《港综之翻手为云》 第1章 差佬开局 八五年,七月。 彩虹邨。 下午五点半,六楼走廊里瀰漫著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混杂气味…葱蒜爆香的焦香、滷水的浓郁、清蒸鱼的鲜甜以及若有若无的咸鱼气味。 易华伟拎著一袋熟食,踏著磨得发亮的水泥楼梯往上走。身上那件浅蓝色的確良短袖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一片黏在皮肤上。 二十三岁的他身高一米七五,在平均身高不高的南方人中显得有些挺拔。警校半年的训练让他原本单薄的身板结实了不少,肩膀宽阔,腰背挺直。阳光俊朗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特別明亮有神。几个下楼倒垃圾的师奶经过时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窃窃私笑。 “伟仔,返工有著落未啊?” 隔壁单位的陈师奶提著菜篮子上楼,操著一口潮州口音的粤语问道。 “陈太,明天去旺角警署报到。” 易华伟礼貌地点头微笑,心里却有点无奈。这种毫无隱私的邻里关係对於他这个穿越回来的人来说,实在需要时间適应。 “做差人啊?好工啊!有前途。” 陈师奶眼睛一亮:“要不要介绍女仔给你认识?我侄女在纱厂做文员,生得好漂亮的!” “还是不用了,多谢陈太。” 易华伟赶紧摆手。 “华哥,回来啦?” 刚走到五楼转角,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易华伟抬头,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靠在六楼栏杆上,手里拿著一把大葵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傍晚的余暉透过天井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火辣的身材曲线。 女孩个子不高,但身材曲线在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下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张瓜子脸,大眼睛,高马尾,几缕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股勃勃生气,仿佛隨时要喷发出来。 “小辣椒,你不热啊?” 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易华伟笑著回应一声,加快脚步走上六楼。 乐惠贞,二十二岁,刚从香港大学毕业,现在是电台实习记者。因为性格直爽泼辣,从小就得了个“小辣椒”的外號。她和易华伟做了十几年邻居,两人算是青梅竹马,虽然中间有几年因为上学疏远了,但最近又因为都回到邨里而重新熟络起来。 “热啊,怎么不热?” 小辣椒撇了撇嘴,手里的葵扇扇得更快了些:“成间屋好似蒸笼,阿妈仲要煲老火汤,热上加热。” 易华伟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我买了烧鹅同叉烧,等会分你一半?” “好啊好啊!” 小辣椒眼睛一亮,隨即又装模作样地矜持起来:“不过…,不好意思啦……” “得了,跟我还装不好意思。” 易华伟失笑道:“七点钟过来,顺便带只碗。” 开门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间公屋单位不到三十平米,一房一厅,厨房和厕所都是迷你尺寸。虽然拥挤,但被原身的母亲收拾得井井有条。易华伟穿越后也没做什么改动,只是添了几本书和一些小物件。 先把熟食放进那个小小的雪柜,这雪柜还是父母结婚时买的二手货,外表已经泛黄,但製冷效果还不错。然后脱掉汗湿的衬衫,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但暑气未消。彩虹邨那標誌性的彩色外墙在暮色中依然鲜艷夺目。 这栋建於六十年代的公共屋邨住了上千户人家,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孩子们的嬉闹声、主妇喊家人吃饭的呼唤声、电视机的声响、收音机里的粤剧唱段,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人间烟火气。 易华伟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远处街市逐渐亮起的灯光,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九个月了,他还是时常会在某个瞬间恍惚——这是真实的世界,还是某个电影场景? 但手中搪瓷杯温热的触感、空气中实实在在的油烟味、汗水流过皮肤的黏腻感,都在告诉他:这是真实的生活。 九个月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的社畜,一次意外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原身也叫易华伟,父母前几年因意外去世,只留下一间公屋。如今,他即將成为一名差佬,在旺角那片龙蛇混杂的地方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 冲完凉,易华伟换上一件乾净的白色背心和深蓝色短裤,把摺叠桌搬到走廊。这时大多数人家都在吃饭,走廊上反而比屋里凉快些,至少有点穿堂风。 从橱柜里拿出烧鹅和叉烧,又切了两个在街市买的冰镇西瓜。刚摆好,小辣椒就端著一锅汤出来了。 “我妈煲的冬瓜薏米老鸭汤,清热解暑。” 小辣椒把汤锅放在桌上,又变魔术般拿出两个碗和汤勺。 易华伟注意到她换了身衣服,刚才的白色连衣裙换成了一条浅黄色连衣裙,头髮也重新扎过,用一根红色髮带束成马尾。脸上似乎还扑了点粉,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皮肤格外白皙。 “看什么啊?” 小辣椒察觉到他的目光,俏脸微红,扬了扬下巴:“没见过靚女啊?” “是啊,今日特別漂亮。” 易华伟顺著她的话说,换来小辣椒一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坐下来开始吃饭。烧鹅皮脆肉嫩,叉烧甜而不腻,配上老火汤,在炎热的夏夜格外开胃。易华伟还开了两瓶汽水,橘黄色的“橙宝”在玻璃瓶里冒著气泡。 “听讲你明天去警署报到?” 小辣椒夹了一块烧鹅,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分配去旺角。你呢?电台实习点样?” “忙到飞起。” 小辣椒嘆了口气:“有时候六点就要开工,整理新闻稿,跟师傅出去採访,晚上还要写稿。前几日还被师傅训,话我採访问题太直接,得罪人。” 易华伟笑道:“你性格是这样啦,小辣椒嘛。” “是啊,记者就应该敢问敢讲。” 小辣椒不服气:“好似上次採访区议员,他明明在兜圈迴避问题,我直接追问,师傅反而话我不会做人。” 易华伟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在他的记忆里,原身和小辣椒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小辣椒就是邨里有名的“恶女”,打架比男孩还凶。有一次原身被几个大孩子欺负,还是当时只有十岁的小辣椒拿著扫把衝过来救他。 “做记者是要识变通,但保持初心也很重要。” 易华伟笑了笑:“你师傅可能是教你技巧,不是叫你改变原则。” 小辣椒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几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以前你都系傻嚇傻嚇。” “人总会长大嘛。” 易华伟含糊带过。穿越这件事,他当然不能告诉任何人。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走廊的灯光不够亮,易华伟又拿了盏檯灯出来。昏黄的光晕笼罩著这一小方天地,远处传来电视连续剧《射鵰英雄传》的主题曲,罗文和甄妮的歌声穿透夏夜:“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內波澜现……” “郭靖同黄蓉啊。” 小辣椒听著歌声,突然笑起来:“记得小时候,我们这群小孩成天扮《射鵰》,你每天都要做郭靖,我就要做黄蓉。” 易华伟在记忆里搜索,確实有这么回事。那时电台热播,整个邨的小孩都为之疯狂,每天放学就在篮球场练武功。 “你记唔记得,有一次阿强要做欧阳克,你要同他打,结果被他推倒,膝盖擦损一大块。” 小辣椒瞄了易华伟一眼,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看著易华伟同时投来的目光,又微微避开。 “怎么会不记得?” 易华伟点头笑道:“你同他打了一场,最后揪住他耳朵,逼他认错。” “谁叫他欺负你。” 小辣椒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完才觉得不太对劲,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怎么会去做差人?你成绩不是可以考大学吗?” 易华伟喝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我阿爸阿妈件事,你知道的。” 小辣椒沉默了。原身父母在他十六岁时因一场交通意外去世,肇事司机逃逸,一直没找到。家里没了经济来源,而读大学需要钱,需要一大笔钱。 摇了摇头,易华伟缓缓道:“如果我是差人,可能可以帮到更多人,至少……少啲好似我阿爸阿妈这样的事发生。” 这是原身的真实想法,也是易华伟决定继续走这条路的原因之一。 “你明日去旺角,要小心啊。” 小辣椒难得语气认真:“我前几日跟师傅去旺角採访,见到古惑仔打交,成班人拎住西瓜刀,好得人惊。” “我会小心的。” 易华伟点头:“而且我在警校的成绩不错,普通两三个古惑仔应该搞唔掂我。” “吹水。” 小辣椒撇嘴,视线扫过那健硕的胳膊时,脸颊却莫名发烫,忙低头喝汤掩饰一下。 吃完饭,两人收拾碗筷。小辣椒主动帮忙洗碗,易华伟则把桌椅搬回屋里。这时走廊上渐渐聚集了更多纳凉的人,摇著扇子,聊著天,成了香港公屋夏夜一景。 “伟仔,跟你女朋友聊天啊?” 隔壁陈师奶探出头,笑眯眯地问道。陈师奶五十多岁,是邨里有名的“八卦王”,哪家有点什么事她都知道。 “不是啊陈师奶,我是小辣椒,你不记得啦?” 小辣椒抢先回答,声音响亮。 “哦——小辣椒啊!大个女啦,都这么漂亮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陈师奶恍然大悟:“你妈同我讲你大学毕了业,现在在做记者?” “是啊,实习记者。” “犀利犀利!我个仔要有你一半就好啦……你都要抓紧啦,系时候拍拖啦!” “陈师奶,我事业紧要啊!” 小辣椒撇嘴:“而且现在是八十年代啦,女孩子不用急著嫁人,也可以自己打拼一番事业的。” “说是这么说啦……” 陈师奶还想说什么,被小辣椒巧妙地带开了话题。 易华伟在一旁听著,觉得有趣。无论在哪个年代,长辈催婚的话题永远不变。 跟陈师奶聊了一会,小辣椒没急著回家,而是和易华伟一起靠在走廊栏杆上吹风。夜风终於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从六楼望出去,可以看见远处霓虹闪烁的街市,更远处是九龙城的高楼灯光。一九八七年的港岛正处在飞速发展时期,经济腾飞,社会变迁,既有传统市井的烟火气,又逐渐显露出国际都市的雏形。 “你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我们成天趴在这里看流星?” 小辣椒突然说道。 “记得。有一次你见到流星,说其实是飞机灯。” “喂!那时候年纪小嘛!” 小辣椒捶了他手臂一下,力道不小。 易华伟笑著躲开。 这一刻,他忽然很感激这次穿越。 前世他是独生子,在城市公寓里长大,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从未体验过这种紧密的社区关係。彩虹邨虽然拥挤、嘈杂、设施老旧,但这里的人情味是冰冷的现代都市没有的。 第2章 標配 “华哥,你说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小辣椒望著远方灯光,轻声问道。 易华伟想了想:“你应该会成为有名的记者了。” “真的?” 小辣椒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呢?” “我?” 易华伟顿了顿:“可能还是差人,可能已经升了职,可能……会经歷好多事。”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是简单的世界。在警校期间,他听说过一些名字——雷洛、跛豪、陈家驹、洪兴、东星……还有一些他记忆中香港电影里的角色。这是个港综世界,意味著他未来的警察生涯不会平静。 “你今天说话怎么古古怪怪?” 小辣椒侧头看他:“有时觉得你变了好多,有时又觉得你没有变。” “人总系会变的。”易华伟只能这么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人探头看去,原来是几个青年在篮球场上发生爭执,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打起来。 “下去看看?”易华伟眉头一皱。 “好啊!” 两人迅速跑下楼。篮球场边已经围了些人,但没人上前劝架。场中央,五个染著黄毛、穿著花衬衫的青年围著一个瘦高的少年,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易华伟走上前,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几个黄毛青年转头看他,领头的那个叼著烟,吊儿郎当地说道:“关你屁事啊?走开啦!” “我住在这里,怎么会不关我事?” 易华伟神色平静:“有什么事慢慢讲,不要打架。” “讲?讲什么啊?” 黄毛青年吐掉菸头,一脸囂张:“这臭小子欠我的钱不还,你帮他还啊?” 被围著的少年急忙说:“我没有欠他钱!是佢想收我保护费,我不给,他们就打我!” 易华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这种小混混在屋邨很常见,欺负弱小,勒索学生。 “你是哪个堂口的?” 易华伟上前一步,直视著黄毛。 黄毛青年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关你什么事?” “明天我就要去旺角警署报到,不如我同你大佬打个招呼?” 易华伟说著,从裤袋里掏出警校的结业证——虽然还不是正式警察,但有时候这东西能唬人。 果然,几个小混混看到证件,脸色变了变。八十年代的港岛,差佬权威还是很大的,尤其对於这种底层小混混。 “差人大晒啊?” 黄毛青年嘴硬,但气势已经弱了:“我们又没有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就快点走。” 冷哼一声,易华伟收起证件,盯著他的眼睛:“如果再在这里搞事,我就真call同僚过来了。”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扔下一句“你等著”。 易华伟没理会这种场面话,转身问那个少年:“你没事吧?” “没、没事,多谢你……”少年惊魂未定。 “以后放学早点回家,如果他们再找你麻烦,去六楼找我,我叫易华伟。” “知道,谢谢伟哥!”少年鞠了一躬,匆匆跑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小辣椒走到易华伟身边,眼睛发亮:“哇,你刚才好有型啊!还以为你真要跟他们打。” 易华伟笑笑:“嚇唬嚇唬就得啦,真打起身,虽然我打得贏,但明日要去报到,万一受伤就不好了。” “嗯,最好不要打架。” 小辣椒点头,隨即又皱眉:“但如果你明天去旺角报到,他们会不会真找人报復?” “应该不会。这些小混混,都是欺软怕硬。” 易华伟不以为意:“而且旺角同彩虹邨挺远的,他们未必敢过去。” 两人慢慢走回六楼。走廊上纳凉的人少了不少,大部分都回屋看电视了。这个时间,tvb的黄金档电视剧应该刚开始。 “我回房间了啦。” 小辣椒在自家门前停下:“明早我要六点起身,要去採访一个街市重建的新闻。” “好,早点休息。” 易华伟点头:“多谢你嘅汤。” “多谢你的烧鹅就真。” 小辣椒笑了笑,开门进屋前又回头:“喂,明天你第一日开工,加油啊!日后有什么新闻料,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易华伟苦笑道:“我一个小警员,能有什么新闻料?” “说不定呢!” 小辣椒眨眨眼:“听讲旺角警署最近有內部调整,同社团关係微妙,你入去就知。总之,有料记得益街坊!” “知道啦。” 易华伟摆了摆手,回到自己屋里。 躺在床上,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吹出的风勉强驱散暑气。望著天花板上水渍形成的奇怪图案,思绪飘远。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警察生涯了,在这个港综世界里,不知道会遇到哪些熟悉的人物,经歷哪些电影中的情节。 闭上眼睛,易华伟的意识沉入一片黑暗中。 这三个月来,他每晚会在这个时间“检查”自己的穿越福利,一个称穿越者的標配——外掛。 如果不是这个外掛的存在,他未必会选择警察这条充满危险的道路。 集中精神,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 【警界之星成长系统】 【宿主:易华伟】 【年龄:23】 【职位:香港皇家警察pc(警员)待入职】 【辖区:旺角警署】 【体质】 力量:12(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为10) 敏捷:13 体质:11 精神:12 感知:14 【技能】 基础格斗:lv.2 基础射击:lv.2 驾驶技术:lv.1 粤语/英语沟通:lv.3(流利) 法律知识:lv.1 任务日誌 【主线任务:警察之路】 阶段一:成功入职旺角警署 奖励:职业点x100,隨机技能书x1 【日常任务(可刷新)】 1.体能训练:完成100个伏地挺身、100个仰臥起坐、5公里跑(0/1) 2.技能学习:阅读警务条例1小时(0/1) 3.辖区熟悉:了解旺角区主要街道分布 【成就系统】 新兵入伍:明日入职后解锁 首次巡逻:执行第一次巡逻任务后解锁 初露锋芒:独立处理第一起案件后解锁 系统商店(暂未开放) 【开放条件】 完成主线任务第一阶段 积累职业点500点 【预览商品】 属性点(每点):200职业点 技能升级卡(指定技能提升1级):300职业点 应急医疗包(快速恢復轻伤):150职业点 临时属性增强药剂(24小时):250职业点 ………… 易华伟仔细查看系统界面。九个月前他刚穿越时,系统就已经存在,但直到他决定报考警校后才正式激活。系统简洁明了,没有花哨的功能,完全是围绕警察职业设计的。 技能方面,他现在只有警校教的基础內容。那些未学习的专业技能,需要在实际工作中获得经验才能解锁。 最让易华伟感兴趣的是任务系统和商店。职业点可以用来提升属性和技能,这让他有了明確的发展方向。不过商店还没开放,得等明天入职后才能知道具体有什么好东西。 “系统,能解释一下属性值的具体意义吗?”易华伟在心中默问。 一行淡金色字母浮现眼前。 【属性详解】 力量:影响近战攻击力、体力活动能力、擒拿控制效果 敏捷:影响反应速度、闪避能力、射击精准度(动態目標) 体质:影响耐力、伤害承受能力、恢復速度 精神:影响意志力、抗压能力、审讯时的心理对抗 感知:影响观察力、环境警觉、细节发现、直觉判断 【注】:普通健康成年男性各项属性平均值约为10,专业运动员单项属性可达15-18,人类极限约为20 易华伟点点头。他现在的属性算是略高於普通人,但距离精英警察还有差距。警校的训练让他有了基础,但要在这个危险的世界立足,还需要继续提升。 他注意到自己感知属性最高,达到14点。这或许和穿越有关——两个灵魂的记忆融合,让他的观察力和直觉比常人敏锐。 “系统,如果我完成那些日常任务,会有什么奖励?”易华伟继续询问。 【日常任务奖励】: 每个日常任务完成后获得职业点x10 连续完成7天额外奖励职业点x50 连续完成30天额外奖励职业点x300及隨机奖励 易华伟算了一下,如果每天完成三个日常任务,一个月能获得至少900职业点,加上连续完成奖励,破千应该不难。而属性点每点只需200职业点,这意味著他一个月就能提升好几点属性。 这成长速度相当可观。 “明天入职后,应该会有更多任务和挑战。” 易华伟退出系统界面,睁开眼睛。 老旧的电风扇还在吱呀作响,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微弱喧譁。 港岛的夏夜从不真正安静,这座不夜城总是有人在活动,每时每刻都有故事在发生。 易华伟起身,决定完成今天未完成的日常锻炼任务,虽然系统没有强制要求,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身体是本钱。 换上运动短裤,在狭小的客厅里开始做伏地挺身。 “一、二、三……” 汗水很快滴落在地板上。二十三岁的身体充满活力,但一百个伏地挺身做到七十多个时,手臂已经开始酸痛。易华伟咬牙继续,呼吸变得粗重。 这就是属性只有12的力量的体现。如果是15点,可能会轻鬆很多。 “八十八、八十九、九十……坚持!” 终於做完一百个伏地挺身,易华伟翻身躺下,开始做仰臥起坐。腹肌的酸痛感更强烈,但他知道这是变强的必经之路。 做完训练项目已经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冲了个凉水澡后,易华伟感觉全身舒畅,肌肉虽然酸痛,但充满活力。 【日常任务“体能训练”完成】 【奖励:职业点x1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易华伟微微一笑,虽然10点不多,但积少成多。 擦乾身体,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晚上十点半。 躺回床上,易华伟回顾著这九个月的经歷。从刚穿越时的茫然,到適应这个时代的生活,再到决定利用系统成为警察,一步步规划著名自己的未来。 危险与机遇在这个世界如同一枚硬幣的两面。 在易华伟眼中,眼前这个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危险不仅仅限於小混混勒索学生,或是街头爭勇斗狠。 这个世界有戴著面具、手持自动火器抢劫金行表行的亡命之徒,也有精心策划、动輒索取数亿赎金的犯罪集团;还有为了私利不惜在闹市安置炸弹的疯子……这些人的破坏力惊人,动輒死伤惨重。 洪兴、东星、和联胜、新记、忠信义……这些名字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它们渗透港岛各界,为了地盘、利益、面子,它们之间的衝突可能从街头劈友升级到军火驳火。而有些警察与这些势力之间那条线,模糊得令人心惊。 老派探长时代留下的积弊未清,金钱帝国崩溃后的余震犹在。內部倾轧、黑白难分的“灰色地带”……一步踏错,可能比面对悍匪更致命。昨天还拍著你肩膀称兄道弟的上司,明天或许就会因为你撞破某些事情而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然而,这些汹涌的暗流与致命的威胁,同时也意味著常人难以企及的“机遇”。 对易华伟而言,那些囂张的劫匪、跋扈的社团头目、错综复杂的罪案就是功勋与晋升的阶梯。 在强调破案率的警队,这就是最快、最硬的晋升资本。一个轰动全港的大案告破,足以让一个普通警员进入上司乃至更高层的视线,从此步入升职快车道。危险越大,案件越瞩目,背后的功勋也就越耀眼。 在这个信息开始加速传播的时代,一个“神探”、“悍警”的名声是无价之宝。它不仅能在警队內部带来尊重和隱形权力,也能在社会上积累人脉和声望。名声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伞和资源。 而作为穿越者,易华伟最大的倚仗就是对某些“剧情”和“人物”的模糊预知。这个世界既然混杂了那么多他熟悉的元素,那么主动投身於漩涡中心,反而是最有可能抓住关键信息,最大化利用“先知”获取利益的方式。 混乱,对普通人意味著灾难,对他这样有准备的人,则意味著信息差和操作空间。 当然,追逐这些“机遇”的前提,是拥有一份能提供平台、保障和底气的身份——警察。而这个身份的福利,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確实堪称“镀金铁饭碗”。 一个刚毕业的警员,月薪便有三千多港幣。而一个普通工厂工人或文员,月薪大多在一千至一千五百港幣徘徊。 这还不包括各类津贴。 比如住房津贴(对於他这种有自住公屋的,是一笔可观的现金补贴)、伙食津贴、制服津贴、逾时工作津贴(ot补水,这是大头,尤其行动部门)、驾驶津贴(如需驾驶警务车辆)等等,名目繁多。 除此之外,还有完善的福利保障,比如免费的医疗服务、优厚的退休金制度、职业安全保障及赔偿、子女教育援助。还有警察福利基金,提供贷款、紧急援助和各种康乐设施。 另外,警察这个身份在许多场合享有便利。穿著制服时,威慑力自不必说,便衣时,那张警察证件也能解决不少普通人头疼的问题。 只要不犯大错,有成绩,晋升通道相对清晰。从警员到高级警员,到警长,再到督察级……每一步都有相应的薪资大幅提升。 薪水稳定,但破案奖金、特別津贴才是“外快”的大头,尤其是涉及巨额赃款或悬红的案件,往往有丰厚奖金。某种意义上,这些危险的犯罪分子就是一个个行走的大礼包。 “高风险,高回报……古人诚不我欺。” 易华伟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当然,他並非盲目乐观。 危险是真实且致命的,子弹不会因为你有外掛而拐弯,黑枪也不会认得你是否有“主角光环”。一切的谋划都必须建立在严格的训练、冷静的头脑、对规则的巧妙利用以及对信息的谨慎把握之上。 明天,踏入旺角警署,就是正式步入这个危险与机遇並存的舞台。 “旺角警署……” 旺角是港岛最繁华、最混乱的区域之一。白天人潮涌动,商铺林立;夜晚霓虹闪烁,夜生活丰富。但同时,这里也是各路社团爭夺的地盘,大小社团盘根错节,罪案率高居不下。 能在旺角警署站稳脚跟的警察,都不是简单人物。 易华伟不奢求一开始就大展拳脚,他计划先低调学习,熟悉环境,利用系统稳步提升自己。等实力足够时,再考虑更进一步的行动。 “先定个小目標——三个月內转正,半年內升任高级警员。” 带著对未来的一丝期待和忐忑,易华伟终於沉沉睡去。 第3章 报到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將易华伟唤醒。 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內,易华伟起身做了一百个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然后出门跑步。 运动一番又出了一身汗水,冲了个冷水澡。 从衣柜里取出昨天熨烫好的衣服穿好,今天是报到,第一印象很重要。 对著洗手间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易华伟仔细整理著装。衬衫合身笔挺,衬得他更加英挺,面孔年轻而坚定,眼神中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出门时,正好遇见小辣椒也准备出门。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职业套装,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著採访本和录音机,一副干练的记者模样。 “哇!穿著制服蛮有型啊!” 小辣椒眼睛一亮,围著易华伟转了一圈。 “你这一身也很漂亮啊。” 易华伟笑道: “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日要去採访市政局会议,要穿正经啲。” 小辣椒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我妈早上做的肠粉,多了一份,便宜你啦。第一天开工,怕你迟到没时间吃早餐。” “多谢。” 易华伟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饭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两人一起下楼。 “伟仔,真的做差人啦?好威风啊!” 楼下报摊的福伯笑呵呵地说。 “福伯,早晨。”易华伟点头招呼。 走到路口,小辣椒扭头看向易华伟:“你第一天报到,紧张吗?” “有点。” 易华伟老实承认:“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个部门,跟什么样的上司。” “放心啦,你这么醒目,一定没问题的。” 小辣椒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点男孩子气:“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去採访他,在电台曝光他!” 易华伟失笑道:“那我不就成了靠关係的小白脸了?” “什么啊!” 小辣椒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我是说…总之你小心点就是了。旺角那边很复杂的,我师傅说,那边警署里的人和外面社团……关係微妙。” “我知道的,多看多听少说话嘛。”易华伟点了点头。 走到邨口,两人要分开了。小辣椒要去红磡的电台总部,而易华伟则要前往旺角。 “记住我讲的话。” 小辣椒认真道:“旺角好复杂,差馆內部也有派系,你要醒目点。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过来。” “知啦,大记者。” 易华伟笑道:“你採访都要小心,不要太搏命。” “安啦!”小辣椒摆摆手,走向巴士站。 易华伟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转身朝地铁站走去。他需要先乘地铁到油麻地,再转车到旺角。 ………… 上午八点四十分,易华伟站在旺角警署门前。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建筑,外墙是米黄色,有些地方已经斑驳。正门上方的警徽在晨光中闪耀,门口有两名军装警员站岗。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著制服的,也有便衣,还有一些带著手銬的嫌犯被押解著进出。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警署。 大厅里熙熙攘攘,电话铃声、打字机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左侧是报案柜檯,几个市民正在排队报案。右侧是布告栏,贴著通缉令和內部通知。空气中瀰漫著咖啡、汗水和旧纸张的气味。 “新来的?” 一个四十多岁、头髮有些稀疏的警员走过来,打量了易华伟一眼:“来报到的吗?” “是,师兄。我叫易华伟,今天来报到。”易华伟立正回答。 “跟我来。” 警员点点头,带他穿过大厅,走向后面的楼梯:“我叫林国昌,庶务部的。你是分配来旺角的新仔?” “是,林师兄。” 上到二楼,走廊里安静了许多。林国昌在一间標有“人事科”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位五十岁左右、戴著眼镜的女警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易华伟一眼:“易华伟?” “yes,madam。” “坐。” 女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你的档案我看过了,黄竹坑警校毕业,成绩中等偏上……很好。旺角警署现在缺人,特別是前线。你暂时会被分配到巡逻组,有没有问题?” “no,madam。” “好。” 女警在文件上盖章签字:“去三楼装备室领装备,然后去四楼见陈督察,他会安排你跟边个师兄。” “thank,madam。” 易华伟起身敬礼,转身离开时,眼前突然浮现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成功入职旺角警署——完成!】 【奖励发放:职业点x100,隨机技能书x1】 【是否立即开启隨机技能书?】 易华伟心中一动,表面维持平静,转身走向楼梯间。在无人角落,心中默念:“开启。” 眼前淡蓝色光幕流转,一本虚幻的、散发微光的书籍浮现,书页快速翻动,最后定格。 【获得技能书:《综合格斗术(基础-进阶)》】 【是否学习?】 “学习。” 剎那间,大量关于格斗的知识和技巧涌入脑海:不仅仅是警校教授的擒拿与控制,还包括了更多实战应用的拳法、腿法、摔法、地面技,以及如何利用环境、如何应对多人围攻、如何在最短时间內解除对手威胁的要领。 这些知识並非生硬灌输,而是如同他经过长期训练后自然掌握一般,深深印刻在肌肉记忆和反应神经中。 同时,系统面板上技能栏发生了变化: 【技能】: 综合格斗:lv.3 基础射击:lv.2 驾驶技术:lv.1 粤语/英语沟通:lv.3 法律知识:lv.1 一股暖流伴隨著轻微的酸胀感流遍四肢百骸,尤其是腰腹和手臂的核心肌肉群,仿佛刚刚经歷过一次高强度训练。易华伟握了握拳,感觉对身体的掌控力明显提升了,许多之前有些模糊的发力技巧变得清晰自然。 “好奖励!” 易华伟心中暗喜。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格斗能力直接关係到生存和任务执行。lv.3的水平,至少让他在面对一般古惑仔甚至普通悍匪时,有了更强的自保和制敌能力。 平復激动的心情,按照指示前往三楼装备室。 装备室的门开著,里面堆满了各种警用装备。一个满脸鬍渣的老警员正在清点防暴盾牌,见易华伟进来,头也不抬:“新来的?证件。” 易华伟递上报到文件。老警员扫了一眼,从柜檯后拿出一张清单:“基本装备:手銬一副、警棍一支、对讲机一部、执勤腰带、急救包……” 他一边念,一边从架子上取下相应物品。 “枪呢?” 易华伟问道。 老警员抬眼看他,面无表情:“新仔第一年基本不会配枪,要通过考核同实习期先。不过……” 顿了顿,又道:“旺角情况特殊,如果你被分配到高危区域,可能会提前配发。到时再说。” 易华伟点点头,开始清点装备。深黑色的执勤腰带很沉,上面有多个掛扣;手銬是標准的铰链式;警棍是常见的伸缩式;对讲机则是摩托罗拉的老式型號。 “这部机用channel 3同总部联繫,channel 1繫紧急频道,没事不要用。” 老警员简单讲解了一下:“每天下班前要返来充电,有没有问题?” “没,多谢师兄。” 装备领齐后,易华伟提著沉重的装备袋上到四楼。这一层是巡逻组的办公区,开放式的大厅里摆著十几张桌子,墙上掛著旺角地区的详细地图,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记著重点区域。 “找谁?” 一个正在吃菠萝包的年轻警员抬头问。 “师兄,我是新来报到的警员,要见陈督察。” “哦,陈sir喺最里面间房。” 年轻警员指了指方向,又补充道,“提醒你,陈sir今日心情不是很好,小心点。” “谢谢师兄!” 易华伟笑著道谢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门牌上写著“巡逻组督察陈志杰”。 整理了一下仪容,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繚绕。一个四十岁出头、面容刚毅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手边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抬头时,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了易华伟一番。 “易华伟?” 陈督察的声音有些沙哑。 “yes sir。” “坐。” 陈督察掐灭手中的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你的资料我看过了。警校格斗成绩a,射击成绩b+,理论课全优……很好。但是警校同实地是两回事,明不明白?” “明白,陈sir。” “旺角是全港最复杂的地区之一。” 陈督察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这里有超过三百间酒吧、夜总会同游戏机中心,有十几二十个社团在这里插旗,每日平均发生五到八宗罪案,从偷窃到斩人都有。” 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转身道:“你今天跟师兄去巡逻,熟悉环境。明日开始,你就会被分配固定路线。有没有问题?” “no,sir。” “好。” 陈督察按了按桌上的呼叫器:“阿强,进来。” 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敦实的警员走进来,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陈sir,找我?” “这个是新人,伟仔,今日跟你巡逻。” 陈督察点点头:“带他熟悉下旺角,记住,安全第一。” “没问题!” 叫阿强的警员拍拍易华伟的肩膀:“细佬,跟我来。” 易华伟向陈督察敬礼后,跟著阿强离开办公室。 “我叫李国强,叫我强哥就得。” 下楼时,阿强自我介绍道:“我做差人八年。你呢,哪里人?” “强哥,我叫易华伟,叫我阿伟、伟仔都嘚。彩虹邨人。” “彩虹邨好啊,我以前都住过公屋。” 阿强笑道:“我家住何文田,租的,租金贵到飞起。”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警署后的停车场,一排深蓝色的警车停在那里。阿强走向其中一辆车顶有警灯的福特轿车,打开驾驶门:“上车,我同你讲解下巡逻要点。” 车內有些陈旧,仪錶盘上的塑料已经泛黄,座位上还有咖啡渍。但对易华伟来说,这一切都充满新鲜感。他系好安全带,將装备袋放在脚边。 阿强发动汽车,缓缓驶出警署:“首先,我们每天要巡逻八小时,分早午晚三更。你暂时会跟早更,朝八晚四。巡逻范围主要系西洋菜街、通菜街、花园街一带——即系旺角最旺嘅地方。” 警车驶入旺角街道,上午九点半,这里已经人来人往。霓虹灯牌在白天也亮著,商铺纷纷开门营业,小贩推著车开始摆摊,整个街区充满活力。 “看到没有?” 阿强指了指路边几个蹲著抽菸的青年:“这几个是和胜和的外围成员,专门收这条街嘅保护费。不过,只要他们不搞事,一般不用理。” “不理?”易华伟有些意外。 阿强苦笑道:“细佬,旺角有成百上千个古惑仔,我们只有几十个巡逻警,怎么理会过来?只要不是大案,通常都是调解为主。当然,如果见到真是犯法,一定要拉。” 易华伟点点头,理解这种现实。在人手和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確实需要有所取捨。 警车缓慢行驶,阿强继续讲解:“我们的主要工作是:第一,维持街道秩序;第二,处理市民求助;第三,预防罪案发生;第四,支援其他部门。记不记得对讲机怎么用?” “记得,channel 3日常通讯,channel 1紧急情况。” “正確。” 阿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先呼叫支援,不要逞英雄。命要紧,明不明白?” “明。”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了:“pc117,pc117,收到请回覆。” 阿强拿起对讲机:“pc117收到,请讲。” “西洋菜南街54號,游戏机中心有人打架,请前往处理。” “收到,即刻到。” 阿强放下对讲机,看了易华伟一眼:“第一个任务来了,怕不怕?” “不怕。”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 【新任务:处理群体斗殴事件】 【任务描述:协助平息游戏机中心的打架事件】 【任务奖励:职业点100,技能点x1】 警车拉响警笛,朝西洋菜南街驶去。易华伟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游戏机中心位於一栋旧楼的二楼,招牌是夸张的电子游戏角色图案。还没上楼,就听到里面传来打砸声和叫骂声。 阿强停好车,两人快步上楼。 第4章 第一天 楼梯间堆满了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社团的招人gg和色色小卡片。 推开游戏机中心的玻璃门,眼前一片狼藉。 两台街机被推倒,屏幕碎裂。四五个青年扭打在一起,旁边还有十几个围观起鬨的。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躲在柜檯后不敢出来。 “停手!” 阿强大喝一声。 打架的人稍微停了一下,看到只有两名警察,又继续打起来,完全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阿强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易华伟却抢先一步,直接走向打得最凶的两人,动作快而准地抓住两人的手腕,一扭一按,两人顿时痛呼出声。 “我话停手!” 冰冷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易华伟反手按住两人。 “死差佬!” 红髮青年挣扎著骂道:“关你什么事啊!他出老千!” “出不出老千不关我们的事。” 易华伟手上加力,冷喝道:“现在,全部人靠墙站好!” 也许是易华伟乾净利落的制服手法震住了其他人,也许是警察的身份起了作用,在场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不情愿地靠墙站成一排。 阿强有些惊讶地看了易华伟一眼,隨即开始清点人数:“你,你,同你,你们三个,身份证。” 易华伟则在现场快速勘察,用手帕捡起地上小刀放入证物袋。 “强哥,呢把刀。” 易华伟將证物袋递给阿强。 阿强接过一看,脸色严肃起来:“谁的?” 没人回答。 “不说?全部带回差馆慢慢问。” 一听要回警署,几个青年慌了。一个戴眼镜的瘦小青年小声说:“刀……刀是阿杰嘅,但是他没用,只是跌落出来……” “阿杰是哪个?”阿强追问道。 红髮青年低下头:“我……但我真没用,只是带住防身。” “携带攻击性武器,已经犯法。” 阿强冷冷道:“全部跟我回差馆录口供。” 易华伟配合阿强將三个涉事人员带上警车,游戏机中心老板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门。 回警署的路上,阿强一边开车一边笑道:“表现不错,反应快,手法专业。在哪里学到的?” “就是警校教的擒拿术。” 易华伟笑了笑:“平时有练习。” “好好保持。” 拍了拍易华伟肩膀,阿强笑道:“旺角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后生仔。” 回到警署,两人將涉事青年交给办案警员,完成交接手续。走出警署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吃午饭先。” 阿强带著易华伟来到警署后巷的一家茶餐厅:“这里的叉烧饭全旺角最好食,差馆的人都钟意来。” 茶餐厅里坐了不少警察,有军装有便衣。见到阿强,都点头打招呼。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格外热情:“强哥,今日带新仔啊?叉烧饭两碟?” “哈哈,加两杯冻柠茶。” 坐下后,阿强低声道:“看到没有?坐窗边那个穿便服的,重案组的张sir,上个礼拜破了单金铺劫案。隔离台果几个是反黑组的,专门对付社团。” 易华伟悄悄观察著餐厅里的警察们。他们有的在谈笑,有的在討论案情,有的疲惫地埋头吃饭。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特有的气质——警觉中带著一丝疲惫。 “做差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阿强突然问道。 易华伟想了想:“维护法纪?” “是,但不够。” 阿强喝了口茶:“最重要是知道保护自己同伙计。今日如果你一个人衝上去,可能已经被人围殴。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先呼叫支援,等伙计到齐先行动。” “记住了。”易华伟敷衍点头。 这时,他的眼前再次浮现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处理群体斗殴事件】 【获得奖励:职业点100,技能点x1】 【由於首次完成任务,额外奖励:隨机基础技能书x1】 易华伟心中一动,尝试在心中默念“使用技能书”。 【获得基础技能:观察lv.1】 【观察:提升对环境和人物的细节观察能力,有助於发现线索和异常】 一股微凉的感觉从眉心扩散开来,易华伟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视野清晰了不少。他能注意到茶餐厅角落里那个男人看报纸时手指的轻微颤抖,能看见窗外走过的女人手提袋的破损处,能察觉老板擦桌子时某个区域刻意避开…… 这就是技能的效果吗?果然实用。 午饭过后,下午的巡逻相对平静。 阿强带易华伟熟悉了旺角的主要街道、重点监控区域、以及各大社团的地盘分界。 易华伟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在这个港综世界里,这些社团的名字格外耳熟,他知道自己未来肯定会与它们打交道。 下午三点五十分,两人结束巡逻返回警署。交还装备、填写巡逻日誌、匯报情况……一系列流程完成后,已经四点半了。 “今天就到这里。” 阿强拍拍易华伟的肩膀:“明天你正式上早更,七点半到差馆,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强哥。” “好好休息。” 阿强笑道:“记住,这份工作不容易,但是有意义。” 易华伟点点头,与阿强分別后,换回便服。 走出旺角警署,在庙街附近找了家云吞麵摊,花五块钱解决了晚饭。 沿街逛了一会,才搭上返程的巴士。窗外的街景从旺角的繁华喧囂,渐渐变为九龙城一带陈旧的楼宇,最后回到彩虹邨那片熟悉的彩色外墙。 走上六楼,隔壁乐家的门关著,门缝里透出光,隱约能听到电视新闻的声音。易华伟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熟悉的闷热感夹杂著旧家具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反手关上门,走到厨房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水流顺著脖颈、胸膛滑落,带走了些许黏腻和疲惫。 擦乾身体,换上宽鬆的背心和短裤,易华伟坐在那张有些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內容比昨天丰富了许多: 【警界之星成长系统】 【宿主:易华伟】 【年龄:23】 【职位:香港皇家警察pc(警员)】 【声望:辖区熟悉度(旺角)lv.1(2%)】 【属性】 力量:12(+0.1临时增幅,来自今日格斗实战) 敏捷:13 体质:11(+0.05临时增幅,来自体能训练) 精神:12 感知:14(已激活技能“观察”加成) 【技能】 综合格斗:lv.3(68/300) 基础射击:lv.2(45/200) 驾驶技术:lv.1(12/100) 粤语/英语沟通:lv.3 法律知识:lv.1(18/100) 观察:lv.1(5/100) 【职业点:310】 【技能点:1】 【任务日誌】 【主线任务:警察之路】 阶段二:在巡逻组稳定工作一周(0/7) 奖励:职业点x300,属性点x1 【日常任务(已刷新)】 1.体能训练:完成100个伏地挺身、100个仰臥起坐、5公里跑(完成) 2.技能学习:阅读警务条例1小时(0/1) 3.辖区熟悉:绘製旺角巡逻路线重点区域標记图(0/1) 【新触发任务:潜在威胁】 【今日处理的斗殴事件中,有涉案人员表现出报復倾向。请在未来三天內保持警惕】 【任务目標:化解或应对至少一次报復行为】 【奖励:职业点200,感知属性点+1,危机直觉技能书x1】 【失败惩罚:可能遭受伤害,声望下降】 【成就系统】 【已解锁】: 新兵入伍:成功入职警署(奖励已发放) 首次巡逻:完成第一次巡逻任务(奖励:职业点50) 初露锋芒:独立处理第一起案件(奖励已发放) 【待解锁】: 辖区专家:熟悉度达到lv.5(0/5) 格斗达人:综合格斗技能达到lv.5(0/5) 破案新星:参与破获第一起刑事案件(0/1) 【系统商店(初级权限已解锁)】 【可购买商品】: 1.属性点:200职业点 2.技能升级卡:300职业点(限lv.3以下技能) 3.应急医疗包(快速恢復轻伤,止痛止血):150职业点 4.临时属性增强药剂(24小时,单项属性+3):250职业点 5.基础技能书盲盒(隨机获得一项lv.1基础技能):400职业点 【限时特惠(新手期剩余6天)】: 新手大礼包(內含:属性点x1,隨机技能书x1,应急医疗包x2,职业点100):原价850,特价500 易华伟仔细研究著面板上的信息。一天的工作带来了不少变化,最明显的是多了“声望”一项。看来系统鼓励他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在辖区內建立存在感。 临时属性的小幅提升很有意思,说明实战和训练確实能带来成长,虽然这种提升可能不稳定,需要巩固。 新触发的“潜在威胁”任务让易华伟眉头微皱。今天那几个小混混走时放了狠话,没想到系统直接將其判定为任务。不过这也好,有备无患。 看著310点职业点,易华伟开始思考如何分配。 新手大礼包特价500点,他现在还差190点。如果接下来几天顺利完成日常任务和潜在威胁任务,应该能在特价结束前凑够。礼包看起来性价比很高。 或者,他可以先购买1点属性点,加到感知上。15点的感知配合lv.1的观察技能,或许会有质的变化。毕竟在旺角这种复杂环境,敏锐的观察力能救命。 又或者,购买技能升级卡,將刚刚获得的“观察”技能提升到lv.2。 思索片刻,易华伟决定先不急。明天还有日常任务可以完成,能获得30点职业点。先看看情况,如果“潜在威胁”任务在三天內触发,完成任务后就有足够点数购买新手礼包了。 不过,技能点该怎么用? 目前他的技能中,综合格斗lv.3已经算不错了,短时间內够用。基础射击lv.2需要配枪。驾驶技术、法律知识这些可以慢慢学。观察技能刚获得,还不知道具体效果。 暂时保留吧,等需要时再用。 易华伟关闭商店界面,打开了任务详情。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有完成,学习警务条例都需要时间。 拿出警务条例手册,厚厚的一本,枯燥但必要。易华伟给自己泡了杯茶,在檯灯下开始阅读。 一小时很快过去,系统提示任务完成,职业点又增加了10点。法律知识的熟练度也从18/100提升到了25/100,看来阅读確实有效。 最后一个日常任务是绘製旺角巡逻路线图。易华伟找来一张白纸和铅笔,凭藉记忆开始標记。警署位置、主要街道、重点监控区域、各大社团地盘、容易发生罪案的地点…… 画著画著,易华伟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清晰得惊人。上午阿强带他走过的每条街,指出的每个重点区域,甚至当时说过的话,都如同录像般在脑海中回放。 这是感知属性提高的效果?还是观察技能的作用? 一张详细的地图渐渐成型,易华伟甚至標出了几个阿强没有提到、但根据今天观察可能存在问题的小巷和后街。 【日常任务“辖区熟悉”完成】 【奖励:职业点x10】 【声望:辖区熟悉度(旺角)lv.1(2%→5%)】 两个日常任务完成,职业点增加到330点,距离购买新手礼包还差170点。 易华伟满意地点点头,將地图小心收好。这不仅是任务要求,也是他今后工作的实用工具。 整理完一切,已经晚上十点多。易华伟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觉,脑海中復盘著今天的所有经歷。 陈督察的训话、阿强的叮嘱、旺角街头的人潮、游戏机中心的混乱、茶餐厅里那些警察同僚的面孔……最后,画面定格在小辣椒早晨递过饭盒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第一天,只是开始。” 系统给了他成长的捷径,但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去走。旺角的水有多深,他很快就会知道。那些只在电影里看过的悍匪、社团、阴谋、枪战,或许有一天会真实地闯入他的生活。 恐惧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期待和悸动。 前世平凡庸碌,这一世,手握系统,身入警队,立於港岛这风云激盪的舞台中心。危险与机遇並存,混乱与秩序交织。 他要做的,不仅是生存下去,更是要抓住机遇攀升而上。 第5章 初试身手 (上)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易华伟的生活节奏很规律。 清晨六点起床,完成系统刷新的日常训练任务。七点一刻出门,在邨口搭上开往旺角的地铁,顺便解决掉早餐。七点五十分前抵达旺角警署,换上制服,检查装备,然后与准时出现的阿强会合,开始一天八小时的巡逻。 巡逻的范围基本固定在了西洋菜街、通菜街、花园街这片旺角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三角地带,工作內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调解店铺租金纠纷、呵止街头口角、驱赶阻塞交通的小贩、处理醉汉闹事、救助中暑的老人…… 一个巡逻警的日常远没有警匪片里那般跌宕起伏,更多是琐碎、重复。 旺角確实天天有大事发生。比如这段时间洪兴和东星在砵兰街为了看场权火併伤了几十个人;报纸上登著尖沙咀某金行光天化日被蒙面悍匪持枪抢劫,损失逾百万的新闻;电台里播报著警方在荃湾破获大型製毒工场的捷报…… 但这些都与易华伟这个新扎师兄无关。 社团火拼通常发生在深夜或凌晨,等他早上上班时现场早已清理乾净,顶多留下几滩被水冲淡的血跡。就算当值时接到相关报案,赶过去也多是收拾残局、维持秩序、呼叫救护车,真正的抓人、审讯、跟进,是反黑组和重案组的事。 至於抢劫大案,虽然这里是罪恶都市,虽然他巡逻的区域繁华,但一个多月来,遇到最严重的財物罪案也不过是两宗扒窃和一宗店铺偷窃。那些动輒持枪抢劫金行表行的悍匪,仿佛刻意避开了他的巡逻路线,不知道这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那个“初露锋芒”的成就依旧掛著零蛋,系统奖励的职业点主要靠每日坚持不懈完成三个日常任务一点点积累,目前也才攒到580点,主线任务第二阶段的90天转正评估,才过去不到一半。 不过,这一个多月也並非全无收穫。最大的收穫便是通过爱吹水的李国强將旺角警署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摸了个大概。 旺角警署就像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每个部门都是不可或缺的齿轮。 易华伟所在的军装巡逻组无疑是这台机器最庞大的触手。每天穿著醒目的深蓝色制服,日復一日地用脚丈量辖区,处理第一线的治安事件,是市民最常见到的警察形象。 巡逻组由陈志杰统领,下面分四个小队,负责早、午、晚三更巡逻。易华伟跟著的李国强算是小队里的骨干,资歷老,人面熟。 与巡逻组紧密配合的是刑事侦缉处,也就是常说的cid。他们穿便衣,自由度更高,专门负责调查盗窃、诈骗、伤人、勒索等较为严重的刑事案件。 cid的头儿是黄启发,没错,就是《暗战》里的那个。 据阿强八卦,这个黄启发破案能力一般,但胜在勤力,而且……很懂得“交数”(完成破案指標),手下带著几个年轻探员,其中有个叫何尚生的黑壮壮刚从警察学院调来不久,干劲十足但略显毛躁,让黄启发颇为头疼。 真正处理“大茶饭”(严重罪案)的是重案组。重案组虽是cid下属单位,可人家是直属总区刑事部。 (港综世界,重案组有点多,基本上每个分区警署都有一个,归总区刑事部管辖) 重案组组长司徒超督察,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是警署里有名的拼命三郎。手下有几员干將,身手了得、以勇猛著称的警长陈国荣(跟某位以玩命著称的超级警察同名同姓,但性格没那么跳脱),以及心思縝迷密的女探员林淑芬等人。 重案组的人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在外奔波查案,要么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分析线索,茶餐厅里都很少见到他们完整的队伍。易华伟只远远见过司徒超几次,很眼熟,大侠风范让人过目不忘。 专门对付社团势力的反黑组(o记),在旺角这样的地方自然是重中之重。 反黑组组长陆启昌,年纪职位与司徒超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沉稳內敛,喜怒不形於色,据说背景颇深,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手下得力干將叫黄志诚,警署警长,负责跟进出入各大社团的线人,搜集情报。 阿强偷偷告诉易华伟,黄志诚是陆启昌从別的警署特意调过来的,两人关係非同一般,是陆sir真正的心腹。 反黑组的工作最是凶险微妙,游走於灰色地带,既要打击社团犯罪,又要避免引发大规模衝突,还要提防內部的……“复杂情况”。 除了这些主要部门,还有负责交通执法的交通部,主要处理交通事故,检控交通违例。旺角车多路窄,交通部的人也忙得脚不沾地。负责人是个胖胖的警长杨才,整天笑呵呵,但开起罚单来毫不手软。 还有负责快速反应、处理紧急事件的衝锋队(eu),平时驾驶著装备更齐全的衝锋车二十四小时待命,一旦接到紧急呼叫或巡逻警求援就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控制局面。衝锋队的伙计个个身材魁梧,是警署里的“救火队”。队长何文乐,平时不苟言笑,气势很足。 此外,警署內部还有负责鑑证、化验的军械鑑证科和法医科的联络办公室(真正的实验室在总部或政府化验所),负责內部纪律的监察部人员偶尔也会出现,以及支撑整个警署运作的通讯组、后勤庶务、文书档案等支援部门。 警署里还有一些特殊人物。比如档案室里那个总是戴著老花镜整理陈年旧案卷宗的老差骨刘sir,据说他五十年代就入行,经歷过雷洛时代,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现在无人问津。又比如,在警署后面教练场负责新人基础技能復训的教官莫锦泉,曾是警队精英,因伤退居二线,脾气火爆。 当然,还有高高在上的警署署长,一位姓郑的华裔总警司。易华伟只在入职那天远远见过一次,据说与区议会、政府部门关係良好,深諳政治平衡之道,被认为是管理型多於实战型的指挥官。 旺角警署的日常管理主要由副署长约翰·卡特和几位高级警司负责。 旺角警署作为一个大型分区警署,共有在编警务人员约二百二十人,另有文职、辅助人员约五十人。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构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生存之道。 对於一个纯菜鸟而言,易华伟不仅要熟悉巡逻组內部的师傅和同僚,还要了解其他部门的关键人物,懂得何时该寻求帮助,何时该保持距离,何时该展现能力,何时该低调观察,这是比处理街头案件更复杂的“入职必修课”。 通过阿强那堪称广播站的嘴,易华伟也听到了不少八卦。 重案组的司徒超和反黑组的陆启昌据说因为办案权限和资源分配有微妙的竞爭关係。黄启发想调去西九龙总区,觉得那里更有“前途”,正在积极活动。交通部的杨才似乎和某个区的议员关係匪浅,常有些“特殊关照”。卡特可能於明年初调回英国总部,接任者传闻是现任港岛总区某高级警官。还有司徒超因办案手法问题,曾多次被內部调查,但都因破案率高而不了了之。 当然,这些都是八卦,不知道是真是假。 “阿伟,记住,在差馆不是只会做事就行。” 茶餐厅里,阿强嚼著菠萝包,语重心长道:“要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谁和谁是一路人,哪些事可以搏一把,哪些事该收敛。旺角这地方,警察和社团之间的界限,有时也很模糊。” 易华伟默默点头,將这些或明或暗的信息一併记在心里。这些人事关係,可能比悍匪的子弹更致命,也可能成为关键的助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系统面板上,职业点稳步增长,技能方面,除了观察升到2级,综合格斗和射击通过復训和私下练习,经验值也缓慢提升。驾驶技术在一次夜间协助设路障查车后,升到了lv.2。法律知识则靠每晚抽空啃《警察通例》和《刑事诉讼程序条例》勉强升到lv.2。但那个“初露锋芒”的成就,依旧灰暗。 ……………… “阿伟,前面街口那个阿婆又摆出来啦!” 街角,一个头髮花白、背脊佝僂的阿婆正颤巍巍地將一篮新鲜蔬菜摆放在人行道上,旁边还有几包捆好的利是糖。 “萍婆,早啊。” 易华伟走过去,语气温和:“同你讲过好多次啦,这里不准摆卖,阻塞通道啊。” 萍婆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歉意的笑:“阿sir,就摆一阵,卖完这些菜就收,保证唔阻街……” “萍婆,上次你都系咁讲。” 易华伟蹲下身,帮她將菜篮往里面挪了挪:“不是我们想难为你,是这里车来车往,你摆出来,万一有车碰倒你,或者有市民投诉,我们都要照章办事。去后面街市找个档口啦,虽然要交少少钱,但安全啊。” 好说歹说,萍婆才不情愿地收起摊子,嘴里嘟囔著:“后生仔唔识稳食艰难”。 易华伟和阿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旺角像萍婆这样打游击的小贩不知有多少,驱之不尽,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劝说为主。 下午两点,易华伟与阿强从西洋菜街转向弥敦道。 弥敦道是九龙半岛的南北主干道,也是全港最繁忙、最繁华的商业街道之一。车道宽阔,车流如织,两侧高楼林立,霓虹招牌层层叠叠,行人道上摩肩接踵。 “阿伟,到了这里,眼睛放亮一点。” 阿强的神色严肃了些,目光扫视著街道两侧的商铺门面:“弥敦道,特別是从尖沙咀到旺角这一段,是港岛的金腰带。你看——” “周大福、周生生、谢瑞麟、六福……全是金行。那边,东方表行、时间廊、英皇钟錶珠宝……还有恒生、滙丰、渣打,银行一间挨著一间。这里流动的现金和贵重物品,是整个香港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这里也是持械行劫的『高危区』。” 阿强压低声音:“每年,全港至少有三成以上的金行、表行劫案发生在弥敦道沿线。那些悍匪最喜欢挑这里下手。客流量大容易得手后混入人群逃跑,目標价值高,抢一次可能就够退休。” “那我们巡逻的时候要特別注意哪些跡象?” 易华伟虚心请教。虽然从文件和简报上看过数据,但老差骨的现场经验更宝贵。 “首先,注意停在路边不走的可疑车辆,特別是车窗贴了深色膜、车牌可能被遮挡或者套牌的。第二,留意在店外长时间徘徊、不停打量店內安保情况和街道环境的人,尤其是三五成群、穿著不合时宜,比如大热天穿厚外套可能藏武器,还有眼神不对路的。第三,注意那些背著大號运动袋或者手提箱的人。第四,听对讲机,留意附近有没有银行押款车的时间表,押款车前后是最危险的时间段。” 对这些门道阿强如数家珍:“当然,真到了动手那一刻,通常很快,几分钟內完成,我们巡逻的接到报警赶过去,很多时候只能处理事后现场。所以预防和威慑更重要,让他们知道这条街上有差人看著,不敢轻易下手。” 两人沿著弥敦道向北,一边走一边观察。阳光有些炽烈,没多久易华伟就感觉后背有些汗湿。 正走著,前方靠近山东街交界的路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紧接著是一声急促的剎车声和隱约的女子呵斥。 易华伟和阿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赶过去。 路口靠近人行道的位置,停著一辆崭新的银色宝马,车头几乎顶到了人行道的边缘。车旁,一名穿著夏季女警制服(及膝裙、白衬衫、领带、女警帽)的年轻女警正一手拿著告票簿,一手示意车窗摇下来,脸色因气愤而有些发红。 那女警身材高挑,约有一米七,贴身的警服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容貌极其艷丽,即使此刻柳眉倒竖,也难掩其五官的精致——大眼睛,高鼻樑,嘴唇丰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扎起的马尾从警帽后露出,英气勃勃中带著逼人的美艷。肩章上是两道槓,还是一名警长。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男人的脸。梳著油光水滑的背头,戴著墨镜,穿著花哨的夏威夷衬衫,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副驾驶座上还坐著一个浓妆艷抹的年轻女子。 “阿sir,唔,madam,有什么指教啊?” 男人语调轻浮,带著浓浓的不屑。 “先生,这里是黄线禁区,不准停车。你已经阻塞路口交通,请立即驶离!” 女警声音清脆,但透著压抑的火气。 “嚇?停一会,等我朋友过来,五分钟就走。” 男人嬉皮笑脸:“通融下啦madam,畀次机会。” 女警柳眉一挑,不容置疑:“不行!这里交通繁忙,你的车已经影响到其他车辆通行。请你立即驶离,否则我会向你发出告票。”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有些阴鷙的眼睛:“喂,madam,要不要这么严肃啊?我车子刚刚新落地,停一停唔得?你知唔知我系边个?” “我唔需要知你系边个。我只知道你在违法停车,阻塞交通。现在,请你立即將车驶离!” 女警毫不退让,已经开始在告票簿上填写。 第6章 初试身手(中) “冚家铲!你真系要抄?” 男人猛地推开车门下车,动作颇大,几乎撞到女警。身材不算很高,但挺壮实,一脸横肉,指著女警鼻子骂道:“我系丧波,呢条街我话事!你够胆抄我牌?信不信我叫人搞到你做不了差婆!” 赤裸裸的威胁,囂张至极。周围已经有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女警气得胸膛起伏,握紧手中的告票,厉声道:“先生!你现在不仅违法停车,还涉嫌恐嚇警务人员!我警告你,立刻停止你的行为,回到车上!” “恐嚇?我恐嚇你咩啊?” 丧波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女警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我系同你讲道理!你边个环头嘅?油麻地?跑过界来我旺角撒野?信唔信我打个电话,你即刻要调去守水塘?!”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阿强和易华伟已经赶到。 “做咩事!退后!” 阿强一声低喝,与易华伟快步插入丧波和女警之间,將双方隔开。 阿强身材敦实,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威慑力。易华伟则侧身护在女警斜前方,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眼神冷静地盯著丧波。 丧波被突然出现的两个军装警员打断,愣了一下,但隨即更加囂张:“哦?帮手到了?两个死军装,够不够胆动我啊?我大佬同你们旺角警署陆sir都饮过茶!” 阿强脸色不变,沉声道:“我不管你大佬系边个,同边个饮过茶。你现在涉嫌违法停车、阻塞交通、恐嚇警务人员。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回到车上,將车驶到前面不影响交通的地方接受处理。否则,我会以阻差办公及在公眾地方行为不检將你拘捕。” 见这死差佬动了真格,丧波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囂张,但不蠢。当街被两个军装警员拘捕,就算事后能摆平,面子上也过不去,在大佬那里也会被看低。狠狠瞪了女警一眼,又扫过阿强和易华伟,嘴里不乾不净地骂了一句: “死差佬,好,我记住你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重重地摔上车门,发动引擎,宝马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倒车,差点擦到旁边一辆的士,引来一片骂声,然后疾驰而去。 “丟!” 阿强对著车尾灯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女警:“madam,你冇事啊?” “冇事,多谢两位师兄。” 女警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阿强和易华伟的肩章: “两位系旺角巡逻的师兄?” “系,我系警长李国强,呢位系新同事阿伟。” 阿强介绍了一下然后看著女警,脸上露出笑容:“如果我没认错,你是油麻地警署的杨丽青,杨师妹?” 女警略显惊讶,隨即大方点头:“是,我是杨丽青。李师兄认识我?” “听过你的名啦。” 阿强笑道:“油麻地警署最靚的女警,重案组秦督察的外甥女,想唔知都难啦。” 闻言,杨丽青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只是道:“多谢两位师兄解围。” “都是自己人嘛。那个丧波是联合在旺角比较扎眼的一个打手,出了名的囂张。这种人我见得多,欺软怕硬。” 阿强摆了摆手:“不过杨师妹,你一个人在这里抄牌要小心点,尤其对付这些有社团背景的,儘量避免正面衝突,可以呼叫支援。” “我知,健哥刚刚去洗手间了。” 杨丽青解释了一句:“我当时看他停车堵路,又態度恶劣,一时火起。以后会注意。” 易华伟在一旁静静听著,目光不由再次掠过杨丽青。確实非常漂亮,而且那种穿起警服格外挺拔颯爽的气质,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师妹今日怎么会过来旺角这边?” 阿强隨口问道。 “油麻地那边联合交通部做个短期跨区违例停车整治,我被临时抽调过来协助,负责弥敦道南段几个路口。” 杨丽青解释道:“没想到刚过来就遇到这种事。” “原来如此。” 阿强看了看表:“差不多时间,我们要继续往前巡了,师妹自己小心。” “嗯,多谢。” 杨丽青朝两人点点头,又特意看了一眼易华伟。 易华伟对她礼貌性地微微頷首。 离开路口,继续沿著弥敦道巡逻。阿强边走边对易华伟说道:“看到没?这就是弥敦道,什么人都有。开宝马的可能是正经商人,也可能是社团揸fit人的头马。刚才那个丧波,是联合旺角话事人火爆手下头號打手,据说很能打,负责看几家夜场和赌档,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 易华伟点点头,转而问道:“那个杨师姐……?” “杨丽青,油麻地警署警长,入职有两年了吧,表现不错,所以升得快。不过她最出名的,一个是够靚,另一个就是她舅舅——油麻地警署重案组组长,高级督察秦志辉。” 阿强八卦之魂又燃起来了:“秦sir在油麻地乃至整个西九龙总区都算是个猛人,破过不少大案,性格火爆,护短是出了名的。所以杨丽青在油麻地基本上没人敢惹,也没人敢打她主意。不过她本人倒是挺拼,听说不是靠舅舅的关係,是真想做点事。” 易华伟默默记下。港综世界,果然隨时隨地可能遇到“熟人”。 “刚才那个丧波提到陆sir……” 易华伟想起丧波的话。 “呵!” 阿强冷笑一声:“吹牛或者拉虎皮做大旗而已。陆sir同社团的人吃饭饮茶不假,那是工作需要,搜集情报,维持某种平衡。但你说一个揸fit人的头马能跟陆sir有多深交情?纯粹嚇唬人。不过也侧面说明,反黑组的工作確实……敏感。” 两人正说著,肩膀上的对讲机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 “各巡逻单位注意,各巡逻单位注意!弥敦道近豉油街方向,周大福金行发生持械抢劫案!匪徒持有类似手枪物体!请附近巡逻单位立即前往支援,封锁现场,疏散市民!重复,弥敦道近豉油街方向周大福金行发生持械抢劫案!” 易华伟和阿强脸色同时一变! 豉油街!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三百米! “跑!” 阿强低吼一声,拔腿就朝豉油街方向衝去。易华伟紧隨其后,心臟砰砰直跳,肾上腺素开始飆升。 【日常任务:完成一次正式巡逻——状態更新:遭遇突发严重罪案】 【触发紧急分支任务:应对金行劫案】 【任务要求:协助控制现场,保护市民安全,配合后续行动】 【任务奖励:根据贡献度结算(职业点、技能经验、隨机奖励)】 【成就“初露锋芒”激活条件满足!】 系统的提示音在紧张的时刻清晰响起。 “让开!让开!!” 阿强一边狂奔一边朝前方挡路的行人大吼。弥敦道上人群密集,突如其来的骚动让许多人惊慌失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就在衝到一处报摊附近时,侧面一个抱著大包小包购物袋的年轻女子被混乱的人群猛地一挤,惊呼一声,踉蹌著就朝阿强撞了过来! 阿强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和她撞个满怀! “小心!” 紧跟其后的易华伟反应极快,一个急剎,身体顺势侧滑半步,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扶住了女子失去平衡的肩膀,右手则格开了她那些快要脱手的购物袋。 “对不起!警察!请让开!” 易华伟稳住女子的同时快速说道,目光匆匆掠过对方的脸——那是一张相当精致、甚至带点混血感的年轻脸庞,眉宇间有些惊魂未定,眼神却异常清亮。这张脸……似乎有点眼熟。 但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 “没事吧?快找地方躲避!” 易华伟鬆开手,语速极快。 女子似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点头,抱著袋子退到旁边的店铺檐下。 易华伟再不停留,加速追上前面的阿强。 一分钟不到,两人已衝到了豉油街与弥敦道交界处。前方不远处,金行的玻璃大门已经碎裂,散落一地,店內传出惊叫和哭喊声。几个路人蜷缩在街边的柱子或车后,脸色煞白。 金行门口的人行道上,杨丽青正在与一名匪徒搏斗。 那匪徒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罩,背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杨丽青的搭档,那个被称为“健哥”的中年警察侧倒在几步外,捂著腹部,似乎受伤不轻,一时无法起身。 杨丽青显然是为了阻止匪徒逃离,主动缠斗上去,动作迅捷而凌厉,与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刺啦——” 围观群眾纷纷瞪大了眼睛。 为了方便,杨丽青居然一把將那碍事的警裙下摆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短裤和一双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大长腿。 隨后一记凌厉的高位侧踢,狠狠扫向匪徒头部! 匪徒反应不慢,矮身躲过,顺势想用肩膀撞开杨丽青夺路而逃。但杨丽青步法灵活,一个滑步后撤,紧接著又是一记迅猛的低扫腿,直指匪徒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中!匪徒闷哼一声,身体踉蹌。 杨丽青乘势而上,右手成掌刀,劈向匪徒持背包带的手腕,左手则去抓他的衣领,试图施展擒拿。 这时,易华伟二人已经距离匪徒不过十米。 那匪徒见又有警察赶到,眼中凶光暴闪,硬挨了杨丽青一记肘击,借著衝力猛地朝受伤倒地的健哥扑去! “健哥小心!”杨丽青急呼一声。 但已晚了一步!匪徒动作极快,瞬间扑到健哥身边,左手一把死死勒住健哥的脖子,將他从地上拖拽起来,挡在自己身前作为人肉盾牌。同时,右手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手枪,枪口死死抵在健哥的太阳穴上。 “別动!都別动!再过来我打爆他的头!!” 匪徒嘶吼道,背靠向金行外墙,减少背后受袭的可能,勒著健哥脖子的手臂青筋暴起。健哥面色涨红,呼吸困难,眼中满是痛苦和惊怒,但被枪指著头,不敢挣扎。 阿强和易华伟猛地停住脚步,手同时按向腰间。 呃,易华伟现在配备的还是警棍。 “放开他!你跑不掉的!” 掏出手枪,阿强朝匪徒厉喝一声,迅速观察周围环境,寻找掩体和射击角度。 “把枪放下!全部把枪放下!不然我立刻杀了他!” 匪徒情绪激动,枪口用力顶了顶健哥的脑袋。健哥发出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时,杨丽青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自己的配枪,双手握持,枪口稳稳指向匪徒头部,眼神里毫无惧色。 “把枪放下!立刻释放人质!” “听著!抢劫珠宝数额再大,最多判你十几年!但如果你敢开枪打死警察,那就是谋杀警务人员,是死刑!孰轻孰重,你分得清!” 场面瞬间陷入僵持。 第7章 初试身手(下) 两名警察持枪与一名持枪挟持人质的悍匪对峙,而匪徒手中的人质是一名受伤的警察。周围空气仿佛凝固,远处隱约传来更多警笛声,但眼前的危机一触即发。 匪徒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女警如此刚烈,竟敢直接拔枪对峙。被两把枪指著,尤其是杨丽青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挟持人质本是为了製造混乱逃跑,现在反而被僵持在这里,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放下枪!我让你们放下枪听见没有!” 匪徒怒吼,手臂勒得更紧,健哥已经开始翻白眼。 “你先把人放了!我保证你可以安全上法庭!” 阿强试图谈判,缓缓移动脚步,想从侧面寻找机会。 “退后!都退后!” 匪徒紧张地转动身体,枪口始终不离健哥头部,警惕地对著阿强和杨丽青。 易华伟的呼吸微微急促,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目光死死锁定匪徒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持枪的右手和勒住人质的左臂。 匪徒的注意力大部分被正面持枪的阿强和杨丽青吸引,尤其是杨丽青的强硬姿態让他有些失措。 背靠墙壁,但右侧有一个半人高的消防栓箱,可以作为掩体接近的最后一小段路径。 勒住健哥脖子的左臂因为用力而肌肉紧绷,这是一个发力点,但也可能因为过度紧张而反应稍慢。 匪徒持枪的右手食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但没有完全搭上扳机,这说明他还在犹豫,並非即刻就要开枪。 机会稍纵即逝! 易华伟趁著匪徒再次朝阿强和杨丽青咆哮的瞬间,借著旁边一辆停著的轿车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前方挪动了半步,更靠近那个消防栓箱。 眼睛微微一眯,杨丽青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好,我可以先放下枪表示诚意。但你也要表现出诚意,稍微鬆开一点,让他能呼吸。否则他死了,你就没有任何筹码了。” 说著,在匪徒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杨丽青当著他的面,弯下腰,缓缓將手枪放在了地上,然后直起身,举起双手。 “你看,我们的枪放下了。现在,该你了,稍微鬆开点。” 目光扫过健哥紫胀的脸,杨丽青示意阿强也放下手枪。 匪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没有子弹威胁,压力確实小了一点,但他並不想真的鬆手。不过,让人质保持清醒確实更有价值。 就在他勒住健哥脖子的左臂微微鬆动了一点点以便让健哥能够喘口气的剎那—— 早已蓄势待发的易华伟从轿车后猛扑而出,两步就躥到了消防栓箱后,藉助消防栓箱的蹬踏,整个人如同猎豹般腾空跃起,直扑匪徒右侧! 这一下暴起发难,快如闪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匪徒只觉眼角黑影一闪,大惊失色,本能地就想收紧左臂並调转枪口! 但易华伟比他更快! 身在半空,易华伟的右脚已经如同铁鞭般狠狠抽出。 “啪!” 一声清晰的闷响。 这一记精准狠辣的踢击,正中匪徒右臂肘窝神经密集之处! “啊——!” 匪徒发出一声痛叫,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手枪不受控制地鬆脱开来! 健哥只觉脖子一松,求生本能让他用尽最后力气向下瘫软,脱离了匪徒的控制范围。 几乎在踢中目標的同时,落地后的易华伟重心前压,左手如铁钳般疾探而出,五指张开,一把死死抓住了匪徒左手手腕,拇指狠狠扣进其腕骨缝隙,用力反向一拧! 分筋错骨! 这是综合格斗中针对手腕的凶狠技巧! “呃啊!” 匪徒手腕传来钻心疼痛,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但毕竟是亡命之徒,凶性被彻底激发,左手虽然剧痛麻木,却仍握拳砸向易华伟面门,同时右膝狠狠顶向易华伟小腹! 易华伟脑袋猛地一偏,躲开砸来的拳头,小腹瞬间收紧,微微侧身,用大腿外侧硬接了这一下! “嘭!” 沉闷的撞击声。易华伟闷哼一声,腿部传来剧痛,但他抓住对方手腕没有丝毫放鬆,反而借著对方顶膝前冲的力道,身体顺势一个旋转! “给我过来!” 易华伟低吼一声,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右肩顶住匪徒腋下,左手继续控制其持枪手腕,右臂环抱其腰,一个乾净利落的大幅度背负投! 匪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抡起,划过一道弧线,背部朝下,重重地砸在坚硬的人行道路面上! “轰!!” 尘土飞扬!匪徒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背部和后脑遭受重击,眼前发黑,瞬间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易华伟摔投之后毫不停歇,在匪徒落地的瞬间已经扑跪上去,用膝盖死死顶住匪徒的后腰脊椎位置,將其牢牢压在地面。同时双手抓住匪徒右臂,反关节向后提起,然后用自己的身体重量和技巧將其牢牢锁死。 “別动!警察!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將作为呈堂证供!” 易华伟迅速从腰间掏出手銬,“咔嚓”一声將匪徒的右手腕銬住,然后又费力地將匪徒瘫软的左臂也拧到背后,完成背銬。 整个突袭、踢击、控腕、摔投、压制、上銬的过程,发生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內,快、准、狠,一气呵成! 直到这时,阿强才一个箭步衝上前,先是一脚將地上匪徒掉落的手枪踢得更远,然后帮忙彻底控制住还在挣扎喘息的匪徒。 杨丽青也迅速捡起自己的枪,衝过来查看健哥的情况:“健哥!你怎么样?” 健哥捂著脖子和腹部剧烈咳嗽,脸色慢慢恢復,朝杨丽青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行。 远处,急促的警笛声迅速逼近,至少两辆衝锋车和一辆轿车呼啸著衝到现场,大批警员持枪下车,迅速控制周围区域,警戒线被拉起。 “控制住了!疑犯已被制服!有一名同僚受伤,呼叫白车!” 阿强朝著赶来的同僚大声喊道。 易华伟这才从匪徒身上起来,感觉刚才被顶到的左腿外侧火辣辣地疼,手臂也有些脱力。喘著粗气,看著地上被阿强和其他赶来的军装警员牢牢按住、戴著头罩不停咒骂挣扎的匪徒,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lv.3的格斗技能提供了技术基础,但临场的决断和爆发,还是靠他自己。 “阿伟!好样的!” 阿强重重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赏:“冇看错你!真系够勇够劲!” 杨丽青扶著健哥站起来,也看向易华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走过来对易华伟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多谢,刚才……非常厉害。” “比不上师姐,师姐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 易华伟竖起大拇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下巴朝杨丽青的裙子轻轻点了点。 “啊!” 杨丽青这才发现附近一帮lsp正紧紧盯著自己的大长腿,惊呼一声,忙用力扯过裙子遮挡,俏脸飞过一抹红霞。 这时,一个穿著西装、脸色严肃的中年男子在几名便衣簇拥下快步走来,正是旺角警署反黑组的高级督察陆启昌。 见陆启昌过来,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惊奇,隨即又恍然。 在港岛警队中,打击社团及有组织犯罪的核心部门是“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英文简称 octb,俗称“o记”。 而调查严重暴力刑事案(如谋杀、重伤、绑架、严重抢劫等)的核心部门是刑事部旗下的重案组。 重案组主要负责调查严重的个人或团伙暴力犯罪。一般的持械抢劫、街头劫案、金行劫案等,首先都会由案发地区的总区重案组接手调查。他们的专长是现场证据收集、目击者调查、快速锁定並缉拿犯罪嫌疑人。 反黑组核心目標是打击有组织犯罪集团(特別是三合会)的整体架构和犯罪活动。他们的调查更宏观、更长期,专注於犯罪集团的资金来源、运作模式、高层头目、以及其控制的非法行业。 虽然两个部门分工不同,但现实中部门之间的协作非常紧密。但反黑组想介入抢劫案件的理由不要太简单,怀疑这劫匪是三合会人士就够了。 扫了一眼现场,陆启昌的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阿强道:“李沙展,报告情况。” “陆sir,事情是这样的……” 阿强立刻开始匯报。 易华伟退到一边,让其他同僚处理现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围观的人群,忽然又看到了那张有点眼熟,带著混血感的精致脸庞——正是之前他扶住的那个女子。她居然还没离开,站在警戒线外的人群中,正静静地看著这边。 两人目光有一瞬间的接触,女子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对易华伟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紧急分支任务:应对金行劫案——完成!】 【贡献度评估中……评估完成。贡献度:高(关键性制伏持枪挟持人质匪徒)】 【任务奖励结算:】 【职业点x300】 【获得隨机奖励:应急医疗包x1(已存入系统空间)】 【成就“初露锋芒”已达成!】 【奖励:职业点x200,声望值(旺角警署/西九龙总区)小幅提升】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丰厚的奖励让易华伟精神一振。加上之前的积累,职业点不仅超过了开启商店所需的500点,还有不少富余。 而且,综合格斗技能也摸到了升级的门槛,刚才的实战,无疑是最好的锻炼。 “易华伟!” 陆启昌的声音传来。 易华伟立刻转身立正:“yes,sir!” 陆启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刚才的行动,我看到了。胆大心细,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反黑组试试?” 此言一出,旁边的阿强和几个听到的警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反黑组可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去的热门部门,陆启昌亲自开口,这可是相当看好。 易华伟心中一动,但立刻冷静下来。反黑组机会多,但水也深。他现在根基尚浅,而且系统商店刚满足开启条件,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奖励,规划下一步。 “多谢陆sir赏识!” 易华伟身板一正:“我刚入职,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希望能在巡逻岗位再多积累一些经验。” 陆启昌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懂得沉淀是好事。好好干,我记住你了。” 说完,转身去指挥现场勘查和追捕其他可能逃窜的匪徒去了。 阿强凑过来,低声道:“阿伟,可以啊!连陆sir都刮目相看!不过你没立刻答应是对的,反黑组那地方……慢慢来。反正这次的功劳不会少了你的。” “哈哈,是不会少了咱们的。” 易华伟哈哈一笑,揽著阿强的肩膀:“走,做笔录去,早点做完早点下班!” 金行的劫案显然还没结束,后续的调查、审讯工作將会非常繁重,但两人的功劳肯定跑不了。 第8章 聚餐 劫案的后续处理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多。 易华伟和阿强作为第一波赶到现场並参与制服一名持枪匪徒的警员,需要配合重案组和鑑证科做详细的笔录,描述现场情况、匪徒特徵、行动过程等每一个细节。 录完口供,又配合了指认和现场重建。等他们从问询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刚走出重案组办公室,就看见陈志杰站在走廊里,正和陆启昌说著什么。陆启昌朝陈志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易华伟,转身离开了。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陈志杰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华伟和阿强对视一眼,跟著走进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依旧烟雾繚绕,陈志杰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缘,点了一支烟。 “下午的事,报告我看了,重案组那边也初步通报了情况。” 陈志杰吐出一口烟圈:“阿强,现场处置得当,第一时间呼叫支援並尝试谈判控制局面,记一功。” “应该的,陈sir。”阿强挺直腰板。 陈志杰点点头,目光转向易华伟,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许。 “易华伟。” “到!” “面对持枪挟持人质的悍匪,能够冷静观察,抓住时机,果断採取行动,成功制服疑犯,解救同僚。表现……非常出色。” 陈志杰弹了弹菸灰:“不仅是我们巡逻组,整个旺角警署今天下午都因为你,避免了一次可能出现的同僚殉职的悲剧,也避免了一次恶性挟持事件升级。做得很好。” “谢谢陈sir!” 易华伟嘴唇上扬,陈sir的肯定,分量不轻。 “刚才陆sir找我。” 陈志杰话锋一转,看著易华伟:“他想调你去反黑组。”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阿强也看向易华伟。 “我知道你回绝了。” 笑了笑,陈志杰直接说道:“不错,我也跟他说,你是我巡逻组的人,刚入职一个多月,还在学习阶段,现在调走不合適。而且,今天的事也证明,他在一线巡逻岗位上同样能发挥重要作用。” 易华伟立刻道:“多谢陈sir!我觉得自己还需要在巡逻组多锻炼。” “嗯。” 陈志杰脸上笑意更深:“算你小子有眼光。反黑组水深,不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在巡逻组把根基扎稳,把旺角这片地皮踩熟,以后去哪都行。” 掐灭菸头,站起身道:“今天辛苦你们两个了。晚上別安排事了,我请客,巡逻组不当值的都来,忠记大排档,给你们庆功,也给我们巡逻组长长脸!” “哇!多谢陈sir!” 阿强立刻眉开眼笑。 “忠记”的烧鹅和炒蟹可是一绝。 “谢谢陈sir!”易华伟也笑了。 陈志杰挥了挥手:“行了,去换衣服吧。七点半,『忠记』见。” ………… “忠记海鲜大排档”跟警署就隔了一条街,离警署近,价格实惠,味道地道,是警署人员经常光顾的据点之一。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喧闹的笑声和划拳声。掀开塑料门帘走进去,只见靠里侧两张並起来的大圆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巡逻组的同僚。 陈志杰坐在主位,正端著啤酒杯跟旁边的刘志超说著话。阿强已经到了,正在跟“肥春”朱锦春拼酒。 “阿伟来了!” “功臣到!” “哗!我们的猛男来了!” 看到易华伟,桌边立刻响起一阵起鬨和口哨声。 “阿伟,这边坐!” 阿强拍拍身边空著的椅子。 “陈sir,超哥、明哥、小妹……” 易华伟笑著走过去,跟各位师兄师姐打招呼。 “嗯,坐。” 陈志杰点点头,脸上带著难得的轻鬆笑容:“今天放开吃,我请客,一人五十標准,超標自己补啊!” “陈sir万岁!” 眾人鬨笑。这个时期,一人五十的標准在大排档能吃得很丰盛了。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深井烧鹅、避风塘炒蟹、椒盐瀨尿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豉汁炒蟶子、干炒牛河,还有一大盘清炒时蔬和一大锅老火例汤。啤酒、汽水管够。 陈志杰举起酒杯:“第一杯,欢迎阿伟正式融入我们巡逻组大家庭!也庆贺他今天立了一功!干了!” “乾杯!” 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易华伟將杯中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著微微的苦涩和麦芽香气,却让胸腔里的那股热气更加翻腾。 “阿伟,快说说,下午你怎么想的?那一下飞踢,太帅了!” 绰號“金毛强”的王振强警长迫不及待地问道。 午更组的麦志城也凑了过来:“是啊,我们都听说了,一脚踢飞匪徒的枪,跟拍电影一样!” 易华伟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到匪徒的注意力被杨师姐和强哥吸引,他勒住人质的手臂有点鬆动,就想著必须抓住那个机会。再拖下去,人质和杨师姐他们更危险。” “观察力可以啊!” 刘志超讚道:“时机抓得准,比蛮干重要多了。” “何止观察力,那身手才厉害!” 阿强搂住易华伟的肩膀对眾人道:“你们是没看到,摔那一下,嘭一声,我都感觉地颤了!標准的背负投!阿伟,你在警校格斗课肯定没少下功夫!” “都是老师教的好。” 易华伟谦虚道。 午更组的林国雄(前飞虎队候补,警长)打量了一下易华伟的身材:“你这爆发力和技巧,没经过特殊训练达不到。有空切磋切磋?” 阿强打圆场,笑道:“雄哥你就別欺负新人了。” “切磋交流,共同进步嘛。”林国雄笑了笑。 陈志杰听著下属们笑闹,喝了口酒,缓缓道:“阿伟今天表现好,值得表扬。但我们也要看到这次事件暴露出的问题。第一,匪徒有枪,而且是亡命之徒。第二,我们的装备和应对预案,在面对这种突发严重罪案时,还有提升空间。特別是新同事,一定要牢记,安全第一!今天阿伟是成功了,但如果失败呢?后果不堪设想。” 桌边安静了一些,大家都点头。陈sir这话是提醒,也是爱护。 “当然,该表扬还是要表扬。” 陈志杰语气一转:“我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为阿伟和阿强申请嘉奖。特別是阿伟,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胆识和表现,很难得。希望大家都能向阿伟学习,但也要记住,学习的是他的沉著和勇敢,不是让你去逞匹夫之勇。” “明白,陈sir!”眾人齐声道。 “好了,公事说完,继续吃!今天主要是庆功,放鬆!” 陈志杰笑著挥挥手,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大家开始边吃边聊,话题从下午的劫案,转到警署最近的八卦,再转到家长里短、球赛马经。 易华伟很快被这种氛围感染,也放开手脚,跟师兄们拼酒吹水,听他们讲以前处理过的各种奇葩案件和遇到的古怪市民。 “我跟你们说,最离谱的一次,我接到报警说有人要跳楼,赶过去一看,是个阿伯站在天台边缘,说老婆煲汤太咸,他要抗议!” 肥春朱锦春讲得眉飞色舞:“我劝了半个钟头,最后答应帮他去街口买碗云吞麵,他才肯下来。” 眾人哄堂大笑。 “你这算什么?” 夜更组的“丧波”周国波(此丧波非彼社团丧波)懒洋洋道:“我遇到过两口子吵架,老婆把老公锁在厕所里,老公报警说被非法禁錮。我们去了,那老婆堵著门不让我们进,说这是家庭纠纷,警察管不著……” “哈哈哈~~” 在欢声笑语中,易华伟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归属感。巡逻组或许不是警署里最光鲜、晋升最快的部门,但这里的人情味和同袍情谊,是其他地方很难比擬的。陈sir虽然严厉,但护短;师兄们各有性格,关键时刻都能互相照应。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陈志杰结了帐,一算超標了,但他没让下属补,大家各自道別回家。 ……… 回到彩虹邨,六楼走廊一片寂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电视机还亮著微光。乐家的门缝下也是暗的,看来小辣椒还没回来,或者已经睡了。 开门进屋,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亮起。易华伟將钥匙丟在桌上,脱下汗湿的衣服,只穿著一条短裤,走到雪柜前拿出冰格,用毛巾包了几块冰。 坐到床边,撩起裤腿,借著灯光查看。左大腿外侧一片明显的青紫,轻轻一碰就疼得倒吸凉气。 “嘶……那傢伙力气真不小。” 易华伟齜牙咧嘴,將包著冰块的毛巾轻轻敷在伤处,冰凉的触感暂时压住了火辣辣的痛感。又检查了一下手臂和肩膀,有几处擦伤和淤青,但都不严重。 正低头处理著伤口,房门突然被“砰”一声推开! “华哥!你回来啦!我听说今天旺角有金行劫案,还有警察受伤,你冇事……” 小辣椒清脆又带著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目光直直落在只穿著短裤,大腿上还敷著冰块的易华伟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小辣椒猛地抬起双手捂住眼睛,但那双白皙的手掌,指缝张开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乌溜溜的眼珠在指缝后面转来转去,视线从易华伟的胸腹扫到受伤的大腿,又扫回去。 “你、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带著点气急败坏,但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晕。 易华伟被她的夸张反应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捂著脸却拼命偷看的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短裤: “大小姐,这是我家,我刚冲完凉准备擦药。而且,我穿了的。” “那、那也叫穿啊!” 小辣椒放下手,脸上红晕未退,但已经恢復了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几步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在易华伟线条分明的胸腹和手臂上扫过。 嘖,看不出来,这傢伙身材还挺有料……以前怎么没发现? 心里嘀咕著,视线最终定格在那片青紫肿胀的伤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真的受伤了?严重吗?除了这里还有哪里?” 小辣椒凑近蹲下身,仔细查看易华伟腿上的伤,脸上的关切之色溢於言表,刚才那点小尷尬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 “没事,淤青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易华伟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心头微微一动,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什么叫没事!都肿了!” 小辣椒抬头瞪他,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是不是今天金行劫案弄的?我收工回来就同事在传,说旺角下午好大阵仗,又是枪声又是警车,还有警察跟匪徒搏斗……是不是你?” 明媚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好奇、担心,还有一丝……崇拜? 易华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继续用冰块敷著伤处,点了点头:“嗯,遇到了。有个匪徒挟持了另一个师兄,我跟阿强师兄正好巡逻到那边。” “然后呢然后呢?” 小辣椒立刻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双手托腮,一副听故事的表情:“快说!详细点!我可是记者,要第一手资料!” 易华伟有些无奈:“就是普通执勤,没什么好说的。” “普通执勤能搞成这样?” 小辣椒指了指他的腿,又上下打量他:“我同事说得可夸张了,说有个年轻差佬飞身踢飞匪徒的枪,又用一个过肩摔把匪徒摔得半天爬不起来,勇猛得很!是不是你?” “……你同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易华伟有些无语,八卦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哼!你別管!快说嘛!” 小辣椒伸手轻轻推了他手臂一下,催促道:“那个被挟持的师兄没事吧?匪徒抓到了吗?有几个匪徒?他们真的开枪了?”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易华伟拗不过她,便简略地將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略过了具体细节,只说是侥倖抓住了机会。 即便如此,小辣椒还是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哇!你真的飞踢了?还用了过肩摔?太厉害了!” 小辣椒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看向易华伟的眼神简直在放光:“我就知道你很能打……不过,这也太危险了!那匪徒有枪啊!万一他开枪怎么办?” 兴奋过后,担忧又涌了上来,小脸皱成一团。 “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 易华伟淡淡地笑了笑。 “少来!” 小辣椒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站起身走到易华伟那个简陋的橱柜前,熟门熟路地翻找起来。 “你干嘛?” “找药油啊!光是冰敷不够,得用药油揉开,不然明天更肿,走路都困难。” 小辣椒头也不回,很快就从一堆杂物里找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 “你倒是比我更清楚我家东西放哪儿。” 易华伟调侃道。 “那当然,你小时候哪次打架受伤不是我给你擦的药?” 小辣椒拿著药油走回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药味立刻瀰漫开来。 “我自己来就行。” “坐好別动!” 小辣椒拍开他的手,蹲下身,將药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然后看向易华伟:“可能有点疼,你忍著点。” 第9章 擦药 小辣椒的手掌贴上他腿上的淤青。她的手很小,掌心温热,带著药油的滑腻,动作很轻,试探著揉按。 感受著大腿传来的温热触感,腹部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默背警例,终於將注意力分散。 看著蹲在自己腿边的女孩,灯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专注的神情让她平时活泼泼辣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易华伟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跳了一下。 “嘶——” 易华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很疼吗?我轻点。” 小辣椒瞪了他一眼,俏脸緋红,手上却放轻了力道。 “没事,你继续,不用力揉不开。” 易华伟咬了咬牙。 小辣椒看了他一眼,手上开始逐渐加力,认真揉按著伤处。手法居然还挺专业,不是胡乱涂抹。 “你怎么会这个?”易华伟有些诧异。 “我阿爸以前扭伤,都是我帮他擦的。” 小辣椒手上动作不停:“现在电台实习,有时候跟师傅跑新闻一跑就是一整天,脚酸腿疼,自己也学著按。”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药油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易华伟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跟师傅去採访一个区议会的后续会议,拖到很晚。” 小辣椒说著,手上力道不自觉地重了点,换来易华伟一声闷哼。 “啊,对不起!”她赶紧放鬆。 “没事……那个会有什么新闻吗?” “老样子,扯皮唄。说要改善旺角治安,增加警力,但说到拨款就个个推三阻四。” 小辣椒撇了撇嘴:“不过,今天会上有人提到了下午的金行劫案,说旺角治安恶化,要求警方给个说法。我师傅还想去警署採访,被婉拒了。” 说著,抬头看向易华伟,眼睛眨了眨:“喂,这么大的新闻,你居然不提前通知我?太不够意思了吧!要是我在现场,拿到第一手画面和採访,说不定就能转正了!” 易华伟哭笑不得:“大小姐,事情发生就那么几分钟,我怎么通知你?我又没有大哥大,难道用传呼机 call你,然后等你找电话復机?” 现阶段的行动电话还是极少数富豪和商务人士的奢侈品,普通人用的多是传呼机(bp机)。传呼机只能接收数字或简单文字信息,收到信息后需要找固定电话回復,並不適合即时通讯。 小辣椒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习惯性地抱怨一下,或者说……想找个理由跟他撒撒娇。 “哼,反正你就是没把我这个朋友放在心上。” 小辣椒故作生气地扭过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更细致地揉著伤处的边缘。 易华伟看著她微微嘟起的侧脸,灯光下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鼻尖因为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忽然觉得此刻的她比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多了。 “好,是我不对。” 易华伟顺著她的话,语气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想办法给你通风报信,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小辣椒立刻转回头,脸上绽开得意的笑容,但隨即又板起脸:“呸呸呸!乌鸦嘴!什么下次!没有下次!你最好平平安安的,一次都不要再遇到!” 易华伟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小辣椒这才满意,继续低头揉药油。又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用乾净的布擦去多余的药油。 “好了,今晚別洗澡了,免得衝掉药效。明天再看看,如果还肿,我再帮你揉。” 起身將药油瓶盖拧好,放回原处,又去洗手。 易华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白天那个有点眼熟的混血女子,还有杨丽青撕开警裙露出长腿的彪悍一幕,再对比眼前这个穿著居家连衣裙、为他细心擦药的小辣椒……真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对了,” 小辣椒擦乾手走回来,想起什么似的:“我今天听师傅说,油麻地警署那边好像有点人事变动,好像跟你们旺角警署有关。” “哦?什么变动?”易华伟来了兴趣。 “具体不清楚,师傅也是听其他行家说的。好像是油麻地重案组和你们旺角反黑组,在查同一单案子,有点摩擦。” 小辣椒压低声音:“好像涉及一个泰国佬,是做白粉生意的。两边都想要这条线,互不相让。我师傅说,这种內部爭功最麻烦,让我们採访的时候也小心点,別卷进去。” 泰国佬?白粉? 易华伟眉头微皱。这让他瞬间联想到很多港片里的经典反派。反黑组和重案组的摩擦,陆启昌突然的赏识和邀约……或许都与此有关?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易华伟认真道。 “谢什么,你是我……邻居嘛。” 小辣椒摆摆手,脸上又有点发热,忙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晚上煲了糖水,绿豆沙,清热解暑,给你盛一碗?” “好啊,正好有点渴。”易华伟確实觉得口乾舌燥。 小辣椒立刻转身出去,没多久就端著一碗冰镇的绿豆沙回来,上面还洒了一点椰浆。 “尝尝,我阿妈教的配方,比外面卖的好喝。” 易华伟接过来,尝了一口,清甜冰爽,绿豆沙熬得绵密起沙,確实很好喝。 “好手艺。”他由衷赞道。 “那当然!” 小辣椒得意地扬起下巴,看著他大口喝糖水的样子,眼神柔软。 喝完了糖水,时间也不早了。小辣椒收拾好碗勺,看了看易华伟的腿:“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你也早点睡。” 小辣椒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华哥。” “嗯?” “今天……你很厉害。但是,下次一定要小心点。我……我们都会担心你的。” 说完,不等易华伟回应,便迅速拉开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溜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易华伟看著关上的房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腿上的伤处经过药油的揉搓和冰敷,疼痛缓解了不少,带著一股温热的感觉。 躺下关掉灯。黑暗中,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再次展开。 【宿主:易华伟】 【当前职业点:780】 【可用技能点:0】 【体质属性:力量12、敏捷13、体质11、精神12、感知14】 【技能:综合格斗lv.3(经验:285/300)、观察lv.2、基础射击lv.2、驾驶lv.2、法律知识lv.2……】 【成就:初露锋芒(已达成)】 【系统商店:已满足开启条件(500职业点),是否立即开启?】 “开启系统商店。” 意念一动,光幕流转,一个新的界面在眼前展开,比预览时更加详细和丰富。 【系统商店(初级)】 欢迎光临!本商店提供有助於警界职业生涯成长的各类物品与服务。 【属性类】 属性点(每点):200职业点 临时属性增强药剂(24小时,全属性+2):250职业点 定向潜力激髮胶囊(72小时內,指定单项属性成长速度提升50%):300职业点 【技能类】 技能升级卡(指定一项lv.3以下技能提升1级):300职业点 技能经验书(隨机增加某项技能经验值50-150点):180职业点 专项训练加速券(指定技能,意识沉浸式训练8小时,现实时间1小时):400职业点 【物品类】 应急医疗包(快速恢復轻中度非致命伤,消除部分负面状態):150职业点 记忆强化胶囊(短期大幅提升信息记忆与回溯能力,效果持续4小时):180职业点 偽装身份套装(一次性,提供24小时合理偽装身份及配套证件):350职业点 微型追踪器(3枚):200职业点 防弹纤维內衬(背心式,可穿戴於制服內,提供有限防护):600职业点 【特殊服务类】 模擬训练场入场券(1次):500职业点(可开启针对特定场景的沉浸式训练) (更多商品將隨宿主等级提升、达成特定成就或完成任务后解锁) 看著琳琅满目的商品,易华伟眼睛发亮。很多东西都非常实用,尤其是“防弹纤维內衬”和“偽装身份套装”。但价格也不菲,那780点职业点必须精打细算。 今天制服匪徒,综合格斗经验暴涨,距离升级只差15点。可以先不急著用技能升级卡,自己再练练或者等下次实战可能就突破了。当务之急,是提升自保能力。 “兑换一份『防弹纤维內衬』。” 【兑换成功!消耗600职业点。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隨时提取。】 【剩余职业点:180】 一份轻薄的黑色背心出现在系统储物格里,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运动紧身衣,但说明显示它能有效降低手枪子弹和利器的伤害,这玩意关键时刻能救命。 剩下的180点,易华伟考虑了一下,兑换了一个“应急医疗包”(150点),以备不时之需。 【兑换成功!消耗150职业点。】 【剩余职业点:30】 职业点几乎清空,但换来了安全保障和一次救命机会,值了。 意识退出系统,感受著腿伤处传来的阵阵温热和疲惫,渐渐沉入了梦乡。 …………… “砰—砰—砰—砰—砰—砰!” 枪械室內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枪油气味。 易华伟摘下头上的隔音耳机,拉动身旁的细绳,三十米外的靶牌顺著滑轨平稳地移动过来。 白色靶纸的中心区域散布著六个清晰的弹孔。一个在八环圈內,两个紧挨著九环线,还有三个几乎重叠著钉在了十环靶心的黑色圆点偏上位置。 “哎哟!不错哦!” 阿强站在易华伟身后,看著靶牌,用力拍了拍手掌。 “嘖嘖,阿伟,你这枪法进步神速啊!” 旁边刚刚打完一匣子弹的肥春(朱锦春)凑了过来,对比了一下自己的靶纸,一枪勉勉强强擦在六环边缘,三枪在七环,两枪在八环。圆乎乎的脸上顿时露出羡慕又自嘲的表情:“跟你一比,我这就跟小孩子玩泥沙一样。” “春哥你太谦虚了,你打得比我稳。” 易华伟笑了笑,一边熟练地退出弹壳,一边说道。他这话倒不全是客气,肥春开枪的节奏很稳,虽然准头差了点,但每一枪之间的间隔几乎一致,显示出良好的心理素质和稳定的持枪姿势。对於巡逻警来说,这种稳定性有时候比追求极致准头更重要。 “稳有个屁用,打不中就是烧钱。” 肥春摇摇头,退出弹壳,拿起放在一旁的小刷子和枪油开始仔细地清洁枪管。这是每次实弹射击后的规定动作。 易华伟也拿起自己的配枪开始保养。手中这把深蓝色烤漆、枪身略显修长的手枪正是警队在这个时期大量装备的標准制式手枪——点三八左轮手枪。 严格来说,它应该被称为“史密斯韦森军警型左轮手枪”,因为发射点三八口径特种弹,所以在港岛警队內部习惯性称之为“点三八”或“三八式”。 这是一款经典的六发左轮手枪,结构简单,可靠性高,几乎不会出现卡壳故障,非常適用於执法环境。但其缺点也很明显:装弹量少(只有六发),重新装填速度慢,有效射程大约只有五十米左右,超过这个距离弹道下坠和散布就会变得非常明显。点三八特种弹的停止作用(让目標迅速丧失行动能力的效果)也一直被詬病,有时甚至需要多发命中才能制服悍匪。 不过,对於日常巡逻和大部分执法情景来说,它够用了。而且后坐力相对温和,对腕力和射击技巧的要求没那么苛刻,便於训练和普及。 第10章 小案子 距离上次劫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那次事件之后,易华伟和李国强都受到了嘉奖。易华伟因为关键性的制服行动和成功解救人质,获得了一枚“警务处处长嘉奖状”,这在同期新人中是极为罕见的荣誉。李国强也因为现场的果断处置和配合,获得了“指挥官嘉许状”。 阿强凭藉这次功劳加上他多年来在巡逻组积累的资歷和良好人脉,终於如愿以偿通过了內部考核和面试,正式调入了刑事侦缉处,成为黄启发手下的一名探员。 虽然还是从最基层的侦查工作做起,但毕竟踏入了便衣刑警的门槛,未来的发展空间大了很多。 为此,巡逻组还专门又聚了一次,算是给阿强送行。陈志杰虽然捨不得这个得力干將,但也为他感到高兴。 而易华伟的巡逻搭档,就换成了午更组的朱锦春,也就是“肥春”。肥春性格隨和,经验丰富,虽然体能和枪法不算顶尖,但他对旺角三教九流的人物和地盘了如指掌,人面极广,调解纠纷更是一把好手。跟易华伟这个身手出眾的新人搭档,倒也算互补。 这一个月来,旺角表面还算平静。没有发生类似金行劫案那样轰动的大案,社团之间也维持著某种微妙的平衡。易华伟的日常工作,又回归到处理纠纷、交通管制、巡逻、协助市民等琐碎事务中。 但易华伟没有鬆懈,每天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加上巡逻中的各种体力消耗,让他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锤炼。射击训练更是抓住一切机会,警署每周有一次固定的实弹训练时间,巡逻警可以领取六发子弹,易华伟每次都准时参加。 格斗训练也没落下,除了日常巡逻中可能遇到的“实践机会”,偶尔会去警署后面的教练场,跟教官莫锦泉或者午更组的林国雄警长(前飞虎队候补)切磋请教。 莫教官虽然脾气火爆,骂人毫不留情,但指点起技术来不会藏私。林国雄则是实战派,教的都是街头搏杀中最简洁有效的技巧。 晚上回家,只要有时间,易华伟就会啃那些厚厚的《警察通例》、《刑事诉讼程序条例》以及各种案例汇编。想要在这个体系內走得更远,熟悉游戏规则是必须的。 付出总有回报,持续的高强度训练和规律生活,也让他的身体素质有了稳步提升。 现在的感知属性突破15点,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易华伟能感觉到,自己的观察力、直觉,甚至是对危险的预兆感,都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走在街头,能更轻易地发现人群中神色异常的人,能注意到店铺橱窗反射的细微动静,能凭藉直觉避开某些可能引起麻烦的路径。 法律知识也通过每晚的苦读,提升到了lv.3,虽然距离精通还有很远,但至少对常见的罪名构成、办案程序、证据规则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 此刻,他一边擦拭著枪身,一边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宿主:易华伟】 【年龄:23】 【职位:香港皇家警察警员(pc)】 【当前职业点:115】(主要来自日常任务积累,兑换了部分小物品后剩余) 【可用技能点:0】 【体质】 力量:13 敏捷:14 体质:12 精神:13 感知:15 【技能】 综合格斗:lv.4(0/500) 基础射击:lv.3(5/400) 驾驶技术:lv.2(85/200) 法律知识:lv.3(30/300) 观察:lv.2(160/200) 粤语/英语沟通:lv.3(185/300) 【装备】 防弹纤维內衬(已装备於制服內) 应急医疗包x1(系统空间) 【声望】 旺角警署巡逻组:友善→尊敬 旺角警署(整体):中立→友善 西九龙总区(少量同僚知晓):略有耳闻 满意的神色从易华伟眼中一闪而过。这一个月的沉淀和积累,效果显著。虽然职业点因为兑换了防弹背心和医疗包而所剩不多,但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最根本的。 “阿伟,擦完枪过来一下!” 教官莫锦泉的声音在枪械室门口响起,一如既往地洪亮。 “yes sir!” 易华伟和朱锦春加快动作,迅速完成保养,將手枪交还给枪械管理员核对签收,然后小跑到莫教官面前立正。 莫锦泉背著手,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微微点头:“你们两个下午不用出去巡了。cid那边有个行动,需要两个生面孔协助外围布控和识別。黄sir点名要你们去。” “cid?”朱锦春有些意外:“强哥那个组?” “嗯。” 莫锦泉没多解释,只是道:“两点整,去cid办公室找黄sir报到。穿便服,带对讲机,配枪……阿伟,你实习期报告还没下来,按规定不能单独配枪执勤,不过这次是协同行动,黄sir特別申请了,你把枪领了,行动结束立刻交回。” “明白!” 按耐住心中的兴奋,易华伟用力点了点头。协同cid行动,还是黄启发亲自点名?看来不是什么小事。 “记住,听指挥,多看多听少说话。cid那帮便衣做事方式跟我们军装不一样,你们机灵点。” 莫锦泉难得地多叮嘱了两句,挥挥手:“去吧,还有时间,先去把午饭吃了。” “谢谢教官!” 两人敬礼离开。 去食堂的路上,朱锦春摸著下巴,疑惑道:“奇怪,黄sir怎么会想到找我们两个?尤其是你,阿伟,你才来多久?虽然上次立了功,但毕竟还是新人。” 易华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黄启发……他记得阿强八卦过,这位cid主管一心想调去总区,做事风格以勤力和懂得交数著称。点名要他和肥春,肯定有原因。 “可能因为我们最近巡逻的片区,跟他们的案子有关?” 易华伟猜测道:“又或者,是需要我们这种不太起眼的生面孔做外围观察?” “有道理。” 肥春点点头:“我们俩,一个胖乎乎看起来没啥威胁,一个虽然高点但脸嫩,走在街上確实不怎么显眼。比阿强那种一看就是老差骨的模样好多了。” 易华伟失笑,这算不算变相被夸“长得不像警察”? 食堂里,两人打了饭刚坐下,阿强就端著餐盘凑了过来。 “阿伟,肥春!听说了,下午跟我老板出任务?” 阿强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笑。 “强哥!正想问你呢,什么情况?” 肥春立刻问道。 阿强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些:“小声点。是跟一单毒品案,小拆家,量不大,但线报说今天下午在砵兰街一家桌球室有交易。老板想抓现行,人赃並获。” “毒品案?”易华伟眉头微挑,这可是重罪。 “嗯。线报挺准,应该没问题。老板叫你们去,估计是想让你们在街口几个点位守著,识別有没有眼线或者望风的,顺便堵截可能逃跑的路线。” 阿强解释道:“肥春你人面熟,砵兰街那边很多看场的小弟你都打过照面。阿伟你眼力好,上次金行案就看出来了。老板估计是看中你们这两点。” 原来如此。易华伟明白了。黄启发这是想用最稳妥的方式確保这次抓捕成功,给自己的业绩再添一笔。肥春的人脸识別能力和自己的武力確实適合做外围警戒。 “放心吧,跟著老板做,虽然功劳大头肯定是他们的,但汤总有的喝。而且这种小行动,一般没什么风险,那些拆家见到cid,多半不敢反抗。” 阿强安慰道,隨即又提醒了一句:“不过,也別太大意。毒品这行,亡命徒多。万一不对劲,先保护自己,呼叫支援,別逞强。” “知道了,强哥。”易华伟和肥春点头。 吃完饭,两人回更衣室换了便服。易华伟穿了一件浅灰色polo衫和深色长裤,肥春则是一件宽大的花衬衫配沙滩裤,看起来更像是在附近閒逛的街坊。 去装备室领了枪和对讲机,检查无误后,两人在一点五十分准时来到cid办公室门口。 黄启发已经在里面了,正在跟几个便衣探员交代著什么。见到易华伟二人,他招招手。 “李国强跟你们说过了吧?” 黄启发开门见山,他今天没戴那顶帽子,露出有些稀疏的头顶,脸色严肃。 “yes sir!”两人立正回答。 “嗯。这次目標在砵兰街『威利桌球室』。交易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对方两个人,带少量『货』。” 黄启发指著桌上的一张手绘简图:“我们会提前在桌球室里面和附近布控。你们两个的任务,是在这两个街口。” 手指点在图纸上两个岔路口:“肥春,你在这个报摊附近,装作看报纸或者买烟。阿伟,你在对面这家凉茶铺门口,喝凉茶或者隨便逛逛。你们的眼睛给我放亮一点,注意有没有人在附近徘徊、望风,或者看到我们行动后,有可疑人物从这两个方向离开。发现异常,立刻用对讲机报告,频道已经调好了。除非必要,不要主动拦截,明白吗?” “yes sir!”两人齐声应道。 “好。” 黄启发看了看表:“现在两点十分,给你们四十分钟时间,各自就位,熟悉一下环境。两点五十分,所有单位进入预定位置,保持静默。三点整,听我指令行动。” “yes sir!” 离开cid办公室,易华伟和肥春对视一眼。 “砵兰街……威利桌球室。” 肥春咂咂嘴:“那地方我知道,是联合的地盘,看场的是个叫『傻標』的矮子。不过桌球室老板好像不是社团的人,只是交了保护费。” “不管是谁的地盘,我们只管抓人。”易华伟耸了耸肩。 “那倒是。” 肥春点点头,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走吧,先去熟悉一下地形。对了,凉茶铺的龟苓膏不错,你可以尝尝,我请。” 两人说笑著走出警署,融入了旺角午后嘈杂的人流之中。 下午两点五十分。 易华伟坐在陈记凉茶铺门口的塑料凳上,面前摆著一碗龟苓膏。看起来像个逛街累了歇脚的年轻人,目光懒散地扫视著街景,但注意力高度集中,感知属性提升到15点后带来的敏锐观察力,此刻被发挥到极致。 砵兰街午后的人流比主干道弥敦道稀疏一些,但依然嘈杂。路两边是各种售卖服装、鞋帽、电子產品的小店铺,喇叭里播放著嘈杂的流行音乐和打折gg。街角那个报摊前,肥春正拿著一份《天天日报》,肥胖的身躯和花衬衫很好地融入了环境。 威利桌球室就在凉茶铺斜对面约三十米处,一栋旧唐楼的二楼。招牌是红底白字,有些褪色,楼梯口不时有穿著花哨的年轻人进出。 易华伟的耳朵里塞著一个微型耳麦,连接著腰后隱藏的对讲机。频道里一片静默,所有参与行动的cid探员和协助的军装警员都已就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零五分。 耳麦里传来黄启发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目標a、b已进入桌球室,確认。各单位注意,等待交易完成信號。” 易华伟端起龟苓膏碗,又喝了一小口,目光看似隨意地掠过桌球室楼梯口,实则將周围每一个人的神態、动作都纳入观察。 楼梯口蹲著抽菸的黄毛青年,是桌球室的看场小弟之一,肥春说过他外號“金毛权”,是联合小头目“傻標”的手下。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玩著打火机,偶尔抬头看看街面,警惕性一般。 凉茶铺隔壁音响店里,一个穿著牛仔外套、戴著鸭舌帽的男子在试听磁带,但易华伟注意到,他的视线每隔十几秒就会瞟向桌球室方向,试听的动作也很敷衍。 街对面卖仿製手錶的摊贩,生意冷清,摊主是个乾瘦的中年人,一直低头摆弄著錶带,但易华伟敏锐地捕捉到他几次抬头时,眼神快速扫过桌球室二楼窗户的细微动作。 “有眼线,至少两个。” 易华伟心中默念,但没有立即报告。黄启发给他们的任务是发现异常报告,但什么是异常?这些可能只是社团常规的放风人员,未必与毒品交易直接相关。 三点十二分。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动手!” “啊——” 桌球室二楼传来隱约的骚动和叫喊声,楼下的金毛权猛地扔了菸头,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向楼梯。 几乎在同一时间,音响店里的鸭舌帽男和手錶摊贩几乎同时有了动作!鸭舌帽男放下耳机,转身就朝与桌球室相反方向的街尾快步走去,步伐很快但不显得慌张。手錶摊贩则迅速將摊上的手錶扫进一个布袋,背起布袋,低头混入人流,朝另一个岔路口走去。 “报告!发现两名可疑目標脱离!方向分別为砵兰街南口和北侧横巷!” 易华伟立刻按住耳麦,语速清晰而快速地说道,同时伸手指向那两个方向。 几乎是同时,肥春的声音也传来:“报告!金毛权想跑!” 只见那个黄毛小弟在听到楼上动静后,犹豫了不到两秒,转身就朝旁边的窄巷钻去! “肥春跟金毛权!阿伟,你追其中一个目標!其他人控制现场!” 黄启发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有些气急败坏,显然没料到外面还有这么多眼线。 易华伟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朝著鸭舌帽男离开的砵兰街南口方向追去! 鸭舌帽男刚才在音响店里的举止更专业,脱离时的路线选择也更从容,可能比那个慌乱收摊的摊贩更重要。 “差人!別跑!” 易华伟一边追一边大喊,既是警告,也是为了让前方行人避让。他跑步的速度极快,lv.4的综合格斗带来的不仅是技巧,还有对身体协调和爆发力的全面提升,14点的敏捷属性在此刻展现出效果。 前方的鸭舌帽男听到喊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有易华伟一人追来,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非但没停,反而加速狂奔,同时手伸向腰间! 易华伟瞳孔一缩,看到对方从后腰拔出了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是枪! “有枪!” 易华伟立刻对著耳麦低吼一声,脚下速度不减。 第11章 吃宵夜 砵兰街南口连接著一条更窄的內街,两边是密集的住宅和杂物堆。鸭舌帽男显然对地形很熟,七拐八拐,试图甩掉易华伟。 但易华伟的感知属性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不仅能紧紧咬住对方的身影,还能提前预判对方可能拐弯的方向,甚至能注意到对方因为喘息和紧张而偶尔出现的步伐紊乱。 追了大概两百米,前方是一个t字路口,鸭舌帽男毫不犹豫地右转。 易华伟紧隨其后拐过路口,却猛地剎住脚步! 前方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鸭舌帽男正背靠著墙,大口喘著气,双手握著手枪,枪口颤抖著对准了易华伟! “別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鸭舌帽男嘶吼著,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狠厉。 易华伟在对方转身抬枪的瞬间,已经本能地向侧方一个滑步,躲到了一个堆放著废旧木箱和垃圾的角落后面,身体紧贴墙壁,心跳如鼓。这是他第一次在执勤中被人用枪指著。虽说身上有防弹衣,但万一被打中头部,哭都来不及。 “放下枪!你跑不掉了!”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右手移向自己腰间。手心有些出汗,但握上枪柄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镇定感涌了上来。 lv.3的基础射击技能带来的不仅仅是准头,还有对枪械的熟悉感和在压力下控枪的基本素养。 “放下枪?放下枪我就死定了!” 鸭舌帽男情绪激动,枪口胡乱晃动著:“你让我走!不然大家一起死!” “你只是望风,罪不重!但如果开枪袭警,性质就完全变了!想想你的家人!” 易华伟试图用语言安抚,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死胡同,对方有枪,自己也有枪,但对方占据墙角掩体,自己只有一堆垃圾木箱遮挡。强攻风险太大。呼叫支援需要时间,对方情绪不稳定,隨时可能狗急跳墙。 “家人?哈哈哈……” 鸭舌帽男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我还有什么家人!都是被你们这帮死差佬害的!” 不能再等了! 易华伟眼神一厉,在对方情绪激动,注意力涣散的剎那,猛地將身旁一个废弃的铁皮桶朝对方左侧用力踹了出去! “咣当——!!” 铁皮桶翻滚著撞向墙壁,发出巨大的噪音。 鸭舌帽男本能地被声音吸引,枪口和视线下意识地朝铁皮桶的方向偏转了一瞬! 就是现在! 易华伟如同猎豹般从木箱后矮身窜出,以之字形路线急速逼近,同时右手早已拔出的点三八左轮手枪稳稳抬起,在奔跑中瞄准! “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迴荡。 “啊——!!” 鸭舌帽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右手臂猛地一颤,手枪脱手飞出,掉落在地。鲜血迅速从他右上臂的伤口处涌出,染红了衣袖。他捂著伤口,疼得弯下腰,脸色煞白。 易华伟在开枪后没有丝毫停顿,两步衝到对方面前,一脚將掉落的手枪踢得更远,然后枪口指向对方,厉声道:“趴下!双手抱头!立刻!” 鸭舌帽男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剧痛和失血让他浑身发抖,顺从地趴倒在地。 易华伟迅速上前,用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单手完成上銬,然后才稍稍鬆了口气,按住耳麦:“报告!南口死胡同,疑犯已被制服,右臂中枪,需要救护车!” “收到!干得好!支援马上到!” 黄启发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如释重负和兴奋。 易华伟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著地上痛苦呻吟的鸭舌帽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还在微微发烫的枪管,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紧张、后怕、兴奋,还有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成就感。 这是他第一次开枪击中嫌疑人。 几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阿强带著两名cid探员和一名军装警员赶到现场,后面还跟著闻讯而来的肥春。 “阿伟!你冇事啊?” 阿强衝过来,紧张地上下打量易华伟。 “冇事,强哥。” 易华伟摇摇头,將枪插回枪套。 阿强看了一眼被銬住的鸭舌帽男,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和弹壳,用力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好小子!又立一功!开枪果断,打的位置也好,只是重伤,不会死人,后续麻烦少很多。” 肥春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嚇死我了,听到枪声还以为你出事了。我那边那个金毛权就是个软脚虾,没跑多远就被我按住了。” 很快,救护车和更多的警车赶到,將伤者押走,现场拉起警戒线进行勘查。黄启发也亲自过来了,看到被制服的鸭舌帽男和地上的手枪,脸上露出了笑容。 “阿伟,这次表现非常好!” 黄启发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反应快,判断准,开枪果断且克制。我会写进报告里。” “谢谢黄sir!” 易华伟立正敬礼。 “嗯。” 黄启发点点头,对阿强道:“把人带回去,立刻审讯。还有,查查这把枪的来源。” “yes sir!” 回到警署,又是一番忙碌的收尾工作。交还配枪(虽然这次是行动特批,但流程不能省),配合鑑证科取证,做详细的行动报告和开枪报告。 开枪报告尤其繁琐,需要详细说明开枪时的环境、判断依据、警告过程、瞄准部位选择理由等等,还要接受內部调查科的初步问询。好在易华伟开枪理由充分(对方持枪拒捕且意图开枪),击伤部位非致命,程序上也没有问题,初步评估不会有什么麻烦。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肥春勾著易华伟的肩膀走出警署,嚷嚷著要他请客,庆祝“开斋”(首次开枪击中匪徒)。 两人刚走到警署门口,就看见小辣椒的身影俏生生地站在街灯下,正朝里面张望。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阿伟!” 见易华伟出来,小辣椒眼睛一亮,小跑著过来,但快到跟前脚步又缓了下来。 “肥春哥。” 小辣椒先跟朱锦春打了个招呼。 “哎哟,小辣椒来等阿伟啊?那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肥春很有眼力见,朝易华伟挤眉弄眼一番,笑嘻嘻地先走了。 小辣椒来警署找过易华伟几次,对於易华伟这个性格直爽到有些泼辣的美女记者朋友,警署同僚们都有几分好感。 “你怎么来了?”易华伟有些意外。 “我……我收工路过,听说下午砵兰街有警察行动,还开了枪……” 小辣椒看著他,声音越来越小:“你……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易华伟笑著摇了摇头:“受伤的是匪徒。” “那就好……” 小辣椒明显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板起脸:“怎么又有行动?还开枪?你才当差多久啊?这么危险……” “职责所在嘛。” 易华伟笑了笑,转移话题:“吃饭没?我请你。” “哼,这还差不多!” 小辣椒扬起下巴,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我要吃深井烧鹅!” “行,烧鹅就烧鹅。” 两人並肩朝附近的茶餐厅走去。 ……… 夜幕下的旺角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走进烧腊店,易华伟和小辣椒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半只烧鹅、一碟蚝油菜心、两碗白饭,再加两杯冻柠茶。 烧鹅很快上桌,皮脆肉嫩,油光发亮。易华伟是真饿了,忙活一下午,体力消耗巨大,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小辣椒吃得秀气些,但也没客气,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鹅腿肉,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这家的烧鹅皮真是全旺角最脆的!” 小辣椒边吃边赞,但很快又想起正事,看著易华伟:“说真的,今天开枪到底怎么回事?” 易华伟咽下嘴里的饭,简单地把下午的行动说了一遍,略去了些细节。 小辣椒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又是毒品,又是枪……这份工太危险了。你才做多久?金行劫案一次,今天又一次……下次呢?你有没有想过转行?” 易华伟喝了口冻柠茶,冰凉的酸涩让他精神一振。放下杯子,迎上小辣椒的目光: “小辣椒,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份工,我暂时不会转行。” “为什么啊?” 小辣椒急了:“你这么醒目,做什么不行?去做文员,去考政府工,甚至去我舅舅的公司做保安主任也行啊,都比现在安全!” 易华伟摇摇头,笑了笑:“首先,我马上要转正了。上次金行案的嘉奖加上今天的事,转正肯定没问题。转正之后,薪水会涨一截,各种津贴福利也会更齐全。” “住房津贴、伙食津贴、加班费、危险津贴……加起来,比我做其他工高得多。而且,警察这份工,是铁饭碗,只要不犯大错,可以做到退休,退休金也丰厚。” 小辣椒撇撇嘴:“钱多又怎样?命仔紧要啊!” 微微一笑,易华伟继续道:“我有计划。我准备报读夜校,读个文凭,最好是法律或者公共行政相关的。” “夜校?”小辣椒一愣。 “嗯。” 易华伟点头:“警察內部晋升学歷是硬指標。普通警员要升警长,需要一定年资和表现,但要考督察,就必须要有认可的学歷。如果能儘快拿到文凭,就可以报考见习督察。” “按正常途径,警员要积累多年功绩和资歷,还要通过层层选拔,才能有机会考督察。但如果有学歷,加上一些立功表现,可以走『特別推荐』或者『加速晋升』的通道,至少能节省五年时间。” 虽说今年警务处推出了一个“精英遴选计划”,但条件苛刻,需要表现极其突出的年轻警长或警署警长,年龄要35岁以下,有重大立功表现。 其实就这些都还好说,易华伟也有信心捞到足够功劳,但最重要的是要总区指挥官推荐。就原身这屋邨出身的背景,上哪去认识总区指挥官?而且一年才十来个名额,这条路可以说难如登天。 还不如考个大学然后直接报考,拿到学歷再立几个功,相信考个见习督察也不是太难的事。 小辣椒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但嘴上还是不服:“督察又怎样?不还是要上一线?” “督察和警员不一样。” 易华伟耐心解释:“督察已经是初级警官,更多是负责指挥、策划、管理。虽然也可能要上前线,但危险性比普通衝锋在前的警员小很多。而且,到了督察一级,未来的发展空间就大了,可以调去不同的部门,比如总部、刑事情报科、甚至將来有机会去做文职管理。” 顿了顿,看著小辣椒,语气带著一丝调侃:“到时候我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指挥行动,有大新闻发生,我肯定是第一批知道的人。到时候,我第一个打电话通知你,让你抢头条,怎么样?” 小辣椒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心里那点气恼消散了大半,但还是嘟囔道:“说得轻巧,考督察哪有那么容易?竞爭那么激烈。” “所以我才要更加努力啊。” 易华伟正色道:“小辣椒,我不是一时衝动才做差人。我有规划,有目標。我知道这条路危险,但哪条路没有风险?做记者不也有风险?你去採访那些黑心工厂、问题社团,难道就绝对安全?” 小辣椒沉默了。易华伟说得对,她跑新闻有时候也要深入危险的地方,师傅也常提醒她要小心。 “而且,” 易华伟语气放缓,带著一丝温柔:“我会小心的。今天开枪是迫不得已,以后我会更谨慎。我还要留著这条命,升督察,赚大钱,然后……请大记者吃更好的大餐呢。” “谁要吃你的大餐……” 小辣椒低声嘟囔,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那点担忧被易华伟话语里隱含的关心冲淡了不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烧鹅放到易华伟碗里:“多吃点。”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轻鬆了许多。小辣椒开始讲起今天在电台的趣事,哪个主播直播时打喷嚏,哪个实习生又把稿子弄错了,绘声绘色,逗得易华伟直乐。 吃完饭,结帐出门。夜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 “接下来去哪里?” “隨便走走唄,消消食。” 小辣椒背著手,蹦跳著走在前面,鹅黄色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两人沿著弥敦道慢慢走,穿过熙攘的人群,避开在街边拉客的夜场小弟和派发传单的人。 “对了,你报夜校的事,有眉目了吗?” 小辣椒忽然问道。 “打听过了。香港大学校外课程部、中文大学校外部,都有相关课程。不过学费不便宜,而且上课时间要配合轮班。” 易华伟笑道:“我准备等转正后,薪水稳定些,就去报名。” “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小辣椒道:“我们电台有时候会接到教育机构的gg,或者有相关的资讯。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啊,那就先谢谢你了,大记者。” “哼,知道就好!” 小辣椒得意地扬起下巴,隨即又想到什么:“不过,你要读书又要上班,会不会太辛苦?巡逻已经很累了。” “年轻嘛,辛苦点怕什么。” 易华伟不以为意:“而且,我现在发现读书和实战结合进步更快。比如法律知识,以前看书觉得枯燥,现在处理过实际案件,再看条文,理解就深了很多。” “这倒是……” 小辣椒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前面:“看!有人摆摊卖公仔!” 前面街角,一个阿婆正摆著一个小摊,上面掛满了各种手工编织的彩色小动物公仔,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可爱。 小辣椒跑过去,拿起一个编织的小兔子,爱不释手:“好可爱啊!阿婆,这个怎么卖?” “十蚊一个,小姐。”阿婆笑眯眯道。 小辣椒掏钱买了下来,把玩著那只小兔子,心情很好。 “我考考你啊。” 小辣椒忽然转过身,倒退著走,面对易华伟,手里晃著小兔子:“你说,如果一只猫和一只老鼠同时掉进水里,猫会先救老鼠,还是老鼠会先救猫?” 易华伟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都不会吧?猫和老鼠是天敌啊。” “错!” 小辣椒得意地竖起一根手指:“答案是——它们都不会掉进水里,因为它们会一起在船上!” 易华伟:“……” 床上? 你这车开得有些猝不及防啊! “哈哈,不好笑吗?” 不知道易华伟会错意的小辣椒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好吧,有点冷。” 易华伟无奈地摇头,但看著她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那,我再跟你说一个!” 小辣椒清了清嗓子:“有一天,菠萝去理髮店理髮。理髮师问:『你想剪什么样的髮型?』菠萝说:『我想剪个让我看起来帅一点的髮型。』理髮师看了看菠萝,说:『对不起,你这个要求我做不到。』为什么?” 易华伟想了想:“因为菠萝……本来就不帅?” “不对!” 小辣椒摇头晃脑:“因为菠萝是水果,根本没有头髮!怎么理髮?哈哈哈!!” 她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到旁边的行人,易华伟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点。” “嘻嘻,这个好笑吧?” 小辣椒站稳,还在笑,脸颊泛红。 “是是是,好笑……要不,还是说新闻吧。” “吖!” 小辣椒听出易华伟的言外之意,挥起小拳头在易华伟肩膀上锤了几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辣椒又讲了好几个冷笑话,有的確实冷,有的则让易华伟忍俊不禁。她讲笑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比笑话本身更有感染力。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旺角东的火车桥下。这里相对安静一些,桥上车流穿梭,桥下光影斑驳。 小辣椒靠在桥墩上,仰头看著桥上驶过的火车,车厢的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华哥,你说再过两年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问道,声音在桥下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灵。 易华伟也靠在一旁,想了想:“……我可能调去了別的部门,或者还在旺角,但应该不用天天穿制服巡逻了。” “那我呢?”小辣椒转过头看他。 “你?肯定已经是知名记者了,说不定是新闻主播,每天晚上在电视上播新闻。” “听起来不错!” 小辣椒眼睛发亮,但隨即又皱起鼻子:“不过主播要整天坐在演播室里,不能出去跑新闻,好像也挺闷的。” “那你可以做外景记者,或者专题记者,专门做深度调查。” “嗯!这个好!” 小辣椒用力点头,看著易华伟,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那……,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逛街,讲笑话吗?” 易华伟心头微微一动,看著她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会。只要你还愿意讲,我就听。” 小辣椒的脸又红了,好在桥下光线暗,看不太清。她低下头,用脚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小声道:“那我要多学几个好笑的,不要老是讲那么冷的……” “好,努力。”易华伟笑著点了点头。 两人在桥下站了一会儿,吹著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从工作到生活,从理想到现实,话题天马行空,却格外轻鬆自在。 直到小辣椒打了个哈欠。 “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易华伟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嗯。” 小辣椒点点头。 第12章 日常 回到彩虹邨,小辣椒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刚才买的那个编织小兔子,塞到易华伟手里。 “这个给你。” “嗯?你不是喜欢吗?” 易华伟有些诧异。 “送给你啦!掛在背包上,或者放在家里,看著心情好。” 小辣椒別过脸:“就当……庆祝你转正,还有……今天平安无事。” 易华伟看著手里那只憨態可掬的彩色小兔子,又看看小辣椒微红的侧脸,小心地將小兔子收进口袋。 “谢谢,我会好好收著的。” “嗯……” 小辣椒低著头,脚步加快了些:“快走吧,很晚了。” 送小辣椒进家门,易华伟看著灯亮起才转身回自己屋。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易华伟拿出那只小兔子,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今天下午的行动,应该也有收穫。 【紧急行动:协助cid毒品抓捕——完成!】 【贡献度评估:中】 【奖励结算:职业点x250,基础射击经验+120,综合格斗经验+80】 【由於首次开枪制服疑犯,额外奖励:技能点x1】 不错!职业点又涨到365点,射击经验涨了一截,还得到一个宝贵的技能点。 易华伟考虑了一下,將技能点加在了“观察”上。观察技能从lv.2提升到lv.3。 一股清凉感再次从双眼扩散,视野似乎更加清晰,对细节的捕捉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试著看向窗外,竟然能看清对面楼某户人家窗台上那盆植物的叶子纹理——距离至少三十米。 “好技能!” 观察力对警察工作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关闭系统,扭头看向床头那只小兔子,又想起小辣椒今晚那些或担忧、或开心、或期待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夜校、文凭、考督察……前方的路还很长,但目標清晰。有系统辅助,还有……某个人的关心。 易华伟觉得,穿越到这个港综世界或许並不全是坏事。 至少此刻,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 次日上午。 警署。 “波哥,早。” 易华伟朝肥波挥了挥手。 “喏,先喝茶,急什么。” 肥波递过来一个还烫手的纸杯,里面是浓稠的港式奶茶:“街口祥记的丝袜奶茶,好东西来著。吃过早餐没?” “吃过了,谢谢波哥。” 易华伟接过奶茶。浓郁的茶香和奶味混合,確实好喝。 “走吧,边走边喝。今天我带你走走西洋菜南街和通菜街那边,和弥敦道又不一样感觉,店铺多街坊多,老板娘和古惑仔一样多,哈哈。” 肥波拿起自己的警帽,略显费力地戴在头上,率先走出警署。 西洋菜南街人流不算密集,许多店铺刚开门,伙计在洒水打扫,送货车停靠路边卸货。空气里飘著报纸油墨、新鲜麵包和淡淡鱼腥的味道。 “这条街,看著太平,其实暗流很多。” 肥波啜著奶茶,眯著眼睛:“左边这间『利昌五金』老板的儿子是和联胜的四九仔,专门帮社团收附近几条街的坏帐,不过很少在他老爸店铺搞事,还算懂事。” “前面那个报摊老板娘叫『英姐』,她女儿前年嫁给了油麻地警署一个沙展,所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有时比o记知道得还快一点,哈哈。” “右手边二楼,那间游戏机中心,洪兴看的场子,看场的叫『大口泰』,脾气臭,但是守规矩,不卖药丸给后生仔,所以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短短一条街,肥波如数家珍,哪家店背景如何,哪个小头目性格怎样,有什么规矩,清清楚楚。 易华伟认真听著,系统虽然没有直接提示,但他感觉这对自己理解和融入这个环境极有帮助。 【日常任务“辖区熟悉”持续深入,经验积累中……】 果然,系统有了模糊的反馈。 走到一处岔路口,肥波忽然停下,指了指斜对面一家门面不大的茶餐厅“荣记”。 “看到没?荣记门口,那个穿花衬衫、头髮抹得油光发亮的年轻人。” 易华伟望去,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叼著烟,斜靠在茶餐厅的门框上,眼神四处飘忽,时不时对路过的年轻女孩吹声口哨。 “这个叫『蛇仔明』,跟东星『金毛虎』沙蜢下面一个小头目『靚保』的。专门在这头『望风』和收保护费,欺软怕硬,但是还没胆量做大事。” 肥波压低声音:“这种人,你要懂得怎么处理。” 正说著,只见“蛇仔明”拦住了一个拎著菜篮的中年妇人,似乎是在索要什么。妇人面露难色,想绕开,却被蛇仔明伸臂挡住,语气变得不耐烦。 肥波脸色一正,奶茶杯往旁边垃圾桶一丟,整理了一下制服,迈著与其体型不太相符的利落步伐走了过去。易华伟立刻跟上。 “喂!干什么!” 蛇仔明扭头一看,是两个军装警员,他显然认得肥波,囂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服软:“没事啊阿sir,跟街坊聊聊天而已。” “聊天?” 肥波走到妇人身边,开口问道:“阿姨,没事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妇人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说:“阿sir,他……他说我儿子前天在游戏机中心打游戏欠了他钱,要我帮他还……但我儿子说没欠钱!” 肥波点点头,转向蛇仔明,脸色沉了下来:“蛇仔明,你老大靚保上个月才答应过陆sir不在学校和街市附近搞事收帐,你当耳边风?还是你想我call反黑组的师兄过来跟你回警署慢慢聊?” 闻言,蛇仔明明显慌了:“阿sir,误会,误会来的!可能我记错了,我现在就走,不打扰阿sir你巡逻!” 说完,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转身就想溜。 “站住。” 易华伟突然开口,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比蛇仔明高半个头,虽然年轻,但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却带著压力。 蛇仔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又干什么啊阿sir?” 易华伟没理他,而是对那妇人说:“阿姨,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读哪间学校?如果之后这个人或者其他人再因为同样的事骚扰你,你可以直接去旺角警署找我,我叫易华伟,或者找波哥。我们会处理。” 妇人连连道谢,说了儿子的名字和学校。 易华伟这才看向蛇仔明,抬手指了指:“我记住你样子了。也记住你老大是靚保。如果再有一次,不用等反黑组,我直接拉你回警署,告你勒索和骚扰。听明白没有?” 蛇仔明被易华伟这连消带打,隱含威胁的话弄得有些懵,再看肥波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笑,顿时蔫了,低声道:“明、明白……” “大声点!听不到!”肥波喝道。 “明白!阿sir!”蛇仔明嚇得一哆嗦。 “行了,快点消失!”肥波挥挥手。 蛇仔明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肥波转头看向易华伟:“可以啊阿伟!软硬兼施,嚇唬他一下,又给他条路走。这种烂仔,嚇唬一下就行,真抓回去反而麻烦,浪费警力。不过你怎么知道要问清楚那阿姨儿子的资料?” 易华伟笑了笑:“留个记录,万一真有下次,我们处理起来也有依据。而且,让那烂仔知道我们不是隨口说说,是真会跟进。” “聪明!” 肥波竖起大拇指:“做军装,不是光会抓人。怎么用最少的力气,维持最大的秩序,怎么跟这些边缘人打交道,都是学问。你刚才做得很好,比我当年刚入行时聪明多了!” 两人继续巡逻。肥波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从哪家餐厅的叉烧好吃,到哪个社团最近有什么动向,再到警署里哪个长官有什么习惯癖好,滔滔不绝。易华伟多数时间在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总能得到肥波更详细的解答。 走到通菜街(女人街)附近,人流明显增多。肥波带著易华伟,不时跟相熟的摊主打招呼,提醒他们注意货物別摆出界,也顺手帮一个阿婆把被风吹倒的晾衣架扶起来。 “这里白天是女人街,晚上就复杂些,有些站街女和皮条客活动,通常是夜班和通宵班的同事重点留意。我们早班,主要看著別有什么打架偷东西。” 正说著,前面一阵骚动,两个卖冒牌手袋的摊主似乎因为爭抢客源发生了口角,互相推搡起来,周围瞬间围了一圈人。 肥波嘆了口气,对易华伟无奈地笑笑:“看到没?又来了。这些鸡毛蒜皮,白天都有好几单。” 整了整帽子,迈步上前,声音洪亮:“喂!两位老板!干什么啊?挡住整条街做生意啊?有什么事慢慢说,当著阿sir面动手动脚,想跟我回警署喝咖啡?” 那两人一看警察来了,顿时停了手,但还在互相指责对方抢客挡摊。 肥波显然处理这类纠纷经验丰富,先让两人分开,然后分別听他们抱怨,不时插科打諢两句,缓解紧张气氛,最后各打五十大板: “你,摊子摆过界了,收一收!你,说话那么难听,骂人老母干什么?一人少说一句啦!再吵,我把你们俩的摊都收了,让你们今天都没得做!” 在肥波的“调解”下,两人悻悻作罢,各自回去看摊。围观人群也散了。 “这些就是日常啦。”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肥波嘆了口气:“军装巡逻,七成时间是处理这些事,两成是应付各种问路、求助,剩下一成才可能遇到真正的罪案。但这七成做得好,街面就太平很多。” 易华伟深以为然。基层警务工作,很大程度上就是群眾工作和秩序维护。肥波这种“老街坊”式的警察,或许破不了什么大案要案,但他们对维持社区日常稳定,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持续深入辖区熟悉,对基层警务运作理解加深。】 【获得职业点x20(信息获取与经验积累奖励)】 午饭时,肥波边扒著饭边对易华伟说:“阿伟,你年轻,有衝劲,身手又好,前途无量。不过记住,有时候走得快不如走得稳。旺角这个池塘,水深,很多事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有什么不明白,或者觉得有些不对劲,隨时可以问我这个老傢伙。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谢谢波哥。” 易华伟真诚道谢。肥波这种老警察的经验和人脉,是无价的財富。 下午的巡逻相对平静。肥波带著易华伟又走了几条內街,见识了隱藏在居民楼里的无牌麻將馆、偷偷经营的小赌档,以及一些疑似用来散货的隱蔽角落。肥波只是指给他看,並未上前打扰。 “这些地方,不是我们军装能隨便扫的。有情报,上面自然会安排o记或者扫毒组做事。我们的责任,是知道有这些地方存在,巡逻时多加留意异常情况,有什么特別动静立刻上报。” 黄昏时分,交接班前,两人回到弥敦道附近。 “阿伟,今天跟你走一天,我觉得你和一般新人不一样。” 肥波看著川流不息的车流,忽然说道,“你够沉稳,观察入微,又会动脑筋。好好做,我看好你。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金行劫案你出了风头,好多人知道你的名字。树大招风,有时候未必是好事。自己小心点,尤其面对社团的人,还有……警署里面的人。” 肥波的话有些意味深长。 微微眯起眼睛,易华伟笑著点了点头:“明白,波哥。我会小心,谢谢!” “行,收工!明天见!” 肥波拍拍肚子,恢復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走向警署。 第13章 生日派对(上) 傍晚,彩虹邨。 屋子里,易华伟穿著一件白色背心,正把最后一件晾乾的制服衬衫仔细熨烫。 易华伟今天没去上班,请了年假休息。入职三个多月,加上之前几次行动积累的补假,他终於有时间处理一些私事,也顺便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 警队的休假制度看似宽鬆,实则严格。像他这样的新人年假虽有十几天,但何时能休,休几天,完全要看部门运作需要和更表安排。热门假期想都別想,通常都是资深同事优先。这次能请到一天完整的假,还是因为陈志杰看他前段时间表现突出,特意在排班时照顾了一下。 “篤篤~” 敲门声响起,节奏轻快。 “阿伟,准备好了没?快点啦!” “咔嚓。” 小辣椒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一贯的活力。紧接著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房门被推开,看著正在忙碌的易华伟,小辣椒笑道: “今天这么乖,自己熨衣服?” “难得放假嘛。” 易华伟抬头笑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今天……怎么打扮这么漂亮?” 小辣椒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化了淡妆,柳叶弯眉杏仁眼,唇红齿白腮似雪。长发微微捲曲,披在肩头,身上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格外白皙,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化妆包。 听著易华伟的话,小辣椒粉脸微红,故作隨意地走进来,把化妆包放在桌上:“少来。我是看你今晚要见我朋友,怕你给我丟人,过来监督一下。你就准备穿这个去?” “当然不是。” 易华伟关掉熨斗,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深灰色西装:“之前订做的,一直没机会穿。” 小辣椒走过来接过西装看了看:“料子不错,做工也细。快去换上我看看!” 易华伟拿著衣服走进里间。几分钟后走出来,已经换上了那套剪裁合体的西装。深灰色布料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没打领带,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隨性的俊朗。 他平时穿制服或便服已经显得精神,此刻换上正装,整个人的气质都提升了一个档次。肩宽腰窄的身材被西装完美勾勒出来,阳光俊朗的面孔在合体衣装的衬托下,更添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 “怎么样?还行吗?” 易华伟有些不自在地整了整袖口,他很少穿这么正式。 小辣椒呆呆地看了几秒,脸颊微微发烫,掩饰般地咳嗽一声:“还、还行嘛!不过衬衫有点皱,我帮你熨一下。” 紧接著不由分说便让易华伟脱下西装外套,然后插上蒸汽熨斗,开始熨烫那件白衬衫的袖口和后背。 易华伟站在一旁,看著她微微低头时垂下的髮丝和专注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柔软,轻咳一声:“不过,你同事生日,我去合適吗?” “当然合適啦,安妮特意说了可以带朋友。而且……” 小辣椒眨眨眼:“带个靚仔去多有面子!说不定还能帮我挡掉一些烦人的搭訕。” 易华伟失笑:“原来我是去当保鏢兼门面的。” “知道就好!” 小辣椒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肩线,动作自然细致:“嗯,这里有点皱……不过整体很好!没想到你穿西装这么有型!” 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小辣椒迅速收回手,耳根有些发烫,忙转移话题:“鞋子呢?你不会想穿运动鞋配西装吧?” “当然不是。” 易华伟从鞋盒里拿出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这还差不多。” 小辣椒点点头,又看了看他的头髮:“头髮要不要弄一下?我带了髮蜡。” “不用了吧,自然点就好。” “要的要的!出席正式场合,仪表很重要!” 小辣椒不容分说,拉著他坐下,打开化妆包,取出小瓶髮蜡,倒了一点在掌心搓匀,然后站到他面前,俯身开始帮他整理头髮。 易华伟坐著,视线正好平视她腰间。藕粉色的连衣裙面料柔软,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能隱约闻到淡淡的香水味,是清新花果调,很好闻。她认真梳理他头髮,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著,神情专注。 这个距离太近了。易华伟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轻微气流,心里微微一动,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別动!” 小辣椒按住他的头,手指在他发间灵活地抓梳著:“很快就好。” 易华伟只好乖乖坐好,任由她摆布。 几分钟后,小辣椒退后两步,仔细端详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好了!现在完美了!” 易华伟起身照了照镜子。头髮被她抓出了略带凌乱感的造型,比平时整齐的样子多了几分时尚和隨意,確实更精神了。 “手艺不错。”他由衷赞道。 “那当然!” 小辣椒得意地扬起下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约了七点半,尖沙咀那边,现在过去刚好。” 两人出门,走廊上,遇到刚买菜回来的陈师奶。 “哎哟!伟仔今日咁靚仔!同小辣椒去拍拖啊?” 陈师奶眼睛发亮,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陈师奶,我们去参加朋友生日会啦!” 小辣椒抢著回答,但脸上笑容藏不住。 “哦~朋友生日啊,明嘅明嘅!” 陈师奶一副“我懂的”表情,笑眯眯地目送他们下楼。 两人下楼,打车前往尖沙咀。夜晚的港岛华灯初上。小辣椒显得很兴奋,一路上嘰嘰喳喳地介绍今晚会见到哪些同事,谁比较好相处,谁有点八卦,提醒易华伟注意什么。 “寿星女叫安妮,是我在电台关係最好的同事之一。她是中英混血,中文名叫罗妮,英文名就是anne。人很 nice,又聪明,现在是音乐频道的主持人,很受欢迎的!” 易华伟安静听著,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尖沙咀的繁华与旺角不同,更显国际化,高楼林立,名店云集。 酒吧位於诺士佛台附近,清吧,不算特別吵闹,装修雅致,適合朋友小聚。 推门进去,轻柔的爵士乐飘入耳中。昏暗的灯光下,已经能看到靠里侧一张长桌旁坐了五六个人,正谈笑风生。 “辣椒!这边!” 一个穿著红色连衣裙的短髮女孩站起身挥手。 “来了来了!” 小辣椒拉著易华伟走过去。 桌边的人纷纷转头看来。易华伟瞬间成为焦点。 “哇!辣椒,这位帅哥是谁啊?不介绍一下?” 红色连衣裙女孩眼睛发亮。 “就是啊辣椒,藏得这么深!”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起鬨。 小辣椒脸上带著笑,落落大方地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阿伟。这些都是我电台的同事。” 她一一介绍过去:“这是阿may,编导;这是阿ken,录音师;这是cindy,新闻部记者……” 易华伟礼貌地一一打招呼,態度从容,笑容得体。他俊朗的外形本就引人注目,加上那份沉稳的气质,立刻贏得了在座眾人的好感。 最后,小辣椒指向坐在最內侧的一个女子:“这位就是今天的寿星女,安妮。”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子身上,微微一怔。 是她。 那个在金行劫案现场的混血女子。当时就觉得眼熟,现在近距离看到,更加確定了。 安妮穿了一件香檳色的丝质衬衫,搭配黑色高腰长裤,简约优雅。混血特徵很明显,五官立体精致,眼眸是浅褐色,长发微卷披散,气质出眾。此刻她也正看著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露出得体的微笑,站起身,伸出手。 “易先生,你好,我是罗妮,朋友们叫我安妮,很高兴认识你。” “罗小姐,生日快乐。” 易华伟与她握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但就在这短暂接触中,易华伟感觉到对方似乎刻意用了点力,仿佛在確认什么。 “谢谢。” 安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小辣椒:“辣椒,你朋友很帅哦。怎么不早点带出来认识?” “他工作忙嘛。” 小辣椒自然地坐到安妮身边,把易华伟拉到自己另一侧坐下,隨手將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安妮:“生日快乐!” “谢谢!” 安妮笑著点点头,將礼物放在一旁,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过来点单。易华伟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小辣椒点了杯鸡尾酒。其他人也陆续点了酒水和小食。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电台工作的人大多性格开朗健谈,加上酒精作用,话题一个接一个。从最近的流行音乐,到电视台的八卦,再到社会新闻,无所不谈。 易华伟多数时间在听,偶尔被问到才简单说几句。 怕冷落了客人,戴眼镜的阿ken看向易华伟,问道:“易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在旺角警署工作。” “警察?” 在座几人都有些意外,毕竟易华伟的外形和气质更像商务人士或专业人士。 “哇!阿sir啊!” 阿may夸张地捂嘴:“怪不得气场这么强!辣椒你厉害哦,找个警察男朋友!” “別乱说!是朋友啦!” 小辣椒连忙否认,但眼角余光瞟向易华伟,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既鬆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警察工作很辛苦吧?听说要轮班?” 安妮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像是普通的好奇。 “还好,习惯了。” 易华伟点点头:“確实要轮班,早中晚三更。休假也要看更表安排。” “那今天不用上班?”cindy问道。 “请了年假。” 易华伟笑了笑:“我们警队的休假制度比较特殊,不是想休就能休的。要有『假纸』——就是补假单,还要提前申请,等排班。像春节、圣诞这种热门假期,我们新人基本没份,都是资深同事先轮。” 易华伟简单解释了一下警队的“扣例假”制度和“休假更表”,眾人听了都觉得新奇。 “听起来好复杂。” 阿ken摇了摇头:“还是我们好,年假固定,提前申请就行。” 易华伟举起酒杯:“各有各的不易。” 这话说得真诚,在场几个女生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 小辣椒在一旁听著,唇角保持著微笑的弧度,她喜欢看易华伟这样从容自信地说话的样子。 话题渐渐转到安妮身上,作为寿星和今晚的主角,大家自然要“拷问”一番。 “安妮,听说你堂姐又破了个大案?” 阿may问道。 安妮的堂姐?易华伟心中一动,目光转向安妮。 “嗯,帮一个富豪找回了被盗的古董。” 红唇微扬,安妮语气平淡:“其实不算什么大案,就是跟踪和调查。” “你堂姐好厉害!私家侦探耶,像电影里一样!”ciny一脸崇拜。 “她从小就喜欢冒险,胆子大。” 安妮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易华伟:“不过这份工作也挺危险的,经常要接触三教九流的人,我常劝她小心点。” 正聊著,酒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紧身牛仔裤、脚踩短靴的女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女子个头不高,一米六出头,但身材比例极好,步伐利落,透著一股干练的劲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长相,明艷中带著英气,五官精致但眉宇间有股不容忽视的颯爽。 目光在酒吧內一扫,锁定安妮这一桌,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大步走了过来。 “安妮!surprise!我没来晚吧?” “堂姐!” 安妮惊喜地站起身,两人拥抱了一下。 “玫瑰姐!” “玫姐!” 小辣椒和其他几人也纷纷打招呼,显然都很熟悉这位堂姐。 “不好意思,刚结束一个 case,这才赶过来。” 女子笑著跟眾人点头,目光在扫过易华伟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 “堂姐,这位是辣椒的朋友,阿伟。” 安妮介绍道,又对易华伟道:“阿伟,这是我堂姐,黄玫,朋友们都叫她玫瑰,是私家侦探。” “黄小姐,你好。” 易华伟起身,礼貌地伸出手。心中却是一动,私家侦探?在这个港综世界,这个职业可不会简单。 “易先生,你好。” 黄玫的手很有力,不像一般女子那样柔软,握了一下便鬆开,目光扫过一旁紧挨著的小辣椒,笑道:“你是辣椒的朋友?幸会。” 第14章 生日派对(下) “玫瑰姐,坐这里!” 小辣椒热情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黄玫也不客气,在安妮和易华伟中间的空位坐下。 服务员立刻过来,黄玫点了一杯龙舌兰shot,外加一杯苏打水。 “玫瑰姐还是这么猛,直接上烈酒。”阿ken笑道。 “解乏嘛。” 黄玫笑了笑,看向安妮:“礼物放你公寓了。” “哇!谢谢堂姐!”安妮眼睛一亮。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 黄玫摆摆手,隨即目光转向易华伟,带著几分好奇:“易先生在警署工作?哪个部门?” “目前还在军装巡逻组。”易华伟答道。 “巡逻组好啊,接地气,最能了解市井百態。” 黄玫点点头,端起刚送来的龙舌兰,一饮而尽,面不改色,然后喝了口苏打水:“我做的很多调查,最后线索往往都落在街面上。有时候,军装师兄们无意中看到、听到的东西,比我们刻意去查还有用。” 笑了笑,易华伟点头表示赞同:“黄小姐说得对,基层巡逻確实能接触到很多第一手信息。” “叫我玫瑰就行,黄小姐太见外了。” 黄玫爽快道,隨即眨了眨眼:“不过,易先生看起来……不太像普通的军装巡逻警啊。” “哦?哪里不像?”易华伟饶有兴趣地问道。 “气质。” 黄玫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眼神,站姿,还有那种……观察人的方式。普通的军装警员要么是刚毕业的学生仔,要么是混日子的老油条。你不一样,有种……嗯,怎么说呢,像是经歷过事,但又很清醒克制的感觉。而且……” 顿了顿,笑道:“你这身西装,剪裁和料子都不便宜,绝对不是普通警员的薪水能轻鬆负担的。要么家境不错,要么……有其他门路。”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那副坦率的表情和明亮的眼神,反而让人觉得只是纯粹的职业分析和好奇,並无恶意。 桌边安静了一瞬,小辣椒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安妮轻轻碰了碰堂姐的手臂。 易华伟却笑了,神色如常:“玫瑰姐好眼力。西装是之前家人留下的钱订做的,一直没机会穿。至於气质……可能跟我之前在警校训练比较刻苦有关。另外,前段时间参与处理了几起案子,也算有点经歷。” 黄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举起杯子:“有意思。来,敬你一杯,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我们这行,有时候也需要警方朋友的指点。” 易华伟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互相学习。”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同行间的默契悄然建立。黄玫身上那种干练、敏锐、不拘小节的气质,確实很容易让人產生好感。 小辣椒看著两人交谈,抿了抿唇,插话道:“玫瑰姐,你刚才说刚结束一个case?是帮哪个富豪找小三还是追债啊?” “这次的任务需要保密……” 摆了摆手,黄玫突然停住,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酒吧另一侧。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著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刚走进酒吧,正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朝二楼走去。 陆启昌。 陆启昌似乎也感应到了目光,转头看来,见到易华伟这一桌,尤其是看到黄玫时,脚步微微一顿,隨即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改变方向走了过来。 “陆sir。”易华伟立刻起身。 “伟仔,这么巧。” 陆启昌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眾人,在看到黄玫时,笑容加深了些:“黄小姐也在,真热闹。” “陆sir,好久不见。” 黄玫也站起身,態度隨意但带著尊重:“过来喝一杯?” “不了,约了人谈事情,在二楼。” 陆启昌摆摆手,隨即看向易华伟,语气温和:“今天休假?” “是,陆sir。” “嗯,好好放鬆,前段时间辛苦了。” 陆启昌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又对黄玫道:“黄小姐,你上次提供的线索很有用,谢了。有空再聊。” 黄枚笑道:“陆sir客气,应该的。” 陆启昌朝桌上其他人微微頷首示意,便转身朝二楼走去,步伐沉稳。 等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桌上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哇,阿伟,你还认识陆总督察?”阿ken有些惊讶。 陆启昌之前上过几次头条,对从事新闻行业的人来说,知名度不低。 “陆sir是我们警署反黑组的主管。”易华伟简单解释了一句。 “反黑组……” 阿may吐了吐舌头:“听起来就好厉害。” 黄玫重新坐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易华伟:“陆sir对你很客气啊。看来你在警署表现確实不错,连他都记得你名字。” 易华伟笑了笑,没接话。陆启昌刚才的態度確实比平时在警署里更温和些,或许是因为在非工作场合,又或许是因为黄玫在场?看起来黄玫和陆启昌是认识的。 “堂姐,你认识那位陆sir?”安妮轻声问道。 “打过几次交道。” 黄玫抿了口苏打水:“他负责的案子,有时候会需要一些…民间情报。我们互相提供过一些信息,是个厉害角色。” 她没再多说,但话里的意味,桌上几个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都听出来了。陆启昌那种级別的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新人警员如此客气。 小辣椒看著易华伟,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她一直知道易华伟优秀,但似乎,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金行劫案立功,被反黑组主管赏识,现在连玫瑰姐都对他另眼相看…… 易华伟感受到小辣椒的目光,转头对她笑了笑,眼神清澈温和。 小辣椒心头一暖,那些复杂的情绪消散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更加热烈。黄玫是个很会带动气氛的人,讲起她任务过程中的各种奇葩经歷和危险瞬间,绘声绘色,引得眾人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易华伟也放鬆下来,讲了一两个新鲜的笑话,引得大家捧腹大笑。 安妮作为寿星,脸上一直带著温柔的笑容。她话不多,但观察力很强,总能適时地接话或者调节话题,让每个人都感到舒適。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几轮酒下来,大家都有些微醺。 就在眾人谈笑风生,准备转场去附近的ktv继续庆祝时,旁边卡座传来的粗俗笑骂声越来越大,打破了酒吧原本相对清静的氛围。 那桌坐著六个男人,打扮流里流气,穿著紧身花衬衫或皮夹克,桌上堆满了空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易华伟这桌的几个女性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小辣椒、安妮和黄玫身上停留得格外久,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下流的点评。 “喂,靚女,过来一起喝一杯啊?哥哥请客!” 戴著大金炼的花衬衫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直接无视了桌上的男性,目標直指小辣椒。 小辣椒眉头一皱,看都没看他:“没兴趣,请回吧。” “这么不给面子?” 花衬衫脸色一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水溅了出来:“出来玩,装什么清高?看你们几个挺正点,陪哥哥们喝几杯,交个朋友嘛!” “就是啊!我们龙哥请喝酒,是给你们面子!” “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身后几个同伴也起身围了过来,形成半包围之势,眼神不善。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阿ken和另一个男同事站起身,试图阻拦:“几位,不好意思,我们朋友聚会,不太方便。” “不方便?” 其中一个男人斜眼看著阿ken,嗤笑一声:“你算老几?滚开!” 易华伟眼神一冷,正要动作,却见黄玫已经抢先一步,伸手轻轻一拨,格开了鸡冠头男人的手:“朋友,喝多了就回去休息,別在这里闹事。” 那人被她这看似隨意的一拨弄得手腕一麻,愣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臭三八!敢碰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花衬衫毫无预兆地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试图劝架的阿ken脸上! 阿ken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蹌后退,眼镜飞了出去,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阿ken!” 小辣椒和cindy惊呼出声。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花衬衫打完人更加囂张,指著黄玫和小辣椒,又点了点安妮:“你们两个,还有那个,现在立刻过来陪酒道歉!不然今天谁都別想走!” 酒吧里的其他客人见势不妙,纷纷躲开,服务员想上来劝阻,也被推开。 “你们太过分了!” 小辣椒气得脸通红,想衝上去理论,被易华伟一把拉住,护在身后。 “待在我后面。” 易华伟上前一步,与黄玫並肩而立。 黄玫侧头看了易华伟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六个,一人一半?” “好。” 易华伟点了点头,解开西装外套最下面的扣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花衬衫见他们非但不害怕,反而摆出迎战的架势,更是怒不可遏:“妈的!还敢装?给我打!” 话音未落,他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留著络腮鬍的男人已经率先冲了上来,一拳直捣易华伟面门!拳风呼啸,显然练过,而且下手狠辣,直奔要害! 易华伟不闪不避,在拳头即將临身的瞬间,头部微微一偏,让过拳锋,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向下一压一扭! “啊——!” 络腮鬍男人惨叫一声,手腕传来剧痛,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蹌。 易华伟顺势抬膝,狠狠顶在他腹部! “呃!” 络腮鬍双眼暴突,胃里翻江倒海,捂著肚子跪倒在地,瞬间失去战斗力。 与此同时,黄玫灵巧地侧身避开皮夹克的拳头,在拳头落空的瞬间,右手探出,並指成刀,精准地戳在对方持棍手臂的肘窝麻筋处! 没有丝毫停顿,黄枚左脚为轴,右腿如同鞭子般甩出,一记凌厉的低扫腿,重重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伴隨著惨叫,那男人抱著腿倒地哀嚎。 瞬间解决两人。 花衬衫和其他三个同伙惊呆了,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女,下手如此迅猛狠辣。 “操!一起上!废了他们!” 花衬衫怒吼一声,抄起酒瓶就朝易华伟扑来,其他三人也纷纷拿起顺手的傢伙,面目狰狞地扑了上来! “小心!”小辣椒在后面惊呼。 易华伟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迎向花衬衫和另一个拿著圆凳的壮汉。 花衬衫抡起酒瓶朝易华伟头部猛地一砸。易华伟侧身避过,右手如铁钳般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反关节方向一拧! “啊!” 花衬衫痛叫,酒瓶脱手落地。 “砰!” 易华伟顺势一个过肩摔,將他狠狠砸在旁边的空桌上! “哗啦!” 木桌碎裂,花衬衫被砸得七荤八素,一时爬不起来。 另一个壮汉趁机一拳砸向易华伟后脑,这一下若是打实,后果不堪设想! 易华伟仿佛脑后长眼,低头躲过的同时,右肘狠狠向后顶出,正中对方心窝! “嘭!” 沉闷的撞击声。壮汉闷哼一声,拳头还没碰到易华伟,自己就先捂著胸口瘫软下去。 另一边,黄玫面对两个圆凳的男子,身形灵动,精准地打在对方的手腕、肘关节或颈侧等脆弱部位。 “啪!啪!” 两声脆响,伴隨著痛呼和圆凳落地的声音。两个男人一个抱著脱臼的手腕惨叫,另一个捂著脖子呼吸困难地跪倒在地。 短短不到一分钟,六个囂张跋扈的男人全部被放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爬不起来。 酒吧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一片狼藉中的易华伟和黄玫。这两人出手乾脆利落,配合默契,简直像拍电影一样。 小辣椒、安妮等人也看呆了,尤其是小辣椒,她知道易华伟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而且那个玫瑰姐……也太厉害了吧? 易华伟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走到阿ken身边:“没事吧?” 阿ken捂著脸,摇了摇头,看向易华伟的眼神满是感激和后怕。 黄玫则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走到那个花衬衫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还喝不喝酒了?” 花衬衫挣扎著爬起来,眼神怨毒地盯著易华伟和黄玫,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指向易华伟,同时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怒喝道: “举起手来,cid!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其他几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也纷纷挣扎著掏出手枪。 “你们敢袭警?!死定了!全都跟我回警署!” 花衬衫色厉內荏地吼道,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得意和报復的快意。 易华伟瞳孔微微一缩。这些人居然是cid?难怪刚才打架时的动作带著点训练痕跡,只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加上轻敌,才被迅速放倒。 小辣椒等人脸色瞬间白了。 黄玫眉头也皱了起来,但眼神依旧冷静,扭头看了一眼易华伟。 易华伟心中怒火旺盛,身为cid,当眾骚扰女性,动手打人还敢亮出证件威胁? 目光扫过安妮几人,易华伟心念电转,要不要乾脆弄死他们?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 …虽说这几人不是易华伟上司,但他们的职级在这摆著,真要让他们回去告状,安妮几人肯定没事,毕竟是电视台的人,还占理。自己回去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殴打上级…… 易华伟的目光愈发深沉,缓缓举起手,大脑飞速运转。现在解释对方先挑衅,先动手打人,在对方有枪指著的情况下毫无意义。必须拖延时间,等自己警署的人来,或者…… “误会。” 易华伟冷静地开口,同时用眼神示意黄玫稍安勿躁:“我也是警察,旺角警署的。这几位都是电视台的朋友。刚才是你们先动手打人,我们被迫自卫。” “误会你老母!” 皮夹克破口大骂,捂著肚子走过来,狠狠瞪著易华伟:“旺角警署了不起啊?电视台了不起?打伤我们这么多兄弟,今天不把你们弄进去关几年,我跟你姓!”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就乖乖跟我们走!还有你们这几个,也一起回去协助调查!” 花衬衫见易华伟几人“不敢”再动手,以为自己镇住了场面,更加囂张,对旁边一个还能动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阿强,call总部,叫支援过来!把这些人全部带回去!” 那个叫阿强的掏出对讲机就要呼叫。 小辣椒和安妮等人又惊又怒,但被枪指著,不敢反抗。 “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九龙城cid什么时候可以跨境来尖沙咀抓人了?还抓我旺角警署的伙计?” 楼梯上,陆启昌不紧不慢地走下来,身后跟著两个穿著便服的男子,正是陆启昌手下探员——张子伟、马昊天。 第15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陆启昌脸色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眼中那毫无温度的光芒,代表他此刻非常不高兴。 刚才在二楼谈事,楼下动静这么大,陆启昌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原本以为是普通衝突,但看到那几个闹事的男人居然拿出枪对著易华伟跟黄枚,立刻就下来了。 “陆、陆sir?!” 花衬衫和其他几个九龙城探员看到陆启昌,脸色瞬间变了。 陆启昌的名头在整个西九龙都是响噹噹的。不仅是他的职位和能力,更是因为他背后代表的势力。 “原来是九龙城的兄弟。” 陆启昌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证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但眼神却更冷了。 “把枪收起来。对著自己伙计,像什么样子?” 那两个持枪的cid探员手一颤,看向花衬衫。 花衬衫脸色变幻,咬了咬牙,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把枪不情不愿地放下了,但没有收起,显然还是防备著。 陆启昌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走到桌前,拿起那个被摔在桌上的证件夹,翻开看了看,又隨手丟回去。 “王启华,高级探员,九龙城cid第三队。” 看著花衬衫,陆启昌慢条斯理道:“带著五个伙计跨区来尖沙咀喝酒,喝到要掏枪抓人,还是抓我旺角警署的伙计。王沙展,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王启华额头上冒出冷汗,酒醒了大半。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陆启昌明显是要保那个军装小子。 “陆sir,是……是他们先动手!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你看!” 王启华指著地上呻吟的同伴,又指著自己肚子:“他们还想抢我的枪!” 他顛倒黑白,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哦?” 陆启昌挑了挑眉,看向易华伟:“阿伟,怎么回事?” “陆sir!”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易华伟言简意賅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对方先言语骚扰女伴並动手打人,还先使用武器,自己和黄玫是迫不得已自卫,並且对方在衝突升级后才亮明身份。 陆启昌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易伟说完,他看向黄玫:“黄小姐,是这样吗?” 黄玫点点头,冷冷补充道:“他们六个人围过来骚扰我表妹和朋友。那个姓王的先动手打那位戴眼镜的先生耳光。我出手制止,他们立刻围殴。至於枪……是他们先掏出来的,我们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警察。” 皱了皱眉头,陆启昌又看向小辣椒、安妮等人:“几位小姐,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小辣椒立刻道:“陆sir,是他们先耍流保!要我们陪酒,阿kan劝他们,就被打,他们要是不赔礼道歉,这事没完!” “对!” 安妮冷著脸附和道:“他们不仅言语骚扰,还先动手打人。如果不是易先生和我堂姐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亮出证件后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掏枪威胁。陆sir,这就是你们cid的作风吗?” 陆启昌的目光在安妮脸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罗妮的身份。罗妮是中英混血,父亲是英资银行的华人高管,母亲是英国贵族后裔,本人在港岛社交圈和媒体圈都有一定名气。更別说她舅舅是尖沙咀重案组督察。 而黄玫……陆启昌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能量了。表面上是私家侦探,实则与警务处总部几位高级警司私交甚篤,甚至跟国际刑警组织香港分局都有合作渠道,背景深不可测。她提供的几次关键情报,帮助总部破获了重要案件。 至於小辣椒和其他几个电台记者……陆启昌揉了揉眉心。媒体是最麻烦的,这帮记者要是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捅出去,標题他都想好了——《九龙城cid醉闹酒吧,掏枪威胁市民与同僚!》《cid害群之马……》 ……到时候舆论沸腾,一哥都要头痛,整个西九龙总区乃至港岛警队的形象都会受损。 这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有背景,一个比一个难缠。而地上这几个九龙城的蠢货,居然一次性全得罪了。 想到这里,陆启昌的脸色虽然还保持著平静,但眼神深处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转向王启华: “王沙展,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启华想狡辩,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对方人证物证俱在,自己这边先挑衅、先动手、先亮武器,还都是跨区酗酒闹事。真要闹大,別说自己,连九龙城警署的主管都要跟著吃掛落。 “陆sir,我……我们喝多了,一时糊涂……” 王启华试图服软。 “喝多了?” 陆启昌声音陡然转厉:“喝多了就能骚扰女性?喝多了就能动手打人?喝多了就能掏枪对著自己伙计?!王启华,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最后一句,陆启昌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震得王启华等人心臟狂跳。 陆启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平息事態,不能让这几个女人把事情闹大。 转过身面对小辣椒、安妮、黄玫等人,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和缓: “罗小姐,黄小姐,乐小姐,还有几位朋友,今晚的事,我向你们郑重道歉。” 他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是我们管教不严,出了这样的败类,让几位受惊了。我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 小辣椒还想说什么,易华伟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对她微微摇头。他知道陆启昌此刻出面调解是最佳选择,真把事情闹到媒体上,对谁都没好处。 小辣椒看了易华伟一眼,抿了抿唇,没再出声。 黄玫抱著胳膊,淡淡道:“陆sir,我们相信你会公正处理。不过,这几个人……” 扫了一眼王启华等人:“身为cid,知法犯法,囂张跋扈。今天要不是我们在场,换成普通市民,是不是就被他们押回警署,屈打成招了?” 这话说得极重,王启华等人脸色煞白。 陆启昌点头:“黄小姐说得对。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我相信他们的主管会深入调查。不仅仅是个別警员违纪,更要查查他们平时在九龙城是怎么办案的,有没有其他问题。” 他这话是说给黄玫等人听,更是说给王启华听的——这事没完,不仅要处理今晚的事,还要挖你们的老底。 王启华彻底瘫了,他知道自己完了。陆启昌这是要往死里整他们。 安妮看了看陆启昌,又看了看易华伟,忽然开口道:“陆sir,我们相信你会秉公处理。不过,我希望处理结果能让我们知道。毕竟,我们也是当事人。” “当然。” 陆启昌立刻承诺:“调查结束后,我会亲自向几位通报处理结果。另外,这位……” 转头看向脸颊红肿的阿ken:“这位先生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全部由他们几个承担,我会监督执行。” 阿ken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 “要的。” 陆启昌坚持道:“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黄玫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酒吧和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对安妮和小辣椒道:“算了,今晚也玩不成了。我们走吧。” 又看向陆启昌:“陆sir,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 陆启昌点头,又对易华伟道:“伟仔,你送送几位女士。” “是,陆sir。” 易华伟应道,然后对小辣椒等人道:“我们走吧。” 小辣椒还有些气不过,但被安妮拉了一下,只好点头。几人拿起自己的东西,在易华伟的陪同下,朝酒吧外走去。 经过王启华身边时,易华伟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启华心底发寒。他忽然有种预感,这个年轻的警员,未来恐怕会成为他梦魘般的存在。 走出酒吧,夜晚的凉风一吹,眾人都清醒了不少。 黄玫对易华伟道:“我开车送安妮和辣椒回去。你自己小心点,那几个废物可能不敢明著报復,但暗地里耍手段不得不防。” “谢谢玫瑰姐提醒,我会注意。”易华伟笑著点了点头。 黄玫又看了看他,笑道:“不过以你的身手,他们应该没那个胆子,今天表现不错。” 易华伟失笑:“玫瑰姐过奖了。” 小辣椒走到易华伟身边,低声道:“你没事吧?刚才他们掏枪的时候,嚇死我了……” “没事。” 易华伟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我们早点回去休息,今天你也受惊了。” “嗯。” 小辣椒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你回去也小心点。还有……明天陆sir找你,你说话也注意些,別太冲。” “知道啦,放心吧。”易华伟笑著应道。 黄玫的车是一辆黑色丰田轿车,看起来普通,但易华伟注意到车身经过特殊加固,玻璃都是防弹的。 这娘们仇人也不少啊? 送走黄玫三人,易华伟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想起刚才王启华等人囂张的嘴脸和掏枪时的狰狞,心中的怒火併未完全平息。 虽然陆启昌承诺会处理,但易华伟知道,这种处理多半是內部纪律处分,调职、降级、最多开除,但很难有更严厉的刑罚。因为他们是“自己人”,警队向来有护短的传统。 “王启华……九龙城cid……” 易华伟默念著这个名字,眼神阴沉。 他要亲手扒掉他们的皮,生物意义上的皮。 夜风吹过,易华伟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牵著小辣椒的手朝街口走去。 直到坐进计程车后座,易华伟才猛然意识到,从酒吧出来到现在,他的手一直牵著小辣椒的手。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小辣椒的手很小,柔软而微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指的骨节,以及掌心因为紧张或別的原因而微微渗出的细汗。 易华伟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鬆开,却又有些捨不得。刚才在酒吧外光线昏暗不觉得,此刻在计程车密闭的空间里,这个动作显得格外亲密。 侧头看向小辣椒。 小辣椒正扭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给他留下一个侧脸。车窗玻璃上隱约映出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咬住的下唇,粉嫩的脸颊在街灯流转的光影中泛著诱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轻刮蹭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易华伟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加快。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喧闹声。他能闻到小辣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她特有的清新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很识趣地没说话,默默打开了收音机。 舒缓的老歌流淌出来: “……似是欢笑,似是苦困,怎可分开假与真?恩怨不分,爱亦有恨,明亮背影有黑暗……” 歌声温柔,却让车厢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易华伟感觉手心出汗了,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小辣椒的。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小辣椒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手指蜷缩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鬆开。 “辣椒……” 易华伟低声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嗯?” 小辣椒依旧看著窗外,声音细细的,带著点鼻音。 “……没什么。” 易华伟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问她手疼不疼?问她冷不冷?还是直接问……我们这算怎么回事? 易华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无论是面对匪徒的枪口还是上司的盘问他都能冷静应对。但此刻,面对这个记忆中从小一起长大、熟悉到骨子里的女孩,和她紧紧相扣的手,他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正是因为太熟悉,才更难踏出那一步。怕破坏现有的平衡,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小辣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犹豫和挣扎,忽然转过头来看著他,脸颊依旧红红的,但眼神里带著一丝豁出去的勇敢和……委屈? “阿伟。” “嗯?” “你刚才……在酒吧,为什么那么拼命?是因为他们骚扰我,还是因为……我是你朋友?” 易华伟怔了怔,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著车窗外流动的光点,也映著他的倒影。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因为他们骚扰你。”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任何情况下,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第16章 恋爱 小辣椒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咬了咬嘴唇,又问道:“那,如果今天被骚扰的是別人,比如cindy或者阿may,……或者安妮,你也会这么拼命吗?” 易华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会。但是不会那么生气。” “为什么?” “因为是你。” 易华伟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他们对你出言不逊,还想动手,我……很生气。” 小辣椒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里漫开笑意,但嘴上还是追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还会这样吗?” “会。” 易华伟毫不犹豫道:“只要我还活著,就不会让別人伤害你。” 这话有点重,但发自肺腑。今晚看到王启华那帮人用那种眼神打量小辣椒时,他心底涌起的暴怒和杀意是真实的。那一刻,是一个男人最本能的保护欲。 小辣椒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但握著易华伟的手却收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笨蛋……” 小辣椒低声嘟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易华伟心里一疼,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她柔软的髮丝。 记忆里,这个动作他小时候常做,那时小辣椒受了委屈或被人欺负,他就会这样笨拙地安慰她。后来长大了,就再没做过。 小辣椒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开。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歌声依旧。 “……今天且相亲,哪知他朝不相分?地老天荒,转眼恩义泯,不必怕多变幻……” 不知不觉,计程车已经驶入了彩虹邨的范围,熟悉的彩色外墙在夜色中依旧醒目。 “到了。”司机大叔停下车,回头笑道。 易华伟付了钱,和小辣椒一起下车。 两人並肩一起,路灯將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手……还牵著。 谁都没先鬆开。 气氛比在车上更尷尬,也更曖昧。 走到楼下,易华伟停下脚步,小辣椒也跟著停下。她低著头,看著两人依然紧握的手,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该上去了。” 小辣椒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嗯。” 易华伟应了一声,却没动。 小辣椒也没动。 几秒钟后,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易华伟能看到小辣椒眼中清晰的自己,还有那掩饰不住的紧张、期待和……羞涩。 “辣椒,”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逃避:“我……” “你先说!” 小辣椒抢白,心跳如擂鼓。 易华伟顿了顿,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笑了。 “我喜欢你。不是对邻居妹妹的喜欢,也不是对青梅竹马的喜欢。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小辣椒猛地睁大眼睛,脸颊瞬间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著易华伟,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每天早晨在走廊等我一起下楼的时候,可能是你给我送汤送糖水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以前。我只知道,看到你和別的男人说说笑笑,我会不舒服;看到你遇到危险,我会发疯;看到你难过,我会心疼。” 易华伟抬起手,轻轻抚上小辣椒滚烫的脸颊,拇指擦过她微湿的眼角:“小辣椒,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小辣椒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哽咽著,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笨、笨蛋……现在才说……” 易华伟心头大石落地,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笑著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那你是答应了?” “嗯!” 小辣椒用力点头,又哭又笑:“答应了!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 易华伟將她轻轻拉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闻著她发间的清香,只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小辣椒將脸埋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著。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两人就这样在楼下相拥,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辣椒才闷闷地说:“喂,你刚才在酒吧,跟那个玫瑰姐……配合得还挺默契嘛。” 易华伟失笑,这醋吃得有点快啊。鬆开她一点,低头看著她的眼睛:“吃醋了?” “才没有!” 小辣椒嘴硬,但眼神飘忽。 易华伟笑了笑:“她那种女人太厉害,我可hold不住。还是小辣椒好,又可爱,又活泼,还会给我擦药。” “油嘴滑舌!” 小辣椒嗔道,但嘴角已经翘上天了。 易华伟看著她娇俏的模样,心头一热,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两人全身。 小辣椒身体一僵,隨即软了下来,耳根红得滴血。 “好了,很晚了,快上去吧。” 许久,易华伟揉了揉她的头髮:“明天还要上班。” “嗯……” 小辣椒点点头,依依不捨地鬆开手,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呢?” “我看著你上去,一会再上去。要不然,伯母看见了…” 小辣椒咬了咬唇,忽然快速跑回来,踮起脚尖,在易华伟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跑进了楼里,连“再见”都忘了说。 易华伟摸著脸颊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著温软湿润的触感。看著六楼窗户的灯亮起,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直到那个身影离开窗口,易华伟才抬腿走进楼梯间。 …………… 陆启昌倒是没有食言,王启华几人在他督办下处理得雷厉风行,仅仅一周后,结果就出来了。 王启华及另外两名助手被革职查办,不仅开除出警队,还因涉嫌恐嚇、伤人、行为不检及不当使用枪械被提起刑事诉讼。另外三名参与闹事但情节相对较轻的cid被调离一线岗位,降级为文职,档案记大过,五年內不得晋升。 九龙城警署的cid主管也因管教不严、纵容下属,被记过处分,调离原岗位。整个九龙城cid第三队被重组。 这个处理结果在警队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內务部这次下手之狠,震慑了不少平时有些跋扈的害群之马。 易华伟从阿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並无太多波澜。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一些。內务部显然是要杀鸡儆猴,顺便卖个人情给黄玫、安妮背后的人。 他的生活在酒吧事件后也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跟小辣椒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两人的关係突飞猛进。除了最后那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两人几乎都尝试了个遍。小辣椒变得格外粘人,只要易华伟不当值,她就想跟他待在一起。 乐爸是巴士司机,乐妈在纱厂做质检,都是朴实本分的人。他们对易华伟这个未来女婿满意得不得了。从小看著长大,知根知底,人品好,工作稳定,有上进心。更重要的是,女儿喜欢,眼睛里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所以当易华伟正式上门,有些拘谨地表明和小辣椒在“拍拖”,希望得到伯父伯母同意时,乐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对阿贞”,乐妈笑得合不拢嘴。 於是,易华伟每天早晨锻炼完便去乐家,和小辣椒一家一起吃,然后两人一起出门,小辣椒去电台,易华伟去警署。 晚上,只要不加班,小辣椒就会算准时间,去警署门口等。然后两人一起去街市买菜,回乐家做饭。 易华伟坚持要交“家用”。起初乐妈坚决不收,但易华伟很坚持,他现在有收入,不能白吃白喝。最后达成妥协,易华伟每月交一千五百块港幣作为伙食和杂费,这在当时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个月的开销了。乐妈妈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头就用这些钱变著花样给两个孩子加菜,或者给易华伟买新衣服、添置用品。 小辣椒对此喜闻乐见,甚至开始偷偷留意家具和装修杂誌,幻想著將来两人自己的小窝要怎么布置。 ………… 傍晚,易华伟下早班,回到彩虹邨时,小辣椒已经在楼下等著了。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清爽的马尾,看到易华伟,立刻小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今天累不累?” “还好,今天跟肥波巡內街,没什么大事。” 易华伟顺手接过她手里装了点心的纸袋:“又买蛋挞了?” “嗯,泰昌饼家的,刚出炉,拿回去给阿爸阿妈当茶点。” 小辣椒笑嘻嘻道:“也给你买了两个,不过要吃完饭才能吃。” 两人说笑著上楼。走廊里,陈师奶正拿著扇子纳凉,看到他们,立刻笑眯眯地说:“伟仔返来啦?又同小辣椒一起啊?几时请饮喜酒啊?” “陈师奶!” 小辣椒脸红红地嗔道:“早著呢!” “不早啦不早啦,你妈同我讲,都想抱孙啦!”陈师奶打趣道。 易华伟笑著跟陈师奶打了招呼,拉著满脸通红的小辣椒快步进屋。 乐家饭厅里,饭菜已经摆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鱸鱼、蒜蓉炒菜心、鼓椒炒魷鱼,还有一大锅玉米胡萝卜排骨汤。香气扑鼻。 “阿伟返来啦?洗手吃饭!”乐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伯母,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坐好就得!” 四人围坐吃饭,气氛融洽。易华伟挑了些能说的趣事讲了讲,比如肥波又调解了哪两家店铺的纠纷,或者警署里又有什么八卦。 小辣椒在一旁听著,不时给易华伟夹菜,眼神黏在他身上。乐爸爸乐妈妈看在眼里,相视一笑。 吃完饭,易华伟主动帮忙洗碗,小辣椒也挤进狭小的厨房,美其名曰“帮忙”,实则就是挨在易华伟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手指还不安分地戳戳他的腰。 “別闹,碗要掉了。”易华伟有些无奈。 “掉就掉唄。” 小辣椒嘟囔,但老实了些,靠在橱柜边,看著他熟练地冲洗碗碟:“阿伟,你下个礼拜是不是要开始上夜更了?” “嗯,轮到了,要上一个月的夜更。” 巡逻组三班倒,每几个月轮换一次,接下来轮到他上夜更(晚上12点到早上8点)。 “啊……那岂不是晚上都见不到你了?”小辣椒顿时垮下脸。 “白天可以见啊,我下班你还没上班。” 易华伟安慰道:“而且夜更补贴高。” “我不是在意补贴……” 小辣椒嘟了嘟嘴,语气里满是不舍。 易华伟心里一软,擦乾手,转身搂著她,低声道:“一个月很快的。而且,我白天都在家,你下班隨时过来找我。” 小辣椒这才稍微开心点,点点头:“那说好了,我中午回来吃饭,叫你起床。” “好。” 洗完碗,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陪乐爸爸乐妈妈看电视。电视里正播著tvb的剧集,但小辣椒的心思显然不在剧情上,靠在易华伟身边,玩著他的手指,或者偷偷在他手心写字。 易华伟由著她,鼻尖縈绕著她髮丝的清香,手臂感受著她身体的柔软温度,心里一片安寧。 九点多,易华伟提出回去休息,小辣椒也顺势提出送他回家,整得乐爸乐妈都有些无语。这是明目张胆的送自己入虎口啊。 到了易家,小辣椒立刻像没了拘束,整个人窝进易华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看他:“阿伟,你今天还没亲我。” 易华伟失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够了吗?” “不够!” 小辣椒用力搂住他的脖子,俏脸紧贴上去。 气息交缠,温度上升。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才分开。小辣椒脸颊緋红,眼睛水润润的,窝在他怀里小声说:“阿伟,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 易华伟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 “对了。” 小辣椒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表姐从英国回来,家里要给她接风,我妈说让你也去。” “表姐?”易华伟一愣。 “嗯,我大姨的女儿,在英国读法律,刚毕业回来,听说进了很大的律师行。” 小辣椒解释道:“我大姨一家住在太古城那边,条件比较好……到时候可能有些亲戚会在,你……会不会不自在?” 易华伟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会?去见你家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再说,我是警察,又不是见不得人。” 小辣椒鬆了口气,重新靠回他怀里:“那就好。我表姐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嗯,精英主义?不过没关係,我喜欢的,她肯定也会喜欢。”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墙上时钟指向十点半。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易华伟虽然不舍,但还是起身。小辣椒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嗯……” 小辣椒站在门口,拉著易华伟的手,依依不捨:“明天早上我叫你吃早餐。” “好。” “晚安。” “晚安。” 易华伟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然后转身回自己屋。 关上门,易华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躁动的心情。和小辣椒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越难以抗拒她的吸引力。但正因为珍惜,他才更想等到合適的时机,给她最好的体验。 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檯灯,开始每晚雷打不动的学习。 这段时间,虽然日常相对平静,但他从未放鬆对自己的要求。体能训练、技能练习、知识学习,加上巡逻中处理各种小事积累的实践经验,让他的属性又有了稳步提升。 【宿主:易华伟】 【当前职业点:420】 【体质:力量14、敏捷15、体质13、精神13、感知15】 【技能:综合格斗lv.4(120/500)、基础射击lv.3(150/400)、驾驶lv.2(120/200)、法律知识lv.3(180/300)、观察lv.3(50/300)……】 职业点主要来自日常任务和零星的小事件处理。他暂时没有动用,攒著以备不时之需。 夜班巡逻比白班危险係数高,遇到的罪案类型也更复杂。需要做些准备。 另外,射击技能也需要加强。夜间视线不佳,对枪法要求更高。看来要跟教官多申请一些实弹训练时间。 规划好接下来的训练重点,易华伟合上书本,关灯躺下。 第17章 江湖 根据警务部內部不公开的统计数据,港岛社团成员总数在四十万至五十万之间浮动,约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 其中新记、和联胜、洪兴、东星、號码帮这五大社团便占据了近半壁江山,成员总数超过二十万。其余如忠信义、和胜和、联合社、洪安社、福义兴等中型社团瓜分剩下的地盘,而更多只有几十到几百人的小字头则在夹缝中求生存,时生时灭。 新记全盛时期成员逾十万,结构调整后,保持约六万核心成员,外围人员不计其数。 新记龙头项龙,绰號“项先生”,新记创始人项炎长子,接掌社团后行事低调深谋,近年已逐渐退居幕后,將日常事务交由“五虎十杰”处理。 总教头苏龙据说是前港英政府廓尔喀兵团教官,退役后被项龙重金聘请,负责社团成员的基础训练及纪律整肃。新记五虎十杰有一半都是其门下弟子,虽然不参与具体业务,但在社团內地位超然。 大管家林伯是项家三代老臣,掌管社团帐目、產业及白道关係打点,是项龙最信任的幕僚。 新记是最早实现“企业化”转型的社团之一。明面上拥有多家合法公司,涉足地產、餐饮、娱乐、运输等行业。 內部等级森严,纪律严明。入会需“过三关”(考验忠心、胆识、能力),犯帮规者处罚极重。其最大优势在於项家数十年来积累的关係网,从警队到廉政公署,从立法局到商界,都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但隱患也已开始显现,项龙年事渐高,第二代中无突出人才;“五虎”各自坐大,总教头苏龙训练出的“新记飞虎队”只听命於教头本人。 ……… 洪兴社目前约有四万五千成员,现任龙头蒋天生,从其父蒋震手中接掌洪兴,据说毕业於牛津大学经济系,善於运用商业手段管理社团,被誉为“最不像大哥的大哥”。 白纸扇陈耀是蒋天生最信任的军师兼副手,主管对外谈判及与其他社团的关係协调。 蒋天生上任后推行改革,將港岛划分为12个区域,每区设一名揸fit人,拥有高度自治权,但需向总堂缴纳规费並服从龙头调遣。 其上位不久便设计拉拢合和图最具实力的韩氏三兄弟(细眼、韩宾、恐龙)集体过档洪兴。此事件震动江湖,合和图从此一蹶不振,沦为三流社团。蒋天生藉此確立了在洪兴內部的绝对权威,也展示了其高超的权谋手段。 跟一般社团不同,蒋天生致力於“漂白”,现在正在投资电影公司、酒楼、卡拉ok等正当生意。 ……… 和联胜是少数仍保留传统“坐馆”(话事人)选举制的大型社团。每两年选举一次,由各区堂主及叔父辈投票產生。选举期间各堂主明爭暗斗,贿选、暴力威胁屡见不鲜。 现任坐馆吹鸡之前是湾仔区堂主,能力平庸,靠资歷和人际关係上位。 和联胜真正的幕后掌权者是邓威,绰號“邓肥”,社团元老,退休后仍是最高话事人,一言九鼎。平时深居简出,但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他点头。 和联胜的优势在於深厚的社区根基,许多成员是土生土长的街坊,与区议会、屋邨管理方关係盘根错节。 ……… 东星成员约三万八千人,成员年纪相对年轻,作风彪悍。 现任坐馆骆炳润,绰號骆驼,思想比较传统,上位后以“稳健发展、和气生財”为口號,但实际上对下属约束力有限。 与新记一样,东星也有五虎,是社团扛鼎人物。上一代的五虎退位,这一代的五虎刚刚崭露头角。 擒龙虎司徒浩南,號称东星第一打手,拳击冠军出身,掌管尖沙咀部分地盘,与洪兴太子是死对头。 奔雷虎雷耀扬智商最高,擅长用计,经营走私汽车和贵利。 下山虎陈天雄,又叫乌鸦,最暴力癲狂,控制旺角部分夜场,以手段残忍著称。 金毛虎沙蜢身材魁梧,力量惊人,掌管九龙城寨外围的赌档和散货点。 笑面虎吴志伟表面和善,实则阴险,负责社团財务及与白道周旋。 除了五虎,东星还有三凤。 金凤身份成谜,据说是东星最大金主,控制社团七成以上资金流向。 银凤白玉玲的公开身份是律师,东星的法律顾问,与警方及律政司多人有私交。 黑凤从未露面,传闻掌控东星的情报网络和暗杀队伍。 东星成员平均年龄最低,敢打敢拼,但纪律性差,內耗严重。五虎之间明爭暗斗,乌鸦与沙蜢矛盾已经公开化,骆驼试图调和但力不从心。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不想调解。 ……… 號码帮鼎盛时期成员超二十万,一度是港岛最大社团。后来內部分裂,衍生出三十六个“字堆”,各立山头。 目前仍有影响力的有六个字堆: “孝”字堆最强势,控制港岛东区及部分九龙地盘,坐馆“鬍鬚勇”,成员约八千。 “毅”字堆主要活动在深水埗、长沙湾一带,坐馆“黑仔华”,以赌场和贵利为主。 “德”字堆在屯门、元朗,坐馆“傻福”,与洪兴恐龙、和联胜串爆衝突不断。 “梅”字堆在湾仔、铜锣湾,坐馆“梅姐”,主要经营马栏行业,麾下有多间夜总会和按摩院。 “湃庐”字堆在荃湾、葵涌,坐馆“挣爆”,控制码头和物流。 “礼”字堆在观塘、九龙湾,坐馆“四眼明”,涉及盗版和翻版录像工厂。 號码帮各字堆之间並无统属关係,时而合作时而火併。由於分裂,单个字堆实力无法与五大社团抗衡,但联合起来仍是一股可怕力量。各字堆坐馆每年会举行一次“三十六路大会”,协调利益分配,但往往不欢而散。 除了五大社团,还有几个中型社团名號也颇为响亮。 忠信义成员约一万,龙头连浩龙控制油麻地、佐敦一带的赌场和粉档,以家族式管理著称,核心成员多为连家亲戚。 和胜和常被人与和联胜混淆,实为独立社团,成员约八千人,主要在九龙活动,以收保护费和“黑工”为主业。 联合社成员约六千,在九龙城、黄大仙有势力,与东星沙蜢合作密切。 洪安社本来也是个二流社团,但暗杀蒋天生未遂后被洪兴打压,现已萎缩至三千人,在屯门苟延残喘。 福义兴是歷史最悠久的社团之一,但已衰落,成员不足两千,盘踞上环、西环等老区。 …………… 儘管社团林立,爭斗不断,但几十年下来,也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江湖规矩”和“潜规则”,用以维持基本的秩序,或者说,避免同归於尽。 祸不及妻儿是最基本的底线。社团爭斗,原则上不牵扯对手的家人,尤其是妻儿老小。违反者会遭到所有社团的鄙视甚至联合打击。 发生衝突时,双方大佬或中间人会先尝试“讲数”,通过谈判划分利益或赔偿了事。谈不拢才会开打。 街头劈友通常以威慑(晒马)和击伤对方为主,儘量避免闹出人命。因为一旦出了人命,警方必然会高度重视,对双方都没好处。 每个社团都有自己的传统地盘,其他社团要进来插旗,要么通过谈判交换利益,要么就直接开打抢过来,隨意过界捞钱是挑衅行为。 当然,做大佬的不仅要能打能拼,更要能搞到钱,让下面的兄弟有饭吃。同时要负责摆平事情,小弟惹了麻烦,大佬要出面解决或扛责。 出卖兄弟背叛社团是江湖大忌,一旦被发现,轻则三刀六洞,重则沉海填坑,几乎没有例外。 不过,这些规矩並非铁律,在巨大的利益或仇恨面前常常被打破。但总体来说,它们构成了港岛地下世界脆弱而残酷的运行法则。 而社团与警方之间也存在著微妙的平衡。社团需要定期“交数”(完成一定的破案指標,通常是交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弟或情报),以维持表面秩序。警方某些人员也会从社团那里获取线报或经济利益。但大规模暴力事件、涉及枪枝或麵粉的重案,是警方不能容忍的红线。 …………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白天的喧囂渐渐沉寂,但属於夜晚的另一种躁动才刚刚开始。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迷离的光影,街边大排档人头攒动,夜场门口开始聚集起衣著光鲜或暴露的男男女女,空气中飘荡著油烟、酒精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旺角警署。 易华伟换好深蓝色的冬季巡逻制服,將配枪、手銬、警棍、对讲机一一检查完毕,扣在执勤腰带上。夜班的装备比白班多了些——强光手电、备用电池、还有一包提神的薄荷糖。 “第一次夜班,紧不紧张?” 肥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换好了制服,手里端著杯浓得发黑的咖啡,脸上带著惯常的乐呵呵表情。 “有点。” 易华伟笑了笑,夜班意味著更高的危险係数,更多的突发状况,以及完全不同的工作节奏。 “正常啦,我当年第一次上夜班就遇见大规模火拼,嚇到腿软。” 肥波拍拍他的肩膀,啜了口咖啡:“不过夜班也有夜班的好处,长官少,规矩没那么死板,事情多,立功机会也多。当然,最重要的是补贴高啊!夜班津贴加危险津贴,一个月多一千多块,够吃好多顿宵夜啦!” 两人说笑著走出警署。 今晚他们搭档,巡逻弥敦道、砵兰街、上海街一带,这是夜生活最集中、也最混乱的地段。 “夜班巡逻,跟白班最大的区別,不是天亮和天黑。” 肥波一边走,一边开始传授经验:“是你面对的人和事,完全不同。” “白班,你面对的是街坊、家庭主妇、学生、上班族。夜班,你面对的是古惑仔、道友、站街女、赌徒、醉鬼,还有……討生活的人。” “旺角的夜晚,是另外一个世界。规矩?有,但是和白天的规矩完全是两回事。” 易华伟认真听著,目光扫过街道。三五成群、染髮纹身的青年蹲在街角抽菸;浓妆艷抹、穿著暴露的女子在夜总会门口徘徊;神色恍惚、走路摇摇晃晃的“道友”缩在巷口;还有刚刚收工、满脸疲惫的打工仔在街边摊吃云吞麵。 “首先,你要懂得分清楚,哪些是真正闹事的,哪些只是討生活的。” 肥波继续道:“比如站街女,只要不堵路不抢客,通常我们不管。追龙的,只要不在显眼处注射或者偷东西都只是驱赶。赌档,没收到线报或者没市民投诉,我们不会主动去扫,扫也扫不完,浪费时间和警力。” “但是,如果见到古惑仔打架,尤其是拿武器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呼叫支援,不要自己衝上去。夜班打架,很容易出人命。” 易华伟点了点头:“明白。” 两人走到砵兰街。这里比弥敦道更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夜总会、卡拉ok、桑拿浴室和游戏机中心。闪烁的霓虹灯牌將街道映得光怪陆离,震耳的音乐从各个门口涌出,混杂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这条街,洪兴和东星各占一半。” 目光扫过街边,肥波笑道:“左手边这几间,是洪兴看的;右手边这几间是东星的人看。两家暗斗了很多年,但明面上还维持著平衡。只要不是大规模火併,我们通常都是调解为主。” 正说著,前面一家夜总会门口传来爭吵声。几个穿著黑西装,似乎是看场的男人正围著一个醉醺醺还想往里闯的中年男人推搡。 肥波停下脚步,拉住易华伟: “先看看。” 那几个看场的虽然推搡,但动作有分寸,主要是阻止那醉汉闯入,並没有下重手。醉汉骂骂咧咧,最后被两个看场的架著胳膊,“请”到了街对面,塞进了一辆的士。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没有流血,没有大规模衝突。 “看到没有?” 等计程车开走,肥波才道:“这就是『规矩』。夜场自己有保安,会处理醉客和小纠纷。只要不闹大,我们不用插手。如果我们每次这种事都下车处理,一晚不用做其他事了。” 易华伟若有所思。这和他之前在警校学的“有警必接、有案必查”的理念有些衝突,但现实是警力有限,必须有所取捨。 第18章 巡夜 “当然,不是说我们什么都不管。” 肥波话锋一转:“如果见到真的砍人、抢劫这些严重罪案,一定要即刻处理。夜班的危险,就在於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说著,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手枪:“所以枪一定要检查好,对讲机一定要畅通。有什么不对劲,第一时间呼叫衝锋车和伙计。” 两人继续巡逻。肥波如数家珍般介绍著每条街的势力分布、哪个场子最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哪个小头目有什么习惯。 “前面路口右转,通菜街后巷,有个无牌小赌档,是和胜和看的,规模很小,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见到有学生进去,就要管了。” “左手边这间『东方魅力』是新记的场,很规矩,极少出事,因为新记现在主攻正当生意,不想惹麻烦。” “再前面,那间『金公主』夜总会是东星乌鸦的地盘之一。乌鸦这个人很癲的,但是他看的场反而少出大事——因为没人敢在他地头搞事。” 易华伟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巡逻到凌晨两点多,街道上的人流稍微少了些。肥波从保温杯里倒了杯咖啡递给易华伟:“喝点,提神。夜班最难熬是三点到五点,人最困,又冷。” 易华伟接过咖啡,道了声谢。滚烫的液体下肚,確实精神一振。 “波哥,你刚才讲社团的规矩。那我们警察,又有自己的规矩吗?” 肥波看了他一眼,笑了:“有,当然有。而且,警察的规矩,有时候比江湖规矩更复杂。” 拉著易华伟走到暗处,点了支烟,肥波缓缓吐出一口:“首先,最重要的规矩是保护自己和伙计。没什么比小命更重要。所以,见到情况不对,不要逞英雄,呼叫支援是第一选择。” “第二,懂得看人脸色。夜班尤其是,你不知道你遇到的是谁。可能是个普通古惑仔,也可能是某个大佬的头马,甚至是……自己人。” “自己人?” 婉拒肥波递来的烟,易华伟眉头一挑。 肥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夜班,便衣多过军装。cid、o记、nb……经常在这里做事。有时你撞破他们的行动,或者妨碍他们的线索,很麻烦的。所以,夜班巡逻,眼睛要亮,但嘴巴要严。见到可疑的,记下时间地点人物,回去报告上司就行,不要自己跟,更不要乱问。” 易华伟点头。这就是所谓的“灰色地带”。警察內部也有派系、有竞爭、有不能说的秘密。 “第三,懂得『交数』。” 肥波道:“每个班次都要有『成绩』。可能是开几张违例停车罚单,可能是抓一两个酒驾或者藏毒的癮君子,可能是调解几起纠纷。总之,不能空手而回。上头要看数据,市民要看我们做事。这就是『交数』。” “但是,交数也要有技巧。专挑软柿子捏——比如抓追龙的,好过招惹古惑仔;开违例停车罚单,好过去扫赌档。安全,又有效绩。” 易华伟沉默了一下,这和他理想中的警察形象有些差距。 “最后,” 肥波掐灭菸头,认真地看著易华伟:“保持本心。规矩要懂,但底线要守住。我肥波做了十几年军装,没什么大功,也没升职,但我可以拍著胸口说,我没害过一个好人。” “夜班诱惑多,古惑仔可能给你钱喝茶,夜场可能请你免费玩,甚至……有女人投怀送抱。记住,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次失足,就可能万劫不復。” 易华伟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波哥。” 肥波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易华伟:“行,差不多三点了,我们去吃宵夜先!我请!” 两人走向庙街附近的一个通宵大排档。肥波显然是熟客,老板笑呵呵地迎上来:“波哥,今晚带新人啊?照旧?” “照旧,两份!再加一碟干炒牛河,我请这位师弟!”肥波爽快道。 两人在角落的桌子坐下。很快,热腾腾的粥、油条、肠粉,还有香喷喷的干炒牛河就端了上来。 易华伟也確实饿了,不客气地吃起来。夜风微凉,热食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波哥,做夜班,薪水是怎么算的?” 易华伟边吃边问,他对自己现在的收入组成其实还不是很清楚。 “哦,这个要跟你讲清楚。” 肥波灌了一大口冻柠茶,开口道:“你现在是警员,基本月薪大概三千二。住房津贴你现在住公屋,大概有五百多;伙食津贴三百;制服津贴一百多;危险津贴,这是夜班才有,一晚大概三十块,一个月如果上足夜班,多九百多;加班津贴,也就是ot补薪,这个是大头!如果勤快点,一个月加班几十个小时很平常,每个小时补薪大概是时薪的1.5倍,算下来可能多一千到两千块。” “还有,如果立功就有奖金。像你上次金行劫案和cid那次,嘉奖状有没有奖金?” 易华伟点了点头:“有,金行案有五千块奖金,cid那次有三千。” “哇!年轻人厉害!” 肥波竖起大拇指:“也就是说,你现在一个月,基本薪金加各项津贴,大概有四千五到五千。如果勤快加班,可以上到六千多。再加上立功奖金……哇,你现在的收入,比我这老傢伙还要高!” 易华伟心里算了算。这时期的普通工厂工人月薪大概一千五到两千,文员两千到三千。他作为新人警员,月入能有五千以上,確实算是高收入了。而且警察福利好,医疗、退休金都有保障。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轻鬆交一千五百块家用,还能攒钱准备读夜校。 “不过,钱是能赚到,但是这工作危险,又熬夜,伤身体。” 肥波喝了口粥,感慨道:“所以我经常跟年轻人说,有机会就读书,考督察。督察基本薪金就过万,津贴更多,而且多数是日间工作,安全很多。” 易华伟点头笑道:“我计划报夜校,读个文凭,以后考督察。” “好!有志气!” 肥波高兴道:“我当年如果有你一半机灵,可能也不用做到现在还是个军装啦!好好读,有需要帮忙说一声!” 两人边吃边聊,肥波又讲了不少夜班的趣事和惊险经歷。有一次追捕抢项炼的飞车党,差点被车撞;有一次调解古惑仔打架,两边几十人对峙,他和几个同事硬是站在中间把双方隔开;还有一次在夜场厕所抓到个藏毒的道友,那傢伙居然想把袋子吞下去,被他眼疾手快抠了出来…… 这些故事听得易华伟津津有味。 吃完宵夜,已经快四点了。两人回到车上,继续巡逻。 后半夜相对平静,只处理了一起醉汉闹事和一起店铺盗窃未遂。天色微亮时,街道开始出现早起工作的清洁工和送报员。 早晨七点半,交接班时间到。易华伟和肥波回到警署,交还装备,填写巡逻日誌。 走出警署时,清晨的阳光正好,驱散了夜的寒意。 “怎么样?第一次夜班,感觉如何?” 易华伟伸了个懒腰,虽然疲惫,但精神还算振奋:“学到很多东西,多谢波哥。” “客气什么,自己伙计。” 肥波摆摆手:“行啦,快点回去洗澡睡觉。晚上七点再回来,连续一个月,有你熬的。” “知道,波哥慢走。” 易华伟目送肥波离开,自己也朝地铁站走去。 第一次夜班顺利结束。 …………… 连续半个月的夜班轮值,让易华伟的生物钟完全顛倒。 白天睡到下午两三点,起床吃饭、锻炼,傍晚去警署报到,然后开始一夜的巡逻,直到次日清晨交班。 这种昼夜顛倒的生活,对体力和精神都是不小的考验。好在有系统辅助,加上他坚持的日常锻炼,身体素质稳步提升倒也能扛得住。 这半个月的夜班巡逻,並没有遇到什么惊心动魄的大案。没有持械抢劫,没有麵粉交易被抓现行,甚至连像样的打架斗殴都少——旺角的夜场大多有社团看管,他们自己会维持基本的秩序,避免惹来警察扫场。 有时候易华伟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穿越到了假的港综世界,说好的大盗满天飞,悍匪遍地走呢? 但收穫也是有的,半个月下来,他对旺角夜晚的生態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哪些街角是道友聚集点,哪些后巷是非法交易的高发区,哪些夜场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哪些社团的看场小弟比较规矩哪些又特別跋扈……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夜的疲惫。 擦乾身体,易华伟只穿了条短裤,走到五斗柜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饼乾盒。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几沓港幣,还有一些存摺和零散单据。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原身父母留下的积蓄不多,他入职警队三个多月,基本工资加上各项津贴,月收入稳定在五千五到六千港幣之间。金行劫案奖金五千,cid协同行动奖金三千,还有上次酒吧事件后,陆启昌给他申请的一笔“特別任务津贴”两千块。 每月交一千五百块家用,日常开销控制在八百左右。剩下的钱,除了偶尔给小辣椒买点小礼物,几乎全部存了下来。 目前易华伟的全部身家八万四千二。 对於一个入职仅三个多月的普通巡警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要知道,这时期香港一个普通工厂工人的年收入也不过两万左右。 但易华伟看著这八万多港幣,却轻轻嘆了口气。 房价虽然还未开始疯狂飆升,但对於他来说,想要置业依然任重道远。 一套位於九龙区、面积约400呎(约37平方米)的小型住宅单位,售价大概在二十万到三十万港幣之间。如果是港岛区或者新界的稍大单位,价格更高。 至於那些半山豪宅、海景公寓,动輒百万甚至数百万,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八万多……连辆像样的车都买不起。一辆普通的丰田卡罗拉,售价大约在八万到十万港幣。 作为穿越者,他这赚钱速度確实有点丟脸。那些小说里的主角,穿越后要么炒股炒成股神,要么抄底房地產成为大亨,最不济也能靠“先知”捞几笔快钱。 但问题是,他穿越到的是个港综世界。 这个世界混杂了太多他熟悉的电影元素,但具体时间线、事件细节却模糊不清。他知道1987年10月会有股灾,但具体是哪一天,会跌多少,哪些股票最惨,他记不清了。而且他现在本金有限,就算知道大概时间,也不敢轻易梭哈,万一记错一天,可能就是血本无归。 易华伟唯一依仗的,就是那个围绕警察职业设计的系统,以及自己前世积累的一些常识和处事经验。 不过,这点钱虽然买不了车买不了房,但至少报读夜校绰绰有余了。 港大或中大的校外课程部,一个法律或公共行政的文凭课程,学费大概在一万到两万港幣之间,加上书本杂费,两万五绝对足够。这笔钱,他隨时可以拿出来。 但易华伟也看得开,跟其他同事相比,他已经算是“有钱人”了。很多同事月月光,甚至还要“借粮”,就是因为有不良嗜好或者家庭负担重。八万多存款,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 这也多亏他没什么不良嗜好,易华伟不抽菸,不喝酒,更不赌马赌球。 呃,这一点在嗜赌成风的港岛简直就是异类,就连小辣椒每个月都会花几百在赌马上。 在港岛,赌马几乎是全民娱乐。马季一到,街头巷尾都在討论哪匹马会贏;周末过澳门赌两把更是许多人的休閒方式。不少警察也沾赌,有人一夜暴富,更多人输光积蓄甚至欠下高利贷。 第19章 超凡直觉 上这半个月夜班,易华伟跟小辣椒的亲密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易华伟下午起床时,小辣椒还在电台上班。晚上去警署时,小辣椒刚下班回来。只有他清晨下班到小辣椒起床准备上班前有那么一两个小时的短暂时间。而且他通常疲惫不堪,小辣椒也体谅他,捨不得过多打扰。 想到小辣椒最近有些幽怨又强作懂事的小眼神,易华伟决定等这个月夜班结束,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拉好窗帘,易华伟躺到床上,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展开。 【警界之星成长系统】 【宿主:易华伟】 【年龄:23】 【职位:香港皇家警察警员(pc)】 【当前职业点:580】 【可用技能点:0】 【体质】 力量:15 敏捷:15 体质:14 精神:13 感知:15 【技能】 综合格斗:lv.4(285/500) 基础射击:lv.3(220/400) 驾驶技术:lv.2(145/200) 法律知识:lv.3(210/300) 观察:lv.3(85/300) 粤语/英语沟通:lv.3(255/300) 急救常识:lv.1(15/100)(近期通过处理街头小伤自学) 【装备】 防弹纤维內衬(已装备) 应急医疗包x1(系统空间) 微型追踪器x3(系统空间,未使用) 【系统商店】(已开启) 【物品栏】(系统空间,约1立方米,可存储系统出品物品) 看著自己的属性面板,易华伟还是比较满意的。半个月的夜班巡逻,虽然没有激烈的战斗,但持续保持警觉、处理各种突发状况,让他的观察、射击(通过每周实弹训练)和经验都获得了稳步增长。体质通过日常锻炼和夜班磨礪有所提升。 职业点积累到了580点,又可以兑换些好东西了。 打开系统商店界面,瀏览著可兑换物品。 【临时属性增强药剂】(24小时,全属性+2):250职业点。 【记忆强化胶囊】(4小时):180职业点。 【偽装身份套装】(一次性):350职业点。 【专项训练加速券】(指定技能,意识沉浸式训练8小时):400职业点。 易华伟的目光在【专项训练加速券】上停留了很久。这个道具可以让他在意识空间里进行高强度训练,现实时间只过去1小时,效率极高。对於急需提升射击和格斗水平的他来说,诱惑很大。 但400职业点的价格也不便宜。他目前最需要提升的,可能还不是单纯的战斗技能,而是…… 目光落在【观察】技能上。lv.3的观察已经让他受益匪浅,如果能提升到lv.4,或许会有质的变化?而且,夜班巡逻,敏锐的观察力往往比武力更重要。 犹豫了片刻,易华伟还是决定先不兑换【训练加速券】。夜班期间,现实中的训练时间本来就少,使用加速券意义不大。他决定等恢復白班,有稳定训练时间后再考虑。 至於属性点,他现在有580点,足够提升2点属性。加在哪里呢? 力量?敏捷?体质?还是……感知? 感知已经达到15点,是普通人的1.5倍,效果显著。但15点似乎是个小门槛,他感觉再提升,可能会有新的变化。 “系统,如果我將感知从15提升到16,会有什么具体效果提升?” 易华伟在心中询问。 【感知属性超过15点,將初步触及『超凡直觉』范畴。具体表现为:对恶意、危险的预知能力小幅提升;在复杂环境中捕捉关键信息的效率提高;对细微痕跡的发现概率增加。此外,將解锁『环境共鸣』初级能力——能更清晰地感知周围环境的『氛围』变化,例如是否被监视、是否有埋伏等。】 超凡直觉?环境共鸣? 易华伟眼睛一亮。这对於警察工作,尤其是身处龙蛇混杂的旺角,时常需要面对未知危险的夜班巡逻来说,简直是神技!能提前感知危险,察觉环境异常……这价值,远超单纯的力量或敏捷提升。 “兑换1点属性点,加在感知上!”易华伟不再犹豫。 【兑换成功!消耗200职业点。】 【感知属性提升:15→ 16】 【剩余职业点:380】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升级都更强烈的清凉感自眉心深处爆发,瞬间席捲整个大脑,然后扩散至全身!易华伟感觉自己的五感在剎那间变得无比清晰、敏锐。 窗外远处街市早市的嘈杂人声、隔壁隱约的鼾声、楼下晨练老人的脚步声、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传入他的感知。不仅如此,他还能隱隱“感觉”到隔壁小辣椒平稳的呼吸和安详的睡眠状態,能察觉到楼下陈师奶家那只老猫正蹲在窗台上舔毛…… 这不仅仅是听力和视力的增强,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立体的“感知场”的扩张和深化。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整栋楼、乃至附近几条街的“生机流动”和“氛围基调”。 这就是16点感知带来的“环境共鸣”吗? 可惜,易华伟才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几分钟,便感觉感知已经收缩回正常范围。 “值了!” 易华伟却不沮丧,这200职业点花得太值了! 剩余的380职业点,易华伟兑换了两颗【记忆强化胶囊】(360点),以备不时之需,比如需要快速记忆大量案件资料或法律条文的时候。 【兑换成功!消耗360职业点。】 【获得:记忆强化胶囊x2】 【剩余职业点:20】 职业点几乎清空,但换来了感知属性的质变和两个实用道具,易华伟觉得很划算。 关闭系统,强烈的疲惫感终於如潮水般涌来。感知提升带来的精神亢奋消退后,夜班积累的睏倦占据了上风。 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很快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並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王启华那帮人狞笑著掏枪,一会儿是陆启昌深沉难测的眼神,一会儿是小辣椒娇嗔的笑脸…… 下午三点多,易华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迷迷糊糊地起身开门,只见小辣椒端著一个小燉盅,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吵醒你啦?” 小辣椒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心疼:“我给你燉了参汤,补补元气。夜班很伤身的。” 易华伟心里一暖,侧身让她进来。 小辣椒把燉盅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看著易华伟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哪有那么夸张。” 易华伟笑著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小辣椒脸一红,但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靠进他怀里:“还有半个月夜班……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让我妈多煲汤给你喝。” “嗯,谢谢伯母,也谢谢你。” 易华伟搂著她,闻著她发间的清香,感觉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小辣椒忽然抬起头看著他:“阿伟,我昨天跟电台师傅去採访,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听说……九龙城警署最近內部整顿,好像跟上次酒吧那件事有关。王启华那几个人的案子,可能牵扯出他们以前在九龙城的一些黑料。现在九龙城那边人心惶惶,好多cid探员被內部调查。我师傅说,可能有人要趁机清理门户,或者……借题发挥。” 易华伟眼神微凝。陆启昌动手了?还是说,有更大的人物在背后推动? 看来那件事引发的连锁反应,远不止开除几个人那么简单。 “这些事情,我们听听就好,別掺和。” 易华伟拍了拍小辣椒背部:“你採访也小心点,別去碰这些敏感话题。” “知道啦,我又不傻。” 小辣椒乖巧地点头,隨即又笑起来:“不过,那个王启华倒霉,我还是很开心的!谁让他那么囂张,还想欺负我们!” 易华伟也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小辣椒从易华伟怀中起身:“先喝汤吧。” “好啊。” 易华伟鬆开手,顺势坐下。 小辣椒將汤分倒在碗里,推到易华伟面前,隨即撑起下巴,大眼睛直直地看著易华伟:“快点喝,一会凉了!” 易华伟笑了笑,端起碗。 参汤温度正好,带著药材特有的甘苦和鸡肉的鲜甜。 “好喝,伯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擦了擦嘴角,易华伟真心赞道。 “那当然!” 小辣椒得意地扬起下巴,接过空燉盅,又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吶,还有这个,我妈特意给你做的腊味饭,你带去警署当宵夜。夜班消耗大,要多吃点。” “替我谢谢伯母。” 易华伟拉著小辣椒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小辣椒顺势靠在他肩上,手指把玩著他睡衣纽扣:“还有半个月……等你上完夜班,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你想看什么都陪你。” 易华伟低头,手掌隔著薄薄的睡衣贴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油嘴滑舌!” 抓住易华伟的手,小辣椒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易华伟忍不住將她抱起,小辣椒象徵性地推了两下,隨即就环住了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著。 半晌,小辣椒身体微微一僵,呼吸急促起来,將脸深埋进他的肩窝,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嚶嚀。 易华伟一手环抱住她柔腻的腰肢,一手轻抚背部。 等小辣椒缓过来后,两人就这样依偎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小辣椒讲电台的趣事,易华伟偶尔插几句警署的见闻。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易华伟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六点了。 “我……该去上班了。” 易华伟有些不舍地鬆开她,坐起身。 小辣椒也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和头髮,脸红红的不敢看他:“嗯……晚上小心。” “知道。” 易华伟迅速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乾净的制服。出来时,小辣椒已经將桌子收拾好,正站在桌边等他。 “我走啦。” 易华伟拿起装备袋。 “等等。” 小辣椒走过来,仔细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注意安全。” “嗯。” 易华伟回吻了她一下,转身出门。 …………… 傍晚的旺角,正是最喧囂的时候。霓虹初上,人潮涌动。 穿过熙攘的人流,易华伟走进旺角警署,大厅里依然忙碌。 换上装备,签到,易华伟照例先去巡逻组办公室集合,听取晚间的简报和注意事项。办公室里多了几张生面孔,陈志杰正站在前面,脸色严肃。 “人到齐了,都坐。” 陈志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易华伟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那几个新人。其中一张面孔,让他微微一怔。 杨丽青? 一身合身的警服,身姿挺拔,头髮盘在警帽下,面容清丽。肩上警衔是一条槓加一枚军星,正是警长的標识。比易华伟这个一条拐高了两级。 “今晚开始,巡逻组人事有些调整。” 陈志杰开口:“首先,肥波因个人原因申请调往文职部门已经获得批准。他从今天起离开巡逻组。” 这个消息让不少人都有些意外。肥波在巡逻组干了十几年,是公认的“活地图”和“和事佬”,虽然没什么大功,但人缘极好,经验丰富。他突然调走,还是调去文职,確实让人意想不到。 因为肥波提前说过,易华伟倒也不意外。 陈志杰继续道:“同时,我们也有新同事加入。这位是从油麻地警署调来的杨丽青警长,以后负责我们巡逻组早更的部分管理工作,並参与夜班巡逻督导。” 杨丽青站起身,向眾人敬礼,动作標准利落。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在易华伟身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頷首示意。 “杨警长在油麻地表现优秀,熟悉基层警务,格斗和射击成绩突出。希望大家能儘快熟悉,配合工作。” 眾人鼓掌欢迎,眼神里多少有些好奇和惊艷,女警长在巡逻组不多见,尤其是这么漂亮的。 “另外,还有几位新警员分配过来,等下各自跟师傅。” 陈志杰又介绍了几名新警员,然后开始布置今晚的巡逻任务和重点区域。 第20章 第一个华仔 简报会结束,眾人各自准备出发。易华伟刚站起身,陈志杰就叫住了他。 “阿伟,你过来一下。” 易华伟走到陈志杰面前:“陈sir。” 陈志杰看了看周围,开口道:“杨警长调来……是陆sir安排的。” 陆启昌?易华伟心中一动。 “陆sir对你还挺看重。” 陈志杰意味深长地看了易华伟一眼:“杨警长能力很强,你跟她搭档,能学到东西。不过……” 顿了顿,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注意分寸。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小辣椒那丫头我挺喜欢的,別搞出什么麻烦。” 易华伟哭笑不得:“陈sir,你说什么呢?” “最好是。” 陈志杰摆摆手:“行了,去吧。今晚你跟杨警长一组车,带她熟悉一下旺角夜间的环境。记住,安全第一。” “明白。” 易华伟敬礼离开,心里却琢磨著陈志杰的话。陆启昌安排杨丽青调来旺角巡逻组?是看重杨丽青的能力想培养她? 走到装备室门口,杨丽青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好了巡逻装备,腰间配著枪,手里拿著对讲机和记录板,英姿颯爽。 “madam!”易华伟上前打招呼。 之前杨丽青在油麻地还可以喊师姐,但现在可以说是直属上司,必须得喊madam了。 “阿伟。” 杨丽青微笑点点头,语气公事公办:“陈sir说今晚我跟你一组,熟悉环境。麻烦你了。” “应该的。” 易华伟笑道:“今天沾madam的光,我们先去领车?” “走吧。”杨丽青笑了笑,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去停车场领了巡逻车,易华伟主动坐上驾驶座,杨丽青坐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警署,匯入车流。 易华伟建议道:“我们先去弥敦道吧,那边晚上最热闹,也最复杂。” “可以。” 杨丽青点头,目光透过车窗,观察著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易华伟专注开车,杨丽青则默默观察。两人虽然不算陌生,一起经歷过金行劫案,但毕竟不熟,又是上下级关係,气氛难免有些拘谨。 “madam怎么突然调来旺角?” 易华伟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正常人事调动。” 杨丽青回答简洁,听不出情绪:“油麻地和旺角相邻,交流轮岗也正常。” 易华伟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杨丽青肯定没说实话,但对方不想说,他也不会自討没趣。 但杨丽青调到这里来的原因易华伟还是能猜测一二。 九龙总区下设五个警区,每个警区包含若干分区警署。油尖区包含油麻地警署、尖沙咀警署,两个警署规模以及指挥官级別是一样的。 而旺角区以旺角警署为主警署,指挥官级別比油麻地级別高,调到军装组待一段时间,到时候无论去cid还是重案组或者o记都顺理成章。 一路无话,车子驶入弥敦道。 夜晚的霓虹將街道照得如同白昼。行人摩肩接踵,商铺灯火通明,街头艺人在表演,小贩在叫卖,一片繁华景象。 “旺角晚上比油麻地热闹很多。” 杨丽青忽然开口。 “嗯,但也乱很多。” 易华伟点头道:“社团多,夜场多,流动人口多。夜班巡逻,七分警惕,三分运气。” “你上夜班半个月了,感觉如何?” “学到很多。” 易华伟实话实说:“夜班能看到白天看不到的东西,也能遇到更复杂的情况。肥波……陈警长教了我很多。” 提到肥波,杨丽青看了他一眼:“陈警长为什么突然调走?” “我也不清楚。” 易华伟摇摇头:“陈sir说是个人原因。” 杨丽青没再问,但易华伟感觉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车子缓慢行驶,两人不时下车处理一些小事:劝离阻碍交通的摊贩、调解醉汉的爭执、检查可疑车辆的证件…… 杨丽青处理事务乾脆利落,显示出丰富的基层经验。而且,易华伟注意到她的观察力非常敏锐,几次都是她先发现异常情况。 “madam眼力真好。”易华伟由衷赞道。 “做警察,眼睛不亮不行。” 杨丽青淡淡道,隨即看了易华伟一眼:“你也不错。金行劫案那次,你的时机把握得很好。” “运气好而已。”易华伟谦虚道。 “不是运气。” 杨丽青摇头:“是观察力和决断力。很多人看到那种情况,要么衝动上前,要么犹豫不决。你能在瞬间找到最佳介入时机,这不是运气。” 被她这么直白地夸奖,易华伟有些不好意思:“madam过奖了。” 杨丽青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巡逻到砵兰街附近时,对讲机响起:“pc33221,pc29538,砵兰街后巷附近有市民报案听到打斗声和叫喊声,请前往查看。” “pc33221收到,即刻前往。” 易华伟迅速回復,同时调转车头。 车子一个急转,拐进砵兰街后巷。 这里是旺角典型的“三不管”地带,狭窄的巷道两旁堆满杂物和垃圾桶,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晾衣竹竿和各色招牌,地面湿滑,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食物、垃圾和尿液的混合气味。 还未到巷子深处,激烈的打斗声和叫骂声便清晰传来,夹杂著痛苦的闷哼和重物撞击的钝响。 “吱—呀——” 易华伟一脚剎车,车子在巷子中段戛然而停。前方十米开外,十几个人影纠缠在一起,確切地说,是十几个手持棍棒、水管、链条的古惑仔正在疯狂围殴两个人。 那两人背靠背,竭力抵挡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寡不敌眾,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拳脚和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他们只能徒劳地护住头脸,发出压抑的痛呼。 “住手!警察!” 易华伟推开车门,厉声大喝,同时按住肩头的对讲机:“pc33221呼叫总台!砵兰街后巷发生严重斗殴,十数人持械围攻两人,请求附近单位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总台收到,支援已派遣,请控制现场,注意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 几乎是易华伟呼叫支援的同时,杨丽青也已经拔枪在手,动作利落地打开车门,枪口指向混乱的人群:“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立刻!” 但那些打红了眼的古惑仔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有几人闻声扭头,看到只有两个警察,其中一个还是女的,眼中凶光更盛。 “差佬来了又怎样?两个死军装,够胆就过来啊!” 一个留著莫西干髮型的男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朝两人挥舞著棍子。 见这群古惑仔还不停手,易华伟眼神一厉,身形如猎豹般猛地窜出,几个箭步便已衝到近前,右腿如同鞭子般横扫而出! “啪!” 精准狠辣的侧踢,正中那莫西乾的手腕! “啊——!” 手腕剧痛,莫西干惨叫一声,棒球棍脱手飞出,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哐当巨响。 “操!敢动汤尼哥?!” 旁边几个古惑仔见状,怒吼著调转矛头,棍棒和链条朝著易华伟招呼过来! 易华伟不退反进,身形晃动,避开一根砸向肩膀的水管,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另一人持链条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右肘狠狠顶在其肋下! “呃!”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几乎在易华伟动手的同一时间,杨丽青收枪入套,身形敏捷地切入战团。侧身避过一个挥舞著扳手砸来的古惑仔,顺势抓住对方手臂,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 “嘭!” 那古惑仔被狠狠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紧接著,左腿一记凌厉的高位侧踢,將一个从侧面偷袭易华伟的古惑仔踹得踉蹌倒退,撞翻了两个同伴。 两人配合默契,瞬间放倒了四五个。剩下的古惑仔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攻势一滯。 “警察!全部放下武器!否则开枪了!” 杨丽青厉声喝道,同时再次拔出手枪,双手握持,枪口稳稳指向人群,眼神冰冷,杀气凛然。这一次,她的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显然不是虚张声势。 易华伟也挡在被打的两人身前,右手按在枪套上,目光如刀般扫过剩余的古惑仔,沉声道:“支援马上到,谁再动一下,后果自负!” 巷子里一片死寂。 “全部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易华伟掏出手枪,枪口微微下压,指向地面,但威慑力十足。 杨丽青目光扫视全场,叱道:“放下武器!立刻!”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些古惑仔再囂张,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莫西干旁边的疤脸壮汉咬了咬牙,哐当一声將铁棍丟在地上。其他人也纷纷扔下手中武器。 “双手抱头!蹲下!” 易华伟再次命令。 十几个古惑仔不情不愿地照做,蹲了一地。 易华伟这才稍稍放鬆,对杨丽青道:“madam,你看住他们,支援应该快到了,我去看看伤者。” “小心。” 杨丽青点头,枪口始终对著那群古惑仔。 易华伟走到墙边,那两个被打的年轻人已经挣扎著坐了起来。借著昏暗的灯光,易华伟看清了他们的脸。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普通,但此刻鼻青脸肿,嘴角流血,眼神里却有一股桀驁。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大概二十五六,相貌俊朗,眉眼间有股狠劲,此刻正捂著流血的额头,恶狠狠地瞪著那群蹲在地上的古惑仔。 易华伟看著这两张脸,心里微微一动。 终於逮到一个,哦,两个熟悉的古惑仔了。 年轻那个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歌神的影子,年长那个也有几分某位影坛劳模年轻时的气质。 “你们怎么样?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叫救护车?”易华伟蹲下身询问道。 年轻的那个擦了擦嘴角的血,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没事……皮外伤。” 年长的那个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扫过那群古惑仔,最后落在易华伟身上,语气生硬:“阿sir,多谢。” 这时,汤尼挣扎起身,咧著嘴笑道:“阿sir,误会,误会而已!我们跟华仔、乌蝇闹著玩呢。是不是啊,华仔、乌蝇?” 乌蝇咬了咬牙,没说话。华仔冷笑道:“汤尼哥,你带十几个人闹著玩?那下次要不要我也找十几个兄弟跟你闹著玩?” “你找啊,我惊你啊?” 汤尼目露不屑,冷哼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乌蝇欠我的钱不还,找他聊聊很合理吧?” “我呸!” 乌蝇怒道:“那笔数早就清了!是你们坐地起价!” 汤尼眼神一凶:“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名,想赖帐?” 眼看又要吵起来,易华伟站起身,冷冷看了汤尼一眼:“闭嘴。” 汤尼撇撇嘴,不说话了,眼神里满是不服。 易华伟转向华仔和乌蝇,正色道:“两位,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十几个人围殴你们,涉嫌严重伤人。如果你们需要报警处理,我们可以立案调查,將他们全部带回警署。” 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受害人,你们也需要跟我们回去录口供,我们会依法处理。” 华仔和乌蝇对视了一眼。 揉了揉酸痛的腹部,华仔咧嘴道:“阿sir,多谢你出手。算了……我们不报警。” 乌蝇也站起来,满脸是血,但语气坚决:“是啊,阿sir,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这个回答在易华伟意料之中。江湖规矩,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能不沾“皇气”就不沾。报警意味著把事情摆上檯面,后续可能更麻烦。而且,录口供、出庭作证……对於他们来说,既浪费时间,也可能惹来更多报復,还被社团的人鄙视。 易华伟点了点头,不再劝说,转身看向汤尼哥等人。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两辆衝锋车和一辆警车闪著警灯快速驶来,停在巷口。七八个军装和便衣警员冲了进来。 “阿伟!madam!没事吧?” 带队的正是夜班巡逻的另一位警长。 杨丽青將枪收了回去,摆了摆手:“没事,控制住了。” 支援的同事迅速接手,將蹲在地上的十几个古惑仔逐一搜身、上銬。 汤尼哥被銬上时,还嬉皮笑脸地对易华伟道:“阿sir,真是误会,放我们一马啦?我请你饮茶!” 易华伟理都没理他,对带队的警长道:“这些人涉嫌非法集结、持有攻击性武器、意图伤人。但受害人拒绝报案,不愿意配合调查。” 带队警长经验丰富,一听就明白了。皱了皱眉,看了看华仔和乌蝇,又看了看汤尼哥等人:“行,我知道了。” 没有受害人指证,这些古惑仔最多就是“非法集结”和“持有攻击性武器”,关一晚上,罚点款,明天就能保释出去。反而抓他们回去要做一大堆笔录,浪费警力,还没有实质功劳。 这就是基层警察常面对的无奈,明明知道这些人有问题,但限於证据和程序,往往只能小惩大诫。 至於让华仔跟乌蝇作证汤尼几人袭警,別逗了,別说他们的古惑仔身份,就是普通市民也不会去沾这个麻烦。 “全部带回去!关一晚,明天让他们的老大来保释!”带队警长挥了挥手。 汤尼哥等人被押上警车,临走前,汤尼还朝乌蝇和华仔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囂张至极。 乌蝇眼神冰冷,华仔则面无表情。 警车呼啸而去,巷子里只剩下易华伟、杨丽青,以及华仔和乌蝇四人。 “两位,虽然你们不报警,但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易华伟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尤其是头部,可能有脑震盪。” 华仔摇摇头:“不用了,阿sir,我们自己会处理。今天……多谢。” 乌蝇也朝易华伟和杨丽青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搀扶著华仔,一瘸一拐地朝巷子出口走去。 第21章 线人(上) 华仔和乌蝇两人相互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操特么的汤尼……” 乌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左眼眶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下次见到他,我非……” “非什么非?” 华仔瞪了他一眼:“先回去再说。” 两人拦了一辆的士,司机看到他们满身是血,本不想载,但华仔多塞了五十块钱,司机才勉强让他们上了车。 十分钟后,的士停在一栋旧唐楼前。这栋楼少说也有四十年歷史,外墙剥落,光线昏暗。 华仔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啪嗒。” 房间有五十平左右,两室一厅,家具陈旧,沙发上的绒布已经磨得发白,茶几上散落著几份过期的马经和菸灰缸。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李小龙海报,角落里堆著几个空啤酒瓶。 “坐。” 华仔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去洗手间拿了医药箱。 乌蝇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妈的,那帮扑街下手真狠……” 华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打开医药箱,拿出碘酒、棉签先给自己处理伤口。额头的伤口不算深,但血一直没完全止住,用棉签蘸了碘酒,咬紧牙关往伤口上按。 “嘶——” “我来吧华哥。”乌蝇挣扎著想起身。 “坐好。” 华仔头也不抬:“先管好你自己。” 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华仔转向乌蝇。灯光下,乌蝇的脸更显狼狈: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开裂,脸颊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上还有几道被链条抽出的血痕。 华仔用棉签蘸了碘酒,直接按在乌蝇嘴角的伤口上。 “啊!轻点啊华哥!”乌蝇痛得直抽气。 “现在知道痛了?” 华仔冷冷道:“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一个人对十几个。” “我哪有!” 乌蝇爭辩道:“是他们埋伏我!我都说了那笔数早就清了,汤尼那扑街给老子算的贵利。” “你不会跑吗?” 华仔手上用力,乌蝇又是一声惨叫:“明知道他们人多还硬碰硬?你以为你是叶问?一个打十个?” “我……我哪知道他们来这么多人……” 乌蝇底气不足地嘟囔。 华仔不再说话,专心给他处理伤口。碘酒涂抹在伤口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华仔和乌蝇同时警觉起来,对视一眼。华仔示意乌蝇別出声,自己缓缓起身,顺手抄起了茶几下的一个空酒瓶。 “阿华?你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 华仔鬆了口气,放下酒瓶,走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穿著浅蓝色紧身裙的女孩站在门口,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清秀,长发扎成马尾,看到华仔脸上的伤,眼睛一下子红了。 “阿华!你怎么又受伤了?!” 女孩快步走进来,看到沙发上的乌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乌蝇你也是……你们又跟人打架了?” “美宝,你怎么来了?”华仔语气缓和了些。 “听说你出事了,我过来看看。” 美宝焦急地看著华仔的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皮外伤。”华仔摆摆手,坐回沙发上。 美宝却已经接过他手里的棉签,动作轻柔地继续帮他处理伤口。她手指纤细,动作比华仔温柔得多,但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乌蝇在一旁看著,咧嘴笑道:“还是嫂子心疼华哥。” 美宝斜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专心处理伤口。 处理好华仔的伤口,美宝又转向乌蝇。乌蝇连忙摆手:“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別动。” 美宝接过医药箱,开始给乌蝇上药。 乌蝇齜牙咧嘴地忍著痛,嘴上却不閒著:“嫂子,你今天没去茶餐厅帮忙?” “下午去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美宝手上的动作不停:“阿华,你们这次又惹了谁?” 华仔没说话,点起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 乌蝇却忍不住了:“是汤尼那个混蛋!他带十几个人埋伏我们!要不是那两个差佬来得及时,我和华哥今天可能要横著出来了!” 美宝的手抖了一下,棉签按重了,乌蝇痛得“嗷”一声。 “对不起……” 美宝的道歉毫无诚意,眼睛紧紧看著华仔:“阿华,你们能不能……別再这样了?我很担心……” 华仔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先回去吧,这些事你別管。” “我怎么能不管?” 美宝哼了一声:“每次看到你这样,我都……阿华,你能不能找份正经工作?” “你第一天跟我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不喜欢就走啊!” 华仔语气冰冷,看著美宝担心的眼神,缓和下来:“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太晚了你妈会担心。” 美宝看著他,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小心点。”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华仔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 乌蝇看著紧闭的房门,嘆了口气:“华哥,嫂子对你真好。” 华仔没接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 沉默了几分钟,乌蝇又忍不住了:“华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汤尼今天摆明是要我们的命,要不是那两个差佬……” “那你想怎么样?” 华仔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带人去砸他的场子?你有多少兄弟?” 乌蝇一时语塞。 华仔继续道:“咱们忠信社上了『海底』的正式成员,算上叔父辈总共不到二十个人。和连胜(不是和联胜)再不济隨隨便便就能拉出四五十个打手。怎么打?”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忍了!” 乌蝇不甘心:“传出去我们以后还怎么混?被汤尼那种货色欺负到头上都不敢还手,面子都丟光了!” “面子?” 华仔冷笑一声:“咱们就一个过气社团,有什么面子?” 乌蝇被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华哥,我……” “我知道你把我当大哥。” 华仔语气缓和了些:“但做大哥不是带著兄弟去送死。汤尼今天敢这么囂张,就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我们要是贸然动手,阿公不会为我们出头的,那几个老傢伙整天就知道喝茶打牌,有事躲得比谁都快。” 弹了弹菸灰,眼神深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这种小角色,一步走错,可能连命都没了。” 乌蝇沉默了很久,才闷闷道:“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但要动脑子。” 华仔掐灭菸头,又点了一支:“汤尼今天被差佬带走了,但明天肯定能保释出来。他最近在砵兰街开了个地下赌档,生意不错。你明天去找阿虫,打听一下那赌档的具体位置、什么时候人最多、汤尼一般什么时候在。” 乌蝇眼睛一亮:“华哥,你是想……” “先摸清楚情况。” 华仔打断他:“记住,只是打听,什么都別做,更別让汤尼的人发现。” “明白!”乌蝇重重点头。 华仔继续道:“另外,你最近避避风头,別单独去砵兰街那边。我听说汤尼跟o记的一个沙展有点关係,今天这事,他可能会找机会报復。” “o记?” 乌蝇脸色一变:“那……那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华仔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他要动手只会自己动手,要是敢找条子,和连胜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不过,你也別落在他手上,要不然,不死也脱层皮。” “那就好…” 乌蝇鬆了口气。 本来就玩不过人家,要是再找条子盯著自己,那还混什么,直接跑路得了。 沉默了一会,乌蝇忽然问道:“华哥,你跟嫂子……什么时候结婚?” 华仔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结婚?拿什么结?美宝她妈本来就不太同意我们在一起,现在……別提了。” 乌蝇看著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华仔站起身:“今晚你睡沙发吧,別回去了,免得汤尼的人在路上堵你。” “嗯。” 乌蝇应了一声,看著华仔走向臥室的背影,忽然道:“华哥,对不起。” 华仔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睡吧。” 臥室门关上。 乌蝇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泛黄的污渍,久久无法入睡。今天后巷的那一幕不断在眼前回放——汤尼那张狞笑的脸,还有那两个突然出现的警察…… 那个男警衝上来时的动作真快,一脚就踢飞了汤尼手里的棍子。女警也是,看著瘦瘦的,一个过肩摔就把人高马大的古惑仔撂倒了。 要是自己有那么好的身手…… 乌蝇翻了个身,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身上的伤痛和心里的憋屈搅得他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於压过了疼痛,乌蝇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很有节奏地响起。 乌蝇猛地惊醒,牵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他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 “谁啊?” 乌蝇揉著眼睛,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他嚇得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 门外站著的正是昨晚那个警察。只是现在穿著一身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上班族。 乌蝇不敢吭声,下意识想装作不在家,但门外那警察仿佛知道他在看,开口道:“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犹豫了几秒,乌蝇还是打开了门,却只开了条缝,警惕地看著易华伟:“阿、阿sir,有事吗?” 易华伟没回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屋內。 “把毯子收一下。” 皱了皱眉头,易华伟隨手將沙发上那床皱巴巴的毯子卷到一边,在沙发中央坐了下来。 乌蝇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眼前这个警察的气场和昨晚不太一样,甚至有些……压迫感。 “华仔呢?” “还、还在睡……” “叫他起来。” 易华伟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乌蝇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转身走向臥室,轻轻推开门:“华哥,华哥醒醒,那个差佬来了……” 臥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华仔披著件外套走了出来。头髮凌乱,额头的伤口贴著纱布,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阿sir,这么早?” 华仔在易华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有事?” 易华伟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乌蝇:“去楼下买点早餐,肠粉、粥、油条什么的都可以。门不用关,开著就行。” 乌蝇接过钱,犹豫地看向华仔。华仔点点头,乌蝇这才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听话地没关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华仔吸了口烟,透过烟雾打量著易华伟:“阿sir专程过来,不会就为了请我们吃早餐吧?” 易华伟笑了笑,淡淡开口: “刘福华,今年24岁。父母原在钵兰街一家茶餐厅。五年前,你父亲確诊肝癌,治疗一年后去世,次年,母亲积鬱成疾,隨夫而去。留下广华街13號3层b座房產一套,以及茶餐厅一间。” 华仔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輟学在街头混跡,同年拜入忠信社『白头佬』门下。第一次为社团顶罪,因情节较轻,判入xxx三个月。二十一岁在砵兰街械斗中一人砍伤和连胜三名成员,名声大噪,同年扎职红棍。此后三年,主要负责收数、看场,但近一年来……” 顿了顿,易华伟看著华仔,似笑非笑: “近一年来,你手头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活。忠信社本就势微,加上你这个红棍三天两头为手下小弟擦屁股,得罪了几个叔父辈,现在连看场的活都轮不到你。主要收入来源是帮一些小档口收烂帐,抽成微薄。要不是父母留了点家底,你现在可能连房租都交不起。” 脸色一黑,华仔扯了扯嘴角:“阿sir功课做得很足。所以呢?你今天过来是特意来告诉我,我混得有多惨?” 第22章 线人(下) “我不是看你笑话,是让你认清现实。” 易华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直视著他的眼睛:“刘福华,你讲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这算是难得的品质。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混了八年,还是个穷得叮噹响的小混混?” 华仔没说话,低头狠狠吸了一口烟。 “因为这套早就过时了。” 易华伟直白道:“现在的江湖讲的是钱,是势。你那些叔父辈,嘴上说著义气,背地里全是算计。就你还守著那套老规矩替乌蝇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弟背锅,得罪一个又一个老大。去年砵兰街那个游戏厅的看场活本来是你的,为什么最后给了『肥佬张』?因为乌蝇在游戏厅闹事,打伤了肥佬张的侄子。你为了保他,主动让出了那份工。” “还有,” 看著沉默不语的华仔,易华伟继续道:“你女朋友她父母为什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古惑仔,旺角一半的年轻女孩都跟古惑仔谈过恋爱,而是因为你穷,看不到未来。美宝在茶餐厅打工一个月都能赚两千,你现在连稳定的收入都没有。跟著你,以后怎么办,让她去陪酒?为人父母,当然不愿意女儿跟著你吃苦。” “够了。” 华仔心烦意燥地掐灭菸头,闷声道:“阿sir,你到底想说什么?” 易华伟笑了笑:“我想给你一条路。” “什么路?” “做我的线人。” “啊?” 华仔愣了两秒,然后嗤笑出声:“阿sir,你在开玩笑?让我做二五仔?我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出卖兄弟,不会出卖社团。” “兄弟?” 易华伟摇摇头,淡淡道:“你那些兄弟有几个真把你当大哥?乌蝇算一个,但他除了给你惹麻烦还能做什么?至於社团……忠信社现在还剩多少人?二十个?三十个?而且大半是四五十岁的老油条,整天就知道喝茶打牌等退休。这种社团,值得你卖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湖规矩,义气为重。但你想想,你讲义气,谁对你讲义气了?你为社团顶罪的时候,社团给你多少钱安家费?你父母去世的时候,那些叔父辈有谁帮过你?就连你扎职红棍,也是因为你能打,能替他们卖命,而不是他们多看重你。” 华仔又点了一支烟,这次他的手明显有些不稳。 易华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我不是要你出卖忠信社,说实话,你们那点破事,o记都懒得管。” “嗯?” 华仔看著易华伟,有些不明所以。 “昨晚的事,你不会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吧?” 易华伟笑了笑:“汤尼今天肯定能保释出来。以他的性格,这口气不可能咽下去。忠信社不会为你出头,到时候你和乌蝇怎么办?躲一辈子?还是等他下次带更多人来找你们?” 华仔沉默了,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 “做我的线人,我可以保证两件事。” 易华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汤尼那边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第二,每一起案子我给你一笔线人费,而且如果情报有价值,还有额外奖金。” “你想让我做什么?” 华仔终於开口。 “和连胜在旺角的生意,特別是赌档、粉档的地址、运营时间、负责人。还有他们和其他社团的衝突,如果有大规模械斗的计划提前通知我。” 易华伟放轻了语气:“你不用主动去打听,就凭你在旺角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和耳朵总有一些。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告诉我就可以。” 点上烟,华仔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差佬用完了线人转头就把人卖了的例子还少吗?” “你可以不信我。” 易华伟坦然道:“但你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吗?继续这么混下去,结果要么进监狱,要么进医院,要么进殯仪馆。” 华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 “刘福华。” 易华伟的语气缓和:“以后有机会我帮你『洗底』,如果你提供的功劳够大,线人费肯定给足,足够你以后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 “如果你想继续在江湖上混,我也可以找机会,送你去大社团。” 华仔愣了一下:“送我去大社团?” “对。” 易华伟点头道:“洪兴、东星、或者新记。以你的身手和资歷,表现好一点,扎职草鞋甚至红棍也不是没可能。” 华仔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菸蒂。但很快,他嗤笑一声,抬头看向易华伟,眼中带著嘲讽: “阿sir,你画饼的本事不错。但你现在只是个军装巡逻警,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些?帮我洗底?送我去大社团?你以为你是一哥?” 易华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放鬆地靠在沙发上,摊了摊手:“你说得对,我现在只是个军装。所以,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 顿了顿,语气从容:“这样吧,你暂时只提供和连胜的情报。至於帮你洗底或者送你去大社团的事,可以等我坐到督察的位置再说。相信我,用不了两年。” “两年?督察?” 华仔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这口气也太大了,两年从军装警员升到督察?除非有通天的背景,或者立下天大的功劳,这怕是剷平和连胜都不够。 难道……他真有背景? 华仔心里开始动摇。 易华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笑,没有解释,转而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有什么背景,或者凭什么这么自信?” 华仔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有没有背景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给你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摆脱困境,甚至可能翻身的机会。你可以选择赌一把,也可以选择继续现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华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 “阿sir,就算我相信你能做到……但真给了你情报,不就等於被你吃定了?到时候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得做,否则你隨时可以曝光我的线人身份。在江湖上,二五仔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你说得对。” 易华伟坦然承认:“线人和警察的关係,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但你要明白,我找你,不是想控制你,而是合作。” “合作?”华仔挑眉。 “对,合作。” 易华伟点头:“我需要情报来破案立功,你需要钱和庇护来改善处境,各取所需。而且,我这个人讲规矩。你帮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如果你觉得被我吃定了,也可以选择不合作。只是……” 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压迫感:“我不找你,也可以找別人。比如……汤尼。” 华仔瞳孔微缩。 “你应该比我了解他,汤尼那种人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只要抓住他一点把柄,不怕他不就范。” 易华伟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到时候,他为了自保,说不定会主动供出和连胜的更多內幕,甚至把你们忠信社也拖下水” 华仔的脸色变得凝重。他丝毫不怀疑易华伟能做到。警察想整一个古惑仔,方法太多了。汤尼虽然囂张,但在警察面前,根本硬气不起来。 “你……为什么要找我?” 沉默良久,华仔吐出一口浊气:“既然汤尼更容易控制,为什么你不去找他?” 易华伟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老旧的街景和忙碌的行人,背对著华仔,缓缓道: “我找你,是因为你和他不一样。” “汤尼是纯粹的烂人,没有底线,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出卖。这种人,用起来顺手,但不可靠。说不定哪天为了更大的利益,转头就把我卖了。” “而你,” 易华伟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华仔身上:“你讲义气,重承诺,有原则。虽然混黑道,但你不碰毒,不逼良为娼,甚至不许手下欺负街坊。这在现在的江湖里,已经很少见了。” 华仔有些无语,他觉得这死差佬像在讽刺自己。 “这说明你心里还有底线。我需要的是一个有底线、能长期合作的线人,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反噬的毒蛇。” 易华伟直视著华仔的眼睛:“刘福华,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跟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我说点你没听过,但早该明白的事。” “你以为江湖是什么?打打杀杀,义气千秋?我告诉你,真正的江湖是生意,是权力,是利益交换。” “知道为什么各大社团的龙头、坐馆能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不等华仔回答,易华伟便继续道:“因为他们都跟警方有合作。越高位,关係越密切。你以为警方真的找不到证据抓他们?笑话。o记的档案室里,哪个大佬的犯罪记录不是堆成山?” 华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信?” 易华伟冷笑道:“东星骆驼三年前差点被起诉贩毒,为什么最后没事?因为他交出了两个东南亚的供货商,帮警方破了一条国际线路。洪兴蒋天生前年涉嫌洗黑钱,证据確凿,为什么还能在外面逍遥?因为他提供了竞爭对手的財务往来,让商业罪案调查科破了个大案。” 这些事都是易华伟编的,这种情报他现在还接触不上,但真实情况也差不了多少,无非是利益交换而已。要没有保护伞,这些龙头哪个经得起调查? 没证据?盯死他们的手下,拔出萝卜带出泥,还怕找不到证据? “这……这不可能……” 华仔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感觉自己三观都破碎了。 “不可能?” 易华伟摇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怜悯:“刘福华你还真是天真,你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没发现一个规律?真正被抓去坐牢的,要么是没背景的小角色,要么是那些大人物的替罪羊。那些大佬哪个不是进进出出好几次,最后都能保释出来?” 华仔的脑子嗡嗡作响。 以前他只觉得是那些大佬有钱有势,能请最好的律师。现在被易华伟一点破,他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线人制度不是新鲜事,连你们古惑仔都一清二楚。” 易华伟嗤笑道:“警方需要情报维持治安,社团需要保护伞维持生意,这是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你以为是二五仔出卖兄弟?错了,在那些大佬眼里,这是生意的一部分。交出几个不重要的小弟,保全整个社团的生意,划算得很。” “那……那些被交出去的人……” “弃子而已。” 易华伟摇了摇头:“就像你,如果忠信社需要向警方示好,或者需要转移注意力,你觉得他们会保你,还是交你出去?” 华仔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想起去年乌蝇惹事,几个叔父辈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而是像是在权衡他的价值,以及拋弃他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华仔声音沙哑。 “因为我要你明白,你所谓的江湖道义,在那些高层眼里一钱不值。” 易华伟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的是一个有底线、能长期合作的线人,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反噬的毒蛇。你讲义气,重承诺,这是你的优点,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但你要先明白,你在为什么人卖命,值不值得。” 华仔低头看著杯子里深褐色的旧茶,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扭曲的脸。 “跟我合作,你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提供情报,我付你报酬,这是公平交易。而且我保证,除非涉及命案或严重犯罪,我不会用你的情报去抓那些底层小弟——他们要养家餬口,不容易。我要的是大鱼,是那些真正危害社会的人。” “汤尼……” 华仔忽然抬头:“他背后也有人?”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点头:“他表哥是东星旺角堂口的『红棍』阿彪,阿彪跟o记的一个沙展有关係。否则你以为汤尼为什么能在砵兰街开赌档?” 这消息倒是真的,易华伟从阿强那里听来的。 华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变了,少了些迷茫,多了些决绝。 忠信社没落,叔父辈只顾自己,兄弟靠不住,女朋友的父母看不起他,未来一片迷茫…… 而眼前这个差佬虽然年轻,但眼神里的自信和沉稳不像是在吹牛。两年升督察?或许他真有这个本事。 狠狠將菸头掐灭,华仔声音沙哑:“如果……我答应跟你合作,你需要我做什么?”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对方已经动摇了。 “很简单。” 易华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通讯器,看起来像寻呼机,但更厚实一些:“这是改装过的通讯器,只能跟我单向联繫。你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比如和连胜准备在什么地方交易、什么时候跟其他社团火併、或者又做了什么违法勾当,就用这个通知我。上面只有一个按钮,按下去,我这边会收到信號,我会联繫你。” 將通讯器放在茶几上,继续道:“平时你就当它不存在,只有重要情报才用。另外,我会给你一个紧急联络方式,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可以联繫我。” 华仔拿起那个通讯器,入手沉甸甸的,外壳是金属的,看起来很结实。 “线人费呢?” 华仔问得很直接。 “看你的情报而定,相信我,我给的绝对是最高那一档。” 易华伟笑了笑:“钱我会通过安全的方式给你,不会留下痕跡。” 华仔摩挲著通讯器光滑的外壳,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 “好。” 他抬起头,看著易华伟:“我答应。但有个条件。” “说。” “乌蝇……我那个兄弟你不能动他。他脑子不太灵光,但对我忠心。如果他以后惹了麻烦,我希望你能…適当关照一下。” 易华伟笑了笑,轻鬆道:“只要他不犯重罪,不涉毒和杀人,我可以视情况帮忙。但前提是,他不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係。” “明白。” 华仔点点头,將通讯器收进口袋。 就在这时,乌蝇提著早餐回来了。看到客厅里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似乎有些微妙,愣了一下,开口招呼道:“华哥,阿sir,早餐买回来了。” “放下吧。” 华仔恢復了平时的表情,对易华伟道:“阿sir,一起吃?” “不用了,我还有事。” 易华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华仔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乌蝇看著关上的门,又看看华仔,挠了挠头:“华哥,那个差佬来找你干什么?是不是汤尼那件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昨晚的情况。” 华仔打开早餐袋子,若无其事道:“吃吧,吃完你去打听汤尼赌档的事,小心点。” “哦……” 乌蝇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多想,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华仔吃著肠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放通讯器的口袋。 第23章 升职 “真特么失策!” 计程车里,易华伟闭上眼睛,轻轻揉捏著太阳穴。 打架的笔录做到凌晨四点多,然后又处理了几桩小事,这些都还没什么,日常而已,不至於让他这么疲惫。 只是从杨丽青那里知道一个消息,让他有些无语。 持有大学学士文凭的警员,不能像社会大学生那样直接应聘成为见习督察,必须走內部晋升的流程。 也就是说,一名已经入职的警员,无论之后获得多高的学歷,其身份首先是“警员”。职业发展路径被锁定在內部晋升跑道上,仍然必须满足最低服务年限,並需要先晋升至警长衔级。(从警员到高级警员再到警长、警署警长再到有资格考督察,通常需要十到十八年,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者……) 理由是,如果允许在职警员凭高学歷直接考督察,会严重打击那些没有学位但经验丰富、功绩卓著的老警员的士气。警队必须尊重和奖励在基层积累的实务经验。 知道这个消息后,易华伟愣了好一会,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现在辞职然后读完大学再去考来得及不? 主要怪易华伟太想当然的原因,但凡他开口问过其他同事,早就应该知道了。 真要按部就班晋级到督察,起码得十年,这是最短的,还得表现特別优异。普通警员四十岁之前能入督察级都算稀罕。 当然,学歷也不是没用,持有学士学位的警员通常会被管理层重点標记和培养。在资歷和经验相仿的候选人中,拥有学位者几乎必定胜出。 但这消息还是让易华伟感到一阵胸闷,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靠在计程车后座上,易华伟睁开眼睛,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渐渐深邃。 找华仔做线人,更深层的原因是易华伟在看清警队內部晋升的严苛现实后开始谋划的道路。 在警队,想要快速晋升,除了学歷、资歷、人脉,最重要的就是实打实的功绩。破获大案要案是晋升最硬的通货。金行劫案这种案子太过偶然性,想要持续立功,就需要稳定可靠的情报来源。 华仔在旺角混了八年,虽然地位不高,但根基扎得深。街坊邻居、小摊贩、夜场服务员、看场小弟……这些人构成了底层情报网络。许多看似不起眼的消息,串联起来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比如哪个赌档最近突然客人暴增,可能意味著有新的洗钱渠道;哪个夜总会最近频繁有生面孔进出,可能是在进行麵粉交易;哪个小头目突然大手大脚花钱,可能是刚做完一单“大茶饭”…… 他不需要华仔去冒险臥底,只需要他把街面上不寻常的“风声”传过来就行。 有了这些情报,易华伟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侦查、布控,甚至提前预防罪案发生。积少成多,功绩自然就上去了。 第二,警队內部派系林立,单打独斗很难出头。易华伟现在只是个小警员,在高层眼中无足轻重。但他可以通过线人网络,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影响力”。 华仔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易华伟看中的,不仅仅是华仔本人,更是他背后连接的人脉网络。华仔讲义气,在底层古惑仔和街坊中口碑不错。通过他,易华伟或许能接触到其他有潜力的“边缘人”。 把他们发展成线人,或者至少保持良好关係,等於在黑白两道的灰色地带埋下了一枚枚棋子。平时可以收集情报,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易华伟很清楚,自己已经捲入了某些旋涡。金行劫案立功引起了陆启昌的注意,但也可能引起其他人的忌惮。酒吧事件得罪了九龙城王启华一系的人,虽然他们被开除了,但难保没有同党怀恨在心。 警队不是净土,內部倾轧屡见不鲜。他一个没有背景的新人,想要自保並往上爬必须要有自己的筹码。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在危机来临前有所准备,总比被动挨打要好。 在这个港综世界,未来会有更多风浪,也会遇到更多“熟悉”的狠角色。想要站稳脚跟,甚至成为执棋者,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必须要有更长远的布局。 线人网络,就是布局的起点,这个网络会慢慢扩展,从旺角到油尖,再到整个西九龙,甚至更远。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金钱的投入,更需要自身实力的不断提升才能驾驭得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夜班,易华伟按部就班地履行著巡逻职责。晋升之路比他预想的要漫长和复杂,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游戏规则。既然规则如此,那就想办法在规则內玩得更好。 易华伟没有再遇到类似华仔那样有“潜力”的线人目標,但他並不著急。埋下一颗棋子需要耐心,浇水施肥,等待它生根发芽。 这期间他通过那个改装通讯器与华仔联繫过两次,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情报,易华伟按照约定给了些小额线人费,维持著这条线的热度。 呃,他现在还是军装,没资格申请线人费,这些钱都是他自掏腰包。虽然不多,但也让他有点肉痛。 半个月后,夜班轮换结束,易华伟恢復了正常的白班作息。生物钟调整回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恢復白班的第二天,易华伟就去了位於旺角的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报名处,选择了“公共行政及管理”高级文凭课程。这个课程学制两年,夜间和周末上课。学费不菲,一年要八千多港幣,几乎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报名时,负责招生的老师听说他是警察,態度更热情了些,还特意介绍了几个同样是警务人员出身的校友案例。易华伟填好表格,交了第一期学费,拿到课程大纲和教材清单,心里踏实了些。 学歷不能让他一步登天直接考督察,但正如杨丽青所说,在同等条件下,拥有学位的警员会被优先考虑。而且,学习本身就能开阔眼界,提升思维层次。公共行政、法律、管理这些知识,无论未来是继续在警队发展,还是有其他打算,都有用处。 附带一提,杨丽青调走了。 跟易华伟上了半个月夜班,调令就下来了。杨丽青正式调入旺角警署反黑组,成为陆启昌手下的一名探员。 调令来得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杨丽青能力出眾,背景扎实,在油麻地和旺角的基层表现都有目共睹。陆启昌將她调来反黑组,显然是看重她的潜力和背景有意培养。 晋升之路虽然受阻,但自身实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也是系统最直接体现价值的地方。锻炼身体就能增强属性,这种看得见的进步,让易华伟在鬱闷之余也释怀不少,总不能好事全让自己占了。 系统偶尔会跳出简单的提示,虽然不像任务完成时那么明显,但易华伟能感觉到,每一次力竭后的恢復,都让肌肉纤维变得更坚韧,力量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实弹训练有配额限制,但空枪练习和瞄准训练不受限。易华伟平时锻炼完就找个安静的角落,举著训练用的模擬枪,对著远处的靶心,练习瞄准呼吸控制、击发节奏。一练就是上百次,直到手臂酸麻,眼睛发花。 感知属性提升到16点后,易华伟发现自己的动態视力和空间感知能力有了明显提升。现在他能够更清晰地捕捉到快速移动物体的轨跡,对距离和角度的判断也更加精准。这在射击和格斗中,都是巨大的优势。 力量、敏捷、体质三项属性在这段时间的刻苦锻炼下,又各自提升了1点。 而最大的收穫,来自格斗技能的突破。 在一次与莫教官的切磋中,易华伟的综合格斗技能终於积满经验,从lv.4提升到了lv.5! 【综合格斗:lv.4→ lv.5(0/800)】 【获得新技能分支:自由搏击(泰拳/踢拳)基础】 大量的搏击知识和实战技巧涌入脑海,尤其是泰拳和踢拳中凶狠的肘击、膝撞、扫踢技术,让他的攻击手段更加丰富和致命。 莫锦泉在切磋后也惊讶地表示,易华伟的近身搏杀技巧有了质的飞跃,出手更加简洁狠辣,带著一股战场般的凌厉杀气。 观察技能在持续的夜班巡逻和日常留意中,经验稳步增长。lv.3的观察力,让他能在人群中迅速锁定可疑目標,能发现现场被忽略的细微痕跡,甚至能通过一个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大致判断其情绪和意图。 驾驶技术也在一次夜间追截飞车党的行动中得到实战锻炼,成功升到lv.3。 夜校的学习同样进展顺利。虽然离开校园多年,但穿越带来的精神属性提升和记忆强化胶囊的辅助,让他的学习效率远超常人。法律条文、案例分析、政策理论……这些枯燥的知识,在他系统化的学习和理解下,逐渐构建起清晰的知识框架。 职业点通过完成日常任务和零星事件处理,又慢慢积累到了450点。他没有动用,留著应对突发状况或兑换关键物品。 ………… 生活充实而规律,感情也稳定,和小辣椒的关係愈发融洽。 易华伟恢復白班后,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早晨一起吃饭出门,晚上只要易华伟不上课,就会去接小辣椒下班,然后一起买菜回乐家做饭。 乐爸乐妈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家人。乐妈变著花样给他煲汤补身体,乐爸则会拉著他一起看球赛、聊新闻。 小辣椒还是那么粘人,但多了几分体贴。知道易华伟又要上班又要读书辛苦,会在他熬夜复习时端来宵夜,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陪他。 两人偶尔也会有小爭吵,多半是因为易华伟工作太拼或者小辣椒吃些无伤大雅的飞醋,但很快就会和好,感情反而更深。 …………… 十一月二日,阳光明媚。 警署布告栏前围了不少人,易华伟挤进去看时,发现自己名字后面跟著一连串嘉奖理由:“处理金行劫案表现英勇”、“协助cid行动有功”、“日常执勤认真负责”…… 晋升一级,从普通警员(pc)晋升为高级警员(spc),薪资相应调整,並记入档案。 易华伟最近的表现確实很不错,连续解决了几个案件,金行抢劫案还协助侦缉部门扫毒扫赌几个案子,累积起来確实够从警员升为高级警员了。 高级警员的权利没什么变化,但月薪比警员多了近一千块,各种津贴也有小幅提升。 消息传得很快。午饭时,易华伟在食堂被巡逻组的同事围住,闹著要他请客。易华伟爽快地答应晚上收工后请客,大家才放过他。 下午,易华伟刚换好巡逻制服准备去集合点签到,就被一个穿著便服的半禿中年男人拦住了。 “阿伟,恭喜啊。” 半禿男人打量著他,眉头习惯性地皱著,但眼神看起来……有些猥琐。 “黄sir?” 易华伟立刻认出对方,正是cid组长黄启发督察。 “嗯。” 黄启发点点头,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有空吗?聊两句。” “当然。” 两人走到警署后院的吸菸区。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文职在吃早餐。 黄启发开门见山:“我听阿强提过你很多次,金行劫案还有之前的表现都不错。尤其是金行劫案,面对持枪匪徒果断出手,救了同僚,立了大功。” “黄sir过奖了,都是分內事。” 易华伟谦虚道。 “不是过奖。” 黄启发摆摆手:“我这个人看人还算准。你在巡逻组有些屈才了。巡逻组需要的是耐性和经验,但你除了这些,还有衝劲、观察力和行动力。这些特质,更適合cid。” 易华伟心中一动。黄启发这是……想挖他? “陈sir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虽捨不得,但也同意,只要你愿意,隨时可以过来。” 黄启发吐出一口烟圈,看著易华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cid?虽然也是从最基础的侦查做起,但接触的案子类型更多,立功的机会也更多。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第24章 抓贼(上)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 去cid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cid专门负责刑事案件调查,比巡逻组更有机会接触大案要案,立功晋升的渠道也更直接。而且,黄启发这个人,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为人还算正派,护短,对下属不错,是个可以信赖的上司。 更重要的是,在cid他可以有更多自主权和调查权限,更方便发展自己的线人网络,收集情报。 但……巡逻组这边,还没跟陈志杰打招呼,会不会显得不太地道? 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黄启发笑了笑:“不用现在就答覆我,你可以考虑一下。在cid积累办案经验,对你以后绝对有帮助。而且,我可以保证,你过来之后,不会让你只做杂活,会给你机会参与重要案件。” 这话说到了易华伟心坎上,他確实需要更多办案经验。 “谢谢黄sir看重。” 易华伟不再犹豫,点点头:“我愿意试试。” “好!” 黄启发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行,你今天先照常巡逻,我去跟人事那边办手续,最快明天,你就能过来报到了。” “yes sir。” ………… 第二天上午,易华伟办好手续,正式到cid办公室报到。 cid的办公区在警署三楼,比巡逻组办公室小一些,但更私密。开放式的大厅里摆著七八张办公桌,墙上贴著各种案件照片、线索图和通缉令,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和浓浓香菸的味道。 黄启发已经在办公室里了,见到易华伟,招招手:“来,先开个小会,介绍你认识一下同事们。” 拍了拍手,对正在忙碌或摸鱼的几个探员道:“都过来一下,介绍新同事。” 五六个人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易华伟。 “阿伟是我从巡逻组调过来的。” 黄启发介绍道:“阿伟在巡逻组表现突出,观察力和行动力都很强。以后就是咱们cid的人了。” 然后他逐一介绍在场的cid成员: “张彼得,刚从警察学院调来不久,有干劲,但经验还需要积累。” 张彼得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起来有些书生气,对易华伟友好地笑了笑。 “李美珍,心思縝密,擅长审讯和梳理財务线索,是我的得力助手。” 李美珍是个短髮干练的女警,对易华伟点点头。 “周文星,星仔,思维跳跃,常有出人意料的想法……。” 周文星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靠在办公桌边,对易华伟眨了眨眼。 “曹云,老资格了,经验丰富…” 曹云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何尚生,阿生,有能力,性格耿直,不拘小节,有时让我有点头痛。” 何尚生站在人群边缘,个子不高,但站姿挺拔,穿著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朝易华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阿强你应该认识了,他出去查案了,晚点回来。” 黄启发最后指了指易华伟:“阿伟以后就跟著阿生搭档,你们俩互相学习,互相照应。” “yes sir。”易华伟和何尚生同时应道。 “好了,散会,各自忙去吧。” 黄启发挥挥手,又对易华伟道:“阿伟,你先跟阿生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流程。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也行,问我也行。” “yes sir。” 眾人散去,黑面神走到易华伟面前,伸出手:“何尚生,叫我阿生就行。” “易华伟,阿伟。” 易华伟与他握手。何尚生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茧,应该是经常训练。 “你的位置在这里。” 何尚生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子,旁边就是他的办公桌:“电话、文件柜都是现成的,你自己整理一下。黄sir说你先跟我搭档,意思是咱们俩暂时共用这个区域,案子一起跟。” “好的。” 易华伟放下自己的东西,开始整理。办公桌上积了层薄灰,看来空置有段时间了。简单擦拭了一下,將带来的几本法律书籍和笔记本放进抽屉。 何尚生靠在桌边,看著他忙碌,忽然开口道:“我听说过你。金行劫案一个人放倒持枪匪徒,面对六个cid掏枪都不怂,挺猛的。” 易华伟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不是运气。” 何尚生摇摇头,语气认真:“我看过金行劫案的內部报告,你的行动时机、出手角度、控制手法都很专业。这不是光靠运气能做到的。” 易华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何尚生,观察力果然很敏锐。 “你也练过?”易华伟笑道。 何尚生耸耸肩:“我更喜欢用脑子,动手是最后的手段。” 这话听起来有点傲,但易华伟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吹牛,而是真有自信。 “对了,” 何尚生从自己桌上拿过一份文件夹,递给易华伟:“看看这个,咱们手上正在跟的案子。” 易华伟接过文件夹,翻开。是一起盗窃案,案发地点在弥敦道的一家金铺,丟失了几件价值不菲的金饰,案发时间是三天前的深夜。 “现场勘查过了,没有明显破坏痕跡,怀疑是內鬼或者技术开锁。监控拍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但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何尚生解释道:“店主说丟的东西都是放在保险柜里的,但保险柜没有被撬的痕跡,密码只有他和经理知道。经理有不在场证明,店主自己……不太可能监守自盗。” 易华伟快速瀏览著案件资料,包括现场照片、勘查报告、目击者笔录等。 “这个保险柜的型號比较老,机械锁,理论上用听诊器和一些技巧可以打开。” 眉头一挑,易华伟指著照片上的保险柜:“不过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发出太大声音。金铺晚上有保安巡逻,间隔大概半小时。如果贼是外来的,必须非常熟悉保安的巡逻路线和时间。” 何尚生眼睛一亮:“继续说。” “另外,” 易华伟翻到目击者笔录部分:“当晚值班的保安说,案发前一个小时,他看到两个维修工人在附近检查电线,还跟他们打过招呼。但金铺所在的这栋楼,最近並没有报修记录。” 何尚生笑著接话道:“那两个维修工人很可能就是嫌疑人,提前踩点,熟悉环境,甚至可能对保安的巡逻规律做了记录。” “对。” 易华伟点头:“而且,他们选择在保安交接班的时间段动手,那时候警惕性最低。得手后,从后巷离开,那里没有监控。” 何尚生看著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错,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黄sir没看错人。” 易华伟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我查过附近几条街的监控,想找那两个维修工人的踪跡,但没发现。他们可能换了衣服,或者走了监控死角。” 何尚生摸著下巴:“我打算从销赃渠道入手。被偷的金饰款式比较特別,如果出现在黑市或者当铺,很容易认出来。我已经让线人去打听了。” 线人?易华伟心中一动。 “不过,光等消息太被动。” 何尚生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著点狡黠:“我有个想法,需要你配合。” “什么想法?” “引蛇出洞。” 何尚生压低声音:“我们放出风声,说金铺又进了一批更值钱的新货,而且因为上次被盗,加强了保安。然后,我们在附近布控,等贼上鉤。” “你怎么確定贼还会来?”易华伟问道。 “这种技术流的贼,尝到甜头,又觉得警方拿他们没办法,通常会膨胀。而且,他们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开保险柜,说明技术很好,自信能再次得手。” 何尚生分析道:“我们只要把诱饵做得足够诱人,他们很可能忍不住。” 易华伟思考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是有的,但如果操作得当,確实有可能抓到现行。 “需要我做什么?”易华伟直接问道。 “你身手好,到时候埋伏在暗处,如果贼来了,第一时间控制住,別让他们跑了或者反抗。” 何尚生道:“我负责外围布控和指挥。另外,还需要一个人假扮金铺的新经理,放出风声。这个人选……” 抬头看向易华伟,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形象不错,穿西装打领带,像个高级经理。要不要试试?” 易华伟失笑:“我刚来,就让我演这么重要的角色?” “就是因为你是生面孔,才不容易引起怀疑。”何尚生理所当然道:“怎么样?敢不敢?” 易华伟看著何尚生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也笑了:“有什么不敢的?具体怎么做?” “走,我们去跟黄sir匯报一下计划,如果他同意,咱们就著手准备。” 何尚生看起来有些兴奋,显然很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办案方式。 易华伟跟著他走向黄启发的办公室,心里对这个新搭档有了初步的认识。 何尚生聪明、大胆,喜欢用计谋,不拘泥於常规。虽然可能有点难搞,但確实是个有能力有想法的警察。 跟这样的人搭档,应该不会无聊。 ………… 黄启发听完何尚生的计划,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思考了大约一分钟,开口道: “计划有风险,如果贼不来,咱们就白忙一场。如果他们来了,但识破了我们的布置,可能会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就难了。” “但这是目前最主动的方法,” 何尚生坚持道:“等销赃渠道的消息太被动,而且金饰可能已经被熔掉重铸,那就一点线索都没了。” 易华伟补充道:“黄sir,我研究过类似的案件记录。这种技术开锁的贼人,通常有固定作案模式,而且自信。只要诱饵够分量,他们很可能再次出手。我们可以提前在周边街道布控,扩大监控范围,就算他们识破了想逃,也不容易。” 黄启发看著两人,最终点了点头:“好,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需要什么资源?” “需要金铺配合,做戏做全套。” 何尚生迅速回答:“请店主和员工统一口径,就说要进一批新货。另外,需要一批假的金饰作为道具,看起来要够逼真。还有,申请两个便衣在附近配合,以防万一。” “道具我来解决。” 黄启发点点头:“你们俩负责制定详细计划,包括撤退方案和紧急预案。记住,安全第一,嫌犯可能持械。” “yes sir!” 两人齐声应道。 从黄启发办公室出来,何尚生显得干劲十足:“走,先去金铺找店主聊聊,得让他配合我们。” 两人驱车前往位於弥敦道金铺。店铺已经重新营业,但客人明显比平时少。店主姓周,看上去五十多岁,一脸愁容。 “阿sir,上次被偷的还没找回来,生意又受影响,我真是倒大霉了。” 周老板苦著脸。 “我们这不就是来破案的嘛。周生,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何尚生简单说明了计划,周老板有些犹豫:“要是贼再来一次,不管偷不偷得成,传出去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易华伟劝道:“周老板,不抓住贼,他们可能还会来,或者去偷別家金铺。抓住了,对你店铺的安全形象反而有帮助。我们可以对外说是成功阻止了一次盗窃企图,还能上报纸,等於免费宣传。” 周老板想了想,终於点头:“好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第一,对员工说马上要补上一批价值百万的新货,时间就定在三天后晚上到店;第二,安排员工『不小心』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第三,在店铺后门附近,我们需要安装一些隱蔽的监控设备。” “监控设备?” 周老板皱了皱眉头:“我店里已经有监控了。” “是店外的,我们需要看到贼怎么来,怎么走。” 易华伟解释道:“很小型的,不会引人注意。” 一切谈妥后,两人开始实地勘察。金铺位於一栋六层老式建筑的底层,后巷狭窄,堆放著一些杂物和垃圾桶。巷子两头分別通往两条街,都没有监控摄像头。 “这里是个盲点,” 易华伟指著后巷:“贼上次应该就是从这离开的。” 何尚生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摄像机,只有香菸盒大小,需要连接电源线。 “这是技术组刚配发的,夜间拍摄效果不错。我们把它装在对面二楼窗台上,角度正好覆盖后门。” 易华伟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后巷墙壁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標记,像是用粉笔画的一个小小三角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阿生,你看这个。” 何尚生凑近观察:“贼留下的標记?是用来踩点的记號。” “有可能,” 易华伟思索道:“如果是这样,他们可能会回来看標记有没有被清除,以此判断是否安全。” 何尚生眼睛一亮:“那我们不仅不能清除,还要让它看起来更自然。甚至……可以再加一个標记,引他们上鉤。” “什么標记?” “行业內常见的暗號,” 何尚生解释道:“我以前抓过一个盗窃团伙,他们用不同的几何图形表示不同信息。三角形代表『可下手』,圆圈代表『有风险』,叉代表『危险』。如果我们在旁边加一个很小的圆圈呢?” 易华伟明白了:“让他们觉得虽然可以下手,但有一定风险。这样既不会嚇跑他们,又能解释为什么金铺突然加强了保安——因为他们自己也觉得有风险。” “没错!” 何尚生呵呵笑道:“你很上道嘛。” 第25章 抓贼(中) 两人小心地在原有標记旁用同色粉笔画了一个淡淡的圆圈,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隨后,何尚生爬上对面二楼窗台,安装好了隱蔽摄像机,电线沿著外墙缝隙接到二楼一户人家。 回到警署,两人开始制定详细方案。何尚生在白板上画出了金铺周边地图,標註了每个布控点位。 “你假扮经理,需要在金铺待到晚上九点,然后『下班』离开,但要偷偷返回藏在店铺里。” 何尚生指著地图:“我在这条街对面的茶餐厅二楼监视,可以看到金铺正门和后巷的一侧。阿强和彼得会分別在这两个街口,扮成小贩和等车的路人。” “贼如果来,最可能的时间是凌晨1点到4点,那是巡逻间隙最长的时候。” 易华伟道:“我藏哪里?” “储物间,那里有通风口,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我们不能开灯,所以你要適应黑暗环境。” 何尚生递给他一个小型对讲机:“这是新配的摩托罗拉,信號覆盖范围大约500米,按这个钮说话。不过除非紧急情况,儘量保持静默。” 易华伟接过对讲机,熟练地检查了电池和频道。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分头准备。易华伟去租一套合身的西装,学习了一些金铺经理的基本知识,比如如何鑑別黄金成色、常见金饰款式、行业术语等。何尚生则协调各部门,確保道具金饰按时到位,安排好外围布控人员。 两天后,易华伟以新上任的保安经理身份出现在金铺,与员工见面,特意表现出对安全问题的过度关注,反覆检查门窗锁具和监控系统,还透露了即將到货的“重要消息”。 “这批货是周老板特意从瑞士订的,设计独特,价值不菲。” 易华伟当著几个员工的面大声道:“所以这几天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晚上值班的保安要特別注意。” ……… 在金浦蹲守了两天,没有任何异常。 但易华伟也不气馁,贼要真这么好抓反而奇怪。反正也没有时限要求,在金店上班也不错,没人管,就是喝喝茶水,看看报纸。倒是店里那几个年轻小姑娘天天没事就凑过来搭话,那热情的態度,整得易华伟都有些自恋了。 晚上九点整,易华伟下班,与最后一名员工一同离开店铺,看著员工锁好大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查看记事本,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人群,然后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走了两个街区,易华伟拐进小巷,换上预先备好的夹克和运动裤,照旧悄悄绕回了金铺后巷。 何尚生已经在对麵茶餐厅二楼就位,透过窗帘缝隙监视著街道。 易华伟用备用钥匙打开后门,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店內一片漆黑。 金铺內部布局他早已熟记於心:前面是展示柜檯,中间是工作区和收银台,后面是储物间和一个小办公室。摸黑走到储物间,藏在一堆空首饰盒后面,这里视角很好,可以通过门缝看到大部分店面。 对讲机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各点位报告情况。” “a点正常。” “b点正常。” “c点正常。” 易华伟按下通话键,轻声说:“d点就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店铺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易华伟调整姿势,儘量保持舒適,同时警惕地倾听任何异常声响。 凌晨一点,外面街道上的喧譁逐渐平息,偶尔有车辆驶过。旺角的夜生活虽然丰富,但这条街主要是商铺,晚上相对安静。 凌晨两点,对讲机再次传来声音:“后巷有动静,一个人影,在查看墙壁。” 终於来了? 易华伟精神一振,轻轻移动到储物间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店內依然一片漆黑,但通过橱窗,可以隱约看到街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几分钟后,后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是金属触碰锁孔的声音。来人显然很专业,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声音。 易华伟屏住呼吸,手轻轻放在腰间的配枪上,但没有拔枪。按照计划,要等贼人完全进入店铺,最好是在他们开保险柜的时候再行动,人赃並获。 锁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身进来,隨后是第二个。两人都穿著深色衣服,戴著帽子和手套,动作敏捷。他们显然对店铺布局很熟悉,径直朝保险柜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易华伟数著时间,等待最佳的抓捕时机。他需要通过脚步声判断贼人的位置,同时注意不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外面街道传来警笛声,不是计划內的,是一辆巡逻警车偶然经过。 两个贼人立即停止动作,一动不动。易华伟也紧张起来,担心他们会逃跑。 警笛声逐渐远去。贼人似乎鬆了口气,继续行动。易华伟听到办公室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开始开保险柜了。 就是现在! 易华伟轻轻按下对讲机按钮,三下——这是约定的行动信號。 然后猛地推开储物间的门,大喝一声:“警察!不许动!” 同时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直射两个贼人的眼睛。两人被突然的强光刺激,一时睁不开眼。 “趴下!手放在头上!” 易华伟持枪逼近。 其中一个贼人反应极快,转身就朝后门跑去。但后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何尚生带著阿强冲了进来! “还想跑?” 何尚生一个箭步上前,將逃跑的贼人扑倒在地。 另一个贼人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螺丝刀朝易华伟刺来。 易华伟侧身躲过,抓住对方手腕一扭,螺丝刀“噹啷”落地,接著一个膝撞击中对方腹部,贼人痛得弯下腰,被易华伟反手按在墙上。 “銬上!” 何尚生已经制服了第一个贼人,扔给易华伟一副手銬。 一分钟不到,两名嫌犯已被完全控制。阿强和彼得也从正门进入,打开了店铺的灯。 灯光下,两个贼人的面容清晰可见。一个约三十岁,瘦高;另一个年轻些,脸上有疤。使用的工具散落一地:听诊器、特製拨片、小手电、还有一把小型液压剪,这显然是为保险柜准备的。 “工具还挺全,搜身!” 彼得上前仔细搜查,从年轻贼人內袋里找出一把小钥匙和一张纸条。钥匙很特殊,像是特製的;纸条上写著一串数字和几个符號。 “这是什么?” 何尚生拿起纸条问道。 两个贼人都低著头不说话。 易华伟注意到瘦高贼人的右手虎口有老茧,食指和中指指节特別粗大,这是长期练习开锁的痕跡。蹲下身,直视对方:“你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个吧?手法很专业。” 贼人仍不回答。 易华伟不以为意,单手拎起瘦高个:“呵呵,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回到旺角警署cid办公室,已是凌晨三点半。黄启发被叫醒,匆匆赶来。 “抓到了?” 黄启发看著被銬在审讯室里的两个贼人,顿时面露喜色。 “人赃並获,” 何尚生报告道:“工具齐全,还有踩点的標记和笔记,应该是专业团伙。” “干得好!” 黄启发拍拍两人的肩膀:“连夜审讯,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东西。” 易华伟和何尚生负责审讯瘦高贼人,李美珍和曹云审讯年轻的那个。 审讯室里,瘦高个坐在椅子上,仍然保持沉默。何尚生不著急,慢慢翻阅著从他身上搜出的物品:钥匙、纸条、一小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几十元零钱。 “姓名?”何尚生例行公事地问道。 没有回答。 “我们知道你不是主谋,” 易华伟忽然开口:“你的工具很专业,但你的鞋底磨损程度显示你经常步行,经济状况並不好。真正的大盗不会这么落魄。” 瘦高个抬眼看了看易华伟,仍不说话。 “纸条上的数字是日期和时间,” 易华伟继续分析:“符號是地点代號。你们还有下一次行动,对吧?” 瘦高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何尚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一动,趁热打铁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保持沉默,我们以盗窃罪起诉你,根据被盗物品价值,至少判五年;第二,配合我们指认主谋和同伙,可以转为污点证人,刑期会大大缩短。” 沉默了一会,瘦高个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我说了,会没命的。” “在监狱里更可能没命。” 易华伟冷冷恫嚇道:“监狱里最看不起偷鸡摸狗的贼。而且,如果你配合,我们可以申请保护证人计划,適当关照你。” 瘦高个犹豫了。这时,李美珍敲门进来,在何尚生耳边低语几句。何尚生点点头,转向瘦高个:“你的同伙已经开口了。他比你聪明,知道什么叫將功补过。” 这是审讯技巧,事实上年轻疤脸没开口,但这么说能製造心理压力。 果然,瘦高个心理防线开始崩溃:“我……我说。但我们只是干活的,真正策划的是我们师傅。” “你师傅是谁?” “大家都叫他『锁王』。五十多岁,以前是锁厂技师,后来专门教人开锁和策划盗窃。他从不亲自出手,只负责计划和分赃。” “怎么联繫他?” “每次都是他联繫我们,约在不同地点见面。下次见面是……明天下午三点,九龙城寨东门茶馆。” 易华伟和何尚生对视一眼。九龙城寨现在属於三不管地带,警察进去都要小心。 “你们偷的东西呢?” “交给『师傅』了,他负责销赃。我们只能分到两成。” 审讯持续到天亮,两人供出了他们所知的所有细节,团伙共有六人,分工明確,有踩点的、开锁的、望风的、运输的。“锁王”是核心,不仅策划,还负责培训新人。 黄启发听完匯报,神情严肃:“九龙城寨很麻烦,那里鱼龙混杂,我们大规模行动会引起骚动。” 何尚生建议道:“便衣潜入,我和阿伟进去,装作买家先確认身份,再找机会抓捕。” “太危险,” 黄启发摇了摇头:“城寨里不仅有贼,还有更危险的人。你们俩进去,万一暴露,支援都来不及。” 易华伟思考片刻:“黄sir,我们可以不用进去。既然知道见面地点和时间,可以在外面守候,等他出来再跟梢,找到他的落脚点,在外面抓捕。” “这个方案更稳妥,” 黄启发想了想,同意了:“但跟梢要小心,城寨地形复杂,很容易跟丟。” “我可以负责跟梢。” 易华伟主动请缨:“我在巡逻组时经常做便衣跟踪,有经验。” 何尚生也开口道:“我配合,开车在附近接应。” 计划就这么定了。两人先回家休息几小时,下午再出发。 ……… 下午两点半,易华伟和何尚生开著一辆货车来到九龙城寨附近。 这个著名的三不管地带果然名不虚传,违章建筑密密麻麻,巷道狭窄如迷宫,电线如蛛网般交织在空中。街上人来人往,各色人等都有:小贩、赌徒、道友、站街女、还有一看就不是善类的社团成员。 两人把车停在一条街外,步行接近。易华伟打扮成小贩模样,从货车里推出一辆卖鱼蛋的小车停靠在路边。何尚生则扮作计程车司机,在车里等待。 东门茶馆很好找,就在城寨入口处,一个破旧的两层小楼。易华伟找了个位置,既能观察茶馆门口,又不引人注意。 两点五十分,瘦高个出现了,他是作为诱饵被放出来的,身上戴著窃听器。走到门口,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然后才走进茶馆。 易华伟通过藏在鱼蛋车里的接收器,能听到茶馆里的对话,但信號时断时续,干扰很大。 第26章 抓贼(下) “师傅……” 是瘦高个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 “东西带来了?” “带、带来了……但警察……” “警察怎么了?” 声音突然警惕。 就在这时,易华伟从眼角瞥见一个身影从茶馆后门快速离开,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穿著普通的中山装,手里拎著一个布包。 就是他! 易华伟立即按下对讲机按钮:“目標从后门离开,灰色中山装,花白头髮,拎蓝色布包。” “收到,我在西侧巷口。”何尚生回应。 易华伟推著小车,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老者很警惕,不时回头观察,还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假装买东西,实则观察身后情况。易华伟低下头假装翻找推车里的纸板,心跳却微微加速。他能感觉到老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了。 將推车停放路边,易华伟利用街上的行人做掩护,始终与老头保持一段距离。这是跟踪的基本技巧,不要盯著目標看,用余光观察,不要直线跟隨,有机会要超到前面去等待目標。 老头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寨深处的一栋楼前,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门口抽了支烟,又观察了五分钟,才转身上楼。 易华伟记下地址,退到安全距离,按下对讲机:“目標进入城寨內区,东七巷14號楼,三楼或四楼。” “不要进去,等我过来。” 何尚生很快赶到,两人在远处观察那栋楼。 “现在怎么办?” 易华伟低声问道:“衝进去抓人?” 何尚生摇头:“城寨里情况复杂,这栋楼里说不定住了他不少同伙。强行抓捕风险太大,而且我们不確定他屋里有没有武器。” “那就等他出来?” “对,” 何尚生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总要出来吃饭或者办事。我们轮流监视,我去对面那栋楼的二楼,那里有个空房间,视野不错。你继续在这里,注意隱蔽。” 两人分工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监视是最考验耐心的工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但又不能显得过於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五点半,目標终於再次出现。老头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没拿包,看起来只是出门吃晚饭。 易华伟立即通知何尚生:“目標出来了,没带包,往南门方向。” “跟上,我马上过来匯合。” 易华伟捞起一串鱼丸塞进嘴里,起身远远跟上。这次老头警惕性低了不少,大概是觉得已经安全了,走出城寨南门,来到外面相对繁华的街道,走进一家茶餐厅。 易华伟在对面的报摊停下,买了份报纸,假装翻阅,实则透过玻璃窗观察茶餐厅里的情况。几分钟后,何尚生赶到。 “他进去吃饭了,”易华伟低声道,“估计要半小时。” “等他吃完出来,在那边街角动手。” 何尚生指了指茶餐厅往右五十米的一个拐角:“那里人少,光线也暗,適合抓捕。” 两人商量好细节便各自散开。 六点十分,老头吃完饭出来,用牙籤剔著牙,悠閒地朝街角走去。 时机到了! 何尚生打了个手势,两人从不同方向迅速靠近。易华伟快步从后面追上,在距离目標三步时,他提高音量,清晰而有力地喊道: “警察!站住!不要动!” 这是程序要求,必须在採取强制措施前表明身份並发出明確警告。 老头闻声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身。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易华伟已经欺身近前,左手抓住他的右臂,右手按在他肩上:“现在以涉嫌盗窃及处理赃物罪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將成为呈堂证供!” 老头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猛地甩臂,试图挣脱易华伟的控制,同时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弹簧刀,直刺易华伟腹部! “小心!” 何尚生惊呼。 但易华伟早有防备。感知属性提升到16点后,他对危险的预判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在老头掏刀的瞬间,已经侧身滑步,让过刀锋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压在腕关节的麻筋上! “啊!” 老头痛呼一声,手指一松,弹簧刀“噹啷”落地。 何尚生这时也已赶到,从侧面一个標准的擒拿动作,將老头的左臂反剪到背后。易华伟配合默契,將右臂也拧到背后,“咔嚓”一声,手銬锁死。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二十秒,乾净利落,街上有几个行人驻足观看,但见警察已经控制住局面,便又继续赶路了。 “你没事吧?” 何尚生检查了一下易华伟的腹部,確认没有受伤。 “没事。” 易华伟轻鬆一笑,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小心地放入证物袋。 老头被銬住后反而冷静下来,冷冷地看著两人:“阿sir,我犯了什么法?你们有证据吗?” 何尚生冷笑:“锁王,別装了。你的好徒弟已经在警署了,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你家里那些东西……够你坐十年了。” 闻言,老头的脸色终於变了。 回到旺角警署,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但cid办公室灯火通明,今晚註定要加班。 对老头的审讯由李美珍主导,易华伟和何尚生在一旁协助。这老贼经验丰富,面对审讯时要么装傻充愣,要么闭口不言,態度极其顽固。 “阿sir,我都一把年纪了,就是收点废品过日子,哪懂什么开锁偷东西啊?” 老头一副委屈的样子:“你们说的那些金饰,是我在垃圾堆里捡的,以为是假的,就带回家了。” 李美珍也不急,慢慢翻著手里的资料:“是吗?那这些你怎么解释?” 推过去几张照片,是从锁王住处搜出的物品——一整套专业的开锁工具,包括几十把不同型號的撬锁器和万能钥匙;三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金铺、珠宝店的信息,包括营业时间、保安换班规律、监控摄像头位置;还有一本学员名册,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后面標註著“学费已交”、“学习进度”等。 锁王看著这些证据,脸色渐渐发白,但嘴上还在硬撑:“这、这些都是我捡的……对,捡的!” “捡的?” 李美珍笑了:“那这本名册呢?也是捡的?要不要对比字跡啊?” 铁证如山。 审讯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老头终於扛不住了,开始交代部分事实。承认自己教人开锁技巧,也承认那些金饰是赃物,但对於具体的盗窃案,却声称自己只负责“培训”和“销赃”,不参与实际盗窃。 “够了,” 李美珍合上笔录本,神色轻鬆:“这些足够起诉他了。具体的盗窃案,让他的徒弟们去交代吧。” 这案子比预想的要大,不仅仅是一个金铺盗窃案,而是端掉了一个专业的盗窃培训团伙,分下来功劳也不小。 “珍姐,审讯技巧厉害啊。” 何尚生拱了拱手,作佩服状。 李美珍揉了揉太阳穴:“这种老油条不能急,要慢慢磨。你们抓捕时留的证据很完整,他抵赖不了。” 易华伟看了看时间:“快三点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等黄sir来了再说,他应该快到了。” 几分钟后,黄启发匆匆走进办公室,手里还提著几袋夜宵:“辛苦了各位,先吃点东西。我今天上午会去跟检察官沟通,如果证据链完整,他们应该会同意儘快起诉。” 眾人围坐过来,边吃夜宵边討论案情。 “锁王的住处搜出的赃物,经初步鑑定,至少涉及三起金铺盗窃案。” 何尚生匯报导:“那本名册上的十几个人,我们查了,有三个是警方通缉的盗窃犯,还有几个有盗窃前科。” 黄启发满意地点头:“干得漂亮。这个案子破了连带能结至少五起盗窃案,可以做成这是打击专业盗窃团伙的典型案例。” 扭头看向易华伟:“阿伟,这次表现不错。跟踪专业,抓捕果断,程序也规范。” “谢谢黄sir,是阿生计划得好。”易华伟谦虚道。 “行了,別互相吹捧了。” 黄启发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案子报告要详细写,特別是证据链和程序合法性。检察院和法庭都会仔细审查的。” 接下来的几天,cid办公室异常忙碌。除了整理这起案件的证据和报告,还要处理因此案牵扯出的其他案件。锁王的名册就像一张网,扯出一个,带出一串。张彼得和李美珍负责追查名册上的其他成员,何尚生和易华伟则继续深挖锁王团伙的其他罪行。 易华伟也在这忙碌中迅速適应了cid的工作节奏。写报告、整理证据、跟进线索、与其他部门协调……这些工作繁琐,但必不可少。 一周后,案件基本办结,相关证据材料已经移送检察院。周五下午,黄启发在办公室召开了一个小结会。 “这次金铺盗窃案圆满告破,不仅追回了大部分赃物,还打掉了一个专业盗窃培训团伙。” 黄启发坐在办公桌后,脸上露出轻鬆笑容:“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特別是阿生和阿伟,从跟踪到抓捕,做得很好。美珍的审讯也很关键,彼得整理证据很仔细,阿星……虽然经常不见人影,但也提供了有用线索。” 周文星嘿嘿一笑,没说话。 “阿云,” 黄启发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油条,点了一句:“你经验丰富,以后多带带新人。” 曹云嬉皮笑脸道:“应该的,黄sir。” “好了,公事说完,” 黄启发站起身,拍了拍手:“今晚我请客,『忠记』,六点半,都到啊!谁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忠记”价格不菲,黄启发这次是大出血了。 晚上六点半,“忠记”最大的圆桌旁坐满了人。除了cid小组的六人,黄启发还叫了巡逻组的陈志杰和几个相熟的同事,一共十二个人,热闹非凡。 菜上得很快,烧鹅、炒蟹、瀨尿虾、蒸鱼……摆了满满一桌。啤酒一箱箱地搬上来,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来,第一杯,庆祝我们组又破一案!”黄启发举杯。 “乾杯!” 眾人碰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都打开了。 何尚生搂著易华伟的肩膀:“阿伟,你是不知道,以前我们组破案后聚餐,黄sir最多请吃云吞麵,这次居然来『忠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你的!” 黄启发笑骂道:“我以前那是勤俭持家!这次案子大,当然要吃点好的!” 眾人大笑。 李美珍细心地给大家分菜,周文星已经跟巡逻组的人划起拳来,曹云则慢悠悠地喝著酒,脸上带著惯有的笑容。 吃到一半,黄启发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了些:“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说几句。做cid面对的都是犯罪分子,有些还是老奸巨猾的惯犯。所以,有几条规矩,你们要记住。” 眾人都安静下来,认真听著。 “第一,程序合法。” 黄启发竖起一根手指:“抓人、搜查、审讯,每一步都要符合程序。证据再確凿,程序不合法,法庭也可能判无效。阿伟这次做得很好,抓捕前喊话警告,銬人后告知权利,这些都是必须的。” “第二,团队合作。cid办案很少单打独斗,都是小组行动。跟踪、监视、抓捕、审讯……每个人都要相信队友,互相配合。这次阿生和阿伟的配合就很好。” “第三,保护自己。犯罪分子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任何时候,安全第一。该穿防弹衣要穿,该呼叫支援要呼叫,別逞英雄。” “第四,嘴巴要严。” 黄启发扫视眾人:“办案细节,线人信息,內部討论……出了这个门就不要乱说。警队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话传出去,可能会坏事,甚至害了同僚。” “最后,” 黄启发举起酒杯:“我黄启发能力有限,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敢越线,別怪我不讲情面。” “好了,严肃的话说完,继续吃!今晚不醉不归!”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聚餐持续到晚上十点多,大家才尽兴而散。 第27章 命案 上午八点五十,旺角警署。 易华伟刚上三楼就听见里面一片喧闹。 阿星正站在办公桌旁手舞足蹈,周围围了一圈人,连平时总是埋头整理文件的张彼得都抬起头来听。 “……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偷车贼被我跟强哥堵在死胡同时的表情!” 阿星眉飞色舞:“他骑著一辆偷来的摩托车想从我们中间衝过去,结果强哥直接一警棍砸在前轮上,那傢伙连人带车翻出去三米远!” “然后呢然后呢?” 何尚生啃著菠萝包,在一旁捧哏。 “然后?” 阿星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那傢伙爬起来还想跑,我一个飞扑把他按倒在地,强哥上来就给他上了背銬。整个抓捕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李美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一边整理著文件一边摇头笑道:“阿星,你都讲了第三遍了。要不要我给你录下来,以后每天放一遍?” “珍姐,你这是嫉妒!” 阿星不服气道:“你跟彼得哥查的那个诈骗案有我们这么精彩吗?” 张彼得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我们昨天找到了证据,那个骗子用假身份开的银行帐户流水。虽然不精彩,但很有用。” “听见没?” 李美珍笑道:“办案不是拍电影,关键是要有证据。” 曹云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后,慢悠悠地泡著茶,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喜欢出风头。我当年抓过持枪抢劫的悍匪,也没像你们这样天天掛在嘴边。” 阿星正要反驳,办公室的门开了,黄启发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易华伟。 “阿伟!来得正好,进来一下。”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眾人都看向易华伟。何尚生朝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祝你好运。” 易华伟笑了笑,走进黄启发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墙上贴著几张案件时间线和地图,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卷宗。 黄启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易华伟坐下。黄启发从旁边的小咖啡机里倒了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刚煮的,提提神。” “谢谢黄sir。” 易华伟接过,有些好奇:“您有事找我?” 黄启发把桌上的一份文档推过来,揉了揉太阳穴:“是这个月的几个案子总结。上头要开记者招待会,点名让我们cid房派人去发言,介绍破案成果。” 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阿伟,我看过你的简歷,读到中六是吧?在咱们这里算高学歷了。帮我做一份文案,明天记者招待会要用。” 易华伟接过文档翻看了一下,里面是最近破获的几个案件的基本情况:金铺盗窃案、连环诈骗案、连环盗窃案,还有几起比较严重的伤人案。资料很详细,包括破案过程、缴获赃物、抓捕人数等等。 易华伟问道:“就是简单介绍一下案情,还是……?” “上头的意思是,要突出我们cid的工作成果,展现警队打击犯罪的决心和能力。所以文案要写得……嗯,有气势一点,但又不能太夸张,要符合事实。” 黄启发走回桌边,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明天是我代表cid房去发言。所以文案里要適当突出……嗯,指挥者的作用。” 易华伟立刻明白了。黄启发这是想在记者面前露个脸。这很常见,领导出面介绍成果,既能提升个人形象,也能增强公眾对警队的信心。 “明白。” 易华伟会意一笑:“既要实事求是,又要突出我们cid的专业性和黄sir您的领导作用。” 黄启发眼睛一亮,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机灵!好好写,写好了我不会亏待你。” 易华伟神色一正:“这些抓捕行动要不是黄sir您行动前计划周密,布置得当,临场又调度有方,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成绩。” 黄启发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去吧,儘快写好交给我。” 易华伟拿著资料走出办公室。外面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阿伟,黄sir找你什么事?” 阿星第一个凑过来。 “写文案。” 易华伟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明天记者招待会要用。” “记者招待会?” 阿星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要上电视?黄sir这是要出名了啊!” 张彼得推了推眼镜:“写文案的话……阿伟,需要我帮忙整理数据吗?我这里有几个案件的详细统计。” “不用了彼得哥,资料很全。” 易华伟摇摇头,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我自己来就行。” 曹云瞥了一眼易华伟手里的文件,淡淡道:“记者招待会……哼,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案子破了才是硬道理。” “云哥说得对。” 易华伟笑了笑。 曹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端著茶杯回自己座位了。 阿星凑到易华伟身边,低声道:“阿伟,黄sir是不是让你在文案里多写写他的功劳?”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我就知道。” 阿星嘿嘿一笑:“不过这也正常,哪个上司不想在媒体面前露脸?你好好写,写好了黄sir一高兴,说不定下次有好事就想著你了。” “我尽力吧。” 易华伟打开文件,开始仔细阅读。 一帮人继续吹了半小时水,办公室才恢復了工作状態。 张彼得和李美珍在討论诈骗案的后续处理,周文星不知道又溜达到哪里去了,曹云继续泡他的茶。何尚生则开始整理今天要出任务的装备。 “阿生,今天你跟谁一组?” 易华伟隨口问道。 “跟强哥。” 何尚生检查著配枪,头也不抬:“黄sir说让我跟前辈多学习学习。今天去盯一个放高利贷的,听说那人最近很囂张,暴力追债,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打伤了。” 易华伟隨口应道:“强哥经验丰富,你跟著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是啊,阿强哥教了我很多跟踪和蹲点的技巧。” 何尚生说著,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阿伟,你上次跟踪锁王时用的那些方法,是不是阿强哥教的?” “一部分是,一部分是自己琢磨的。” “厉害。” 何尚生竖起大拇指:“你那天的跟踪真的很专业,我后来復盘了一下,换我可能早就被发现了。” 两人聊了几句,何尚生装备整理完毕,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我出任务去了,你慢慢写文案。晚上回来听你匯报成果啊!” “小心点。” “放心!” 何尚生摆摆手,快步走出办公室。 写文案並不难,难的是如何平衡,既要突出成绩,又不能夸大其词;既要体现领导作用,又不能忽视团队贡献;既要让媒体和公眾满意,又要让內部同事认可。 思考了一会儿,易华伟开始用敲字。 不到十二点便完成了初稿,但没有立刻交给黄启发。这种文案不能写得太快,否则领导会觉得你没用心,適当拖一拖,显得更认真。 下午两点,易华伟终於满意了,关掉文档,开始处理其他工作。整理案件报告、跟进线索、与其他部门协调……这些日常工作也不能落下。 下午四点,何尚生和阿强回来了。两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不错。 “回来了!” 易华伟打了个招呼:“案子怎么样?” “盯了一天,那傢伙很狡猾,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抓捕时机。” 何尚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水:“不过已经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明天应该能抓到现行。” 阿强则走到易华伟桌边,看了看他电脑屏幕:“写文案呢?黄sir交代的?” “嗯,明天记者招待会用。” 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写,这种机会不多。黄sir要是满意了,以后有好事会想著你的。” 易华伟笑了笑:“我尽力。” 又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里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半。易华伟保存好文档,列印出来,走向黄启发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黄启发正对著一份文件发愁,见易华伟进来,眼睛一亮:“写好了?” “写好了,黄sir。” 易华伟將列印好的文案递过去:“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黄启发接过,迫不及待地看起来。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嘴角渐渐露出笑容。 “好,好,写得好!” 易华伟心中暗笑,面上却一副认真的表情:“都是事实,黄sir。这些案子能破是您领导有方。” 黄启发满意地点头,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阿伟,辛苦了,花了一整天吧?” “应该的。” 易华伟摆摆手:“能为部门做点贡献,是我的荣幸。” “好好好!” 黄启发笑得合不拢嘴:“没事了,你先下班吧。” 易华伟退出办公室,外面的人都已经准备下班了。何尚生凑过来:“怎么样?黄sir满意吗?” “看起来挺满意的。” “那就好。” 何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请你吃宵夜,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cid部门终於有了个文化人啊!”何尚生大笑:“以后写报告、写文案都靠你了!” 李美珍、张彼得也笑著围过来。连一向冷淡的曹云都难得地说了句:“写得不错的话,上头高兴,咱们日子也好过。” 眾人说笑著走出办公室。 …………… 次日上午。 易华伟刚进警署大门,何尚生便从一辆马自达上下来,招了招手:“早!坐公交过来的?” “早!” 易华伟点点头:“买不起车啊,只能坐公交了。” 何尚生走过来揽著易华伟肩膀,笑道:“可以分期嘛,你现在的薪水买辆车还是小case,有辆车方便一点。” “还是算了,公交也方便,攒点钱再说了。” 易华伟笑了笑,拍了拍何尚生肚子:“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菠萝包少吃点,要是体能测试过不了关就搞笑了,小心让你重新回校啊。” “切~,我是食脑的。” 何尚生不以为意,举起胳膊:“再说我每天都有锻炼的好不好!” “呵呵…” 易华伟斜了他一眼,摇摇头。 “你看不起我?” 何尚生抬起手肘撞了一下易华伟胸口,不忿道:“哪天咱们较量一下?” “呵呵~” 易华伟没有回答,但那鄙视的眼神却让何尚生有些跳脚。 笑闹几句,何尚生拍了拍易华伟肩膀: “晚上去吃饭啊。” “不了,佳人有约,我怕你受刺激啊,单身狗。” “喂,你別人身攻击啊……” 两人一路说笑,不时跟遇到的同事点头打招呼。刚拐进cid办公区的走廊,就听见黄启发的办公室传来训斥声。 “……周文星!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昨晚又泡酒吧到几点?” 办公室门开著,只见阿星低著头站在黄启发办公桌前,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黄启发正指著他数落:“我不管你私生活怎么样,但上班时间必须保持状態!你现在是cid,不是古惑仔!整天泡吧喝酒,体能测试怎么过?啊?” 阿星小声嘟囔:“黄sir,我就是……就是放鬆一下……” “放鬆?” 黄启发眼睛一瞪:“你这叫放纵!再让我看到你这副鬼样子,我就把你调回军装去站岗……” 看到易华伟和何尚生出现在门口,黄启发这才停下来,挥挥手:“行了行了,出去清醒一下,下午要是还这副样子,今天你就別出外勤了!” 阿星如蒙大赦,耷拉著脑袋走出来,经过易华伟身边时低声道:“倒霉……昨晚喝多了点,今天刚好被黄sir抓到……” 易华伟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坐会椅子上,黄启发脸色缓和了些,招招手:“阿伟,阿生,进来。” 两人走进办公室,黄启发示意他们关上门。 “坐。” 黄启发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今天找你们两个来,是有个新案子。” 说著,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推到两人面前:“昨天晚上深水埗福荣街发生一宗命案。死者是一名四十五岁的男性,名叫陈世仁,职业是……私家侦探。” 第28章 线索 私家侦探? 闻言,易华伟心中微微一动,但面色如常。 何尚生直接问道:“怎么转到我们旺角警署来了?案发地不是在深水埗吗?” “问得好。” 黄启发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按理说,这案子应该由深水埗警署负责。但是,死者陈世仁的妹妹陈慧娟,也就是报案人坚持说这案子跟我们旺角有关,而且指名道姓要我们cid接手。” “指名道姓?” 易华伟眉头一挑:“她认识我们的人?” “她认识的是陆sir。” 黄启发弹了弹菸灰:“陈慧娟是陆sir的……老朋友。昨晚她报案后直接联繫了陆sir,陆sir跟深水埗那边沟通后,决定把案子转给我们。理由嘛,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和调查的案子,可能涉及旺角的社团势力。” 何尚生和易华伟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个案子不简单。 “这是案件资料。” 黄启发指了指文件夹:“初步验尸报告、现场照片、死者背景资料、还有陈慧娟的笔录都在里面。你们两个负责跟进,从今天开始,其他案子先放一放,全力查这个。” 易华伟打开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现场照片。拍摄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地点在一栋旧唐楼的楼梯间。一个中年男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把匕首,眼睛圆睁,表情扭曲,显然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 另一张照片是匕首的特写,刀柄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水果刀,但刀刃上沾满了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液。 “死亡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黄启发补充道:“死者身上有多处抵抗伤,手臂、手掌都有划痕,说明生前与凶手有过搏斗。凶器就是那把水果刀,直插心臟,当场死亡。” 何尚生翻看著验尸报告:“现场没有发现凶手的指纹?脚印呢?” “楼梯间人来人往,脚印很杂乱,很难提取有效样本。凶器上也没有指纹,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 黄启发吐出一口烟,摊手道:“现场没有財物丟失,死者的钱包、手錶都在,初步排除抢劫杀人。” “仇杀?还是灭口?” “都有可能。根据陈慧娟的笔录,她哥哥最近在调查一宗婚外情案,委託人是旺角一个酒楼老板的老婆。但奇怪的是,陈世仁死前给她打过电话,说案子不对劲,可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让她小心点。然后就失联了,再发现时已经死在楼梯间。” “不该惹的人……” 何尚生沉吟:“是指那个酒楼老板?还是……酒楼老板背后的势力?” “这就需要你们去查了。” 黄启发抬头看著两人:“这个案子很敏感。死者是私家侦探,又是陆sir朋友的大哥。查的时候要谨慎,尤其要注意,死者调查的案子可能涉及旺角某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先摸清基本情况。每天向我匯报进展,有重大发现立即报告。记住,这个案子上面很关注,办好了是功劳,办砸了……谁都兜不住。” 易华伟和何尚生同时站起身:“yes sir。” “好了,去干活吧。” 黄启发摆摆手:“资料拿回去仔细研究,今天下午就去走访死者家属和第一现场。” 两人拿著文件夹走出办公室。外面,阿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张彼得和李美珍在低声討论著什么。 何尚生拉著易华伟走到他们自己的办公桌旁:“阿伟,你觉得这案子怎么样?” 易华伟翻开资料,仔细看著陈世仁的照片。死者四十五岁,相貌普通,没什么特別。 不过也对,私家侦探跟杀手性质差不多,样貌越普通越好,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像黄玫那种漂亮女侦探属於极少数。 “不简单。” “私家侦探这个职业本来就容易得罪人。他死前给妹妹打电话预警,说明他已经意识到危险。而且……” 易华伟指著资料上一行小字:“你看这里,陈世仁的住处昨晚有人闯入过,虽然没丟什么东西,但明显被翻动过。凶手在找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何尚生凑过来看:“什么东西?调查资料?还是证据?” “都有可能。” 易华伟合上文件夹:“先去见见死者妹妹吧,她应该知道更多细节。” 两人收拾了一下,带上证件和记录本准备出发。走到门口时,易华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阿星。 “要不要叫醒他?” “让他睡吧。” 何尚生摇摇头:“黄sir说得对,他这样子出外勤反而危险。我们两个去就行。” …………… 深水埗,福荣街。 这是一条典型的旧区街道,两旁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唐楼,外墙斑驳,电线杂乱。陈世仁租住的单位在一栋六层唐楼的三楼,没有电梯,楼梯狭窄陡峭。 易华伟和何尚生走上三楼,敲了敲303的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穿著素色的连衣裙,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神情还算镇定。看到两人亮出的证件,点点头:“请进。”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著几张陈世仁的照片,还有一束白色的菊花。 “陈小姐,节哀顺变。” 易华伟开口,语气温和:“我们是旺角警署cid,负责你哥哥的案子。有些问题想问问你,希望能帮助我们儘快找到凶手。” 陈慧娟点点头,请两人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你们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 何尚生打开记录本,易华伟则仔细观察著房间。客厅里除了照片和菊花,没有其他特別的摆设。但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侦探小说和法律书籍,显示主人是个爱学习的人。 易华伟问道:“陈小姐,你哥哥最近在调查什么案子,能详细说说吗?” 陈慧娟深吸一口气:“我哥最近接了两个案子。一个是帮一个家庭主妇找走失的猫,那个很简单,三天就找到了。另一个……” “另一个是婚外情调查。委託人是旺角『福满楼』酒楼老板的妻子,怀疑她老公在外面有女人,雇我哥去查。” “福满楼……” 何尚生记下这个名字:“老板叫什么?” “刘福生,四十多岁,在旺角开了三家酒楼,生意做得不小。” 陈慧娟道:“我哥跟踪了他两个星期,拍到了他和小三在一起的照片。本来上周就应该结案的,但……” “但是什么?”易华伟追问。 “但是我哥跟我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慧娟抬起头,咬了咬牙:“他说刘福生不只是出轨那么简单,还涉及……洗黑钱和走私。我怀疑…,他拍到了一些不该拍的东西。” 易华伟和何尚生对视一眼。如果陈世仁真的拍到了洗黑钱或走私的证据,那他的死就很可能不是简单的仇杀,而是灭口。 “那些照片呢?” 何尚生急问道:“你哥哥有没有交给你?或者藏在什么地方?” 陈慧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哥很小心,重要的东西从不放在家里。他有个保险箱在银行的保管箱里,但我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密码。” “那他死前给你打电话,具体说了什么?” “他说……” 陈慧娟闭上眼睛,回忆道:“他说『阿琳,我可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刘福生背后有人,很厉害。如果我有事,你去银行保管箱,密码是你的生日。』然后就掛了。我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银行保管箱在哪里?” “滙丰银行旺角分行。” 陈慧娟道:“但我今天早上去过了,银行说必须有我哥的死亡证明和遗產继承手续才能开箱,而且要等至少一个星期。” 何尚生皱眉:“一个星期?太久了。凶手如果知道有保管箱,可能会想办法去毁掉证据。” “凶手不一定知道。” 易华伟沉吟道:“从你哥哥住处被翻动的情况看,凶手在找东西,但没找到。说明你哥哥很谨慎,重要的证据没放在家里。” 目光转向陈慧娟:“陈小姐,你哥哥平时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喜欢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或者有没有特別信任的朋友?” 陈慧娟想了一会,开口道:“我哥很孤僻,没什么朋友。要说习惯的话……他喜欢去一家叫『老朋友』的茶餐厅,几乎每天下午都去,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老朋友』在哪里?” “在旺角通菜街,靠近女人街那边。” 陈慧娟道:“老板跟我哥很熟,有时候我哥会把一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寄存在那里。” 易华伟眼睛一亮: “谢谢你,陈小姐。我们会去看看。另外,最近几天你最好注意安全,儘量別单独外出。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立即联繫我们。” 留下联繫方式后,两人离开陈世仁的住处。 下楼时,何尚生低声道:“阿伟,你觉得这个刘福生有多大嫌疑?” “嫌疑很大,但未必是直接凶手。” 易华伟分析道:“如果刘福生真的涉及洗黑钱和走私,那他背后很可能有社团势力撑腰。陈世仁拍到了证据,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被灭口是很有可能的。” “那我们现在先去『老朋友』?” “嗯。” 易华伟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茶餐厅这个时间应该不忙,正好去问问老板。” 两人拦了辆的士,直奔旺角通菜街。 “老朋友茶餐厅”是间典型的港式老店。绿色墙砖、吊扇、卡座,空气里瀰漫著奶茶、菠萝油和烟味的混合气息。下午三点,店里客人不多,几个老街坊在看报纸閒聊。 易华伟和何尚生推门而入,柜檯后一个六十多岁戴著老花镜的阿伯抬起头:“两位生面孔啊,吃点什么?” “两杯冻奶茶。” 何尚生说著亮出证件,压低声音:“阿伯,我们是警察,想问问陈世仁的事。” 阿伯表情一变,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楼上说吧,楼上清静。” 挥手叫来一个年轻伙计看柜檯,领著两人从侧面的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储物间兼老板的休息室,堆著米袋、食用油和杂物,但靠窗有张小桌和几把椅子。 “坐。” 阿伯拉上窗帘,看向两人,眼中有些伤感:“阿仁……他真的死了?” “是,昨晚的事。” 易华伟仔细观察著阿伯的表情:“您和他很熟?” “熟,快十年了。” 阿伯坐下,嘆了口气:“阿仁几乎天天来,下午三点到五点,雷打不动。就坐楼下靠窗那个卡位,一杯奶茶,有时加个菠萝包,看报纸,或者写东西。” “他有没有在您这里寄存过东西?” 何尚生单刀直入。 阿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有。大概五天前,他给了我一个牛皮纸袋,说如果三天后他没来取,就让我按上面的地址寄出去。” “地址是哪里?”易华伟心跳快了一拍。 “我没看。” 阿伯摇摇头道:“他说不要看,对他好,对我也好,我就把纸袋放在储物柜最下面。” “纸袋还在吗?” “在,我去拿。” 阿伯起身走到角落一个旧铁皮柜前,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用胶带封著口。 易华伟接过纸袋,感觉里面是硬物,像是一本相册或几个文件夹。小心地撕开封口,封口不是用胶水粘的,只是对摺后用胶带缠了几圈,显然陈世仁预想过別人可能需要打开它。 纸袋里装著两样东西:一本黑色封面的记事本,和一个用橡皮筋捆著的照片袋。 易华伟先翻开记事本。里面是陈世仁手写的调查记录,日期从十月十五日开始,正是他接受刘福生妻子委託的时间。 10.15。接刘太委託。称其夫刘福生(福满楼老板)近三月行为异常,频繁夜归,身上有陌生香水味。预付定金五千港幣。 10.16-10.20。初步跟踪。刘生活规律:上午十点到福满楼总店(旺角弥敦道),下午巡三家分店,晚上常去“金富豪夜总会”,凌晨归家,但未见亲密女性。 10.22。疑点,刘生夜总会后不直接回家,驱车至观塘码头附近仓库区,停留约一小时。此处非酒楼货仓,查过,仓库登记在“永兴贸易公司”名下。 10.25。重大发现。刘生与一女子於半岛酒店咖啡厅见面。(照片袋1-4)。女子年约三十,衣著时髦。交谈约四十分钟,刘生交予女子一公文袋。 10.28。跟踪女子。女子名maria santos,住尖沙咀某服务式公寓。查询入境记录,持旅游签证,但已滯留三月。与数名东南亚籍男子有往来。 10.30。危险信號。刘生与三联社头目“丧狗”在福满楼vip包间会面。(照片袋5-6)。谈话內容不详,但刘生神情紧张。 11.2。仓库再探。夜,见货柜进出,搬运货物非食材。(照片袋7-10),光线太暗,效果不佳。 11.4。maria santos与一南洋男子接头,男子交予她一小包白色粉末。报警?犹豫中,证据不足。 11.5。刘太催问结果,只给婚外情照片。未提其他,免她捲入危险。 11.6。感觉被盯梢。回家路上有车跟隨。保险起见,將重要资料寄存於老朋友处。若有不测,寄往《东方日报》编辑部——他们敢登。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只有一行字:约刘太今晚八点福荣街见面,交底片並劝她离婚远走。危险,但良心不安。 第29章 顺利 易华伟合上记事本,与何尚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情比他们想的更复杂,不仅涉及婚外情、洗钱,还有社团、麵粉、走私。 “阿生,你看。” 易华伟抽出照片袋里的照片。 何尚生接过,一张张翻看。前四张是刘福生与菲律宾女子在半岛酒店的照片,两人交谈甚密,但並无亲密动作。第五、六张是刘福生与一个满脸横肉、脖颈有纹身的男人在酒楼包间——那应该就是“丧狗”。后面几张是码头仓库的偷拍,昏暗的光线下,可见工人从货柜里搬运木箱,箱子上的標记被刻意涂抹了。 “社团的人掺和进来,事情就麻烦了。” 何尚生眉头紧锁:“丧狗是联合社揸fit人之一,专做偏门生意,心狠手辣。” “但杀人对他们来说风险太大。” 易华伟分析道:“社团做事有社团的规矩,除非陈世仁真的威胁到他们的核心利益。” “这些照片如果曝光,刘福生的走私链条就会断,丧狗会损失一大財路。” 何尚生指著仓库照片:“你看这些箱子的大小和搬运方式,不像普通货物。如果是毒品或军火,那就是死罪。” 阿伯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阿仁……阿仁是惹上这些人才…” “阿伯,谢谢你保管这些资料。” 易华伟郑重道:“但为了你的安全,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如果有人问起陈世仁有没有留下东西,就说没有,他很久没来了。” “我明白,我明白。”阿伯连连点头。 两人留下茶钱,迅速离开茶餐厅。回到车上,何尚生启动引擎:“现在去哪?直接找刘福生?” “不,先找刘福生的妻子。” 易华伟看著记事本:“陈世仁约她昨晚八点见面,但她没出现在警方的笔录里。要么她没去,要么她去了但没报案。我们需要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有道理。” 何尚生调转车头:“去福满楼总店,刘太应该在那里。” 福满楼总店位於旺角弥敦道,三层楼,装修气派,正是晚餐前的准备时间,员工们忙碌著摆台、备菜。 易华伟和何尚生直接找到大堂经理,亮出证件:“我们是cid,找你们老板娘,刘太。”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著两人,有些迟疑:“刘太……她在楼上办公室。但老板吩咐过,这两天不见客……” “我们是警察。” 何尚生加重语气:“不是客人。” 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他们上了三楼。办公室门紧闭,经理敲门:“老板娘,有两位阿sir找您。” 里面沉默了几秒,一个女声传来:“进来吧。” 推门进去,一个穿著旗袍、妆容精致但难掩憔悴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大约四十岁,正是刘福生的妻子李婉仪。 “刘太,我们是旺角警署cid,负责陈世仁先生的命案。” 易华伟开门见山道:“我们知道你雇他调查你先生。昨晚八点,陈先生约你在福荣街见面,你去了吗?” 李婉仪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饰:“我……我去了。但等了好久他没来,我就走了。” “几点到的?几点走的?” “七点五十到的,等到八点半,他没出现,我就回家了。” 李婉仪低头看著茶杯:“我不知道他出事了,今早看报纸才……” “陈先生约你见面,说好要给你什么?”易华伟问道。 “他说……有重要东西要交给我,关於我先生的。”李婉仪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就是些照片,证明他出轨……” “只是出轨吗?” 易华伟盯著她:“刘太,陈世仁因为调查你先生被杀了。如果你知道什么而不说,下次可能就轮到你了。” 李婉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我真的不知道!阿仁只说事情很复杂,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最好离婚离开香港……” “你先生最近有什么异常?”何尚生换了个角度。 “他……” 李婉仪咬了咬嘴唇:“这几个月,他经常半夜接电话出去,说生意上的事。有时候几天不回家,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我说不上来的味道。” 易华伟与何尚生对视一眼。 “他和什么人来往?” “那些人看著就不像好人,纹身,说话粗鲁。” 李婉仪犹豫道:“我问过,他说是供货商,做海鲜批发的。” “你先生现在在哪?” “去內地了,说谈生意,要明天才回来。”李婉仪道:“阿sir,你们是不是怀疑他……” “命案调查,所有相关人员都要问话。” 何尚生收起记录本:“刘太,你先生回来后让他立即联繫我们。另外,这两天你注意安全,儘量不要单独外出。” 离开福满楼,天色已近黄昏。两人在街边大排档坐下,点了两份碟头饭,边吃边討论。 何尚生扒了口饭,抬头看向易华伟:“刘福生去深圳,是巧合还是避风头?” “太巧了。” 易华伟喝了口奶茶:“陈世仁昨晚被杀,他今天就出差。而且他老婆明显知道的不止这些,但她不敢说。” “怕老公,还是怕別的?” “都有。” 易华伟皱了皱眉头,分析道:“李婉仪的眼神里不止有恐惧,还有犹豫。她可能知道一些內情,但出於夫妻情分或自身安全,不愿透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刘福生回来?” “不,我们查永兴贸易公司和那个仓库。” 易华伟道:“陈世仁的记事本里提到观塘码头的仓库,那是关键。如果真有走私,仓库里一定有证据。” “但那是私人地方,我们没搜查令。” “先去看看外围。今晚就去。” …………… 晚上九点,观塘码头工业区。 这里白天繁忙,夜晚却相对安静,只有零星的货车进出。永兴贸易公司的仓库位於第三区,是个独立的铁皮仓库,周围有铁丝网,门口有保安亭。 易华伟和何尚生把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两人都换了深色便服,带了手电和相机,是警署配发的胶捲相机,夜拍需要闪光灯,容易暴露,所以只能谨慎使用。 “保安亭有人。” 何尚生用望远镜观察:“一个老头在看电视。” “绕到后面。” 易华伟指指仓库侧面。 两人借著夜色掩护,沿著铁丝网绕到仓库后方。这里没有灯光,铁丝网有个破损处,刚好能容一人钻过。易华伟先过,何尚生紧隨其后。 仓库后墙有两扇排气窗,位置很高。易华伟蹲下身,何尚生踩上他肩膀,勉强够到窗沿。窗户从里面锁著,但玻璃骯脏,能隱约看到里面。 “看到什么?” “很多箱子……堆得乱七八糟。” 何尚生努力调整角度:“等等,那边有台秤,还有封口机……不像普通货仓。”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人迅速躲到一堆废弃木箱后面。一辆黑色丰田驶来,停在仓库正门。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穿著夹克的壮汉,中间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正是刘福生! “他不是去深圳了吗?”何尚生压低声音。 “显然不是。” 易华伟举起相机,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拍不清楚。 刘福生和保安说了几句,保安打开大门。三人进入仓库,门隨即关上。 “进不去。” 何尚生皱眉道:“里面情况不明,硬闯太危险。” “等他们出来。” 易华伟看了看表:“看看他们搬运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仓库门再次打开。刘福生和两个手下搬著几个纸箱出来,装进丰田后备箱。纸箱不大,但看起来有些重量。 何尚生快速按下快门,闪光灯在夜色中一闪! 臥槽! 易华伟想伸手拉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將何尚生按在地上。 两人屏气凝神好一会,见没有动静才鬆了口气。 易华伟眼睛一瞪:“玛的,下次再这样,我就先跑了。我敢保证,你跑不过我。” 何尚生自知理亏,小声道:“好了,我下次会注意。” 见何尚生承认错误,易华伟不好再计较,小声问道:“看看你拍到什么了。” “光线太差,要洗出来才知道。” 何尚生检查相机:“但可以肯定,刘福生有问题。他说去深圳,却深夜出现在走私仓库,还搬运货物。” “现在有足够理由申请搜查令了。明天一早,我们就找黄sir批手续,查仓库,查永兴贸易公司,传讯刘福生。” “还有一件事。” 易华伟沉思片刻:“陈世仁的死,可能不是刘福生直接下手。他一个生意人,就算涉及走私,也未必敢杀人。更可能是三联的人动手,因为陈世仁拍到了他们交易的证据。” “丧狗……” 何尚生点点头:“那傢伙確实心狠手辣,但他很狡猾,从不亲自沾血。” “先查刘福生,他是突破口。” 易华伟道:“只要他开口,就能牵出和连胜。” 两人回到旺角警署已是深夜。cid办公室还亮著灯,黄启发居然还在。 “这么晚?” 黄sir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有进展?” 易华伟和何尚生匯报了今天的发现:陈世仁的记事本和照片、刘福生妻子的证词、以及今晚仓库区所见。 黄启发听完厚神色凝重:“丧狗那个人,反黑组盯了很久,但他做事乾净,很难抓到把柄。” “刘福生是关键。” 易华伟道:“黄sir,我们申请搜查令,查永兴贸易公司的仓库和帐目。同时传讯刘福生,他今晚出现在仓库,已经涉嫌作偽证和走私,我担心他们会转移仓库里的东西。” 黄启发想了想,点点头:“好,明天一早我让律政司办手续。但你们要小心,三联在警队里也可能有眼线。行动前不要声张。” “明白。” “我们会尽力的。”何尚生道。 离开警署,易华伟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何尚生打了个哈欠:“送你回家?” “不用,我坐夜班公交。” 易华伟抻了个懒腰:“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那我就先走了。” 何尚生启动车子:“对了,你之前说佳人有约,现在放人鸽子了?” 易华伟笑了笑:“改期了,查案要紧。” “小心你女朋友跑掉啊!” 何尚生摆摆手,驾车离去。 ………… 次日上午九点,搜查令批下来了。 黄启发亲自带队,抽调了cid和军装警员共十二人,分两组行动:一组去永兴贸易公司查帐,一组去观塘码头仓库。 易华伟和何尚生负责仓库组。四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入工业区时,仓库保安明显慌了,想打电话报信,被军装警员控制。 “开门,警察搜查。” 何尚生亮出搜查令。 保安颤巍巍地打开大门。仓库內景象让所有人兴奋不已,表面是普通货仓,但角落用帆布遮著的区域,堆放著大量未拆封的进口香菸、洋酒,以及一些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 易华伟掀开油布,里面是十几支猎枪和仿製手枪! 技术组开始拍照、取证。 易华伟则走向那台封口机和电子秤,旁边散落著一些透明塑胶袋和白色粉末残余。他小心地用证物袋採集样本。 “阿sir,这里有本帐册!” 一个军装警员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本黑色笔记本。 易华伟接过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货物进出:香菸、酒类、电子產品……还有代號“白糖”和“铁器”的交易记录,后面標註著金额和日期。最近一笔“铁器”交易就在三天前,数量十支,金额二十万港幣。 更关键的是,帐册里频繁出现“s.g.”的缩写,后面跟著分成比例——三成。 “s.g.……丧狗。” 何尚生冷笑道:“果然是他。” 就在这时,黄启发那边传来消息:永兴贸易公司办公室已被搜查,財务帐目显示大量资金往来异常,且有多笔款项转入海外帐户。公司负责人已被控制,但刘福生本人不在公司。 黄启发的语气有些恼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发布通缉令,全港通缉刘福生。另外,申请逮捕令,抓丧狗。” “丧狗没那么容易抓。” 何尚生接过电话道:“他律师很厉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涉案,光靠帐册缩写不够。” “那就逼他动。” 易华伟眼神一动:“查封仓库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丧狗损失这么大,一定会找刘福生算帐。我们只要盯紧丧狗,就能找到刘福生。” “你是说……让他们狗咬狗?” “对。” 行动持续到下午。仓库里所有证物被查封运回警署,技术科连夜化验白色粉末和武器来源。通缉刘福生的命令已下发各口岸和警区。 易华伟和何尚生回到cid办公室时,已是傍晚。两人泡了杯即食麵,边吃边整理报告。 “你觉得刘福生会躲在哪里?” 何尚生吸溜著麵条。 “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去酒楼。” 易华伟分析道:“可能藏在情妇那里,或者……三联的某个据点。” “丧狗会保他吗?” “应该不会。” 易华伟摇头:“仓库被抄,丧狗损失惨重。他现在想的不是保刘福生,而是灭口。刘福生知道太多,一旦落网,丧狗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得比丧狗先找到刘福生。” “对。” 正说著,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何尚生接起:“cid,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我……我要报案。我知道陈世仁是谁杀的。” 何尚生立刻按下录音键,同时向易华伟使眼色。 “你是谁?知道什么?” “我不能说名字……但杀陈世仁的,是和连胜的人。因为陈世仁拍到了他们走私的证据。他们现在还要杀刘福生,灭口。” “刘福生在哪里?”易华伟接过话筒。 “他……他躲在葵涌一间废弃工厂里。地址是葵涌工业街17號,旧纺织厂。你们快去,丧狗的人已经知道了,今晚就会动手!” “餵?餵?” 电话掛断了。技术组很快回復,电话是从尖沙咀一个公共电话亭打出的,无法追踪到人。 “可能是刘福生的手下,或者知情者,良心发现。”何尚生起身:“去葵涌?” “去,但小心是陷阱。” 易华伟拿起配枪:“叫支援,但別声张。如果丧狗的人真要去灭口,我们正好一网打尽。” 第30章 落网 晚上八点,葵涌工业街。 这里曾是七八十年代港岛纺织业的中心地带,街道两旁林立著五六层高的红砖厂房。但隨著產业北移,大多数工厂早已搬迁或倒闭,只留下空荡荡的厂房。 旧纺织厂位於街道中段,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厂区铁门半掩。 易华伟和何尚生带著六名全副武装的军装警员,分散在工厂周围。黄启发亲自坐镇指挥,他的指挥车停在两条街外,外围还有两队军装警员待命,隨时准备支援。 “各组报告位置。” 黄启发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a组就位,控制东侧路口。” “b组就位,西侧巷道已封锁。” “c组隨时可以支援。” 易华伟蹲在一堵矮墙后,借著月光观察工厂正门。心跳微微加速,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抓捕行动,但每次面对持枪匪徒,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的紧张感都不会消失。 耳麦里传来黄启发的低语:“各单位注意,目標可能持有武器,行动时优先保证自身安全。阿生,阿伟,你们打头阵,进去后先確认刘福生的位置,不要贸然行动。” “收到。” 易华伟扫视著工厂外墙,16点的感知属性让他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能看清细节。大门边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跡,二楼一扇破窗的蜘蛛网有新鲜断裂的跡象。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过。” 易华伟指著那扇窗,轻声道:“不超过三小时。” 何尚生眼神一凝:“丧狗的人?” “很可能。” 何尚生转头看向易华伟,做了个手势——从侧面破窗进入。 两人默契点头,悄然移动到工厂侧面。这里有一扇破损的窗户,玻璃早已不见,只剩下尖锐的碎片边缘。何尚生先探头观察,確认里面没有动静,然后双手撑住窗台,轻巧地翻了过去。易华伟紧隨其后。 一楼空旷高挑,曾经的生產车间如今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器和成捆的布料,空气中那股陈年布料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更浓了。 两人沿著墙壁小心前进,每一步都儘量放轻。 “嗒。”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易华伟和何尚生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迅速躲到一台庞大的纺纱机后面。 脚步声从二楼楼梯传来,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步,两步……渐渐接近。一个黑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手里拿著手电,光束四下扫射,掠过机器、布料堆、地面…… 是刘福生。 看起来狼狈不堪,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髮凌乱,额头布满汗珠,眼神惊慌,手里紧紧抓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边下楼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 何尚生正要现身,易华伟却猛地按住他的手臂,又有一组脚步声从工厂大门方向传来,沉重、杂乱,不止一人。 两人立刻缩回机器后,屏住呼吸。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道身影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穿著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纹身和脖颈处一道明显的刀疤——正是丧狗的头號打手“刀疤强”。身后跟著两个同样凶悍的马仔,一人手里提著铁棍,另一人腰间鼓鼓的,显然藏著武器。 手电光束扫过空旷的车间,最终定格在楼梯口的刘福生身上。 “刘老板,躲得挺好啊。” 刀疤强冷笑著,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狗哥让我来接你。你说你跑什么?咱们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 刘福生嚇得后退几步,背撞到一台机器上,公文包差点脱手:“强、强哥……钱我都准备好了,五十万现金,都在这里。让我走吧,我保证离开香港,去泰国,去菲律宾,再也不回来……” “狗哥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证。” 刀疤强从后腰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是大陆仿製的黑星手枪,威力大,穿透力强。他慢悠悠地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別怪兄弟,要怪就怪你太贪,拿了不该拿的钱,还留了尾巴让警察发现。” “狗哥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刀疤强缓缓走近,从后腰掏出一把黑星手枪,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幽光,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刘福生的眉心。 刘福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散落出一叠叠千元大钞。哀求道:“不要……强哥,求求你……我还有老婆孩子……” “下辈子机灵点!” 就在刀疤强手指扣上扳机的瞬间。 “警察!放下武器!” 易华伟从机器后闪身而出,双手握枪,稳稳指向刀疤强。 何尚生同时从另一侧现身,枪口对准刀疤强身后的两个马仔:“不准动!手举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刀疤强一惊,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易华伟喊话的同时,左手猛地伸出,一把將嚇傻的刘福生拽过来挡在身前,右手的黑星手枪死死顶在刘福生太阳穴上! “別过来!否则我打死他!” 刀疤强眼神凶狠地扫视著易华伟和何尚生。刘福生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刀疤强,你逃不掉的。” 易华伟稳步向前逼近,枪口始终锁定对方,语气冷静却带著浓浓的压迫感:“外面全是警察,整栋楼都被包围了。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投降?哈哈!” 刀疤强狞笑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我身上背了多少事我自己清楚……,投降也是死路一条!让开!给我让出一条路!否则我先杀了他,再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他扣著扳机的手指微微发白,刘福生感受到太阳穴上冰冷的触感,嚇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阿sir!救我!救我啊!我知道丧狗所有的事!仓库的位置、交易记录、上家的名字……我都可以作证!我可以帮你们指证丧狗!” “你他么闭嘴!” 刀疤强眼中凶光暴闪,勒住刘福生的手臂猛然收紧,枪口狠狠抵进皮肉,扣著扳机的手指就要用力压下去。 生死一线!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 倒下的不是刘福生,而是刀疤强! 易华伟在刀疤强因刘福生的指证而分神暴怒的剎那,捕捉到破绽。持枪的右手偏离了刘福生的太阳穴,露出了小半边肩膀。 没有犹豫,易华伟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击中刀疤强持枪的右肩胛骨下方! “啊——!!!” 刀疤强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力量,黑星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他捂著鲜血喷涌的肩膀,踉蹌后退,脸上满是痛苦。 刘福生瘫软在地,裤襠处迅速湿了一大片。 刀疤强身后的两个马仔见状,下意识想掏武器,何尚生果断朝他们脚前的地面连开两枪! “砰砰!” 水泥碎屑飞溅! “別动!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何尚生厉声喝道。 两个马仔被枪声震慑,动作僵住,看著何尚生冰冷的枪口和眼神,缓缓举起双手,抱头蹲下。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埋伏在外围的警员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沉重的军靴踩踏地面发出整齐的脚步声,数道强光手电照亮了整个车间。 “警察!不准动!”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 呼喝声此起彼伏。军装警员迅速控制住现场,给刀疤强和他的两个马仔戴上手銬,检查伤势。易华伟那一枪打得很准,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刀疤强虽然痛苦,但没有生命危险,被简单包扎后押在一旁。 易华伟走上前,捡起地上那把黑星手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隨后將枪放入证物袋,走到被銬住的刀疤强面前,目光冰冷: “陈世仁是不是你们杀的?” 刀疤强咬著牙,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凶狠,扭过头不说话。 “不说?” 易华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刀疤强心头一沉:“那你就替丧狗背下所有罪。走私军火、贩运毒品、非法拘禁、谋杀……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判你十次死刑了。” 顿了顿,看著刀疤强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继续道:“虽然不会吃花生米,但终身监禁在赤柱监狱,暗无天日,关到死……你觉得比死刑好吗?” 港岛在六六年最后一次执行死刑后,虽然法律上仍有死刑条款,但实际上已不再执行。最重的刑罚是终身监禁,但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减刑。 刀疤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何尚生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笑容:“刀疤强,想想清楚。丧狗给你多少好处值得你替他背下所有黑锅把牢底坐穿?如果你肯合作,指证丧狗,转为污点证人……法官会考虑减刑,监狱里我们也能关照一下,起码不用被特殊『照顾』。” 刀疤强的心理防线开始鬆动,看看易华伟冰冷的脸,又看看何尚生看似和善实则威胁的笑容,再想想自己未来可能在赤柱度过的几十年……恐惧终於压过了所谓的“义气”。 “……是……是狗哥让我做的。陈世仁……那个私家侦探,他拍到了我们在葵涌仓库交易麵粉和枪的照片……狗哥说必须灭口,不能留下尾巴。昨晚……昨晚我和阿鬼去的,就在福荣街他住的那栋楼楼梯间……” “凶器呢?” “扔了……扔进维多利亚港了,就在尖沙咀码头。” “丧狗现在在哪?” “他……他应该在油麻地庙街附近的地下赌场……” 刀疤强捂著伤口,喘著粗气:“今晚……今晚十一点,有一批『新货』要交易,是从泰国来的,纯度很高……狗哥肯定会亲自在场……” 易华伟和何尚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大鱼要落网了。 ……… 油麻地,庙街附近一栋六层老楼。 一楼是家生意冷清的麻將馆,几个老头老太在打著麻將。但知情人都知道,通过麻將馆后面的暗门,可以进入地下一个规模不小的非法赌场,这里也是丧狗的一个重要据点。 晚上十点五十分,黄启发调集了旺角警署和油麻地警署的联合警力,超过五十名军装和便衣警员悄无声息地將整栋楼以及前后两条街巷围得水泄不通。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衝锋队全副武装待命。 指挥车里,黄启发脸色凝重,对著通讯器道:“各单位注意,目標可能持有重火力,行动务必迅速果断。a组控制一楼麻將馆和出入口,b组跟我从后门突击,c组守住所有逃生通道。行动开始后,优先控制场面,保护无辜市民。” “a组收到。” “b组收到。” “c组收到。” 易华伟和何尚生被分在b组,负责从后门突击。两人检查了一下装备,防弹衣穿好,配枪子弹上膛。 易华伟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何尚生一眼:“等会跟紧我。” 何尚生点点头,也不逞强。 他知道易华伟身手比自己强的不是一点点。 晚上十一点整。 “行动!” 黄启发一声令下! a组便衣警员率先冲入麻將馆,亮出证件:“警察!全部人不要动!双手抱头!” 打麻將的老头老太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迅速控制。警员冲向后面的暗门,用破门锤一击撞开!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震耳欲聋的喧囂声扑面而来。 “警察!全部人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警员们鱼贯而入,迅速控制各个出入口和关键位置。赌场內瞬间大乱,赌徒惊叫著四处逃窜,试图藏匿筹码或从后门逃跑,但所有出口都已被封锁。几个看场的马仔下意识想反抗或掏武器,立刻被数把枪指住,只得乖乖就范。 vip室里,丧狗正与几个东南亚面孔的人验货,桌上摆著几包白色粉末和几叠美钞。听到外面的骚动,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桌子,对心腹吼道:“有警察!走后门!” 丧狗迅速抓起桌上的钱塞进怀里,推开vip室的后门,那是一条狭窄的应急通道,通往楼后的巷子。 然而,刚衝出后门,就被守在那里的易华伟和何尚生堵了个正著! 两把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 何尚生举起手枪,厉声道:“丧狗!还想跑?” 丧狗猛地剎住脚步,眼神虽然凶狠,但却没有像刀疤强那样负隅顽抗,反而慢慢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阿sir,抓我要有证据。我今晚就是跟朋友打打麻將,喝喝茶,犯法吗?” “刀疤强已经指证你了。” 易华伟上前,动作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銬,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走私、贩毒、非法持有枪械、教唆谋杀……桩桩件件,证据確凿。够你在赤柱坐到死了。” 丧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怨毒。没想到自己最得力的手下,这么快就把他卖了。 “带走!” 黄启发走过来,冷冷看了一眼丧狗。两命警员上前,將面如死灰的丧狗及其几名核心骨干押上警车。赌场內的其他涉案人员和赌徒也被逐一甄別带走。 第31章 结案 回到旺角警署,已是凌晨三点。但cid办公室乃至整个警署三楼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投入了紧张的事后工作中:审讯嫌疑人、整理扣押的大量证物、撰写详细的行动报告和案件报告、与检察院沟通起诉事宜…… 刘福生被单独关在一间审讯室里。最初的惊恐过后,现在只剩下彻底的崩溃。面对何尚生和李美珍的审讯,像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所有事情。 刘福生最初只是在旺角开酒楼的普通商人,因为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经人介绍接触到了三联帮负责洗钱的人。开始时只是帮忙处理一些来路不明的资金,赚取手续费。后来胃口越来越大,被拉下水参与走私,从香菸洋酒到奢侈品,再到最后的毒品和军火。陈世仁拍到他和丧狗在仓库交易毒品和枪枝的照片后,他慌了,报告给丧狗。丧狗当即下令灭口,由刀疤强执行。 “……我只是想多赚点钱,让家人过得好点……我没想杀人,真的没想……” 刘福生双手捂脸,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手:“是丧狗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我全家……” 何尚生冷冷地看著他,记录著口供,心中没有丝毫同情。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另一间审讯室里,丧狗的態度则截然不同。闭著眼睛,一言不发,用沉默对抗审讯。但铁证如山,刀疤强的指证、现场查获的毒品和武器、刘福生的供词、还有从赌场搜出的帐本……这些证据链已经足够完整。 凌晨五点多,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何尚生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到易华伟的办公桌旁。 易华伟正在整理最后的抓捕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累了吧?” 何尚生把咖啡放在桌上:“但案子总算圆满解决了,咱们这次运气不错。” 运气確实不错,一般这种案子没有十天半个月很难有结果,拖个一年半载没有下文的也算常事。 易华伟与何尚生的行动力是能快速结案的主要原因之一。 “嗯。” 主导的第一件案子,不是依靠剧情破案,这让易华伟心中多了几分成就感。 易华伟停下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陈世仁……可以安息了,他妹妹那里也能有个交代。” “你这次表现真的很不错。” 何尚生难得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冷静,果断,枪法也准。尤其是工厂里那一枪……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黄sir刚才跟我说,这个案子给你记首功,报告他会重点写。” “是团队功劳。” 易华伟摇摇头,语气诚恳:“没有你,没有黄sir的指挥调度,没有军装同事的外围配合,光靠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我没这么小气。” 何尚生笑了笑,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別太谦虚,该表现的时候就要表现。这次立了大功,晋升考核的时候分量就不一样了。” “彼此彼此。” 易华伟没再反驳,只是笑了笑。他当然明白功劳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晋升体系严格的警队里。这次破获的案件,確实是一笔厚重的资本。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侦破陈世仁谋杀案——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独立锁定关键嫌疑人,参与並主导抓捕行动,获取关键证人口供)】 【奖励结算中……】 【获得:职业点x800】 【获得:技能点x2】 【获得:特殊成就“罪案克星(初级)”——侦破第一起谋杀案】 【额外奖励:隨机技能书x1】 【是否立即开启隨机技能书?】 易华伟心中一动,对何尚生道:“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走到洗手间,关上门,確认四下无人,易华伟集中精神:“开启技能书。” 眼前浮现出淡蓝色的光幕,一本散发著微光的书籍快速翻页,最后定格。 【获得技能书:《基础刑侦技术》】 【是否学习?】 “学习。” 大量关於刑侦的知识涌入脑海:现场勘查的要点、痕跡提取的方法、证人询问的技巧、犯罪心理分析的基础、证据链构建的原则……这些知识虽然基础,但却弥补了易华伟在专业侦查领域的不足。 同时,系统面板上技能栏发生了变化: 【技能】: 综合格斗:lv.5(45/800) 基础射击:lv.4(5/600) 基础刑侦技术:lv.2(0/200) 观察:lv.3(150/300) 驾驶:lv.3(10/300) 法律知识:lv.3(220/300) 急救常识:lv.1(30/100) 【当前职业点:1250】 【可用技能点:2】 丰厚的奖励!易华伟精神一振,疲惫感消散了不少。1250职业点,足够兑换不少好东西了。2个技能点,可以进一步提升关键技能。 思考了一下,易华伟將1点技能点加在“基础刑侦技术”上,將其提升到lv.3。毕竟现在他是cid,这个技能最实用。另1点则加在“观察”上,使其达到lv.4。感知属性已经很高,配合更高等级的观察技能,能发挥更大作用。 做完这些,易华伟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洗手间。 …………… 回到彩虹邨时,天已经大亮。 易华伟走上六楼,正要掏钥匙开门,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辣椒提著一个小坤包走出来,身上穿著套鹅黄色的职业套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清爽干练。但当她看到易华伟时,原本带著微笑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辣椒……” 易华伟忙上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放手!” 小辣椒用力一甩,但没甩开,瞪著他:“易大警官,你还知道回来啊?昨晚上说好陪我吃饭看电影,我从六点等到九点,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打电话去警署问,才知道你们有行动!你至少跟我说一声啊!” 易华伟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昨晚情况紧急,临时接到任务,没来得及通知你。后来一直在忙……” “忙忙忙!你永远都这么忙!” 小辣椒別过脸,气哼哼道:“我知道你工作重要,但你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我整晚都没睡好,一直担心你……” “先进来,听我解释好吗?” 易华伟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小辣椒虽然还在生气,但也没有再挣扎,半推半就地跟著他进了门。 关上门,易华伟將她轻轻按在椅子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著她:“昨晚是桩命案,我们抓到线索,必须连夜行动,不然证据可能就没了。” 听见是命案,小辣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紧张地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很好。” 易华伟握住她的手:“下次……我儘量提前告诉你,如果实在来不及,事后一定第一时间联繫你。” 小辣椒看著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疲惫的脸色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心里的气渐渐散了,小声嘟囔道: “你就不能……调个安全点的岗位吗?每次都这么危险……” 易华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我是警察啊,危险是难免的。但我答应你,一定会小心再小心,保护好自己。我还要留著这条命,娶你回家呢。” “谁、谁要嫁给你了!” 小辣椒脸一红,嗔道,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易华伟看著她娇羞的样子,心头一热,站起身,將她轻轻拉入怀中:“对不起,昨晚让你担心了。今晚我陪你,想去哪里吃,想看什么电影,都听你的。” 小辣椒靠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伸手环住他的腰,闷闷道:“你说话算话?今晚不会再放我鸽子了吧?” “保证不会。” 易华伟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今天白天我补觉,晚上六点准时去接你下班。然后我们去吃法国菜,看电影,逛街……你想做什么都陪你。” 小辣椒终於笑了,抬起头看著他:“你说的啊!要是再食言,我就……我就一个月不理你!” “不敢不敢。” 易华伟笑著举手投降。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小辣椒看了看墙上的钟,惊呼一声:“啊!我要迟到了!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採访!” 忙匆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確认妆容没问题。 易华伟送她到门口,小辣椒转身,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快去睡觉吧,看你累的。晚上见。” “晚上见。” 易华伟微笑著目送她小跑著下楼。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硝烟味,易华伟躺到床上。 身体很累,但精神还处於破案后的亢奋状態。调出系统面板,看著新增的技能和职业点,开始规划下一步的提升方向。 1250职业点,可以兑换不少好东西了。打开系统商店,瀏览著可兑换物品。 【临时属性增强药剂】(24小时,全属性+2):250职业点。 【记忆强化胶囊】(4小时):180职业点。 【偽装身份套装】(一次性):350职业点。 【专项训练加速券】(指定技能,意识沉浸式训练8小时):400职业点。 【防弹纤维內衬升级版】(提供更全面的防护,可抵挡手枪子弹和部分衝锋鎗子弹):800职业点。 易华伟的目光在【防弹纤维內衬升级版】上停留了很久。他现在穿的防弹背心虽然能抵挡手枪子弹,但面对衝锋鎗或步枪就力不从心了。800职业点虽然贵,但安全是无价的。 犹豫了片刻,易华伟还是决定兑换。命只有一条,安全投资永远不亏。 【兑换成功!消耗800职业点。】 【获得:防弹纤维內衬升级版x1】 【剩余职业点:450】 一件比之前更轻薄但质感更强的背心出现在系统空间里。易华伟將其取出,拿在手上掂了掂,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材质明显更坚韧。满意地点点头,將其放回系统空间,等有空时再换上。 剩下的450职业点,易华伟兑换了一颗【记忆强化胶囊】(180点)和一张【专项训练加速券】(400点),职业点再次清零。 【专项训练加速券】可以让他进入意识空间进行高强度训练,现实时间只过去1小时,效率极高。他打算用它来提升射击技能。 至於【记忆强化胶囊】,可以留著备考或需要快速记忆大量信息时使用。 规划完系统的提升,易华伟又思考起现实中的发展。这次破获陈永仁谋杀案,功劳不小,黄启发也说了会重点写报告。要是再立上几个这样的功劳,晋升警长应该不远了。 警长的月薪比高级警员又高出一截,而且有了指挥权,可以带小组办案。更重要的是,警长是通往督察的必经之路。只要坐上警长的位置,再积累些资歷和功绩,考督察就有希望了。 不过,晋升也需要时间走流程,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这段时间需要继续表现,巩固自己的地位。 想著想著,困意终於袭来。易华伟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下午四点多才醒。起床后神清气爽,疲惫一扫而空。 换上便服,去乐家吃了点东西。乐妈听说他昨晚通宵办案,心疼得不得了,特意煲了参鸡汤给他补身体。 “阿伟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乐妈妈一边盛汤一边嘮叨:“你看看你,眼圈都是黑的。要不要我跟阿贞说说,让她劝劝你……” “伯母,我没事。” 易华伟笑著接过汤碗:“昨晚是特殊情况,平时不会这样的。” “那就好。” 乐妈看著他喝汤,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阿贞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可担心你了。昨晚上等你到好晚,今天早上眼睛都是肿的。” 易华伟心中一暖,点点头:“我知道,今晚我陪她。” 喝完汤,易华伟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起身道:“伯母,我先去接阿贞下班。”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易华伟打车来到电台大楼外。 五点半,小辣椒准时从大楼里走出来,看到等在路边的易华伟,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你还真准时啊!” 小辣椒小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尽力做到。” 易华伟笑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嗯……我想吃法国菜!听说中环新开了一家,味道很正宗!” 小辣椒眼睛发亮。 “好,就去那家。” 第32章 声名鹊起 晚餐选在中环一家新开的法餐厅。 昏黄的烛光,优雅的小提琴,银质餐具折射著柔和的光。 小辣椒切著鹅肝,眼带关切地盯著易华伟:“昨晚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同事说,好像涉及社团和走私?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 易华伟喝了口红酒,斟酌道:“嗯,是一起谋杀案,死者是个私家侦探,查婚外情时意外拍到了一些不该拍的东西。” “不该拍的东西?” 小辣椒放下刀叉,身体前倾,记者的本能让她嗅到了新闻的味道:“是……黑幕?” 易华伟压低声音:“走私,还有麵粉交易,那个私家侦探拍到了关键人物。” 小辣椒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所以……是被灭口?” “嗯。” 易华伟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主犯和从犯都抓到了,证据链也完整,算是圆满结案。” 小辣椒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紧了紧,沉默片刻,才又开口:“阿伟……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我不该多问,也不想干涉。但每次听说你去处理这种案子,我心里就怕。那些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我明白。” 易华伟看著她眼中清晰的忧虑,柔声道:“我答应你,以后会更加小心。而且,这次能这么快破案,不是我一个人逞英雄,是整个团队的功劳,上头指挥得力,兄弟们配合默契。尤其是我们cid组的黄sir,行动前计划周详,临场调度果断,不然没那么顺利。” 小辣椒眨了眨眼:“黄sir?就是你说过的那位黄启发?” “对。” 易华伟点点头,状似隨意道:“黄sir经验丰富,这次案件能迅速锁定关键线索,制定抓捕方案,他起了决定性作用。我们下面的人,不过是按照计划执行罢了。” 小辣椒看著他,忽然抿嘴一笑:“喂,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 易华伟也笑了,知道瞒不过聪明的女友:“实话啊。警队办案讲团队,讲指挥。功劳是大家的,但指挥者的决策確实关键。何况……我刚刚升高级警员,需要积累,也需要时间。有些风头不急在一时,黄sir是直属上司,他好,我们整个cid组才好做事。” 小辣椒撇了撇嘴:“知道啦,我们的易sir越来越『醒目』了嘛。那你觉得,这个案子如果写成报导,重点应该放在哪里?肯定不能写得太细,涉及办案细节和未审判的嫌疑人……但公眾有知情权,也想知道警队是如何打击这类严重罪行的。” 想了想,易华伟放下酒杯:“报导角度可以侧重几个方面,一是警队打击跨境走私及有组织犯罪的决心与效率,快速破获命案,斩断犯罪链条;二是突出指挥协调,比如cid与军装部门的联合行动,展现现代化警队的协作能力;三是可以適当提及办案的艰辛与危险,但最终邪不压正,弘扬正气。至於具体办案人员……” 看向小辣椒,笑道:“黄sir作为现场指挥官,他的作用可以適当体现。这既符合事实,对公眾来说,也需要一个具体的『英雄』形象来承载。当然,尺度你来把握,你是专业的。” 小辣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著名,显然在构思。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就写『在黄督察的指挥下,警员们英勇奋战』,够不够模糊?” “恰到好处。” 易华伟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多谢未来的大记者手下留情。” “不过……” 小辣椒狡黠一笑:“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再有这种大案,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提前给我透点风。不用细节,只要告诉我大概方向,让我能提前准备。你知道的,记者竞爭很激烈,我也想做出点名堂。” 易华伟想了想,点点头:“合理范围內,我可以试试,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办案。” “成交!” 小辣椒开心地拿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合作乾杯。” “为你的第一篇大报导乾杯。” 易华伟与她碰杯。 焦糖布丁和咖啡送上来后,两人的话题轻鬆了许多。 小辣椒说起电台里的趣事,易华伟则聊了聊警署同事的日常。 “对了,” 小辣椒忽然想到什么:“这个案子结束后,你们应该能轻鬆几天吧?” “理论上是的。” 易华伟搅拌著咖啡:“但cid永远有做不完的案子。不过黄sir说了,这周大家可以轮休一下。” “那我明天晚上给你煲汤。” 目光扫过易华伟脸庞,小辣椒有些心疼:“看你这两天累的,下巴都尖了。” “好啊,好久没喝你煲的汤了。” “说得好像我亏待你一样……” 小辣椒翻了个白眼。 ……………… 几天后,小辣椒的报导在报纸上刊登了。 文章以“旺角警署雷霆出击,连破走私贩毒谋杀案”为题,详细描绘了警方在督察黄启发的指挥下,如何抽丝剥茧,从一宗私家侦探命案入手,顺藤摸瓜捣毁一个盘踞在旺角、油麻地的犯罪团伙。文中既突出了指挥层面的果断与布局,也適当描写了前线警员的勇敢和专业。 黄启发拿著报纸,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在早会上特意表扬了全体队员,尤其是易华伟。 结案报告提交上去,律政司对丧狗、刀疤强、刘福生等人提出检控。陈慧娟拿到了哥哥银行保管箱里的遗物和剩余委託金,对警方再三感谢。 陆启昌也为此特意请易华伟跟小辣椒吃了顿饭。这倒引起了易华伟的八卦之心,毕竟,据他所知,陆启昌太太可不是姓陈。 陈世仁的案件算是尘埃落定,但易华伟知道,丧狗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网络,这就需要反黑组和毒品调查科去深挖了。他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案件关联分析和建议,將自己注意到的一些关於“永兴贸易”可能涉及的更广泛走私路线、以及“maria santos”这类中间人的疑点都列了进去,算是尽了自己的职责。 不久后,关於这次行动的嘉奖令下来了。黄启发获得上级嘉奖,cid部门获得集体表彰。 易华伟和何尚生也因为在此案中的突出表现,各自获得了一笔奖金,並在年终考评中记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易华伟能感觉到,自己在cid部门的地位更加稳固,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有些可惜的是,系统並没有因为这报导直接给予奖励,或许是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报纸上的原因。 但嘉奖令和奖金只是明面上的收穫。真正让易华伟在旺角警署乃至更大范围內开始“显山露水”的,是这次案件处理过程中展现出的综合素质,以及事后那份条理清晰的关联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先到黄启发手里,黄启发看后大为讚赏,稍作润色便转呈给了上面。很快,报告副本出现在了负责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和nb相关负责人的桌面上。 “思路清晰,有全局观,不是只顾眼前一案的愣头青。” 这是o记一位高级督察的评价。 消息灵通的人开始打听这个“易华伟”是何方神圣。一查履歷,发现他加入cid时间虽不长,但参与和主导破获的几起案件都颇具分量。 之前的金铺连环失窃案,通过细致的现场重建和嫌疑人行为分析锁定了狡猾的“锁王”;更早一些,处理突发金行劫案时,冷静果断与匪徒对峙並成功击伤其中一人,保护了人质安全;加上这次的陈世仁谋杀案及连带捣毁的走私贩毒团伙……桩桩件件,都显示出其过硬的心理素质、敏锐的观察力、精准的枪法,以及越来越成熟的办案头脑。 更重要的是,对比其他警区那些同样能力出眾却麻烦不断的“猛將”。比如湾仔那个动不动就搞砸现场、投诉信能装一箩筐的陈家驹,中西区那个火爆衝动、经常不顾程序的袁浩云,港岛总区那个只知道用拳头说话、让上司头疼不已的马军。 与之对比,易华伟简直是一股清流。能力强却行事稳重,懂得分寸,尊重程序,还能写出像样的报告,突出团队和上级。这样的下属,哪个主管不喜欢? 於是知道自己警署出了个猛人后,警署副署长约翰·卡特在简报会后,都特意让秘书通知易华伟去他办公室一趟。 卡特的办公室在警署顶层,视野开阔。卡特五十岁左右,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更像一位学者或银行家。 “spc33221…坐。” 卡特警司的粤语带著明显的英伦口音,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上下打量著易华伟。 “thank you, sir。” 易华伟端正坐下,腰背挺直。 “你那份关於陈世仁案及后续走私网络的补充报告,我看过了。o记和nb的同事也收到了副本。” 卡特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写得很好。不仅总结了案件,还提出了有价值的调查方向。这说明你不仅仅是一个行动者,也在思考如何更有效地打击犯罪网络。” “thank you,sir。我只是尽本分,將观察到的一些疑点记录下来。” 易华伟態度谦逊。 卡特点点头:“尽本分,但並非每个人都能把本分尽得如此出色。黄督察对你评价很高,说你冷静、果断、学习能力强,而且有团队精神。最近几起案子,你都处理得很漂亮。” “是黄sir指挥有方,同事们配合默契。” 易华伟再次將功劳归功於团队。 卡特笑了笑,似乎很欣赏这种態度:“懂得团队协作很重要。警队是一个整体。不过,个人的能力和贡献也不应被忽视。好好干,警队需要你这样有衝劲、有头脑,又懂得规矩的年轻人,我看好你的前途。” “thank you, sir!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警队的栽培。” 易华伟起身,腰板一直。 “嗯。去吧,继续协助黄督察,把cid的工作做好。” 卡特挥挥手,结束了这次简短的接见。 虽然只是几句勉励,但副署长亲自接见並给予正面评价,这让易华伟的名字开始被更多中层乃至高层警官记住。 其他警区,特別是罪案率高、急需能干人手的区域,开始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向黄启发打听易华伟的消息。 甚至连西九龙总区的cid主管李文斌都放话:“黄启发手下那个后生仔,是个搞情报分析和行动的好苗子,放在旺角有点可惜了。” 这些风声传到黄启发耳朵里,让他又是得意又是紧张。得意的是自己手下出了人才,脸上有光;紧张的是,万一上面真的下令调人,或者易华伟自己动了心思,那他可就损失了一员得力干將。 尤其是在见识过易华伟处理案件的能力和那份超出预期的报告之后,黄启发更是將易华伟视为自己cid组的核心骨干,未来升职的得力助手。 办公室里。 “阿伟啊,坐。” 黄启发亲自给易华伟泡了杯茶,语气格外和蔼:“最近辛苦了,连副署长都表扬你,真是给我们cid长脸啊。” “黄sir过奖,都是您领导得好。” 易华伟接过茶,客气道。 “誒,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黄启发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呢,我听说,有些其他警区的兄弟部门,对你有点想法。” 易华伟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適当的疑惑:“想法?” “就是想挖你过去唄。” 黄启发嘆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阿伟,我跟你说实话。外面看起来,好像別的警区案子更大,机会更多。但实际上,哪里都不轻鬆。而且,你刚在旺角站稳脚跟,cid的工作也上手了,和兄弟们配合也默契。去了新环境,一切从头开始,人际关係、工作风格都要重新適应,未必是好事。” 顿了顿,观察著易华伟的表情,继续说道:“在旺角,有我罩著你。你的能力我看得到,功劳我也绝不会亏待你。这次嘉奖只是开始。我跟上面提了,明年年初的晋升考核,你的名字我会重点推荐。高级警员到警长是个坎,但只要功绩够,我保你上去。” 易华伟没有立刻表態,他知道黄启发说的是实情,调动有风险,留在熟悉的环境且上司明確支持,確实更稳妥。但他也需要权衡其他可能性。 见易华伟沉默,黄启发又加码:“另外,我知道你做事拼命,但也要顾著点身体和……拍拖嘛。我跟人事那边打个招呼,以后排班和假期,儘量照顾你的需求。还有,下次有合適的进修名额,我第一个考虑你。多学点东西,对长远发展有帮助。” 这已经是相当具体的承诺了。易华伟抬头,看著黄启发真诚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黄sir,多谢您的看重和提点。” 易华伟语气诚恳:“我进cid时间不长,很多东西需要跟您学习。旺角这边挺好的,兄弟们相处得也愉快。我没想过要调走。只要能跟著您和兄弟们一起做事,多破案,我就心满意足了。晋升的事,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黄启发大为满意,脸上笑开了花:“好!好!我就知道你没看错人!安心在旺角干,有我黄启发在,绝不会亏待自己兄弟!以后有大案子,我让你挑大樑!” “多谢黄sir栽培!” 易华伟正色道:“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旺角cid就是我的家,我还想跟著黄sir和兄弟们多破几个大案呢。”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黄启发彻底舒心了,用力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去吧,早点下班休息。以后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走出黄启发的办公室,易华伟轻轻呼了口气。他当然明白黄启发的紧张和用意。目前看来,留在旺角cid確实是最佳选择。 环境熟悉,上司看重,团队融洽,升职路径清晰。其他部门的邀请听起来诱人,但未知因素太多。 至於未来的发展……还是先把警长拿下,拥有更多独立办案权才是现阶段最实在的目標。 第33章 小场面(上) 慈云山徙置区是由十四座h型大厦、八座旧长型大厦和密密麻麻的附属建筑组成的庞大社区。 每座大厦平均二十层,每层数十个单位,如同巨型蜂巢般容纳著近十万人口。这是港岛规模最大的公共屋邨之一,人口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也是古惑仔最泛滥的地区。 由於地理位置特殊,慈云山成为各大社团的缓衝区,也是各大社团的主要“兵源地”之一。 根据七九年统计显示,慈云山青年失业率达百分之二十八,远高於全港平均水平。大量家庭挤在徒置区狭小空间,一间房(三十平左右)住七个人是常態。父母多从事低收入劳动,无暇管教子女。细路哥只有两条路,一是读书,一是跟大佬。 慈云山道。 午后日光稀薄,带著秋末特有的湿冷。 易华伟抬手压了压棒球帽帽檐,目光像梳子一样细细捋过周遭环境。个高肩宽,站在凉茶摊边阴影里,仍显得扎眼。 “你胆子还挺大,以后儘量少来这种地方。” 说话时,易华伟没看身旁的小辣椒,视线仍锁在几十米外那片空地上。那里已经聚了百来人,分作两堆,中间隔出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大多穿著花衬衫或紧身t恤,头髮染得黄黄绿绿,或剃成青皮。有人蹲在喷水池边沿抽菸;有人双臂交抱站在那儿。没人高声说话,但那股绷著的劲儿,隔老远都能闻到。 “要不是为了新闻,谁来这里?” 小辣椒手臂穿过易华伟臂弯,挽紧了,身体自然而然贴过来。她今天穿了套深蓝色运动装,白色球鞋,长发束成高马尾。背上那个黑色帆布挎包鼓鼓囊囊,露出相机镜头盖一角。 “我们收到风,东星跟洪兴两个社团今天要在这里讲数。” 小辣椒偏过头,凑近易华伟耳边,声音压低,却掩不住里头那点兴奋: “慈云山道和毓华街交界那里新开了家的士高,听说装修就砸了两百多万,后台有点硬。两边都想抢这个场子的看护权。选在这里,大概因为谁也不占主场优势,真谈崩了动手,也容易混在人群里散掉。” 易华伟侧脸看了她一眼。小辣椒脸颊透著层薄薄红晕,不知是走路热的,还是激动的。抬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脸颊: “收风?哪个线人给你的消息?” “阿梅咯,她表哥在洪兴也算小头目嘛。” 小辣椒眨眨眼:“放心,我没告诉她你身份。就说我想跑社会新闻,攒点资歷。” “阿梅……” 易华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摇了摇头:“这种地方,万一动起手来,你一个女孩子家……” “我不是有你嘛。” 小辣椒晃他手臂,撒著娇,眼睛却仍盯著空地那边:“连古惑仔讲数都不敢看,以后怎么去追大新闻?” 易华伟摇摇头,知道劝不住她。从小就这样,小辣椒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易华伟看了一圈,牵著小辣椒走到一个用铁皮和木板搭的简陋摊档前。这位置侧对著空地中心,能看清局势,又有一段距离;身后是条窄巷,万一有变可退;左边能望见慈云山道主街,右边看得见毓华街口,几条主要通道的来向都在视野里。 摊主是个约莫七十的老伯,坐在矮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对周遭潜在的混乱漠不关心。 “两杯菊花茶。” 易华伟摸出两个硬幣放在玻璃柜上。 老伯摸索著倒了两杯推过来。易华伟递一杯给小辣椒,自己拿起另一杯抿了一口,边喝边继续观察。 空地西北角,六七个古惑仔聚在一起,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还是易华伟“熟人”。 为首那个穿黑色皮夹克,头髮留得稍长,眉眼生得挺俊,但嘴角抿著,神情有些冷。旁边一个青皮小子正跟他说什么,手舞足蹈的,旁边三人在一旁看青皮吹水。 正是陈浩南一伙。 后世鼎鼎大名的“铜锣湾五虎”现在还没闯出名头,模样都还很青涩。 陈浩南听著山鸡说话,眼睛却盯著东边巷道口,右手无意识地转著左手腕上一根皮绳手炼。 另一侧,牛头人大头一个人站著。大头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肩背厚实,脖子粗短,站姿有种拳手特有的稳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双臂自然下垂,但手肘微曲,像是隨时能提起来护住头脸。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是看著对面那群人,目光沉沉的。 喷水池另一边,一伙染著金毛的古惑仔凑在一起抽菸,笑声有点刺耳。 小辣椒晃了晃易华伟胳膊:“哎,你说他们会不会真打起来?” “看领头的怎么谈。” 易华伟摇了摇头:“不过,沙蜢有过三次严重伤人记录,这人脑子容易发热。” 话音刚落,东边巷道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七八个人簇拥著一个男人走出来。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个子中等,但身形精悍,最扎眼的是那头金色短髮。 身上穿了件花衬衫,紫底配大红大绿的热带花卉图案,纽扣只扣了最下面两颗,敞著怀,露出里头结实的肌肉和脖颈上小指粗的金炼。 正是东星五虎之一,“金毛虎”沙蜢。 沙蜢是东星五虎中最年轻也最张扬的一位。三年前因在庙街一人砍翻和合图七个刀手而一战成名,去年接管东星在九龙城一带的偏门生意,手段狠辣,野心勃勃。 沙蜢走路大摇大摆,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囂张。右手夹著根烟,走到喷水池边停住,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个烟圈。眼睛眯著,扫向对面的人马,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带著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身后跟著的十几个马仔清一色黑色紧身t恤,牛仔裤,大多染黄毛或剃青皮,那股剽悍气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几乎同时,西边巷道口也有人走出来。 人数稍少,但步伐齐整。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可能还不到一米六,身材粗壮,胸口位置隱约透出纹身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木訥,厚嘴唇,鼻樑宽,眉毛淡。 正是洪兴的红棍,大佬b。 大佬b二十岁那年因为替被欺负的潮州同乡出头,单刀赴会砍伤新记两个红棍,从此被蒋震看中,带在身边做事。现在还没有固定地盘,只是带著一群小弟在慈云山混。洪兴哪个地方需要人晒马开片,就带人去哪里。 “b哥!”“大佬!” 大佬b朝周围打招呼的古惑仔点点头,走到喷水池西侧,距离沙蜢约五六米处站定。陈浩南五人自然站到他左后方,大头则立在右后方。 原本分散在空地两侧的百多號人,此刻迅速向各自大佬身后聚拢。一边聚到大佬b身后,一边聚到沙蜢身后。上百號人,黑压压一片,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这会儿全静下来。 凉茶摊老伯还在打盹,鼾声轻微。 看著这一幕,小辣椒从挎包里取出相机,偷偷调整焦距。易华伟伸手按住相机:“別急著拍。现在拍,太显眼了。” “我就拍几张远景……” “等他们人到齐,注意力都在对面的时候再拍。还有,相机別举起来,遮著点。” 小辣椒撇撇嘴,但还是照做了。 沙蜢从花衬衫口袋里掏出盒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旁边立刻有个黄毛小弟凑上来,咔噠一声打著打火机。 沙蜢凑过去点燃,深吸一口,菸头猛亮一下,透过烟雾斜眼看大佬b,声音沙哑: “阿b,慈云山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洪兴话事了?带这么多人想干嘛?唬人啊?” 开场白就是火药味十足。江湖讲数,开场往往要先声夺人,沙蜢深諳此道。 大佬b双手插在裤袋里:“慈云山不是谁的话事,是大家搵食的地方。沙蜢,你今天摆这么大阵仗,是想嚇唬街坊,还是想嚇唬我?” “嚇唬你?哈哈哈——” 沙蜢大笑,笑声刺耳:“我沙蜢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今天来,就是要讲清楚,那的士高老板是我契爷的细佬,这个场,东星要定了!” “契爷的细佬?” 大佬b微微挑眉:“你契爷是骆驼,骆驼哥什么时候有个做夜场生意的细佬?我怎么没听说。” 这是揭短了。沙蜢嘴里的“契爷”其实只是社团里的叔父辈,並非真正的契爷关係,所谓“细佬”更是牵强。 沙蜢脸色一沉,將菸头狠狠摔在地上:“我说是就是!阿b,你是不是想挑事?” “挑事的是你。那间场子以前是洪兴照看的麻將馆改建的,每个月交两千蚊陀地费给洪兴,交了两年半。麻將馆关门,老板改装的士高,上个月主动找过我们洪兴谈,说想请人看场。是你们的人半路插进来,抬高价码,还派人砸场子。沙蜢,江湖规矩,先来后到。我今天来,就是把话说清楚。你们东星想打,我隨时奉陪。” “先来后到?” 沙蜢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大佬b脸上:“慈云山道以前还是我们东星的呢!按你这说法,是不是整条街都该归东星?阿b,別跟我扯这些虚的。江湖规矩,谁拳头硬,谁话事!” 大佬b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插在裤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身后的陈浩南、大头等人,脊背都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陈浩南右手垂落身侧虚握,目光锁死了沙蜢旁边一个正蠢蠢欲动、脖子伸得老长的黄毛。 小辣椒躲在易华伟身侧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抓著易华伟的手臂。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厉害,一半是怕,一半是难以抑制的亢奋。 大佬b冷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沙蜢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谈?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准备『谈』的吗?”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洪兴扑街!” 沙蜢身后一个染著满头绿毛,脾气显然比头髮还躁的年轻古惑仔按捺不住,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竟是不等自家大佬发话,直挺挺就朝大佬b这边冲了过来! 这一下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绿毛龟!你找死!” 大佬b身后,一直沉默的大头反应快得惊人,一个箭步踏出,迎著刀锋撞了上去。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绿毛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扭,绿毛惨叫一声,弹簧刀脱手。与此同时,大头的右拳已经像一柄实心铁锤,结结实实闷在绿毛的鼻樑上! “砰!” 绿毛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蹌,鲜血瞬间从口鼻中狂飆出来,溅了几滴在大头毫无表情的脸上。 “乾死洪兴仔!” “东星的兄弟,上啊!” “保护b哥!” “劈了他们!” 各种叫囂轰然炸开,上百號人猛地对撞在一起!棍棒挥舞,刀光闪烁,拳头到肉的声音闷响不断。有人被打倒在地,翻滚哀嚎;有人红了眼,追著对手猛砍;更有人见势不妙,悄悄往人群外围溜。 “死扑街!兄弟们,给我上!” 沙蜢脸上闪过一抹狰狞,反手就从后腰抽出用报纸裹著的砍刀,雪亮的刀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寒弧,直劈向大佬b! 大佬b矮壮的身躯异常灵活,侧身险险避开刀锋,摸出一根短小精悍的钢管,顺势就砸向沙蜢持刀的手腕! 山鸡已经和一个东星的红毛扭打在一起,两人在地上翻滚,拳拳到肉。巢皮和包皮背靠著背,勉强抵挡著两三个东星仔的围攻,手里挥舞著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和砖头,动作慌乱。大天二手里一根自行车链锁舞得呼呼作响,暂时逼退了两个想衝上来的对手。陈浩南则对上了沙蜢手下一个刀手,两人刀来棍往,火星四溅,陈浩南眼神冰冷,招式狠辣,竟一时不落下风。 整个空地彻底沸腾了。喷水池边有人被撞了进去,溅起老大水花。晾衣竿被碰倒,半乾的衣服散落一地,瞬间被无数双脚踩踏得污秽不堪。原本在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四散奔逃,摊档被撞翻,水果、杂物滚得到处都是。 第34章 小场面(下) 凉茶摊前,小辣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急促起来。她不是没见过街头斗殴,但如此大规模的场面,衝击力还是远超她的想像。血液仿佛一下子衝上了头顶。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小辣椒惊呼一声,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片混战的人潮。 钢管砸在肩胛骨上的闷响,刀刃划破皮肉的嗤啦声,痛苦的哀嚎,暴怒的吼叫,形成一种原始而残酷的衝击力,直扑她的感官。这不是电影,不是故事,而是活生生的江湖搏杀。 但记者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恐惧。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血腥的混战中心,小辣椒飞快地从帆布挎包里掏出相机。熟练地调整光圈和快门速度,將相机举到眼前。 “咔嚓!” “咔擦、咔擦…” 小辣椒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態,飞快移动镜头捕捉著画面。每一次按下,都记录下一帧真实的画面,粉扑扑的脸颊因激动和紧张而更加緋红,眼神却专注得发亮。 “这张…金毛挥刀…这张,那个矮个子好猛…还有那边,几个打一个…” 心里飞快地过著念头,小辣椒不停寻找著更有衝击力的角度。 沙蜢狰狞挥刀的表情,大佬b沉著脸格挡的瞬间,大头一拳將一个东星仔打得凌空飞起的彪悍,陈浩南脸上溅血却眼神狠戾的特写……还有那些翻滚在地扭打的身影以及远处唐楼窗口那些惊恐又好奇的窥视面孔。 “咔嚓!咔嚓!” 小辣椒又接连按了几下快门,调整角度,试图拍到更全景的混乱场面。然而,她忘了相机的镜头的闪光。 混战的人群边缘,刺眼的闪光照到几个原本在外围不敢真正衝进去搏命的东星仔,几人下意识地朝凉茶摊这边望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躲在摊档后面,正举著相机拍摄的小辣椒。 “喂!那边有个女的在拍照!” “是记者?!玛的,想死啊!” “抓住她!把相机抢过来!” 三个染著黄毛,眼神凶戾的古惑仔互相使了个眼色,提著手里的棒球棍和短刀就朝凉茶摊这边冲了过来。 他们没参与核心团战,本就存著躲清閒的心思,此刻发现有个落单的“记者”,立刻觉得是个在老大面前表现的机会。 易华伟在小辣椒第一次按下快门时,全身的肌肉就已经微微绷紧。当那三个古惑仔骂骂咧咧衝过来时,他轻轻嘆了口气,將手里还剩半杯的菊花茶放在了摇晃的木板上。 “待在这儿,別动。” 小辣椒这才从拍摄的专注中惊醒,看到三个面目不善的古惑仔扑近,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抱紧了相机,往易华伟身后缩了缩。 三个古惑仔转眼衝到摊前,为首的是个齙牙,看清小辣椒的样貌和手里的专业相机,眼睛一亮:“哇!还是个靚女!相机挺贵啊,妹妹,借哥哥玩玩?” 说著,伸手就朝小辣椒抓来,完全没把挡在前面的易华伟放在眼里。 易华伟上前半步,恰好挡在小辣椒和那只脏手之间。然后右腿如同绷紧的弓弦突然释放,一记毫无花哨的正蹬,精准地踹在齙牙的小腹上。 “呕——!” 齙牙脸上的淫笑瞬间扭曲成极致的痛苦,眼珠暴突,整个人像一只被全力踢中的破麻袋,向后倒飞出去,“嘭”地一声闷响,撞在身后一个废弃的铁皮垃圾桶上,將垃圾桶撞得凹进去一大块。顿时蜷缩在地,捂著肚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嗬嗬的抽气声和呕吐的欲望。 另外两个古惑仔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子高点的小白脸这么能打。对视一眼,也顾不得许多,一个挥著棒球棍砸向易华伟头部,另一个则试图绕过去抓小辣椒。 易华伟脑袋微偏,棒球棍带著风声擦著他的耳畔掠过。左手如电探出,直接扣住了挥棍古惑仔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一捏一拧。 “啊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古惑仔惨嚎一声,手腕关节发出错位的轻响,棒球棍脱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易华伟右腿再次弹起,一记迅猛凌厉的侧踢,像鞭子一样抽在第三个试图绕过他的古惑仔腰肋之间。 “咔嚓!” 清晰的肋骨断裂声。 那古惑仔连哼都没哼完整,就被一股巨力带得横飞出去,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蜷成一团,只剩下痛苦的抽搐。 从三人衝到近前到全部倒地不起,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易华伟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每一击都直奔要害,甚至没有离开凉茶摊前那一步的范围。 小辣椒张大嘴巴,看著地上呻吟的三个古惑仔,又抬头看看易华伟宽阔的背影,喉咙有些发乾。刚才那几声闷响还在耳膜上震动,可恐惧褪去后,一种滚烫的东西从腹部升起。 往前挪了半步,贴上易华伟的后背,深深吸了口气,镜头抬高,从倒地的古惑仔扫回易华伟绷紧的下頜线,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声音轻颤: “阿伟…,你刚才那一脚……能不能再踢一次?我换个角度。” 易华伟:“………” 这边的动静虽然短暂,但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过,此刻空地中央的混战已经进入白热化。边缘地带这点小衝突,比起中心的惨烈,实在微不足道。大多数还在搏杀的古惑仔根本无暇他顾,少数几个瞥见这边情况的,看到易华伟乾脆利落放倒三人的身手,心里都是一凛,非但不敢过来找麻烦,反而下意识离这个角落远了些。 在江湖混,眼力见很重要,那个小白脸明显是个硬茬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或者说,並非所有人都有那份眼力和胆色。 砖墙后面,一个头髮油腻的胖子正缩在那里,看著战场,脸色发白,正是陈浩南的小弟包皮。他本就胆小,开打的时候就悄悄溜边,躲到了这个角落,只敢探头探脑往外看,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捡来的破砖头,却始终没勇气扔出去。 他也看到了易华伟瞬间解决三个东星仔的过程。见是东星的人吃亏,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甚至下意识地想:是不是洪兴埋伏的高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说不定能攀上关係。 然后,他竟然真的从砖墙后探出大半个身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很镇定的笑容,朝著易华伟这边挥了挥手: “喂,兄、兄弟……好身手啊!我大佬是b哥,你是跟哪个的?” 他这一露面,易华伟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目光冷冷的,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苞皮。 看著易华伟那双冰冷的眼睛,包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猛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对方明显不想掺和进两边的混战,自己这一喊,岂不是把他和洪兴扯上了关係?万一这位高手不高兴…… 包皮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举起来挥动的手僵在半空,放下来也不是,继续举著更不是。硬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躲闪,不敢再和易华伟对视。 “我、我……” 在易华伟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包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点一点地把探出去的身子缩回了砖墙后面。 “噗嗤…” 看著那胆小的古惑仔被易华伟一个眼神嚇得缩了回去,小辣椒忍不住笑出声来,指了指地上翻滚的三个古惑仔,又有些担心:“他们…不会死吧?” “死不了,躺一会儿而已。” 易华伟拍了拍小辣椒手臂,安抚了一句,隨即目光转向空地中央。 见打斗似乎有转移和扩散的趋势,有些人已经追打著朝这边巷道口来了,易华伟拉了拉她:“这里不能待了,我们走。” 小辣椒点点头,赶紧把相机塞回挎包。易华伟牵起她的手,握紧了些,带著她快速退入身后狭窄巷道。 走到后街,小辣椒长长呼出一口气,停下脚步,拍了拍胸口。 “拍到了吗?” 易华伟放慢脚步,牵著她的手往巴士站走去。 “拍到了!” 小辣椒立刻又兴奋起来,拍了拍鼓囊囊的挎包,眼睛发光:“绝对是一手猛料,肯定能上头条!” “今天太冒险了,要是我不在……” “不是有你嘛!” 小辣椒打断易华伟的话,挽住他的胳膊,仰著脸笑,带著点撒娇和依赖:“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嘛。” “你呀,记住,以后这种地方少来。” 易华伟抬手用指节轻轻蹭掉她脸颊上的灰尘,顺势敲了敲她脑门。 “知道啦,易sir!” 小辣椒吐了吐舌头,十指紧扣手掌,用力晃了晃:“我们先回电台,搞定这篇稿子就下班。” …………… 时已深秋,夜色早早落下帷幕。 漆咸道南。 “金殿夜总会”的霓虹招牌在外墙上不停闪烁,银色的“金”字与金色的“殿”字交替明灭,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门前已经停满车辆,易华伟將借来的摩托停在夜总会侧面小巷里,摘下头盔,捋了捋被压乱的头髮。 “阿伟,快点啦!” 小辣椒从后座轻盈地跳下,理了理自己的红黑相间格纹短裙。她晚上换了一件红色紧身连衣裙,裙摆在大腿中段戛然而止,勾勒出火辣的身材曲线。黑色丝袜包裹著纤细匀称的双腿,脚下是一双红色高跟鞋。圆润的杏眼和微翘的鼻尖透著清纯,饱满的红唇和眼角的泪痣却又散发著说不出的诱惑。 “急什么,安妮还没到呢。” 易华伟锁好车,笑著走向小辣椒,自然地搂住她的细腰。 “她说了自己过来嘛,电台那边临时有点事。” 小辣椒靠在他身上,仰头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伸手在他腰间一掐,语气中带著一丝醋意:“你这么关心她干嘛?” “不是你朋友吗?” 易华伟呵呵一笑,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走吧,我们进去等她。” 夜总会入口处是一个小型喷水池,池中几尾锦鲤在彩色射灯下游弋。大厅挑高超过五米,天花板上悬掛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四周墙壁贴著暗红色的丝绒壁纸,上面点缀著金色传统纹样。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舞池,周围散落著十几张铺著白色桌布的小圆桌和深红色丝绒沙发卡座。 时间还早,客人並不多,舞台上乐队正在调试乐器,几名穿著亮片短裙的女歌手在后台准备。 易华伟和小辣椒选了一个靠角落的卡座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入口和舞台,出於习惯,他总会不自觉观察环境。 “哎呀,別看了,今天你是来玩的,不是来执勤的。” 小辣椒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放鬆点,易sir。” 易华伟笑著握住她的手:“遵命,记者小姐。” 正说著,入口处又是一阵骚动,安妮到了。 安妮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宝蓝色的丝绒露肩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栗色的捲髮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深邃的眼窝里嵌著一双浅棕色的眼眸,鼻樑高挺,嘴唇涂著暗红色的口红。 “安妮!这里!”小辣椒站起来挥了挥手。 安妮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引来周围几桌客人的注目。 “对不起,来晚了。” 安妮在小辣椒身边坐下,將银色手包放在桌上:“台里临时要补录一段明天早间新闻的导语,折腾了好久。” “没事,我们也刚到。” 易华伟为她倒了一杯啤酒:“你今天真漂亮。” 话音刚落,便感觉腰间一紧。扭头看了眼若无其事的小辣椒:“当然,我的小辣椒最漂亮。” “死相!” 小辣椒横了易华伟一眼,红唇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在他腰间轻轻揉了揉。 “谢谢。” 安妮眼睛弯成月牙,接过酒杯,浅尝一口,看向易华伟:“小辣椒说你又破了个大案?这么厉害!那下次我们电台做警讯节目,一定要请你来当嘉宾。” “別別別,我最怕上镜了。” 易华伟连连摆手。 三人说笑著,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服务生送来啤酒和小食。舞台上的乐队开始演奏起欢快的曲子,几名客人起身步入舞池。 第35章 慢舞 “哦哦——” “喝!” “喝!” 邻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易华伟转头望去,只见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玩骰子游戏,其中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孩输了,正仰头灌下一整杯啤酒。 安妮提议道:“我们要不要也玩点游戏?” “好啊。” 小辣椒眼睛在桌上搜寻:“这里有没有骰子?” “划拳怎么样?”易华伟建议:“简单直接。” “好啊好啊!输了喝酒!” “你会划广东拳吗?” 安妮摇了摇头:“不会耶...教教我?” 易华伟笑著伸出拳头:“很简单,零到十的数字,我们出拳同时喊一个数,如果两人出的手指加起来等於喊的那个数,就算贏。两人都贏或都输就继续。” “比如我出一只手指,你出三只,我喊『四』,就我贏。”小辣椒补充道。 “明白了,试试看!”安妮跃跃欲试。 第一轮,易华伟对阵安妮。两人同时出拳,易华伟出二,安妮出三,易华伟喊“四”,安妮喊“六”。 “哈哈,都错了,继续!”小辣椒拍手笑道。 几轮下来,安妮渐渐掌握了诀窍,三人开始轮流对决。易华伟反应快,贏得多;小辣椒直觉准,也常常获胜;安妮则有些手忙脚乱,连连败北。 “这不公平!你们俩都欺负我!” 安妮喝完三大杯啤酒,脸颊已经泛起红晕:“阿伟反应太快了,不公平!” 小辣椒揶揄道:“哪有,是你自己节奏总慢半拍。” “再来!我就不信了!” 安妮不服气地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易华伟不禁莞尔:“好,这次我慢一点出。” 安妮还是输了,苦著脸喝下第四杯啤酒,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停停停!” 当安妮开始解珍珠项炼时,小辣椒连忙按住她的手:“你喝多了,我们换个游戏。” “我没醉!” 安妮挥著手抗议,但身体已经微微摇晃:“就是…有点热…” 易华伟看了看表,不到半小时,安妮已经喝了三瓶啤酒,確实喝得有点急,招手叫过服务生:“麻烦来一杯蜂蜜柠檬水。” “不要嘛,我要玩…” 安妮嘟囔著,但声音渐渐变小,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朦朧地看著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 “她酒量一直这样,一瓶高兴,两瓶迷糊,三瓶就不省人事了。” 小辣椒笑道:“上次台里聚会,她三杯红酒就抱著麦克风唱了一整晚。” 易华伟忍俊不禁:“那今天可得看著她点。” 蜂蜜柠檬水送来后,安妮浅酌一口,放下杯子,脸颊还泛著酒后的红晕,但神智清醒了一些。 舞池里人多了起来,灯光旋转,音乐变成了节奏明快的迪斯科。 小辣椒翘起腿,黑色丝袜包裹的脚尖轻轻点著易华伟的大腿外侧。 “我们去跳舞吧!坐著好无聊!” 说著,便起身拉著易华伟就往舞池里钻。 易华伟不太擅长这种热烈奔放的舞蹈,但被小辣椒拉著,也放鬆下来,隨著节奏隨意摆动身体。动作幅度不大,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前尽情舞动的小辣椒身上。 小辣椒无疑是舞池的焦点。红色短裙旋转绽开,黑色丝袜包裹的长腿在灯光下划出诱人的弧线。长发飞扬,笑容肆意,偶尔回头对易华伟拋个媚眼,或是贴近扭动腰肢,引得周围口哨声不断。 跳了一会,安妮也加入了进来。她的舞姿和小辣椒不同,带著一种优雅的性感,栗色捲髮隨著动作波动,宝蓝色裙摆摇曳,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幽兰。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迷人的女孩很快成为舞池中央最亮眼的风景。 一曲终了,又一曲响起,是舒缓的布鲁斯。灯光暗了下来,许多男女相拥慢舞。 易华伟很自然地搂住小辣椒的腰,小辣椒顺从地贴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將脸颊靠在他胸膛上,隨著音乐轻轻摇晃。 两人谁也没说话,享受著这亲密静謐时刻。 一曲结束,这次是 slower tempo的情歌。 小辣椒有些气喘,额角渗出细汗:“休息一下,渴死了。” 一旁的安妮挽住她的手臂:“那换一下,我和阿伟跳一支!” 小辣椒挑了挑眉,笑著把易华伟推向安妮:“好好跳,不许踩安妮的脚!” 安妮伸手牵住易华伟,將他带入舞池中央。素手温热柔软,与易华伟的手相触时,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安妮轻笑一声,引导著易华伟的节奏: “放鬆点,不要紧张。” “嗯。” 压住浮动的心绪,易华伟微微一笑,手轻轻搭在安妮腰间。她的腰很细,隔著宝蓝色丝绒面料,能感觉到她身体摆动的韵律。 安妮仰头看著易华伟,嘴角含著一丝笑意。两人隨著舒缓的节奏慢慢摇晃,距离在不经意间缩短了一寸。 “你的节奏感其实很好,” 安妮浅棕色眼眸里映著细碎的光点:“只是有点放不开。” “以前跳得少,” 易华伟如实道,隨著她的引导逐渐放鬆:“你倒是很熟练。” “在伦敦读书时,常和朋友去酒吧。” 安妮轻笑,手指在他肩头轻轻点著拍子:“那时候一周跳三晚也不觉得累。” 她的舞步確实优雅,即便在这拥挤的舞池里也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空间感,却又会在转身时不经意拉近距离。栗色捲髮隨著动作微扬,掠过易华伟的下頜,带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啊…” 或许是真有些醉了,或许是舞池地板太滑,安妮忽然踉蹌了一下。易华伟立刻收紧手臂,稳稳扶住她的腰。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又迅速分离。 “抱歉……” 安妮站稳后,脸上红晕更深了些。 “小心点。” 易华伟鬆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带著她旋转。 安妮不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他,又迅速垂下睫毛。易华伟能感觉到她手心微微出汗,脉搏在纤细的手腕下跳动得有些快。 音乐转入一段缠绵的小提琴独奏,周围的几对情侣贴得更近了些。安妮的脚步慢下来,身体隨著旋律轻轻摇曳。 “小辣椒…” 安妮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中有些模糊:“她很喜欢你。” 易华伟笑了笑:“我们认识很久了。” “我知道。” 安妮抬眼,目光里有种易华伟看不分明的情绪:“她很少这样…主动。” 舞池中央的旋转彩灯扫过,一瞬间照亮她的脸,脸颊还泛著酒后的红晕,眼神却清醒得让人意外。易华伟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她已经轻巧地转了个圈,丝绒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再回到他怀中时,距离比刚才近了几寸。 “小心。” 易华伟扶住她的腰,避免她撞上身后的一对舞伴。 “谢谢。” 安妮却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將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我可能真的有点醉了。” 呼吸带著淡淡的酒气和蜂蜜柠檬的甜香,拂过易华伟颈侧。这个姿势持续了两三个节拍,直到音乐渐弱,一曲终了。舞池灯光重新亮起时,安妮已退后半步,恢復了礼貌的社交距离,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朦朧。 “回去吧,” 安妮捋了捋微乱的捲髮:“小辣椒该等急了。” 回到卡座,小辣椒正托著下巴看舞池方向,见两人回来,挑眉笑道:“还以为你们跳著跳著就私奔了呢。” “那也得有人愿意带我私奔呀。” 安妮玩笑般说著,软绵绵地倒进沙发里,重新端起那杯蜂蜜柠檬水小口啜饮。 小辣椒凑近易华伟,压低声音:“你们跳舞的时候聊了什么?” “她说你很喜欢我。”易华伟直白地回答。 小辣椒一愣,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捶了他一下:“多嘴……她还说什么了?” “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小辣椒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在易华伟肩上,声音很轻:“安妮她……其实很不容易。工作上特別拼,感情上却总是遇不到对的人。” “你们在说什么?” 安妮扭头看向在悄悄咬耳朵的两人。 “没什么,” 小辣椒推开易华伟,靠进沙发里,伸了个懒腰:“我跟他说,今天走了一天,晚上才跳两支舞就感觉脚酸。” 说著,踢掉高跟鞋,脚丫子悄悄从茶几底下伸过去,碰了碰易华伟的小腿。 易华伟不动声色地喝了口啤酒,眼角余光瞥见安妮正低头整理裙摆,嘴角似乎弯了弯,不知是不是看见了桌下的小动作。 捋了捋头髮,安妮看向小辣椒:“对了,你今天不是去慈云山『採风』了吗?怎么样,顺不顺利?” 她知道小辣椒最近在跑社会新闻,但具体內容不清楚。 “何止是顺利…” 小辣椒一下子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简直是现场直播江湖大片,洪兴和东星在慈云山道那边晒马讲数,上百號人!哇,你是没看见,两句话不对就开片了,刀啊棍啊……” 小辣椒语速很快,將下午见到的场面描述得惊心动魄,重点自然落在了易华伟出手的那一段。 “…那几个东星仔看到我拍照,衝过来想抢相机,嘴里还不乾不净的。阿伟就挡在我前面,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脚,那个齙牙就飞出去了,撞在垃圾桶上。然后另外两个,一个被他扭了手腕,另一个被一脚踢在腰上,我好像都听到骨头『咔』的一声!三个人,不到十秒,全躺地上了……” 看著小辣椒眉飞色舞的样子,安妮的目光转向易华伟,灯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温和。这样一个人,很难想像他动起手来是那般凌厉迅猛,抿了抿红唇: “我知道你的阿伟好厉害啊。以后我要是遇到麻烦,是不是也能报你的名字啊,易sir?” “这些古惑仔也只是好勇斗狠罢了,论身手,飞虎队隨便拉一个出来,就能吊打所谓的双花红棍。” 被安妮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易华伟轻咳一声:“不过你们平时出入小心点,那种混乱的地方儘量別去。真有事,当然可以找我。” “听到没?易sir发话了,以后少去危险的地方。” 小辣椒戳了戳安妮的胳膊:“尤其是你这种漂亮女人。” “阿伟是在说你啊,辣妹!” 安妮笑著挠了一下小辣椒,又问道:“那你拍到的照片呢?肯定是猛料吧?” “那当然!明天你就看报纸吧,肯定上头版!” 小辣椒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挎包。 夜渐深,酒吧里的热闹有增无减。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玩了两轮简单的骰子游戏,喝喝酒,听听音乐,偶尔隨著特別喜欢的曲子起身跳一会儿。大多数时候,是小辣椒挨著易华伟说笑,安妮在一旁含笑听著。 直到安妮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累了?” 小辣椒看了眼手錶:“哇,都快一点了。” “是有点困了。” 安妮揉了揉眼睛:“我们该回去了,明天早上还有个採访。” “那撤吧。” 易华伟招手示意服务生结帐。 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我叫车回去。” 安妮拿出小化妆镜看了看,整理了一下头髮:“你们呢?” “我们骑车过来的。明天电台见。” 小辣椒抱了抱安妮:“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 安妮看向易华伟,挥了挥手,笑容在夜色中依然耀眼:“再见,易sir。今天很开心。” 一辆的士驶来,安妮上车离去。 易华伟推出摩托车,將头盔递给小辣椒,自己戴上另一个。小辣椒搂紧他的腰,將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摩托车发动,凉风吹拂著小辣椒的髮丝。 “阿伟。”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易华伟笑了笑,放慢了车速。 第36章 铁幕行动(上) 八六年四月,春寒料峭。 旺角警署。 办公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纸条。 “阿生,你看这里。” 易华伟站在白板前,手指点了点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这是九龙城寨外围一家当铺门口的影像,时间是三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个背影,虽然戴著帽子,但走路的姿態、肩膀倾斜的角度和上个月深水埗金行劫案现场附近拍到的这个身影,相似度超过八成。” 何尚生凑近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另一张照片,点点头:“你眼够毒,这都能联繫起来。不过光凭走路姿態恐怕说服力不够。” “当然不止。” 易华伟走到办公桌前,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两份报告:“深水埗案,匪徒用的是雷明顿870泵动式霰弹枪,轰开保险柜锁头的方式很专业,但现场遗留的弹壳上提取到的微量润滑油成分和去年十月观塘那起安保公司枪械失窃案丟失的那批保养用油型號一致。当时那批失窃枪械里,就有两把雷明顿870。” 说著,又抽出另一份文件:“再看这起,今年一月,土瓜湾的珠宝工场劫案。匪徒用乙炔切割保险柜,手法利落,切割点选择精准,不是生手。但他们在撤离时,其中一人被工场门口鬆脱的铁丝网刮破了裤腿,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小片布料纤维。” “化验报告显示,这种布料是泰国一家小厂生產的工装裤专用混纺面料,在香港很少见。巧的是,上个月我们扫荡旺角一个地下改装车作坊时,抓到的那个负责望风的越南裔小子穿的就是同款裤子。他当时交代,那作坊偶尔也接些『特殊改装』的活,包括给一些来路不明的车辆加装防弹板和快拆车牌架。” 何尚生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几起看似分散的劫案,可能背后是同一伙人?他们有自己的枪械来源、改装渠道,而且行动越来越大胆,从偏远地区开始向油尖旺核心区试探?” “至少值得併案侦查。” 易华伟將几份报告並排放在桌上:“深水埗、土瓜湾、再到最近这起试图在九龙城寨外围当铺下手却因为意外巡逻车经过而放弃的未遂案件……地理上呈收缩趋势,目標从金行、珠宝工场到当铺,价值递减但得手难度也在降低,像在……练兵,或者维持“手艺”不生疏,同时试探不同区域的警力反应。” 何尚生摸著下巴,神情严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伙人图谋不小。练兵之后,恐怕要有大动作。目標会是哪里?更大的金行?运钞车?还是……银行?” “都有可能。” 易华伟走到窗前,望著楼下熙攘的旺角街道:“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併案申请我来写,你路子广,想办法查查那条泰国工装裤的流入渠道,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道上在传,有『大茶饭』要开锅。” “没问题。” 何尚生站起身,抓起外套:“我找线人问问。对了,黄sir那边?” “我会跟他匯报。” 易华伟耸了耸肩:“证据链还弱,但方向值得跟进,黄sir应该会支持。” “你提的,他肯定会支持啊。” 何尚生的语气像个怨妇,朝易华伟做了个手势便匆匆离开。 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精神高达十八点的易华伟都有些吃不消。 泡了杯茶,易华伟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 近半年时间,在系统辅助和自身近乎苛刻的锻炼下,他的身体素质已逼近普通人类的极限。 【宿主:易华伟】 【年龄:24】 【职位:香港皇家警察高级警员(spc)】 【属性】 力量:19 敏捷:18 体质:19 精神:18 感知:17 【技能】 综合格斗 lv.5(763/800) 基础射击 lv.4(459/600) 基础刑侦技术 lv.3(112/300) 观察 lv.4(59/600) 驾驶 lv.3(211/300) 法律知识 lv.4(237/600) 急救常识 lv.3(61/300) 【当前职业点:1370】 【可用技能点:0】 【佩戴:防弹纤维內衬升级版】 19点的力量意味著他的爆发力足以在瞬间制服绝大多数对手;18点的敏捷让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可以在近距离交火中占据先机;19点的体质赋予他惊人的耐力和恢復能力,连续高强度工作四十八小时仍能保持清醒;18点的精神让他能在高压审讯和复杂博弈中保持冷静判断;17点的感知则像无形的雷达,总能让他察觉到细微的异常。 综合格斗lv.5已是实战格斗家水准,配合逼近人类极限的身体素质,徒手对抗十个持械歹徒也不在话下。射击lv.4让他能在复杂环境下保持高命中率,移动靶射击成绩在警署名列前茅。 关闭面板,易华伟开始撰写併案侦查申请报告。这半年在cid的歷练,加上系统技能和自身学习,让他的刑侦思维和文书能力飞速进步。 报告写到一半,桌上的电话响了。 “cid,易华伟。” “易sir,是我,华仔。” 听筒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讲。” “有条风声,不知真假,你听下先。” 华仔语速很快:“我有个兄弟的表弟,在荃湾一间玩具厂做仓管。他说最近厂里接了批奇怪的订单,不是玩具,是一批金属外壳,尺寸同厚度都好古怪,而且要求做防锈同哑光处理,数量不少。下单的人好神秘,现金交易,要求很急。我个兄弟的表弟觉得不对路,偷偷拍了张相……” 易华伟眼神一凝:“相片呢?” “我想办法拿到副本了,但不敢带出街。阿伟,如果你觉得有用,我明天想办法送过去警署附近?” “不,太显眼。” 易华伟略一思索:“今晚十点,深水埗北河街街市后门,第三个绿色垃圾桶底。放进去就行,不要见人。” “明白!” “自己小心,有古怪即刻走,不用犹豫,你的安危比这几张照片重要。” “……知道,多谢易sir。” 掛断电话,易华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金属外壳防锈哑光?数量不小? 这听起来不像普通违禁品,倒像是……某种定製容器,或者……装甲组件? 联想到正在追查的可能在“练兵”的悍匪团伙,易华伟眼神一凝,如果这帮人不仅在练手,还在准备增强火力或防护的装备…… 想到这里,易华伟立刻在併案报告上加上了这条尚未核实的情报线索。 下午,易华伟將初步的併案分析报告提交给黄启发。 黄启发仔细看完,沉吟片刻:“关联性推理做得不错,但直接证据还是薄弱。不过,你那条关於金属外壳的线报……有点意思。这样,併案侦查我先口头同意,你们组继续跟。至於那条线报,你亲自去跟一下,谨慎点,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需要支援,隨时开口。” “yes,sir!” 有了黄启发的支持,易华伟行动起来更方便。他调取了近期所有涉及非法改装、军火零部件走私的案件卷宗,试图寻找类似模式。同时联繫了海关方面的朋友,询问近期有无异常金属材料或製品的进出口记录。 晚上十点,易华伟换了便服,独自来到深水埗北河街。像普通路人一样走过那个绿色垃圾桶,俯身繫鞋带时,手快速探入桶底缝隙,摸到一个用塑料纸包好的小包裹,顺势滑入袖中,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回到车上,拆开塑料纸,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宝丽来照片。照片上是一堆银灰色的弧形金属板,边缘有规则的螺栓孔,表面经过哑光处理。 易华伟对枪械和装甲不算专家,但也能看出,这绝非玩具零件。其中一块板上,似乎还印著一个模糊的logo或编號。 拿出隨身携带的微型相机,將照片翻拍下来。原件则小心处理掉指纹后,暂时保存。 第二天上午,易华伟通过何尚生的关係,找到一位退役的前英军装备士官帮忙辨认照片。那位士官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军用级防弹插板的毛坯件!” 他指著照片上的弧形和孔位:“看这弧度和尺寸,很可能是用来改装车辆,製作简易防弹车厢或者射击平台的!这种级別的防护,普通黑市根本搞不到材料,加工也需要专业设备。你们从哪里搞到的照片?” 易华伟心中凛然。 果然! ……所有的线索碎片,都表明有一伙装备精良、计划周详、胆大包天的悍匪正在筹划一次极可能涉及巨额现金或贵重物品的超大型劫案! 目標会是哪里?银行?珠宝展览?还是……更惊人的目標? 易华伟立刻將这一情报匯报给黄启发。 黄启发意识到事態严重,当即上报。很快,一个由西九龙总区牵头,cid、o记、nb等多部门参与的联合调查组秘密成立,代號“铁幕”。 易华伟作为线索发现者和cid代表,成为核心成员之一。 联合调查组的第一次会议在高度保密状態下进行。易华伟提供的併案分析和防弹组件照片成为会议焦点。 在西九龙总区cid主管李文斌的主持下,各方信息开始匯总:o记的情报显示,近期有几个过江龙悄悄进入香港,行事低调但资金充裕;nb则监控到地下钱庄有几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流动,疑似在购买装备和招募人手;交通部也反馈,最近有几辆失窃的高性能车辆出现在不同区域,但很快又消失。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一点: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会议决定,由易华伟和何尚生继续深查金属外壳的来源,试图顺藤摸瓜,找到这伙人的窝点或联繫人。o记负责追踪那几个过江龙。nb紧盯资金流向。重案组统筹全局,並开始秘密排查可能成为目標的金融机构和押运公司。 压力如山,但易华伟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这才是他追求的挑战,才是能让他真正积累晋升资本的大案! 接下来的几天,易华伟几乎以警署为家,分析线索、交叉比对、外出侦查。小辣椒知道他接了重要任务,虽然担心,但更多是支持,只是每晚都会煲好汤送到警署。 一周后。 深夜,易华伟和何尚生蹲守在荃湾那家玩具厂对面的一辆偽装成货车的监控车里。根据华仔后续提供的信息,以及自己的侦查,怀疑今晚有很大的可能性“客户”会来验货或提货。 凌晨一点,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丰田海狮麵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玩具厂后巷。车上下来五六个人,动作迅速,警惕性极高,其中两人明显是负责望风,眼睛不停扫视周围。 “不对劲。” 何尚生盯著夜视仪,低声道:“这几个人,走路的姿势和站位,像是受过军事训练。不像是普通古惑仔或者悍匪。” 易华伟也注意到了。那种流畅的战术移动和彼此掩护的意识,不是街头打杀能练出来的。这帮人的来歷,恐怕比预想的更复杂。 只见那几人与厂里出来的人短暂交谈后,开始从厂房里搬运一些用防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上车。东西不轻,需要两人抬。 “要不要现在动手?”何尚生请示指挥中心。 “不,放他们走。” 指挥中心传来李文斌的声音:“跟上去,找到他们的落脚点。现在抓人,只能拿到一些零件,打草惊蛇。我们要放长线,钓出整个网络和他们的最终目標。” 两辆麵包车装完货,迅速驶离。易华伟和何尚生所在的监控车,以及另外两辆交替跟踪的便衣车,在夜色的掩护下,远远咬了上去。 麵包车非常狡猾,在荃湾、葵涌一带不断绕圈,时而突然加速,时而驶入小路停顿,显然是反跟踪的老手。跟踪小组凭藉高超的技术和默契配合,始终没有跟丟。 最终,两辆麵包车驶入了屯门一处偏僻的废弃货柜码头。这里堆放著大量生锈的货柜,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他们进去了,里面情况不明。” “你们撤到外围安全距离,建立观察点。不要打草惊蛇。” 李文斌下令:“我会调飞虎队和o记的人过来,布控监视。这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加工窝点。” 易华伟和何尚生悄然撤出,在码头外围一处隱蔽的制高点建立起观察点。透过高倍望远镜,可以看到那两辆麵包车停在几个货柜围成的空地中间,有人正在卸货。更令人心惊的是,空地上似乎还停著其他几辆经过改装的车辆,车体明显加厚。 “看来,我们找到老鼠窝了。” 何尚生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兴奋。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著望远镜的焦距,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出现的人影,都深深印入脑海。感知属性提升到17点后,他的视觉记忆和细节捕捉能力远超常人,此刻正全力运转。 第37章 铁幕行动(下) 货柜码头的监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周。 易华伟、何尚生与飞虎队侦察小组轮流值守,记录著这个临时据点的一切动向。 这个团伙很专业,他们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二十四小时轮岗警戒,进出都有暗號,甚至在货柜顶部设置了隱蔽的观察哨。 “这绝对不是普通悍匪。” 第四天深夜,易华伟在临时指挥部的碰头会上指著黑板上的照片和记录:“看他们的作息、分工、警戒配置——受过正规训练,极有可能是退役士兵,甚至是职业僱佣兵。” 李文斌面色凝重:“如果是僱佣兵,那问题更严重。说明幕后有人出大价钱请他们来香港干一票大的。僱主是谁?目標到底是什么?” “我有个猜测。” 易华伟走到香港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被標记的点:“深水埗金行、土瓜湾珠宝工场、九龙城寨外围当铺……这些看似隨机的目標,如果我们把它们连起来——”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画出一个不规则的扇形区域,最终指向一个中心点。 “跑马地?”何尚生脱口而出。 “不完全是。” 易华伟的手指停在沙田:“是沙田马场,但更准確地说,是香港赛马会的现金押运系统。”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易华伟继续分析:“这几起案件,看似目標不同,但有几个共同点:第一,都涉及大量现金或高价值、易变现物品;第二,作案时间都在目標场所现金流动量最大的时段前后;第三,撤退路线都经过精心规划,避开了主要交通干道的监控。这种撤退模式,非常適合在沙田、跑马地这类区域复杂的地方实施。” “我查了过去三年的数据,赛马会单日投注额最高可超过二十亿港元。虽然大部分是电子投注,但现场投注窗口的现金流动仍然惊人。更重要的是,马会现金押运的路线和时间相对固定,且押运车辆虽然配备了基础防护,但面对专业军事化团伙的突袭……” “你的意思是,他们之前的行动不仅是练兵,也是在测试不同区域警方的反应时间、战术特点,为最终劫持马会押运车做准备?” 李文斌眉头紧锁。 “不止。” 易华伟调出货柜码头的观察照片,放大其中一辆改装车:“看这辆车,后备厢位置被加高,內部结构经过改造。我请教过车辆工程专家,这种改造很適合安装大型切割设备或液压破拆工具,用来对付加固的押运车厢门再合適不过。” “还有,” 切换照片,显示的是几个模糊的人影好像在空地测试装备: “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从动作形態判断,像是在演练快速围堵、控制车辆的標准战术动作。如果是抢劫金行或银行,他们需要的是快速突入、撤退;但如果是拦截押运车,需要的恰恰是包围、逼停、控制现场。” 证据链条逐渐清晰。 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职业团伙,正在测试装备、演练战术,而他们选择的目標特徵与赛马会押运系统高度吻合。 “假设你是对的,” 李文斌盯著地图:“他们会在哪里动手?沙田马场外围道路复杂,但警方响应也快。跑马地更靠近市区,一旦交火影响太大……” “两个可能地点。” 易华伟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两处:“一是沙田马场通往沙田中央停车场的那段封闭道路,那里相对僻静,且是押运车离开马场的必经之路;二是跑马地马场通往黄泥涌道的一条辅路,那里夜间车流稀少,且有多条小巷可供撤退。”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李文斌沉思片刻:“如果能確认他们的目標確实是马会,我们就可以提前布控,在他们动手时人赃並获。但现在证据链还不够坚实,贸然申请大规模布控,上面未必会批。” 一直沉默的陈国荣开口:“我倒觉得,可以双线並行。一方面继续监视,收集证据;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帮』他们一把。” “什么意思?”何尚生问道。 大鼻子一皱,陈国荣笑容里带著点狡黠:“如果这伙人真是职业的,他们一定也在观察警方。我们可以故意露出些『破绽』,让他们觉得警方注意力被引向別处——比如,放出风声,说西九龙重案组正在全力侦办一起跨国毒品案,抽调了大量人手。” “调虎离山?”易华伟明白了。 “不完全是。我们要让他们相信,警方暂时无暇顾及他们这类『普通劫案』。这样他们可能会提前行动,或者在进行最终演练时暴露出更多意图。” 陈国荣看向李文斌:“李sir,你觉得呢?” 李文斌权衡片刻,点头:“可以试试。但分寸要把握好,不能让他们起疑。这件事我来安排。” 联合会议结束后,李文斌迅速部署了“调虎离山”的计划。 三天后,西九龙警区內部开始流传一则消息:重案组破获了一起涉及东南亚贩毒集团的重大线索,正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cid、o记都要配合。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几个中层警官都被临时抽调参与了几次“机密”的行动。 与此同时,对屯门货柜码头的监控却进一步加强了。易华伟带领的小组发现,就在警方“注意力转移”的消息传出后,码头內的活动明显频繁起来。 四月十五日,凌晨两点。 监控小组传回情报:货柜码头內,那伙人正在对两辆改装麵包车进行最后一次测试。他们用自製的钢架模擬押运车厢门,测试液压破拆工具的效率。整个过程专业迅速,从逼停车辙到破门进入,全程控制在三分半钟內。 “三分半……这个时间窗口,刚好够他们在沙田马场外围那条辅路作案,並在警方第一波反应到达前撤离到预设的换车点。” 易华伟在分析会上指著沙田区的地图:“看这里——押运车离开马场后,会经过这段长约四百米的封闭道路,两侧是绿化带和小山坡,夜间照明不足。如果他们在这里动手,用两辆车前后堵截,再有一辆车从侧面撞押运车中段……” 用笔在图上標註了几个箭头:“我们的伏击点,应该设在这几个位置。但要小心,这帮人警惕性极高,所有伏击人员必须提前至少十二小时隱蔽进入阵地,期间不能有任何异动。” 李文斌盯著地图,沉思良久:“飞虎队方面,我已经协调好了,他们会派出两个攻击小组,提前隱蔽在预定位置。但我们还需要地面支援,负责外围封锁和追捕。” “我去。”易华伟毫不犹豫地说道。 何尚生也举手:“算我一个。跟了这么久,总要看到结局。” 李文斌看了看两人,扑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点点头:“好。你们各带一个小组,负责辅路南北两个路口的封锁。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暴露。他们的行动一旦开始,飞虎队会第一时间控制核心现场,你们的任务是堵住所有逃跑路线。” “yes, sir!” 接下来的两天,易华伟反覆研究沙田马场周边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巷、甚至每一片绿化带的植被高度。十七点的感知属性让他能在脑海中构建出异常精细的立体地形图,並推演出数十种可能发生的交火情境。 四月十八日,情报確认:沙田马场將在四月二十日举行一场重要的国际赛马赛事,预计单日投注额將突破十五亿港元,现金押运量將达到近期峰值。 所有跡象都表明,这一天很可能是劫匪选定的动手日。 四月十九日深夜,各行动小组开始秘密进入预定位置。 易华伟带领的小组偽装成市政维修工人,驾驶一辆工程车进入了沙田马场外围辅路北侧的一处小公园。工程车停在预定位置后,车內人员迅速转移到公园深处预先设置的偽装观察点內。 这个观察点由飞虎队侦察专家协助构建,外表看起来是一处荒废的园艺工具棚,內部却经过改造,设有观察孔、通讯设备和简易的射击位置。 凌晨四点,所有人员到位。 易华伟趴在观察孔前,透过偽装网凝视著黑暗中的道路。十七点的感知让他能在微光环境下分辨出五十米外一片树叶的晃动。他调整著呼吸,让心跳缓慢下来。超强的体质让他能够在长时间保持静止的同时,维持高度的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渐亮,清晨的马场周边开始有车辆和行人出现。但易华伟所在的位置相对隱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工具棚”的异常。 上午九点,马场开门,人流逐渐增多。透过望远镜,能看到马场外围的安保人员明显增加,但主要集中在入口区域。 上午十一点,第一场赛马开始。隱约能听到马场传来的欢呼声。 易华伟纹丝不动,每隔三十秒就会扫视一遍预定伏击区域的所有关键点。 下午两点十五分。 易华伟的瞳孔微微收缩,在辅路南侧约三百米处,一辆深灰色的丰田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停车带。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著普通的夹克和休閒裤,看起来像是来看赛马的游客。但他们的走姿出卖了他们。两人步伐间距完全一致,转身时肩膀先於脚部转动,目光扫视环境的方式带著明显的战术习惯。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人手中提著一个看似普通的手提袋,但袋子底部明显过於沉重,隨著他的步伐,袋子的晃动方式暴露了里面装著的物体形状。 “各单位注意,疑似观察哨出现。” 易华伟对著微型麦克风低声报告:“位置:辅路南侧,蓝色指示牌下方,灰色丰田轿车旁,两名男性。特徵:夹克男提沉重手提袋,戴茶色眼镜。” “收到。” 指挥中心传来李文斌冷静的声音:“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那两人在马路边站了约五分钟,目光不断扫视著道路和两侧环境。隨后返回车上,但没有离开,而是將车开到了前方约一百米处的一个小型露天停车场。 下午两点四十分。 又一辆银色麵包车驶入辅路,车速缓慢。在经过预定伏击区域时,麵包车明显减速,副驾驶位置的人似乎在观察著什么。车辆行驶了约五百米后掉头离开。 “第二组观察哨。” 易华伟继续报告:“银色麵包车,车尾有划痕,车牌尾数47。已经离开,方向沙田市中心。” “车牌是套牌。” 指挥中心很快回覆:“车辆登记信息与外观不符。” 下午三点二十分,赛马进入高潮阶段。 易华伟的计算中,押运车最可能出发的时间是在下午四点左右——那时当日大部分现金投注已经完成,而马场还未闭场,人流量仍然较大,便於撤退时混入车流。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五十分。 易华伟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紧张感,扭头死死盯住辅路北侧的那片小山坡,有人在那里。而且已经潜伏了不短的时间。 “李sir,北侧山坡,坐標h-7区域,可能有埋伏。植被晃动异常,建议飞虎b组注意这个方向。” 易华伟的声音压得更低。 “收到。b组,注意h-7区域。”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轰——” 远处传来了重型车辆的引擎声。 一辆灰绿色的装甲押运车缓缓驶入辅路,车身上印著香港赛马会的標誌。车辆前后各有一辆护卫摩托车。 几乎是同时,易华伟看到三个方向同时出现异动: 北侧山坡的灌木丛中,突然站起三个身著迷彩服的身影,手中赫然是自动步枪; 南侧那条小岔路上,两辆改装麵包车咆哮著衝出,一前一后堵住了押运车的去路; 而马场方向竟然也驶来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降下,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劫匪竟然在马场內也安排了內应! “行动!” 李文斌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来。 瞬间,飞虎队a组从预设的地下隱蔽点现身,四人小组直扑押运车旁的劫匪;b组从山坡另一侧迅速包抄,与那三个埋伏的枪手交火;c组则从后方切断了劫匪的退路。 “砰砰—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 枪声大作。 劫匪显然没料到警方居然早有埋伏,一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反应极快,几乎在警方现身的同时就展开了反击。 “北路口小组,封锁路线!南路口小组,拦截逃跑车辆!” 易华伟对著麦克风吼道,同时从工具棚衝出。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核心交火区约有一百五十米。 何尚生带领的南路口小组已经与试图逃跑的那辆黑色越野车交火。越野车不顾一切地撞开路障,但车轮被预设的路钉刺破,失控撞上了路边的灯柱。 易华伟的目標是那三个从山坡上衝下的枪手。他们正试图与麵包车旁的同伴匯合,形成一个防御圈。 “放下武器!警察!” 易华伟用標准的战术姿势举枪瞄准,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 “砰—砰砰—” 对方回应的是扫射而来的子弹。 “草!!” 易华伟一个侧滚躲到一辆废弃车辆后,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火花。深吸一口气,从车尾的缝隙中观察——三个目標,呈三角阵型移动,彼此掩护,战术素养极高。 易华伟注意到最左侧那个枪手每次移动后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似乎在等待队友的信號;中间那人则是队伍的指挥,他的手势指引著另外两人的方向;右侧那人负责断后,枪口始终指向可能威胁的方向。 易华伟从腰间掏出一枚震爆弹——这是飞虎队提供给他们外围小组的少数几枚特种装备之一。 “3—2—1…” 计算角度,计算时间。 投掷! 震爆弹在空中划出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三人阵型的中心点。 “轰——!” 强烈的闪光和巨响让三人瞬间失去方向感。易华伟在对方恢復视觉前的宝贵三秒內,已经衝到了最近的一名枪手面前。 一击精准的下頜打击让对方直接昏迷;左臂格开第二名枪手盲目的扫射,右手夺枪、转身、肘击胸腹,第二个目標倒下;第三名枪手勉强恢復视力,刚抬起枪口,易华伟的枪托已经砸在了他的手腕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紧接著一记侧踢让他撞上山坡,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北侧山坡目標清除!” 易华伟报告的同时快速检查三名枪手身上是否有爆炸物。 “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 核心战场的交火仍在继续。劫匪依託两辆改装麵包车作为掩体,与飞虎队激烈对射。但警方人数和火力都占优势,包围圈正在缩小。 突然,那辆押运车启动了,车辆轰鸣著试图撞开拦截的警方车辆。 “不能让他们带走押运车!” 李文斌在无线电中厉声喊道。 易华伟的目光锁定了押运车的左前轮,半跪在地,举枪瞄准,一百米的距离,移动目標,轮胎。 完全屏蔽了周围的枪声和呼喊,整个世界只剩下准星、目標和弹道预测线。 呼吸平稳。 扣动扳机。 “砰!” 押运车左前轮爆裂,车辆失控偏离方向,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飞虎队员趁机一拥而上,破窗、投掷震爆弹、突入车內——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车內控制!” “所有嫌犯制服!” “现场安全!” 隨著一声声报告,枪声渐渐停歇。 易华伟缓缓站起身,扫视战场。六名劫匪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车,飞虎队员正在搜查车辆和周边区域。何尚生那边也传来消息,南路口的两名接应劫匪被捕,黑色越野车上的內应是马场安保公司的一名员工,已被控制。 没有警方人员牺牲,只有两名飞虎队员受了轻伤。 大获全胜! 第38章 举荐 押运车內的现金分文未少。从劫匪车辆上搜出了完整的行动计划图、马场內部结构图、押运车时间表与易华伟的分析几乎完全一致。 审讯在当天晚上就开始了。但这伙职业僱佣兵只承认了抢劫企图,对僱主信息一概不知。按照他们的说法,所有计划、装备、资金都通过一个匿名中间人提供,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僱主。 李文斌对此却並不意外,这种规模的行动,僱主必定会隱藏极深。 儘管如此,破获这样一起可能造成巨额损失和重大社会影响的未遂劫案,已经是大功一件。 行动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西九龙总区警署召开內部简报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西九龙总区cid、o记、nb各部门参与行动的骨干几乎都到齐了。还有几位来自总部刑事部的高级警官。这样重大的案件成功侦破,总部派人来听简报也是正常程序。 前排是各级警官,后面则是参与行动的警员。气氛严肃中带著一丝轻鬆,毕竟这是一场大胜仗。 李文斌穿著笔挺的制服,站在会议室前方,身后是投影幕布,上面显示著“4·20未遂劫案行动简报”的字样。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 “首先,我代表西九龙总区,感谢所有参与『铁幕行动』的同事。这是一次成功的多部门联合行动,我们成功阻止了一起可能造成重大社会影响和巨额经济损失的未遂劫案。” 李文斌按动遥控器,幕布上显示出行动现场的俯瞰图。 “本案始於三个月前。当时,旺角警署cid在处理几起看似独立的抢劫案件时,发现了异常的联繫。” 幕布切换,出现了易华伟最初在白板前分析的照片和线索图。 李文斌的目光转向坐在中排的易华伟:“spc33221在深水埗金行劫案、土瓜湾珠宝工场劫案以及九龙城寨外围当铺未遂劫案中,发现了作案手法、目標选择和撤退模式的高度相似性。更重要的是,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些案件可能是一伙职业匪徒在进行『练兵』,他们的最终目標更大。” 几位总部来的警官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微微点头。 “当时,这份报告的证据链还比较薄弱。但方向极具洞察力。在获得黄督察支持后,继续深入调查。” 听到这里,黄启发略带矜持地向在座眾人微微点头,嘴角的弧度都快控制不住了。 李文斌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基於这一假设,spc33221撰写了详细的併案分析报告,並提供了关键情报线索,这份报告成为了『铁幕行动』的起点。” 幕布上出现了那张模糊的宝丽来照片,以及后续调查中確认的防弹组件分析报告。 “经过多方侦查,我们確认这伙匪徒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僱佣兵团队,受过正规军事训练,装备精良,计划周密。他们的目標,正是香港赛马会的现金押运系统。” 隨著李文斌的讲述,案件的全貌逐渐展开:从最初的线索发现,到多部门联合侦查,再到確认屯门货柜码头窝点,最后是沙田马场外围的精准伏击。 “行动当天,我们的同事在预定位置潜伏超过十二小时。匪徒极其警觉,在行动前进行了多次侦查和反侦察。但我们的准备更加充分。” “整个行动中,警方无人牺牲,只有两名飞虎队员受轻伤。我们抓获了全部八名匪徒,缴获自动步枪四支、手枪六把、爆炸物若干,以及完整的作案装备和计划文件。押运车內的一千二百万港元现金分文未少。” “啪啪啪…”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李文斌抬手示意安静,目光再次落在易华伟身上。 “这次行动的成功,首先要归功於前期精准的情报分析和案情推断。spc33221在案件侦办初期,从几起看似独立的劫案中发现了內在联繫,並准確判断出匪徒的目標可能是赛马会押运系统。在后续侦查中,他主导了对匪徒窝点的监视,並提供了关键的行动建议。”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易华伟。那些目光中有钦佩,有羡慕,也有老刑警们看到后辈崭露头角时的复杂情绪。 “在昨天的抓捕行动中,spc33221不仅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隱蔽的观察哨和埋伏点,更在北侧山坡单独制服了三名持自动步枪的悍匪,並在关键时刻精准射击,阻止了押运车逃离。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勇敢精神。”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突出某个人。每一次成功行动,都是团队协作的结果——飞虎队的精准突击、cib的情报支持、nb的资金追踪、交通部的路面控制,还有所有参与监视、潜伏、抓捕的同事,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李文斌话锋一转:“但我们也必须承认,在刑侦工作中,卓越的个人能力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局。精准的案情分析,能让我们提前布防;敏锐的现场观察,能避免无谓伤亡;果断的临场处置,能锁定胜局。这些,spc33221都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听出了李文斌话语中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表扬,这是李文斌在总部来人面前,对一个高级警员的公开力挺。 抿了抿唇,易华伟起身敬礼:“thank,sir!这次行动的成功是全体同事共同努力的结果。” 李文斌点点头:“谦虚是好事,但功劳不容抹杀。我已经向上面提交了嘉奖推荐。” 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次行动,展现了西九龙总区各部门协同作战的能力,也展现了年轻警员的成长和潜力。我希望大家都能从中学习。刑侦工作,不仅需要勇气和毅力,更需要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前的判断力。能在犯罪发生前就看到它的轮廓,这才是我们追求的更高境界。” 简报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各部门负责人陆续发言,总结各自在行动中的表现和经验教训。最后,李文斌宣布了此次行动中的立功人员名单,易华伟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何尚生走过来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厉害啊,阿伟。这次你要出名了。” “运气好而已。”易华伟笑了笑。 “运气?” 用力捶了下易华伟肩膀,何尚生摇摇头:“行了,我先回去,改天一起吃饭,庆祝庆祝,你请客啊!” “好。” 易华伟笑著点点头。刚收拾好东西,李文斌的助手走了过来,客气道:“阿伟,李sir请你过去一趟。” 李文斌的办公室在六楼,窗户朝南。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有序,书架上摆满了法律和刑侦方面的专业书籍,墙上掛著几幅合影和奖状。 “坐。” 李文斌指了指窗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解开了制服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气氛从正式的公务场合转向了半私人的谈话。 “thank,sir!” 易华伟依言坐下,腰背依然挺直,但姿態比在会议上放鬆了些。 “你的档案我仔细看过了。” 眼中流露出一丝嘉许,李文斌开门见山道:“去年七月加入警队……,十二月底破获连环盗窃案,今年一月参与打击跨境走私,二月破获毒品分销网络,三月侦破两起抢劫案……加上这次的赛马会劫案。半年时间,你参与或主导破获的案件,比很多警员十年都要多。” “这是身为警察应该做的。” 易华伟客气了一句便停下,他知道李文斌还有下文。 “……而且,你破案不是靠蛮力。” 听见易华伟这句客气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李文斌顿了顿,才继续道:“你的案件报告我看了好几份,逻辑清晰,证据链严谨,现场勘查细致,审讯策略也有独到之处。这次更是展现出了优秀的案情分析能力和战术预判能力。……你是个人才。警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谢谢李sir认可。” 易华伟保持著一如既往的谦虚:“我只是尽我所能。” “尽你所能……” 李文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笑:“很多人都说这四个字,但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的,不多。”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我说话直接,我想调你来西九龙总区。现在的平台对你来说已经不够了,你需要更大的舞台,接触更复杂的案件,发挥更大的作用。” 易华伟心中一动,但脸上表情不变:“能够加入总区是我的荣幸。但我加入警队不到一年,从高级警员升上来也才半年,资歷上……” “资歷是问题,也不是问题。” 李文斌打断了他:“正常程序,高级警员升警长至少需要两年。但警队条例里也有破格晋升的条款——在重大案件中表现特別突出,或者有特殊专长者,经总部批准,可以缩短晋升时间。” “你这半年的表现,完全符合『特別突出』的標准。这次的赛马会劫案,涉案金额高达数亿,社会影响巨大,成功阻止这样的案件,本身就是重大功绩。再加上你之前累积的功劳……我已经和总部人事部初步沟通,破格晋升的可能性很大。”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李文斌的背景——李文斌的父亲是警务处助理处长,这样的家庭背景意味著他对警队內部运作和晋升规则了如指掌。如果李文斌说“可能性很大”,那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了。 易华伟腰板一直:“我听从长官安排。” 李文斌话锋一转:“不过,在正式调职和晋升前,按照惯例,你需要去参加一个培训。” “培训?” “特別任务连的培训,也就是飞虎队的专业训练。” 易华伟微微一怔。飞虎队的训练以严苛著称,强度远超普通警员的承受范围。 “你的身体素质非常出色,格斗和射击技能也很优秀。正常来说,警员受训都是进ptu,但是呢,那是对一般警员,你去那边只会浪费时间。所以,我想安排你去特別任务连。” 李文斌解释道:“你在战术指挥、团队协作、特种装备使用方面还有提升空间。飞虎队的培训不仅仅是教你怎么开枪、怎么突击,更重要的是培养战术思维、团队意识、以及在极端压力下的决策能力。” “总区要处理的往往是最危险、最复杂的案件。有时候我们需要和飞虎队协同行动,有时候我们自己也可能会陷入交火。所以,你不能只是一个优秀的侦探,还必须是一个合格的战术指挥官。” “这次的行动,你已经展现出了战术预判的潜力。但潜力需要系统训练才能转化为能力。我相信,一个月的专业培训,能让你脱胎换骨。” “训练会很苦,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无法通过考核。但我相信你能行,我看人很少看错。” 说完,李文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易华伟:“这是推荐信和培训大纲。你有一天时间考虑,也可以拒绝。但我想告诉你,这个机会,很多人想要都要不到。” 易华伟接过文件,快速瀏览。培训內容涵盖了武器高级使用、战术移动、爆破基础、人质救援、高空绳降、夜间作战等十几个模块,强度確实惊人。 易华伟没有犹豫: “不用考虑了,我愿意参加培训。” “好。” 李文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是会议上那种公式化的微笑。 “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培训为期四周,全封闭式。通过培训后,你会获得特別任务连的基础认证。然后,你会正式调入西九龙总区重案组,警衔晋升为警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李文斌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回去准备吧。这两天好好休息,陪陪家人。周一一早,会有车送你去新界训练基地。” “yes, sir!” 易华伟起身敬礼。 “还有,” 李文斌在他转身时又说了一句:“记住,在飞虎队用实力说话。你在行动中能制服三个僱佣兵,在训练场上也要让所有人闭嘴。” “yes,sir!” 第39章 飞虎队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加上昨天通宵的潜伏和激烈的行动,即便是易华伟现在的体质,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洗完澡,吃过饭,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著了。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当易华伟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易华伟坐起身,感觉身体状態恢復到了巔峰,十九点的体质带来的恢復能力確实惊人。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重大案件『赛马会劫案』侦破完成】 【案件等级:a】 【个人贡献度评估:核心关键(基於案情分析、线索提供、行动表现综合评定)】 【奖励计算中……】 【获得职业点:2500点】 【获得技能点:3点】 【检测到宿主在案件侦办中表现突出,触发额外奖励:技能『观察』等级提升至lv.5(0/800)】 【检测到宿主在实战中综合运用多项技能,触发融合奖励:新技能『战术指挥lv.1(0/100)』解锁】 易华伟精神一振,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易华伟】 【年龄:24】 【职位:香港皇家警察高级警员(spc)】 【属性】 力量:19 敏捷:18 体质:19 精神:18 感知:17 【技能】 综合格斗 lv.5(763/800) 基础射击 lv.4(459/600) 基础刑侦技术 lv.3(112/300) 观察 lv.5(0/800)↑ 驾驶 lv.3(211/300) 法律知识 lv.4(237/600) 急救常识 lv.3(61/300) 战术指挥 lv.1(0/100) 【当前职业点:3870】 【可用技能点:3】 【佩戴:防弹纤维內衬升级版】 职业点暴涨到3870点,技能点也有了3点。最重要的是,观察技能提升到了lv.5,还解锁了新的“战术指挥”技能,这显然是他在这次行动中制定伏击计划、指挥小组作战的表现得到了系统的认可。 易华伟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案件的侦破不仅让他在警队中站稳了脚跟,获得了调入重案组的机会,系统奖励也极为丰厚。 稍微思考了一下,易华伟將3点技能点分配了出去:1点加给“基础刑侦技术”,使其提升到lv.4;2点加给新解锁的“战术指挥”,直接提升到lv.3。 技能升级的暖流在脑海中流淌,大量关於刑侦方法论和战术指挥原则的知识融入记忆。 片刻后,易华伟站起身,拉开窗帘。 夕阳下,灯火渐明,街道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夜晚即將开始。 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走出臥室,小辣椒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露出温柔笑容:“醒了?饿不饿?饭马上就好。” “有点饿。” 易华伟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这两天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 小辣椒靠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你才是辛苦的那个。不过现在好了,有两天假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嗯。” 易华伟没有鬆手,將下巴搁在小辣椒的肩膀上,嗅著她发间的清香。 小辣椒任由他抱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熟练地翻炒著锅里的青菜:“你们这次破了大案,应该会有嘉奖吧?” 易华伟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李sir推荐我升警长,还要调我去重案组。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参加一个培训。” “培训?” 眉头一皱,小辣椒关掉炉火,转过身来:“什么培训?要去多久?” 易华伟看著她眼中闪过的不舍,心中微暖,伸手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特別任务连也就是飞虎队,培训为期四周,下周一去报到。” “又要一个月啊。” 小辣椒抿了抿唇,努力掩饰著失落:“去哪里培训?” “新界,是全封闭训练。” 易华伟轻声道:“这是常规流程,新晋职的警察都要接受培训,特別是我们这种参与一线行动的。飞虎队的训练虽然辛苦,但能学到最专业的战术技能,对以后的工作很重要。” 小辣椒沉默了,把脸埋在易华伟胸前。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道:“我知道这对你是好事……就是捨不得。你才刚忙完大案子,又要去训练一个月。” 易华伟捧起小辣椒的脸,发现她眼圈有点发红。 “傻瓜。培训是下周的事,李sir还给了我两天假期呢。这两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好不好?” “真的?” 小辣椒吸了吸鼻子:“你上次说陪我逛街,结果一个电话就被叫走了。” “这次不一样。” 易华伟认真保证:“除非天塌下来,否则我手机关机,谁也不理。” 小辣椒撇了撇嘴:“那倒不用,万一真有事呢……我就是说说。其实我知道你工作性质特殊,就是……就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我知道。” 易华伟低下头,额头轻轻贴著她的额头:“这两年我会比较忙,等站稳脚跟就好了。而且培训是在粉岭,离市区不算太远。飞虎队的训练虽然封闭,但周末可以申请外出。只要训练不紧张,我儘量每周都回来。” “真的可以吗?”小辣椒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儘量爭取。” 易华伟没有把话说死,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去申请。 “说定了哦。”小辣椒伸出小拇指:“拉鉤。” 易华伟看著她孩子气的动作,笑了笑,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拉鉤。” “那……” 小辣椒眼珠转了转:“这两天假期,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听你安排。” 易华伟爽快道:“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小辣椒歪著头想了想:“明天上午我去市场买些新鲜的排骨和药材,给你煲汤补补。下午……陪我去尖沙咀逛逛吧,我想买条裙子,你帮我参谋。晚上我们去看电影,最近有部新上映的喜剧片,听说很好看。” “好。” 易华伟一口答应:“那后天呢?” “后天……” 小辣椒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都小了些:“后天就在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我们…一起看影碟。” 易华伟揉了揉腰:“看一天?你想累死我?” “去死啦~” 小辣椒一头顶在易华伟胸膛上,俏脸通红。 …………… 新界,粉岭芬园。 基地教室里。 “你们现在把自愿书籤了,就是说,在未来两个星期的选拔过程中,你们全部是自愿的,你们没有权利提出任何投诉,不过,你们有权利要求退出。” 穿著一身训练服的教官板著脸,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警员,不假辞色道: “万一你们有任何意外发生,sdu不会承担任何责任。不过,如果真有事,我们会当你因公受伤或者是因公殉职,明不明?” “全体起立!” 就在这时,一名sdu队员推门而入,高声喊道。 二十六名预选警员全体起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看著隨后进来那教官脸上標誌性的牙刷胡,易华伟嘴角微微一抽,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牙刷胡走到讲台中间,扫过台下警员,咳嗽一声,开口道: “我叫简伟仁,你们可以叫我简sir,或者直接叫阿sir。在未来的两个星期,我將会成为你们最憎恨的人。我的职责是阻止你们加入这个队伍。我不是来挑选人,我是来赶你们走的。” “去年,只有一个人通过严格的考试,可是我並不失望,因为飞虎队的工作关係著生死,只要有一个不够精锐,很可能就会害死其他队员!所以,我保证,飞虎队的全是精英……” 简伟仁那標誌性的牙刷胡隨著他开口微微抖动,配合那一脸严肃的样子,看得易华伟有些想笑,可场合不对,只能强忍,只是听到他说飞虎队全是精英时,易华伟一秒破功。 別的小组不清楚,但简伟仁带的那支小队是纯搞笑的。 “噗~” 轻笑声在严肃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易华伟身上,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认识简伟仁的警员露出了“你完蛋了”的表情。 “咳咳…” 易华伟脸色一正,將笑意强行憋了回去,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都涨红了。 简伟仁眼睛微微眯起,盯著易华伟。刚刚看过资料,他认得这张脸,旺角警署的易华伟,刚破获赛马会劫案的新星。 但这不是在重案组,这是飞虎队的选拔培训现场。在这里,所有学员只有一个身份:菜鸟。 “最后一排那位,你刚才笑了?觉得我说的话很好笑?” 易华伟站起身,神色平静:“报告教官,我咳嗽。” “咳嗽?” 简伟仁走到易华伟面前,上下打量。易华伟体型匀称但算不上魁梧,脸色偏白,加上清秀的五官,在周围一群或黝黑或粗獷的警员中显得有些文弱。 “易华伟是吧?” 简伟仁点点头:“过来培训不是参加选拔,所以觉得我的要求很好笑?” “没有,教官。” 易华伟目视前方:“刚才突然喉咙发痒,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如果影响了纪律,我愿意接受处罚。” “咳嗽?” 简伟仁绕著他走了一圈,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体质不错嘛,肌肉绷得挺紧。既然这么有精神,那不如参加一下我们的选拔考核?反正培训內容里也有基础体能和战术测试,正好让我看看你们重案组精英的成色。”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飞虎队的选拔有多变態,在场的警员都知道。两周的地狱训练,淘汰率常年维持在90%以上。这个重案组的年轻人要是真参加,恐怕撑不过三天。 这货想找茬? 易华伟果断摇了摇头:“报告教官,我是来参加培训的,不是报考飞虎队。” “我知道你,破过不少案子。但这里是飞虎队,我不管你以前破过什么案子,立过什么功,到了这里,你就是一张白纸。” 简伟仁嘴角勾起一丝戏謔的笑容:“不过既然李sir打了招呼,我也不好太为难你。这样吧,你是来培训的,按理说只要完成基础课程就行。但飞虎队的训练强度,可不是一般警员能承受的。我怕你到时候哭著说要退出,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还有你们cid和西九龙总区的脸。” 易华伟嘆了口气:“谢谢教官提醒。我会尽力完成训练。” “尽力?我这里要的不是『尽力』,是『必须』。” 简伟仁嗤笑一声:“这样吧,既然你是重案组的精英,想必身手不凡。反正你也来了,不如就跟大家一起参加选拔考核。要是能通过,我亲自给你写结业评语,保证你在重案组里风风光光。要是通不过……那也没关係,反正你是来培训的,按最低標准给你结业就是了。怎么样?敢不敢?”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说自己不行,承认自己没那个本事,那我就当你刚才真的在咳嗽。” “好。”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更何况,以易华伟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不说吊打飞虎队,但通过考核还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易华伟抬头直视著简伟仁:“我愿意参加选拔考核。” 简伟仁愣了一下,没想到易华伟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本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別在训练期间给自己添麻烦。 “你想清楚了?” 简伟仁表情严肃起来:“飞虎队的选拔不是闹著玩的。去年一百二十三个人报名,只有一个人通过。训练期间受伤是家常便饭,严重的话可能影响你以后的警察生涯。” 易华伟点点头:“我想清楚了。” 简伟仁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有种。那就这么定了。” 转身走回讲台,对著全体学员道:“你们都听到了?这位cid的精英要跟你们一起参加选拔。我希望你们都能拿出真本事来,別到时候被一个『培训生』比下去了,丟我们飞虎队的脸!” 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阿文,带他去训练室。” 七八分貌似杜德伟的阿文朝易华伟竖起大拇指,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走吧,跟我来。” “yes,sir!” 易华伟跟著阿文穿过走廊,走出教学楼,往学院东南角走去,走了十来分钟,在一个小房子前停下脚步。 阿文指了指门口,一脸的幸灾乐祸:“33221,进去吧。今天你是第一个,不过放心,那些人一会都要过来,好好享受,我看好你哦!” “thank,sir!” 易华伟看了他衣服上的肩章一眼,笑了笑,抬腿走进房间。 第40章 测试 易华伟走进房间。 房间约有五十平米,四壁是灰色水泥墙,天花板很高,只有几盏功率不足的小黄灯散发著昏黄的光线。 这种光线条件对普通人来说,看清一米外的人脸都困难,但对易华伟来说,房间內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他能看见房间左侧靠墙摆放著两张简易摺叠桌,桌后坐著两名身穿深蓝色训练服的教官,两人都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房间的四个角落,各蹲著一名头戴黑色面罩的飞虎队队员。 这群老阴比,想搞偷袭? 嘴角微扬,易华伟稳步走到房间中央,面向两名教官立正:“spc33221,易华伟,前来参加测试。” 左边那位年纪稍长、国字脸的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身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四个角落的队员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四人同时扑向中间的易华伟。动作迅捷,显然是经过长期配合训练。两人正面,一人侧翼切入,目標直取下盘;而最阴险的是那个身材略显肥胖的队员,绕到易华伟视线死角,双臂张开,明显是要施展锁喉技。 如果是一般警员,面对这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四面包夹,很可能在三秒內就会被制服。 但易华伟不是一般警员,四名队员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被放慢了一帧。 正面左侧的队员,右拳直击面门,但重心略微前倾;正面右侧的队员,使用的是標准的擒抱姿势,但起步稍慢,与左侧队员有半秒的时间差;侧翼切入的队员重心压得很低,扫腿动作已经启动,但右肩因为发力而微微抬高; 而那个肥胖队员,虽然动作隱蔽,但呼吸声在易华伟耳中清晰可辨。 易华伟没有后退,迅速向前踏出半步,这个简单的动作完全打乱了四人的合围节奏。正面左侧队员的直拳已经递到面前,易华伟左手探出,顺著对方拳路向下一压一带,那队员只觉得整条手臂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蹌,正好挡在了侧翼队员的扫腿路线上。 “砰!”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左侧队员的小腿被同伴扫中,痛呼一声失去平衡。易华伟右手顺势在他肩胛处一按,那队员半边身体瞬间麻痹,软倒在地。 这时,正面右侧队员的擒抱已经到来。易华伟侧身避开了对方的双臂,同时右肘如铁锤般向后撞出,精准地命中对方肋下。那队员闷哼一声,动作僵住,易华伟左手跟上,一记掌根推击打在他的下頜侧面,那队员晃了晃,缓缓瘫倒。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两名正面队员已经失去战斗力。 侧翼切入的队员显然没料到易华伟的反击如此迅猛,明显吃了一惊,但反应过来后立刻调整,扫腿落空后顺势转身,一记凌厉的后旋踢直取易华伟头部。 这一脚的速度和力量都相当不错,在空中带起破风声。但易华伟只是微微后仰,让踢击以毫釐之差从鼻尖掠过,同时右手探出,在对方收腿的瞬间抓住了他的脚踝,单手一拧一送,那队员整个人被凌空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易华伟没有追击,只是在他脖颈侧面一按,那队员顿时浑身无力,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五秒,三人倒地。 而这时,那个肥胖队员双臂如铁箍般锁向他的脖颈。这一下时机抓得很准,正是易华伟处理完第三名队员、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但易华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对方双臂即將合拢的剎那,突然向前弯腰。肥胖队员的锁喉落了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去。易华伟顺势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借力转身,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將他狠狠砸在地上。 “砰!” 水泥地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肥胖队员被摔得七荤八素,但这胖子的抗击打能力很强,居然还想挣扎起身。而且他的反击极其阴险,右手突然探向易华伟襠部… “擦……” 易华伟眼神一冷。他原本已经留了手,对前三人几分钟后就能恢復,但这个胖子的阴招激起了他一丝怒意。 在对方手指即將触碰到自己的剎那,易华伟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右手则按住了他的肘关节,然后双手向相反方向微微一拧。 “咔嚓!” 清脆的关节脱臼声在房间里响起。双臂肩关节同时脱臼的痛苦让肥胖队员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易华伟鬆开手,后退一步,看向那两名教官:“报告,测试完成。” 整个战斗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钟。 两名教官的表情从最初的漠然,到易华伟放倒第一人时的略微惊讶,再到连续放倒三人时的震惊,再到现在的目瞪口呆。 国字脸教官起身走到易华伟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流派的格斗术?” “综合格斗,教官。” 易华伟平静地回答:“结合了一些关节技和神经压迫技巧。” “神经压迫……” 国字脸教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蹲下身检查那名肥胖队员的情况。当看到对方双臂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时,眉头皱了起来:“你下手很重。” “报告教官,他对我的襠部使用撩阴手,这是无限制格斗中的致命攻击。” 易华伟声音依然平静:“我选择解除他的攻击能力,但没有造成永久性伤害。双臂肩关节脱臼,復位后休养两周即可恢復。” 国字脸教官盯著易华伟看了几秒,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要攻击那里?他动作很隱蔽。” “是呼吸和肌肉发力的预兆,教官。” 易华伟如实回答:“在他出手时,呼吸节奏和核心肌群的收缩方式暴露了攻击意图。” 国字脸教官沉默了。作为飞虎队格斗教官,他当然知道高手能够通过细微徵兆预判攻击,但那是理论上的东西。在实际格斗中,尤其是在一对四的混战中,还能保持这种级別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转头看向另一名教官,那是个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的短髮男人,此时也已经站起身,正用审视的目光看著易华伟。 “阿杰,你怎么看?”国字脸教官问道。 短髮教官走到易华伟面前,没有回答同伴的问题,而是直接对易华伟说:“再做一次。” “什么?”易华伟一愣。 “我说,再做一次。” 短髮教官语气冰冷:“换四个人,你再打一次。” 易华伟微微皱眉:“教官,这不符合测试流程。” “在这里,我就是流程。” 短髮教官面无表情:“你不是来参加选拔吗?选拔的標准由我定。现在,要么你再来一次,要么我判定你刚才的攻击存在偶然性,成绩作废。” 易华伟看著对方,这是不服气,想再探他的底。也对,自己一个培训生,十秒放倒四名飞虎队员,確实太打脸了。 “我接受,教官。” 易华伟无所谓地点了头。 “可以。” 短髮教官转身走向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阿文说了几句。很快,四名新的飞虎队员走了进来,而地上那四名被扶了出去,肥胖队员是被抬出去的,另外三人虽然能走,但动作明显僵硬。 新进来的四名队员比第一批更壮硕,站姿也更沉稳,显然是飞虎队中的老手,紧紧盯著易华伟,眼神凝重。 虽然胖子几人在飞虎队算不上高手,但四打一,还是以偷袭的方式,最后还被人轻鬆放倒,这就足够引起他们重视了。 “规则一样。” 短髮教官简单交代:“开始。” 四人对视一眼,没有急於进攻,呈半圆形缓缓逼近,面对这不知名的高手让他们选择了更谨慎的战术。 易华伟依然站在房间中央,身体放鬆,四名队员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他捕捉到。 左前方那人,右肩微微下沉,重心偏后,应该比较擅长腿法;正前方那人,双臂架得很高,拳架標准,应该是拳击好手;右前方那人,脚步轻盈,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可能擅长柔术或地面技;而最后那个站在稍远处的,身形最为魁梧,双臂肌肉賁张,显然是力量型选手。 对峙持续了五秒钟。 正前方的队员率先发难,一记迅捷的刺拳试探性打向易华伟面部,同时左前方的队员一记低扫直取小腿,两人配合默契,封住了上下两路。 “嗯?” 易华伟迎著刺拳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的时机精准到毫釐,正好在刺拳力量將尽未尽的剎那,易华伟的头部微微侧偏,让拳头擦著耳廓掠过,同时右手已经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易华伟单臂猛地发力,竟然將那名体重至少八十公斤的队员整个人抡了起来,像挥舞一根人形棍棒般,扫向左侧踢来的低扫腿。 “砰!” 扫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同伴身上,两人同时痛哼。易华伟鬆开手,一人摔在地上,另外一人因为反作用力踉蹌后退。 这时,右前方的队员已经扑到近前,双手如蛇般缠向易华伟的手臂,標准的关节锁起手式。而那个力量型的队员也从后方逼近,粗壮的双臂张开,显然是要实施熊抱。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顺著对方的力道向前衝去,主动撞入对方怀中。这一下完全打乱了柔术高手的节奏,他的关节锁需要空间施展,而贴身肉搏反而限制了他的技术。 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易华伟的左手探出,食指和中指併拢,精准地点在柔术高手肋下。那队员浑身一僵,缠抱的力道瞬间鬆懈。易华伟顺势一个转身,將他推向从后方扑来的力量型队员。 力量型队员显然没料到同伴会被推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而就在这接手的瞬间,易华伟已经迅速绕到他侧面,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侧。 这一下力量控制得极好,力量型选手眼睛一翻,软软倒下。 “啊!!” 这时,柔术高手已经从麻痹中恢復,怒吼一声再次扑来。易华伟侧身避开对方的扑击,右手在对方背心用力一按,柔术高手只觉得后背一阵酸麻,整个人趴倒在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最后剩下的,是那个刚刚恢復平衡的队员。看著三个同伴在不到十秒內全部倒地,眼中露出了一丝慌乱。 但他没有后退,猛喝一声,一记高鞭腿带著破风声扫向易华伟头部。这是他的绝招,曾经在比赛中一脚踢晕过对手。 易华伟抬起左臂,硬生生架住了这一腿。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队员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根钢柱上,脛骨传来剧痛。而更让他惊骇的是,易华伟纹丝不动,甚至脸色都没有变。 在对方收腿的瞬间,易华伟的右手已经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一拧一送,腿法高手被摔在地上,紧接著感觉颈侧一痛,浑身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报告,测试完成。” 易华伟后退两步,微微喘息。这一次用时比第一次略长,但面对的是有准备且更有经验的对手。 房间里陷入寂静。 两名教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国字脸教官走到那些倒地的队员身边,逐一检查。除了最后被劈中颈侧的力量型选手还处於昏迷状態,其他三人都只是暂时性的神经麻痹或关节错位,没有重伤。 “全部是精准控制……” 国字脸教官喃喃自语,站起身,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你不是警校毕业的吗?这些技术是哪里学的?” “自学加实践,教官。” 易华伟回答道:“我在cid期间参与过多次抓捕行动,积累了一些实战经验。” “自学……” 国字脸教官苦笑摇头:“你要是自学都能学到这种程度,那我们这些专业教官该退休了。” 短髮教官此时也走了过来,表情依然冷峻,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你的格斗能力已经超过飞虎队大部分正式队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只是来培训,而不是直接参加选拔?” 易华伟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的志向在破案,教官。我喜欢侦破案件的过程,而不仅仅是执行任务。格斗对我来说是工具,不是目的。” 短髮教官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问道:“如果我现在邀请你加入飞虎队,你会考虑吗?” 易华伟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感谢教官的认可,但我已经答应李sir。而且,我认为我在侦破案件方面能发挥更大价值。” “可惜了。” 短髮教官难得地嘆了口气:“你这样的人才去查案是浪费。你应该在最前线,对付最危险的敌人。” 国字脸教官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人各有志。而且,他说的也没错,cid也需要能打的人。” 转向易华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的格斗测试通过了。不过我要提醒你,飞虎队的选拔不只是格斗,接下来的体能、射击、战术、心理测试,每一项都不简单。你能打,不代表你能通过所有考核。” “谢谢教官。” 易华伟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好。” 国字脸教官在手中的评分表上快速写著什么:“你可以去休息了。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记住,飞虎队的训练,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降低標准。” “yes,sir!” 易华伟敬礼,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易华伟轻轻舒了口气。虽然刚才的战斗看似轻鬆,但实际上精神高度集中,对体力和精力都是不小的消耗。不过19点的体质让他的恢復速度极快,几分钟后就能回到巔峰状態。 走廊里,阿文等在外面,看易华伟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你……你真把他们四个都放倒了?” “运气好。” 易华伟看著他,皮笑肉不笑:“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阿文嘴角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简sir有事出去了,现在我带你去宿舍。你被分在b栋207,两人一间。你的室友已经到了,也是来培训的,不过他是警犬队的。” 走在基地的林荫道上,阿文忍不住又问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我看那几个傢伙,好像都不是外伤,但就是动不了。你这是家学吗?” “一些神经压迫的技巧。” 易华伟轻描淡写道:“跟中医的穴位有点像,但更侧重於实战。” “能教吗?”阿文眼睛一亮。 “这些技巧需要对人体结构有极其深入的了解,而且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掌握,我自己也还在摸索阶段。” 易华伟婉拒道:“当然,你要是想学,就先把人体穴位图记到滚瓜烂熟,然后我再教你。” “啊,还要记那个?” 阿文有些失望,便没再追问。 很快,两人来到一栋三层楼前。阿文指了指二楼:“207就在上面,你自己去吧。晚饭时间是六点到七点,食堂在训练场东侧。明天早上六点集合,別迟到。” “谢谢。” 易华伟走上二楼,找到207房间。门没锁,推门进去,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年轻警员正在整理床铺。 那警员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易华伟,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叫陈志超,警犬队的。刚才听说你把八个飞虎队员给放倒了,真的假的?” 消息传得真快。 易华伟笑了笑:“夸张了,只是通过了一个测试。” “那也很厉害了。” 陈志超竖起大拇指:“我来之前就听说过你,西九龙的新星,没想到这么能打。” “过奖了。” 易华伟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整理行李。 陈志超是个自来熟,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我是来参加警犬战术培训的,不过基础训练要跟你们一起。听说飞虎队的训练很变態,咱们可得互相照应啊。” “一定。” 对於有礼貌的人易华伟一向客气。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易华伟对陈志超有了初步了解,警犬队服役三年,带过两条功勋犬,这次来是为了学习最新的警犬战术应用。 六点,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参加培训的警员,易华伟一出现,立刻引来了诸多目光。显然,他在格斗测试中的表现已经传开了。 有人好奇,有人怀疑,也有人不服气。 易华伟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安静地吃完饭,又去训练场散了会步,熟悉环境,然后早早回到宿舍休息。 躺在床上,调出系统面板。 刚才的两场战斗虽然没有触发任务,但综合格斗的经验值涨了一截,从763涨到了791,离升级不远了。 关闭面板,易华伟闭上眼睛。 第41章 训练 接下来的三天,易华伟和其他二十四名报考飞虎队的警员一起,经歷著堪称地狱的基础体能训练。 每天凌晨三四点,哨声便像催命似的响起。 第一天,大部分警员还能勉强跟上节奏:五公里热身跑、伏地挺身两百个、仰臥起坐三百个、引体向上五十个……这些虽然辛苦,但还在常规体能训练的范畴內。 易华伟完成得轻鬆写意。远超常人的体质让他拥有惊人的耐力,这些基础训练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甚至在完成自己的训练量后,还能帮旁边一个快撑不住的年轻警员多做几十个伏地挺身。 第二天,训练强度翻倍。 十公里负重越野,每人背著三十公斤的背囊,在粉岭的山路上跑。山路崎嶇,天气闷热,跑到一半就有警员开始呕吐,到终点时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没能完成。 易华伟不仅完成了,而且是第一个完成的,跑完之后只是擦了擦汗水,然后帮著教官把几个中途昏倒的警员背回了营地。 第三天,教官们明显开始针对易华伟了。 “33221,出列!” 训练场上,简伟仁亲自到场,看著易华伟:“听说你体能不错?” “报告教官,还行。” 易华伟笑了笑,回答得很谦虚。 “还行?” 简伟仁笑了,那笑容怎么看都不怀好意:“那今天你加练。別人做一组,你做三组。別人休息一分钟,你休息十秒。有问题吗?” “没有,教官。” 於是,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易华伟开始了“加练版”的训练。 四百米障碍跑,別人跑两圈,他跑六圈。而且每一圈的速度都比上一圈更快,最后三圈的时候,他的速度甚至超过了飞虎队正式队员的考核標准。 战术爬行训练,在布满铁丝网、泥坑、碎石的低桩网下匍匐前进一百米。別人爬完一趟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易华伟爬了三趟,动作依然標准流畅,身上的作战服虽然沾满泥浆,但呼吸节奏都没乱。 攀登训练,六层高的训练楼,用绳索快速攀爬。別人平均用时一分钟,易华伟第一次爬用了四十五秒,第二次四十二秒,第三次三十九秒——这个成绩,已经打破了飞虎队的歷史记录。 简伟仁全程旁观,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不是没遇到过体能好的警员,但好到这种程度的,真的没见过,这小白脸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要知道,这三天下来,原本的二十四人只剩下十六人,其中三个人在第二天就主动退出了。还有二十多天,到时候不知道能留下几个。 第三天训练结束后,简伟仁把易华伟叫到办公室。 “坐。” 简伟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透过烟雾打量著易华伟。 易华伟坐下,腰杆挺直。 简伟仁有些好奇:“你这体能……怎么练的?” “从小就练,教官。” 易华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隔壁阿伯是武术家,我从六岁开始就跟著他练基本功。后来进了警队,也一直坚持训练。” “武术家……” 简伟仁若有所思:“难怪你格斗那么厉害,不过光靠武术,练不出你这种级別的体能。我查过你的训练记录,在警校的时候你就是全科第一,但那时的成绩和现在比起来……差太多了。这一年,你进步得有点快啊。” 易华伟面不改色:“可能是开窍了吧,教官。而且我確实训练得很刻苦。” “刻苦?” 简伟仁笑了:“再刻苦也得有个限度。你现在的体能数据,已经超过飞虎队正式队员的平均水平了。而且我观察过,你的恢復能力快得惊人。”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教官,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稟。比如有的人天生力气大,有的人天生跑得快。我可能……就是那种天生耐力和恢復力比较好的人。”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世界上確实有一些体能怪物,比如那些能连续跑几十个小时的超马选手,比如那些能扛著几百公斤重物走的壮汉。 简伟仁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你这次来是培训的,不是参加选拔的。再把你放在新丁堆里,是浪费你的时间,也是浪费飞虎队的资源。从明天开始,你调到我的小组,跟正式队员一起训练。我们的训练科目和强度,跟新丁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你要是能跟上,我就给你写最优评语。要是跟不上……” “我跟得上,教官。” 易华伟站起身,直视前方。 “很好。” 简伟仁笑了笑:“明天早上六点,特种战术训练场见。穿正式作战服,带齐装备。” “yes,sir!” ……………… 次日,易华伟被带到了一队的训练场。 这里和新丁训练场完全不是一个级別。场地更大,设施更专业,更重要的是,在这里训练的都是真正的飞虎队正式队员。 二十多个穿著黑色战术服的队员正在做热身,看到易华伟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空气突然安静。 易华伟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还有几道明显的敌意,其中一道来自一个身材肥硕、双臂还打著绷带的队员。 阿南,那个三天前被易华伟卸掉双臂关节的胖子。 看著人群中那几张熟悉的脸庞,易华伟笑了。这几个活宝在,霸王花还会远吗? 只是现在还没有收到组建霸王花的风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立。 “各位,介绍一下。” 简伟仁走到队伍前:“33221,西九龙高级警员,来我们这里进行为期四周的高级战术培训。从今天起,他跟一队一起训练。” 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气。不服气可以,用实力说话。但我先把话撂这儿——训练归训练,谁要是公报私仇、下黑手,別怪我不客气。” 这话是说给阿南听的。小胖子脸色阴沉,但没敢说什么。 “好了,开始今天的训练。” 简伟仁拍了拍易华伟肩膀:“上午高级战术射击,下午,cqb基础原理。你跟著学,能学多少算多少。” “yes,sir!” 易华伟立正回应。 高级战术射击的训练场靶区被布置成了一个模擬的室內环境。有墙壁、门框、窗户,还有各种障碍物和假人靶。这不是简单的打固定靶,而是要在移动中射击多个目標,同时还要注意战术走位和队友配合。 “今天练的是室內近战射击。” 射击教官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关耀华,绰號“鹰眼”:“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清理房间內的所有威胁目標。记住,速度要快,但要准。误伤人质或者队友,直接不合格。” 说完,鹰眼演示了一遍標准流程:持枪姿势、移动步伐、转角清理、快速瞄准、扣扳机节奏……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 “都看清楚了吗?” “清楚了!” 队员们齐声回答。 “好,第一组,阿文和彼特(周文健)上。” 两人出列,检查装备后进入靶区。 “砰砰——砰!” 枪声响起,两人在模擬房间內快速移动,互相掩护,一个个靶子应声倒下。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所有目標被清除,没有误伤人质靶。 “二十七秒,合格。” 鹰眼看了看秒表:“下一个谁?” 队员们轮流上场,成绩大多在二十五到三十秒之间。最好的一个小组用了二十一秒,引起了阵阵喝彩。 轮到易华伟时,他被分配和火星一组。火星是一队的老队员,对易华伟没什么敌意,但也没什么热情。 “你第一次练这个,跟著我就行。” 火星检查著自己的mp5:“我负责主攻,你掩护,看清楚我的动作。” “明白。”易华伟淡淡点了点头。 两人进入靶区,火星打出手势,示意开始。 易华伟跟在火星侧后方,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瞬间就记住了所有靶子的位置、类型(匪徒靶还是人质靶)、以及最佳的射击顺序。 火星开始移动,先清理了门口的两个靶子,然后侧身进入房间。 就在这时,易华伟一个箭步上前,抢在火星之前,枪口指向房间左侧角落,那里有一个半隱藏的匪徒靶,因为角度问题,从火星的位置很难第一时间发现。 “砰!” 靶子应声倒下。 火星愣了一下,但没时间多想,继续清理前方的目標。 接下来的二十秒,火星经歷了他职业生涯中最诡异的一次训练。 每当他要射击一个目標时,易华伟的子弹总是比他快零点几秒。每当他的视线扫过一个区域,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標,易华伟已经开枪了。更离谱的是,有几个靶子藏得很刁钻,连火星这样的老队员都需要稍微调整角度才能射击,但易华伟像是早就知道它们在那里一样,移动中隨手就解决了。 两人像是有心灵感应,又像是易华伟在引导著整个清理流程。 二十秒后,最后一个靶子倒下。 整个靶区安静下来。 火星站在原地,枪口下垂,有点懵。看了看四周,確认所有威胁目標都被清除了。总共十二个靶子,他打了四个,易华伟打了八个。 “二十秒整。” 鹰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有些古怪:“全中,无人质误伤。” 场外的队员们面面相覷。 二十秒?第一次练这个? 而且看刚才的配合,易华伟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练,反而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甚至……比火星还老练。 “你……以前练过cqb?” 退出靶区后,火星忍不住问道。 “没有。” 易华伟实话实说:“但我在重案组参与过几次抓捕行动,有些经验。而且,刚才教官演示的时候,我记下了所有要点。” “记下了所有要点?”火星嘴角抽了抽。 看一遍就能打成这样?那他们这些练了几年的人算什么? 接下来的训练,易华伟继续刷新著眾人的认知。 移动靶射击,他在奔跑中连续命中十个五十米外的移动靶,全部十环。 弱光环境射击,戴著夜视仪,在几乎全黑的环境中三十秒內清除所有目標,比队里纪录快了五秒。 多目標快速识別射击,二十个靶子中混著五个匪徒靶和十五个人质靶,需要在两秒內完成识別並射击匪徒靶——易华伟全中,而且只用了1.7秒。 到了中午休息时,一队队员看易华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最初的不屑和敌意,变成了震惊和……一点点敬畏。 军队里崇拜强者,飞虎队更是如此。易华伟用一上午的时间证明了自己不是靠关係进来镀金的绣花枕头,而是真正有实力的怪物。 下午的训练是cqb基础原理。 这次是在一个专门的战术训练楼里进行,楼內有多个房间、走廊、楼梯,结构复杂。 “今天练房间突入。” 简伟仁亲自带队:“四人一组,標准战术队形。一號位破门,二號位突入左清,三號位突入右清,四號位警戒后方。都明白吗?” “明白!” “好,第一组,阿文、阿杰、火星、阿南,上。” 阿南的手臂还没完全好,但已经可以参与低强度训练了。他跟著队友进入训练楼,开始演练。 透过监控屏幕,易华伟仔细观察著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破门用的破门锤,突入时的步伐,枪口指向,视线扫描,队友间的配合……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蕴含著大量的细节和默契。 第一组用了四十五秒清理完一层楼的三个房间,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失误,阿南在突入时枪口抬得过高,差点“误伤”了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不合格,你知道这样在实战中可能误伤无辜者吗?” 简伟仁瞪了他一眼:“重来。” 接下来几组的表现有好有坏,最好的一个小组用了三十八秒,没有失误。 轮到易华伟时,他被分到了一个由新队员组成的小组。除了他,其他三人都是入队不到半年的新人。 “阿伟,你指挥吧。” 三人对视一眼,原本的小组组长陈智勇主动让出指挥权。经过上午的射击训练,他们已经不敢把易华伟当新人了。 第42章 吹水 “我打一號位,负责破门和指挥。” 易华伟没有推辞,快速分配任务:“阿勇二號位,跟我突入后清理左侧。阿明三號位,清理右侧。阿强四號位,警戒后方,特別注意楼梯和走廊。” “明白!” 三人齐声回答。 进入训练楼,易华伟深吸一口气,感知全开。 “准备。” 十秒后,易华伟举拳示意。 破门锤撞击门锁,“砰”的一声,门开了。 易华伟第一个突入,枪口快速扫过房间。左前方有一个匪徒靶,右后方一个人质靶,墙角还有一个。 没有开枪,迅速侧移,为身后的队友让出空间,同时低喝:“左侧!” 阿勇紧跟著突入,枪口指向左侧,“砰”的一枪命中靶子。 与此同时,易华伟已经锁定了右侧的目標。但他没有抢在阿明之前开枪,而是等阿明进入位置,確认阿明的枪口已经指向目標后,才喊:“右侧!” “砰!”阿明开枪,靶子倒下。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和犹豫。四人像是一个整体,在易华伟的指挥下快速、有序地清理著每个房间。 一楼,二十五秒。 二楼,三十秒。因为楼梯增加了难度。 三楼,二十八秒。 当四人从训练楼出来时,对讲机里传来简伟仁的声音:“总用时一分二十三秒,无失误,全目標清除,无人质误伤……破纪录了。” 场外一片寂静。 “啪啪啪~~” 不知谁先鼓起了掌,接著掌声越来越大。 连阿南都阴沉著脸拍了两下手,虽然还是不服,但不得不承认,易华伟刚才的表现確实牛逼。 简伟仁走到易华伟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你小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易华伟笑了笑,一脸的云淡风轻。 简伟仁摇摇头:“接下来的训练你不用跟著流程走了。我给你定製课程,战术医疗、特种装备使用、战术决策模擬……你能学多少,我就教多少。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培训结束后,你得跟一队打一场模擬对抗。” 简伟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看看,你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好。”易华伟毫不犹豫地答应。 接下来的一周,易华伟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著所有能学到的知识。 战术医疗课上学会了在枪战现场如何快速止血、处理开放性气胸、进行紧急气道管理。急救常识在系统加持下飞速提升,结合超强体质带来的稳定双手,他在模擬伤员身上做的紧急处理比很多老队员还標准。 特种装备使用课上熟悉了各种武器——闪光弹、震爆弹、催泪弹……甚至还学了基础爆破知识。这些东西在以后的工作中可能用不到,但多一项技能总是好的。 战术决策模擬是最考验人的。银行劫持、商场炸弹、巴士挟持……每个场景都有时间压力、信息不全、人质安危等多重因素,需要在极短时间內分析形势、做出决策、分配任务。 第一周就进行了三次模擬训练。 第一次模擬时,易华伟犯了个错误,在一个商场炸弹场景中,他为了快速疏散人群,忽略了隱藏在人群中的匪徒同伙,导致模擬中有三名“警察”被“击毙”。 但第二次,易华伟就调整了策略。第三次,他的决策已经接近完美,连简伟仁都很难在设计场景时给他製造真正的麻烦了。 “这傢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模擬结束后,简伟仁看著监控屏幕上易华伟近乎完美的指挥记录,忍不住对鹰眼吐槽:“我当了二十年警察,没见过学这么快的。” “天赋,加上努力。” 鹰眼倒是很平静:“而且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这一行。不是为了升官发財,就是纯粹喜欢破案。” 呃…,要是易华伟知道鹰眼这个评价,不知道会不会脸红。 “可惜啊……” 简伟仁嘆了口气:“他是李文斌的人,不然我真想把他挖过来。” “挖过来你镇得住?” 鹰眼斜了他一眼:“就他那身手,那脑子,过两年说不定就当了你上司。” “滚蛋。” 简伟仁没好气地笑骂一声。 …………… 周六下午。 体能训练场上,隨著简伟仁的一声“解散”,二十多个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队员如蒙大赦,齐齐瘫倒在地。 “呼……呼…今天这强度……简sir是不是吃错药了……” 阿文躺在地上喘著粗气,说话都断断续续。 “谁知道……可能是昨天被上面骂了吧……” 火星坐在他旁边,拧开水壶猛灌了几口。 阿南直接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我、我觉得…我快要死了…这哪是训练……这是谋杀……” 易华伟站在一旁活动身体,虽然也是一身汗水,但呼吸还算平稳。看著累成狗的队友,笑了笑,伸手把阿南拉起来:“地上凉,刚运动完別直接躺。” “阿伟……你…你还是人吗……” 阿南借著易华伟的力气站起来,看著易华伟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吐槽:“我们跑完都快瘫了,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经过十几天的相处,阿南对易华伟的態度已经发生了180度大转变。易华伟不仅体能变態,训练刻苦,而且在几次小组战术演练中展现出的指挥能力和应变能力,让几个老油条都自愧不如。在飞虎队,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更重要的是,易华伟从不恃才傲物。阿南手臂受伤期间,易华伟还主动帮他打饭、整理装备,虽然话不多,但行动上很够意思。 “习惯了就好。” 易华伟摆了摆手,接过火星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可能是简伟仁受刺激了,最近的强度一天比一天大。但对易华伟来说,还在承受范围內。十九点的体质带来的不仅是惊人的耐力,还有超强的恢復能力。別人训练完需要休息一两个小时才能缓过来,他十几分钟就差不多了。 “简sir明显加量了。” 火星接过水瓶,又仰头灌了一大口:“我看他是被阿伟刺激到了,想把我们都练成怪物。 眾人闻言纷纷看向易华伟,眼神幽怨,因为易华伟的存在,无形中拔高了训练標准,教官们总觉得“阿伟能做到,你们也应该能做到”。 “阿伟,你这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彼特凑过来,好奇地捏了捏易华伟的胳膊:“看著也不壮啊,怎么力气这么大?” 易华伟举起胳膊微微用力,肱二头肌隆起,线条凸显:“练出来的。” “练?我练了五年也没你一半厉害。” 阿文翻了个白眼:“你肯定有什么秘诀,比如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你才练十年,我练了都快二十年,童子功了解一下。” 易华伟隨口应付了一句,招了招手: “走啦,冲凉去!听说今天食堂有烧鹅。” ……… 冲凉房里雾气瀰漫,二十多个大男人一边冲洗一边大声说笑。 火星笑著朝隔壁隔间喊道:“阿南,你今天爬绳梯的时候差点掉下来,是不是昨晚又看花花公子了?” “去你的!” 阿南的声音从水声中传来:“我那是手臂刚好,使不上力。再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啊!”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接著是一片鬨笑。 易华伟站在喷头下,热水冲刷著身体,带走疲惫。听著队友们的打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两周的训练很苦,但也很充实。更重要的是,他真正融入了这个集体。刚开始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排斥感,在他一次次用实力证明自己后,已经消失无踪了。 “阿伟,明天休息,有什么安排?” 阿文凑过来,挤了点洗髮水往头上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彼特说他表弟在兰桂坊新开了间酒吧,明天开业,请我们过去捧场。” “明天啊……明天不行。” 易华伟顿了顿:“我得回去陪女朋友,快半个月没见了。” “女朋友?!” 阿文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冲凉房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各种声音同时爆发: “你有女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 “长什么样?漂亮吗?” “做什么的?” “你不是练童子功吗?找女朋友干嘛?” “……” 易华伟哭笑不得:“我有女朋友很奇怪吗?谁说练童子功不能找女朋友了?童子功只是打基础,二十岁之前不能近女色。要真的不能碰,这东西也传不下来啊。” “奇怪倒是不奇怪,” 阿南裹著浴巾凑过来,一脸痛心疾首:“你说你,长得帅,身手好,脑子聪明,还有女朋友,还给不给我们这些人活路了?” 飞虎队的工作性质特殊,训练强度大,任务危险,经常要隨时待命,谈恋爱確实不容易。队里超过一半的队员都是单身,剩下的要么是结婚多年的老队员,要么就是正在为感情问题头疼。 阿文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等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女朋友是个记者?” “嗯,tvb的。”易华伟点了点头。 “tvb的记者?!” 阿南眼睛瞪得溜圆:“那不是更漂亮了?我听说tvb的女记者个个都是选美级別的!” “还行吧。” 易华伟笑了笑。 “什么叫还行?” 彼特从旁边探出头:“你要是不想要,可以介绍给我,我很会疼女孩子的。” “去死啦!” 阿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 “真好……” 阿勇羡慕地嘆了口气:“我前女友就是嫌我太忙,老是放她鸽子,最后跟个银行经理跑了。” “你那算什么。” 火星摇了摇头:“我去年相亲认识一个姑娘,处了三个月,结果有一次约会中途我被叫回去出任务,她气得再也没理我。” “所以我现在乾脆不找了,等退役再说吧。反正飞虎队薪水高,攒点钱,以后说不定能找个年轻漂亮的。” “你想得美。” 阿文笑骂道:“就你这长相,有钱也白搭。”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冲完凉,换上乾净的便服,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食堂。 基地的食堂不算大,但伙食標准比普通警署高不少。毕竟这群人每天消耗的能量是普通人的两到三倍,营养必须跟上。 打饭窗口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看著就很丧的大叔正在给队员们打菜。 “英哥,今天有什么好菜?” 阿南第一个凑到窗口前。 “靚仔南来啦?” 英哥笑眯眯地看著他:“今天有烧鹅、红烧排骨、蒜蓉菜心、手撕包菜,还有你最喜欢的菠萝咕咾肉。” “正啊!” 阿南眼睛一亮:“每样都来点,米饭多打!” “你呀,再这么吃下去,下次爬绳梯真该掉下来了。” 英哥一边打菜一边调侃,但还是给阿南盛了满满一大盘。 轮到易华伟时,英哥特意多看了他两眼: “听他们说你很厉害啊,多吃点,补充体力,飞虎队的训练不是开玩笑的。” 易华伟礼貌地笑了笑:“谢谢英哥。” 打好饭,几人找了张大桌子坐下。阿南、火星、阿文、彼特,加上易华伟,五个人围成一圈。 “说真的,阿伟。” 阿南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道:“你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有照片吗?给我们看看。” 看著几人投来的炙热目光,易华伟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小辣椒的照片。是上次两人约会完在电影院门口拍的,小辣椒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很甜。 “哇——!” 几个脑袋同时凑过来,然后同时发出夸张的惊嘆。 “这比电视上那些女明星还好看!” “就是啊!” 阿文一脸羡慕嫉妒恨:“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彼特盯著照片看了半天,认真地说:“你女朋友真的不考虑换个男朋友吗?我比你有情趣。” “滚。” 易华伟笑骂著收回照片。 阿南嘆了口气,戳著盘子里的咕咾肉:“人比人气死人啊。我老妈昨天又打电话催我相亲,说隔壁陈师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让我去见见。你们说,我这样的,有女孩子会喜欢吗?” “你这样的怎么了?虽然胖了点,丑了点又穷了点。” 火星拍拍他的肩膀:“但好歹是飞虎队队员,带出去多有面子。” “滚,至少比你帅!” 阿南翻了个白眼:“飞虎队有什么用?一周训练六天,累得只想睡觉。偶尔出次任务,还不敢跟家里说细节,怕他们担心。上次我妈问我手臂怎么受伤的,我只好说训练时摔的。”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飞虎队的薪水比普通警员高出一大截,基本工资加各种津贴,一个月能拿到一万多港幣,算是高收入了。但这份高薪背后,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危险和压力。 第43章 坑闺蜜 “说真的。” 沉默了一会,火星语气变得有些沮丧:“咱们这些人来飞虎队图什么?累死累活的训练,隨时可能出危险任务,薪水虽然比普通警员高,但跟付出的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阿文喝了口汽水:“我是觉得刺激。普通警察天天巡街、处理邻里纠纷,太无聊了。飞虎队不一样,每次任务都是生死一线,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的感觉,別的职业给不了。” 彼特点点头:“我也是。而且飞虎队待遇好,薪水高,福利好,退休金也高。我家里条件一般,爸妈年纪大了,多挣点钱,他们也能轻鬆些。” 阿南嚼著咕咾肉,含糊道:“我是没什么大志,就觉得飞虎队威风。以前在ptu的时候看到飞虎队出任务,羡慕死了。现在自己进来了,虽然累,但值。” 几人边吃边聊,速度一点也不慢,很快,一大盘食物已经见底。 英哥走过来收餐盘,笑眯眯地问道:“明天放假,你们这些小子准备去哪里玩啊?” 阿南抢著说道:“阿伟要陪女朋友,我们几个去湾仔新开的酒吧。” “年轻人啊,就是有活力。” 英哥感慨地摇摇头:“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玩,现在老了,跑不动啦。你们玩归玩,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英哥!” 阿文嬉皮笑脸:“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说不定能遇到第二春呢!” “臭小子!” 英哥作势要打,阿文赶紧躲到易华伟身后。 食堂里又响起一阵鬨笑声。 收拾完餐盘,几人走出食堂。傍晚的粉岭基地很安静,夕阳把训练场的沙地染成金色,远处传来隱约的鸟鸣。 “真难得啊。” 火星伸了个懒腰:“这么安静的基地。” 阿南点头:“平时这个时候,不是枪声就是爆破声,要么就是教官的吼声。突然这么安静,还真不习惯。” 彼特提议道:“反正还早,要不要去活动室打撞球?我听说新来了张桌子,手感一流。” “好啊!” 阿文积极响应。 火星看向易华伟:“阿伟,你去吗?” 易华伟想了想:“去玩一会儿吧,反正也没事。” 五人走向活动室。路上遇到其他队员,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或者在篮球场上打球。脱下战术服、卸下装备的飞虎队员们看起来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会笑会闹,会为了一个球爭得面红耳赤。 活动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几张撞球桌都有人用,角落里还有人在打桌球。 “那边!” 阿南眼尖,看到最里面那张新撞球桌刚好空出来。 几人走过去,阿文抢著去拿球桿:“来来来,打斯诺克还是美式?” “美式吧,斯诺克太费时间。” 分了组,易华伟和火星一组,阿文、阿南、彼特一组。虽然是玩,但几个人好胜心都很强,打得相当认真。 “喂,阿伟,你撞球也打得这么好?” 阿南看著易华伟一桿清了三颗球,眼睛都瞪圆了。 易华伟笑了笑:“以前在警校的时候经常打,练过一阵。”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阿文哀嘆一声:“格斗、射击、战术、现在连撞球都这么厉害,还给不给我们活路了?” 火星倒是很淡定:“习惯就好,阿伟就是个怪物。” 几人打了半个多小时,易华伟这组毫无悬念地贏了。阿南不服,嚷嚷著要打桌球报仇。 结果在桌球桌上,易华伟照样把他们虐了一遍。 “不玩了不玩了!” 阿南把球拍一扔,瘫在椅子上:“跟你玩太打击人了,什么都是你贏。” 易华伟笑著递给他一瓶水:“运气好而已。” “少来!” 阿文翻了个白眼。 几人说笑间,活动室的门被推开,简伟仁走了进来。 “都在呢?” 扫了一眼几人:“正好,通知个事。下周三,警队公共关系科要组织一次媒体开放日,有几家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会来基地参观採访。上面点名要我们一队配合,做个简单的战术演示。” “媒体开放日?” 阿南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能上电视了?” “想得美。” 简伟仁泼冷水:“主要是宣传警队形象,展示飞虎队的专业素养。你们到时候別给我丟脸就行。” 说完,特意看了易华伟一眼:“阿伟,你女朋友不是记者吗?要不要跟她说一声,让她也来?” 易华伟愣了一下:“这…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 简伟仁笑了:“正规媒体活动,按程序申请就行。她要是感兴趣,可以跟报社申请採访名额。当然,来不来是她的事。” “我问问她吧。”易华伟点点头。 简伟仁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阿南用肩膀撞了撞易华伟:“喂,这下好了,你女朋友要是来採访,咱们可都得表现好点,不能给兄弟丟脸啊。” 火星笑道:“放心,咱们平时怎么训练就怎么演示,正常发挥就行。” 彼特却有点紧张:“要在记者面前演示?那我得好好练练,別到时候手抖打偏了。” “瞧你那出息。” 阿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平时怎样就怎样,当那些摄像机不存在就行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暗,便各自回宿舍了。 ……… 洗漱完,躺在床上,易华伟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看。 这两周的训练虽然没有案件侦破那样的高额奖励,但各项技能的经验值都在稳步增长。特別是射击和战术指挥,已经接近升级边缘。 【宿主:易华伟】 【年龄:24】 【职位:香港皇家警察高级警员(spc)】 【属性】 力量:19 敏捷:18 体质:19 精神:18 感知:17 【技能】 综合格斗 lv.6(311/1000) 基础射击 lv.4(587/600) 基础刑侦技术 lv.4(237/600) 观察 lv.5(112/800) 驾驶 lv.3(278/300) 法律知识 lv.4(237/600) 急救常识 lv.4(89/600) 战术指挥 lv.3(267/300) 【当前职业点:3870】 【可用技能点:0】 【佩戴:防弹纤维內衬升级版】 关闭面板,闭上眼睛。 明天就能见到小辣椒了,半个月不见,確实挺想她的。 想著想著,易华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 五月初的晨光已有了初夏的温度。彩虹邨那片標誌性的彩色外墙在晨光中格外鲜活。 早晨八点,正是屋邨最繁忙的时段。主妇们提著菜篮往街市方向去,学生背著书包赶校巴,上班族行色匆匆。 铁闸“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辣椒踏出门来,晨风拂过她刚及肩的秀髮。上身穿著件鹅黄色短袖针织衫,衬得皮肤格外白皙,下身是一条修身牛仔裤,勾勒出姣好的腿部曲线,像是从时尚杂誌走出来的模样。 心里正盘算著是去街口的“陈记”吃碗及第粥,还是过马路到对麵茶餐厅要个菠萝油,然后一抬头,小辣椒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晨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似乎瘦了些,下頜线更分明了,但肩膀却显得更宽厚。 “阿伟?!” 易华伟还没来得及摆出笑容,小辣椒就直扑过来。本能地张开双臂,下一秒,小辣椒已经像只树袋熊般掛在他身上,双腿紧紧箍住他的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易华伟稳稳托住她,抱著她转了几圈,笑道:“想我了?” 小辣椒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瞳仁黑亮,盈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突然张口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喂!” 易华伟吃痛,却笑出声:“属狗的啊你?” “就属狗,怎么了?” 小辣椒理直气壮:“说话不算话的人不该咬吗?你知不知道我这两个星期怎么过的?” 说著,又是一口,这次咬在耳垂上,力道轻了许多,倒像是含著的。 “是我的错。” 易华伟身子一抖,双手稳稳托著她:“第一个星期时间太紧张了,所有人都没有放假。” 小辣椒这才鬆开牙齿,用手指轻轻抚过刚才咬过的地方,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疼吗?” “不疼。” 易华伟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晨光中,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鼻尖有一层薄汗,嘴唇因为刚才的动作显得格外红润。 小辣椒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良久,小辣椒稍稍退开,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轻声笑道:“你瘦了…不过好像结实了。” “你也瘦了。” 易华伟用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嘛。” 小辣椒嘟囔,终於捨得从他身上下来,双脚落地时却还拉著他的手不放:“吃早餐了没?我正要去陈记。” 易华伟笑了笑,紧紧握住她的手:“走啊。” ……… “陈记”粥铺就在彩虹邨街市入口,店面不大,但乾净整洁。四张摺叠桌,十几张塑料凳,这个时间已经坐满了大半。 “陈伯,早晨!” 小辣椒拉著易华伟的手,朝柜檯后正在舀粥的老伯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陈伯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哟,小辣椒来啦。阿伟,好久不见啊!” “陈伯早晨。”易华伟笑著点头。 “坐坐坐,那边刚好有两个位。” 陈伯热情地指了指最里面那张桌子,又朝后厨喊道:“阿明,收一下三號台!”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跑过来,麻利地把桌上的空碗收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辣椒姐,易哥,还是老样子?” 小辣椒点头:“我要及第粥,加个油条。阿伟要……要双份吧?” “还是你了解我。” 易华伟笑著对阿明道:“两份皮蛋瘦肉粥,四根油条,再来两个叉烧包。” “好嘞!”阿明记下,转身去准备。 两人刚坐下,旁边桌的王婶就凑过来:“阿伟啊,听说你调去飞虎队啦?是不是真的啊?” “不是调去飞虎队,是去培训,王婶。” 易华伟耐心解释道:“我还是刑事组的,只是去学些高级战术。” “哇,飞虎队哦,好威风的!” 王婶眼睛发亮:“那你是不是要天天打枪?会不会很危险啊?” “训练而已,不危险的。”易华伟笑笑。 另一个桌上,正在看报纸的李伯抬起头:“飞虎队好啊,那是精英中的精英。阿伟,好好学,以后前途无量。” “谢谢李伯。” 这时,阿明端著托盘过来,把粥和油条摆好。陈伯端著一碟刚出锅的肠粉走过来:“阿伟,这个请你,刚做的,尝尝。” “陈伯,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什么,你难得来。” 陈伯摆摆手:“小辣椒经常来帮衬的,就当回馈老顾客啦。” 易华伟只好道谢接过。 小辣椒舀了一勺粥吹凉,餵到易华伟嘴边:“尝尝,陈伯的及第粥是全九龙最好吃的。” 易华伟张口,確实鲜美。粥底熬得绵密,猪肝、粉肠、瘦肉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腥味只有鲜甜。 “好吃吧?”小辣椒眼睛弯成月牙。 “嗯。” 易华伟点头,也舀了一勺粥餵她:“你也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看得旁边几桌街坊直笑。王婶捂著嘴:“年轻真好啊,看看,多恩爱。” 小辣椒脸红了,低头吃粥,但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掐了易华伟一下。 易华伟面不改色,继续吃他的双份早餐。 吃到一半,易华伟想起正事,放下勺子:“对了,有件事跟你说。” “嗯?”小辣椒抬起头。 “下周三,飞虎队基地有个媒体开放日,公共关系科组织的,几家电视台和报社都会去。我们一队要做战术演示,简sir说,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报社申请採访名额。” “媒体开放日?” 小辣椒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淡下来,嘟了嘟嘴:“下周三……可能不行。” “怎么了?” “下周三,中东哈立德亲王夫妇访港,报社派了採访任务。” 小辣椒有些为难:“哈立德亲王是中东有名的石油大亨,这次携夫人访港,据说要考察投资环境。如果能拿到独家採访,对记者生涯来说是个很好的跳板。” 易华伟心中微微一动。 中东油王夫妇访港……? “其实……” 易华伟斟酌著语气:“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去飞虎队的媒体开放日。” 小辣椒疑惑地看著他:“为什么?哈立德亲王的採访机会很难得的。” “我知道。” 易华伟给她分析:“但你想,哈立德亲王夫妇这种级別的外宾访港,行程肯定安排得很紧。他们身边会有王室隨从、外交人员、港岛政府官员、还有大量安保人员。你作为一个新人记者,就算拿到了採访资格,很可能也只是在新闻发布会后排举举手,问一两个事先审核过的问题。” 小辣椒咬著嘴唇,若有所思。 易华伟趁热打铁:“但是飞虎队的媒体开放日就不一样了。这是警队公共关系科组织的官方活动,你是『家属』,提问机会肯定优先。而且跟警方打好关係,对你以后的记者生涯很有帮助。跑政法线的记者,人脉很重要。这次开放日,公共关系科的负责人、飞虎队的高层都会在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小辣椒沉默了,勺子无意识地搅动著碗里的粥。 “而且……” 眉头一挑,易华伟压低声音:“我听说哈立德亲王这次访港,安保级別会提到最高。他本人在中东有些爭议,可能有安全风险。虽然警方会做好万全准备,但……我还是不太希望你离这种场合太近。” 小辣椒抬起头,看著易华伟眼中的关切,嘴角翘起,似笑非笑:“你是担心我,还是想假公济私啊?” “都有。” 易华伟坦然承认:“主要是想多看看你。” 小辣椒眉开眼笑,反握住他的手:“好啦,听你的。我明天就跟主任说,把哈立德亲王的任务让给安妮,我去飞虎队开放日。” “真的?” 易华伟心中一喜,隨即又有些无语。这算不算把闺蜜往火坑里推? “真的。” 小辣椒点点头,又狡黠一笑:“不过你要答应我,到时候好好表现,別给我丟脸。我可是要写专题报导的,你要是表现不好,我可不帮你美化。” “放心,保证让你有东西写。”易华伟笑道。 “那说定了。” 小辣椒心情大好,又夹了一个叉烧包:“安妮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她一直想跑国际新闻,这次总算有机会了。” “对了,她不是主持人吗?还要跑新闻?” 易华伟皱了皱眉头,新闻肯定是个大新闻,不过,安妮…应该会没事吧? “当然啦,安妮事业心很强的。” 小辣椒点点头,斜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可以提前给我透露点內幕?比如你们要演示什么科目?有没有什么特別看点?” 易华伟被她逗笑了:“你这是要我给你开小灶啊?” “不行吗?” 小辣椒理直气壮:“我是你女朋友,有点特权怎么了?” “行行行。” 易华伟笑道:“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常规的战术射击演示、房间突入演练、还有可能有个模擬解救人质的场景。都是训练內容,只是做得更规范、更表演性一些。” “那你们穿什么?会戴面罩吗?”小辣椒好奇地问道。 “正式作战服,会戴头盔,但面罩不一定。看教官安排。” “你会参加演示吗?” “会。简sir安排我在突击组。” 小辣椒兴奋地拍手:“那我一定要拍到你的英姿!到时候发在报纸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男朋友有多厉害!” “別別別。” 易华伟赶紧摆手:“低调点好。你就正常报导就行,別太突出我个人。” “知道啦,我有分寸。”小辣椒嘴上答应,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两人吃完早餐,易华伟去结帐。陈伯说什么也不肯收肠粉的钱,最后只收了粥和包子的钱。 “常来啊阿伟!”陈伯送他们出门。 “一定。” 走出粥铺,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小辣椒挽著易华伟的手臂,头靠在他肩膀上:“真好。” “什么真好?” “这样的早晨真好。” 小辣椒轻声道:“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吃早餐。” 易华伟搂紧她的肩:“以后会经常这样的。等我培训结束,调去重案组,时间应该会规律一些。” “嗯。” 小辣椒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升职的事怎么样了?面试安排了吗?” “安排了,这个月月底。” 易华伟点点头:“人事部已经通知了。李sir说问题不大,让我正常准备就行。” “那你要穿正式点,给人留个好印象。” 小辣椒认真道:“西装我帮你熨好了,掛在衣柜里。领带配那条深蓝色的,显得稳重。” “知道了,管家婆。”易华伟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 “就管你,怎么了?” 小辣椒哼了一声:“別人想让我管我还不管呢。” 两人说说笑笑,沿著屋邨的小路慢慢走。 走到公园附近,看到有卖糖水的小推车,小辣椒又想吃红豆沙。易华伟给她买了一碗,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分著吃。 “对了,” 小辣椒舀了一勺红豆沙:“你刚才说哈立德亲王可能有安全风险……是听到什么风声吗?” 易华伟摇头:“没有具体情报。只是基於一般的安全评估。这种级別的外宾,又是来自局势复杂的中东地区,安保部门都会按最高標准准备。而且……我最近在飞虎队学了很多反恐和vip保护的知识,这类访问最容易成为目標,谨慎点总是好的。” 小辣椒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还是你想得周到。其实我本来还有点担心,安妮去会不会有问题……但想到有那么多警察和安保人员,应该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 易华伟耸了耸肩。 “好啦,不想工作了。” 小辣椒把空碗放下,伸了个懒腰:“今天你陪我,我们说好了的。接下来去哪里?” “听你的。” 易华伟把碗扔进垃圾桶:“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我们先去看电影,然后去逛街,晚上我做饭给你吃。” 小辣椒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样?” “完美。” 易华伟牵起她的手:“走吧。” 第44章 突发事件 五月十一日,天气晴。 训练基地一改往日的肃杀,多了几分热闹。基地主楼前拉起警戒线,十几家媒体的採访车停在指定区域。记者们扛著摄像机、拿著录音笔,在公共关系科警员的引导下有序入场。 小辣椒一身干练的米色职业套装,胸前掛著记者证,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相机。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妆,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显得既专业又不失柔美。 “各位媒体朋友,欢迎来到飞虎队训练基地。” 公共关系科的陈警司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前,拿著话筒:“今天是警队媒体开放日,我们將向各位展示飞虎队的日常训练和专业素养。请各位遵守现场秩序,在指定区域拍摄,不要越过警戒线。演示过程中会有实弹射击,请务必注意安全。” 记者们纷纷点头,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训练场。 训练场已经被布置成一个简易的观摩区。正前方是百米射击靶道,左侧是攀登训练楼,右侧是障碍训练场。场地中央则搭建了一个模擬的“银行劫持”场景——用木板和帆布搭成的银行大厅,里面摆放著桌椅和几个假人。 易华伟和一队队员已经全副武装,在观摩区侧后方列队待命。他们穿著標准的黑色作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脸上涂著偽装油彩,手里端著mp5衝锋鎗,腰间掛满各种装备——手枪、弹匣、手雷、急救包…… 小辣椒一眼就认出了易华伟,虽然脸上涂著油彩,但那身影她太熟悉了。 简伟仁走到队伍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都准备好了?” “yes,sir!” 队员们齐声回答。 “记住,今天不是训练,是表演。” 简伟仁目光扫过眾人:“但也要当成真正的任务。媒体都在看著,別给飞虎队丟脸。” “yes, sir!” 九点整,演示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基础战术射击。 十名队员分成两组,在百米靶道上进行快速射击演示。標准標靶、人形靶、移动靶……队员们以不同的姿势进行射击,枪声密集而有节奏。 “砰砰砰——!” 弹壳如雨点般弹出,落在地上叮噹作响。每个靶子上都精准地命中心臟和头部区域。 记者们的摄像机疯狂拍摄,快门声不绝於耳。 小辣椒也举著相机,但她的镜头更多地对准易华伟所在的小组。 “哇,好准!” “这枪法太厉害了!” 记者中发出阵阵惊嘆。 射击演示结束后,简伟仁走到媒体前讲解:“各位现在看到的是飞虎队的基础射击训练。我们要求队员在复杂环境下也能保持高精度射击,这是完成任务的基本保证。” 有记者提问:“简sir,飞虎队队员的平均射击成绩是多少?” “我们的要求是百米静止靶十发子弹必须全部命中十环。移动靶要求命中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简伟仁回答:“在实际任务中,精度往往比速度更重要。” “简sir,请问……” 第二个项目是战术攀登。 六层高的训练楼,队员们使用绳索、抓鉤等工具,在三十秒內完成快速攀爬和索降。动作乾净利落,如同人猿泰山。 不得不说,霸王花没出现之前,第一小队还是很专业的,画风还没有跑偏。 第三个项目是障碍穿越。 模擬城市环境下的障碍训练。翻越高墙、穿越铁丝网、爬过管道、跃过壕沟……队员们全副武装,在复杂地形中快速移动,同时还要应对隨时出现的“威胁目標”。 易华伟在这一项中表现得尤为出色,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翻滚、每一次跃起都恰到好处,当他以比第二名快近十秒的成绩完成全程时,连其他队员都忍不住鼓掌。 “这小子今天打鸡血了?”阿南小声对火星说。 “女朋友在看著呢,能不卖力吗?”火星笑道。 小辣椒確实看得心潮澎湃,她知道易华伟厉害,但没想到仅仅受训半个月,便在专业领域厉害到这种程度。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那种举重若轻的自信,让她既自豪又……有点担心。 太耀眼了,会不会容易招蜂引蝶? 第四个项目是今天的重头戏,模擬银行劫持人质解救。 简伟仁亲自担任解说:“现在各位看到的是一场模擬演练。场景是银行发生劫持事件,有四名匪徒劫持了十名人质。飞虎队的任务是突入银行,击毙或制服匪徒,安全解救人质。” 记者们精神一振,摄像机全部对准了模擬银行。 易华伟所在的小组被选为突击组。一共六人,分成两个三人小队。易华伟担任第一小队的尖兵,也就是第一个突入的队员。 “准备!”简伟仁下达指令。 六名队员在银行侧门外的掩体后集结。易华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破门锤,朝队友点点头。 “三、二、一——行动!” “轰!” 破门锤重重撞在门上,门应声而开。 易华伟第一个突入,枪口迅速扫过大厅。感知全开,瞬间锁定了四个匪徒靶的位置——两个在大厅柜檯后,一个在二楼楼梯口,一个在vip室门口。 “左侧清空!” “右侧清空!” 队员们交替掩护前进,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易华伟带领第一小队直扑柜檯后的两个匪徒靶,第二小队则负责二楼和vip室。 “砰砰!” 两枪,柜檯后的两个靶子倒下。 几乎同时,二楼传来枪声——第二小队解决了楼梯口的匪徒。 现在只剩vip室的那个了。 但问题出现了。vip室的门是加厚的,破门锤一次没能撞开。而根据情报,里面可能还有人质。 “b组,报告情况!” 简伟仁通过对讲机询问。 “门太厚,一次没撞开!” 第二小队的队长回答:“请求使用爆破!” “批准,小心人质!” 第二小队迅速在门上安装小型爆破装置。其他队员则在大厅建立防线,警戒可能的反击。 小辣椒紧张地握著相机,镜头紧紧盯著vip室的门。她看到易华伟做了个手势,让其他队员后退,自己则贴近门边,举枪瞄准。 “三、二、一——爆!” “轰!” 门被炸开一个小洞。 但就在这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可能是爆破计算稍有偏差,也可能是门的结构问题,一块碎片从门內飞出,直射向门边的阿南! 阿南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门內,完全没注意到飞来的碎片。 电光火石之间,易华伟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块碎片,一块巴掌大的木片,边缘锋利如刀。 碎片在离阿南脸颊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易华伟看了一眼碎片,隨手扔在地上,然后朝惊魂未定的阿南点点头,示意继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大多数记者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几个眼尖的记者看到了易华伟空手接碎片的动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辣椒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刻她差点叫出声。 但易华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执行任务。 “突入!” 第二小队从爆破口衝进vip室,几声枪响后,传来报告:“目標清除!人质安全!” 演练结束。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记者们纷纷涌向简伟仁,问题一个接一个: “简sir,刚才那个接碎片的动作是预设的吗?” “那位队员是徒手接住的?这需要多快的反应速度?” “飞虎队平时会做这种应急训练吗?” 简伟仁也被刚才那一幕震惊了。他知道易华伟反应快,但没想到快到这种程度。 “呃……这个……” 简伟仁难得地卡壳了,但很快恢復镇定:“这是队员的临场应变能力。飞虎队的训练就包括在各种意外情况下保持冷静、快速反应。当然,我们不建议普通市民模仿这种危险动作。” 简伟仁巧妙地把话题带过,但记者们显然对这个插曲更感兴趣。 演练结束后是媒体採访时间。队员们列队站好,接受记者提问。 小辣椒走到易华伟面前,眨了眨眼睛:“请问这位阿sir,我可以採访你几个问题吗?” 易华伟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很配合:“可以。” “刚才在演练中,你徒手接住了飞来的碎片。请问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只是本能反应。看到队友有危险,就伸手去挡了。” “你不怕受伤吗?那块碎片看起来很锋利。” “当时没时间考虑那么多。而且我们穿著战术手套,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小辣椒继续问道:“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媒体开放日吗?面对这么多镜头,会不会紧张?” “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就不会注意到镜头了。” “听说你原本是重案组的警员,来飞虎队培训。这两个领域的工作有什么不同?” 易华伟想了想:“重案组更多是案件侦破,需要逻辑推理和证据收集。飞虎队更多是战术执行,需要团队配合和快速反应。两者都很重要,也都是警队工作的一部分。” 小辣椒又问了几个问题,易华伟都回答得有条不紊。其他记者也围过来,问了不少关於训练、装备、任务的问题。 採访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结束后,公共关系科的警员引导记者们去食堂用餐,这是开放日的最后一个环节,让媒体体验飞虎队的日常伙食。 食堂里,队员们已经卸下装备,换上常服。易华伟洗掉了脸上的油彩,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小辣椒端著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易华伟对面。今天是公开场合,领导们都在,其他队员都识趣地没来打扰,只有阿南挤眉弄眼地朝易华伟做了个鬼脸。 “刚才嚇死我了。” 小辣椒压低声音,脸上写满后怕:“你怎么敢用手去接?万一割到手怎么办?” “没事,我有分寸。” 易华伟安慰道:“而且当时没別的选择。那块碎片是朝阿南的脸去的,不接住的话,他可能会受伤。” “那你也不能……” 小辣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易华伟平静的眼神,换了个话题: “好啦,不说这个了你今天的表现太棒了。我们主任说,今天的专题报导肯定能上头版。” “別把我写得太夸张。” 易华伟提醒道:“正常报导就行。另外,正脸不要流露出去,我可不想以后被人盯上。” “知道啦。” 小辣椒点点头,又忍不住笑道:“不过刚才你接碎片的那一幕,好几个记者都拍到了。就算我不写,別人也会写。” 易华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正说著,简伟仁端著餐盘走了过来。 “可以坐吗?” “当然,简sir。”易华伟起身。 “坐坐坐,不用客气。” 简伟仁在易华伟旁边坐下,看了看小辣椒:“这位就是你的记者女朋友?果然很漂亮。” “谢谢。” 易华伟介绍道:“乐惠贞,叫她小辣椒就好了。这是我们飞虎队的简sir。” “简sir您好。”小辣椒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 简伟仁笑道:“今天的报导就拜託你了,多给我们飞虎队美言几句。” “一定。” 小辣椒捧道:“飞虎队的专业素养確实令人钦佩。” “嗶——!嗶——!嗶——!” 尖锐刺耳的警报铃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基地。 连续短促的蜂鸣声,是最高级別的紧急集合信號。 “全体注意!一级紧急集合!” 广播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所有在岗队员立即到装备室集合!重复,一级紧急集合!” 食堂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有些人还举著相机,不知所措。 “哗啦——” 下一秒,正在用餐的飞虎队员几乎同时扔下筷子,迅速从座位上弹起,朝门口衝去。 简伟仁猛地站起身,餐盘都顾不上收,对易华伟快速说道:“你留在这里陪女朋友,第一小队,跟我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衝出了食堂。 小辣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发生什么事了?” 易华伟眉头紧皱。一级紧急集合,这是最高级別的响应,意味著有重大突发事件发生,需要飞虎队立即出动。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事。” 易华伟站起身,握住小辣椒的手:“你先跟公共关系科的人去安全区,我……” 话没说完,食堂里的电视突然切换了画面。原本播放的警队宣传片被紧急新闻取代: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上午十时三十分,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警方已封锁现场,正在与匪徒谈判……” 画面切到现场航拍镜头。可以看到浅水湾片场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数十辆警车闪烁著警灯,身穿防弹衣的警察正在布控。片场主楼的几个窗户里,偶尔有人影晃动。 瞪大眼睛,小辣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安妮……安妮今天就在片场!” “你別急。” 易华伟心中一沉,按住小辣椒的肩膀:“警方已经到场了,飞虎队现在过去,一定会把人质安全救出来的。” “可是安妮她……” 小辣椒的声音在发抖:“她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万一……” “相信我,我会把她安全带回来。” 说完,易华伟转身就要走。 “等等!” 小辣椒拉住他,“你…你不是培训学员吗?你可以不用去的……” 易华伟已经想好了理由:“我接受过专业训练。简sir没理由拒绝一个有经验的警员帮忙。更重要的是…安妮是你的好朋友,也是因为我建议你换任务,她才去的片场,要是她出什么意外,我会不安。” 小辣椒咬著嘴唇,知道拦不住易华伟,鬆开手,颤声道:“你……你一定要小心。你们两个…都要平安回来。” “一定。” 易华伟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衝出食堂。 装备室里,第一小队正在快速穿戴装备。简伟仁看到易华伟衝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 “简sir,我想一起去。” 易华伟快速道:“我对这类案件有经验,而且我接受过完整的高级战术训练,不会拖后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简伟仁盯著他看了两秒。时间紧迫,他没工夫多问,而且易华伟这半个月的表现確实无可挑剔。 “去领装备,三分钟內准备好!” “yes, sir!” 易华伟衝到装备架前,熟练地套上黑色作战服,穿上防弹背心,戴上头盔和战术手套。检查手枪、衝锋鎗、弹匣、手雷、破门工具……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两分五十秒,他全副武装站在队伍里。 简伟仁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十二名队员,沉声道:“浅水湾片场发生劫持事件,八到十名武装匪徒控制了主楼,我们的任务是协助地面部队,准备强行突入解救人质。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十二人衝出装备室,朝停机坪狂奔。 基地停机坪上,一架深蓝色的韦斯特兰“山猫”直升机已经启动旋翼,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这是飞虎队现在的主力运输直升机,虽然不算最先进,但足够可靠。 队员们鱼贯登机。易华伟坐在舱门边,扣好安全带。直升机缓缓升空,然后加速朝浅水湾方向飞去。 小辣椒从食堂追出来时,只看到两架直升机拔地而起,迅速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空。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咬咬牙,从包里拿出大哥大拨通电台电话:“我是乐惠贞。浅水湾片场出事了对不对?……我有第一手消息来源……好,我马上过去!” 掛断电话,小辣椒迅速朝停车场跑去。 第45章 一线 机舱內很吵,说话要靠喊。 “哈立德亲王是王室成员,拥有巨额石油財富,在西方和中东都有广泛投资。他这次访港主要是考察港岛的投资环境,原计划明天与港督会面。” “玛的,这种级別的外宾出事,整个港岛警队都要震三震。” 听著耳麦里传来的情报,简伟仁骂了一句,隨即脸色一肃,开始布置任务: “到达现场后,我们先在安全区降落,听取简报。阿文,你带b组负责侦查主楼结构和匪徒分布。火星,你带a组准备突击装备。阿南,你……任务目標:解救人质,確保哈立德亲王夫妇安全,击毙或制服所有匪徒。” “所有人听著!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明白吗?!” “yes,sir!” 队员们齐声回答。 直升机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飞向浅水湾。从舷窗往下看,城市景观飞速后退,很快,浅水湾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 片场位於浅水湾畔的一片空地上,占地面积不小,有几栋仿古建筑和摄影棚。 从空中可以看到,片场外围已经拉起了层层警戒线,几十辆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停在周围,红蓝警灯闪烁不停。身穿防弹背心的警员依託掩体建立防线。几个狙击手已经就位,在高处架起了狙击步枪。 直升机在片场外的空地降落,旋翼还未完全停止,队员们就跳下飞机,快速列队。 简伟仁第一个走向指挥中心——一辆临时搭建的指挥车,周围拉著帆布,天线林立。 易华伟紧隨其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场面比想像中更混乱。除了警察,还有穿著西装的政府官员、外交人员、王室隨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虑。几个穿著传统阿拉伯服饰的人正激动地对著一名高级警官说著什么,旁边有翻译在快速转述。 “简sir,这边!” 一名警员跑过来引路。 简伟仁点点头,对身后的队员下令:“阿文,带一组人在外围建立第二防线。火星,带二组勘察摄影棚周边地形。其余人跟我来。” “是!” 队员们迅速分散执行命令。 易华伟跟著简伟仁走向指挥车。在车旁,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西九龙总区指挥官蔡元琪,四十来岁,肩章上已经缀上皇冠和一枚军星,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盯著面前的大幅片场平面图。一旁的李文斌穿著便衣,眉头紧锁,正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看到易华伟跟过来,李文斌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对他点了点头。 “你们来了。” 看见飞虎队到来,蔡元琪迎上来,语气严肃:“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匪徒挟持人质集中在三號摄影棚,摄影棚占地约一千平米,內部结构复杂,有大量道具和布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匪徒有六到八人,全部持有ak-47自动步枪和手枪。人质包括哈立德亲王夫妇、两名隨从、片场七名工作人员,以及四名记者,总共十五人。” 顿了顿,蔡元琪道:“匪徒要求提供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和五千万美元现金,限时两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他们刚刚开枪打死了一名片场保安,把尸体扔了出来。” 队员们脸色一沉。开枪杀人,这是匪徒在展示决心。 简伟仁问道:“谈判专家呢?” “在谈,但进展不大。” “现场指挥是谁?” “g4的胡督察在正门和匪徒谈判。” 蔡元琪道:“但对方態度强硬,进展不大。李总督察负责外围情报收集和支援。” 李文斌指著建筑图纸:“主摄影棚只有一个正门,两个紧急出口,但都被匪徒从內部封锁了。建筑內部结构复杂,有很多布景和道具,视野很差。” “匪徒的分布?” “不清楚。我们尝试用热成像,但摄影棚里有很多热源——灯光、机器,干扰太大。只知道人质集中在摄影棚中央区域,匪徒分散在四周。” 简伟仁沉思片刻:“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能不能派侦察小组靠近?” “已经试过了。” 李文斌摇了摇头:“匪徒很警觉,我们在正门的谈判小组试图观察內部情况,他们直接开枪警告,差点打伤人质。” 易华伟站在队伍中,默默听著。他知道自己没有发言权,这里轮不到他提建议。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摄影棚结构复杂,对进攻方不利,但对防守方也不利。匪徒虽然控制了人质,但他们自己也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而且人质数量多,他们不可能完全控制每一个角落。 如果能找到突破口…… 蔡元琪:“匪徒头目很狡猾,拒绝与我们直接对话,只通过一名人质传话。我们判断,就算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他们也很可能会带部分人质上直升机,然后在空中杀人灭口。” “所以必须强攻?” “强攻是最后手段。但必须做好准备。我已经调了狙击手就位,但摄影棚的窗户都被遮住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我们需要有人潜入侦查,確定人质和匪徒的准確位置。” 说著,看向简伟仁:“你的队员能做到吗?” 简伟仁看著平面图,沉思片刻:“摄影棚有通风管道吗?” “有,但成年人很难通过。” 李文斌皱了皱眉头:“我们考虑过这个方案,但风险太大。一旦被匪徒发现,人质就危险了。” “简sir!” 一个女声传来。易华伟转头,看到两个穿著便装气质干练的女性快步走来。 为首的那个约莫三十岁,短髮,五官精致但眼神锐利,走路带风,身后跟著一个金髮的外国女性,身材高挑,眼神同样锐利。 “胡督察。” 看见胡慧中过来,简伟仁严肃的脸上立马露出舔狗笑。 “情况很糟。” 扫了简伟仁一眼,胡慧中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蔡元琪,语速很快:“我和匪徒头目谈过了,对方是圣战阵线的成员,根据我们的情报,领头人叫卡西姆,是该组织的二號人物。这个人非常危险,在中东策划过多起绑架和爆炸案,从不留活口。” 蔡元琪与李文斌对视一眼,脸都黑了:“也就是说,即使满足他们的要求,人质生还的可能性也很低?” 胡慧中点头道:“据我们猜测,卡西姆这次来港,主要目的可能不是金钱,而是製造一起震惊国际的事件,提升组织知名度。哈立德亲王在中东有一定影响力,如果他在这里遇害,会造成极大的外交风波和国际舆论压力。” “玛的!”简伟仁低声骂了一句。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他们知道不可能把钱带走。” 罗芙洛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所以我怀疑他们的真实目的不是这个。” “什么意思?” 蔡元琪眉头紧锁。 罗芙洛道:“他们选择在媒体面前劫持亲王夫妇,就是要最大程度的曝光,每过一小时杀一个人质,是为了保持媒体关注度。” “这群疯子!” 暗骂一声,简伟仁看了看表:“距离他们给出的第一个时限还有多久?” “六十五分钟。” 时间紧迫。 “简sir,我需要你的人配合。” 胡慧中直截了当:“我们负责谈判和情报,飞虎队负责强攻准备。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强攻风险太大。” “有没有其他入口?” “有一个地下管道系统,连接各个摄影棚。” 李文斌指著地图:“但匪徒可能也知道。而且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 “屋顶呢?” “我刚才说了,天窗太小。” 李文斌摇头:“而且匪徒很可能在屋顶布置了警戒。” 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一个警员跑过来:“蔡sir!匪徒要求送水和食物进去!” 胡慧中眼睛一亮:“机会!”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借送东西的机会派人混进去侦察。但必须是他们不会怀疑的人。” “谁?” “女人。” 胡慧中看向罗芙洛:“他们对女性警惕性相对较低。而且送食物这种杂活,他们不会让男人做。” 罗芙洛点头:“我可以去。但需要配合。” “太危险了。” 简伟仁反对:“万一被发现……”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我相信罗督察。”胡慧中坚持道:“我们必须在时限前了解里面的情况,否则只能强攻,伤亡会很大。” 蔡元琪沉思片刻,看向简伟仁:“你觉得呢?” 简伟仁看了看摄影棚,又看了看表,最终点头:“可以试试。但必须有掩护。如果出现意外,我们要能立刻强攻接应。” “好。” 蔡元琪下了决定:“胡督察,你负责谈判,提出送食物,罗督察准备进入。简教官,你的人负责掩护和强攻准备。文斌,你的人继续收集情报。” “yes,sir!!” 胡慧中与罗芙洛迅速转身,前去做好准备工作。 “报告!” 易华伟突然开口:“蔡sir,李sir,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在一群飞虎队员中,易华伟虽然全副武装,但看起来比其他队员年轻不少。 蔡元琪挑了挑眉,显然对一个年轻警员插话有些意外:“你是。” “易华伟,西九龙高级警员,正在飞虎队培训。” 简伟仁简单介绍道:“他主动要求参与行动。” 李文斌也开口道:“蔡sir,阿伟能力很强,上次赛马会劫案就是他主导侦破的。” “哦?我看过报告,做得不错!” 蔡元琪打量了易华伟一眼,点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我刚才观察了摄影棚的外部结构,发现屋顶有几个维修用的天窗。” 易华伟指著平面图:“如果我们能从隔壁建筑的屋顶过去,悄悄打开天窗,就可以用软管摄像机侦查內部情况。而且天窗的位置在摄影棚的角落,相对隱蔽。” 蔡元琪眼睛一亮:“这个方案可行。简教官,你觉得呢?” 简伟仁看著易华伟:“你有把握?” “有。” 易华伟点头:“我受过攀爬训练,可以从隔壁建筑的排水管爬上去,然后横跨到摄影棚屋顶。” “好!” 蔡元琪拍板:“简sir,你派两个人执行侦查任务。其他人准备强攻方案。” “是!” 简伟仁转身,看向队员们:“阿伟,火星,你们俩去。记住,只侦查,不要暴露,有情况立即报告!” “明白!” 易华伟和火星快速检查装备,卸下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手枪、匕首、通讯设备和软管摄像机。两人绕过警戒线,悄悄来到摄影棚隔壁的一栋两层小楼。 小楼是片场的道具仓库,已经被警察清空。易华伟观察了一下外墙,找到一条排水管,试了试牢固程度。 “我先上。” 易华伟抓住排水管,双脚抵住墙面,开始向上攀爬,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不到一分钟,他就爬上了屋顶。 火星紧隨其后,两人在屋顶会合。 从屋顶看过去,摄影棚的屋顶距离大约五米,中间有几根支撑电缆。易华伟做了个手势,示意火星在原地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沿著屋顶边缘移动,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 深吸一口气,突然加速,在屋顶边缘猛地一跳!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手精准地抓住摄影棚屋顶的边缘,一个引体向上,翻身而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乾净利落。 火星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这种距离的跳跃,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但易华伟做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易华伟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找到天窗。天窗被一把生锈的锁锁著,但锁很小。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开锁工具,轻轻插入锁孔,手指微微转动。 “咔噠。” 锁开了。 易华伟轻轻掀起天窗的一条缝隙,將软管摄像机慢慢放下去。摄像机的镜头是广角的,可以观察到很大范围。 摄影棚內的情况呈现在监视器上。 人质被集中在摄影棚中央的空地上,双手反绑,坐在地上。易华伟一眼就看到了安妮——穿著粉色的职业套装,头髮有些凌乱,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哈立德亲王夫妇坐在人质的最前面,亲王紧紧握著夫人的手,表情还算镇定。 匪徒有七个人,全部戴著面罩,手持ak-47。其中两人守在门口,两人在人质周围巡逻,两人在摄影棚的制高点——一个搭建的二层平台上,还有一人坐在一把导演椅上,应该是头目。 易华伟仔细观察,发现匪徒的站位很有讲究,彼此掩护,没有明显的死角。而且他们看起来很专业,不像普通的劫匪。 “简sir,收到图像了吗?”易华伟对著微型麦克风低声道。 “收到了,很清晰。” 简伟仁的声音传来:“能看出匪徒的武器装备吗?” “七人全部装备ak-47,腰带上掛著手榴弹。头目腰上还有一把手枪,型號看不清楚。人质状態尚可,没有明显受伤。” “好,继续观察,注意安全。” 第46章 受伤 “收到。” 易华伟继续移动摄像机角度,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 匪徒的装备很专业,ak-47保养得不错,弹匣饱满,战术背心上掛满了弹匣。更令人担心的是,其中两个匪徒身上似乎还绑著炸药,虽然看不清楚,但腰间鼓起的形状很像炸药包。 易华伟將这一发现报告:“注意,至少有两名匪徒可能携带爆炸物,位置在腰部。重复,可能有自杀式炸弹。” 指挥车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妈的……” 简伟仁低声咒骂:“这下麻烦了。” 蔡元琪沉声道:“必须保证在匪徒引爆炸药前將其击毙。但炸药一旦引爆,可能会伤及人质。” 李文斌盯著监视器:“有没有可能同时击毙所有匪徒?” “很难。” 简伟仁摇头:“七个人,分散在不同位置,狙击手只能解决两个门口的。屋顶的两个,摄影棚里的三个,需要突入小组解决。但如果不能同时击毙,任何一个匪徒都有时间引爆炸药。” 沉默。 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就在这时,胡慧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蔡sir,匪徒同意了送食物的要求,但只允许一个人进去,而且必须是女性。” 蔡元琪看向罗芙洛:“罗督察,你准备好了吗?” 罗芙洛点头,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简单的运动服,看起来像片场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藏在衣服里的微型摄像头和通讯器:“隨时可以出发。” “好。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观察,不是动手。確定匪徒的准確位置、人质情况、特別是那两个可能携带炸药的匪徒的具体位置。我们会根据你的情报制定强攻计划。” “明白。” 罗芙洛拎起一个装满水和食物的篮子,朝摄影棚正门走去。 胡慧中已经等在那里,对著大门喊道:“卡西姆!我们同意了你的要求,食物和水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派一名女性工作人员送进来,请你们不要伤害她!” 几秒钟后,门里传来回应:“让她一个人进来!如果发现还有其他人,我们就杀人质!” “明白!” 胡慧中朝罗芙洛点点头,低声道:“小心。” 罗芙洛深吸一口气,推开摄影棚的门,走了进去。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盯著另一个监视器,是罗芙洛胸前的微型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摄影棚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工作灯亮著。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紧张的味道。罗芙洛刚一进去,两把ak-47就抵在了她的头上。 “把篮子放下!双手举高!” 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命令道。 罗芙洛照做,慢慢放下篮子,举起双手。动作很慢,很配合,同时眼睛迅速扫过整个摄影棚。 人质集中在中央,十五个人,全部双手反绑。哈立德亲王夫妇脸色苍白,但看起来还算镇定,其他几个记者和工作人员则显得很恐慌。 七个匪徒,全部戴著面罩。正如易华伟观察到的,两个在门口,两个在巡逻,两个在二层平台,一个坐在导演椅上,那应该就是卡西姆。 更重要的是,她確认了易华伟的发现——巡逻的两个匪徒腰间確实绑著炸药,而且是遥控引爆的c4炸药。一旦引爆,整个摄影棚都会被炸飞。 “检查她!” 卡西姆命令道。 一个匪徒上前,粗暴地搜查罗芙洛全身。微型摄像头和通讯器藏得很隱蔽,没有被发现。 “没有武器。” 匪徒报告。 卡西姆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到罗芙洛面前,眼神凶狠:“你是警察?” “不是。” 罗芙洛用英语回答,语带“惶恐”:“我是片场的翻译。政府让我来送食物和水。” “翻译?” 卡西姆盯著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的英语有口音……美国人?还是英国人?” “美国人,在港岛工作。” “是吗?” 卡西姆盯了她几秒,隨后转身朝人质走去:“告诉外面的人,我们的条件不变。两小时,直升机和五千万美元。每过一小时,我们杀一个人质。现在已经过去一小时二十分钟,还有四十分钟。” 停在哈立德亲王面前,用枪口挑起亲王的下巴:“先从你开始怎么样,殿下?” 亲王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罗芙洛连忙道:“请等等!警方正在准备你要的东西,但需要时间!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卡西姆转身盯著罗芙洛:“时间?我们给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不过……” 念头一动,突然改变主意:“你留下来。当我们的翻译。告诉外面,我们需要一个会阿拉伯语和英语的翻译,你很合適。” 罗芙洛心中一紧,看著黑洞洞的枪口,“紧张”道:“好、好的,我…愿意帮忙,不要伤害我……” 卡西姆对旁边的匪徒做了个手势:“把她绑起来,和人质放在一起。但不要绑太紧,她还有用。” 一个匪徒上前,用塑料手銬將罗芙洛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推著她走到人质群中,让她坐在安妮旁边。 罗芙洛坐下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別怕,我是警察。” 安妮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恢復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指挥车里,蔡元琪等人通过罗芙洛的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切。 “罗督察已经確认,两名巡逻匪徒携带c4炸药,遥控引爆。如果强攻,必须在0.5秒內同时击毙所有匪徒,否则他们有机会引爆炸药。” 简伟仁分析道:“七个目標,分散在三个不同高度和位置……几乎不可能同时解决。” 李文斌指著地图:“门口的两个也可以由狙击手解决。但剩下的五个——二层两个,还有卡西姆和两个携带炸药的匪徒需要突入小组在极短时间內解决。” “时间差不能超过0.3秒。” 胡慧中补充道:“而且必须保证击中头部或中枢神经,確保瞬间死亡,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易华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简sir,我有一个方案。” “说。” “我从屋顶天窗突入,解决二层平台的两个匪徒。同时,狙击手解决门口的两个。剩下的三个,需要地面突入小组解决。但关键在於时机,所有攻击必须在同一时间发动。” “你怎么保证同时?”简伟仁问。 “我有把握。” 易华伟的声音很平静:“我从屋顶看到,二层平台的两个匪徒站位固定,很少移动。我可以先就位,等你们信號。地面突入小组就位后,统一听我倒数。” 简伟仁沉默了。这个方案风险极大,一旦任何环节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蔡元琪看向胡慧中:“胡督察,你觉得呢?” 胡慧中盯著监视器,思考了几秒:“可以试试。但需要完美的配合。而且,突入小组必须在一秒內解决卡西姆和两个携带炸药的匪徒。这需要极快的反应和精准的射击。” “我可以负责一个。” 李文斌突然道:“我的枪法还可以。” “你?”简伟仁皱眉:“李sir,这太危险了……” “我是现场指挥官之一,有责任参与行动。” 李文斌態度坚决:“而且我年轻时也是警队射击冠军,虽然多年没上一线,但底子还在。” 蔡元琪最终拍板:“好!就这么办!简教官,你指挥整个行动。胡督察负责谈判拖住匪徒。李总督察加入突入小组。阿伟负责屋顶突入和指挥时机。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行动!” 命令下达,所有人迅速准备。 易华伟在屋顶调整位置,抽出腰间的手枪,装上消音器。虽然消音器不能完全消除声音,但可以降低枪声,减少被其他匪徒立刻发现的机率。 心中默默计算著角度和距离。二层平台的两个匪徒距离他大约十五米,一左一右,中间有遮挡物。他需要在同一时间解决两人,而且必须爆头,確保瞬间死亡。 这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但易华伟有信心做到。 地面上,简伟仁带领的突击小组已经就位。六名队员分成两组,分別隱蔽在摄影棚的两个侧门附近。李文斌和简伟仁一组,负责主攻方向。 胡慧中则继续在正门与匪徒谈判,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卡西姆!政府已经准备好了直升机,正在运往这里!现金也在准备中,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时间不多了!” 卡西姆的声音从门內传来:“还有三十分钟!如果看不到直升机和钱,我们就杀人!” “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请保持冷静!” 胡慧中一边谈判,一边通过隱蔽的手势向突入小组传递信息。 摄影棚內,罗芙洛被绑在人质中,手指在背后悄悄活动。塑料手銬並不紧,她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在这种束缚下保持一定活动能力。更重要的是,她的微型摄像头正对著卡西姆和两个携带炸药的匪徒,为突入小组提供实时画面。 安妮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发抖。罗芙洛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低声道:“別怕,很快就好。” 安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简sir,一切就绪。” 易华伟低声道。 “地面小组就绪。” 简伟仁回復。 “狙击手就位。” 四个狙击点同时传来確认。 易华伟在屋顶调整呼吸,双手各持一把手枪,这是他从装备室额外带出来的备用武器。双枪同时射击两个目標,需要极高的协调能力。 看了一眼手錶,对著麦克风轻声道:“十秒后我开始倒数。十、九、八……” “七、六、五……” 感知全开,视野中,两个匪徒的头部轮廓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到他们面罩下眼睛的眨动。 “四、三、二……” 心跳平稳,手指轻搭在扳机上。 “一——行动!” “噗噗!” 两声轻微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屋顶,二层平台左侧的匪徒额头中弹,身体向后倒去。右侧的匪徒太阳穴中弹,直接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 “砰!砰!” 摄影棚正门外,两个狙击手同时开枪,门口的匪徒应声倒地。 “突入!” 简伟仁一声令下,两个侧门被同时爆破! “轰!轰!” 门板炸开,硝烟瀰漫。突入小组如猛虎般衝进摄影棚! 卡西姆反应极快,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朝人质扑去,同时伸手去按腰间的遥控器,但一只手比他更快。 罗芙洛在门被爆破的前一秒已经挣脱了塑料手銬,在卡西姆扑来的瞬间,一个侧滚避开,同时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顺势將哈立德夫妇扑倒在地。 遥控器脱手飞出! “砰!” 衝进来的李文斌立即开枪,子弹打偏,只击中卡西姆的右肩,让他身体一歪。但卡西姆极其凶悍,左手迅速掏出手枪,对准了最近的安妮,这扑街临死前还想拉个垫背的。 “啊——” 目睹这一幕的安妮紧闭著眼睛,发出一声尖叫。 “小心!” 易华伟一脚蹬碎玻璃,从天窗一跃而下,在落地的同时开枪! “砰!” 子弹击中卡西姆的左臂,手枪脱手。 但卡西姆凶悍异常,在中枪的瞬间调转枪口扣下了扳机! “砰!” 易华伟大脑突如针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炸开。千钧一髮之际,他猛然拧腰,强行將身体侧转。 “嗤!” 子弹擦过易华伟的左臂,剧痛隨即传来。易华伟能清晰地感觉到弹头撕裂肌肉的灼热与衝击,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但他面不改色,右手稳住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正中眉心。 卡西姆的身体僵住,脸上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向后倒去。 另一边,简伟仁和胡慧中、罗芙洛已经配合解决了另外两个携带炸药的匪徒。 摄影棚內安静下来。 “安全!” “安全!” “所有匪徒清除!人质安全!” 报告声陆续传来。 易华伟的左臂传来阵阵剧痛,鲜血迅速染红了作战服,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子弹没有击中骨头,但打穿了肌肉,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 “阿伟…,你、你中枪了!” 被易华伟扑倒在地的安妮睁开眼睛,看著易华伟手臂上的伤口,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没事。” 易华伟咬了咬牙,用右手按住伤口止血,虽然他体质远超常人,但这种贯穿伤也不是开玩笑的。 “快叫医生!快!” 正指挥行动组解救人质的李文斌看到易华伟的手臂,脸色一变,立即呼叫支援。 胡慧中和罗芙洛开始组织人质疏散,哈立德亲王夫妇被第一时间护送出去,其他人在警察的引导下有序撤离。 情况紧急,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扶著哈立德夫人的是个男警。 看著易华伟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安妮惊慌失措,眼泪直流:“你流了好多血……” “不碍事。” 易华伟勉强笑了笑,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你快出去吧,我这里有医生检查。” “可是你……” “听话。” 易华伟道:“我处理完伤口就出来。你去找小辣椒,她一定很担心你。” 安妮眼神咬了咬下唇,看了看易华伟染血的胳膊,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咬著牙:“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 “还好,是贯穿伤,子弹没留在体內,但伤到了肌肉和血管,需要立即止血和缝合。” 一名医生跑进来,快速为易华伟检查伤口。熟练地剪开衣袖,用止血带在伤口上方扎紧,然后清理伤口、消毒、敷上止血药粉,最后用绷带包扎。 整个过程,易华伟咬紧牙关,冷汗从额头渗出,但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小伙子挺能忍啊。” 医生笑了笑,为他注射了一针破伤风抗毒素和止痛剂。 “……总不能哭吧。” 易华伟眉头一挑,系统加持下的体质不仅让他恢復力惊人,对疼痛的耐受度也远超常人。 “好样的!这次我亲自给你请功,好好养伤,我等你回来。” 李文斌捏了捏易华伟肩膀,转身朝门外走去。 包扎完毕后,医生扶著他站起来:“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抗感染治疗。虽然子弹没留在体內,但伤口容易感染,而且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好。” 易华伟点头。 在护士的搀扶下,易华伟慢慢走出摄影棚。 警灯还在闪烁,但危机已经解除。人质们被送上救护车检查,匪徒的尸体被抬出来,盖上白布。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胡慧中和罗芙洛正在向蔡元琪匯报情况。看到易华伟出来,胡慧中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蔡元琪走过来,点点头:“年轻人,好样的,我会在报告里重点提你的贡献。” “thank,sir。” “好好养伤。” 蔡元琪拍了拍他的右肩,转身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小辣椒刚才一直在外围等待,当看到人质陆续被救出时,立刻寻找安妮和易华伟的身影。安妮先被送出来,从她口中得知易华伟受伤了的消息,小辣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见易华伟被搀扶著走出来,左臂绷带还渗著血跡,脸色顿时一变。 “阿伟!” 小辣椒衝到易华伟面前,眼泪在眼眶打转,想抱他又怕碰到伤口,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你、你受伤了……严不严重?疼不疼?” “不严重,不疼。” 易华伟用右手擦去她的眼泪:“別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 小辣椒看著他染血的绷带,又气又急:“这叫好好的?流了这么多血…每次都这样……” 易华伟挠了挠眉头:“我第一次受伤好不好?” 小辣椒咬著嘴唇,责备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轻轻握住易华伟的右手。 一辆救护车停在旁边,后门打开。 小辣椒搀扶著易华伟:“我陪你去医院。” 安妮从旁边走过来:“我也去。” 易华伟看了看两人眼神,只好点点头:“好。” 救护车鸣笛驶离现场,朝医院方向驶去。 车內,护士为易华伟掛上点滴,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小辣椒坐在他左边,安妮坐在右边,两人都紧紧握著他的手——一边一个。 气氛有些微妙。 “阿伟,谢谢你。” 安妮先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別这么说。” 易华伟打断她:“保护人质是我的职责。而且你是小辣椒的朋友,我更不能让你出事。” 安妮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我还是……很抱歉,害你受伤。” “这不是你的错。” 小辣椒开口,看著安妮抓住易华伟的手,心里有点泛酸,但知道这会不是吃醋的时候,按下心思,小声道:“要怪就怪那些匪徒。而且阿伟是警察,保护市民是他的责任。” 说著,转头看向易华伟,眼神温柔:“但下次……下次一定要更小心。我不能再承受这种担心了。” 易华伟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救护车很快到达医院。易华伟被送进急诊室,医生检查后確认需要手术清创和缝合。手术不大,但需要麻醉。 “家属在外面等吧。” 护士將小辣椒和安妮拦在手术室外。 第47章 霸王花成立 小辣椒和安妮坐在手术室外走廊的长椅上,相顾无言。 深深看了安妮一眼,小辣椒转头看向急救室,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安妮则低著头,怔怔地看著地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辣椒感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著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 “医生!他怎么样?” 小辣椒和安妮同时站起来。 “手术很成功。” 医生摘下口罩:“没有伤到主要神经和骨骼,子弹穿过动脉和部分肌肉,我们已经缝合了血管。病人失血过多,但身体素质很好,应该能很快恢復。” “太好了……” 小辣椒腿一软,差点瘫倒,安妮连忙扶住她。 “病人现在在恢復室观察,等麻醉过了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你们可以去看他,但不要吵醒他。” “谢谢医生!” 两人连声道谢。 易华伟被推出来时还在昏迷中,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被送到一间单人病房,小辣椒和安妮跟了进去。 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了。 “你睡一会儿吧。” 小辣椒道:“我看著他。” “你先睡吧,你脸色也不好。” “我睡不著……” 两人都不肯睡,最后决定轮流休息。小辣椒先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安妮则坐在床边看著易华伟。 凌晨三点,麻醉药效逐渐消退。易华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左臂传来的钝痛,还有右手传来的温暖触感。 睁开眼睛,看到小辣椒趴在床边睡著了,手还紧紧握著他的手。安妮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也睡著了。 易华伟没有动,怕吵醒她们。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浅水湾人质劫持事件完成】 【行动等级:s】 【个人贡献度评估:关键核心(基於侦查、突入、指挥、作战表现综合评定)】 【获得职业点:4000点】 【获得技能点:5点】 【检测到宿主在战术指挥中展现卓越能力,触发融合奖励:战术指挥等级提升至lv.5】 【检测到宿主在实战射击中表现完美,触发额外奖励:基础射击等级提升至lv.5】 易华伟精神一振。 s级评价!4000职业点!5技能点!还有四个奖励! 他立刻查看详细情况: 【宿主:易华伟】 力量:19 敏捷:18 体质:19 精神:18 感知:17 【技能】 综合格斗 lv.5 基础射击 lv.5 ……… 【当前职业点:7870】 【可用技能点:5】 【佩戴:防弹纤维內衬升级版】 职业点暴涨到7870,技能点5个。射击、急救常识、战术指挥都升级了,还多了一个被动技能“疼痛忍耐”。 疼痛忍耐lv.1:轻微提升对疼痛的耐受能力,在受伤时能保持更清晰的思维。 这个技能很实用。警察这个职业,受伤是家常便饭,能更好地忍耐疼痛,就能在受伤时保持战斗力。 易华伟思考了一下,將5个技能点分配出去:2点加给“综合格斗”,使其提升到lv.7;2点加给“基础枪术”,使其提升到lv.7…… 暖流再次在脑海中流淌。 这次,除了知识和技巧的融合,他还感觉到身体对疼痛的感知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是感觉不到疼痛,而是疼痛不再那么容易影响他的判断和行动。 分配完技能点,易华伟关闭系统面板,重新睁开眼睛。 小辣椒还趴在床边睡著,月光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小手紧紧握著他的手,仿佛怕一鬆开他就会消失。 易华伟轻轻动了动手指,小辣椒立刻惊醒。 “阿伟!你醒了!” 小辣椒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上满是惊喜:“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不疼。” 轻轻揉了揉小辣椒脸颊,易华伟笑道:“我没事,別担心。” “怎么可能不疼……” 小辣椒看著他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左臂,眼圈又红了:“医生说你流了好多血……” “这不是好好的吗?” 易华伟用右手摸了摸她的脸:“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 小辣椒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擦了擦眼泪:“你饿不饿?医生说等你醒了可以吃流食,我去给你买粥?” “不急,天亮了再说。” 易华伟摇摇头,看向窗边的安妮:“她也一直在这里?” “嗯,她不肯走。” 小辣椒轻声道:“她很自责,觉得是她害你受伤。” “不关她的事。” 看著小辣椒意味深长的眼神,易华伟摸了摸鼻子:“换做任何人我都会救,这是我的职责。” “我知道……” 小辣椒幽幽地嘆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但我还是心疼。” 两人说话的声音惊醒了安妮,她揉著眼睛走过来:“阿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易华伟忙道:“你快回去休息吧,你今天也受了惊嚇了。” “没事,我明天可以请假。” 安妮摇摇头:“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易华伟笑了笑:“別说这些了,人没事就好。” 安妮点点头,眼眶又红了。看向小辣椒:“辣椒,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阿伟也不会……” “別说傻话。” 小辣椒这才想起,安妮也是受害者,起身紧紧抱住她,安慰道:“你是我的好朋友,阿伟救你是应该的。而且,他是警察,这是他的工作。” 易华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绷带的左臂,苦笑一声。 接下来的培训,恐怕要暂停一段时间了。 不过没关係,反正他在飞虎队已经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剩下的可以回重案组慢慢消化。 …………… 计程车在街道上平稳行驶。 安妮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白天的惊心动魄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闭上眼睛,白天的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 匪徒狰狞的面孔,黑洞洞的枪口…… 她记得自己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然后就是爆炸声、枪声、尖叫声...... 混乱中,一个身影从屋顶跃下,动作利落得像电影里的英雄。 那一刻的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看著他挡在自己身前,看著他手臂涌出的血花,看见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看见他扣下扳机时的眼神。 计程车停在公寓楼下。安妮付了钱,慢慢走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滑坐到地上。 从小她就学会了坚强和独立,进入tvb工作后,从助理做到主持人,更是习惯了用笑容面对一切。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离死亡那么近。 更让她心乱的是,在生死关头挡在她身前的那个人。 他是小辣椒的男朋友。 安妮认识小辣椒一年多了,当时小辣椒刚进tvb新闻部,还是个青涩的新人记者,被派来採访她这个新晋节目主持人。 採访结束后,两人聊得很投缘,小辣椒的热情直率让安妮觉得很亲切。 小辣椒说很喜欢她的节目,说她主持自然大方,说希望以后能多合作。安妮看得出来,这个女孩眼里的崇拜是真诚的,不是客套。 后来小辣椒常常找她请教问题,她也乐意指点。渐渐地,她们从工作关係变成了朋友。小辣椒会跟她分享便当,会约她逛街,会在她感冒时送药来…… 在港岛,安妮没有多少真正的朋友。电视台里人际关係复杂,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勾心斗角的事不少,小辣椒的真诚和热情让她格外珍惜这份友谊。 安妮比小辣椒大一岁,常常以姐姐自居,教她一些职场经验,带她熟悉电视台的人际关係。小辣椒则常跟她分享採访中的趣事,还有和男友的点点滴滴。 就是从那时起,安妮知道了易华伟的存在。 小辣椒说起易华伟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她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说易华伟多么聪明正直,说他为了当警察多么努力,说他们计划將来结婚后要买什么样的房子…… 安妮听著,心里有些羡慕,她也有过几段恋情,但都没有小辣椒描述的那种青梅竹马的深厚感情。 其实,因为看过小辣椒相片的原因,第一次见到易华伟,安妮就认出了他。 易华伟不算传统意义上的英俊(这时期还流行长相方正,充满阳刚),但五官端正,眼神清澈,笑起来时有种让人安心的温暖……跟银行劫匪搏斗时的凌厉简直判若两人。 再次见到他时,是自己的生日…… 每次见面,安妮对易华伟的了解就多一分。她知道他工作认真,知道他对小辣椒很好,知道他虽然年轻但处事沉稳。 好感一点点积累。 但安妮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欣赏,只是对优秀异性的正常好感。 直到今天。 当枪口对准她的那一刻,当易华伟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 安妮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髮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想起在医院时,小辣椒为她披上外套的温柔,想起小辣椒明明自己也很担心却还在安慰她……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怎么能这样……” 安妮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那是小辣椒的男朋友…她对你那么好……” 可是脑海里又浮现出易华伟挡在她身前的画面。 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激烈交战。一边是对易华伟难以抑制的好感和感激,一边是对小辣椒的愧疚和自责。她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覬覦著好朋友最珍贵的东西。 走出浴室,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倒了满满一杯。安妮很少喝酒,但今晚她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乱成一团的思绪。 酒精灼烧著喉咙,带来短暂的麻木。安妮蜷缩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小辣椒信任她,把她当姐姐一样依赖。她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情感波动,就伤害这样一个女孩? 想起在医院时,小辣椒握著易华伟的手,眼睛红肿却努力微笑的样子。想起小辣椒明明自己也需要安慰,却还在照顾她的情绪...... 酒精的作用下,头开始发晕。安妮放下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进臥室,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 …………… 伊莉莎白医院。 医生看著易华伟的恢復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不科学……正常恢復期至少要四周。你这才一周,伤口癒合速度几乎是常人的三倍。” 易华伟穿著病號服坐在床边,左臂的绷带已经换成轻便的敷料,活动基本无碍。笑了笑: “可能我年轻又经常锻炼,身体好所以恢復得快,医生,如果没有问题,我在家休养也是一样的。” 对易华伟那超常的体质而言,这种伤確实不算什么。要是再待几天,怕是会暴露异常。 另一方面,虽然小辣椒跟安妮表面上相处融洽,但那种微妙的氛围让易华伟有些吃不消。易华伟不是傻子,能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所以,与其在医院里尷尬,不如早点出院。 医生摇了摇头,继续翻看著x光片:“骨折都需要六周才能癒合,你这……算了,反正恢復得快是好事。不过还是要小心,近期不要做剧烈运动,尤其不要用左手提重物。” “知道了,谢谢医生。” 易华伟礼貌地点了点头。 办好出院手续,易华伟给小辣椒打了个电话。 “出院了?医生不是说还要观察几天吗?” “医生说恢復得很好,可以出院了。” 易华伟提著简单的行李袋站在医院门口:“我先回基地收拾东西,培训提前结束了,得去办结业手续。” “那……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等我收拾完就回去。” “好,我煲汤给你补补。” 掛断电话,易华伟拦了辆计程车,报出粉岭训练基地的地址。 靠在座位上,易华伟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思考著接下来的安排。 培训原定四周,现在已经过了三周。因为受伤,最后一周的训练肯定参加不了,但之前的成绩已经足够优秀,结业评语不会差。 更重要的是,这次浅水湾行动的功劳,加上之前的赛马会劫案,升职警长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四十分钟后。 易华伟站在教学楼旁,环顾四周。 人呢? 主训练场上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易华伟皱了皱眉,朝宿舍楼走去。一路上也没看到人,仿佛整个基地都空了。现在是上午十点,按计划应该是战术训练时间,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装备室门锁著。食堂、活动室、宿舍……都空荡荡的。 “人都去哪儿了?” 易华伟嘀咕著,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隱约的口號声和枪声,但不是从飞虎队的训练场传来的,而是隔壁那个原本閒置的训练区。 循声走去,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窄巷,来到了基地西北角的训练区。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只见训练区外围的铁丝网边趴著二十多个飞虎队员,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简伟仁在最前面,半蹲在一辆报废的吉普车后面,手里居然还拿著个望远镜。那样子哪里像教官,分明像个偷窥狂。 “简sir?” 易华伟走了过去。 “嘘!” 简伟仁头也不回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別被发现!” 易华伟顺著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训练区內,二十多名女警正在训练。穿著统一的深蓝色训练服,头髮全部扎起,正在进行战术爬行训,在布满铁丝网和障碍物的低桩网下快速匍匐前进。 领头的是胡慧中,没穿教官服,而是和队员们一样的训练服,正趴在地上示范標准动作:“膝盖和手肘协调用力!腹部贴地!前进时不要抬头!” 女警们紧隨其后,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都很认真。 “哇……那个长头髮的姿势標准!” “左边那个也不错,腰力可以啊!” “你们看那个,是混血儿吧?身材真好……” 飞虎队员们窃窃私语,评头论足。 易华伟嘴角抽搐了一下,走到简伟仁身边:“简sir,你们这是……” “哦,阿伟你回来了?” 简伟仁这才注意到他,老脸一红:“新成立的女子特警队霸王花正在做基础训练,我帮她们看看有没有失误,你也看看。” “这个霸王花……女子特警队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易华伟明知故问道。 “就前天。” 阿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到易华伟旁边:“阿伟,你住院这几天错过了好多大新闻!” “什么新闻?” “哈立德亲王夫妇回国了,原本计划的投资全部取消。” 阿南表情夸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g4的一个男警在护送哈立德夫人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就是那种礼仪性的搀扶,你懂的。但人家是中东王室,女人不能隨便被陌生男人碰。哈立德亲王当场就发火了,说港岛警方不尊重他们的文化,然后哈立德亲王一气之下取消了在港岛的所有投资计划,据说投资总额有几十亿。” “就因为碰了一下胳膊?” “对啊!” 阿南摊了摊手:“听说那个倒霉蛋已经被调去新界北巡逻了,估计这辈子都回不了总部。训练处副处长气得跳脚,但也没办法。然后他就想了个主意,成立一支女子特警队,专门负责女性要员的安保工作,还有需要女性警员出面的特殊任务。” “所以……霸王花就这么成立了?” “没错!” 阿南点头,又贼兮兮地笑道:“而且madam胡亲自担任教官兼队长。嘖嘖,你是没看到选拔时的场面,那叫一个壮观……我告诉你哦,简sir对madam胡有意思,可惜人家madam胡根本不理他,简sir这几天魂都丟了。” “臭小子说什么呢?!” 被队员当面蛐蛐,简伟仁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阿南后脑。 周围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所有人浑身一僵,慢慢回头。 胡慧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趴墙头的男人。 “呃……madam!” 简伟仁第一个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望远镜藏在身后:“我们……我们在进行……在进行侦察训练!对,侦察训练!观察训练场的地形和环境!” “哦?” 胡慧中挑了挑眉:“侦察训练需要趴在地上,还拿著望远镜偷看?” “这个……” 简伟仁额头冒汗,突然转头看向易华伟,像抓住救命稻草:“我们是陪阿伟来的!他刚出院,想看看新同事!对吧阿伟?” 易华伟:“……” 他没想到简伟仁甩锅甩得这么干脆。 胡慧中的目光转向易华伟,看到他吊著绷带的左臂,神色缓和了些:“伤势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madam关心。” 易华伟赶紧回答:“医生说再休养一两周就能恢復。” “那就好。” 胡慧中点点头,又看向简伟仁等人,冷冷道:“既然这么有空,不如帮我个忙?” “什么忙?” 简伟仁眼睛一亮,又露出那不值钱的舔狗笑。 “霸王花刚成立,需要实战对抗训练。你们飞虎队经验丰富,正好给她们当陪练。” 胡慧中嘴角勾起一抹生硬的微笑:“今天下午两点,对抗训练场,模擬银行劫持。你们扮演匪徒,霸王花扮演进攻方。有问题吗?” “没问题!” 简伟仁挺起胸膛:“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说定了。” 胡慧中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既然是实战对抗,那就认真点。別因为对方是女警就放水,那样对她们没好处。” “明白!” 等胡慧中走远,飞虎队员们才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 阿南拍著胸口:“madam的气场越来越强了。” “废话,人家现在是霸王花的教官。” 火星走过来,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阿伟,伤好得挺快啊。为了救人质挨了一枪,英雄救美啊。” “职责所在。”易华伟笑笑。 “那个女记者挺漂亮的。” 彼特也凑过来,挤眉弄眼:“我看了新闻,她抱著你哭的那张照片都上报纸了。小辣椒没生气?” 易华伟笑容一僵:“……別提这个。” “哈哈哈!” 眾人大笑。 简伟仁打量了一下易华伟的手臂:“真没事了?” “真没事,就是医生说得再养几天,避免剧烈运动。” “那下午的对抗训练你別参加了,在旁边看著就行。” 简伟仁想了想:“正好,你当观察员,记录一下霸王花的战术表现,给点建议。madam胡虽然厉害,但毕竟刚接手,需要多方面的意见。” “好。”易华伟点头。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飞虎队员们的话题全围绕著下午的对抗训练。 “你们说,咱们要不要放水?” 阿南边啃鸡腿边问道:“毕竟是第一次对抗,把人家打得太惨不太好吧?” “放什么水!” 简伟仁瞪了他一眼:“madam胡说了,认真打才是对她们好。而且你別小看女警,能选进霸王花的都不是一般人。我听说选拔的时候,体能测试標准和咱们飞虎队差不多。” “真的假的?”阿文不信。 “真的。” 简伟仁压低声音:“我偷偷看过选拔名单,最后留下的这二十几个,全是各警区的精英。有射击冠军,有格斗高手,还有两个是大学体育特招生,格斗和枪法都是一流的。” “哇……” 眾人表情浮夸,心中却多半不以为然。 第48章 突破 下午两点,对抗训练场。 训练场是一栋专门用於战术训练的建筑,內部被布置成银行大厅的模样——柜檯、桌椅、保险库、经理室,一应俱全。建筑有两层,结构复杂,適合多种战术演练。 飞虎队员们扮演匪徒,已经提前进入建筑布防。简伟仁是匪首,带著七名队员,模擬持枪抢劫后挟持人质的场景。穿著便装,拿著训练用的彩弹枪,身上有感应器,被击中要害会冒烟,表示“阵亡”。 易华伟作为观察员,坐在控制室里。控制室有一整面玻璃墙,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场,还有多个监控屏幕显示建筑內部的情况。 胡慧中带著霸王花队员在建筑外待命。二十名女警全副武装,穿著训练用的战术背心,头戴头盔,手里拿著彩弹枪。她们分成四个五人小组,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都听好了。” 胡慧中站在队伍前,表情严肃:“这次对抗的目的是检验你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建筑內有八名『匪徒』,挟持了五名『人质』。你们的任务是突入建筑,击毙或制服所有匪徒,安全解救人质。” “规则很简单——被彩弹击中要害部位算阵亡,必须立即退出。击中四肢算轻伤,可以继续作战但行动受限。误伤人质扣分。听明白了吗?” “明白!”女警们齐声回答。 “好,a组主攻正门,b组侧翼掩护,c组负责后门突入,d组警戒外围防止逃跑。行动!” 胡慧中一声令下,女警们迅速行动。 控制室里,易华伟通过监控屏幕观察著整个过程。 a组五名女警以標准战术队形接近正门。领头的正是与安妮有八分像的凯伦,只是看上去要青涩一点,没有安妮的那种成熟风情。凯伦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到达门口后,她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用破门锤撞门。 “轰!” 门被撞开。 但就在a组准备突入的瞬间,门內突然响起枪声! “砰砰砰——!” 彩弹如雨点般射来,a组猝不及防,两名队员身上冒起了红烟——阵亡。 “有埋伏!” 凯伦反应极快,一个侧滚躲到掩体后,同时开枪还击。她的枪法还挺很准,两枪击中门內的一个匪徒,对方身上冒烟。 但飞虎队毕竟经验丰富。简伟仁在建筑內布置了交叉火力,a组刚露头就被压制。 “b组!从窗户突入!” 胡慧中通过对讲机下令。 b组五名女警迅速转移到建筑侧面,用工具撬开一扇窗户,鱼贯而入。她们进入的是一个办公室,暂时安全。 但简伟仁显然料到了这一点。当b组试图从办公室进入大厅时,走廊里突然衝出三名匪徒,近距离交火! “砰砰砰——!” 彩弹乱飞,b组两名队员阵亡,匪徒也损失一人。 战况激烈。 易华伟在控制室里看得认真。霸王花的队员们虽然训练时间短,但战术素养不错,配合也有模有样。只是经验上確实不如飞虎队,在很多细节处理上显得稚嫩。 比如c组从后门突入时,没有先侦查就贸然进入,结果中了陷阱,三人阵亡。 比如d组在外围警戒时,注意力过於集中在前方,没注意到一个匪徒从二楼窗户爬出,绕到了她们身后…… 半小时后,对抗结束。 结果:霸王花二十人,阵亡十五人,剩余五人。飞虎队八人,阵亡五人,剩余三人。人质“伤亡”两人——被流弹击中。 从数据上看,飞虎队贏了。但考虑到人数差距,霸王花的表现其实可圈可点。 训练场內,女警们垂头丧气地集合。胡慧中站在队伍前,脸色不太好看。 “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胡慧中冷冷道:“不是因为你们输了!第一次对抗,输给飞虎队很正常。我生气的是,你们犯了很多低级错误!” “c组,后门突入为什么不先侦查?d组,外围警戒为什么不留人盯著建筑上方?a组,破门前为什么不先確认门后情况?” 女警们低著头,不敢说话。 “还有你,凯伦。” 胡慧中看向凯伦:“你太冒进了,作为队长,你应该更谨慎。” 凯伦低头道歉:“对不起,madam。是我失误了。” “失误在战场上会要命!” 胡慧中提高音量:“你们要记住,霸王花不是摆设,是要执行真实任务的!今天只是彩弹,下次可能就是真枪实弹!到时候失误,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女警们挺直腰杆,齐声道:“明白,教官!” “好了,解散,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復盘今天的对抗,每个人都要发言,分析自己的错误。” 胡慧中挥挥手,女警们这才鬆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开。 控制室里,易华伟走出房间,来到训练场。 简伟仁正带著飞虎队员们走过来,看到易华伟,笑道:“怎么样?我们打得还不错吧?” “战术布置很巧妙。” 易华伟实话实说:“尤其是那个交叉火力和二楼窗户的突袭,霸王花完全没料到。” “那是当然,我们可是专业……” 简伟仁话没说完,胡慧中走了过来。 “简教官,谢谢你们今天的配合。” 胡慧中语气平和:“霸王花刚成立,需要这样的实战对抗来发现问题。” “客气了,madam。” 简伟仁立刻换上舔狗表情:“你的队员们很有潜力,就是经验少了点。多练几次就好了。” “嗯。” 胡慧中点点头,转头看向易华伟,客气道:“易警官,听说你在控制室观察?有什么建议吗?” 易华伟想了想,客气道:“霸王花的个人能力都不错,但团队配合还有提升空间。比如今天b组和c组之间几乎没有联动,各自为战。另外,情报共享做得不够,a组中埋伏后,其他小组没有及时调整战术。” 胡慧中认真听著,点头:“说得很对。还有吗?” “还有……” 易华伟犹豫了一下:“指挥层级可以更扁平化一些。今天所有指令都来自你一个人,但实战中通讯可能中断,各小组需要有一定自主决策能力。” “这点我同意。” 胡慧中若有所思:“我会考虑让其他几个有经验的队员担任小组长,赋予更多指挥权。” “另外……” 易华伟补充道:“可以多练练突发情况应对。比如今天如果人质中真有哈立德夫人那样的重要人物,该怎么处理?匪徒如果使用炸药,该怎么应对?这些特殊情况,需要专门的预案和训练。” 胡慧中眼睛一亮:“说得很好。易警官,你虽然年轻,但考虑问题很周全。难怪蔡sir和李sir都那么看重你。” “madam过奖了。” “不是过奖。” 胡慧中认真道:“在浅水湾你的表现有目共睹。你如果有空可以来给霸王花上上课,讲讲实战经验和案例分析。” 易华伟愣了一下:“我?给霸王花上课?” “怎么?不愿意?还是看不起我们女警?” “不是不是……” 易华伟连忙摇头:“只是觉得……资歷不够。” “资歷不是看年龄,是看能力。” 胡慧中笑了笑:“就这么说定了。我会跟你们李sir打个招呼,借你几天。” 说完,转身朝霸王花队伍走去,继续训练了。 简伟仁看著她的背影,眼冒星星:“唉,madam越来越有教官的范儿了。” “简sir,你……” 易华伟想说什么,但看简伟仁那副花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如果按照剧情正常走下去,他確实舔到了。 ………… 凌晨。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边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小辣椒侧身睡著,呼吸均匀平缓。一只手轻轻搭在易华伟没受伤的右臂上,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確认他的存在。 易华伟却没有睡意。 7870职业点。 力量19、敏捷18、体质19、精神18、感知17……这些属性已经让他远超常人,但还不够。 “系统。” 易华伟在心中默念:“將力量、敏捷、体质、精神、感知全部提升到20点。” 【確认操作:提升力量至20(消耗200职业点)】 【確认操作:提升敏捷至20(消耗400职业点)】 【確认操作:提升体质至20(消耗200职业点)】 【確认操作:提升精神至20(消耗400职业点)】 【確认操作:提升感知至20(消耗600职业点)】 【总计消耗职业点:1800点】 【是否確认?】 “確认。” 话音刚落,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 易华伟感觉到肌肉纤维在微微颤动,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注入新的活力,变得更加致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部、胸部、手臂、腿部……全身的肌肉群都在同步强化。 以往的力量已经让他能轻鬆举起两百公斤的重物,而现在,他感觉这个上限至少提升了一倍。不是简单的力量翻倍,而是爆发力、耐力、控制力的全面提升。 身体协调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易华伟毫不怀疑,现在让他去走钢丝,他都能像平地一样稳。 左臂伤口的疼痛感在迅速减弱,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重新连接,血管在修復,新的细胞在快速分裂生长。 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深度的伤口至少需要六到八周才能基本恢復,三到六个月才能完全康復。但此刻,易华伟感觉这个时间可能缩短到四分之一,甚至更短。 新陈代谢速度明显提升,身体像是一台经过全面调校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最佳状態运转。 闭上眼睛,不用视觉,仅仅依靠听觉、触觉、嗅觉,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房间的完整三维图像。 五感之间似乎產生了某种奇妙的联动。如果现在让他回到浅水湾片场,他闭著眼睛都能在摄影棚里自由行动,並且准確知道每一个人的位置、姿態。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当暖流渐渐退去,易华伟缓缓睁开眼睛。 绷带下,伤口处传来酥麻的癒合感,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內部肌肉组织在缓慢但持续地修復。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这还只是20点,人类的极限。 那么,突破极限呢? 易华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系统面板。职业点还剩6070点。 系统提示清晰显示:【属性突破20点人类极限,每提升1点需消耗2000职业点】 2000点换1点属性,这个价格是之前的十倍。 值不值? 易华伟几乎没有犹豫。 警察这个职业,每一次任务都是生死之间。多一点属性,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別。 “系统,將体质提升到21点。” 【確认操作:提升体质至21(突破人类极限,消耗2000职业点)】 【是否確认?】 “確认。” 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提升到20点是全身的优化和强化,那么突破到21点,就是某种本质的蜕变。 易华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像是生命层次本身的提升。伤口处的癒合速度再次加快。原本预计需要数周的恢復过程,现在可能在几天內完成。身上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但並不夸张,整个人的状態就像刚刚经歷了最完美的深度睡眠。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身体的“容错率”大幅提升。 什么是容错率?就是身体承受伤害和恢復的能力极限。普通人中枪可能当场死亡,训练有素的人可能能撑到救治,而现在的易华伟……他感觉自己即使心臟被刺穿,只要能及时得到医疗救助,都有很大概率活下来。 “继续,將精神提升到21点。” 【確认操作:提升精神至21(突破人类极限,消耗2000职业点)】 【是否確认?】 “確认。” 大脑像是被强行扩容,海量的信息流涌入意识深处。易华伟感觉自己的思维在无限延伸,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记忆宫殿在扩张,从一座宫殿变成了一座城市。所有的经歷仿佛重新纂刻过,被分门別类地存放在不同的区域,隨时可以调用。 从警之后的每一个案件,现在不仅能回忆起所有细节,还能在瞬间对这些细节进行交叉分析、模式识別、逻辑推理。 假如浅水湾事件重演,但匪徒不是七个而是十个,人质不是十五个而是三十个,建筑结构更复杂,时间更紧迫……该怎么制定行动计划? 如果是之前,他需要至少几分钟的分析和推演。 但现在,几乎在问题提出的瞬间,三种最优化方案就已经在脑海中成型。每一种方案的步骤、风险、成功率、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措施……全部清晰呈现。 这是基於极致的信息处理和逻辑运算能力,在短时间內完成普通人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才能完成的复杂推演。 职业点还剩2070点。 属性面板已经焕然一新: 【宿主:易华伟】 【年龄:24】 【职位:香港皇家警察高级警员(spc)】 【属性】 力量:20 敏捷:20 体质:21 精神:21 感知:20 体质和精神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感受著身体的变化,衝动之下,易华伟准备再加一点体质,却愕然发现需要4000职业点。 这发现让易华伟瞬间冷静了下来,轻轻挪开小辣椒的手臂,坐起身,解开缠著绷带的左臂,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完全消失,切口边缘已经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伤口就能基本癒合。一周內就能恢復到不影响正常活动的程度。完全康復,可能半个月都不需要。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在未来的行动中,只要不是当场致命的重伤,易华伟都有快速恢復继续战斗的能力。这在持久战或连续任务中,將是决定性的优势。 易华伟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不一样了,更加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身体线条也更加完美,肌肉匀称而不夸张,充满了爆发力。 回到床上,小辣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易华伟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侧脸,右臂揽住细肩。 温香软玉在怀,幽馥在畔,易华伟合上了眼睛。 第49章 跃动的青春 第49章 跃动的青春 第二天清晨,小辣椒先醒来。 睁开眼睛,看到易华伟安静的睡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但看到易华伟左臂的纱布时,笑容又收敛了。 轻轻掀开被子想看看伤口怎么样了,但当她拆开纱布时,整个人愣住了。 伤口————几乎癒合了。 缝合线还在,但切口已经基本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这怎么可能? 昨天医生还说至少要一周才能长好。 “阿伟————阿伟你醒醒!” 小辣椒轻轻推了推易华伟。 易华伟睁开眼睛,笑了:“怎么了?” “你的伤口————好得也太快了吧?” 小辣椒指著他的伤口:“你看,都快好了。” 易华伟心中瞭然,但又不能说实话,只能编个理由:“可能是我体质特殊吧。以前受伤也恢復得很快。” “这也太快了————” 小辣椒还是有些担心:“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万一有什么问题————” “没事的。” 易华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你看,一点都不疼了。医生说恢復得快是好事,说明我身体好。” 小辣椒看著他灵活的动作,確实不像有问题的样子,这才稍微放心:“那也要小心,別乱动,万一伤口裂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知道了,管家婆。” 易华伟笑著亲了亲她的额头。 早餐时,易华伟的饭量又增加了。小辣椒看著他风捲残云吃掉三大碗粥、六个包子、两个鸡蛋,目瞪口呆。 “你————你昨天没吃饱吗?” “这段时间训练消耗大,都是这么吃的。” 易华伟面不改色。体质突破后,新陈代谢速度提升,饭量增加是正常的。而且他能感觉到,食物进入胃里后,被迅速消化吸收,转化为能量储存起来。 吃过早饭,易华伟接到简伟仁的电话。 “阿伟,伤怎么样了?” “还好吧,不妨碍一般行动。” “这么快?不过也是,你小子体质变態。说正事,胡教官想请你明天来给霸王花上课,讲讲实战案例和战术分析。我跟你们李sir打过招呼了,他同意了,不过要徵求你的意见。你有空吗?” “有空。” 想著还有將近半个月的病假,总不能在家閒著,易华伟一口答应:“明天上午?” “对,九点,训练基地。不用穿制服,便装就行。主要是讲课和討论,不用实际操作。” “明白。” 掛了电话,小辣椒好奇地问:“谁呀?” “简sir让我明天去给霸王花上课。” “霸王花?那是什么?” 小辣椒眯了眯眼睛。 “————嗯,就是新成立的女子特警队。” 看著小辣椒的眼神,心念一转,易华伟若无其事地笑道:“上面为了防止再出现类似哈立德夫人那样的尷尬问题,所以特意成立的女子特警队。还別说,这些女人身体还挺结实的,跟飞虎队都打得有来有往。” “哦。” 小辣椒脑中浮现出一个个金刚芭比的形象,顿时放下心来,甜甜地笑道:“那你可得好好教啊。” 易华伟擦了擦嘴,將纱布缠了回去。 “嗯。” 小辣椒不解:“你这是干嘛?” “一会送你去上班,要是不装一下,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装病呢。” 易华伟起身走到衣柜前准备换条裤子。 “你真——狡猾。咦,你身材好像——变了——?” 目光扫过正在换衣的易华伟,瞳孔瞬间放大,心跳一阵加速。回过神,小辣椒抿了抿唇,美目流盼:“你现在身体还没好,要多休息————,要不,今天我在家陪你?” “嗯?” 易华伟转头看向小辣椒:“你今天不去上班了?” “一会请个假就好。” 小辣椒走到易华伟面前,双手环抱著他脖子,俏脸微红:“——上次的录像还没看完呢~” “——现在吗?” “嗯,咱们有半个月没看录像了————” “——现在白天,一会吵到人家————要不还是去——” “我小点声就可以————” “咚” “別————” 粉岭基地。 易华伟左臂打著绷带,站在训练场边缘。简伟仁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的胡慧中身上。 自从霸王花进驻粉岭基地训练,这老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往训练场跑。美其名曰“交流指导”,实则司马昭之心。 不得不承认,胡慧中这个女人確实很有魅力,不是那种柔美的魅力,而是一种英姿颯爽、干练果断的气质。 —————— 易华伟瞥了他一眼:“简sir,你口水要流出来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 简伟仁擦了擦嘴角,还真有点湿,尷尬地咳嗽一声:“我这是————欣赏,纯粹的艺术欣赏。” “艺术欣赏需要带望远镜吗?” 易华伟指了指简伟仁手里的东西。 “这是观察工具,观察工具懂不懂?” 简伟仁理直气壮:“作为教官,我有责任观察队员的训练状態。你看madam那个抬腿,角度多標准————这大长腿,不是,这动作,值得学习啊!” 易华伟无语。 胡慧中站在队伍前,一身深蓝色训练服,身姿笔挺:“今天上午的训练科目:综合体能、近身格斗、基础射击。下午是战术配合和模擬演练。都听明白了吗?” “yes, madam!“ 二十名女警齐声回答。 经过一周训练,这些女警的气质已经明显不同了。刚成立时还有些散漫和生涩,现在站姿標准、眼神锐利,已经有了职业军警的雏形。 目光扫过队列,简伟仁嘴里念念有词:“凯伦今天扎了马尾,看起来很精神啊————阿美动作比昨天標准多了————咦,珍妮怎么有点心不在焉?” 易华伟忍不住笑了:“简sir,你比胡教官还上心啊。” 简伟仁故作严肃:“我这是关心训练质量。霸王花是新成立的队伍,需要更多的指导和关注。” “是是是————,简sir,” 易华伟提醒道:“胡教官看过来了。” 简伟仁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看向训练场,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o 胡慧中確实朝这边看了一眼,但目光很快就转回队伍:“热身,三公里慢跑!开始!” 霸王花们开始绕著训练场跑步,青春的气息隨著步伐上下跃动。 “简sir,你飞虎队那边不用管吗?” “有鹰眼盯著呢,没事。” 简伟仁摆摆手,眼睛还盯著胡慧中:“再说了,飞虎队的训练已经上了正轨,霸王花刚成立,更需要我的————指导。”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懂什么。” 简伟仁压低声音:“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madam胡这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我得抓紧机会。” 易华伟嘆了口气:“简sir,不是我打击你。胡教官那种女人————不是一般男人能驾驭的。” “所以我才要努力啊!” 简伟仁握紧拳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打动她的心。 易华伟看著他认真的样子,附和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阿伟,你说我明天请madam胡吃饭怎么样?” 听易华伟这么说,简伟仁顿时喜上眉梢:“就说是庆祝霸王花训练初见成效,顺便交流一下训练心得。” “你確定她会答应?” “不试试怎么知道?” 简伟仁信心满满:“我简伟仁在飞虎队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请她吃个饭的面子还是有的。” 易华伟想了想:“你可以试试,但別抱太大希望。” “那当然,循序渐进嘛。” 简伟仁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不是来上课的吗?怎么蹲在这儿看训练?” “胡教官说让我先观察一下,了解她们的水平,下午再讲课。” 易华伟解释道:“而且我手还伤著,没法做示范,只能讲讲理论。” “你这伤也好得太快了吧?” 简伟仁看了看他的手臂:“昨天还包得跟粽子似的,今天就只剩绷带了?” “体质好,恢復快。” 易华伟含糊带过。 “也是,你小子就是个怪物。” 简伟仁也没多问,转头继续看训练。 到了中午,太阳炽烈,女警们的训练服已经湿透。 胡慧中看了看表,终於吹响哨子:“全体集合!” 霸王花们迅速列队。 “上午的训练到此结束。下午两点,在战术教室集合,易警官会给大家讲实战案例分析。现在解散,去吃饭休息。” “是,教官!” 女警们敬礼,然后三三两两地朝食堂走去。 胡慧中朝易华伟这边走来。 “易警官,看得怎么样?” 走到近前,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显然这点训练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很不错。” 易华伟起身笑道:“队员们的进步很快,你的教学也很专业。” “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胡慧中摇摇头:“很多细节还需要打磨。对了,下午的课你准备讲什么?” “我想讲两个案例。” 易华伟早就想好了:“一个是赛马会劫案的侦破过程,重点讲情报分析和案情预判。另一个是浅水湾人质事件的战术执行,重点讲团队配合和临场应变。” “很好。” 胡慧中点头:“实战案例比理论更有说服力。特別是浅水湾那次,你讲起来更有感染力。” 顿了顿,她看向易华伟的手臂:“伤怎么样了?下午讲课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已经好多了。” 易华伟活动了一下左臂:“讲课没问题。” “那就好。” 胡慧中笑了笑:“那我先去吃饭了。下午见。” “下午见。” 胡慧中转身离开,步伐矫健。 简伟仁看著她远去的背影,突然一拍大腿:“走,阿伟,咱们也去吃饭。 今天我请你,食堂加菜!” 易华伟笑了:“那就谢谢简sir了。” 两人朝食堂走去。 路上,简伟仁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胡慧中:“你是不知道,madam胡有多厉害。上个月女警大比武,她一个人拿了三个单项第一。格斗、射击、战术指挥,全是顶尖水平。” “我听说她以前在g4就很出色,保护过不少政要。这次调来组建霸王花,上面也是看中了她的能力。 “不过她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训练起来比男人还拼。我有时候都担心她累坏了————” 看著絮絮叨叨的简伟仁,易华伟有些无语。 他倒是能理解简伟仁的心情。胡慧中这样的女人確实很容易让人心动,能力强,长相漂亮,性格独立,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但她也像一座冰山,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 到了食堂,胡慧中一人在角落吃饭简伟仁远远看了一眼,没敢过去打扰,拉著易华伟在另一张桌子坐下。 易华伟斜了他一眼:“就这点出息,刚刚还说请她吃饭呢,现在都不敢过去,有色心没色胆啊!” “今天有红烧肉,我让英哥多给你打点。” 简伟仁忙起身去窗口打饭,不一会几端回两个堆成小山的餐盘。 易华伟看著自己盘子里冒尖的红烧肉:“简sir,这也太多了吧?” “多吃点,养伤需要营养。” 简伟仁坐下,自己也扒了一大口饭:“对了,下午讲课的时候,帮我多美言几句。” “美言什么?” “就是————说说我们飞虎队的好话啊。” 简伟仁挤眉弄眼:“让霸王花的姑娘们知道,我们飞虎队不仅能力强,而且待人亲切,乐於助人————特別是队长我,为人正直,温柔体贴————” 易华伟差点被饭呛到:“简sir,你这话自己信吗?” “怎么不信?” 简伟仁瞪眼:“我简伟仁在警队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对待下属如春风般温暖,对待同事如夏日般热情————” “行了行了。” 易华伟赶紧打断他:“我儘量。” “这就对了嘛。” 简伟仁满意地笑了,又朝胡慧中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阿伟,你说mad am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易华伟想了想:“应该是————有能力,有担当,能理解她工作的人吧。” “有能力有担当————” 简伟仁摸著下巴:“我觉得我符合啊。飞虎队队长,能力不用说了。担当嘛,我简伟仁从不推卸责任。理解她工作————这个更没问题,我们都是干这行的。” “那你还问我干嘛?” “我这不是————没自信嘛。” 简伟仁难得露出几分靦腆:“madam胡太优秀了,我总觉得配不上她。” 易华伟揉了揉鼻子:“简sir,喜欢就去追。成不成另说,但至少不后悔。” “说得对!” 简伟仁一拍桌子:“等霸王花训练步入正轨,我就正式约她。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出出主意。” “我能出什么主意————” “你能疾到那个漂亮女记者,说明你脑子好使啊。” 易华伟无语。 这能一样吗? 不过看著简伟仁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卸击他,只能点业:“行,到时候帮你参谋参谋。” “够兄弟!————sory,忘了你受伤了。” 简伟仁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想起易华伟手上还受伤,忙露出个歉意的表情。 “没事。” 说是这样说,易华伟还是跟他拉开了点距离,要是纱布被卸落,那就搞笑了。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简伟仁回飞仏队那边,易华伟则去战术教毫做准备。 . 第50章 枪术课 第50章 枪术课 下午两点,战术教室坐满了人。 二十名霸王花队员,加上胡慧中,二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讲台上的易华伟。 易华伟左臂还掛著绷带,但站得笔直。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赛马会押运车的照片。 “各位下午好。今天我要讲的第一个案例,是今年四月发生的赛马会劫案。 这不是公开案件,所以请大家保密。” 顿了顿,开始讲述:“案件的起因,是我们在侦办几起普通劫案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线索————” 易华伟从最初的线索发现,到案情分析,到监视布控,再到最后的收网行动,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详细。 特別强调了情报分析的重要性:“很多时候,破案不是靠灵光一现,而是靠对细节的把握和对线索的串联。就像这个案子,单看每一件劫案都很普通,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能看出背后的规律。” 女警们听得认真,不时做著笔记。 讲到战术执行部分时,易华伟调出了当时的地图和行动示意图。 “这是我们当时的布控方案。飞虎队埋伏在这几个点,我们cid负责外围封锁。关键在於时机的把握,要在匪徒动手但还没得逞的时候收网,人赃並获。” 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箭头:“这个方案的难点在於,如何让匪徒相信警方没有察觉,同时又要保证能及时控制现场。我们用了调虎离山”的策略,故意放出重案组在办其他大案的消息,让匪徒放鬆警惕————————” 胡慧中坐在第一排,微微点头。这个策略她很熟悉,g4在执行要员保护任务时,也经常用类似的障眼法。 “接下来是第二个案例,浅水湾人质事件。这件案子本来应该由你们madam来讲的——可能她不好意思自夸,今天就让我来给大家说说。” 朝胡慧中点点头,易华伟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摄影棚的照片:“这个案子各位可能已经在新闻上看过了,但我要讲的是新闻里没有的细节————” 易华伟详细讲述了从侦察到突入的整个过程,特別是最后的强攻环节。 “当时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匪徒中有两人携带c4炸药,而且是遥控引爆。如果不能在极短时间內同时击毙所有匪徒,他们就有可能引爆炸药,造成重大伤亡。” 易华伟调出了当时的匪徒分布图:“七个目標,分散在三个不同位置。狙击手可以解决两个,屋顶突入解决两个,剩下的三个需要地面小组解决。时间差不能超过0.3秒。” “这需要完美的配合和精准的执行。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任务失败。所以,平时的训练非常重要。你们现在练的每一个动作,將来都可能救你自己或者队友的命。” 女警们神色肃然。 易华伟最后总结道:“这两个案子,一个靠的是情报分析和案情预判,一个靠的是战术执行和团队配合。但它们的共同点是一细节决定成败。无论是办案还是执行任务,都要注重细节,考虑周全。” 讲完,易华伟看向胡慧中:“胡教官,我讲完了。” 胡慧中带头鼓掌,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讲得很好。” 胡慧中站起身:“特別是细节部分,讲得很到位。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问。” 吴飞飞举手,直接问道:“教官,你有女朋友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胡慧中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训斥,旁边另一个成员阿红也举手了:“对对对!易sir这么年轻有为,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是啊是啊!” 阿珍跟著起鬨:“易sir,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漂亮吗?” “你们————” 胡慧中板起俏脸,正要发火,阿伦又补了一句:“易sir,你是不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来给我们上课?其实是想认识我们霸王花的女警吧?” 教室里笑得更欢了。 易华伟站在讲台上哭笑不得。早就知道霸王花这群女警性格活泼,但没想到这么“活泼”。 胡慧中终於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胡闹!这里是课堂!不是联谊会!” 笑声戛然而止。 霸王花们立刻坐直,收起笑容,但眼神里还藏著促狭。 胡慧中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转向易华伟:“不好意思,这群丫头平时被我惯坏了。” “没事,madam。” 易华伟笑了笑:“大家放鬆一下也好,毕竟训练压力大。” 胡慧中转身面对队员,语气严厉:“刚才谁先问的?吴飞飞,出列!” 吴飞飞苦著脸站起来。 “伏地挺身五十个,现在做!” “啊?madam———— “一百个!” 吴飞飞不敢说话了,赶紧趴下开始做伏地挺身。 其他霸王花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 凯伦起身问道:“易sir,刚才你讲浅水湾案的时候说,你从屋顶天窗突入,同时解决两个匪徒。这个难度很大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终於回到正题了。 易华伟点点头:“確实很难,需要大量的训练和一点天赋。不过最重要的是心態,在那种情况下,不能犹豫,不能怀疑自己。一旦扣动扳机,就要相信子弹会命中目標。” “那如果打偏了呢?”阿红举手问道。 “那就调整,继续打。但关键的第一枪,必须准。” 易华伟顿了顿:“不过说实话,那种情况下的压力很大。我建议你们先从基础练起,把射击的基本功打扎实了,再练高难度动作。” 凯伦看著易华伟:“易sir,能不能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枪法?” 这话一出,其他女警也来了兴趣。 “对啊对啊!让我们开开眼界!” “我听那个肥仔说易sir在飞虎队训练期间破了射击纪录?” madam,让我们去靶场看看吧!” 胡慧中看向易华伟,徵求他的意见:“易警官,你看————” 易华伟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不过我现在左臂有伤,可能发挥不出全部水平。” “没关係没关係!看看就好!” 霸王花们兴奋起来。 胡慧中看看时间:“那好,我们去靶场练习。易警官,麻烦你指导一下她们的射击。” “没问题。” 一行人离开教室,朝靶场走去。 霸王花队员们簇拥著易华伟,七嘴八舌地问著各种问题。从用什么型號的手枪,到怎么练快速瞄准———— 一行人来到基地的室內靶场。这是飞虎队专用的高级靶场,设施齐全,有多个不同距离的射击位,还有移动靶和模擬场景。 易华伟走到武器架前,挑了一把格洛克17,检查枪械,装上空包弹弹匣。 胡慧中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看著。 女警们在安全线后排成一排,眼睛都盯著易华伟。 “今天演示几个实战中常用的射击技巧。” 易华伟走到十五米射击位,面向靶子:“首先是快速出枪射击。在突发情况下,速度往往比精度更重要,当然,前提是精度不能太差。” 云淡风轻拔枪、瞄准、射击!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枪,枪声几乎连成一线。远处的靶子上,五个弹孔集中在头部区域,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布。 “哇!” 女警们发出惊嘆。 “接下来是移动射击。” 易华伟换了个弹匣,开始横向移动。在移动中连续开枪,子弹依然精准地命中靶子。 “在实战中,静止不动就是活靶子。要学会在移动中保持射击精度。要点是节奏——脚步和扣扳机的节奏要配合好。” 易华伟放下枪,看向霸王花们:“好了,演示完了。有什么问题吗?” 凯伦举手:“易sir,快速出枪时,你是怎么做到瞄准那么快的?我每次都要花一两秒才能对准目標。” “靠感觉。” 易华伟拿起枪,但没有瞄准:“不要想著三点一线”,那是基础训练时用的。实战中,枪口指向和目標之间应该是一条直觉线。多练习,形成肌肉记忆,抬手就能对准。” “那移动射击时的呼吸节奏呢?” “短促呼吸,不要憋气。移动时吸气,停顿时呼气並射击。但这个需要自己摸索,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 对於霸王花们的提问,易华伟耐心一一解答。 “换快靶!” 十分钟后,胡慧中对控制室喊道。 她想见见易华伟的真本事。 这次,靶子移动速度加快,而且不再横向移动,而是前后交错移动,模擬实战中敌人快速接近或远离的场景。 难度大增。 易华伟依旧单手持枪,身体微微侧转,右手稳如磐石。 “砰!砰!砰!” 又是三枪。 三个靶子,头部中弹。 “换多目標!” 胡慧中继续加难度。 这次,靶道上同时出现了六个靶子。三个匪徒靶,三个人质靶,混杂在一起,隨机出现。 规则是两秒內识別並射击所有匪徒靶,不能误伤人质靶。 这是飞虎队训练中最难的项目之一,很多队员都栽在这一项上。 易华伟现在的视觉捕捉能力远超常人,加上射击技能加持,六个靶子在他眼中仿佛慢动作一般。 抬手。 “砰!砰!砰!” 三枪,全部命中匪徒靶头部。 用时1.4秒。 没有误伤一个人质靶。 “好!” 胡慧中忍不住喝彩。 女警们已经看呆了。这种枪法,她们只在电影里见过。 “最后一项,弱光环境。” 胡慧中看了看易华伟:“你左臂受伤,戴夜视仪不方便,要不这个就“没关係,我可以。” 易华伟从胡慧中手里接过夜视仪,单手戴上。夜视仪的视野是绿色的,清晰度不如白天,而且有视野盲区。 控制室关闭了靶场的主照明,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应急灯。 靶道上出现了四个靶子,位置隨机。 易华伟在弱光环境中调整呼吸,感知属性让他即使在不依赖视觉的情况下也能保持方向感。 抬手。 “砰!砰!砰!砰!” 四枪,四个靶子全部命中。 演示结束。 控制室打开灯光,靶场恢復明亮。 易华伟摘下夜视仪,看向女警们:“刚才的演示,其实有几个关键点。” “第一,呼吸控制。找到適合你们自己节奏的呼吸,这样能大大提高稳定性。” “第二,手腕力量。单手持枪时,手腕要像铁钳一样稳,不能有任何晃动。 这需要平时加强腕力训练。” “第三,预判。移动靶不是追著打,而是要预判它的运动轨跡,提前瞄准它下一秒会出现的位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心態。不要急著开枪,先观察,再瞄准,最后扣扳机。慌乱只会导致失误。” 女警们认真听著,有人拿出小本子记录。 胡慧中点点头:“易警官说得对。你们平时训练,光练动作不练脑子,打再多子弹也没用。从明天开始,每人每天加练一小时腕力和呼吸控制。” “啊?” 女警们苦著脸,但不敢反驳。 易华伟笑道:“其实也不用那么辛苦。我有个小技巧,可以分享给大家。” 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把硬幣放在手背上,做手腕旋转练习。如果能做到旋转一分钟硬幣不掉,腕力就差不多了。 “真的?”吴飞飞好奇地问。 “试试就知道。” 易华伟把硬幣递给她。 吴飞飞接过硬幣,放在手背上,开始旋转手腕。结果转了不到十秒,硬幣就掉地上了。 其他女警也试了试,没一个能超过二十秒的。 “看到了吧?” 易华伟捡起硬幣:“这看起来简单,其实很考验手腕的稳定性和肌肉控制力。飞虎队很多队员都用这个方法练腕力。” 胡慧中若有所思:“这个办法好,简单易行,隨时可以练。从今天起,每人隨身带一枚硬幣,有空就练。” “yes, madam! 女警们齐声回答。 接下来,易华伟又回答了几个关於战术配合的问题。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 胡慧中看了看表,宣布训练结束:“今天到此为止。全体都有,列队!向易警官敬礼!” “唰!” 二十名女警齐刷刷敬礼。 易华伟立正回礼。 “解散!” 女警们这才放鬆下来,三三两两地朝更衣室走去。临走前,不少人还偷偷朝易华伟挥手。 吴飞飞走到易华伟面前,笑嘻嘻道:“易sir,今天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捣乱的。” “没事。” 易华伟笑了笑:“不过下次上课可別再问私人问题了。” “知道啦!” 吴飞飞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凯伦最后一个离开,走到易华伟面前,认真道:“易警官,谢谢你今天的指导。我会努力训练的。” “加油。” 易华伟点点头:“我看好你。” 凯伦脸微微一红,转身跑了。 靶场上只剩下易华伟和胡慧中。 “今天辛苦了。” 胡慧中走过来:“你讲得很好,演示得更好。那群丫头今天学到了不少东西。 “ “应该的。” 易华伟活动了一下右臂:“能帮到她们就好。” “你的伤————” 胡慧中看了看他的左臂:“真的不用再休息几天?” “不用,” 易华伟笑了笑:“简单的教习並不需要使用双手,而且,医生说了要多活动一下。” “那就好。” 胡慧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下个月要调去西九龙了?” “嗯,如果面试通过的话。” “肯定能过。” 胡慧中笑道:“我们可以多联繫,霸王花和西九龙以后肯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我们交换一下联繫方式?” “好,我写给你。以后还要请madam多多关照。” 易华伟点点头,给胡慧中留下家中座机,还有小辣椒的大哥大號码。 收拾好东西,易华伟正准备离开,简伟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阿伟!怎么样怎么样?今天和madam相处得怎么样?” 易华伟看著他一脸期待的样子,觉得好笑:“简sir,我是来上课的,不是来帮你追女神的。” “我知道我知道!” 简伟仁搓著手:“但你不是跟madam待了一下午嘛!有没有帮我美言几句?” “我说了,胡教官很欣赏你的专业能力。” “真的?!” 简伟仁眼睛一亮:“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训练很认真,飞虎队带得不错。” “还有呢?” “没了。” “就这些?” “就这些。” 简伟仁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係!慢慢来!今天madam主动约你,说明她认可你的能力。四捨五入就是认可我推荐的你,四捨五入就是认可我!” 易华伟: 这逻辑,他服了。 第51章 欢送会 第51章 欢送会 上午九点,易华伟准时出现在飞虎队训练场边,往沙滩椅上一躺,旁边小桌上摆著冰镇汽水和水果。 “喂!阿伟!你能不能別这么囂张!” 阿南满头大汗地从障碍跑道上下来,看到易华伟那副悠閒模样,气得牙痒痒:“我们在拼命训练,你在这儿度假!” “有本事你也受伤啊。” 易华伟懒洋洋道:“医生说了,要多休息,少运动。” “我呸!” 阿南双手叉腰:“你小子就是装!我昨天还看见你在宿舍里做伏地挺身!” “那是康復训练。医生特別嘱咐的,要適度活动,防止肌肉萎缩。” 易华伟面不改色,吸了口汽水,笑眯眯道:“再说了,我这是在监督你们训练,防止有人偷懒。” “监督个屁!” 阿南伸手拿起瓶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我看你就是来炫耀的!” “不服气? ” 易华伟放下汽水,笑了笑:“要不要练练,我让你一只手。” “你说的!” 阿南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他早就想一雪前耻了,现在易华伟左臂有“伤”,他觉得机会来了。 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火星笑著起鬨:“阿南,你可想好了,阿伟就算单手也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他左手不能用,平衡感肯定受影响!” 阿南摆出格斗架势:“来吧!” 易华伟笑了笑,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一招。 “你——你瞧不起我?!”阿南怒了。 “不是瞧不起。” 易华伟摇了摇手指:“是让你知道,就算只用一只手,你也不是对手。” “啊啊啊!气死我了!” 阿南怒吼一声,冲了上来。一记直拳直取易华伟面门。 易华伟侧身避开,右臂在阿南手腕上一搭一引,借力打力。阿南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向前跟蹌,差点摔倒。 “这招叫顺手牵羊”。” 易华伟站在原地没动:“再来。” 阿南不信邪,转身一记扫腿。易华伟不退反进,右臂下压,精准地拍在阿南小腿外侧,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扑通!” 阿南再次倒地。 “这招叫借力打力”。” 易华伟伸手把他拉起来:“还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 阿南揉著腿,齜牙咧嘴:“你真是个怪物!单手都这么厉害!” 火星拍拍阿南的肩膀:“早跟你说了,別自討没趣。” 易华伟拍拍阿南的肩膀:“其实你已经进步很多了。刚才那拳的速度和力量都不错,就是太直来直去,缺少变化。格斗不是比力气,是比技巧和脑子。” 阿南点点头,虽然输了,但心服口服:“受教了。” “喂!你们还练不练了!” 简伟仁走过来,看到队员们围在一起说笑,板起脸:“不练就再加五组障碍跑!” 队员们立刻作鸟兽散,重新投入训练。 简伟仁走到易华伟身边,看了看他的沙滩椅和柠檬茶,嘴角抽了抽:“你小子————日子过得比我还舒服。” “养伤嘛,就要有个养伤的样子。” 易华伟笑眯眯地递过一杯柠檬茶:“简sir,来一杯?我刚让厨房冰镇的。” 简伟仁接过喝了一口,长嘆一声:“你就走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少了你这个怪物刺激他们,这帮小子训练都没那么拼命了。” “不至於吧?” “怎么不至於?” 简伟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以前他们总觉得自己是飞虎队已经很厉害了。结果你一来,一个培训生把他们全比下去了。现在你要走了,他们又该嘚瑟了。” 易华伟笑了笑,没说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关係很不错。阿南虽然总嚷嚷著要报仇,但每次易华伟去食堂,他都会多打一份肉;火星虽然话不多,但会默默帮他整理训练笔记;阿文就更不用说了,经常跟他分享一些小道消息———— 这些情谊,都是实打实的。 中午,易华伟照例去食堂吃饭。英哥笑眯眯地多打了一勺红烧肉:“阿伟,听说你要走了?以后还来不来了?” “有机会肯定来。” 易华伟接过餐盘:“英哥的手艺,我还没吃够呢。” “那就好那就好。” 英哥笑得更开心了:“你走了,我那些特製小菜都没人欣赏了。” 易华伟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一会儿,阿南、火星、阿文都端著盘子凑了过来。 “阿伟,你真要走了?”阿南问道。 “嗯,在家休息两天就要去西九龙报到了。 “6 “西九龙啊————” 阿南有些羡慕:“那里立功机会多,升职快。” “但也有风险。” 火星道:“重案组面对的往往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不比飞虎队安全。” “那倒是。” 阿文点点头,看向易华伟:“阿伟,你去了重案组,可別把我们忘了。有空常回来看看,咱们还得切磋呢。” “一定。” 易华伟笑道:“等我手好了,咱们再好好打一场。” “说定了啊!” 阿文眼睛一亮:“下次我可不会输了!” 几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闹。 下午,易华伟转场到霸王花训练区。这边风景就好多了。 二十名女警穿著训练背心在进行格斗训练。阳光照在她们汗湿的皮肤上,反射出健康的光泽。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清脆有力。 易华伟找了个阴凉处坐下,静静观看。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接触下来,他和霸王花们的关係突飞猛进。 倒不是易华伟想拈花惹草,虽然这些女警確实个个貌美如花,从冷艷的胡慧中到清秀的凯伦,从活泼的吴飞飞到稳重的阿珍,各有各的魅力。但易华伟结交这些女警,更多是出於职业考量。 能被挑选进霸王花的,无论是身手、能力还是心理素质,都是警队中的佼佼者。她们將来无论是继续做特警,还是调去其他部门,都会成为警队的中坚力量。和她们建立良好的关係,对易华伟未来的职业生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易华伟在与霸王花们相处时,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友好但不亲密,专业但不刻板。 操场上,胡慧中这会正亲自示范,教队员们如何用巧劲制服比自己强壮的对手。 “注意腰部发力!用全身的力量,不是只用胳膊!” 胡慧中一边讲解,一边把一个陪练的男警员过肩摔在地上。 “砰!” 男警员摔得齜牙咧嘴,但不敢抱怨,爬起来继续陪练。 霸王花们分成两人一组,练习同样的动作。凯伦和阿琳一组,凯伦动作標准,把阿琳摔得很轻鬆。但轮到阿琳摔凯伦时,就有些吃力了。 “重心再低一点!” 胡慧中走过去纠正:“你比凯伦矮,要利用这个优势,从下往上发力。 2 阿琳按照指导调整,果然好了很多。 霸王花们的格斗风格和飞虎队不同,更注重技巧和灵活性,而不是力量压制。这也是女性特警的劣势所在,需要更多的汗水弥补力量的缺陷。 训练间隙,吴飞飞端著水杯走过来,在易华伟旁边坐下。 “易sir,你真的要走啊?” “嗯。 “” “真捨不得你。” 吴飞飞嘆了口气:“你在这儿的时候,madam对我们都温柔一点。你一走,她又要板著脸了。” “madam对你们严格是为你们好。” 易华伟笑道:“特警这行,训练时多流汗,实战时少流血。” “我知道————” 吴飞飞嘟囔道:“就是觉得你在这儿,训练都没那么苦了。” 几个霸王花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著类似的话。 易华伟心里明白,她们不是真的依赖他,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可靠的大哥。这种感觉,其实挺好的。 凯伦最后一个走过来,手里拿著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易华伟。 “教官,谢谢你这些天的指导。” 凯伦认真道:“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 易华伟笑著摆了摆手:“互相学习嘛。” “教官,你懂得真多。” 凯伦在易华伟旁边坐下,侧著脸,眼神明亮:“感觉你什么都会。” “只是经歷得多一点。” 易华伟笑了笑:“等你在一线干几年,也会积累很多经验的。” “希望吧。” 凯伦眼神坚定:“我一定会成为像madam那样优秀的特警。” “你会的,你有天赋,又肯努力,缺的只是时间和经验。” 凯伦转头看他,脸颊微微泛红:“谢谢。 胡慧中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易华伟接过茶杯:“谢谢madam这段时间的照顾。” “应该我谢你才对。” 胡慧中认真道:“你给霸王花带来了很多实用的经验和建议。特別是那个硬幣练习法,效果很好。” “能帮上忙就好。” “所以,我们想给你办个告別晚会。” 胡慧中笑了笑:“霸王花和飞虎队一起,算是给你践行。简教官已经同意了,时间定在明晚,地点在基地食堂。怎么样?” 易华伟有些意外:“这——太隆重了吧?” “不隆重。” 胡慧中摆摆手:“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这是应该的。而且,这也是增进两个单位交流的好机会。”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晚上,基地食堂被布置成了派对场地。 桌椅被移到四周,中间空出一片区域。墙上掛著彩带和气球,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当然,没有酒,基地禁酒。 霸王花队员们换下了训练服,穿上了便装。虽然只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个个青春靚丽,气质出眾。 飞虎队员们也脱下了战术服,换上休閒装。阿南还特意洗了个头,梳了个自以为帅气的髮型,结果被火星嘲笑像被牛舔过。 —— 简伟仁穿了一身笔挺的衬衫西裤,头髮梳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易华伟来得稍晚,走进食堂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阿伟来了!” 阿南第一个喊起来。 “易警官!” 霸王花们也跟著打招呼。 胡慧中走过来,今天她也换了便装,一件米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简洁大方。少了平时的严肃,多了几分柔和。 “来了?隨便坐,別拘束。” “谢谢madam。” 晚会开始,气氛很轻鬆。 先是简伟仁作为飞虎队代表发言,说了些客套话,感谢易华伟在培训期间的贡献,祝他在重案组前程似锦。 然后是胡慧中代表霸王花发言,她的话更实在:“易警官虽然年轻,但专业能力和职业素养都很出色。他给我们带来的不仅是知识和技巧,更是一种认真负责的態度。希望大家都能向他学习。” 掌声响起。 易华伟站起来,简单说了几句:“在基地的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也交了很多朋友。感谢飞虎队的兄弟们,感谢霸王花的各位。將来无论在哪个岗位,我们都是同袍,都是战友。” 发言结束,晚会进入自由活动时间。 食堂里放起了音乐,是时下流行的粤语歌。有人开始跟著哼唱,气氛越来越活跃。 阿南端著一盘烤鸡翅凑到易华伟身边:“阿伟,说真的,捨不得你走。你这一走,我们训练都没人监督了。” “得了吧你。” 火星也走过来:“阿伟在的时候你也没少偷懒。” “我哪有!” 阿南反驳,但底气不足。 易华伟笑了笑:“你们都是老队员了,不需要人监督。好好练,別给飞虎队丟脸。” “那必须的!” 阿南拍著胸脯:“等你下次来,让你看看我的进步!” 另一边,霸王花队员们也围了过来。 吴飞飞最活跃:“易警官,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有机会的话,一定。” “那说定了哦!” 凯伦眼神里透著不舍:“教官,谢谢你这些天的指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已经很优秀了。” 易华伟认真道:“保持下去,將来一定能成为霸王花的骨干。” 凯伦脸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胡慧中和简伟仁站在一起,看著这边热闹的场景。 “阿伟人缘真好。” 简伟仁感慨道:“飞虎队喜欢他,霸王花也喜欢他。” “有能力,又谦虚,这样的人谁都喜欢。” 胡慧中点头:“他將来在警队的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 简伟仁突然想起什么:“对了madam,下周我们飞虎队有个战术演练,你要不要来看看?给我们提提意见?” 胡慧中想了想:“看时间吧,如果霸王花训练不紧张,我就去。” “太好了!” 简伟仁眼睛一亮,赶紧记下。 晚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表演节目。 阿南自告奋勇,说要表演硬气功一胸口碎大石。结果找遍整个基地也没找到合適的石板,只好改成单手劈砖。 “看好了!” 阿南运气,大喝一声,一掌劈下—— 砖头纹丝不动。 “咳咳————这块砖质量不错————” 阿南揉著发红的手掌,尷尬地说。 全场爆笑。 火星看不下去,走过去,轻轻一劈,砖头应声而断。 “哇!” 霸王花们鼓掌。 “我也来!” 吴飞飞跳出来,说要表演一字马。她基本功扎实,轻鬆完成,贏得一片喝彩。 接著,其他队员也纷纷展示才艺—唱歌的、跳舞的、讲笑话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易华伟被推上台,让他也表演一个。 “我没什么才艺————” “不行不行!必须表演!” “唱首歌吧!” “或者打套拳!” 眾人起鬨。 在眾人的起鬨下,易华伟只好接过话筒,想了想,唱了一首《朋友》。 “繁星流动,和你同路,从不相识开始心接近,默默以真挚待人————” 声音不算特別好听,但唱得很真诚。歌词应景,让原本热闹的食堂安静下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唱到副歌部分,不少人跟著哼唱起来。 一曲唱完,掌声雷动。 “好!” “再来一首!” 易华伟赶紧把话筒还给阿文,逃也似的回到座位。 凯伦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我们有礼物要送给易警官!”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凯伦。 凯伦走到易华伟面前,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易教官,这是霸王花全体队员送你的礼物,谢谢你这些天的指导和帮助。” 易华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著一行小字:“致易华伟教官—友谊长存,霸王花全体敬赠。” “这————” 易华伟有些感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必须收!” 吴飞飞嚷道:“这是我们凑钱买的!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们!” 其他女警也纷纷附和。 易华伟只好收下:“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飞虎队这边,简伟仁代表全体队员,送了一个飞虎队的纪念徽章套装,里面包括飞虎队的队徽、臂章和一些纪念品。 “阿伟,虽然你在飞虎队时间不长,但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 简伟仁难得正经:“以后无论去哪里,记住,飞虎队永远是你的后盾。” 易华伟郑重接过:“谢谢简sir,谢谢大家。” 礼物送完,派对进入自由活动时间。有人继续喝酒聊天,有人开始唱歌,阿南甚至拉著几个队员跳起了搞怪的舞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易华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著热闹的场面,心里有些感慨。 一个月前,他来这里时还是个“外人”,现在却收穫了这么多真挚的友谊。飞虎队的兄弟们,霸王花的女警们,还有简伟仁、胡慧中这些前辈———— 这些都是他未来在警队发展的重要人脉,也是值得珍惜的朋友。 > 第52章 西九龙总署 第52章 西九龙总署 五月的最后一天,易华伟收到了正式通知,晋升面试通过,即日起晋升为警长,下周一前往九龙总区重案组报到。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黄启发就打来电话:“阿伟,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给你庆祝一下,也算给你送行。” “黄sir,应该我请客才对。” 易华伟笑道:“还没恭喜你呢。” “少废话,我订了位子,六点半,九龙城福临门”。把阿生和阿强也叫上,咱们聚聚。” “好,一定到。” 晚上六点,易华伟提前半小时到了福临门酒家。这是一家老字號粤菜馆,装修不算豪华,但菜品地道,价格实惠,很多警察都喜欢来这里聚餐。 服务员领他到一个包厢,黄启发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上看菜单。看到易华伟进来,放下菜单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精神不错,伤全好了?坐!” “全好了。” 易华伟在他旁边坐下:“您看起来也不错,气色比在旺角时还好。” “那是当然。” 黄肩发也笑了:“黄大仙那边压力小一点,不用天天面对旺角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挺怀念在旺角的日子。” 正说著,包厢门被推开,何尚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阿伟,恭喜啊!” 何尚生穿著一身休閒装,头髮有点乱,但精神很好。一进来就给了易华伟一个熊抱:“你小子可以啊,在飞虎队不到一个月,又立了个大功!” “运气好而已。”易华伟谦虚道。 “屁的运气!” 何尚生鬆开他,拉过椅子坐下:“你办的那几件大案,隨便一件放別人身上都够吹一辈子了,你倒好,全攒一块儿了。” 黄启发敲了敲桌子:“阿生,稳重一点。你现在也是警长了,要注意形象。” “知道啦黄sir,你最威啦,高级督察。” 何尚生耸了耸肩。 对於何尚生的调侃,黄启发不以为意,只是笑著点了点他。 “黄sir。“ 门推开,李国强到了,穿著一身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裤,进来后朝黄启发点头,然后看向易华伟,露出笑容:“阿伟,恭喜啊。” “强哥,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精神啊。” 易华伟起身帮他拉开椅子。 李国强是他入警队后的第一个师傅,教了他很多实用的东西,易华伟是打心里尊重他。 李国强拍拍他肩膀,笑道:“坐吧,別客气。” 人都到齐了,黄启发招呼服务员点菜:“烧鹅半只,清蒸东星斑,白切鸡,蒜蓉粉丝蒸扇贝,再要个上汤菜心。汤要老火靚汤,今天有什么?” “今天有海底椰燉瘦肉,很润的。”服务员推荐。 “好,来一盅。酒————阿伟你伤刚好,不能喝,我们三个喝点啤酒就行。先来半打生力。” 点完菜,服务员退下。包厢里安静下来。 黄启发看著易华伟,笑道:“阿伟,说真的,我是真不想放你走。” 易华伟不知该怎么接话。 黄启发嘆了口气:“你在cid这半年,破的案子比有些人三年都多。我不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上司,你有本事,我高兴。但我也有私心,手下有这么能干的人,工作轻鬆很多啊!” 眾人都笑了。 易华伟笑道:“黄sir,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夸你,真心夸你。” 黄启发认真道:“你刚来cid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就是个能打的愣头青。但很快我就发现我看走眼了,你脑子比身手还好使。金行案、枪械失窃案、赛马会劫案——这些案子,你都能从別人想不到的角度找到线索。” 顿了顿,黄启发举起茶杯:“这杯以茶代酒,敬你。谢谢你为旺角cid做的一切。” 易华伟连忙举杯:“黄sir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何尚生插话:“黄sir,您把我和强哥都调到黄大仙,是不是怕我们太想阿伟,影响工作啊?” “就你话多!” 黄启发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带著笑:“我是看你们两个也是可造之材,带在身边多教教。阿强经验丰富,办事稳重;你脑子活,胆子大。搭配起来正好。” 李国强谦虚道:“黄sir过奖了,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就是最大的优点。” 黄启发认真道:“警队需要敢打敢拼的,也需要稳扎稳打的。阿伟是前者,你是后者,都是人才。” 说话间,菜陆续上来了。 黄启发招呼大家动筷:“別客气,趁热吃。阿伟,多吃点鱼,补补。” “谢谢黄sir。” 四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 何尚生问易华伟:“阿伟,总区那边情况了解了吗?跟谁搭档?” “还没具体安排。不过李sir说了,会先让我跟陈国荣督察学习一段时间。” “陈sir啊!” 何尚生眼睛一亮:“我知道他,陈sir破过好多大案!跟他学,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李国强也点头:“陈sir確实厉害。不过他要求很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易华伟夹了块烧鹅:“我会努力的。” 黄启发吃了口菜,突然问:“阿伟,你对將来有什么规划?总不能一直在一线衝锋陷阵吧?” 易华伟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短期內还是想在重案组多积累经验。等资歷够了,可能会考虑考督察。长远的话————还没想那么远。” “督察是肯定要考的。” 黄启发说:“以你的能力,三五年內考督察没问题。但我要提醒你,督察和警长不一样,不只是破案,还要会管理,会写报告,会跟其他部门协调。这些你都要开始学了。” “明白,谢谢黄sir提醒。” “还有,” 黄启发看著他:“重案组水很深,人际关係复杂。你能力强是好事,但也容易招人嫉妒。做事要低调,做人要圆滑。记住,有时候破案不是最难的,处理好人际关係才是。”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了。易华伟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何尚生插话:“阿伟你放心,要是重案组有人欺负你,你就回来,黄大仙重案组永远有你位置!” “臭小子!” 黄启发笑骂:“你这是咒阿伟在重案组待不下去?” “不是不是!我是说————万一嘛!” 眾人都笑了。 李国强问易华伟:“飞虎队那边怎么样?我听说你这一个月混得风生水起。” “还好,学到了很多东西。” 易华伟简单讲了讲在飞虎队的经歷。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何尚生感嘆:“要是我,肯定不敢从屋顶跳下去。” “当时没想那么多。” 易华伟实话实说:“本能反应就衝上去了。” “这就是你和別人的区別。” 黄启发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人遇到危险会犹豫,你不会。这是优点,但也是缺点,太拼了容易出事。以后要更注意安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小辣椒等著你呢。” 提到小辣椒,易华伟笑了:“她確实很担心。不过现在好多了,看到我伤愈,她也放心了。” “那就好。” 黄启发举起酒杯:“来,再敬阿伟一杯,祝他在重案组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乾杯!” 四人举杯,这次连易华伟也倒了半杯啤酒,一起干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轻鬆起来。四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最后,黄启发叫服务员结帐。 “黄sir,说好我请的。”易华伟抢著掏钱包。 “下次你请。” 黄启发按住他的手:“今天是我给你送行,当然我请。等你以后升了督察,再请我们吃大餐。” 易华伟只好作罢。 走出酒家,夜色已深,街道依然热闹,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四人站在门口,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黄启发先开口:“阿伟,以后虽然不在一个部门了,但还在一个警区。有事隨时联繫,別不好意思。行了,不早了,都回去吧。” 四人互相道別,各自离开。 六月三日,上午八点半。 易华伟准时出现在西九龙总区警署大楼前。 这座位於亚皆老道的建筑是西九龙警区的核心,楼高十二层。门口掛著皇家警察的標誌,两名身著制服的警员笔挺地站在岗哨前。 —— 易华伟穿著崭新的警服,肩章上已经换上了代表警长的三划一星。抬头看了看大楼,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宽明亮,左侧是接待处,几名文职警员正在处理事务;右侧是公告栏,贴著各种通知和通缉令。正值上班时间,大堂里人来人往,谈话声、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充满——活力。 易华伟走到接待处,向值班警员出示证件:“sgt(警长)33221,易华伟,前来报到” 。 值班警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突然抬起头,眼睛瞪大:“你就是易华伟?浅水湾那个————”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阿伟,来得挺早啊。” 易华伟转头,看到李文斌从电梯方向走过来。今天的李文斌穿著一身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看起来比在浅水湾时多了几分隨性,但眼神依旧锐利。 “李sir早。” 易华伟立正敬礼。 “不用这么正式。” 李文斌摆摆手,接过值班警员递迴的证件,对易华伟道:“走,我带你去重案组。今天陈sir在,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两人走向电梯。一路上,不断有警员向李文斌打招呼。 “李sir早!” “早。” ” “李sir,昨天那份报告我放您桌上了。” “好,我待会儿看。” “李sir,这位是————” 有好奇的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 李文斌简单介绍:“这是刚刚从旺角调过来的易华伟,今天来重案组报到。” “哦!你就是易华伟!” “浅水湾那个————” “真人比报纸上帅啊!” “还以为是个彪形大汉呢,原来这么斯文————” 议论声此起彼伏。易华伟能感觉到,整个大堂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敬佩,有审视,也有几道不太友善的视线。 几个在公告栏前看通知的女警转过头,看到易华伟时眼睛一亮,互相交换眼神,嘴角带笑。 “哇,靚仔哦!” “听说他才二十四岁,已经是警长了。” “不止呢,浅水湾那次,他一个人救了十几个人质————”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姐在公共关系科,她说那天他从屋顶跳下去,一人干掉两个匪徒,还替人质挡了一枪————” “这么厉害?” 窃窃私语声传进耳朵,易华伟面不改色,但心里苦笑。看来那天的表现被传得有点夸张了。 李文斌显然也听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扬,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里,李文斌问道:“伤全好了?” “全好了,李sir。” “那就好。重案组工作强度大,身体是本钱。” 电梯在七楼停下。门开,一条宽的走廊出现在眼前。两侧是办公室,门上掛著不同的牌子:刑事调查科、商业罪案调查科、毒品调查科———— 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最大,门牌上写著“重案组”。 开放式的大办公区里二十几张办公桌排列整齐,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文件、卷宗、照片。白板上贴著案件线索图,用红笔画出复杂的关联线。空气中有淡淡的咖啡味和纸张的味道。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办公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李文斌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李sir早!” “都坐。” 李文斌摆摆手,走到办公区中央:“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sgt易华伟,今天正式加入我们重案组。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易华伟。 易华伟立正敬礼:“各位好,我是易华伟。初来乍到,请多指教。” 短暂的安静后,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也不算敷衍。 李文斌对易华伟道:“西九龙总区cid有六个小组,分管不同类型的案件。重案组是其中之一,主要负责凶杀、绑架、严重暴力犯罪等重大案件。组长是陈国荣督察,他现在在会议室,我带你去见他。” 两人穿过办公区,走向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门开著,可以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笔,对著几张照片沉思。 身高大约一米七,身材匀称,穿著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头髮梳得整齐,但鬢角已有几缕白髮。虽然已到中年,但轮廓分明,有八分像龙叔。 “阿荣。” 李文斌敲了敲门。 陈国荣转过头看到李文斌,放下笔:“李sir,这么早?有事?” “给你送个人来。” 李文斌侧身,让易华伟上前:“阿伟,这位是重案组组长陈国荣督察。” 易华伟敬礼:“陈sir好,我是易华伟。” 陈国荣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点点头:“易华伟————我知道你。浅水湾的报告我看了,做得不错。” “谢谢陈sir。 “” “伤好了?” “好了。” 陈国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李sir,请坐。” 三人坐下。陈国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易华伟:“这是你的岗位安排。原则上,新来的警员要先跟老队员学习三个月,熟悉重案组的办案流程。不过考虑到你之前的表现,这个学习期可以缩短。但这段时间,你还是要从基础做起整理卷宗、协助调查、跟车行动,没问题吧?” “没问题,陈sir。”易华伟接过文件。 “好。” 陈国荣看向李文斌:“李sir,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文斌站起身:“没有了,你们聊。阿伟,好好干。” “是,李sir。” 李文斌离开后,陈国荣也站起来:“走,带你认识认识组里的同事。” 两人走进办公区。陈国荣拍了拍手:“各位,停一下手头的工作。” 所有人都抬起头。 陈国荣把易华伟往前推了半步:“正式介绍一下,sgt易华伟,从今天起加入我们重案组。阿伟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能力出眾。我希望大家能儘快熟悉,互相学习,互相配合。” 说完,他开始逐一介绍组里的核心成员。 第一个被叫过来的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警察。 “鄺智立,ssgt(警署警长),我们组的犯罪心理专家。港大心理学硕士,修过犯罪心理学,擅长罪犯侧写和审讯策略。” 鄺智立推了推眼镜,和易华伟握手:“易警长,久仰大名。浅水湾的案子,匪徒的行为模式分析得很到位,有机会交流一下。” “不敢当,以后请sir多指教。”易华伟客气道。 第二个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精瘦,动作敏捷,眼睛很有神。穿著皮夹克和牛仔裤,在一群穿衬衫西裤的警员中显得有些另类。 “麦坤,跟你一样,sgt,我们组的车神。以前是赛车手,后来考进警队。负责所有需要追车的行动,也负责车辆鑑定和交通分析。” 麦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伟是吧?听说你车技也不错,有空切磋一下?” “我只会开,不会赛。” 易华伟实话实说。 “谦虚!飞虎队培训出来的,能差到哪去?” 第三个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性,短髮,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 坐在电脑前,面前摆著三台显示器,屏幕上全是代码和地图。 “程晓敏,spc,电脑专家。负责通讯追踪、数据分析和电子取证。我们组所有的技术活都靠她。” 程晓敏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对易华伟点点头:“易sir。以后有技术问题可以找我。” “谢谢程师姐。” 易华伟注意到她的警衔是高级警员,但能在重案组担任技术核心,显然能力非凡。 第四个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结实。 “王志强,ssgt,前飞虎队狙击手。三年前因伤调到重案组,现在是我们的战术顾问和狙击手。所有需要远程支援的行动,都由他负责。” 王志强站起来和易华伟握手,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掌心有老茧。看了易华伟一眼,突然道:“你在飞虎队培训时跟简sir一组?” “是,王sir认识简sir?” “老队友。” 王志强没多解释,但眼神柔和了些:“简sir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好好干”” 。 “谢谢王sir。” 第五个是个三十二三岁的男人,长相普通,但眼神很稳。 “李振邦,sgt,我们组的现场勘查专家。以前在鑑证科工作,三年前调到重案组。 “” 李振邦放下照片,和易华伟握手:“你好,以后多合作。” “请李sir多指教。” 介绍完核心成员,陈国荣又指了指其他十几个警员:“这些都是重案组的骨干,以后慢慢认识。我们组一共二十六人,分成四个行动小组。你先跟著我,熟悉一段时间后再决定分到哪组。” “是,陈sir。 “” 陈国荣看了看表:“今天上午你先安顿一下。你的办公桌在那边一— ,指著一张靠窗的空桌子:“缺什么去找行政部领。下午两点,我们开个案情分析会,有个新案子要討论。你也参加,熟悉一下我们的工作流程。” “明白。” 陈国荣又交代了几句,便回自己办公室了。 第53章 重案组 第53章 重案组 易华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子很乾净,除了一台电话,什么都没有。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堆资料。 正要坐下,旁边桌子的一个年轻警员凑过来,笑嘻嘻道:“易sir,需要帮忙吗?我叫张志明,大家都叫我阿明。” “谢谢,暂时不用。” “易sir,你真从屋顶跳下去救了人质?”阿明眼睛发亮。 易华伟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就是从二楼跳下去而已。 “那也够厉害了!” 一个女警也凑过来:“易sir,你女朋友真是记者?就是写浅水湾报导的那个乐惠贞?” 易华伟点头:“是。” “哇!郎才女貌啊!” 周围几个年轻警员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易华伟一一回答,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 聊了一会儿,鄺智立走过来,敲了敲易华伟的桌子:“阿伟,陈sir让我带你去领装备。重案组和普通cid不一样,有些特殊装备。” “好,谢谢鄺sir。” 两人离开办公区。路上,智立道:“组里年轻人多,好奇心重,你別介意” 。 “没事,大家热情是好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 鄺智立推了推眼镜:“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重案组压力大,竞爭也激烈。 你一来就受到这么多关注,有些人可能会不服气。” “我明白。” 易华伟点头:“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 3 “那就好。” 鄺智立笑了笑:“我看过你的档案,也看过浅水湾的行动报告。你確实有能力,但重案组的工作方式和飞虎队不一样。我们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坚持,不是一两次的闪光表现。” “受教了。” 领完装备,包括防弹衣、战术手电、通讯器、专用手枪等,易华伟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中午。 麦坤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阿伟,吃饭去?食堂今天有烧鸭,去晚了就没了。” “好。” 易华伟起身,跟著麦坤和其他几个警员一起走向食堂。 路上,麦坤介绍著警署的布局:“一楼食堂,二楼健身房,三楼射击场,四楼以上是办公室和会议室。地下有停车场和装备库。以后慢慢就熟了。” 食堂很大,能容纳几百人。正值午餐时间,人头攒动。易华伟打了饭,和麦坤他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旁边桌有人议论:“他就是易华伟?看起来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听说他在飞虎队培训期间,把所有纪录都破了。 “真的假的?” “简sir亲口说的,能有假?” “那重案组不是捡到宝了?” “也不一定,天才往往不好相处————” 易华伟面不改色地吃饭。这些话他早就预料到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警队这个竞爭激烈的地方,表现突出自然会引来各种议论。 麦坤低声说:“別理他们。重案组只看能力,不看閒话。” 易华伟笑了笑:“明白。” 吃完饭,易华伟回到办公室,继续看案件资料,他要把过去半年西九龙辖区发生的所有重大案件都过一遍。 下午两点,案情分析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国荣坐在主位,智立、麦坤、程晓敏、王志强、李振邦等核心成员坐在前排,其他警员坐在后排。 易华伟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陈国荣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具男性尸体躺在一条小巷里,胸口有刀伤。 “这是昨天凌晨在油麻地发现的尸体。死者张志豪,四十二岁,无业,有追龙和盗窃前科。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前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胸口被刺三刀,其中一刀刺中心臟。” 陈国荣切换照片,显示出小巷的环境:“现场没有打斗痕跡,也没有財物丟失。凶手很可能是熟人,或者死者没有防备的人。” “凶手很专业。” 王志强开口:“三刀,刀刀致命,而且是正面刺入。说明凶手要么身手很好,要么死者完全没有防备。” “也可能是追龙后反应迟钝。”李振邦补充道。 鄺智立推了推眼镜:“从伤口角度和深度看,凶手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右手持刀,力量中等。杀人后没有处理现场,说明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是根本不担心被查。” 程晓敏调出死者的通讯记录:“死者最后一条通话是前晚九点四十分,打给一个未知號码。通话时长两分钟。之后这个號码就关机了,查不到机主信息。” “查这个號码的所有联繫记录。” “已经在查了,需要时间。” 陈国荣看向易华伟:“阿伟,你有什么看法?” 突然被点名,易华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陈sir,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问。 “” “死者衣服上有没有除他自己以外的血跡或纤维?” 李振邦回答:“有,在左袖口发现了几根黑色羊毛纤维,初步判断是毛衣或围巾上的。已经送去化验了。” “死者的鞋子磨损情况如何?” “鞋底磨损严重,尤其是前掌,说明他经常走路,而且姿势可能有问题。”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哪里?” 程晓敏调出监控记录:“前晚九点十分,死者从庙街一家麻將馆出来,朝发现尸体的巷子方向走。之后就再没有监控拍到他了。” 易华伟思考片刻,开口道:“麻將馆与巷子距离大约三百米。这段路有四个监控摄像头,但都没有拍到死者,说明他走了小路,或者进了某栋建筑。” 看向陈国荣:“陈sir,我建议重点查麻將馆到巷子之间的小路和建筑,特別是那些没有监控的。凶手可能就住在那一带,或者对地形非常熟悉。” 陈国荣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表情依旧严肃:“好,这个方向可以跟。阿伟,你下午跟阿明他们去现场周边走访,熟悉一下调查流程。” “yes, sir。“ 会议结束,易华伟走出会议室。 刘记茶餐厅在钵兰街中段,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绿色的招牌已经有些褪 色,玻璃门上贴著“冷气开放”的字样。 易华伟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这个位置很好,既能观察街上的情况,又不至於太显眼。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浅灰色polo衫,深色休閒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梳著马尾辫,穿著茶餐厅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围裙。拿著菜单走过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先生,吃点什么?” 易华伟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一份叉烧饭,再加一份————还是两份叉烧饭吧,都要双拼,一份配煎蛋,一份配滷蛋。再来一杯冻柠茶,少甜。”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易华伟,又看了看菜单,犹豫道:“先生,你———— 一个人吃两份?” “嗯。 “” “那————要不要打包一份?” 她好心提醒:“我们家的分量很足的,两份可能吃不完。” 这服务態度让易华伟略感诧异,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用打包,我就坐这儿吃。放心,我吃得完。” 服务员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厨房方向喊:“两份叉烧双拼饭,一份配太阳蛋,一份滷蛋!冻柠茶少甜一杯!”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透过玻璃窗看著街景。街上人来人往,有拎著菜篮子的主妇,有穿著校服的学生,有光著膀子的搬运工,还有几个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古惑仔。 目光在那些古惑仔身上停留了几秒,隨即移开。 很快,叉烧饭端上来了。两个大號的白瓷盘堆得满满的。油亮的叉烧、翠绿的菜心、金黄的煎蛋,还有淋在上面的特製酱汁,看起来就有食慾。 易华伟拿起筷子便开始埋头乾饭。 跟著阿明他们在油麻地走访了一下午,询问了十几个街坊,查看了七八条小巷。 重案组的现场调查和cid不太一样,更注重细节和逻辑链,工作量也更大,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叉烧烧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內里软嫩,酱汁甜咸適中;米饭粒粒分明,吸收了叉烧的油脂和酱汁的滋味;煎蛋的蛋黄还是流心的,戳破后和米饭拌匀,口感更添层次。 正吃著,对面椅子突然被拉开,一个人影一屁股坐了下来。 “阿sir,你想害死我啊?” 华仔戴著一副墨镜,不停地左顾右盼,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坐啊,这么紧张干什么?” 易华伟继续吃饭,语气轻鬆。 “阿sir,你讲得轻鬆!” 华仔压低声音,眼睛还在扫视餐厅:“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在这儿跟你见面,要是被人看到,明天我的尸体就会漂在维多利亚港!” 易华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冻柠茶,才开口道:“就算差佬也要吃饭。你这样子,一看就有鬼。大大方方一点,反而没人怀疑。” “再说了,跟朋友吃个饭怎么了?难道忠信社连这个都管?” “朋友?” 华仔苦笑道:“阿sir,你別玩我了。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们做朋友的?” “为什么不能?” 易华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线人和警察本来就是一种特殊的朋友关係。 我出钱,你出情报,各取所需,很公平。” 华仔不说话了,但表情依然紧绷。 易华伟看了看周围。茶餐厅里人越来越多,谈话声、碗碟碰撞声越来越吵。 这里確实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站起身,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有没有包间?” 服务员指了指楼梯:“二楼有小包间,不过有最低消费。” “没问题。” 易华伟掏出钱包结了帐,又额外给了二十块小费:“麻烦帮我们把饭端上去,再加两个菜—一一份白切鸡,一份椒盐排骨,两碗例汤。 服务员接过钱,眼睛亮了一下:“好的先生,马上安排!”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有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包间,虽然简陋,但私密性好得多。 易华伟选了最里面的包间,关上门,外面的噪音顿时小了不少。 华仔这才稍微放鬆一点,但依然坐得笔直,像隨时准备逃跑。 “放鬆点。” 易华伟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第二份饭:“你这样,我看著都累。” “阿sir,你是警察,当然不怕。我可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 “就什么?” 易华伟抬头看了他一眼:“华仔,我认识你也有半年了吧,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华仔沉默。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易华伟边吃边说:“我做事向来讲究规矩,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你有危险,我会儘量保你。” 华仔看著他,眼神复杂。半晌,才嘆了口气:“阿sir,我信你。不然也不会跟你合作这么久。” 易华伟继续吃饭,等华仔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问起正事:“油麻地那条命案,有没有消息?” 华仔摇摇头,表情认真了些:“不知道。听说是死了个道友,平时在庙街一带提食。听我朋友说,应该是专业杀手做的,三刀,刀刀命,不像普通古惑仔打架。” 易华伟点点头,並不在意。这案子不归他管,陈国荣只是让他跟著熟悉流程。有消息那是意外之喜,没有也无所谓。 “还有没有其他料?” 华仔想了想:“最近忠信社同和连胜那边有点摩擦,为了庙街两个摊档的保护费。如果搞大了,可能会打。不过暂时还在谈数,应该打不起来。” 易华伟记在心里。不是什么大案,而且社团火拼是o记的范围。 “嗯。” 吃完最后一口饭,易华伟擦了擦嘴,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华仔面前。 华仔看了一眼,心头一跳,没敢马上接:“阿sir,这是什么?” “打开看下。”易华伟笑了笑。 华仔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易华伟,这才拿起,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 纸袋里是五扎红色百元钞票,崭新的,还用银行的封条捆著。每扎一百张,一共五万港幣。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三千,五万港幣够在九龙买个小公寓的首付了。 钞票下面还有一份文件。 华仔抬起头,疑惑地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笑了笑:“这五万块,是上次马会案的线人费。你提供的情报有用,这笔钱是你应得的。我同上面爭取了好久,才先批了下来。” 华仔咽了口唾沫,五万港幣,他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社团又不发薪水,主要靠收数抽成和打架红包,但那些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 易华伟话锋一转:“你还没有签协议,所以,必须签了协议,这笔钱才能归你。” 华仔拿起那份文件,是警队的线人协议。条款不算复杂,主要规定了线人的权利义务、保密条款、报酬標准等等。最后需要线人签名按手印。 华仔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不决。 签了这份协议,他就是警方正式的线人了。虽然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给易华伟提供情报,但那更多是出於报恩和个人交情,没有正式身份。一旦签了字,性质就不同了。万一泄露出去,他在道上就混不下去了,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易华伟看著他,也不催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华仔,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你应该了解我性格。我不会逼你做事,也不会亏待你。这份协议,只有我跟西九龙总区cid主管李文斌知道,不会泄密。” 顿了顿,继续道:“签了这份协议,以后有情报先可以申请线人费。而且————麵粉的线人费最高,是毒资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华仔心臟猛地一跳。一次大的毒品交易,动輒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百分之十就是几万到十几万! 风险固然大,但收益也惊人。 而且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华仔相信易华伟不是那种用完就扔的差佬,他守信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上次提供军火线索,虽然没抓到主犯,但易华伟还是私下给了他两千港幣作为酬劳。 更重要的是,混社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说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了。如果能靠做线人攒一笔钱,將来洗手上岸,开个小店,过正常人的生活———— “阿sir,我信你一次。” 华仔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手印。 易华伟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协议折好,放回自己口袋。 “这五万块,你怎么不处理我不管。但是记住,不要大手大脚,引人怀疑。 分几个月慢慢花,或者存起来。” “我知。” 华仔点了点头。 易华伟笑了笑,做了个手势:“以后有料,老规矩,打我的电话。” “好!” 华仔把纸袋塞进隨身带的挎包里。五万港幣有点厚度,挎包鼓起来一块,他赶紧用外套盖住。 “没有其他事,我走先。”华仔站起身。 “嗯。” 易华伟点点头:“自己小心。” 华仔拉开包间门,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这才快步走出餐厅,消失在钵兰街的人流中。 易华伟又坐了会儿,这才起身走人。 第54章 十三妹 第54章 十三妹 华灯初上。 易华伟从刘记茶餐厅出来,沿著街道朝巴士站走去。 街道两旁,摊贩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摊。霓虹招牌次第亮起,酒吧、夜总会、麻將馆门口陆续有人进出。 走到钵兰街与上海街交界的十字路口时,易华伟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两个年轻女孩正从一家唱片店里走出来,说说笑笑地朝西面走去。 左边的女孩约莫二十出头,染了一头刺眼的金髮,穿著一件宽鬆的牛仔背带裤,耳朵上至少掛了七八个耳环,嘴里还嚼著口香糖,一副標准的小太妹模样。 那张脸与吴飞飞至少有八分相似,只是吴飞飞的眼神看起来如同大学生一般清澈,而这个女孩眼里满是叛逆和不羈。 右边女孩长发如瀑,穿著一件花色连衣裙,面容精致得如同瓷娃娃。气质清冷,只是看向旁边小太妹时,眼神格外温柔。 两人走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 十三妹跟阿润? 易华伟放慢脚步,隔著十几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两人边走边聊。 “今晚五千蚊全部押可乐,来一个double,给你阿妈交医药费,剩下的,我们去家乐商场买裙子。放心,可乐一定贏,你也看过他身材,多扎实。毛髮光溜溜,欏柚又没有印————” 说起可乐,十三妹一脸荡漾。 阿润有些吃味,故意道:“万一可乐输了呢?” “切!你对可乐没信心?” “万一嘛——” “不管,反正我要去看!” “————好吧!”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面大多是老旧的唐楼和仓库,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冷清。 念头一动,易华伟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並肩通过。两侧墙壁斑驳,贴著各种小gg。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地上还有积水。 两个女孩在巷子深处一栋三层高的旧楼前停下。楼外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十三妹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再一长。 铁门上打开一个小窗,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两人,又看了看她们身后。 易华伟早已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堆放垃圾的角落。 確认没有异常,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个女孩闪身进去,门重新关上。 思考了几秒,易华伟转身快步离开小巷。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钵兰街找到一家廉价旅馆。 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看到易华伟进来,头也不抬:“住宿?” “钟点房,三个小时。” “五十块,先付钱。” 易华伟递过一张百元钞票。大婶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找钱,然后扔给他一把钥匙:“302,自己上去。退房时把钥匙还回来。” “谢谢。” 易华伟拿著钥匙上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壁泛黄,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但窗户对著街,通风还行。 锁好门,拉上窗帘,易华伟在床边坐下,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职业点:2820】 【可用技能点:0】 【兑换商城:偽装身份套装:350职业点】 是否兑换? “兑换。” 【兑换成功,扣除350职业点】 【当前职业点:2470】 下一秒,床铺上凭空出现一个黑色手提箱。箱子不大,约莫笔记本电脑大小,但沉甸甸的。 易华伟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著各种物品: 一张硅胶面具,薄如蝉翼,但质感逼真。 一副深棕色隱形眼镜。 一瓶特製髮胶。 几副不同样式的假鬍子、假眉毛。 一套深灰色西装。 一双黑色皮鞋。 一副金丝边平光眼镜。 一个假身份证,名字是“陈文辉”。 一瓶改变体味的喷雾。 专业! 易华伟拿起硅胶面具,走到房间角落那面满是污渍的镜子前仔细戴好。面具与皮肤完美贴合,没有一丝缝隙。镜子里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 接著,易华伟戴上隱形眼镜,喷上髮胶將头髮往后梳成油头,再换上西装、 皮鞋,戴上金丝边眼镜。 再喷上改变体味的喷雾,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古龙水味混合的气味散发出来。 最后,贴上假鬍子跟假眉毛。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了。不仅是外貌的改变,连气质都完全不一样了。 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面具的延展性很好,表情自然。又试著说了几句话,压低嗓音,带上一点沙哑。 “我是陈文辉————我是陈文辉————” 练习了几分钟,直到完全適应这个新身份。 易华伟把原来的衣服叠好收进箱子,锁上箱子藏在床底又检查了一遍隨身物品。 看了看时间,银行已经关门了,但atm机还能取款。他记得钵兰街口就有一家恒生银行的24小时自助服务点。 走出旅馆,来到银行自助服务点取了一万港幣,易华伟重新走回利眾里。 走到那栋三层旧楼前,模仿十三妹的节奏敲门—一三长两短,再一长。 小窗打开,那双警惕的眼睛再次出现,上下打量著他。 “干什么的?”一个粗哑的男声问。 “朋友介绍来看拳赛。” 易华伟压低声音:“听说今晚有泰拳高手对阵东星可乐?” 里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身份。然后铁门开了条缝:“进来。规矩懂吗?” “懂。”易华伟笑了笑。 “第一次来?” “是。” “门票一百,先付钱。” 易华伟递过一张百元钞票。门这才完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人侧身让他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贴著泛黄的海报,大多是过时的三级女星,空气中瀰漫著烟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隱约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嘈杂声。 光头男人推开木门,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涌了出来。 易华伟走了进去。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仓库,挑高至少五米,面积有两三百平米。中央是一个简易拳台,四周挤满了人。大多是男人,穿著背心或光著膀子,身上纹著各种图案,嘴里叼著烟,手里拿著啤酒。也有少数女人,浓妆艷抹,穿著暴露,兴奋地尖叫著。 拳台上,两个只穿短裤的男人正在做准备。 左边那个是东星可乐。约莫二十六七岁,身高一米八左右,剃著平头,五官硬朗,眉骨突出,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分明,有几分像方中信年轻时的模样。只穿著一条黑色运动短裤,露出结实的身材。胸肌和腹肌线条清晰,手臂肌肉賁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冷静而锐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右边是个泰国人,典型的泰拳手体型。稍矮一些,但更粗壮,肩膀宽阔,腰身细,双腿尤其发达,小腿肌肉像钢筋一样拧在一起。皮肤黝黑,头髮剃得很短,眉骨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正在做泰拳的拜师舞,嘴里还念念有词。 易华伟的目光从拳台移开,扫视著四周。 靠近拳台的第一排,其中两个他认识。洪兴的大b和包皮。几个月不见,大b 的头髮都留起来了。包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眼睛跟隨著附近的女人滴溜溜转。 另一边,与未来的重案组之虎曹达华有八分像的十三妹老豆吹水达独自坐在角落里,手指不停地搓著,眼睛死死盯著拳台。 再往后,易华伟看到了十三妹和阿润。 十三妹完全沉浸在兴奋中,踮著脚尖,伸长脖子,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可乐,嘴里不停地念叨:“可乐好型啊————你看那胸肌————哇,八块腹肌————” 阿润站在她旁边,看了看拳台上的可乐,又看了看十三妹,轻轻咬了咬嘴唇,但没说什么。 易华伟整理了一下西装,调整好金丝边眼镜,朝十三妹那边走去。 “小姐,打扰一下。请问哪里可以下注?” 十三妹头也不回,指了指左边方向:“那边,找那个瘦子。” “谢谢。” 易华伟顿了顿,又问道:“你押谁?” “当然是可乐啦!” 十三妹终於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西装革履,皱了皱眉:“你也来赌拳?” “朋友介绍,来看看热闹。” “哦。” 见易华伟外貌普通,十三妹没什么兴趣,又转回头去:“那你押谁?” “我第一次来,不了解情况。” 易华伟笑了笑:“你觉得可乐能贏?” “废话!” 十三妹一脸自信:“可乐是东星第一打仔,打遍油尖旺无敌手!那个泰国佬看起来凶,但肯定不是可乐对手!” 看了易华伟一眼,阿润在旁边轻声补充:“不过赔率不一样。押泰拳手,贏了是0.7赔率。押可乐,贏了有0.9。” 易华伟挑了挑眉:“差这么多?” “因为泰拳手是洪兴请来的。” 阿润解释道:“很多人都觉得洪兴不会做亏本生意,所以押泰拳手的人多。 可乐虽然厉害,但泰拳手是专业拳王,在泰国打过比赛的。” “原来如此,谢谢。” 易华伟笑了笑。他知道剧情走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赚点零花钱。 “谢谢两位小姐指点。” 易华伟朝她们点点头,朝左边角落走去。 角落里摆著一张桌子,一个古惑仔正在本子上记帐,看到易华伟过来,抬起头:“下注?押谁?” “可乐。” 易华伟从內袋里掏出一万港幣,放在桌上:“一万,押可乐贏。”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一万港幣在这个地下拳场不算小数目,这意味著如果贏了,庄家要赔不少钱。 古惑仔数了数钱,抬头看了易华伟一眼,眼神古怪:“你確定?那泰国佬可是洪兴重金请来的拳王,在泰国拿过金腰带的。” “確定。” 易华伟面不改色。 古惑仔撇撇嘴,在本子上记下:“姓名?” “陈文辉。” “行。” 古惑仔开了一张票递给易华伟:“拿好,贏了凭票领钱,输了就当扔水里了” 易华伟接过票,正要离开,古惑仔又补了一句:“喂,你第一次来吧?提醒你一句,这里输贏都是命,別想著闹事。” “放心。” 易华伟笑了笑,转身走开。 经过吹水达身边时,易华伟故意放慢脚步。 见吹水达有些犹豫不决,易华伟主动搭话:“这位先生,你也下注?” 吹水达抬起头,看到易华伟西装革履的样子,愣了一下:“啊?是啊———— 我、我还没想好押哪边好————” 易华伟笑了笑:“我看先生面相,最近应该要走运。” “啊?” 吹水达眼睛一亮:“你还会看相?” “略懂一二。” 易华伟故作高深:“先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头有肉,是典型的福相。 不过————” “不过什么?” 吹水达紧张地问道。 “不过印堂稍暗,说明最近有点小麻烦。” 易华伟话锋一转:“但如果能抓住机会,不仅能化解麻烦,还能小赚一笔。” 吹水达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凑近:“大师,你看我今晚押哪个好?” 易华伟看了看拳台,压低声音:“那个可乐虽然赔率低,但胜算大。泰拳手虽然凶,但下盘不稳,坚持不了多久。” “真的?” 吹水达犹豫地看著易华伟。 “信不信由你。” 易华伟耸了耸肩:“我只是看先生有缘,多说两句。” 说完,走向旁边角落,靠在墙上,观察著全场。 吹水达在原地纠结了几秒,最终一咬牙,走到古惑仔面前:“我押————一千泰拳手,五千可乐!” 古惑仔翻了个白眼:“吹水达,你搞什么,押两边?你不是洪兴的吗?” “你管我!我是洪兴人,当然支持洪兴了,可我又喜欢押冷门,不行啊!” 吹水达翻了个白眼,把钱拍在桌上。 “输死你个扑街。” 古惑仔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还是给他开了票。 这时,一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上拳台,手里拿著麦克风,扯著嗓子喊道:“各位兄弟!今晚的重头戏—一东星可乐对阵泰国拳王播猜!规矩同以前一样,没有裁判,没有回合限制,打到一方认输或者爬唔起身为止!赔率大家都知,最后五分钟,要押慨快哟!” 台下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 易华伟看了看表,八点整。 拳台上,可乐和播猜已经站在中央。 可乐依旧一副冷静的表情,眼睛死死盯著对手。播猜则狞笑著,然后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开始!” 隨著一声大吼,比赛正式开始。 播猜率先发动攻击。一个箭步衝上前,右腿如鞭子般扫向可乐的头部!速度之快,带起一阵风声! 可乐反应极快,低头躲过,同时右拳直击播猜腹部。但播猜经验丰富,左手格挡,右肘顺势下砸,目標是可乐的后颈! 这是泰拳的杀招,一旦砸实,颈椎都可能断裂。 可乐不退反进,身体前倾,用肩膀硬扛了这一肘,同时左勾拳击中播猜的肋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第一回合试探,平分秋色。 第55章 大奖(上) 台下爆发出吼叫声。押泰拳手的人兴奋地喊著:“播猜!打死他!” 押可乐的人也不甘示弱:“可乐!加油!” 十三妹激动得跳起来:“可乐!打爆佢个头!” 阿润紧紧拉著她的手臂,脸色有些发白。 易华伟能看出,播猜的泰拳功底確实扎实,腿法凌厉,肘膝狠辣,每一击都衝著要害去。但可乐也不差,他走的是实用路线,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拳每一脚都简洁有效。 更重要的是,可乐的抗击打能力很强。刚才那一肘普通人可能已经倒下了,他只是晃了晃,立刻就反击。 第二回合,播猜改变了战术,开始用低扫腿攻击可乐的下盘,目標是膝盖和脛骨。 “砰砰砰!” 连续三腿,全都踢在可乐的左腿上。可乐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播猜抓住机会,飞身跃起,右膝狠狠顶向可乐的面门! 千钧一髮之际,可乐双手交叉护在面前,硬接了这一膝。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出两米,撞在护栏上。 “可乐!” 十三妹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播猜得势不饶人,追上去,左摆拳、右勾拳、膝撞、肘击……一套组合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落下。 可乐只能双臂护头,身体蜷缩,被动防守。 台下,押泰拳手的人已经沸腾了。 “打死他!打死他!” “播猜!再加把劲!” “东星可乐?不过如此!” “……” 易华伟倒是一脸淡定,可乐虽然在挨打,但护住了所有要害。而且,播猜这种高强度的攻击不可能持久。 果然,三十秒后,播猜的动作开始放缓。在播猜一记右勾拳挥空的瞬间,可乐突然暴起,迎著播猜的拳头冲了上去! 播猜的拳头击中可乐的胸口,但可乐硬顶这一记拳头,右手五指扣住播猜的喉咙,左膝狠狠顶在播猜的腹部! “呃啊——!” 播猜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可乐没有鬆手,扣住喉咙的右手猛地一用力,將播猜整个人摔在地上,然后骑在播猜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一拳,两拳,三拳……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愤怒。 播猜只能用双手护头,但可乐的拳头太重了,每一拳都像铁锤一样砸下来。 “认不认输?!” 播猜嘴里吐出血沫,说不出话。 “认不认输?!”又是一拳。 播猜的眼睛开始翻白。 易华伟知道,胜负已定。 在第五拳落下后,播猜终於抬起手,无力地拍了拍地面。 可乐停下手,喘著粗气,缓缓站起来。 左腿在流血,胸口一片青紫,嘴角也破了,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水。但他站得很直,眼神依旧锐利。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可乐!可乐!可乐!” 押可乐的人疯狂了,他们贏了钱,更见证了一场精彩的逆转。 押泰拳手的人则垂头丧气,有人骂骂咧咧,有人直接摔了啤酒瓶。 可乐走下拳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递上毛巾和水,可乐接过,擦了擦脸,喝了几口水,然后朝后台走去,却被十三妹拦住请求合影。 收回视线,易华伟走到古惑仔面前,递过下注票。 古惑仔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数了一万八千港幣给他:“小子,算你走运。” “谢谢。” 易华伟接过钱,转身离开。 经过吹水达身边时,吹水达正在领钱。他押了五千可乐,贏了四千五,减去押泰拳手亏的一千,净赚三千五。 “大师!你真是神啊!” 吹水达看到易华伟,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我赚了三千五!多谢你啊!” “不用谢,是你自己有財运。” 易华伟笑了笑,点了他一句:“財不可露白,你最好还是注意一点。” 吹水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这边,才鬆了口气。 “大师说得对,说得对……” 吹水达连连点头,把刚领到的钱往口袋里塞得更深了些。 易华伟心中微微一动。 得益於二十一点的精神力,易华伟的记忆力和信息处理能力都达到了惊人水准。此刻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关於吹水达的剧情片段。再过一阵子,吹水达会中六合彩二等奖,但也会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因为担心扰乱熟悉的剧情,所以易华伟从不主动去干涉剧情,可现在既然碰上了,而且吹水达这人虽然好赌怕事,但本性不坏,所以易华伟还是决定提点一二。 “这位先生,” 易华伟压低声音,神情严肃起来:“我刚才仔细看了看你的面相,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 吹水达立刻紧张起来:“什、什么事?” “你命中有財运,而且很快就要应验。” 吹水达眼睛一亮,但易华伟紧接著又说道:“但这財运伴隨死劫。財越旺,劫越凶。若不化解,有命赚没命花。” “啊?!” 吹水达脸色煞白,腿都有些软了:“大师,你別嚇我啊!我、我胆子小……” “我没嚇你。” 易华伟认真地看著他:“记住我的话,如果最近有意外之財,一定要闷声发大財。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钱到手后,立刻出去避避风头,半年后再回来。” 吹水达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真的假的……” “信不信由你。” 易华伟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號码:“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但我只能帮你一次。” 吹水达接过名片,紧紧攥在手里。 看易华伟言之凿凿的样子,吹水达已经信了八分。 港岛人大部分迷信风水,而且这种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要知道大师算得准不准,只是过段时间自然见分晓。 就在这时,十三妹和阿润走了过来。 “老豆,你在跟他说什么?” 十三妹警惕地看著易华伟,刚才看到自己老爸跟这个西装男聊了半天,还神神秘秘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吹水达收起名片,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 十三妹上下打量著易华伟,狐疑道:“你谁啊?跟我老豆说什么呢?” 阿润也站在十三妹身边,没有说话。 易华伟笑了笑,对十三妹道:“这位小姐,我只是看这位先生面相不错,多聊了两句,没想到是令尊。” “面相?” 十三妹嗤笑一声:“江湖骗子啊?我告诉你,少来骗我老豆!他脑子不好使,我可精明著呢!” “阿妹,別乱说话!” 吹水达赶紧拉她。 “我怎么乱说话了?” 十三妹瞪了易华伟一眼:“穿得人模狗样,跑到这种地方来,不是放贵利的就是骗子!老豆,你离他远点!” 易华伟不气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十三妹。想了想,决定也提点十三妹一句。 “这位小姐,你面相也不一般。” “哦?说说看?” 十三妹双手抱胸,一副“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你命中有贵人,但也有一劫。” 易华伟缓缓道:“最近行事要低调,尤其是晚上,不要单独出门。如果遇到穿红衣服的男人,一定要避开。” 十三妹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穿红衣服的男人?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这种鬼话也编得出来!” 阿润却拉了拉十三妹的衣袖,小声说:“阿妹,寧可信其有……” “有什么有!” 十三妹甩开她的手,指著易华伟道:“我告诉你,老娘最討厌你们这种神棍!装神弄鬼,骗老人家的钱!赶紧滚,不然我叫人了!” 易华伟摇了摇头,该说的他都说了,听不听就是她们的事了。 最后看了吹水达一眼:“记住我的话。闷声发大財,有麻烦打电话,我只帮你一次。” 说完,易华伟转身朝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十三妹的骂声:“痴线!老豆,以后少跟这种人说话!听见没有!” 吹水达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 回到之前那家旅馆,易华伟反锁好门,迅速卸下偽装,镜子里重新出现他本来的脸。 今晚这一趟,小赚八千,还遇到了个发財的机会,算是意外收穫。 换回原来的衣服,易华伟提著箱子下楼退房。前台大婶依旧在看著报纸,头也不抬地接过钥匙。 走出旅馆,易华伟拦了辆计程车。 “彩虹邨。”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彩虹邨楼下。易华伟付钱下车,提著箱子上楼。 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小辣椒站在门口,穿著一身宽鬆的家居服,腰上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看到是易华伟,鬆了口气:“回来啦?这么晚,我都担心了。” “有点事耽搁了。” 易华伟进门,放下箱子,抱住她闻了闻:“好香,做了什么?” “莲藕排骨汤,你最喜欢的。” 小辣椒踮脚亲了他一下:“去洗手,马上就能喝汤了。” 易华伟洗手回来时,餐桌已经摆好了碗筷。 两人坐下。小辣椒给他盛了碗汤,关切道:“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就是到处走访,腿有点酸。” 易华伟喝了口汤,鲜美温热:“同事们都不错,陈sir也很照顾我。” “那就好。” 小辣椒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对了,明天我要去做採访,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自己解决晚饭?” “行,我在警署食堂吃就行。” 两人边吃边聊。 吃完饭,易华伟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小辣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突然道:“阿伟,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易华伟手上动作顿了顿,想了想,决定用个比较委婉的方式说出彩票號码的事。 “其实……我昨晚做了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小辣椒有些好奇:“什么梦?” “我梦见一组六合彩號码。” 小辣椒一愣,隨即笑了:“你?做梦梦见六合彩?你不是从不赌马买六合彩的吗?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易华伟也笑了:“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而且那组號码特別清晰,醒来后还记得清清楚楚。” “真的假的?” 小辣椒来了兴趣:“什么號码?” 易华伟擦乾手,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下六个数字:29、36、35、47、7、17。 “就这六个,特別號码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位数。” 小辣椒接过纸条看了看,笑道:“你还真记下来了?要不要去买一注?” “买。” 易华伟正色道:“我想买一个月,每天就买这组號码,特別號码从1买到9。” 小辣椒惊讶地看著他:“你认真的?那要花不少钱呢!” 六合彩一注两块钱,六个固定號码加一个特別號码,如果特別號码从1买到9,一天就是十八块,一个月下来要五百多块。 这可不是小钱,普通工人三分之一工资了。 易华伟从钱包取出五千递给小辣椒:“买一个月,如果中不了,以后就不买了。” 小辣椒看著厚厚一叠钞票,更加惊讶了,狐疑地看著他:“阿伟,你哪来这么多钱?” “上次案子的奖金髮下来了。” 易华伟含糊带过:“我就是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想试试。” 小辣椒盯著他看了几秒,確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接过钱:“好吧,我明天去买。不过先说好,如果一个月没中,以后可不准乱买了。” “放心,就这一次。” 易华伟抱住她:“我也那个梦实在太真了……就当满足一下好奇心吧。” 小辣椒靠在他怀里,柔声道:“其实中不中奖无所谓,只要我们平平安安的就好。你现在在重案组,比在cid更危险,我每天都担心。” “我知道。” 易华伟抱紧她:“我会小心的。而且我现在是警长,不用总是冲在最前面了。” “那也要小心。” 两人相拥片刻,小辣椒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安妮约我们周末吃饭,说要好好谢谢你。” 易华伟点点头:“好啊,只要没有临时任务,我陪你去。” 收拾完厨房,两人洗漱上床。 没有什么特別节目,因为小辣椒今天喝不了冰,而易华伟也不喜欢跟自己女人玩花活。 抱著易华伟,小辣椒很快睡著了。 易华伟侧过身,看著小辣椒安静的睡脸,心中一片柔软,吻了吻她的额头,合上眼睛。 第56章 大奖(下) 周六傍晚,小辣椒提著一瓶红酒,敲响了安妮家的门。 门很快开了,安妮站在门口,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辣椒,你来啦!” “嗯,给你带了瓶红酒,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就带了瓶酒,希望你喜欢。” 小辣椒把酒递过去,朝屋里看了看:“重案组刚接了个新案子,陈sir让阿伟跟著学习,今天实在走不开,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安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笑容依旧:“没关係,工作要紧。阿伟有能力,上司重视他也是正常。今晚咱们姐妹俩好好聊聊,正好清净。” 公寓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是米色调,沙发柔软舒適,墙上掛著几幅抽象画,角落摆著一盆绿萝。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摆好了三份餐具和烛台。 和彩虹邨那个小房子比起来,这里明显高档很多。不过想想也是,安妮是知名主持人,收入不低,住这种公寓很正常。 “安妮,你这房子不错啊。” “还行吧。” 安妮接过小辣椒的外套掛好:“这套房是我爸买的。你呢?和阿伟打算什么时候买房?” “还在攒钱,得过两年了。” 小辣椒笑了笑:“阿伟刚升警长,工资涨了些,但离买房还差得远。而且他说想攒钱供我读书,我想去读新闻硕士。” “阿伟对你真好。”安妮有些羡慕。 “他对谁都好。” 小辣椒甜甜地笑了笑:“有时候好得让人担心,总是不顾自己。” “是啊……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汤。” 安妮点点头,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招呼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小辣椒在客厅转了一圈,看到茶几上放著一本相册,隨手翻开。里面大多是安妮的工作照,每一张都笑容灿烂,光彩照人。 “看什么呢?” 安妮端著两杯柠檬水走出来,看到相册,笑道:“这些照片拍得不错吧?” “嗯,拍得真好。” 小辣椒合上相册,接过柠檬水:“今天做的什么?” “西餐,比较简单。” 安妮在对面坐下:“煎牛排,配蘑菇汤和沙拉。还烤了个苹果派当甜品。” “哇,这么丰盛?” “难得来家做客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 “对了,” 安妮突然想起什么:“上次阿伟救我的事,我爸妈一直说要请他吃饭。等他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他呀,最近忙得很。” 小辣椒喝了口水:“调到重案组后,几乎天天加班。昨天还说有个新案子,可能要跟一阵子。” “重案组確实辛苦。” 安妮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不过阿伟能力那么强,肯定能胜任的。” “我知道。” 小辣椒握著水杯,轻声道:“每次他出任务,我都睡不好。但这是他的工作,我不能拦著。” 沉默了片刻。 “我去做饭。” 安妮站起身,走进厨房。小辣椒也跟了进去,帮忙打下手。 厨房里,安妮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牛排是澳洲和牛,已经提前醃製好了;蘑菇洗净切片;蔬菜洗净切好装盘。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下厨。 小辣椒在旁边帮忙洗菜,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鬆。 “对了辣椒,” 安妮一边煎牛排,一边问:“你和阿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小辣椒脸一红:“还没考虑那么远呢。他才刚升警长,我也刚转正没多久,想先拼拼事业。” “也是。” 安妮把牛排翻面,滋滋的声音伴隨著香气:“不过阿伟这么优秀,你不怕被人抢走啊?” “他敢!” 小辣椒哼了一声,眼里带笑:“再说了,真要有人抢,我也拦不住。感情这种事,靠的是信任。” 安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晚餐准备好了。两人把菜端上桌——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奶香浓郁的蘑菇汤,色彩鲜艷的蔬菜沙拉,还有刚出炉的苹果派。 安妮点上蜡烛,关了主灯,只留几盏壁灯。柔和的灯光下,餐桌显得格外温馨。 “来,尝尝我的手艺。” 安妮给小辣椒倒上红酒,两人碰杯。 “祝你事业进步,也祝贺阿伟升职。” “谢谢。” 牛排煎得確实不错,外焦里嫩,汁水充足。蘑菇汤香浓顺滑,沙拉清爽开胃。小辣椒吃得讚不绝口。 “安妮,你厨艺这么好,以后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少来。” 安妮笑道:“我也就是会做几道简单的西餐。中餐我可不行,上次试过做红烧肉,差点把厨房烧了。” “那下次来我家,我给你做。阿伟说我做的红烧肉比饭店还好吃。” “好啊,说定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不知不觉,一瓶红酒喝了大半。 “开电视吧,看看新闻。” 感觉有些醉意的安妮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正好是无线台的晚间新闻时间。 主播正在报导一条商业新闻:“……李先生今日宣布,长河实业將投资十五亿港元开发將军澳新市镇……” 换了个台,是亚视的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游戏,嘻嘻哈哈的。 又换了个台,正在播放赛马结果。 “今天是六合彩开奖日吧?” 安妮突然想起:“辣椒,你最近几天不是天天买彩票吗?” “对啊。” 小辣椒一愣,又看了看电视:“开奖是九点半吧?还有十分钟。” 这几天,她真的按照易华伟说的,每天买九注號码。起初她还觉得好玩,但连续买了快一星期都没中,连最小奖都没中过,现在她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对对,我记得是九点半。” 安妮来了兴趣:“快,看看能不能中。就算中个安慰奖也好啊。” 两人收拾了餐桌,把碗碟端到厨房,然后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盯著电视。 安妮隨口问道:“对了,你平时不是只买马票吗?怎么又买六合彩了?” 小辣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阿伟说他做了个梦,梦到一组號码,非要我买。” 安妮有些惊讶地看著她:“阿伟?他还会信这个?” “我也不信,但他坚持要买,说那个梦特別真实。” 小辣椒耸了耸肩:“其实我都没抱希望,就是不想扫他的兴。他平时从来不信这些的,难得有一次这么坚持。” 安妮笑道:“万一真中了呢?” “怎么可能!” 小辣椒笑著摇头:“要是真中了,我就请你去欧洲旅游!” “说定了啊!” 九点二十八分,电视画面切换到六合彩开奖现场。熟悉的音乐响起,主持人和嘉宾坐在台上,旁边是那台標誌性的摇奖机。 “各位观眾晚上好,又到了周六的六合彩开奖时间。我是主持人陈达明……总奖池已经累积到了四千九百九十二万………” 开奖机开始转动,里面几十个號码球上下翻飞。 第一个球落下:29。 小辣椒心里一跳。那组號码里,第一个就是29! 第二个球:36。 又中了!小辣椒放下叉子,坐直身体。 第三个球:35。 第四个球:47。 小辣椒的手开始发抖。四个號码全中! 安妮注意到她的异常:“辣椒,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辣椒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第五个球:7。 小辣椒捂住嘴,差点叫出来。五中五!至少是三等奖! 安妮也意识到不对,看向电视屏幕, 又看向小辣椒:“你买的號码……” “別说话!” 小辣椒抓住安妮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最后一个普通號码球落下:17。 六中六! 小辣椒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六个普通號码全中!这意味著至少是二等奖! 电视里,主持人继续转动开奖机,特別號码球落下:8。 “啊——!!!” 小辣椒终於尖叫出来,从椅子上跳起来,又蹦又跳:“中了!中了!全中了!安妮!我中了!头奖!头奖啊!!” 安妮也惊呆了,看著电视屏幕,又看看小辣椒,一时反应不过来。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公布中奖情况:“本期六合彩头奖两注中,每注奖金八百三十二万元。二等奖三十六注中,每注五十五万元……” 头奖一注,二等奖八注。 小辣椒每天买九注,特別號码从1到9一起买。也就是说,除了特別號码的那注中了头奖,另外八注都中了二等奖! 一注头奖八百三十二万,八注二等奖每注五十五万,就是四百四十万,总共一千二百七十二万! 算清楚这个数字后,小辣椒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一、一千两百多万……” 在这时期的港岛,一千二百万是什么概念? 九龙塘一套千尺豪宅大约一百五十万,中环一个商铺大约两百万。普通工人月薪两三千,要不吃不喝工作五百年才能攒下这笔钱。 有了这笔钱,可以在半山买豪宅,可以买几辆奔驰,可以环游世界,可以…… 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小辣椒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过中奖,但没想过中这么多,以为最多中个三奖四奖,几千块顶天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主持人还在兴奋地分析著中奖概率,但两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安妮先反应过来,握住小辣椒的手:“小辣椒,你听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 小辣椒点点头,但手还在抖。 “彩票放在哪里?安全吗?” “在……在家里,我收在抽屉里了。” 小辣椒点点头,但手还在抖。 “彩票放在哪里?安全吗?” “在……在家里,我收在抽屉里了。” “好,明天一早你就去领奖。不要告诉任何人,除了阿伟。领完奖立刻存进银行,分开几个帐户存。” 安妮毕竟见过世面,思路清晰起来:“还有,领奖的时候最好偽装一下,戴个帽子口罩什么的。虽然六合彩不强制公开身份,但还是要小心。” 小辣椒连连点头,脑子终於开始运转:“对……对……要告诉阿伟……” 她猛地站起来,衝到电话旁,手抖得几乎拿不起听筒。 安妮帮她稳住手,拨通了重案组的电话。 “嘟……嘟……” 响了五六声,终於有人接起。 “西九龙重案组。” 是易华伟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加班。 “阿伟!是我!”小辣椒的声音带著哭腔。 “小辣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著小辣椒声音不对劲,易华伟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中了……中了……” “什么中了?慢慢说,別急。” “六合彩!你让我买的那组號码!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中了吗?中了多少?” 易华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小辣椒愣住了。她预想过易华伟的各种反应——震惊、狂喜、不敢相信……但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淡定。 “头奖……八百三十二万……还有八个二等奖……四百四十万……一共一千二百七十二万……” 小辣椒结结巴巴地说出数字。 电话那头传来易华伟轻轻的笑声:“我就说那个梦很真实吧。” “你……你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啊,当然惊讶。” 易华伟的语气依然平静:“不过现在在办公室,不方便太激动。这样,你明天请个假,我跟你一起去领奖,把钱存进你的户头,分开几个银行存。” 小辣椒一愣:“为什么存我的户头?这是你的…” “我是警察,要申报財產,手续麻烦。存你那里方便。而且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顿了顿,易华伟压低声音:“还有,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连你爸妈都先別说,等过段时间再说。” “我明白……” 小辣椒渐渐冷静下来,易华伟的淡定感染了她,让她从最初的狂喜中恢復了一些理智。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加班到这么晚?” “有个新案子,比较急。我可能要到半夜才能回去,你別等我了,早点睡。” “好,你注意安全。” “嗯,你也早点休息。” “知道。” 掛了电话,小辣椒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安妮。 安妮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阿伟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小辣椒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说他梦见这组號码……我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 安妮皱起眉:“这个梦也太巧了吧?” “是啊……” 小辣椒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们不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小辣椒的情绪渐渐平復。但那一千多万的衝击太大,她的大脑还是处於一种半亢奋状態。 “今晚我可能睡不著了。”小辣椒苦笑道。 “正常,换谁谁都睡不著。” 安妮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不过你要记住,这件事千万保密。钱多了不一定是好事,要是传出去,可能会有麻烦。” “我知道。” 小辣椒握紧水杯:“这笔钱来得太突然,我要好好规划。不能乱花,要留著做正经事。” 安妮欣慰地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很多人突然暴富,反而把人生毁了。你和阿伟都是踏实的人,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又坐了一会儿,小辣椒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不行,这么晚了,我送你到楼下。” 安妮坚持送小辣椒下楼,看著她上了计程车,才转身上楼。 计程车上,小辣椒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这一切在她眼中都变得有些虚幻。 一千二百七十二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中不断迴荡。 其实两人收入都不算低,易华伟现在一个月到手八千左右,小辣椒也有四千多。可是因为计划买车买房,所以平时两人都挺节省。约会通常只去大排档,看电影要等特价场…… 但让她感动的,是易华伟的態度。 “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这句话比一千万更让她心动。 计程车停在彩虹邨楼下,小辣椒付钱下车,快步上楼。 回到家,反锁好门,第一件事就是衝到臥室,打开床头柜抽屉。 一叠六合彩彩票整齐地放在里面。 小心翼翼地拿出今天买的那几张,对著灯光仔细看。 號码清晰无误。 又核对了一遍开奖结果——全中。 是真的。 小辣椒把彩票紧紧抱在胸口。 这笔钱会改变他们的生活,但她相信,她和易华伟都不会被金钱改变。 小心翼翼地將彩票收好,小辣椒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本以为今晚会失眠,但也许是情绪起伏太大消耗了太多精力,也许是易华伟的淡定给了她安全感,小辣椒很快睡著了。 梦中,她和易华伟在一栋面朝大海的房子里,阳光很好,风很轻。 第57章 领奖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易华伟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回到彩虹邨的。 昨晚重案组临时接了个凶杀案,死者是油麻地一家麻將馆的老板,胸口被捅了三刀,手法乾净利落,跟之前油麻地那起命案很像,陈国荣怀疑可能是同一个凶手。 专案组熬了个通宵分析案情,易华伟作为新人,虽然不用承担主要责任,但为了儘快熟悉重案组的办案流程,他主动留下来帮忙整理资料,直到天快亮时才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推开门,家里很安静。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阿伟!” 臥室门猛地打开,小辣椒穿著睡衣衝出来,像只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 易华伟稳稳接住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辣椒已经仰起脸,用力吻住他的唇。 易华伟能感觉到小辣椒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紧紧抓著他的衬衫,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阿伟,是真的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半晌,小辣椒才鬆开,脸颊緋红,呼吸还有些急促。紧紧抓著易华伟的手臂,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 “我好几次拿起电话想打给你,又怕影响你工作……” 易华伟搂紧她,轻抚她的后背:“不是做梦,是真的。但你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一千万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们俩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小辣椒拉著易华伟坐到沙发上,像只兴奋的小鸟嘰嘰喳喳:“我算过了,如果存银行定期,一年利息就有几十万!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有几十万进帐!” 看著她开心的样子,易华伟搂住小辣椒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更清楚,这笔钱来得太突然,如果我们处理不好,反而可能惹来麻烦。所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理智。” 轻轻揉了揉小辣椒头髮,易华伟表情认真起来:“我昨晚没事的时候,大概想了一下这笔钱怎么用。你听听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小辣椒在易华伟胸膛蹭了蹭:“你说,我听你的。” “首先,我们得从彩虹邨搬出去,屋邨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搬出去好点。” 易华伟笑了笑:“房子买两套,一套我们自己住,一套给你爸妈住。他们年纪大了,还在打工,太辛苦。我们现在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让二老享福。” 小辣椒眼圈一下子红了:“阿伟……” “然后,我打算在中环买两个商铺。一个给你爸妈开店,隨便开个什么店都行——茶叶店、糖水铺、花店都可以,请个师傅打理,他们只要管管帐、看看店就行。这样他们既有点事做,不至於无聊,又不用太辛苦。另一个商铺出租,每个月有固定租金收入,存起来也行,补贴家用也行。” 小辣椒紧紧抱住易华伟,声音哽咽:“阿伟……你对我爸妈太好了……” “傻瓜,你爸妈不就是我爸妈吗?” 易华伟低头轻轻一吻:“再说,这笔钱本来就是意外之財,用来改善家人的生活最合適。” 小辣椒问道:“除了房子,还要买什么?” “暂时也没什么,再买两辆代步车。” 易华伟想了想:“不用太贵,十万左右一辆就行。你一辆我一辆,以后上下班方便。你出去採访也方便。” 十万港幣能买到不错的车了,丰田皇冠、本田雅阁这些主流车型都在这个价位。 “剩下的钱存起来,看有没有投资机会,现在港岛经济正在起飞,想投资有很多机会。实在不行就买房,出租也行,放著也可以。房价的涨幅早就超过了银行利息,买房绝对不亏。” 易华伟笑了笑:“不过我们不急,等了解清楚再考虑。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笔钱安全地处理掉,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看著小辣椒:“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小辣椒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摇摇头:“你想得很周全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像在做梦。” “不是做梦。” 易华伟握住她的手:“这笔钱能改变我们的生活,但不能改变我们。我们的生活轨跡不会变,只是经济上宽裕了,能做更多想做的事。” “其实昨晚我也想通了。中奖是好事,但不能让它改变我们。我还是想当记者,你还是当警察。我们可以住得好一点,吃得好一点,但该工作还是要工作,该努力还是要努力。” 小辣椒完全同意:“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奖?” “今天就去。” 易华伟看了看表:“现在还早,要不要再去睡会儿?醒了我们先去银行开几个帐户,然后去马会领奖。” “好!不过,我现在睡不著,咱们先去领奖吧。” 小辣椒兴奋地点头,但隨即又担心起来:“你昨晚上没睡觉,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我习惯了。” 易华伟笑了笑:“在飞虎队培训的时候, 有时候连续几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这点强度不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小辣椒还是心疼,拉著易华伟站起来:“那还是先去睡会儿,至少躺一会儿。领奖也不急这几个小时。”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小辣椒还是很兴奋,一直在易华伟耳边小声说著各种计划,要买什么样的房子,要开什么样的店,要买什么顏色的车…… 易华伟耐心地听著,但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这笔意外之財来得正是时候。有了这笔钱,他和小辣椒的生活质量会有质的提升,也能更好地照顾家人。 但钱不是万能的,而且突然有了这么多钱,反而要更加低调。 想著想著,易华伟也睡著了。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易华伟轻轻起身,小辣椒还在睡,但嘴角带著笑,看来做了个好梦。 易华伟没有叫醒她,先去洗漱,然后到厨房准备午饭,简单的白粥、煎蛋、烤麵包。 然后走进臥室,轻轻摇醒小辣椒。 “该起床了,小富婆。” 小辣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易华伟的笑脸,也笑了:“你醒了,小富婆的老公。” 两人相视而笑。 小辣椒今天胃口特別好,喝了整整两碗粥,还吃了两个煎蛋。 小辣椒突然想起什么:“早上我差点就忍不住去敲我爸妈的门了!好几次走到门口又忍住了。阿伟,我们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等房子买好再说。现在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也会兴奋,而且可能会不小心说漏嘴。等一切办妥了,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嗯,你说得对。” 小辣椒点点头,眼神里的兴奋藏不住:“我真想现在就看看他们知道后的表情!” “很快就能看到了。” 吃完饭,两人换好衣服。小辣椒特意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戴了顶鸭舌帽,还准备了个口罩,易华伟也换了身便装。 到达位於湾仔的六合彩领奖中心时是下午两点。这里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中了小奖来兑奖的市民,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中了大奖的,神色紧张,东张西望。 易华伟和小辣椒排在队伍末尾,低著头,儘量减少存在感。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接过彩票,在机器上扫描。电脑屏幕跳出信息,工作人员眼睛瞬间睁大,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很快恢復专业態度。 “请稍等,我需要请经理来处理。”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穿著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礼貌地说:“两位请跟我来贵宾室。” 贵宾室里很安静,装修典雅。经理请两人坐下,亲自核对彩票和身份证件。 “恭喜两位,中了一注头奖和八注二等奖,总计奖金一千二百七十二万元。” 经理递过一份文件:“请在这里签字確认。奖金可以支票或银行转帐,建议选择转帐,更安全。” 易华伟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后签下名字。小辣椒也签了字。 “转帐的话,需要提供银行帐户信息。可以转入一个帐户,也可以分开转入多个帐户。” “分开转。” 小辣椒早有准备,掏出四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经理记录下帐户信息,操作了一会儿,然后道:“好了,奖金马上就到帐,这是凭证,请收好。” 接过凭证,易华伟和小辣椒起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走出领奖中心,小辣椒长长地舒了口气,摘下墨镜,眼睛还有些发红。 “结束了?” “结束了。” 易华伟笑了笑:“现在去银行,先把到帐的钱处理一下。” 接下来,两人跑到银行把到帐的钱分开存成定期和活期,开通了联名帐户,设置了自动转帐……等一切办完,已经是下午四点。 小辣椒笑道:“没想到有钱也这么累……” “这才刚开始。” 易华伟笑了笑:“接下来还要看房子,看商铺,买车……我没时间,还是得辛苦你了。” “没事,我可以叫安妮帮我参考一下,她眼光很好的。” 说起安妮,小辣椒想起件事,吐了吐舌头:“昨晚上开奖前,我答应安妮,如果中奖就请她去欧洲旅行……” “嗯,想去就去啊,我去年的年假都没有休完,等我忙完手上案子,带上咱爸妈,一起去玩几天。” 易华伟看了看时间:“马上到饭点了,乾脆叫上安妮一起?” “好啊!” 小辣椒立刻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安妮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安妮温柔的声音:“辣椒?怎么了?” “安妮,有空吗?我和阿伟想请你吃饭。” “现在?” “嗯,刚办完事,想庆祝一下,顺便……向你请教点买房的事。” 安妮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啊,你们在哪?” 第58章 大师救命 安妮开著她的白色丰田卡罗拉到达约定的粤菜馆时,易华伟和小辣椒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了。 “不好意思,台里临时加了段配音,来晚了。” 安妮一边说一边脱下米色风衣掛在衣架上,里面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裤,显得干练又不失柔美。 “我们也刚到。” 小辣椒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安妮坐下,眼睛在小辣椒和易华伟脸上扫了扫,嘴角扬起:“看你们两个容光焕发的样子,事情都办妥了?” 小辣椒用力点头,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钱已经到帐了!阿伟说接下来要买房买商铺,正好你眼光好,给我们参谋参谋。” “行啊,小富婆开口,我肯定帮忙。” 安妮笑著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边看边说:“不过我得先问清楚,你们预算多少?想买什么地段?自住还是投资?” 易华伟和小辣椒对视一眼。 小辣椒先开口:“阿伟说要买两套住宅,一套我们自己住,一套给我爸妈。然后买两个商铺,一个给我爸妈开店,一个出租。” 安妮点点头,熟练地点了几个菜:“清蒸东星斑、白切鸡、上汤菜心……再来个老火汤,今天有什么?” “海底椰燉瘦肉,很润的。”服务员推荐。 “好,来一盅。” 安妮合上菜单:“酒就不喝了,来壶菊花普洱。” 等服务生离开,安妮才继续道:“你们现在这个情况,我建议分开考虑,自己住的要舒適、方便;给老人住的要安静、安全。” “楼市刚復甦不久,现在的价格还算合理。九龙塘、何文田这些传统豪宅区,千尺(约90平米)单位大约八十到一百万。太古城、康怡花园这些大型屋苑,千尺单位六十万左右。” 小辣椒听得咋舌:“差价这么大?” “地段、环境、管理都不一样。去年楼市开始回暖。我採访过几个地產专家,他们都预测未来三到五年,香港楼价至少翻一倍。现在入手,稳赚不赔。” 安妮笑了笑:“你们现在有条件,我建议至少买在太古城这个级別。交通方便,配套齐全,治安也好。老人家住著舒服,你们上班也方便。” 顿了顿,看向易华伟:“特別是你,阿伟。警察这份工作虽然稳定,但薪水涨幅有限,投资房產是最稳妥的保值增值方式。” 易华伟点头表示赞同。他虽然不是金融专家,但知道港岛未来几十年的楼市走势。现在买入,绝对是正確的选择。 “那具体买哪里好呢?”小辣椒追问道。 安妮想了想:“你们自己住的话,我推荐太古城或者康怡花园。这两个屋苑都在港岛东,环境好,管理完善,而且有地铁。千尺三房单位,现在大约六十到七十万。给老人住的话,可以考虑西湾河或者筲箕湾一些较新的单栋楼,千尺两房四十万左右,安静,街市近,適合老人家。” 小辣椒又问道:“商铺呢?” “商铺更讲究地段。” 安妮的表情认真起来:“我建议你们考虑两个方向:一是成熟商圈的小型商铺,比如湾仔、铜锣湾一带,面积不用大,二三百尺就够,租金稳定,但价格高,可能要两三百万。二是新兴住宅区的街铺,比如將军澳、屯门这些正在开发的地方,价格便宜些,一百万左右,但未来升值空间大。” 她看向小辣椒:“叔叔阿姨想开什么店?” 小辣椒想了想:“开个糖水铺或者甜品店吧。” “那街铺更適合。” 安妮在纸上圈出几个区域:“糖水铺要做街坊生意,开在住宅区最好。我推荐你们看看九龙城、土瓜湾这些老区,铺租相对便宜,街坊多,生意容易做。买个二百尺的铺位,大概八十到一百万,再花二十万装修,请一两个帮手,每个月净赚两三万没问题。” 易华伟边听边点头,安妮的建议很专业,考虑到了不同需求。 这时菜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 安妮夹了块鱼肉,继续说道:“对了,买商铺要注意產权。有些商铺是分拆出售的,业权分散,管理混乱。最好买独立业权的,或者大型屋苑的商场铺位,管理规范。” 小辣椒有些惊讶:“还有这种事?” “多了去了。” 安妮喝了口茶:“我去年做过一个专题,讲港岛商铺投资陷阱。有些发展商把一个大商场分拆成几百个小铺位出售,听起来便宜,但实际上公摊面积大,管理费高,而且业委会难搞,经常为维修、招租的事吵架。” 这些事易华伟还真不清楚,开口道:“那我们应该怎么选?” “找正规地產中介,看大型发展商的楼盘。” 安妮建议:“大公司开发的商场,管理规范,租客质量也高,虽然价格贵一点,但省心。” 小辣椒突然想到什么:“安妮,你对房地產这么了解,自己有没有投资?” “有啊。” 安妮笑了:“前年我在太古城买了个六百尺的单位,当时四十五万,现在值六十多万了。去年又在铜锣湾买了个小铺位,一百二十万,现在月租八千,回报率还不错。” 扭头看向易华伟,眼神柔和:“所以你们放心,我的建议都是亲身实践过的,不是纸上谈兵。” 易华伟举起茶杯:“安妮,谢谢你。这些建议对我们帮助很大。” “客气什么。” 安妮摆摆手:“小辣椒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能帮到你们,我很高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买房买铺是大事,不能急。多看多比较,找靠谱的中介,最好能找个律师帮忙看合同。钱在手里不会跑,但买错了就可能亏。” 易华伟笑道:“这个我们知道。谢谢你的建议,很有用。” “別这么客气。” 安妮问道:“除了房子和商铺,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小辣椒看了易华伟一眼,说:“阿伟说想买两辆车,十万左右的代步车就行。剩下的钱存起来,看看有没有其他投资机会。” “车可以买,但不用太急。” 安妮建议:“等房子定下来再买车也不迟。而且我建议你们买低调一点的车,不要买奔驰宝马那些,太招摇。丰田、本田就不错,实用又不太显眼。”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易华伟笑道。 “安妮,你懂得真多。” 看著侃侃而谈的安妮,小辣椒有些羡慕道:“我都不知道这些。” “因为我爸是做生意的嘛,从小耳濡目染。” 安妮笑了笑:“而且我做主持人这么久,接触的人多,各行各业都有了解。其实买房买铺这些,说难也不难,关键是要多做功课,不要被人骗。” “嗶嗶嗶…” 易华伟腰间的bp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 “大师救命!” “……” 易华伟的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了阿伟?有任务?”小辣椒关切地问道。 安妮也放下筷子:“要不要紧?” 易华伟收起传呼机,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陈sir让我现在过去一趟,有个紧急案情要处理,你们慢慢吃。” “可是你才吃了几口……”小辣椒有些担心。 “没事,我一会买点东西垫一下肚子就行。” 易华伟站起身,穿上外套:“安妮,今天不好意思,下次再请你吃饭。” “没事,你有事先去忙。” 安妮甜甜一笑:“注意安全!” …………… 换回陈大师的那一身行头,易华伟按照吹水达给的地址到了钵兰街。 唐楼外墙斑驳,铁门锈跡斑斑。楼道里没有灯,只能借著街灯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看清台阶。易华伟摸黑上了三楼,按照吹水达说的,找到右手边那扇门。 还没敲门,门就猛地被拉开了。 吹水达出现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一看到易华伟,“扑通”一声跪下,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大师救命啊!大师!” “起来说话。” 易华伟皱了皱眉,进了屋子,隨手关上门。 房间很小,最多三十平米,被隔成两间。外间是客厅兼餐厅,摆著一张摺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墙上贴著过时的明星海报。里间应该是臥室,门关著,整个屋子乱糟糟的。 易华伟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站在面前瑟瑟发抖的吹水达。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低调吗?” 吹水达苦著脸,声音带著哭腔:“大师,我已经很低调了……今天去领奖,我特意戴了口罩帽子,还去了离家很远的投注站……可是、可是领钱的时候要签名,被投注站那个扑街认出来了……他、他是联合社的人……” 易华伟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呢?” “那个扑街转头就告诉了联合社的咸湿……咸湿带人找上门,说要分一半……我说没钱,他们就打我……” 吹水达指著自己的脸:“我本来想著,大师你提醒过我要躲一阵,就准备收拾东西先出去避避风头。可是我女儿……我女儿见我挨打,气不过,就……就跟她朋友一起,设计了个仙人跳,想敲咸湿一笔……” 易华伟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被咸湿识破了……” 吹水达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咸湿刚才派人来传话,我女儿现在在他手里。让我带钱去赎人,否则……否则就把卖去泰国……” 易华伟皱了皱眉:“你没报警?” “报警?大师,我是洪兴的人啊!报警以后我还怎么在道上混?” 吹水达苦笑:“而且咸湿老大是联合社坐馆蓝鯨,报警也没用,最多关几天就放出来,到时候我更惨!” 说著,“扑通”又跪下了,抱著易华伟的腿:“大师!钱我可以给他,我中的钱全给他都行!可是我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大师你神通广大,求求你救救她!只要能救回我女儿,这笔钱我全给你!” 易华伟看著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吹水达,心里有些意外。 吹水达这人,平时胆小怕事,好赌贪財,看起来就是个没出息的小混混。但此刻为了女儿,居然愿意放弃刚刚到手的巨款。 父爱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能让人做出不可思议的事。 易华伟扶起吹水达,问道:“你不是洪兴的人吗?为什么不去找你老大,让他出面要人?” 吹水达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师,你有所不知……咸湿跟我老大坤哥关係好,经常一起赌马喝酒。我去求坤哥,钱肯定没了,人也不见得救得回来……说不定坤哥为了面子,还会把十三妹送给咸湿赔罪……” “我在洪兴混了十几年,就是个最底层的小弟,坤哥不会为了我跟咸湿翻脸的。” “大师!” 吹水达抓住易华伟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有真本事!那天你说我最近要走运,我真的中了奖!你说我有死劫,我真的被咸湿找上门!你说我女儿有劫,她真的被抓了!大师,你一定能救她!求求你了!”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咸湿让你什么时候,去哪里交钱?” “今晚十二点,旺角码头三號仓库。” 吹水达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二十了:“大师,求求你,只要能救出我女儿,我把钱全部给你!” “你捨得?”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 吹水达连连磕头:“大师,我就这一个女儿,要是她死了,连给我送终的人都没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行吧!” 扶起吹水达,易华伟笑了笑:“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这次我可以帮忙。你死劫还没过去,就在这里等著,不要出门。” “好、好的,我不出门!” 吹水达嚇了一跳,连忙点头,转而看著易华伟:“大师你…你准备怎么救我女儿?” “放心,既然我说了能救,那肯定能救她出来。你就在家等著,如果有人敲门,不是我和你女儿,千万不要开。” 吹水达手还在抖:“大师……你真的能救十三妹?” “能。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如果事情顺利,十二点前你女儿会回来。” 易华伟摆了摆手,起身准备出门。 “大师!这太危险了!” 吹水达突然伸手拉住他:“咸湿手下有十几个人,都带著傢伙!你一个人去……很危险的!” 易华伟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女儿的事只要打个电话就行,我出去是要处理別的事,那可比你女儿的事情麻烦。” 说完,挥开吹水达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啊?” 吹水达半信半疑地看著易华伟背影。转念一想,大师这样道行高深莫测的人物,肯定不会骗他。 脑补了一阵,吹水达衝著易华伟背影喊到:“大师,麻烦你了,我等你消息啊!” “十三妹……你一定要平安啊……” 易华伟走后,吹水达看著墙上的跟女儿的合影,口中喃喃自语,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这一辈子没出息,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他和女儿相依为命。他在钵兰街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小角色,赚的钱刚够温饱。女儿从小在钵兰街长大,见惯了灯红酒绿,性格变得叛逆,但他知道,女儿心地善良,只是用强硬的外表保护自己。 这次中奖,他本来想著给女儿攒笔嫁妆,让她以后能嫁个好人家,不用再在钵兰街这种地方生活。没想到钱还没捂热,就惹来这么大麻烦。 “大师……你一定要救她啊……” 吹水达虽然读书不多,但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装神弄鬼,有些人真有点本事。而这位陈大师,显然是后者。 回忆起陈大师的每一个细节,说话时那种平静而自信的语气,做事时那种果断而沉稳的风格,还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这绝不是普通江湖骗子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大师救他没要任何好处,只说会帮他救女儿。如果是为了钱,完全可以等咸湿拿到钱后再出手,或者乾脆和咸湿联手敲他一笔。 但大师没有。 “高人……一定是世外高人……” 但大师没有。 “高人……一定是世外高人……” 第59章 难忘 计程车在旺角码头附近停下。 易华伟付钱下车,看了看腕錶,十点四十五分。 夜晚的码头区很安静,几盏老旧路灯投下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 三號仓库位於码头最深处,外墙爬满藤蔓,窗户都用厚木板钉死。只有大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微弱光亮,在黑暗中像一只昏睡野兽的眼睛。 从袋子取出风衣穿上,戴上口罩,易华伟绕到仓库侧面,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感知提升到极致,仓库內外的情况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正门有两个人在放哨。一个靠著门框抽菸,另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酒瓶,正仰头灌酒。 仓库內部空间很大,挑高超过五米,原本是存放渔获的冷库,现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木箱。中央区域被清出一片约五十平米的空地,天花板垂下一盏四十瓦灯泡,光线昏暗。 十三妹被反绑双手,用麻绳吊在横樑上。脚尖勉强能够著地面,身体重量大部分由手腕承受,姿势痛苦。嘴巴被黄色电工胶带封住,左脸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发亮。头髮散乱,遮住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愤怒和倔强。 空地周围,十三个人分散在各处。五个人围坐在地上打扑克,四个人靠墙站著喝酒;还有四个人围在一旁。 咸湿就坐在一张破旧沙发上,三十岁上下,留著中分头,抹了髮油,在灯光下反光。穿著红色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金炼子。左手拿著啤酒瓶,右手夹著烟,眼睛不时瞟向吊著的十三妹,目光淫邪。 “八婆!” 咸湿灌了口酒,朝十三妹喊道:“你胆子不小,敢给老子下套,那个死三八在哪里?” 十三妹扭过头,不看他。 咸湿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十三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嘖,够倔。我就钟意你这种性格,玩起身有味道。” 周围的小弟鬨笑起来。 “大佬,玩完记得俾我哋试下啊!” “系啊系啊,大家有份!” 咸湿笑著鬆开手,转而摸向十三妹的小腿。十三妹身体剧烈挣扎,双脚乱踢,但被吊著的姿势让她使不上力。 “叫啊!继续叫啊!” 咸湿更加兴奋:“等你老豆来了,拿了钱,我再好好疼你……放心,我会温柔啲嘅。” 十三妹眼睛瞪大,嘴里发出“呜呜”的怒哼,双脚踢得更用力,但都被咸湿躲开了。 “大佬,时间差不多了。” 咸湿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走回沙发坐下,对小弟们说:“准备一下,吹水达就快到了。记住,钱到手之后,这个八婆……大家轮流玩,玩完卖去泰国。” “好嘞!” “多谢大佬!” 小弟们兴奋地应和。 仓库外,易华伟睁开眼睛。 十四个人,站位鬆散,警惕性低。对付这些混混,不需要制定什么计划。 易华伟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走向仓库大门。 看门的两个古惑仔听到脚步声,同时转头。 “什么人?” 抽菸的那个扔掉菸头,手摸向腰后。 易华伟没有回答,在两人看清他面貌之前,右手已经扬起。 “咻——噗!” 一把飞刀离手,旋转著划破空气,精准地钉入抽菸古惑仔的右肩三角肌。刀刃穿透肌肉,从背后穿出半寸,卡在肩胛骨上。那人惨叫一声,右手瞬间失去力量,刚掏出来的弹簧刀掉在地上。 第二个古惑仔反应过来,举起酒瓶要砸。但易华伟的第二把飞刀已经到了。 “噗!” 飞刀刺入他持瓶的右臂肱二头肌,那人捂著伤口跪倒,鲜血从指缝涌出。 “啊——!” “我的手——!” 两声悽厉的惨叫在夜色中格外渗人,仓库內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怎么回事?!” 咸湿也鬆开了手,警惕地直起身:“去看看什么事?” 一名小弟左右看看,壮著胆子起身朝门口走去。 几秒钟后,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的人影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面容。 易华伟跨过门槛,走进仓库,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那双眼平静得令人心寒。 “你是谁?” 咸湿厉声问道,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易华伟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全场,在十三妹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落在最近的四个人身上。 “草!干他!” 四个人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其中一个光头最先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抄起屁股下的摺叠椅就冲了上来。 摺叠椅是铁製的,抡起来带风。光头瞄准易华伟的头砸下,这一下如果砸实,颅骨都会碎裂。 在椅子即將及身的瞬间,易华伟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左转,椅子擦著他的右肩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易华伟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精准地划过光头持椅的右手手腕。 “呃啊——!” 光头惨叫一声,椅子脱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匕首从手背穿入,从掌心穿出,刀尖还滴著血。他想拔出飞刀,但一碰就剧痛钻心,只能握著受伤的手腕踉蹌后退。 另外三人这时也冲了上来。一个用棒球棍横扫下盘,一个持砍刀直劈面门,最后一个从侧面绕,手里握著粗铁链。 易华伟身体后仰,棒球棍擦著膝盖掠过。同时右手再动,一把飞刀射出,目標是持砍刀那人的右肩,飞刀入肉二寸,卡在肌肉里,那人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砍刀“噹啷”落地。 持铁链的人已经绕到易华伟左侧,铁链抡圆了砸向他的太阳穴。这一下若是击中,当场就会昏厥。 又一把匕首从易华伟袖中滑出,反手握持,在铁链砸来的瞬间,匕首向上斜撩,精准地格在铁链节环扣处。“鏘”的一声,火星迸溅。铁链被格开,易华伟顺势踏步近身,匕首由下至上,划过对方持链的右手腕。 这一刀很浅,正中橈动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人惨叫一声,铁链脱手,捂住手腕跪倒在地,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持棒球棍的人见同伴瞬间倒下三个,嚇得愣在原地。易华伟没给他反应时间,右脚侧踢,鞋尖正中对方左腿膝盖外侧,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抱著膝盖哀嚎。 从进门到现在,不到十五秒。四人失去战斗力。 仓库里剩下的古惑仔都被镇住了。他们见过打架,见过砍人,但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近乎冷酷的杀手。 咸湿脸色发白,但很快稳住心神,厉声喝道:“一起上!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剩下的七个人互相看了看,在咸湿的瞪视下,硬著头皮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一窝蜂乱冲,而是分散开,从不同方向包围。 最前面两人,一个持钢管,一个持砍刀,同时攻击。钢管砸头,砍刀砍腰,形成上下夹击。 易华伟不退反进,在钢管即將落下的瞬间,突然下蹲,钢管擦著头顶掠过。同时左手匕首向上斜刺,刺入持钢管者左臂肱二头肌,那人整条左臂瞬间无力,钢管脱手。 砍刀这时已经砍到腰侧。易华伟右手抬起,匕首精准地击中砍刀刀身中段,“叮”的一声,砍刀被击偏,擦著易华伟的腰划过,只在风衣上留下一道白痕。 持砍刀的人一愣,易华伟已经起身,左肘后撞,击中对方心窝,那人闷哼一声,捂著胸口后退,呼吸困难。 侧面,两个人一左一右攻来。左边用的是双节棍,右边用的是铁指虎。 双节棍抡得呼呼生风,易华伟看准空隙,匕首直刺,刺向对方持棍的右手虎口。大拇指切断,那人捂著手惨叫后退。 铁指虎这时已经砸到面门。易华伟头微微右偏,右手成掌,掌缘劈在对方颈侧,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剩下三个古惑仔已经被嚇破了胆,围在周围,举著武器,但不敢上前。 易华伟没给他们思考时间,速度突然加快,匕首划过一人右脚踝跟腱,那人脚一软倒地。紧接著飞起一脚踢中一人持刀的手腕,咔擦一声,腕骨骨裂,刀飞出去钉在木箱上。第三个最胆小,转身想跑,易华伟追上去,匕首柄砸在后颈,那人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从第一个人倒下到最后一个人昏厥,总共用时不到一分钟。 现在,仓库里还能站著的,只有易华伟,咸湿,以及吊著的十三妹。 咸湿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著满地哀嚎的手下,又看看那个黑色风衣上几乎没沾到血的人,腿开始发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请你来的,我可以给你钱……” 咸湿声音发颤,但还强撑著:“我……我是联合社的红棍!你敢动我,联合社不会放过你!” 易华伟没理他,抬头看了看吊著的绳子,又看了看咸湿。 咸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一个箭步衝到十三妹身后,左手勒住她的脖子,右手持刀抵在她咽喉。 “別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咸湿尖利地嘶吼道。 刀刃紧贴皮肤,已经压出一道血痕。十三妹不敢动,只能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易华伟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咸湿三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咸湿,那双眼睛在昏光下深不见底。 “放、放我走!” 咸湿的手在发抖,刀尖微微颤动,在十三妹脖子上划出细微的血痕:“不然我……我真的会杀人!我杀过人的!不止一个!” 十三妹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恐惧压倒倔强,眼泪涌了出来,但她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易华伟的目光从十三妹脸上移开,落在咸湿持刀的右手上。那只手因为紧张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但也在轻微颤抖。 易华伟右手一扬,一把飞刀脱手。 寒光一闪。 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微的弧度,绕过十三妹的肩膀,精准地命中咸湿右手手掌! “噗!” 刀刃从掌心刺入,穿过掌骨间隙,从手腕穿出,带著血珠,钉入后面的木箱,入木三分,刀柄剧烈震颤。 “啊——!!!” 咸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弹簧刀脱手落地,本能地鬆开勒住十三妹的左手,捂住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腕。 易华伟一个箭步上前,三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左手匕首一挥,刀背砸在咸湿左颈动脉竇,咸湿眼睛一翻,身体软倒。 但易华伟没让他倒地,右手抓住咸湿的衣领,將他拖到空地中央,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住咸湿的左肩,左手匕首下划,刀尖向下—— “啊——!!!!” 这一次的惨叫比刚才更加悽厉,更加绝望,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咸湿从昏迷中痛醒,又痛得几乎晕厥,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本能地捂向下面,但那里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易华伟面无表情地收回匕首,在咸湿的衣服上擦乾净血跡,插回鞘中。 走到横樑下,抬头看了看吊著的十三妹。十三妹已经完全呆住了,眼睛瞪得极大,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匕首一挥,麻绳应声而断。 十三妹摔落在地,屁股著地,痛得闷哼一声。 易华伟走到她面前,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动作不算温柔,胶带扯掉时带走了一些汗毛,十三妹痛得咧嘴。 “能走吗?” 十三妹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满地哀嚎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咸湿身上,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易华伟。 黑色风衣,黑色裤子,黑色皮鞋,身上几乎看不到打斗的痕跡,风衣下摆甚至没有沾到灰尘。 “能……能走……” 十三妹声音发颤,撑著地想站起来,但腿软,第一次没站起来。 易华伟伸手抓住她的上臂,將她拉起来。他的手很有力,抓得十三妹有些疼,但这份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些。 “跟著我。” 易华伟鬆开手,转身朝仓库后门走去。 十三妹踉踉蹌蹌地跟上。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强迫自己迈步,不敢落后。 经过咸湿身边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咸湿已经昏死过去,血还在流,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十三妹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衝动,加快脚步,紧紧跟著前面那个黑色背影。 走出仓库后门,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海水的咸味,吹散了鼻腔里的血腥。十三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终於灌入了乾净的空气。 看著前面那个背影,十三妹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易华伟脚步不停,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平静而冷漠:“受人之託。” “是我老豆吗?” “你老豆没有这个面子,…自己打车回去。” 易华伟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幣递给她:“別跟著我。” 十三妹愣住了。不是老豆?那会是谁?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但想不出谁会请动这样的高手来救她,看著易华伟背影,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易华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第60章 跑路 十三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钵兰街的。 拿著那个黑衣人给的一百块,在码头边拦了辆计程车。司机看她衣衫凌乱、脸色苍白的样子,本来不想载,但看到她手里捏著的钞票,还是让她上了车。 一路上,十三妹脑子里全是刚才仓库里的画面。那些飞刀、那些惨叫、还有咸湿最后那声绝望的嘶吼,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抱住自己的胳膊。 计程车在钵兰街三十二號楼下停住。十三妹付了钱,推门下车。 夜已深,但钵兰街依然热闹,霓虹灯把她的脸映得五顏六色。十三妹低下头,快步走进楼里。 站在自家门前,十三妹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豆。今晚的事,都是因为她衝动才惹出来的。如果她听老豆的话,不搞什么仙人跳,就不会被咸湿抓住。如果不是那个神秘人出手相救,她现在可能已经…… 她不敢想下去。 深吸一口气,十三妹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吹水达站在门口,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妹!” 吹水达一把抱住女儿,抱得很紧,生怕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老豆……痛……” 十三妹闷哼一声。吹水达抱得太紧,勒到了她手腕和脖子上的伤。 吹水达赶紧鬆开,上下打量著女儿,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脖子上的血痕、手腕上深深的勒痕: “你受伤了……痛不痛?咸湿有没有……有没有欺负你?” 十三妹摇摇头,走进房间,关上门。阿润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俩。 “我没事,咸湿没得逞。” 在塑料凳上坐下,十三妹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是一个黑衣人救了我。” “黑衣人?” 吹水达拉著她坐下,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是陈大师!一定是陈大师派人去救你的!阿妹,你跟爸爸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十三妹捧著热水杯,温暖的触感让她稍微放鬆了些。她喝了口水,开始讲述今晚的经歷。 从被咸湿抓住,吊在仓库里,到那个黑衣人出现,用飞刀和匕首在一分钟內放倒所有人。 “老豆,那个人……好厉害。” 十三妹说到这里,眼神还有些恍惚:“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那些飞刀,每一把都像长了眼睛一样,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十几个人,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样,他……” 想起那个画面,十三妹又打了个冷颤。 “……咸湿拿刀抵著我的脖子,威胁要杀我。那个黑衣人……他就那样看著咸湿,然后……” “然后他扔出一把飞刀,绕过我的肩膀,射穿了咸湿的手掌。再然后……再然后他把咸湿废了。” “废了?”吹水达没明白。 十三妹咬了咬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就是……让他以后再也不能碰女人。” 吹水达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也是出来混的,但只是个边缘小角色,见过最狠的也就是砍人手脚,从没见过这种手段。 吹水达听得心惊肉跳,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紧紧握著女儿的手:“阿妹,你记住,那个救你的高手是陈大师派去的。陈大师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 “陈大师?” 十三妹想起那天在拳场见到的那个西装男,那个被她骂作“江湖骗子”的人:“老豆,你说的是那个……那个说我会遇到穿红衣服男人的神棍?” “什么神棍!不许这么叫!” 吹水达难得对女儿板起脸:“陈大师是高人!真正的高人!他说我会走运,我就中了奖;他说我有死劫,咸湿就找上门;他说你有劫,要避开穿红衣服的男人,咸湿那天就穿了红衬衫!现在他又派人救了你……这样的人,能是神棍吗?” 十三妹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確实,那个陈大师说的每一件事都应验了。中奖、咸湿、红衣服……还有今晚的救援。 如果这些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可是老豆……” 十三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个陈大师看起来……很普通啊。不像是什么高人。” “高人都是深藏不露的!” 吹水达认真道:“陈大师那叫大隱隱於市!你看他平时穿著西装,像个普通生意人,但那双眼睛……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厉害的眼睛,好像什么都能看透。” 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阿妹,你想过没有,陈大师救我们,图什么?我说把奖金全部给他都没收。他派那么厉害的人去救你,冒那么大风险,就为了帮我们?这样的人,不是高人是什么?” 吹水达语气充满敬畏:“大师可能是隱居市井的奇人异士,手下有能人异士,或者……他本人就有另一重身份。总之,他救了你,是我们的恩人!” 十三妹沉默了。父亲说得对,不管那个黑衣人是不是陈大师请来的,他救了她,这是事实。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咸湿糟蹋,甚至被卖到泰国去了。 “老豆……” 她抬起头,看著父亲青紫的脸:“你的伤……” “没事,小伤。” 吹水达摆摆手,但一碰就疼得齜牙咧嘴:“比起你能平安回来,这点伤算什么。对了,那个高手有没有说什么?他有没有受伤?” 十三妹摇摇头:“他……他就说了『受人之託』,还有『你老豆没有这个面子』。然后就走了,给了我一百块钱打车。” “受人之託……果然是大师……” 吹水达喃喃道,突然想起什么,严肃地看著女儿:“阿妹,你记住,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能说。包括阿润,包括你那些姐妹,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就说你趁咸湿不注意,自己逃出来的,知道吗?” “为什么?阿润是我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才不能告诉她!” 吹水达难得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这件事牵扯到大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咸湿吃了这么大的亏,联合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我们泄露了大师的事,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十三妹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 吹水达这才鬆了口气,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 夜色深沉,但钵兰街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不知道咸湿现在怎么样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得离开港岛。 “阿妹,你收拾一下东西。” 吹水达转身,认真地说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濠江,避避风头。” “濠江?”十三妹一愣,“去多久?” “至少三个月,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吹水达走到床底,拖出行李箱,打开,里面摆放著几十扎整整齐齐的现金:“我中了奖,有钱。我们去澳门租个房子,你找个正经工作,我也找点事做,总比在钵兰街混日子强。” 十三妹看著那一箱钱,眼睛瞪得老大。她知道老豆中了奖,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老豆……这么多钱……” “这些钱,一半要留给大师,剩下的够我们在澳门生活几年了。” 吹水达合上行李箱:“你给阿润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叫她过来干什么?” “一起走。” 吹水达嘆了口气:“咸湿知道你跟她是一伙的,你跑了,他可能会找阿润麻烦。而且阿润她妈病著,需要人照顾,留在港岛不安全。” 十三妹眼睛一热,老豆平时胆小怕事,但关键时刻,总是为她和她朋友著想。 拿起电话,拨通了阿润家的號码。响了几声,阿润接了,声音带著哭腔:“十三妹?是你吗?你没事吧?” “我没事,回来了。你现在能过来吗?我老豆有事跟你说。” “好,我马上来。” 十几分钟后,阿润气喘吁吁地跑上楼。看到十三妹平安无事,紧紧抱著她,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不该跑的……” “没事,不怪你。” 十三妹拍拍她的背:“换做是我,可能也跑了。” 吹水达等两个女孩情绪平復了,才开口:“阿润,坐,有件事跟你们商量。” 阿润坐下,不安地看著吹水达脸上的伤:“达叔,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 吹水达摆摆手,严肃地说:“阿润,今晚的事,咸湿不会善罢甘休。你和十三妹是一起的,他可能会找你麻烦。所以我想,你跟我们一起去濠江,避避风头。” 阿润愣住了:“濠江?可是我阿妈……” “我知道你阿妈病著,需要人照顾。” 吹水达从箱子里拿出五捆钞票,推给阿润:“这里是五万块。你拿回去,带你阿妈去沙田租个房子,那里安静,適合养病。剩下的钱请个护工,你不用担心。” 阿润看著那五万块钱,眼睛瞪得老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达叔,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著!” 吹水达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她手里:“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就像我另一个女儿。现在有难,我能帮就帮。安顿好你阿妈后,过来澳门找我们。” 阿润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紧紧握著钱,哽咽道:“达叔……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 吹水达笑了笑,笑容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你们俩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的船。阿润,你今晚就住这里,明天一早先回你家,带你阿妈去沙田。安顿好后,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匯钱买船票。” “好……好……” 阿润用力点头。 两个女孩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一点私人物品。吹水达的东西更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收拾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吹水达让两个女孩先去睡,自己则坐在桌边,看著墙上的钟。 想给大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顺便问问那笔钱该怎么给他。但拿起电话,又放下了。大师说过,如果有麻烦可以打那个號码。现在麻烦解决了,再打过去,会不会打扰大师? 犹豫再三,吹水达还是拨通了那个號码。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吹水达掛断,等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放下电话,吹水达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尊重。大师那种高人,肯定很忙,或者不方便接电话。他能出手相救,已经是大恩大德了,不能再奢求更多。 “大师……谢谢你……” 吹水达在心里默默念道。他决定到了澳门后,开个银行帐户,存三十万进去,然后把帐户信息发给大师,大师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取。 …………… 转眼一周过去。 这一周里,易华伟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警署,查看夜间案情通报,参加晨会,然后跟著陈国荣或者鄺智立处理手头的案子。下午通常是走访调查、整理卷宗,偶尔有突发案件需要立刻出动。 重案组的工作比cid更紧张,案件也更复杂。这一周里,组里同时在跟三个案子:一宗疑似连环抢劫案,一宗跨境走私案,还有油麻地那条命案。易华伟被分到抢劫案小组,负责分析作案模式和排查嫌疑人。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吹水达发来的那条消息。没想到,这个老混混居然还这么讲道义。不过,现在这三十万已经不放在易华伟眼里了,也没打算去收这笔钱。 之所以帮吹水达,只是看在他『带』自己发財的原因。至於吹水达以后的命运如何,十三妹还能不能成为洪兴十三妹,易华伟並不放在心上。 毕竟十三妹现在没有经歷过丧父之痛,能不能蜕变到原本的十三妹,还是个未知数。 周六上午,易华伟照常上班。 重案组周末不休息,实行轮班制,这周正好轮到他值班。 办公区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值班的同事。易华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这一周的走访报告。抢劫案有了新进展,根据现场痕跡和受害者描述,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伙人所为,而且作案手法很有特点:专挑独行的中年女性下手,抢劫后不伤害人质,但会抢走所有现金和首饰。 “典型的道友作案模式。” 鄺智立坐在易华伟对面,推了推眼镜:“不伤人是为了避免警方高度重视,抢现金是为了快速变现买麵粉。我分析过最近几个月的麵粉收缴记录,四號的纯度在下降,价格在上涨,说明货源紧张。这种情况下,那些道友会更频繁地作案。” 易华伟点了点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条线查?” “已经在查了。” 鄺智立翻开一份文件:“o记那边提供了一份近期活跃的道友人员名单,我让阿明他们去排查了。不过这类案件最麻烦,嫌疑人流动性大,没有固定住所,抓了一个还有十个。” 正说著,易华伟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重案组易华伟。” “阿伟,是我。” 是小辣椒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房子的事搞定了!安妮帮我找了律师,今天上午签了合同!” “这么快?”易华伟有些意外。 “安妮效率高嘛!她说看准了就要快,不然好房子很快就被抢走了。我现在在律师楼,刚签完字。” 易华伟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你忙吗?不忙我先跟你说一下……” 小辣椒迫不及待地想跟易华伟分享喜悦:“我们自己的房子买在太古城海景花园,二十三楼,一千一百尺,三房两厅,能看到海景!原价七十五万,安妮帮忙讲到七十二万!” 一千一百尺约合一百平米,在太古城这个地段,七十二万確实不算贵。易华伟记得这个屋苑未来几十年都是港岛东的標杆楼盘,升值空间巨大。 “给我爸妈买的在筲箕湾东熹苑,八楼,八百尺,两房一厅,四十八万。虽然旧一点,但装修还不错,离街市近,他们买菜方便。” “商铺呢?” “买了两个!” 小辣椒更兴奋了:“一个在九龙城侯王道,一百八十尺的街铺,原价八十五万,讲到八十二万。我打算给我爸妈开糖水铺,已经找好装修公司了,下个月就能开工!” “另一个在铜锣湾百德新街,商场铺位,二百二十尺,一百六十万。安妮说这个位置好,现在月租就能收九千,而且未来肯定升值。我们打算先租出去,等过几年再看要不要自己用。” 第61章 置业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易华伟快速心算,住宅两套一百二十万,商铺两个二百四十二万,总共三百六十二万。加上买车和其他开销,应该还没到四百万。小辣椒户头里还有八百多万,確实不用著急。 这价格…超乎易华伟想像的低,搞得易华伟都准备再买几套了。易华伟可是清楚,再过一二十年,这价格可能要翻上好几番(不是倍,是番)。以后什么都不做,光靠房租就能够生活得很体面。 压下心中念头,易华伟淡淡笑道:“车买了吗?” “买了!按你说的,买了辆皇冠还有辆雅阁,总共花了十七万八。还给我爸买了辆麵包车,八万块,以后可以拉货。我还给你买了个大哥大,摩托罗拉最新款,一万二。还有给你买了几套西装和便服,花了八千多…” 小辣椒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这样算下来,总共花了三百九十万左右。户头里还有……唔,我算算……” “不用算了。” 易华伟笑道:“你做得很好,安妮帮了大忙。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好好谢谢她。” “嗯!安妮说今晚她有空,我们去吃西餐?” “好,你定地方,订好位子告诉我。” “对了阿伟,” 小辣椒的声音突然压低:“安妮今天问我,要不要投资她朋友的公司……她说有个做电子產品贸易的朋友想扩股,投资五十万,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觉得呢?” 易华伟想了想:“什么公司?做什么的?” “好像是做大哥大和传呼机代理的,叫『迅通通讯』。安妮说现在通讯行业前景很好,她那个朋友很有能力,公司成立两年就盈利了。” 迅通通讯……易华伟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不过这时期確实是香港通讯行业的黄金期,大哥大和传呼机刚开始普及,做代理確实赚钱。 “你可以先了解一下,看看公司財务报表,问问安妮更多细节。如果觉得靠谱,投一点也可以。” “好,我听你的。” 又聊了几句,小辣椒说要和安妮去逛街庆祝,便掛了电话。 易华伟放下电话,发现鄺智立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买房子了?”鄺智立问道。 “嗯,女朋友在弄。” “太古城?” “海景花园。” 鄺智立挑了挑眉:“可以啊阿伟,年纪轻轻就在太古城买房了,那里可不便宜。” “我女朋友中了六合彩,二奖,加上积蓄,刚好够买套房。” 易华伟笑了笑,財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你女朋友运气这么好?我买这么多期,最多只中过四奖……” 鄺智立有些羡慕,但也没多问,转而说回案子:“对了,你上次提的那个思路,从典当行查赃物有收穫了。o记在深水埗一家当铺查到几条被抢的金炼子,老板说是三天前一个叫『肥狗』的人拿来当的。肥狗是庙街一带的毒虫,我们已经派人去抓了。” “太好了。” 易华伟精神一振。有赃物,有嫌疑人,案子就有突破口了。 “如果肥狗肯配合,说不定能钓出更大的鱼。” 鄺智立合上文件:“这类抢劫团伙通常有固定的销赃渠道,如果能顺藤摸瓜,说不定能端掉一个收赃网络。” 正说著,陈国荣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严肃。 “所有人,会议室集合,紧急案情。” 易华伟和鄺智立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陈国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几张照片。 “十分钟前接到报案,尖沙咀弥敦道发生持枪抢劫案。一家金行被抢,损失估计超过两百万。匪徒有四人,全部蒙面,持霰弹枪和手枪。作案过程不到三分钟,得手后乘坐一辆黑色丰田车逃离。” 陈国荣贴出金行的照片:“这是现场。匪徒用霰弹枪轰开柜檯玻璃,直接抢走陈列的金饰。有一个保安试图阻拦,被匪徒用枪托打晕,现在在医院,没有生命危险。” 又贴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这是匪徒逃跑时被拍到的画面。车牌是套牌,车型很常见,追查难度大。”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持枪抢劫金行,这是重案组最头疼的案件类型之一,暴力程度高,社会影响坏,破案压力大。 “现场有没有目击者?”王志强问道。 “有,三个店员和两个顾客。但匪徒蒙著脸,目击者只能提供大概的身高体型。初步描述:四名男性,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中等身材。其中一人左腿有点跛。” “左腿跛?”易华伟心中一动。 “对,店员说那个人走路时左腿明显不灵活,但动作很快,应该是旧伤。” 陈国荣看向易华伟:“阿伟,你有什么想法?” 易华伟看著监控截图:“陈sir,匪徒的作案手法很专业。选在周六上午,金行刚开门,客人少,店员还没完全进入状態。用霰弹枪破窗,简单粗暴但有效。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说明事先踩过点,对金行布局和周边环境很熟悉。” 顿了顿:“而且他们目標明確——只抢陈列的金饰,不碰保险柜。这说明他们要么是求快,要么是知道保险柜里有警报。我更倾向於后者,他们做过功课。”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內应?”鄺智立皱起眉头。 “不一定,目前並没有证据。” 易华伟耸了耸肩:“而且金行的安保措施不是秘密,稍微打听就能知道。但我认为,匪徒中应该有人对金行很了解,甚至可能以前在那里工作过,或者认识里面的人。” 陈国荣点头道:“有道理。阿伟,你带两个人去金行,详细询问店员,特別是关於前员工和最近可疑的顾客。阿立,你分析一下作案手法,看看能不能和以前的案子併案。阿强,你去查周边监控,儘量追踪车辆去向。其他人,按照分工行动。” “yes,sir!” 会议结束,眾人迅速散开。 易华伟叫上阿明和另一个年轻警员小李,开车前往尖沙咀。路上,他简单交代了任务重点。 “到现场后,阿明你负责询问店员,重点是最近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或者前员工的情况。小李你去找周边商铺,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可疑车辆或人员。我负责勘查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yes,sir。”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弥敦道那家被抢的金行门口。现场已经被封锁,鑑证科的人正在里面取证。金行的玻璃橱窗被霰弹枪轰出一个大洞,碎玻璃散落一地。柜檯里的金饰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几个空托盘。 易华伟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金行。空气中还瀰漫著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保安被打晕时流了血。 易华伟先观察整个店面的布局。金行面积不大,约莫五十平米,呈长方形。入口在正中,左右各有一排玻璃柜檯,尽头是收银台和保险柜。匪徒是从正门进入,直接轰开右侧柜檯,抢走金饰后从同一门离开。 整个过程確实很快,从进门到离开,监控显示只用了两分四十七秒。 易华伟走到被轰开的柜檯前,蹲下仔细观察。霰弹枪的弹孔分布很集中,说明开枪距离很近,而且枪手很稳。玻璃碎裂的方式也很有特点,不是胡乱散射,而是集中在锁具和铰链位置,显然是为了快速打开柜檯。 专业。 易华伟站起身,走向收银台。保险柜完好无损,甚至没有被尝试打开的痕跡。这说明匪徒知道保险柜有警报,或者根本不在乎里面的东西。 “易sir。” 阿明走过来,手里拿著笔记本:“问过店员了。最近没什么特別可疑的顾客,前员工有三个,都已经离职一年以上,店员说他们离职后都没再联繫。” “把这三个人的资料给我。” “已经记下来了。” 易华伟接过笔记本,看了看三个名字:张志伟、李国强、陈小娟。前两个是男性,最后一个是女性。 “这个陈小娟是什么情况?” “二十三岁,以前是销售员,离职是因为结婚移民加拿大。店员说她人很好,不可能参与抢劫。” 易华伟点点头,把笔记本还给阿明:“继续问,看看有没有其他细节。比如最近有没有人来打听金行的营业时间、安保措施之类的。” “好。” 易华伟走出金行,站在门口观察周边环境。弥敦道是尖沙咀的主干道,车流密集,行人眾多。匪徒选在这里作案,胆量不小,但也说明他们自信能快速脱身。 看向街道对面,有几家店铺门口装了监控。也许能拍到匪徒车辆更清晰的画面。 正想著,小李跑过来:“易sir,对麵茶餐厅的老板说,早上看到一辆黑色丰田停在金行门口的路边,停了大概半小时。司机一直在车里,没下来。” “记得车牌吗?” “不记得,但老板说车很旧,右前灯罩有裂痕。” “好。” 易华伟立刻通过对讲机联繫王志强:“强哥,匪徒车辆可能是右前灯罩有裂痕的黑色丰田,旧车。重点排查这类车辆。” “收到。” 易华伟又询问了附近几家商铺,得到一些零碎信息:有人看到四个男人从一辆黑色车上下来,都戴著鸭舌帽和口罩;有人听到枪声,但以为是车胎爆了;还有人看到车往柯士甸道方向开去…… 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易华伟回到警署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会议室里,各组正在匯报进展。 王志强首先开口:“根据车辆特徵,我们筛选出二十七辆符合的黑色丰田。已经派人去排查,但目前还没有发现。” 鄺智立接著匯报:“作案手法分析完成。从用霰弹枪破窗、目標明確、快速撤离这些特点看,和去年十月发生在旺角的一起金行劫案很像。当时也是四人团伙,蒙面,持霰弹枪,作案时间三分钟。案件至今未破。” 陈国荣点点头:“併案调查。把两起案子的资料放在一起分析,看看有没有更多共同点。” 易华伟匯报了现场勘查结果:“匪徒对金行很了解,至少踩过点。我建议重点排查金行前员工,特別是男性,以及最近打听过金行情况的人。” “同意。” 陈国荣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车辆、前员工、作案手法。分三路查。阿强继续追车;阿立负责併案分析;阿伟负责排查前员工和可疑人员。” “yes,sir!” 散会后,易华伟回到自己座位,开始整理三个前员工的资料。张志伟,三十岁,离职后去了另一家金行工作;李国强,三十五岁,现在经营一家小杂货店;陈小娟,二十三岁,移民加拿大。 从表面看,这三人都没有明显嫌疑。但易华伟不放心,决定亲自去调查。 开车来到张志伟现在工作的金行,这家店在佐敦,规模比被抢的那家小。易华伟亮出证件,要求见张志伟。 张志伟是个瘦高的男人,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听说易华伟的来意,他显得有些紧张。 “阿sir,我早就离开那家店了,跟我没关係啊!” “別紧张,只是例行询问。” 易华伟请他坐下,笑了笑:“你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在哪里?” “在店里上班啊!我的同事可以作证!” “有人能证明你一直没离开吗?” “有!店长、还有两个同事都看到我了!我们九点开门,我一直到中午都没出去过!” 易华伟记下这几个人的联繫方式,又问了几个问题,感觉张志伟不像在说谎。而且他现在的金行工作稳定,收入不错,没必要冒险抢劫。 接著,易华伟找到李国强的杂货店。店铺在油麻地一条小街上,不大,但生意看起来不错。李国强正在给顾客找零,看到警察来了,脸色一变。 “阿sir,有事吗?” 易华伟等他忙完,才说明来意。李国强的反应比张志伟更激烈。 “你怀疑我?!我早就改邪归正了!现在老老实实开店,怎么会去抢劫?!” 易华伟眼睛微微一眯:“改邪归正?” 李国强意识到说漏嘴,脸色更难看:“年轻的时候……跟过社团,但早就断了!我现在有老婆孩子,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 易华伟盯著他看了几秒:“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你在哪里?” “在店里!我老婆可以作证!我们七点就开门了,一直没离开!” “你左腿是不是有旧伤?” 李国强愣住了,隨即撩起裤腿,露出左小腿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十几年前砍人时被反砍了一刀,留下后遗症,下雨天会疼。但这跟抢劫有什么关係?!” 易华伟看了看疤痕,位置和形状都不像枪伤。而且李国强走路时確实有点跛,但和目击者描述的“左腿明显不灵活”不太一样。 “只是例行询问。” 易华伟收起笔记本:“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找你。最近不要离开港岛。” “知道了……” 离开杂货店,易华伟看了看表,下午五点。陈小娟移民加拿大,暂时没法查。但前两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看起来不像劫匪。 难道方向错了?正想著,大哥大响了。 “阿伟,是我。” 是陈国荣的声音,语气急促:“肥狗抓到了,正在审讯室。他交代了一些重要情报,你马上回来。” “马上到!” 易华伟精神一振,立刻上车准备返回警署。 第62章 新案 回到西九龙警署,易华伟快步走向审讯室。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著手銬,鄺智立坐在对面,面前摊著笔录本。 陈国荣站在玻璃外,看到易华伟过来,点了点头:“肥狗交代了,他认识抢金行的人。” 易华伟精神一振:“具体怎么说?” “他说三天前,在深水埗一家地下赌场,见过一个叫『跛忠』的人。跛忠左腿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以前在建筑工地打工,后来染上毒癮,开始跟著人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陈国荣:“肥狗说,那天跛忠看起来很兴奋,吹牛说『要干票大的』,还炫耀说最近跟了个厉害的老大,专门做『快钱生意』。肥狗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又在吹牛。直到今天听说金行被抢,才想到可能是跛忠那伙人干的。” 易华伟皱眉:“只有这些?没有更多信息?” “跛忠的真名叫钟志强,三十四岁,住深水埗福荣街一带。肥狗只见过他几次,不知道具体住址,但说跛忠经常在福荣街的『兴记茶餐厅』出现。” 陈国荣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查钟志强的档案了。如果真是他,那这案子就有突破口了。” 正说著,一个文职警员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走来:“陈sir,钟志强的档案调出来了。” 陈国荣接过文件,快速瀏览。易华伟也凑过去看。 钟志强,1962年出生,中学輟学,曾因盗窃和追龙被拘捕三次,最近一次是三年前。档案照片上是个面容憔悴的男人,眼神空洞。 “前科不少,但都是小案子。” 陈国荣合上档案:“阿伟,你带两个人去福荣街,找『兴记茶餐厅』问问。注意安全,如果发现跛忠,先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易华伟叫上阿明和小李,三人换了便服,开车前往深水埗。 福荣街是深水埗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唐楼,楼下开著各种小店。兴记茶餐厅在街中段,门面狭小,玻璃上贴著褪色的菜单。 易华伟推门进去。餐厅里坐著七八个客人,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穿著沾满灰尘的工作服,正埋头吃饭。 柜檯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娘,正在算帐。看到易华伟三人进来,抬起头:“食乜嘢?” 易华伟走到柜檯前,亮出证件:“警察,想问你点事。” 老板娘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復平静:“阿sir,我这里是正经生意,冇搞非法勾当啊。” “別紧张,只是问问。” 易华伟拿出钟志强的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老板娘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点头:“阿忠啊,认识。他经常来我这里吃早餐,有时候午餐也来。怎么了?他犯事了?” “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有啊,昨天早上还来过。点了碗及第粥,食完就走了。” “他住哪里你知道吗?” 老板娘想了想:“好像是住后面那栋唐楼,具体几楼唔知。不过我听他提过,话同几个朋友一齐租屋住。” “几个朋友?长什么样的?” “冇见过,只听他讲过。”老板娘摇摇头,“阿忠这个人,唉,其实都几可怜。以前在工地打工,好好哋,后来跌伤只脚,冇得做,就开始学坏……” 易华伟点点头:“谢谢。如果他再来,不要告诉他我们找过他。” “明,明。” 离开茶餐厅,易华伟三人来到老板娘指的那栋唐楼。这是一栋六层高的旧楼,没有电梯,楼梯狭窄昏暗,墙上贴满了小gg。 “易sir,怎么查?”阿明问。 “一层层问。” 易华伟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探查,走到四楼b室时,眼睛一亮。 房间很小,很乱,沙发上坐著两三个人,茶几上散落著啤酒罐和菸蒂,其中一人左脚姿势奇怪,是笔直地放著。 易华伟转身下楼,朝阿明和小李挥了挥手:“確定人在里面,至少有三个人。阿明,你留在这里监视,我和小李回警署匯报。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易华伟倒是有把握能迅速擒住三人,但这是在办案,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 阿明兴奋地点了点头:“明白。” 回到警署,已经是晚上八点。陈国荣还在办公室,听到易华伟的匯报,立刻召集人手开会。 “目標在福荣街146號四楼b室,至少有三人在內。现在不確定是不是全部劫匪,也不確定赃物在不在里面。” 陈国荣在白板上画出楼房结构图:“这栋楼只有一个楼梯,前后都有窗户,但四楼较高,从窗户逃跑的可能性不大。关键是,我们不能確定里面有没有枪。” 王志强提出建议:“可以先派便衣在楼下监视,確认人员进出情况。如果確定劫匪都在,明天凌晨行动,趁他们睡觉时突袭。” 鄺智立补充:“需要申请搜查令。另外,对方可能有枪,最好申请避弹衣。” 陈国荣思考片刻,点头:“同意。阿伟,你带两个人继续监视,確认目標。阿立,你去申请搜查令。阿强,准备装备,凌晨四点集合。” “yes,sir!” 易华伟带著小李和另一个警员回到福荣街,替换下阿明。三人在对面一栋楼的二楼租了个房间,正好可以观察到目標房间的窗户。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b室的灯还亮著,偶尔有人影晃动。晚上十一点,灯灭了,但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都睡了。 易华伟让小李先休息,自己继续监视。凌晨两点,他叫醒小李,换班休息。 这一夜很平静,目標房间没有异常。 第二天凌晨四点,西九龙警署停车场。 四辆没有標誌的警车已经就位,十名重案组警员全副武装,检查装备。 陈国荣看了看表,对易华伟说:“確认目標都在里面?” “昨晚灯灭后没人出来,今早灯还没亮,应该都在。”易华伟点点头。 “好。” 陈国荣下令道:“a组破门突入,b组封锁楼梯和窗户。记住,对方可能有枪,优先控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明白!”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向福荣街。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 到达目標楼下,队员们迅速下车,按计划就位。a组四人悄无声息地上楼,在b室门外两侧埋伏。 易华伟和其他几名重案组队员在楼下警戒,防止有人跳窗逃跑。 时间一秒秒过去。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陈国荣的声音:“三、二、一——行动!” “轰!” 破门锤撞开铁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警察!不许动!” “趴下!全部趴下!” 呵斥声、脚步声、物品摔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易华伟紧紧盯著四楼的窗户。几秒钟后,窗户打开,一个人影试图爬出,但立刻被身后的警员拖了回去。 两分钟后,对讲机传来声音:“四人全部抓获,没有反抗。发现疑似赃物和作案工具。” 易华伟鬆了口气,和同事们上楼。 b室里一片狼藉。四个男人被按在地上,戴著手銬。其中一人左腿明显有问题,应该就是钟志强。另外三人也都三十岁左右,面相凶狠。 客厅的角落里,放著几个黑色旅行袋。飞虎队员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金饰——项炼、手炼、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另一个袋子里装著两把霰弹枪和两把手枪,还有几盒子弹。 “人赃並获。” 陈国荣走进来,扫了一眼现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够快。全部带回去!” 四名嫌疑人被押回警署。审讯立刻开始。 易华伟负责审讯钟志强。审讯室里,钟志强垂著头,双手放在桌上,微微发抖。 “钟志强,知道为什么抓你吗?”易华伟开门见山。 “唔知……”钟志强声音很小。 “金行的金饰在你家里找到,枪也在。人赃並获,你还说不知道?” 钟志强不说话了,头垂得更低。 易华伟换了种语气:“我知道你以前在工地打工,是因为工伤才走上这条路。如果你肯配合,我可以向法官求情,说你主动认罪,配合调查。否则,持枪抢劫,至少判十年。” 钟志强身体一颤,抬起头,眼睛红了:“阿sir,我……我唔想嘅……我都系被逼嘅……” “谁逼你?” “龙哥……系龙哥带我哋做嘅……” “龙哥是谁?全名叫什么?住哪里?” 钟志强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易华伟冰冷的眼神,还是说了:“龙哥叫谭世龙,住九龙塘。金行的事系他策划的,枪都是他提供嘅。我哋只系跟住做……” “其他三人呢?” “都是龙哥嘅手下。阿雄、阿杰、阿华。我哋都系追凌,冇钱,龙哥话做一单就够食半年……” 易华伟记下这些信息,继续问:“谭世龙现在在哪里?” “唔知……他好小心,每次都系他联繫我哋。上次见系抢金行前一日,在土瓜湾一间仓库见面。之后就没见过。” “仓库地址?” 钟志强说了一个地址。易华伟立刻让阿明去查。 与此同时,其他审讯室也传来好消息。另外三名嫌疑人都招供了,供词基本一致,主谋是谭世龙,他们只是执行者。 上午九点,所有审讯结束。陈国荣召集会议。 “主犯谭世龙,四十二岁,有多次犯罪前科,包括抢劫、伤人、贩毒。三年前出狱后,一直很低调,没想到又重操旧业。” 陈国荣调出谭世龙的档案照片:“这个人很狡猾,反侦查能力强。根据钟志强提供的地址,我们查了土瓜湾那个仓库,已经人去楼空。但找到了其他线索……” 切换幻灯片,显示一张地图:“仓库附近的监控拍到,昨天下午有一辆白色麵包车从仓库开出,往新界方向去了。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很特別,是丰田海狮改装的货柜车。” 易华伟盯著照片:“这种车不多见,可以查一下改装车行。” “已经在查了。” 王志强接话:“全港能改装这种车的车行不超过十家。我让人一家家问,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改装白色丰田海狮。” 鄺智立补充:“另外,根据嫌疑人的供词,谭世龙在九龙塘有住所。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正准备去查。” 陈国荣点头:“分头行动。阿伟,你带人去九龙塘。阿强,你继续追车。阿立,你分析谭世龙的社会关係,看看他可能躲在哪里。” “yes,sir!” 易华伟带著小李和另外两名警员,来到九龙塘一个高档住宅区。根据资料,谭世龙在这里有一套公寓,登记在他女朋友名下。 公寓在十五楼,视野很好。易华伟敲门,没人应。他让管理员开门,进去搜查。 公寓装修豪华,但明显很久没人住了。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发霉。 易华伟仔细检查每个房间。在书房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一本通讯录。翻开一看,里面记录了很多名字和电话號码。 “易sir,你看这个。” 小李从臥室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本护照,都是谭世龙的照片,但名字不同。还有一叠外幣,估计是准备跑路用的。 “他想逃。” 易华伟翻看护照,发现其中一本是泰国的,签证已经办好了,日期是三天后。 “他想去泰国。” 易华伟立刻打电话向陈国荣匯报:“陈sir,谭世龙准备了泰国护照和签证,日期是三天后。他很可能想从香港逃走。” “三天后……来得及。” 陈国荣在电话那头说:“机场、码头都要布控。另外,查一下他最近的通话记录,看他联繫过谁。” 回到警署,程晓敏已经分析了谭世龙的通讯记录。 “过去一周,谭世龙打了十七个电话,其中十二个是打给同一个號码。这个號码没有实名登记,但通过基站定位,信號最后出现在罗湖。” 程晓敏调出地图:“这个號码昨天下午三点还在罗湖,之后就关机了。我怀疑,谭世龙可能已经去了內地,想从那里转道去泰国。” “偷渡?” “有可能。从深圳去泰国,可以走陆路,经过云南,再从缅甸过去。这条线很多贩子都在走。” 陈国荣皱眉:“如果他真去了內地,就麻烦了。我们需要联繫內地警方协助。” 易华伟想了想:“陈sir,谭世龙的签证是三天后,他会不会还在香港?等那天直接从香港飞泰国?” “也有可能。” 陈国荣思考片刻:“这样,两手准备。一,联繫入境处,把谭世龙的照片和护照信息发过去,如果他用假护照尝试出境,立刻扣留。二,联繫內地警方,请求协助在深圳布控。三,继续在香港搜查,看看他有没有其他藏身处。” 接下来的两天,重案组全力追查谭世龙的下落。 易华伟带著人,根据通讯录上的信息,一个个排查谭世龙的社会关係。大多数人都说很久没联繫了,或者不知道他在哪里。 直到第三天上午,一个叫“阿鬼”的线人提供情报,说在元朗看到一个很像谭世龙的人,上了一辆去深圳的货车。 “阿鬼说,那人戴著帽子和口罩,但走路姿势很像谭世龙。货车是运蔬菜的,每天往返深港两地。” 易华伟立刻向陈国荣匯报。 陈国荣当机立断:“联繫深圳警方,在口岸拦截那辆货车。我们这边也派人去元朗,查那辆车的公司。” 下午三点,消息传来,罗湖警方在文锦渡口岸截获了那辆货车,在车厢里找到了谭世龙。他果然想偷渡去內地。 当晚,谭世龙被押回港岛。 审讯室里,谭世龙面无表情地坐著,外表精瘦,眼神阴鷙,即使戴著手銬,也透著一股狠劲。 “谭世龙,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唔知。”谭世龙冷冷地说。 “金行抢劫案,你的四个手下都招了,说是你策划的。赃物和枪也找到了,人赃並获。” 谭世龙冷笑:“他们屈我。我冇做过。”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仓库找到你的指纹?为什么你准备假护照想逃去泰国?” 一连串问题,让谭世龙脸色微变,但依然嘴硬:“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易华伟不著急,慢慢翻开卷宗:“去年十月,旺角金行劫案,手法和这次一模一样。也是四人,蒙面,持霰弹枪,三分钟完成。当时没破案,但现在看来,也是你做的吧?你不承认也没关係,你的那些同伙已经指认了你,並且有相当充足的证据,证明你是主谋。” 谭世龙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两起案子,损失超过四百万。持枪抢劫,至少判二十年。如果你肯配合,说出赃款的下落,也许能减刑。否则,这辈子就在监狱里过吧。当然,你也可以请律师,如果没钱,我可以帮你申请公益律师。我也想看看,他们是如何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帮你脱罪。”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审讯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十分钟后,谭世龙终於开口,声音沙哑:“钱……在泰国。” “具体在哪里?” “曼谷,我有个帐户,钱都转过去了。”谭世龙颓然道。 易华伟记下帐户信息,继续问:“枪从哪里来的?” “走私来的,从菲律宾。” “谁帮你走私?” 谭世龙说了几个名字。易华伟一一记下。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谭世龙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包括两起金行劫案,还交代了一个未遂的珠宝店抢劫计划。 走出审讯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国荣等在外面,看到易华伟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案子破了,做得很好。” “应该的。” 易华伟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也有些疲惫。 “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写报告。” “谢谢陈sir。” 第63章 血衣天使(上) 夜色中,霓虹闪烁,街道上车流如织。 易华伟乘坐著新买的皇冠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结束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此刻难得的放鬆让他稍稍放慢了车速。 车內还残留著新车的味道,这辆车是小辣椒挑的,白色车身,內饰简洁,动力足够日常使用。 易华伟其实对车没什么要求,能开就行。正想著明天要不要带小辣椒去试那家新开的义大利餐厅,大哥大突然响了。 “餵?” “阿伟……是我,安妮。”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无奈。 “安妮?怎么了?” “我的车坏了,在荃湾这边拋锚了。打了几家修车行的电话都说要等很久,能不能麻烦你来接我一下?” 易华伟看了眼手錶,晚上八点四十。这个时间在荃湾打车確实不太方便,尤其是对单身女性来说。 “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在哪里?” “青山公路靠近荃湾公园这段,我的车子就停在路边,打著双闪。这边比较偏,天又黑了,我有点怕……” “別怕,我大概二十分钟到。你待在车里锁好门,別出来。” “嗯,谢谢你阿伟。” “跟我还客气什么。” 掛断电话,易华伟在前方路口调转车头,朝荃湾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易华伟在青山公路靠近荃湾公园的路边看到了那辆打著双闪的白色卡罗拉。把车停在前方,下车走过去。 安妮正靠在驾驶座上,看到易华伟走近,摇下车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可算来了,我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怎么回事?”易华伟问道。 “不知道,开著开著突然就熄火了,再也打不著。” 安妮推开车门下车,开衫隨著动作滑落肩头,隨手拉了拉:“我打电话问过修车行,他们说可能是电瓶问题,也可能是火花塞。反正今晚是修不好了。” 一阵香风扑鼻而来,易华伟抬头一看,安妮今晚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丝质吊带裙,外面罩著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开衫扣子没扣,隨意地敞开著。裙子长度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的小腿。头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脸上化了淡妆。 收回视线,易华伟轻咳一声,绕到车头,掀开引擎盖检查,电瓶接线看起来正常,机油尺显示油量足够,皮带也没断。 眉头一挑,易华伟合上引擎盖:“把车放这里安全吗?” “应该没问题,这条路晚上车不多,明天我叫拖车来拖去修。” 安妮说著,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包,又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件叠好的风衣,搭在手臂上。 “走吧,麻烦你了。” 易华伟帮她锁好车,两人走向他的车。安妮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易华伟也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內一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有些微妙。易华伟能闻到安妮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某种花香和皂香的混合,清新自然。她侧著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今天工作到这么晚?”易华伟打破沉默。 “嗯,录了一期特別节目。” 安妮转过头,微微一笑:“台里要求做得细致些,所以加班到现在。本来想早点回家休息,谁知道车坏了。” “节目什么时候播?” “下周日晚间黄金档。” 安妮笑了笑:“到时候记得收看,给我提提意见。” “一定。” 又沉默了几秒。车子驶入荃湾公路,易华伟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安妮则低头摆弄著自己的包带。 “对了,” 安妮突然开口,声音轻快了些:“小辣椒说你们的新房开始装修了?” “对,上周开始的。” “进度怎么样?什么时候能搬进去?” “装修公司说大概要三个月,然后再通风散味两个月。顺利的话,十一月份能搬进去。” “十一月啊……” 安妮若有所思:“到时候要请我去温居哦。” “当然,你不说我们也会请的。”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看著自己,但当他看过去时,她已经移开了视线。 “小辣椒最近可开心了,天天跟我匯报装修进度。她说你们的主臥要刷成淡蓝色,客厅用米黄色,厨房要做开放式……” 沉默片刻,安妮笑著开口道:“她连窗帘选什么材质都纠结了好几天,最后我陪她去选的。你知道吗,她差点选了那种带流苏的復古款,我说那是老太太喜欢的风格,她才换了。” 易华伟也笑了:“这些事她比较在意,我无所谓,住得舒服就行。” “那也不能太无所谓。” 安妮的语气带著一点调侃:“家是两个人住的,你也得上点心。小辣椒虽然喜欢张罗,但也希望你能参与。女孩子嘛,在意的是那份共同经营的感觉。” 这话说得在理,易华伟点头道:“你说得对,我確实该多关心一下。” “不过你也別太有压力,小辣椒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她就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想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 安妮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车內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这次是易华伟先开口:“你今天这身打扮……和平常不太一样。” “哦,这个啊。” 安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嘴角上扬:“这裙子是去年在巴黎买的,一直没机会穿。想著反正开车回家,穿什么无所谓。” “挺好看的。”易华伟实话实说。 安妮微微笑道:“谢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车子转入葵涌交匯区时,易华伟耳朵一动,远超常人的听觉在引擎与风声的噪音中,精准捕捉到了前方一丝不寻常的金属摩擦与短暂的女人惊叫。 眼神一凝,视力同步聚焦。只见一辆老旧的白包麵包车斜刺里衝出,粗暴地截停了一辆银灰色宝马。 两个身形彪悍、穿著花衬衫的壮汉跳下麵包车,快步衝到宝马车旁,一人拉驾驶座车门,一人拉副驾驶。 宝马车主显然被嚇到了,车门锁死。但那两个壮汉显然有备而来,一人从背后抽出一把铁锤,“砰”地砸在驾驶座车窗上! “哐啷——” 玻璃碎裂。 紧接著,一只戴著手套的手伸进车內,从里面打开了车门。一个年轻女人被粗暴地从驾驶座拖了出来,摔在地上。女人穿著职业套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白领。 “救命啊——!” 女人的尖叫声传来,嚇得花容失色,徒劳地挣扎著。 麵包车上又下来一个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油头粉面,穿著紧身皮夹克和牛仔裤,头髮用髮胶梳得一丝不苟,慢悠悠地走过来,嘴里叼著烟,一副痞子模样。 两个壮汉把女人往旁边一拖,正准备上车,但是当皮夹男走近看清女人的脸后,眼睛一亮。女人虽然摔倒在地,头髮凌乱,但容貌姣好,皮肤白皙,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皮夹男扔掉菸头,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带上车”的手势。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女人拼命挣扎,但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 “闭嘴!再叫弄死你!”一个壮汉恶狠狠地威胁。 就在两个壮汉要把女人拖上麵包车的瞬间,一道强光从后方射来! 一辆白色皇冠如离弦之箭般衝到,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横停在宝马车前,彻底挡住了麵包车的去路。 “警察!不许动!” 易华伟推开车门下车,並没有立即掏枪。 两个壮汉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警察突然出现。两人对视一眼,不但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条子?就你一个?” 一个壮汉狞笑著,从背后抽出一把三十公分长的砍刀:“识相的就滚开,当没看见!” 另一个壮汉也抽出砍刀,两人一左一右朝易华伟逼近。 皮夹克男则迅速退回麵包车旁,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似乎在看还有没有其他警察。 安妮在车里看到这一幕,嚇得捂住嘴,但没敢出声,怕分散易华伟的注意力。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 易华伟声音冰冷。 “警告你妈!” 左边那个壮汉首先发难,挥刀直劈易华伟头部。 “扑街,还敢袭警?!” 易华伟身体微侧,避过刀锋,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啊——” 易华伟瞬间捏碎了对方的手腕骨,壮汉惨叫一声,砍刀脱手落地。但这还没完,易华伟扣住他手腕的同时,左手成掌,一掌劈在对方肘关节外侧。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肘关节脱臼,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壮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剧痛已经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张著嘴,眼球暴突。 “死条子,去死吧!” 右边那个壮汉见状,不但没退缩,反而更加疯狂,一刀横扫易华伟腰部。 易华伟眼中寒光一闪。这扑街是真的敢杀人。 身体向后一仰,刀锋贴著腹部划过,右腿如鞭子般抽出,精准地踢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砰!” 踢中手腕的同时,易华伟的左手已经跟上,抓住对方手臂,一拧一带—— “咔嚓!咔嚓!” 连续两声脆响。 肩关节和腕关节同时脱臼。砍刀再次落地。 两个壮汉瞬间失去了战斗力,一个抱著扭曲的手臂瘫倒在地,另一个靠著麵包车滑坐下去,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易华伟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掏出证件表明身份。 就在这时。 “阿伟小心!” 安妮的尖叫声从车里传来。 几乎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易华伟心头。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向前一个侧滚翻! “砰!” 枪声响起。 子弹击中麵包车的车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开枪的是那个皮夹男,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手枪,此刻正颤抖著指向易华伟,脸色煞白。 “去死吧!” 见一枪没中,皮夹克男大吼一声,准备开第二枪。 但易华伟不会给他机会,在侧滚翻落地的瞬间,已经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抬手就射!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皮夹克男持枪的右臂,手枪脱手飞出。 皮夹克男惨叫一声,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臂。但他的凶狠超出预料,竟然还想去捡地上的枪! 易华伟眼神一冷,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击中皮夹克男的左肩,让他身体一歪。 “砰!” 第三枪贴著皮夹克男的脸颊飞过,子弹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糊了半边脸。灼热的气流与迸溅的血珠让他感到死亡的冰冷触感。 “啊——,別、別开枪……我投降……” 皮夹男子惨叫一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裤襠瞬间湿了一片,刺鼻的腥臊味瀰漫开来,彻底被嚇破了胆。 现场安静下来,只有三个歹徒痛苦的呻吟声,还有宝马车主惊魂未定的啜泣声。 易华伟持枪警戒,慢慢靠近。確认三个歹徒都没有反抗能力后,这才收起枪,掏出证件。 “警察,都別动。” 走到宝马车主身边,蹲下查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但还算镇定:“没、没事……谢谢…谢谢警官……” “待在车里別动,锁好车门。” 看清女车主面容时,易华伟眉头一皱,安抚了一句,便让她回到宝马车內,然后走向麵包车。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后座散落著的工具,绳索、胶带、还有几把不同的刀具。 易华伟一边拨通西九龙警署的紧急號码,一边再次审视那油头粉面的男子。 刚才行动时全神贯注,此刻借著灯光细看,这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竟与他脑中一份资料逐渐重合。 毕奇,外號“烂仔奇”,一个活跃在九龙一带的飞车党小头目,手下纠结了一帮亡命之徒,专做抢劫、绑架、甚至更下作的勾当。 易华伟记起,最近重案组內部通报过几起未破的恶性案件,其中就涉及一个手法凶残的飞车党团伙,有线索指向他们可能不止抢劫,还牵扯到严重的命案! 眼前这个毕奇的特徵,与资料中描述的嫌疑人高度吻合。 电话接通,易华伟快速道:“我是重案组易华伟,警员编號33221,在葵涌交匯处青山公路段发生持械抢劫及枪击案,三名嫌疑人已被我制服,其中一人可能涉及多宗严重罪案。现控制现场,有一名女性事主受惊嚇,请求立刻派遣巡逻车、救护车支援,並通知重案组b队张志明警长带队过来接手。” 掛断电话,易华伟冷冷地看向在地上呻吟的毕奇。回想起血衣天使里的情节,这个名叫娟娟的护士,就是在夜归途中被飞车党劫持、遭受了无法弥补的伤害,而受害者最初的沉默,以及后续司法程序面对的复杂情况,都导致了悲剧像滚雪球般扩大,最终迫使娟娟走上復仇绝路。 眼前这个毕奇,他的囂张、他手下毫不犹豫拔刀开枪的狠劲,都表明这帮人是一伙无法无天的歹徒。 大约十五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赶到现场。 阿明第一个跳下车,看到现场情况,倒吸一口凉气: “易sir,你一个人搞定的?” “嗯。这三个都还有气,让救护人员处理一下,但要严加看管,这三个扑街居然敢开枪,肯定不是普通飞车党。” 易华伟吩咐道:“那个皮夹克肩膀和手臂中枪,脸上有擦伤。两个双臂关节脱臼,可能还有骨折。” “明白!” 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鑑证科的人开始勘查现场,拍照、取证、收集弹壳。法证部的人检查麵包车內的物品。 易华伟走到安妮身边:“今晚可能要耽误你一些时间了,需要去警署做笔录。” 安妮点点头:“我明白。需要我怎么说?” “如实说就好,看到什么说什么。” “那个……你刚才开枪,没事吧?” 安妮有些担忧地问道。 “正当防卫,程序上没问题。” 易华伟顿了顿:“不过写报告是免不了了。” 安妮看著他,突然笑了:“小辣椒要是知道你今晚又这么英勇,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担心。” 易华伟也笑了:“多半是又骄傲又担心,然后嘮叨我一晚上。” 第64章 血衣天使(下) 西九龙警署。 日光灯管在走廊天花板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易华伟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三楼的一间小办公室。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多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间还亮著,里面的人影或在打字,或在翻阅卷宗,或在对电话那头低声说话。 在靠近楼梯口的一间办公室里,易华伟看到了李素静。 她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发白。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有些凌乱,外套的扣子掉了一颗,裙摆处沾了些灰尘,丝袜在膝盖处破了个小洞。头髮原本应该是整齐地盘在脑后,但现在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脸颊两侧。 即使在这种狼狈的状態下,依然能看出她是个美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不知是疲劳还是惊恐留下的痕跡。她的眼睛很大,此刻低垂著,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影子。 “篤篤~” 易华伟敲了敲门框。 李素静抬起头,看到他,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 “李小姐。” 易华伟走进办公室,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关门,这是规定,与女性当事人单独谈话时,办公室门必须敞开。 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往她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先喝点水,缓一缓。” 李素静点点头,小口啜饮著热水,手指紧紧握住温热的杯壁,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阿sir……谢谢您救了我。” “这是我的职责。” 见她情绪平復了一些,易华伟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平和,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疏离: “刚才我的同事说,你不太愿意配合起诉那几个嫌疑人?” 李素静抿了抿嘴唇,手指绞得更紧,眼里有泪光闪烁,但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起诉,就要上法庭,要作证,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在医院工作,如果传出去,同事会怎么看我?” “…我、我只是想……想儘快忘了这件事。” 她说得很慢,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易华伟。 “李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作为一名女性,名声確实很重要。但毕竟,今晚上他们没得逞不是吗?” 易华伟从旁边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摊开在桌上。里面是几份案件简报和照片。 “李小姐,在你做决定之前,我想让你了解一些情况。” 推过一张照片,上面是毕奇的正面照:“这个人叫毕奇,外號『烂仔奇』。三十一岁,有八次犯罪记录,包括抢劫、伤人、勒索。” 又推过第二张照片,是两个壮汉的档案照:“这两个是他的手下,一个叫阿威,一个叫大b,都有暴力犯罪前科。” 李素静盯著照片,脸色越来越白。 “这伙人不是普通的飞车党。” “过去半年,九龙区发生了四起恶性案件——两起持械抢劫,一起强案,还有一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作案手法和今晚如出一辙:夜间拦截单身女性驾驶的车辆,砸车窗,强行拖人。” 李素静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个二十三岁的女教师,她被拖到郊区,遭到轮和殴打,住院三周。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个三十岁的会计师,被抢走所有財物,还被砍断两根手指,因为她反抗时咬了其中一人。” 易华伟顿了顿,观察著李素静的表情:“这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选择了不起诉,所以第一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只有一人被判刑三年,另外两人无罪释放。第二个案子,三名被告请了资深大律师,最终以『认罪换取轻判』的方式,每人只判了两年。” 易华伟直视李素静的眼睛:“知道他们出狱后做了什么吗?” 李素静摇摇头,嘴唇发白。 “第一个案件的受害者,那个女教师,在被告出狱后三个月,收到一封恐嚇信,里面是她的那种照片,她不得不辞去工作,搬离港岛。第二个案件的受害者,去年遭遇车祸,双腿截肢。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找到。警方怀疑是报復,但没有证据。” 办公室陷入死寂,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格外刺耳。 远处隱约传来审讯室的关门声和脚步声,但在这个角落里,只有李素静沉重的呼吸声。 易华伟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她的眼睛:“李小姐,你以为不起诉这件事就结束了吗?你以为放他们一马,他们就会感激你、放过你?” 李素静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 “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起诉,会发生什么。” 易华伟语气严肃起来:“持械抢劫、袭警、非法持枪…这些罪名加起来,如果认罪態度好,再加上一个好律师,最多判五年。如果他们愿意指证同伙,还可能减刑。三年,甚至两年,他们就能出来。” 李素静的肩膀开始颤抖。 “两年后,他们出狱了。可能是毕奇,可能是他的手下,也可能是他们的同伙——这伙人至少有七八个,今晚只来了三个。要是他们缺钱了,或者单纯想报復,或者喝醉了想找乐子……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不……不会的……” 李素静终於出声,声音细若游丝。 “为什么不会?” 易华伟反问道:“你觉得这帮人渣有良心吗?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不起诉而感激你?错了。下一次,他们会更肆无忌惮。如果这一伙人判刑较轻,他们出狱后报復你的可能性,反而比被判重刑更高。因为对他们来说,你是个软柿子,遇到事不敢声张,不敢反抗。这种人,往往是这些罪犯最喜欢的下手目標。” 抽出一张现场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麵包车后座的特写,绳索、胶带、刀具,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看到这些了吗?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他们准备的工具,足够控制一个成年人超过二十四小时。知道二十四小时能发生什么吗?” 李素静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易华伟没有停止,他知道现在心软就是害她:“护士的工作让你见过很多受害者吧?那些被家暴的女人,那些被侵犯的少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沉默和退缩换不来安全,只会让施暴者更加囂张。 我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名声很重要。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你勇敢站出来,指证这些罪犯,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不仅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其他潜在受害者。” 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可以採取一些措施保护你的隱私。庭审时申请不公开审理,媒体报导时会用化名,你的面部照片不会公开。警队有完善的受害人保护程序,我们会確保你的安全。” 李素静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她看著易华伟,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可是……可是如果我起诉,我的工作……” 李素静终於说出心里的担忧,“医院不会要一个惹上官司的护士,我男朋友……” “別说你没被侵犯,就算…我说就算啊,” 易华伟摊开手:“要是你男朋友看不起你,因此分手,这或许是件好事,不是吗?” “我…我……” 李素静用手捂著脸,肩膀颤抖著,终於哭了出来。 易华伟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著,等她哭完。 他能理解她的挣扎。在现在这个年代,普通女性的名誉很脆弱,尤其是涉及这种案件,流言蜚语往往比事实更伤人。护士这个职业又特別注重形象,一旦捲入丑闻,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勇气。 几分钟后,哭声渐渐平息。李素静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乾眼泪,又整理了一下头髮。虽然眼睛红肿,表情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我……我愿意作证。我不想让同样的事发生在別人身上。” 易华伟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好。那我们现在开始做正式笔录。我会详细记录今晚发生的一切,包括你能记得的所有细节。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李素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膝上。 易华伟打开笔录本,拿起笔:“那么,我们从今晚八点四十分开始。您当时开车在青山公路上,准备去哪里?” “我下班回家。今天值晚班,原本应该九点下班,但有个病人的情况不稳定,多留了一会儿,所以晚了……” 墙上掛钟的指针缓缓移动。 笔录做完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易华伟合上笔录本,递给李素静:“请你仔细阅读,確认无误后在每一页签字。” 李素静接过,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的配合,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已经安排女同事送你回家。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传呼机號码。有任何问题,隨时联繫我。” 易华伟收起笔录本,递过一张名片给李素静,上面只有他的名字、警衔和办公室电话: “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专人与您对接,负责后续的法律程序和你的安全事宜。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问题隨时联繫我。” “另外,这几天注意安全。我建议你暂时住在朋友或亲戚家,换条路线上班。如果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即报警。” 李素静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遍,才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易警官,如果我起诉……真的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我不能保证结果。” 易华伟实话实说:“司法程序有它的规则,律师会辩护,法官会裁决。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不起诉,他们几乎肯定能逃脱大部分罪责。如果你起诉,至少我们有机会让他们多蹲几年。” 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这不仅仅是为你自己。想想之前那些受害者,想想未来可能受害的人。每多一个站出来的人,就对这些罪犯多一分震慑力。” 说完,易华伟站起身:“我送你去接待室,那边有女同事在等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著。远处的审讯室传来隱约的说话声。 到了接待室,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正在等候。看到易华伟,站起来:“易sir。” “师姐,麻烦你送李小姐回家。注意安全。” “明白。” 易华伟转向李素静:“好好休息,別想太多。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的惩罚。” 李素静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职责所在。” 易华伟目送她们离开,直到电梯门关闭,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阿明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写报告,看到易华伟回来,抬起头:“易sir,搞定了?” “嗯,算是吧。” 易华伟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毕奇那边怎么样?” “在医院,医生在取子弹,他那两个手下也在处理关节…骨…脱臼,我已经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跑不了。” 阿明凑过来,压低声音:“易sir,你真觉得这个李护士会上庭吗?我看她胆子挺小的。” “不是胆子小,是顾虑多。” 易华伟纠正道:“她有正当工作,有家人要照顾,害怕是正常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她足够的信息和支持,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可是如果她不……” “如果她不起诉,我们就从其他方面入手。” 易华伟翻开毕奇的档案:“持枪袭警这一条就够他受的了。还有非法持有枪械、抢劫未遂……足够起诉。只是如果受害者不配合,强未和绑架的罪名很难成立。” 阿明嘆了口气:“这些人渣,就该全部枪毙。” “法律有法律的程序。” 易华伟合上档案:“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程序范围內,儘可能让他们付出代价。对了,安妮的口供录完了吗?” 阿明朝易华伟挤眉弄眼道:“录完了,她在休息室等你。” “好,我去看看她。没事去盯著那几个扑街,那几个扑街还有几个同伙,你要是能把他们挖出来,我亲自给你写报告。” 阿明顿时喜出望外:“真的?……谢谢伟哥!!” “煮的!说了几次,要么叫华哥!伟哥,伟你头啊!” 易华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向休息室。 推开门,安妮正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看起来疲惫不堪。听到开门声,安妮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结束了?” “暂时告一段落。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再次坐进车里。深夜的街道空旷了许多,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和货车。 安妮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问道:“那个护士,会起诉吗?” “不知道。” “希望她会。” 安妮轻声道:“我录口供的时候,听到其他警员討论,说这伙人可能还涉及命案……如果她不起诉,这些人渣可能很快就又出来害人。” 易华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安妮笑了笑:“別这样看我,我虽然怕事,但还不至於分不清是非。今晚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那个护士……可能还有我,都会遭殃。这些人渣,不能放过他们。” 易华伟笑道:“你能这么想,很好。” 车子在安妮住的公寓楼下停住。安妮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 “阿伟。” “嗯?” “今晚……谢谢你。” 安妮转过头看著他,美目流光:“小辣椒很幸运,真的。” 说完,不等易华伟回应,她推开车门,匆匆走进大楼。 第65章 收尾 接下来的三天,重案组的审讯工作进展神速。 阿威和大b,就是那两个被易华伟卸了关节的壮汉,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同时,也在警方的严密看守下接受了审讯。 面对持枪抢劫、袭警、非法持枪以及绑架、强未、甚至谋杀等多重指控,两人很快就崩溃了。在鄺智立专业的心理攻势和法律顾问的劝说下,两人都选择了坦白从宽,指认同伙以换取减刑机会。 “阿sir,我能不能……能不能转为污点证人?” 鄺智立推了推眼镜,看著病床上脸色惨白,手臂打著石膏的阿威:“那要看你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毕奇的犯罪团伙总共十人,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七人。其中四个是骨干成员,负责策划和执行;另外三个是外围,负责望风、销赃和打探消息。 “除了毕奇,还有七个人。阿龙、阿虎、阿豹、阿蛇、阿马,还有……阿丽。” 阿威供出了四个骨干成员的身份和经常出没的地点:一个在九龙城寨经营地下赌场,一个在观塘码头做走私,一个在旺角开修车行,还有一个……是个女人,叫阿丽,在尖沙咀一家夜总会上班。 “阿丽?” 鄺智立眉头一挑:“女人也参与抢劫?” “她、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阿威咽了口唾沫:“她是毕奇的女人,心狠手辣,比男人还狠。 “详细说。” 鄺智立推了推眼镜,在笔录本上记录。 “去年夏天,毕奇在尖沙咀酒吧认识了阿丽。阿丽那时候刚失恋,喝多了,毕奇把她灌醉后带回了出租屋……事后阿丽想报警,但毕奇威胁要把她的照片寄给她家人和工作单位。” 阿威顿了顿:“后来不知道毕奇用了什么手段,阿丽不仅没报警,还成了他的女朋友,加入了我们。她负责物色目標——专门找那些独自开车的年轻女性,记下车牌,跟踪回家路线。” 另一间病房里,大b的供词基本一致,还补充了更多细节:“阿丽很聪明,知道怎么避开监控,怎么选下手地点。她还会化妆打扮成白领的样子,去高级写字楼附近转悠,物色那些开好车的单身女性。” “其他几个人呢?” “阿龙和阿虎是两兄弟,以前在建筑工地干活,后来嫌钱少就跟了毕奇。阿豹以前是拳手,因为打假拳被禁赛后混黑道。阿蛇是小偷出身,手快,负责开锁和搜身。阿马是司机,麵包车是他搞来的。” 鄺智立將这些信息迅速整理上报。陈国荣立即下令抓捕。 第四天凌晨,重案组兵分五路,同时行动。 易华伟带队抓捕阿龙阿虎两兄弟。这两人住在深水埗一栋唐楼的三楼,凌晨五点还在睡觉,被破门而入的警察逮了个正著,几乎没反抗。 王志强带队抓阿豹。这个前拳手住在九龙城寨外围的一间武馆里,试图反抗,被王志强制服,拷上时还在叫囂“有本事单挑”。 麦坤负责阿蛇。这个惯偷还挺狡猾,在观塘的出租屋里设置了简易警报装置,但麦坤的车技派上了用场,他开车堵死了所有逃跑路线,阿蛇翻墙时被埋伏的警员抓个正著。 李振邦带队抓阿马。这个司机住在荃湾的停车场里。抓捕时他正躺在麵包车里睡觉,醒来时已经被三把枪指著脑袋。 最后一路,由陈国荣亲自带队,抓捕阿丽。 阿丽住在油麻地一间高档公寓里,登记在毕奇名下。当警察破门而入时,她正坐在梳妆檯前化妆,看到警察,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刘丽娟。” 陈国荣亮出逮捕令:“你涉嫌参与多宗抢劫、绑架案,现在依法逮捕你。” 阿丽站起身,没有反抗,任由女警给她戴上手銬。她穿著精致的丝绸睡衣,化著完美的妆容,看起来和普通白领女性没什么区別,甚至更漂亮。 “我能换件衣服吗?” “可以,我们的人会陪同。” 阿丽被带回警署。审讯室里,她始终保持著那种诡异的平静。 “刘丽娟,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 “说说吧,从你怎么认识毕奇开始。” 阿丽沉默了几秒,开始讲述。她的敘述有条不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和两个手下供述的一致,她是在酒吧认识毕奇的,被灌醉后侵犯。但她的版本更详细: “事后我想报警,但他拍了很多照片。他说如果报警,就把照片寄给我父母——我父母在乡下,很传统,如果看到那些照片,可能会气死。他还说会寄给我的同事、朋友,让我身败名裂。” 祁智立问道:“那你为什么没离开他呢?” 阿丽笑了:“因为我没地方去。事情发生后,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每天照常上班,但毕奇经常来商场找我,当著同事的面说要跟我谈恋爱。同事们都以为我们是正常情侣,还有人羡慕我找了个有钱男朋友。” “后来他让我辞职,说养我。我那时候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心想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就跟著他吧。至少他有钱,能给我买衣服、化妆品,带我去高级餐厅。” 阿丽的语气越来越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第一次参与他们的行动,是去年九月。他们劫了一个女司机的车,抢了她的包,里面有五千块现金和一条金项炼。事后毕奇分给我一千块,说这是『零花钱』。” “那时候我很害怕,但也很……兴奋。可能人一旦墮落,就会越陷越深吧。后来我就主动帮他们物色目標,因为我最清楚什么样的女性容易下手,什么样的车值钱。” 鄺智立记录著,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这个女人很复杂,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她的平静不是麻木,更像是一种彻底放弃后的坦然。 “你知道他们还杀过人吗?” 阿丽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復平静:“知道。去年十二月,他们劫了一个女律师的车。那个女律师反抗很激烈,抓伤了毕奇的脸。毕奇一气之下,用扳手砸了她的头……很多下。” “尸体怎么处理的?” “埋在出租屋的院子里。毕奇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没人会想到尸体会埋在住的地方。” 审讯室外,易华伟和陈国荣透过单向玻璃看著这一切。 “可悲又可恨。”陈国荣嘆了口气。 “是啊。” 易华伟看著阿丽平静的脸:“但她必须为她的选择负责。那些被她物色的受害者,遭遇了和她一样的命运,甚至更糟。”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阿丽交代了所有她知道的事情,包括每一起案件的时间、地点、受害者特徵、赃物去向,还有那起命案的详细经过。 根据她的供词,警方立即前往毕奇在元朗的出租屋。 院子里种著几棵芭蕉树,地面铺著石板。 在阿丽指认的位置,挖掘队开始工作。一小时后,在芭蕉树下约一米深的地方,挖出了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女尸。 法证人员现场勘查,確认死者正是去年十二月失踪的女律师陈美仪,失踪前正在处理一宗离婚案。 尸体被送往法医科进行详细检验。初步报告显示,死者头部遭受多次重击,颅骨骨折,死因为颅脑损伤。死亡时间与阿丽供述的相符。 铁证如山。 至此,毕奇犯罪团伙的十名成员全部落网,涉及案件八宗,包括抢劫六宗、绑架两宗、强案六宗、故意伤害两宗、谋杀一宗。 案件移交给律政司后,检方迅速提起公诉。由於证据確凿,所有被告都放弃了无罪辩护,转而寻求认罪减刑。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 毕奇作为主犯,被控谋杀、抢劫、绑架、强、非法持枪等十二项罪名。在確凿的证据面前,他当庭认罪,但试图將部分罪责推给手下。 法官没有採纳他的辩解。最终判决:谋杀罪成立,判处终身监禁;其他罪名数罪併罚,合併执行三十年,不得假释。 阿威和大b因为主动指认同伙並提供关键证据,获得减刑。两人分別被判十五年,但法官考虑到他们的配合態度,允许在服刑八年后申请假释。 阿龙、阿虎、阿豹、阿蛇、阿马五人,根据参与程度不同,分別被判十二年到十八年不等。 阿丽的情况最复杂。检方指控她参与抢劫、绑架、协助犯罪等罪名,但考虑到她也是受害者,並且主动交代了命案线索,最终判处十年监禁。法官在宣判时特別指出,她的经歷令人同情,但她的选择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庭审结束后,媒体进行了广泛报导。这起案件因为涉及女性受害者、女性加害者、以及复杂的犯罪心理,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 就在判决公布的第二天,易华伟接到了安妮的电话。 “阿伟,我们电视台想做一期关於这个案件的专题报导,重点放在警方如何破案,以及如何保护受害者权益。台里让我负责,我想採访你,可以吗?” 易华伟有些犹豫:“这个……需要请示上级。” “我已经跟你们公共关系科联繫过了,他们原则上同意,说这是个正面宣传警队形象的好机会。只要你本人同意,程序上没问题。” 易华伟想了想:“好吧。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在我们电视台的演播室。大概一个小时,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行。” 第二天下午,易华伟提前十分钟到达电视台。安妮已经在门口等候,今天她穿著职业套装,白衬衫配灰色西装裙,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显得干练专业。 “这边走。” 安妮领著他来到演播室。这是一个小型访谈节目用的场地,布置得很温馨,两张单人沙发呈九十度摆放,中间有个小茶几,上面放著两杯水。 “放鬆点,就像平时聊天一样。” 安妮让化妆师给易华伟简单补了点妆,然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导演打了个手势,录製开始。 “各位观眾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法制访谈》。我是主持人安妮。今天我们要討论的,是近期备受关注的飞车党犯罪团伙案。这起案件涉及抢劫、绑架、强、谋杀等多重罪行,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而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正是亲手破获这起案件的关键人物——西九龙总区重案组警长,易华伟。” 安妮转向易华伟,脸上露出標准微笑:“易sir,您好。” “主持人好,观眾朋友们好。” 易华伟对著镜头点了点头。 “易sir,首先恭喜您和您的团队成功破获这起重大案件。能跟我们分享一下,这个案子最初是怎么进入警方视线的吗?” 易华伟整理了一下思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其实是一次偶然……” “我听说您当时是一个人面对三名持械歹徒,其中一人还有枪。您不害怕吗?” “当时没时间害怕。警察的职责就是保护市民安全,看到犯罪行为,本能反应就是制止。至於危险……每个警察都知道这份工作有风险,但穿上这身制服,就要对得起肩上的责任。” 安妮笑著点点头,继续问道:“这个团伙中有一个女性成员,她原本是受害者,后来却成了加害者。在办案过程中,您和您的同事是如何看待这种复杂情况的?” “这个问题確实很复杂。从法律角度,她参与了犯罪,必须承担责任。但从人性角度,她最初的遭遇值得同情。我们在办案时,既要坚持法律原则,也要理解每个涉案人员的背景和动机。这起案件也提醒我们,社会需要更多关注女性安全,建立更完善的受害者保护机制,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有一名受害者最初不愿意起诉,后来在警方的劝说下改变了主意。您能谈谈警方在保护受害者权益方面做了哪些工作吗?” 易华伟详细介绍了警方的受害人保护程序,包括心理辅导、法律支持、隱私保护等。特別强调了鼓励受害者勇敢站出来重要性: “很多受害者因为害怕报復或担心名誉受损,选择沉默。但这种沉默往往让罪犯更加囂张。警方有责任也有能力保护受害者,我们需要受害者的配合,才能將罪犯绳之以法。每多一个站出来的人,社会就多一分安全。” 访谈进行了四十分钟,最后,安妮问了一个相对轻鬆的问题:“易sir,我注意到您很年轻,已经是警长了。能分享一下您为什么选择当警察吗?” 易华伟笑了笑:“其实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小时候看到警察抓坏人的电影,觉得很威风。长大了知道警察不只是威风,更多的是责任和付出。但我喜欢这份工作,每次破案抓到坏人,看到受害者得到正义,那种成就感是其他职业给不了的。” “谢谢易sir的分享。节目的最后,您有什么想对观眾说的吗?” “我想说,警民合作很重要。警方破案离不开市民的支持和配合。如果大家发现可疑情况,请及时报警。同时,也请相信香港警方有能力保护大家的安全。我们会继续努力,让香港成为更安全的城市。” “好的,感谢易sir今天接受我们的採访。也感谢所有奋战在一线的警务人员,是你们的付出,守护著这座城市的安寧。本期《法制访谈》到此结束,我们下期再见。” 录製结束,导演示意ok。安妮鬆了口气,笑著对易华伟说道:“表现得很好,很自然。” “你主持得也很好。” 两人走出演播室。安妮送易华伟到电梯口,突然说:“这期节目周六晚上八点播出。小辣椒说她会看。” 易华伟笑了:“她肯定要说我上镜显胖。” 安妮顿了顿,认真地说道:“不会,你很上镜。” 看著安妮直白的眼神,易华伟微微一笑:“……谢谢!” 电梯门开了。 易华伟走进去,转身对安妮点点头:“走了。” “嗯,再见。” 电梯门缓缓关闭。安妮站在原地,看著指示灯一层层下降,直到停在一楼,才转身离开。 节目播出后,反响很好。很多观眾打电话到电视台,称讚警方办案有力,也感谢易华伟和重案组的付出。 第二天上班,易华伟收到了不少同事的祝贺。连蔡元琪都特意打来电话表扬他“给警队长脸了”。 第66章 赌神大会 周日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敲打著窗户,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將窗外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逼仄的客厅里只开著一盏落地灯,电视机屏幕的光忽明忽暗,映照在相拥而坐的两人脸上。 洗漱过后,小辣椒换了身米白色的真丝睡裙,外面隨意套了件易华伟的旧衬衫,衬衫对她来说明显太大,下摆垂到大腿中部,袖口挽了好几折才露出手腕。赤著脚,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头枕在易华伟肩上,一只手环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玩著他睡衣的扣子。 电视里正在重播昨晚的《法治访谈》。屏幕上,易华伟穿著笔挺的警服坐在演播室里,表情严肃地回答著安妮的问题。 “哇,你上电视还挺帅的嘛!” 小辣椒仰起头,眼睛弯成月牙,伸手轻抚过易华伟的脸颊,从眉骨到下頜,动作轻柔。 易华伟低头看她,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镜头有美化效果。” “才不是,” 小辣椒坐直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端详:“本人更帅。镜头把你拍得有点……太正经了,还是现在这样好。” 说著,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融。易华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是薰衣草混合著一点柑橘的味道。 睡裙的领口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敞开,易华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真丝面料很薄,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隱约能看到里面那件黑色蕾丝的边缘。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辣椒脸上泛起红晕,但没有躲闪,反而更靠近了些,声音轻得像耳语:“好看吗?” “好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易华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 小辣椒笑了,直起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这个动作让睡裙的下摆向上滑去,露出丰腴白皙的双腿。 俯下身子,低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那……想不想看得更清楚些?” 易华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表达,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鬆地將她打横抱起。 “啊—,哈哈~” 小辣椒轻呼一声,隨即把脸埋进他颈窝,轻声笑著。 臥室的窗帘没有拉严,留下一道缝隙,窗外的雨声更清晰了。雨水敲打著窗欞,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床头灯被调暗到最低档,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空气中混合著汗水和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 易华伟靠在床头,小辣椒侧躺在他怀里,头枕著他的胸膛,一只手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著圈。 “累了?”易华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有一点。” 满足地眯著眼睛,小辣椒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但我明天下午才开工,早上可以睡懒觉。” 易华伟轻轻揉了揉小辣椒细肩:“嗯。” 小辣椒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你下周不是有三天补休吗?加上周末,能连休五天呢吶你想去哪里玩?” 易华伟想了想:“听你的,你想去哪?” “我想想啊……五天也不够去欧洲,只能在附近转转,去泰国还是新加坡……” 小辣椒眼神一亮,翻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抵著手背:“去濠江怎么样?那边最近举办了一个什么赌神大会,好像蛮热闹的,全亚洲的赌术高手都会去参加。我们去看热闹,顺便玩玩?” “赌神大会?”易华伟眉头微挑。 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动。 “对啊,好像是第一届亚洲赌术大赛,冠军能拿到『赌神』的称號,还有五百万美金奖金!比赛为期三天,决赛就在周末,在濠江的葡京大酒店举行。” 小辣椒越说越兴奋,撑起身子:“我可是提前做了功课的,进入决赛的选手中,有个印尼小子苏图,他是这届赌神大赛的大热门,听说他的赌术出神入化,跟他赌钱,比被贼抢劫还惨呢。还有濠江赌王洪光……嗯,参赛的还有一对同门师兄弟,一个叫高进,一个叫高傲……” “高进…高傲……” 易华伟若有所思地重复那两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 小辣椒看著他,突然想起之前易华伟也是用这样的表情,说梦见了一组六合彩號码。 “阿伟?” 小辣椒的声音带上一丝不確定:“你……是不是又梦到什么了?” 易华伟回过神,看著她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我这几天確实做了个梦。” “你又梦见什么了?” 小辣椒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梦见那个赌神大会。” 易华伟缓缓道:“梦见决赛现场,很多人,很热闹。决赛时,是高进和高傲对赌,赌的是梭哈。最后……高傲贏了,拿到了赌神的称號。” “不会吧?!” 小辣椒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真的?你又梦见了?” “嗯。” “就像上次梦见六合彩號码那样?” “差不多。” 小辣椒鬆开手,坐直身子,双手捂著脸,深呼吸了几次。等她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发財了!发財了!” “苏图赔率一赔一,高进赔率是一赔二十,高傲一赔二十二。买八百万高傲,就能赚一亿七千万……啊!!” 小辣椒猛地坐直身子,双手撑著床垫,真丝睡裙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易华伟脸上: “一亿七千六百万!扣了税也有一亿四千万!天哪,我们发財了!” 易华伟看著她这財迷模样,哭笑不得:“你冷静点,我只是做了个梦,未必百分百准確。” “怎么不准?!” 小辣椒声音提高了八度:“上次你梦见六合彩號码,结果就中了,这次的梦肯定也准。再说,我们去濠江看看情况,如果真像你梦里那样,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赌了!” 易华伟看著她兴奋的样子,有些无奈。他本来打算跟小辣椒商量,拿出两三百万试试水就行,没想到她比他还激进,直接想砸进全部家当。 “小辣椒,你听我说。” 易华伟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就算我的梦很灵,但万一这次不准呢?八百万不是小数目,是我们现在绝大部分的积蓄。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唄!” 小辣椒一脸无所谓:“输了又怎样?我们又不是借钱去赌,是用自己的钱。而且你的梦这么准,为什么不相信它?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万一输了我们还有房有车有商铺,还有几十万存款,日子照样过。可要是贏了,那就是一亿多啊!一亿多!” “小辣椒。” 易华伟嘆了口气,认真地看著她:“我是担心万一出什么意外。而且,就算要赌,也不用压那么多吧?拿个两三百万试试水就行,贏了也好,输了也不心疼。” “两三百万?” 小辣椒撇撇嘴:“贏了三百万最多变六千万,扣税后五千万左右。五千万和一亿多,差远了!要赌就赌大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易华伟被她弄得无言以对,千尺『豪宅』还没住上,这就看不上五千万了? “阿伟,你听我说。” 小辣椒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神异常认真:“阿伟,我不是相信赌博,是相信你。你的梦已经应验过一次了,我相信这次也会应验。” 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语气稍微平静了些:“而且我也不是那种赌徒性格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跟同事玩扑克,输个几百块我就心疼半天。要不是你的梦这么灵,打死我也不会想到拿这么多钱去赌。” 易华伟看著她认真的表情,心中一阵柔软。他当然知道小辣椒不是赌徒,她精打细算,会为了省几块钱多走两条街去市场买菜,会认真比较哪家超市的洗衣粉更划算。 “我知道你不是赌徒。” 易华伟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梳理著她的长髮:“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担心。万一梦不准,你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怪我?” “不会。” 小辣椒回答得斩钉截铁:“贏了是我们运气好,输了就当我们只中了四百万彩票,反正跟你在一起,住出租屋吃路边摊我也开心。” 说著,眼眶突然有点红:“其实……其实我不是真的那么在乎钱。我只是想,如果你有了很多钱,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拼命了?不用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你现在是警长,將来可能会升督察、总督察,甚至警司。但警察的薪水毕竟有限。如果我们有了这笔钱,你就可以不用那么拼,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案子办,不用为了升职加薪去冒险。” 易华伟沉默了一会,把小辣椒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傻瓜。” “你才傻。” 小辣椒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道:“整天就知道破案抓贼,一点都不爱惜自己。每次你出任务,我都提心弔胆的。浅水湾那次,看到你受伤,我差点晕过去。如果能用钱换你平安,我倾家荡產也愿意……” “小辣椒。” “小辣椒。” 易华伟心底一阵柔和,看著小辣椒的眼睛,打断她的话。 “嗯?” “我爱你。” 小辣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爱你。” 俏脸凑上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所以,我们要一起发財,一起过好日子。” “……好,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轻轻揉著小辣椒秀髮,沉默了一会,易华伟开口道:“第一,只能赌这一场,以后不能再碰。” “没问题!” “第二,不管输贏,都要保持平常心。贏了不能得意忘形,输了不能垂头丧气。” “保证做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易华伟看著她的眼睛:“如果这次赌输了,以后再也不准提赌的事。能做到吗?” 小辣椒毫不犹豫地点头:“能!我发誓!” 易华伟这才鬆口:“那行,这次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到了濠江一切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你,如果这次贏了,我保证以后连马票都不买了,行吗?你想想,高傲的赔率是一赔二十二,为什么这么高?因为大家都看好苏图,没人觉得高进高傲能贏。追涨杀跌是赌徒的本性,我要是庄家,肯定会想办法让赔率最高的高傲贏!” 说著,小辣椒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高傲贏的机会很大,又恢復了刚才的兴奋状態,开始认真规划起来: “这种大型赌术比赛,赌场会开盘口接受下注。我们提前一天过去,熟悉一下环境,打听清楚下注的流程和规则。比赛是周五开始,我们可以周四过去先玩一天,周五初赛,周六半决赛,周日决赛……晚上或者周一早上回来。不过,不能一次性下八百万,那样太显眼了。要分批次,用不同身份下注……” 看著小辣椒滔滔不绝地讲著她的“计划”,易华伟忍不住笑了。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真要认真起来,心思比谁都縝密。 “你连这些都研究过了?” “当然!” 小辣椒重新躺回他怀里,得意道:“从听说赌神大会开始,我就想做一篇报导,所以一直有关注。赔率、赛制、选手背景……我还特意查了你们去濠江的规定,只要不是工作时间,不滥用职权,不涉及洗钱就是合法的。贏的钱只要按规定申报纳税,完全可以合法申报!” “你早就想去濠江是吧?刚刚还给我兜了个圈子!” 轻轻捏了捏她俏脸,易华伟笑道:“那我明天去请好假,顺便问问濠江那边的手续怎么办,你去濠江应该能申请到採访名额吧?” “能!我已经打听过了,我们电视台有两个採访名额,我可以申请一个。这样我们就有正当理由过去了,不会引人怀疑。” 小辣椒说著,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们要不要叫上安妮?她上次说想去濠江玩,一直没机会。” 易华伟想了想:“还是不要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们就说去濠江度假,顺便看看赌神大会的热闹。” “好,听你的。” 小辣椒眼睛又弯成月牙,重新躺回易华伟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阿伟,你说我们贏了钱之后,要怎么花啊?一亿多呢,我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先贏了再说吧。” 易华伟失笑道:“你现在就开始想怎么花了?” “想想嘛,又不犯法。” 小辣椒眉开眼笑:“我想在浅水湾买栋別墅,要带泳池和花园的那种。还想环游世界,去欧洲、去美国、去非洲……对了,我们还可以成立个基金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越说越兴奋,翻身趴在他胸口:“阿伟,你说好不好?” 易华伟宠溺地点点头:“好,都好。” 小辣椒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又爬回来:“那我要准备什么?新衣服?不对,要不要穿得正式一点?晚礼服?我是不是得去买一件……” 易华伟忍不住笑了:“不用那么夸张,穿得得体就行。你是去看比赛,不是去参加舞会。” “那也要好好打扮!” 小辣椒坐起身,双手叉腰:“这可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我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易华伟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拉回怀里:“好好好,你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不过现在,先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睡不著!” 小辣椒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条不安分的鱼:“太兴奋了!一亿多啊!我得想想怎么花……不对,先想想贏了之后要不要告诉爸妈?告诉他们会不会嚇到他们?还是先不说了,慢慢来……” 易华伟无奈地摇摇头,知道今晚她是別想好好睡觉了。翻了个身,双手撑在她头两侧,低头看著她: “既然睡不著,那我们就做点別的,帮你消耗一下精力。” 小辣椒脸一红,但没躲闪,柳眉轻顰,咬了咬牙,迎上他的目光,红唇主动凑了上来。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打著窗户,像是在为这个不平静的夜晚伴奏。 第67章 濠江 强力安利《港综之翻手为云》!直达精彩。 第二天早上,易华伟准时醒来。身旁的小辣椒还在熟睡,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她终於累得睡著了。 睡顏恬静,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那一亿多。 易华伟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做早餐。七点半,小辣椒被咖啡的香气唤醒,揉著眼睛走出臥室。 “早……” 小辣椒打了个哈欠,走到易华伟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几点了?” “七点半。早餐马上好,你去洗漱。” “嗯……” 小辣椒鬆开手,晃晃悠悠地走向浴室。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转过身,眼睛瞪大:“对了!今天要去请假!还有,去银行办手续!” 於是,她彻底清醒了,衝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和哼歌声。 易华伟笑著摇摇头,把煎蛋和培根装盘。今天小辣椒的工作效率恐怕会很低,她脑子里估计全是一亿多怎么花。 早餐时,小辣椒果然心不在焉。叉子在煎蛋上戳来戳去,眼睛却盯著空中某一点,嘴里念念有词: “贏了之后,先给你换辆车,你那辆皇冠才买没多久……算了,还是先买个更大的房子……不对,应该先投资,钱生钱……” “先吃饭。” 易华伟敲了敲她的盘子:“钱还没到手呢,別想太多。” “想想怎么了?想想又不犯法。” 小辣椒回过神来,咬了一口煎蛋,含糊不清地说:“这叫提前规划。对了,你请假的时候,要不要跟陈sir说实话?” “当然不说实话。” 易华伟喝了口咖啡:“就说休息几天,陪你去濠江玩玩,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嗯,有道理。” 小辣椒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一双美目直直地盯著易华伟:“那安妮呢?她要是知道我们去濠江,会不会也想跟著去?” 易华伟有些心虚:“应该不会…吧。她不是说最近在筹备新节目很忙吗?而且我们只去几天,又不是旅游。” “那就好。” 嘴角微微一弯,小辣椒似笑非笑道:“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拒绝她。不过她要是知道我们贏了一亿多,会不会嚇一跳?” “你呀。” 易华伟无奈地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別到处说。这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谁也別告诉,包括你爸妈。” “知道啦知道啦。” 小辣椒做了个封嘴的手势:“我嘴巴最严了。” 吃完早餐,易华伟开车送小辣椒去报社,然后自己去警署。 上午九点,西九龙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易华伟敲了敲陈国荣办公室的门。 “进来。” 易华伟推门进去,直接开门见山道:“陈sir,我想请三天假,我女朋友想让我陪她去濠江玩几天。” 陈国荣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看他:“濠江?” “主要是陪小辣椒散散心,顺便看看那个宣传得沸沸扬扬的赌神大赛。最近案子多,她也挺担心我的,想让我放鬆一下。” 易华伟说得半真半假。 陈国荣盯著他看了几秒,点点头:“行,去吧。最近確实辛苦了,休息几天也好,回来更有精神干活。” “谢谢陈sir。” “不过,” 陈国荣补充道:“玩玩可以,別玩太大。警察也是人,有点娱乐活动正常,但要有分寸,你知道规矩的。” “明白,我有分寸。” “那就好。假条放这儿,我批了。什么时候休息?” “周三吧,周四去濠江。” “行,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陈sir。” 走出办公室,易华伟鬆了口气。请假比预想的顺利。 ……… 到了周三,他和小辣椒分头行动。小辣椒去银行办理大额转帐手续,把八百万港幣转到她在濠江银行的帐户。易华伟则去旅行社订船票和酒店。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下午四点。 两人在家匯合,开始收拾行李。 小辣椒很认真地在挑选衣服,床上堆满了裙子,手上拿著一件黑色晚礼服在镜子前比划: “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 “我们是去看比赛,不是去走红毯。” 易华伟坐在床边,看著她忙来忙去:“穿简单点,舒服就行。” “那怎么行!” 小辣椒回头瞪了他一眼:“这可是歷史性时刻,我要穿得美美的,以后回忆起来,照片也好看。” 易华伟不说话了,起身走到衣柜前,给自己隨便拿了几件t恤和裤子,塞进行李箱。 “你就带这些?” 小辣椒看著他的行李箱,一脸嫌弃。 “不然呢?我又不是去选美。” “至少带套西装吧?万一要去高级餐厅吃饭呢?” “濠江高级餐厅多得是,穿t恤也能进。” “不行不行!” 小辣椒走过来,从他衣柜里翻出一套深灰色西装:“带上这个,还有那条蓝色领带。听我的,准没错。” 晚上,两人早早吃了晚饭,坐在沙发上核对行程和准备事项。 明天上午九点,中环码头出发,十一点能抵达濠江外港码头。易华伟已经订好了葡京大酒店的豪华套房。 小辣椒的濠江帐户已经开通,八百万港幣明天上午到帐。 “都准备好了!” 小辣椒合上笔记本,靠在易华伟肩上,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点紧张。”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易华伟半开玩笑地说道。 “才不后悔!” 小辣椒坐直身子,眼神坚定:“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这次一定会贏。” 看著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易华伟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虽然他知道剧情,知道高傲会贏,但会不会有变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易华伟搂住小辣椒的肩膀,轻声道:“不管输贏,我们都在一起。这就够了。” “嗯。” 小辣椒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这就够了。” …………… 上午八点。 易华伟提著两个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閒衬衫,深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看了看手錶,小辣椒说八点下楼,现在还没见人影。女人出门前的准备时间总是难以预估,易华伟已经习惯了。 正想著,楼梯口传来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 小辣椒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一头乌黑的长髮在脑后鬆鬆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颊边,衬得脸颊越发小巧。脸上化了淡妆,眉眼精致,嘴唇涂著珊瑚色的口红,显得气色很好。 强力安利《港综之翻手为云》!直达精彩。 身上穿的是一条米白色的及膝连衣裙,衬衫领上用同色系的丝带系成蝴蝶结。裙子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下摆是a字型,走动时裙摆微微摆动。脚上是一双米色的低跟凉鞋,露出白皙的脚踝。 肩上挎著一个藤编手提包,款式简洁大方,整个人看起来既时尚又得体。 “好看吗?” 小辣椒在易华伟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优美的弧度。 “好看。” 易华伟由衷地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另一个小行李箱:“走吧,车在等。” 两人刚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正准备上车,一辆红色的计程车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迈了出来。 安妮? 易华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小辣椒。小辣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隨即热情地上前:“安妮!你真的来了?太好了!” 安妮今天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头栗色的长髮烫成了大波浪,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脸上妆容比小辣椒稍浓一些,眼线勾勒出嫵媚的弧度,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嘴唇涂著正红色的口红,明艷动人。 身上穿了件酒红色的吊带长裙,真丝面料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裙子是深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腰间繫著一条同色的细腰带,凸显出曼妙的腰部曲线。裙摆长及脚踝,开叉到小腿,走动时隱约可见修长的小腿线条。 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凉鞋,衬得整个人更加高挑。肩上挎著一个黑色的小羊皮链条包,简约时髦。 比起小辣椒的清新甜美,安妮这身打扮更显成熟性感,风情万种。 “辣椒,早。” 安妮笑著拍了拍小辣椒的背,转头看向易华伟:“惊喜吗?我刚好有假期,听你说要去濠江看赌神大赛,就想著一起去玩玩。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欢迎欢迎!” 易华伟回以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想小辣椒什么时候通知安妮的,这几天他可没接到过安妮的电话。 “安妮说她也想去濠江看赌神大赛,我想著人多热闹,就让她一起来了。” 小辣椒挽住安妮的手臂,眼神有些闪烁:“反正房间都订好了,多加一个人也没关係,对吧?”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笑著点了点头:“上车吧,別耽误了船。” 三人坐进车里。小辣椒很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安妮则坐在后排。 车子驶向中环码头。一路上,小辣椒和安妮聊得很热闹,从赌神大赛的选手聊到濠江的美食,从最近的热播剧聊到时尚潮流。易华伟专心开车,偶尔插一两句话。 上午九点,准时抵达中环码头。 开往濠江的飞翼船已经停靠在泊位,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码头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去濠江度假或赌博的游客,其中不乏穿著光鲜的男女。 易华伟去取船票,小辣椒和安妮站在一旁等候。两个风格迥异的美女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目光。 “小辣椒,你这身裙子真好看,在哪里买的?” 安妮打量著小辣椒的穿著。 “在连卡佛买的,打折的时候。你这件才好看呢,酒红色很適合你,显得皮肤特別白。” 小辣椒也夸讚道,眼神在安妮深v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口,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是吗?我也觉得这个顏色不错。” 安妮笑了笑,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不过穿这个坐船可能有点不方便,早知道穿裤子了。” “还好啦,反正就一个小时。” 正说著,易华伟拿著船票回来:“走吧,可以登船了。” 飞翼船內部装修豪华,座位宽敞舒適。易华伟订的是头等舱,位於船的前部,视野更好,也更安静。 三人找到座位坐下。易华伟和小辣椒坐在一排,安妮坐在他们斜后方。 船缓缓驶离码头,加速,很快就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南中国海。 小辣椒靠在易华伟肩上,看著窗外的海景,轻声说:“好快啊,感觉上次去濠江还是去年的事。” 易华伟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去过?” “去过几次,真正去玩好像就一次,还是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一起去的。” 小辣椒回忆道:“那时候没钱,住的都是廉价旅馆,吃的也是路边摊。这次不一样了,我们要住最好的酒店,吃最好的餐厅。” 说著,她转过头,朝后排的安妮眨眨眼:“安妮,你经常去濠江吧?” “嗯,差不多每个月都会去一两次。” 安妮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懒:“有时候是工作,有时候就是去放鬆一下。压力大的时候,去玩两把,输贏几万块就收手,就当是娱乐消费了。” “你还会玩牌?”小辣椒有些惊讶。 “小赌怡情嘛。” 安妮笑了:“我只玩百家乐,而且设好止损点,输到一定数额就停。你知道的,做我们这行压力大,需要偶尔释放一下。” 易华伟听著她们的对话,没有插嘴。他知道安妮说的是实话,很多港岛白领都会去濠江小赌,作为一种减压方式。只要控制得当,不沉迷,確实没什么问题。 船行平稳,一个小时的航程很快过去。 上午十一点,飞翼船准时抵达濠江外港码头。 踏上濠江的土地,立刻能感受到与香港不同的氛围。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海风、香料和金钱的特殊气味。码头上各种语言的广播声、游客的喧譁声、拉客的计程车司机叫喊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易华伟叫了辆计程车,报出酒店名字:“葡京酒店。”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目的地,从后视镜看了三人一眼,咧嘴笑了:“去看赌神大赛的吧?这几天好多港岛客人过来。” “是啊,凑个热闹。” 易华伟淡淡回应了一句。 车子驶过澳凼大桥,濠江的景色在窗外展开。狭窄的街道两旁是色彩斑斕的葡式建筑,招牌上中葡双语並列,偶尔能看到穿著传统服饰的土生葡人。与港岛日益现代化的高楼相比,濠江更有一种异国风情和怀旧气息。 很快,车子停在一栋標誌性的建筑前——葡京大酒店。 这是一座圆筒形的建筑,外观金碧辉煌,顶部是標誌性的皇冠造型。门前是宽阔的环形车道,喷泉水池中央矗立著一尊金色的雕塑。穿著制服的侍者小跑著过来开车门,动作標准而恭敬。 “三位,欢迎光临葡京。” 易华伟付了小费,带著小辣椒和安妮走进酒店大堂。 挑高至少十米的大堂,天花板悬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灯,成千上万颗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中游动著色彩斑斕的锦鲤。 四周的墙壁贴著金色的壁纸,装饰著精美的浮雕。左侧是前台,穿著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为客人办理入住手续。右侧是休息区,摆放著欧式沙发和茶几,几位客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雪茄和咖啡的香气。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但隱约能听到从赌场方向传来的嘈杂声。 老虎机的音乐、轮盘的转动声、荷官的报数声,还有赌客们的欢呼声。 本章第67章 濠江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第68章 葡京酒店 “哇……” 小辣椒忍不住低声惊嘆,她来过濠江几次,但住葡京酒店还是第一次。 安妮倒是显得很平静,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走到易华伟身边,轻声道:“前台在那边,我陪你一起去办手续?” “好。” 三人走到前台。易华伟出示证件和预订確认单,前台小姐核对后,微笑著递上房卡:“易先生,您预订的是豪华套房,在八楼,面向南海,视野很好。这是您的房卡,需要帮您把行李送上去吗?” “谢谢。” 易华伟伸手接过房卡,转头看向安妮: “安妮,你住哪间?” 安妮笑了笑:“我住六楼,一会见?” 小辣椒亲热地挽住安妮的手臂:“先去我那里看看,他们会帮你拿行李上去。” 安妮点点头:“好啊!” 电梯到达八楼。走廊铺著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是復古风格的壁灯,光线柔和。找到房间,刷卡开门。 房间面积八十平左右,进门是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海景,南海的碧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客厅里摆放著一组米白色的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壁上掛著抽象艺术画。角落里有一个小吧檯,酒柜里陈列著各种洋酒。 臥室和客厅由一扇双开门隔开,里面是一张超大的双人床,床上铺著丝质的床品,看起来柔软舒適。浴室是乾湿分离的设计,有一个独立的按摩浴缸。 “这也太豪华了吧……” 小辣椒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的泳池和远处的海景:“这得多少钱一晚啊?” “三千八。” 易华伟指挥服务员把行李放好:“还是折扣价。” “三千八?!” 小辣椒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虽然港岛最近有调整薪资结构,但大部分普通工人一个月的薪水也就三千左右。 “赌神大赛期间,所有酒店都涨价了。” 安妮在沙发上坐下,笑道:“葡京这个价格还算合理,有些小酒店都敢要两千多。而且这房间视野確实好,值这个价。” 易华伟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我们先去吃饭吧,然后下午可以去逛逛,或者你们想去赌场看看?” 小辣椒眼睛一亮:“我想先去看看赌场!” “那就去赌场看看。” 易华伟看向安妮:“你呢?” “我也去,不过我先回房间换件舒服点的衣服。” 安妮站起身:“这裙子好看是好看,但不適合长时间走动。我去换件衣服,半小时后大堂见?” “好。” 安妮离开后,套房只剩下易华伟和小辣椒两人。 易华伟看著小辣椒:“安妮是怎么回事?” 小辣椒咬著嘴唇,小声道:“昨天她问我周末有什么安排,我一时嘴快说要去濠江,然后她就问是不是去看赌神大赛,我一时说漏嘴……再然后她就说她也想去,还说跟著我下一点,贏了跟我对半分……” 易华伟皱了皱眉:“你跟她说了?” “我错了嘛!” 小辣椒可怜巴巴地看著他:“她说也要买一百万,如果贏了就分我一半,算下来也有八百多万,这钱不赚白不赚……” “五千万你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八百万就把你收买了?” 易华伟没好气地敲了敲她脑门:“万一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唄,反正输的是她的钱。” 捂著脑门,小辣椒理直气壮:“而且我觉得这次稳贏,让她赚点钱也好。安妮对我…们一直很好,上次买车买房,她帮我们到处打听,还找了熟人打折……” 易华伟嘆了口气,安妮已经来了,总不能赶她回去。 “下不为例。” “知道啦知道啦!” 小辣椒鬆了口气,挽住他的手臂:“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呀!” 易华伟没再说什么,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街景。 葡京酒店位於濠江半岛的核心区域,周围环绕著其他赌场和酒店。每一栋建筑都极尽奢华,仿佛在炫耀著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 这就是濠江,东方拉斯维加斯,一夜暴富或倾家荡產的故事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看了一会,易华伟转身对正在补妆的小辣椒道:“收拾好了没有?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先去赌场熟悉环境,晚上再去打探下注的事。” “好!” 小辣椒兴奋地点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都计划好了,我们先去中场玩最小的赌注,然后……”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著她的计划,易华伟耐心听著,不时点头。 半小时后,两人下楼。 安妮已经在大堂等候,白色紧身t恤搭配黑色高腰阔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头髮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看见两人,安妮笑著迎上来:“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葡国菜,带你们去尝尝。” 三人走出酒店,融入濠街道的人流中。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手信的、卖珠宝的、卖化妆品的……游客络绎不绝,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安妮对这里很熟悉,带著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餐厅。门口掛著葡式瓷砖招牌,上面写著“restaurante puês”。 “这家店我常来,老板是土生葡人,做的葡国菜很正宗。” 安妮推门进去,熟络地和老板打招呼:“boa tarde, manuel!”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葡萄牙裔男人,看到安妮,脸上露出笑容:“boa tarde, annie! long time no see!” “带朋友来尝尝你的手艺。” 安妮用流利的葡萄牙语回应,然后转向易华伟和小辣椒:“这是曼努埃尔,这里的老板兼主厨。曼努埃尔,这两位是我朋友。” “欢迎欢迎!” 曼努埃尔用带著口音的中文说:“今天有新鲜的马介休,要不要试试?” “好啊,来一份马介休球,一份葡国鸡,一份烧沙甸鱼,再要个青菜汤和米饭。海量诸天无限作品匯聚p> 安妮点完菜,对两人解释:“马介休是葡国特色,用鱈鱼醃製的,味道很特別。葡国鸡有点像咖喱鸡,但香料不同。烧沙甸鱼很香,配白葡萄酒最好。” 易华伟和小辣椒点点头,对安妮的安排没有异议,偶尔尝尝鲜也挺好。 等菜的时候,安妮聊起了赌神大赛:“决赛是周日晚上,在葡京的宴会厅举行。听说已经售罄了,一张门票炒到五千块。不过我们有记者证,可以进媒体区。” “媒体区能看到比赛吗?”小辣椒问道。 “能,位置还不错。不过下注的话,要去专门的投注站。葡京、永利、美高梅这些大赌场都开了盘口,赔率实时变动。我建议我们分头下注,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免得引起注意。” 安妮说著,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收集的赔率表,你们看看。” 易华伟接过本子,上面详细列出了各位选手的赔率。果然如小辣椒所说,苏图是一赔一,高进一赔二十,高傲一赔二十二。其他选手的赔率在一赔五到一赔十五之间。 “苏图的赔率这么低,说明庄家很看好他。” “是啊,他是这届比赛的大热门,据说从来没输过。” 安妮压低声音:“高进和高傲的赔率这么高,可能是因为他们比较低调,之前没怎么参加公开比赛。” 易华伟点点头,没说什么。 菜陆续上桌。马介休球外酥里嫩,带著独特的咸香;葡国鸡的香料层次丰富,鸡肉嫩滑;烧沙甸鱼烤得恰到好处,鱼肉鲜美。 “好吃!” 小辣椒讚不绝口:“比港岛的葡国菜正宗多了。” “当然,这里的食材更新鲜,做法也更传统。” 安妮笑著给她夹了块鸡肉:“多吃点,下午还要逛呢。” 吃完饭,三人漫步走回酒店区。安妮指著周围的建筑介绍:“那是永利,美国人开的,装修最豪华。那是美高梅,新开的,很多高科技赌具。葡京是老牌赌场,客人最杂,从豪客到散客都有。” “我们去哪家?”小辣椒问。 “先去葡京吧,毕竟我们住这里,方便。” 安妮笑道:“而且葡京的中场最小赌注是100港幣,適合新手。永利和美高梅最少要500。” 走进葡京赌场,易华伟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大厅至少有几千平米,天花板上悬掛著数十盏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铺著厚厚的地毯,图案繁复华丽。 大厅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赌桌——百家乐、轮盘、二十一点、骰宝……每张桌子前都围满了人。荷官们穿著统一的制服,动作熟练地发牌、收筹码。赌客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麻木。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香水味、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金钱的味道。背景音乐是欢快的,但掩盖不住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赌客们或高或低的呼喊。 “这里就是中场,最小赌注100。” 安妮轻声介绍:“往里面走是贵宾厅,最小赌注一万起。再往里是豪客区,最少十万。” 小辣椒好奇地东张西望,易华伟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我们去玩什么?”小辣椒问道。 “先玩最简单的,轮盘吧。” 安妮带著两人走到一张轮盘桌前。桌子周围站著七八个人,荷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面无表情地操作著轮盘。 安妮换了五千块筹码,分给小辣椒和易华伟各一千:“隨便玩玩,输了算我的,贏了你们自己留著。” “这怎么好意思……”小辣椒推辞。 “没事,小钱。” 安妮笑了笑:“就当是热身。” 易华伟没推辞,接过筹码。观察了一会儿轮盘的转动规律,然后在一个数字上放了100筹码——17號。 小球在轮盘上飞速旋转,最后缓缓停下。 “17號,红色,单数。” 荷官报出结果,把筹码推到易华伟面前,赔率是1赔35,他贏了3500。 “哇!阿伟你好厉害!” 小辣椒兴奋地拍手。 “运气好而已。” 易华伟淡淡地笑了笑。 他当然不是靠运气。 高达二十点的感知早已將易华伟的五感推向了普通人无法想像的境界。他的眼睛能捕捉到小球表面细微的纹理旋转,耳朵能分辨出台呢摩擦与空气阻力之间微妙的声响差异,甚至指尖按在桌沿时,也能透过木质传递来的震动,隱约感知到那器械內部的微小倾斜。 大脑就像一台超频的机器,瞬间处理著这些汹涌而来的信息,不断修正著小球最终落点的可能轨跡。 当然,轮盘的变数太多,他无法保证每次都百分之百猜中。但相较於普通人纯粹依赖运气或粗浅的概率估算,他的准確率,已高到足以令任何赌场心惊胆战。 而且轮盘属与比较复杂的玩法,若是换成骰子,他那突破极限的听力和动態视力,几乎可以瞬间判断出点数;若是扑克,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与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能让任何洗牌、发牌的轨跡和对手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无所遁形。 二十一点算牌?那简直就是开牌玩。 所谓的赌神赌圣,依靠的不过是苦练得来的技巧再加上一点天赋和心理战。但在易华伟这种突破人类生理极限的感知能力面前,那些技巧显得格外笨拙。 只要他愿意,稍加练习就能適应各种玩法规则,可以这么说,以后如果易华伟缺钱了,直接去赌场提款就行。 看著易华伟接连几把都押中,安妮虽然有些惊讶,但聪明地没有表现出来。 接下来,三人小玩了一会。易华伟又中了两次,一次是顏色,一次是数字区间,总共贏了大约八千块。小辣椒输输贏贏,最后不赚不赔。安妮则很谨慎,每次只下最小注,输了就停,贏了就收,最后小贏一千。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安妮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先去休息一下,晚上再出来逛,赌场越夜越热闹。” 易华伟没有异议,笑了笑:“好啊!” 三人离开赌场,回到酒店房间。 《港综之翻手为云》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69章 濠江真小(上) 回到房间,时间还早。 “去游泳吧!” 小辣椒看著窗外碧蓝的泳池,眼睛发亮:“这么好的天气,不去游泳可惜了。” “好啊!” 安妮点了点头,看向易华伟:“阿伟,你去吗?” “你们去吧。” 易华伟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黑色手提包:“我去处理一下投注的事。” 小辣椒立刻会意,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支票簿和存摺:“安妮,你的钱给阿伟吧,让他一起去办。” 安妮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支票簿和一张银行本票:“这是一百万的本票,已经签名了,下注时填上金额和日期就行。” 易华伟提醒道:“你真的决定好了?这可是有很大的风险。” “一百万对我来说不算小,但也不至於伤筋动骨。贏了当然好,输了就当买个教训。” 安妮看向易华伟,眼神意味深长:“我相信小辣椒的眼光,也相信……你们的判断。” “好吧!” 易华伟不再劝她,接过支票检查了一下,確认无误:“你们去玩吧,注意安全。我办完事回来找你们。” “嗯,你也小心。” 小辣椒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拉著安妮的手:“走吧走吧,我们去换泳衣!” 两个女人嘻嘻哈哈地进了臥室,易华伟则提著黑色手提包离开了套房。 走出葡京,易华伟在附近街道上转了转,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个钟点房,进去后锁好门。 从手提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偽装道具换上,对著镜子看了看,气质完全变了,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商人。 离开小旅馆,隨手招过一辆计程车。 永利是美资赌场,装修最豪华,客人以欧美和东南亚豪客为主。易华伟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是因为永利的投注系统相对独立,与其他赌场的信息共享较少。 进入永利,易华伟直接来到专门的博彩投注区。这里比葡京更安静,客人也更高端,大多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边喝著酒一边研究投注单。 易华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侍者很快过来:“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看看赌神大赛的投注。” 侍者递上一本精美的投注手册,上面详细列出了所有选手的赔率和下注规则。易华伟翻到高傲那一页,赔率也是一赔二十二。 “我要下注。” “好的先生,请问下注哪位选手?多少金额?” “高傲,独贏。” 易华伟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支票:“一百万。” 侍者接过支票,仔细检查了签名、印章和日期,点点头:“请稍等。” 几分钟后,侍者拿著列印好的投注单回来,上面有唯一的条形码和投注编號:“先生,您的投注单。请妥善保管,兑奖时需要出示。” “谢谢。” 易华伟收起投注单,起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乾净利落。 回到小旅馆,迅速换下第一套偽装,换上第二套偽装,这次像个三十岁左右的时髦青年。 再次出门,这次的目的地是美高梅娱乐城。 美高梅是新开的赌场,装修现代化,目標客户是年轻人和亚洲新贵。这里的投注流程更电子化,大部分操作可以在自助终端完成。 易华伟走到一台自助投注机前,插入银行卡,选择赌神大赛,选择高傲,输入金额——这次是两百万。 机器列印出投注单,確认无误后收起,整个过程没有人注意到他。 过了十多分,易华伟又换了一身装束走了进来。 第三站,葡京娱乐城。 三站跑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易华伟回到小旅馆,换回原来的衣服,卸掉所有偽装,把道具收进手提包。检查了一下投注单,確认无误后,放进贴身的防水袋里。 九百万港幣,全部投在了高傲身上。 如果贏了,扣除赌场的抽水,能拿回近两亿港幣。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事情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 走出小旅馆,叫了辆计程车回葡京。 小辣椒和安妮正在顶楼泳池边的躺椅上休息,两人都穿著泳衣,外面披著浴袍。小辣椒是红色的连体泳衣,衬得皮肤更白;安妮是黑色的比基尼,身材曼妙。 看到易华伟回来,小辣椒立刻坐起来:“办好了?” “嗯,都办好了。” 易华伟在旁边的躺椅坐下。 安妮递给他一杯冰水:“顺利吗?” “顺利。” 易华伟喝了口水,简单讲了一下过程:“现在就是等比赛结果了。” “太好了!” 小辣椒兴奋地握拳,但很快意识到周围有人,压低声音:“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去赌场玩玩吧,来都来了。” 易华伟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先去吃晚饭,然后去赌场。咱们只是去隨便玩玩,不能沉迷。” “知道啦!” 小辣椒从躺椅上跳起来:“我去换衣服!安妮,走吧!” 三人回到套房,各自洗漱换装。 小辣椒选了一件红色吊带长裙,外面搭一件黑色短款皮衣,脚上是细高跟凉鞋,显得热情又时尚。安妮则是一身米白色的阔腿裤套装,上衣是深v领的丝绸衬衫,优雅知性。 晚上八点,三人来到葡京赌场的中场。 夜晚的赌场比下午更加热闹,每张赌桌都围满了人,赌客的表情更激动。背景音乐换成了更有节奏感的爵士乐,但依然掩盖不住筹码的碰撞声和人们的呼喊。 “我们先玩什么?” 小辣椒挽著易华伟的手臂,眼睛发亮。 “玩骰子吧,简单。” 易华伟带著两人走到一张骰宝桌前。骰宝的规则很简单——三个骰子,赌大小、单双、点数组合或者具体点数。 桌边已经站了七八个人,荷官是个年轻男子,手法熟练地摇著骰盅。 “买定离手!” 荷官將骰盅扣在桌上,示意可以下注。 易华伟观察了一会儿,在“大”(11-17点)的区域放了500筹码。小辣椒跟著他下了200,安妮也跟著下了500。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荷官报出点数,將筹码推到贏家面前。 “耶!贏了!” 小辣椒高兴地拍手。 接下来几局,易华伟有贏有输,但总体保持小贏。他控制得很好,每次下注都不超过一千,贏了就收一部分,输了也不追加。 安妮完全是看易华伟,易华伟买多少,她也买多少。 小辣椒则完全沉浸在游戏的兴奋中,跟著易华伟下注,贏了就欢呼,输了就嘟嘴,像个孩子。 玩了半小时,易华伟跟安妮贏了大约三千块,小辣椒贏了一千。 “差不多了,我们去玩点別的。” 易华伟收起筹码,带著两人离开骰宝桌。 他们又玩了轮盘、二十一点,最后来到一张百家乐桌前。 百家乐是濠江最受欢迎的赌戏之一,规则简单,节奏快。桌边围了十几个人,气氛热烈。 易华伟观察了几局,在“庄”的位置下了1000。小辣椒跟安妮跟著下了1000。 荷官发牌——庄家6点,閒家4点,庄贏。 “又贏了!” 小辣椒兴奋地抱住易华伟的手臂。 接下来的几局,易华伟凭藉过人的观察力和计算能力,准確判断出牌势走向,连续贏了五局。筹码从最初的一千变成了八千。 周围的赌客开始注意到他,有人开始跟著他下注。 第六局,易华伟感觉到牌势要变了,果断停手。 “不玩了吗?” 小辣椒有些意犹未尽。 “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易华伟收起筹码,兑换成现金,总共一万两千港幣。 “哇,赚了这么多!” 已经是小富婆的小辣椒数著手里的钱,眼睛弯成月牙:“阿伟你真厉害!” “运气好而已。” 易华伟看向安妮:“你想继续玩还是回去?” “今天沾你的光,小贏一点。” 安妮微笑道:“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喝点东西吧?” “好。” 三人离开赌场,来到酒店顶层的酒吧。这里环境优雅,灯光昏暗,现场有爵士乐队演奏。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可以俯瞰濠江的夜景。远处是灯火辉煌的友谊大桥,像一条光带横跨海面。 侍者送来酒单,易华伟点了杯威士忌,小辣椒要了杯鸡尾酒,安妮点了杯红酒。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小辣椒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嘆了口气:“就是有点累。” 易华伟看向安妮:“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我明天要去採访几个选手,做点赛前报导。” 安妮抿了口红酒:“你们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选手训练?” 小辣椒看向易华伟,用眼神询问。 “可以去看看。” 易华伟点头笑道:“反正也没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安妮笑了笑,突然看向易华伟:“你以前真没玩过?” 易华伟不明所以:“嗯?” “我看你玩,嗯,怎么说呢……” 安妮看向易华伟:“好像一副…胸有成竹的感觉…好像早就知道结果,这种气势,我只在拉斯维加斯看过,那个人是个赌术高手。” 易华伟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只是运气好罢了。赌博这东西,十赌九输,见好就收才是明智的。” “可你每次收的时机都那么准。” 安妮歪著头看他:“像是……能预知牌局走向一样。” “阿伟是第一次玩。” 小辣椒插话道:“不过他观察力很强的!办案时也一样,总能发现別人忽略的细节,这大概就是警察的职业病吧?” “小辣椒说的没错。” 易华伟笑了笑:“这种可能是下意识,观察荷官的手法、牌堆的变化……这些细节综合起来,能做出相对准確的判断。但说到底,还是运气占大头。” 安妮若有所思地抿了口红酒,没再追问。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適可而止。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安妮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早起採访。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好,明天见。” ……… 回到套房,小辣椒先去洗澡。易华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心里盘算著明天的安排。 小辣椒洗完澡出来,穿著浴袍,头髮湿漉漉的:“阿伟,该你了。” “嗯。” 易华伟收起思绪,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小辣椒已经躺在床上看杂誌了。易华伟在她身边躺下,关掉床头灯。 “阿伟。”黑暗中,小辣椒轻声唤道。 “嗯?” “你说……我们这次真的能贏那么多钱吗?” “如果高傲贏了,就能。” “一亿多啊……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易华伟笑了,翻身搂住她:“睡吧,別想太多。” 小辣椒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易华伟被窗外的阳光唤醒。小辣椒还在熟睡,侧躺著,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碧海蓝天,白帆点点。 洗漱完毕,换了身休閒装,出门时小辣椒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八点。” “这么早……” “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早餐。” “嗯。” 小辣椒又躺回去,很快又睡著了。 易华伟离开酒店,沿著街道慢慢走。清晨的濠江和夜晚截然不同,赌场的霓虹熄灭了,街道乾净整洁,行人不多,大多是晨练的老人和赶著上班的人。 找了家看起来地道的茶餐厅,点了三份早餐让老板打包。 提著早餐往回走时,经过一条小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巷口凉茶铺旁边,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坐在小凳上看报纸,旁边停著一辆老旧的三轮车,车上堆满了纸皮和废品。 吹水达? 易华伟脚步没停,但多看了一眼。吹水达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两人目光短暂接触。 吹水达没认出易华伟,只是习惯性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报纸去了。 易华伟心里有些好奇,但也觉得合乎情理,毕竟濠江是港岛人跑路的首选地方,於是没再多想,继续往前走。 回到酒店,小辣椒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正坐在梳妆檯前化妆。安妮也从隔壁房间过来了,穿著运动装,准备去晨跑。 “早餐来了。” 易华伟把打包盒放在桌上。 “哇,好香!” 小辣椒放下口红跑过来:“有叉烧包!我的最爱!” 三人围坐在窗边的小圆桌前吃早餐。窗外是泳池和海景,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安妮,你今天要去採访哪些选手?”小辣椒边吃边问。 “上午约了新加坡选手,下午可能去看看其他几个热门选手的训练。” 安妮喝了口粥:“你们要一起去吗?” “去!” 小辣椒兴奋地说:“我想看看赌神大赛的选手都是什么样的!” 易华伟想了想:“上午我们先自己逛逛吧,下午再去跟安妮匯合。来了濠江,总要去景点看看。” 小辣椒朝安妮歉意一笑,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安妮有些无语,抬手点了点小辣椒,眉角轻挑。 吃完早餐,安妮先离开去工作。易华伟和小辣椒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也出了门。 第一站是大三巴牌坊。这是濠江的地標建筑,虽然只剩下一面墙壁,但依然气势恢宏。广场上游客不少。 易华伟和小辣椒手牵手走在人群中。小辣椒换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戴著遮阳帽,看起来青春活力。 “这里好多人啊。” 小辣椒看著周围熙熙攘攘的游客。 “毕竟是地標。” 易华伟举著相机,给小辣椒拍照:“笑一个。” “咔嚓。” 照片定格,小辣椒笑得灿烂。 从大三巴下来,两人去了附近的议事亭前地。这里是濠江的歷史城区,葡式建筑林立,黑白相间的碎石路很有特色。 逛了一会儿,小辣椒说渴了,两人找了家露天咖啡馆坐下。点了两杯冻柠茶,坐在遮阳伞下休息。 “濠江好小啊,感觉走几步就能逛完。” 小辣椒吸著柠茶,嘟嚷著。 “本来就不大,还没港岛一个区大。” 易华伟看著街景:“但这里浓缩了很多东西——。” 正说著,街对面一家美容院的门开了,两个年轻女人走出来。一个短髮利落,气质高雅;另一个长髮披肩,温婉可人。 第70章 濠江真小(下) “哟,那不是程乐儿和童可人吗?” 小辣椒凑近些许,小手在易华伟腰间轻轻掐了一把:“怎么,看到美女挪不开眼了?” 易华伟收回目光,无奈笑道:“我只是觉得她们有点眼熟。” “眼熟?你当然眼熟啦!” 小辣椒揶揄道:“財经杂誌的常客嘛。喏,那个长发美女是程氏集团的程乐儿,她老爸程万年是地產大亨,身家几十亿。短髮美女是童氏银行的千金童可人,她家是做金融的,港岛三分之一的私人银行业务都在他们手里。这两个千金大小姐都有一个共同点哦,他们都是独生女,只要能追到手,直接少奋斗五十年。怎么样,你有没有想法啊?” 没接这个话茬,易华伟笑了笑:“你认识她们?” “我上哪去认识这些豪门千金小姐?只是工作上接触过一次。程乐儿去年接受过台里专访,我只是跟她打了个照面,童可人嘛……” 顿了顿,小辣椒压低声音:“她有个小爱好,特別喜欢去赌场玩。听说在拉斯维加斯、摩纳哥都有一掷千金的记录。不过人家玩得起,输个几百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正说著,街对面的程乐儿和童可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程乐儿转头看过来,看到小辣椒,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 小辣椒也笑著挥手回应。 童可人顺著程乐儿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易华伟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移开视线,对著小辣椒笑了笑。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朝咖啡馆这边走来。 “乐小姐,这么巧?” 程乐儿走过来,声音温和有礼:“你也来濠江玩?” “是啊,真巧啊!我陪男朋友来放鬆几天。” 小辣椒挽住易华伟的手臂,笑道:“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易华伟,警察。阿伟,这位是程乐儿小姐,这位是童可人小姐。” “两位好。”易华伟微笑点头致意。 “易先生好。” 程乐儿的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留了一秒,礼貌而克制。 童可人则显得活泼一些,眨眨眼笑道:“乐小姐,你男朋友好帅啊!当警察是不是很危险?” “还好啦,他身手很不错的。”小辣椒笑著回答。 “易先生,” 童可人转向易华伟,好奇地问道:“你经常抓坏人吗?会不会遇到枪战?” 易华伟笑了笑:“偶尔会,但大部分时候是处理普通案件。” “哇,那也很刺激!” 童可人眼睛发亮,还想再问,被程乐儿轻轻碰了碰手臂。 “可人,別打扰人家约会。” 程乐儿对易华伟和小辣椒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可人就是好奇心重。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 “没关係。” 小辣椒笑道:“你们也是来度假?” “算是吧,顺便考察一下这边的酒店项目。” 程乐儿简单解释了一句,便拉著童可人告辞:“那我们先走了,回港岛再约。” “好,拜拜。” 目送两人离开,小辣椒重新坐下,托著下巴看易华伟:“怎么样?两位千金小姐,各有各的美吧?” 易华伟喝了口柠茶,点点头:“程小姐气质很好,童小姐……性格比较外向。” “就这些?” “不然呢?” 小辣椒撇撇嘴:“童可人看你的眼神可是很有兴趣哦。不过也难怪,你这种长得帅又有故事的男人,最吸引她这种爱冒险的富家女了。” 易华伟失笑道:“你想多了。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那可不一定。” 小辣椒认真道:“童可人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而且专挑『特別』的——赛车手、探险家、艺术家,听说上个月还跟一个法国厨师交往过。警察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应该挺新鲜的。” 易华伟摇摇头,话锋一转:“下午我们去哪里?” “安妮不是说去看选手训练吗?我们去看看唄。” 小辣椒看了看表:“现在十一点,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去找安妮。” 两人结了帐,沿著街道慢慢走。濠江的街道很窄,两旁是各种小店,卖手信、小吃、纪念品。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小辣椒被橱窗里的一条钻石项炼吸引,多看了几眼。 “喜欢?”易华伟问道。 “还好啦,就是觉得设计挺特別的。” 小辣椒摇摇头,拉著他继续走:“看看就好,太贵了。” 易华伟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项炼,记在心里。 走到半道上,迎面走来七八个古惑仔,了。为首的三十出头,花衬衫,金炼子,走路大摇大摆,身后跟著几个小弟模样的人,其中有两个特別显眼,一个留著长发,眼神沉稳;一个寸头,很猥琐。 是大b跟陈浩南山鸡一伙。 与易华伟擦肩而过时,陈浩南的目光扫过来,在小辣椒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易华伟一眼,便扭过头去。 看见小辣椒时,山鸡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小辣椒身上。白色t恤下的曲线,牛仔短裤下修长的腿,遮阳帽下清丽的脸,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哇,这马子好正点……” 话没说完,旁边的包皮已经嚇得脸色发白,死死拉住山鸡的手臂,声音发颤: “山鸡、鸡哥……別、別乱说话……” 山鸡被拉得一趔趄,不满地瞪了包皮一眼:“干嘛啊?看看都不行?” 包皮不敢看易华伟,只拼命摇头,用眼神示意山鸡闭嘴。 走在最前面的大b也注意到了小辣椒,但他更多是看到了小辣椒身边那个男人。 虽然易华伟穿著休閒,只是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但身姿挺拔,目光平静,与大b对视时没有任何闪躲,反而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这种眼神大b很熟悉,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小辣椒听到山鸡的话,立刻瞪了过去,眼中满是厌恶: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啊?” 山鸡被这么一呛,反而来了兴致,咧嘴笑道:“看过啊,但没看过这么靚的嘛!小姐,哪条街的?交个朋友啊?” “朋友?” 小辣椒嗤笑一声,挽紧易华伟的手臂:“我男朋友是警察,你要跟他交朋友吗?”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除了包皮,其他几个古惑仔都露出或惊讶或警惕的表情。大b眉头皱起,重新打量著易华伟。 陈浩南注意到易华伟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那种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山鸡则是一愣,隨即笑得更大声:“条子?条子好啊!我最喜欢跟条子交朋友了!阿sir,怎么称呼啊?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他边说边想往前凑,但包皮死死拽著他,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鸡哥,別、別闹了……” 包皮的声音带著哭腔。 “大b是吧?听说你最近上位了,铜锣湾扛把子,好威啊?” 看也没看山鸡,易华伟转向大b,淡淡道:“濠江不是港岛,在这里闹事,葡京警察可不会给你面子。” “山鸡,闭嘴。” 大b眼神一凝,扭头瞪了山鸡一眼,山鸡立刻收敛笑容,悻悻地后退半步。 大b这才转向易华伟,点点头:“阿sir,我小弟不懂事,见笑了。” 说完,他朝身后挥了挥手:“走。” 一行人侧身从易华伟和小辣椒身边走过。经过时,陈浩南又看了易华伟一眼;包皮全程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山鸡虽然被大b喝止,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小辣椒一眼,被大b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还看!走了!” 两拨人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山鸡才揉著后脑勺抱怨:“b哥,干嘛啊?不就是个条子嘛,怕他个鸟!” 大b没理他,看向陈浩南:“阿南,你怎么看?” 陈浩南沉默了几秒,缓缓道:“那个人不简单。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普通警察。” “怎么不像?” “普通警察看到我们这种人,要么紧张,要么想抓人。但他没有,他看我们就像……看路人。” 陈浩南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刚刚感觉那条子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死人,顿了顿:“还有,我可以肯定他是练过的。” 包皮这时才敢插话:“b、b哥,南哥……那个人,那个人我见过……” “你见过?”大b看向他。 “就是上次…在慈云山,沙蜢那件事。你们记得吗?肥狗他们三个人,被他一个人全部放倒了。” 包皮挠了挠头:“我亲眼看到的,他出手好快,肥狗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一脚,肥狗身上就断了七八根骨头??上个月才刚刚出院。” 大b和陈浩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你確定?”大b问。 “千真万確!我那天看得清清楚楚!后来我还打听了,这个阿sir最近很红的,破了好多案子,飞虎队都请他去做教官……” 包皮一口气说完,才敢喘气。 山鸡听了,不但不怕,反而更兴奋:“这么厉害?那更要认识一下了啊!交个这样的朋友,以后做事多方便!” “方便你个头!” 大b又一巴掌拍过去:“这种人是你能招惹的?他要是真想搞你,都不用自己动手,打个招呼就有的是人愿意替他办事!” 陈浩南转头告诫山鸡:“b哥说得对。而且我们在濠江,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山鸡撇撇嘴,但没再说话。 另一边,易华伟和小辣椒继续往坡下走。 小辣椒回头看了一眼,哼道:“一群古惑仔,囂张什么,那个光头真是討厌,色眯眯的。” 小辣椒回头看了一眼,哼道:“一群古惑仔,囂张什么,那个光头真是討厌,色眯眯的。” “不用理他们。” 易华伟淡淡道:“现在在濠江,不方便。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收拾他们,有的是机会。” 笑了笑,易华伟搂紧她的肩:“走吧,安妮该等急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易sir?真是你?” 易华伟回头一看,还是个熟人,真熟人。 濠江司警的梁警官,之前他去港岛办案,合作过一次。 笑了笑,易华伟主动伸出手: “梁sir,好久不见。” 梁警官走过来,握住易华伟的手使劲摇了摇,热络地笑道:“你来濠江办案还是玩啊?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不是办案,是私人度假。” 易华伟指了指小辣椒:“带我女朋友来玩玩。小辣椒,这位是梁sir。” 小辣椒客气地笑了笑:“梁sir,你好!我是乐惠贞,叫我辣椒就好。” “你好!” 梁警官朝小辣椒点点头,然后转向易华伟:“最近濠江不太平,赌神大赛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三教九流都来了。你们小心点,晚上別去太偏的地方。” “谢谢提醒。” “听说港岛五大社团的人都来了,还有东南亚的帮派。” 梁警官面色凝重:“我们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你们最好离这些事远点,那些古惑仔都是些无事生非的扑街。” 易华伟笑著点点头:“明白。” 梁警官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他还要去巡逻。 快走到葡京酒店,易华伟又遇上了两拨“熟人”,一个是濠江本地的赌术高手洪光,本届的热门人选之一,他身后跟著几个保鏢,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洪光似乎心情不错,边走边跟手下说著什么。经过易华伟他们身边时,看了易华伟一眼,但很快移开,继续往前走。 之所以知道他是洪光,因为旁边那个酷似何敏的美女喊他洪爷。 还有一个“雷老虎”,他的身份,易华伟就不能確认了。 易华伟越来越觉得,这次濠江之行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电影片场,各路人马陆续登场。 第71章 大赛开始 上午十点,葡京大酒店宴会厅。 这里已被改造为赌神大赛的主赛场。原本可容纳千人的宴会厅中央,搭建起一个半米高的圆形主赛台,台面铺著深绿色绒布,上面摆放著五张专业赌桌。赛台四周呈扇形辐射出数十个观眾席区域,最靠近赛台的是媒体区和vip贵宾席。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全部点亮,配合数十盏聚焦赛台的射灯,將整个赛场照得如同白昼,四角架设著高清摄像机。 易华伟三人凭藉媒体证进入採访区。这个区域位於赛台左侧,用红绳简单隔开,摆放著二十多把摺叠椅,前面还有长条桌供记者放置录音设备和笔记本。已经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就位,架设著相机和摄像机。 小辣椒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小西装外套,內搭浅蓝色衬衫,下身是及膝的灰色铅笔裙,配上低跟皮鞋,既专业又不失女性柔美。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手里拿著採访本和录音笔,眼神里充满兴奋。 安妮则是一身酒红色修身西装套裙,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炼。栗色长捲髮披在肩头,妆容比平时稍浓,眼线勾勒出嫵媚的弧度,正低头调试相机的焦距。 易华伟站在两个女人身后,目光扫过整个赛场。 观眾席已坐了七八成。最前排的vip区,易华伟看到了几个熟悉面孔,洪光坐在右侧位置,一身枣红色唐装,手里盘著两颗玉核桃,面无表情地看著空赛台。他左边是那位酷似何敏的年轻女子,今天穿了件宝蓝色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正低头和洪光耳语。 “雷老虎”坐在洪光斜后方两排,花衬衫配白色西裤,大金炼子在灯光下晃眼,正和旁边一个东南亚长相的男人交谈,时不时发出粗豪的笑声。 另一侧,程乐儿和童可人也来了。程乐儿穿著香檳色套装,长发挽成优雅的髮髻,正低头看赛程手册。童可人则是一身鹅黄色连衣裙,外搭白色针织开衫,正拿著手机拍照。 “各位来宾,各位参赛选手,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十点整,一个穿著黑色礼服的主持人走上赛台,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欢迎来到第一届世界赌术大赛,赌神大会的初赛现场!” 掌声响起,伴隨著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赛制和规则。初赛为期两天,採用淘汰制,五十名参赛选手通过抽籤分为十组,每组五人,进行限时三小时的德州扑克对决。每组筹码前两名晋级半决赛。半决赛是十进五,决赛五人角逐,最后两人进行梭哈对决,爭夺“赌神”称號和五百万美金奖金。 “现在,有请我们的参赛选手入场!” “咚咚鏘——” 激昂的音乐响起,赛台侧面的门打开,选手们依次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是本届大热门,来自印尼的苏图。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穿著传统的印尼巴迪衫,眼神锐利如鹰。 观眾席响起热烈掌声,不少人站起来拍照。 紧隨其后的是代表濠江出赛的两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神色倨傲;另一个年轻些,看起来不到三十,表情紧张。 接著出场的是高进和高傲。 易华伟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这对师兄弟身上。 青涩的赌神才二十出头,身材挺拔,穿著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嘴角带著温和的微笑,眼神平静,姿態从容不迫。 高傲身材稍微高些,留著一头长髮,面无表情,眼神阴鷙,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种拒人千里的傲气。经过媒体区时,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 “哇,高进本人比照片还帅!” 小辣椒低声惊嘆,用胳膊肘碰了碰易华伟:“不过那个高傲看起来好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安妮调整相机镜头,连续拍了几张高进的特写,轻声道:“听说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但关係不好。高傲一直不服高进,这次就是要证明自己比师弟强。” 易华伟有些好奇:“这你都知道?” “这些选手的实力如何,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他们的八卦基本都被扒了出来,诺……” 安妮回头微微一笑,下巴朝高进身后一扬:“看见那个高个美女没有?是高进跟高傲的师妹,叫靳轻。昨晚上,有同行拍到这两师兄弟在餐厅为了这个师妹差点没大打出手。” “这么劲爆?” 小辣椒来了兴趣,拿起相机对准高进三人就是咔擦一顿拍。 “这女的是蛮漂亮,就是身材…,” 放下相机,小辣椒的目光不自觉扫过安妮,嘴角泛起一抹古怪笑意:“不过看著还行哈,气质还不错……这大热天还戴手套。” “你什么意思?” 安妮脸色一黑,伸手往小辣椒腰部一掐:“说她你看我干嘛?我身材不好吗?” “好、好,你比她好多了,” 小辣椒往后一缩,嬉笑道:“要不然,別人也不会叫你海咪咪了…” “你——” 下意识地看了易华伟一眼,安妮俏脸通红,可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好了,別闹了。” 易华伟出言制止二人打闹,目光转向赛场入口。 那个叫细七的女孩正挥舞著萤光棒一脸兴奋地给高进加油鼓劲。 可怜的娃,现在还不知道当老千的容易死老婆。想著高进那几个女人的下场,易华伟不禁摇了摇头。 当然,易华伟也没有救她的想法,毕竟路是自己选的。而且自己现在已经把重注压在高傲身上,要是靳能不动手,易华伟都得亲自出手让高进参加不了决赛。 选手全部入场后,抽籤开始。高进抽到第三组,高傲在第七组,苏图在第五组…… 十张赌桌同时开始比赛。 媒体区的记者们忙碌起来,有的在写稿,有的在拍照。小辣椒和安妮分工合作,小辣椒负责记录赛况和採访观眾,安妮负责拍摄比赛精彩瞬间。 易华伟的目光在十张赌桌间游移。他不懂德州扑克,但能看出些门道。赌桌就像微缩的战场,选手们通过筹码、表情、下注节奏进行心理博弈。 高进的表现堪称完美。无论牌好牌坏,他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微笑,下注节奏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同桌的其他四名选手很快被他牵著鼻子走,不到一小时,两人已被淘汰出局。 另一边的高傲跟靳轻也顺利进入半决赛,不过两人都在藏拙,以第二名的身份进入半决赛。 初赛结束。 二十名晋级选手名单公布,高进、高傲、苏图等人毫无悬念地进入半决赛。赛场內响起热烈掌声,记者们蜂拥而上,围住晋级的选手进行採访。 小辣椒和安妮也忙碌起来,小辣椒挤到高进面前,举起录音笔:“高先生,恭喜晋级!能谈谈今天的感受吗?您觉得哪位选手给您留下的印象最深?” 高进抬手遮挡相机的闪光,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回答得滴水不漏:“今天的对手都很优秀,能晋级是运气。至於印象……每位选手都有自己的风格,很难说谁最特別。” 靳轻站在他身旁,戴著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目光扫过细七,不屑一顾。 另一边,高傲面对记者提问时,只冷冷吐出几个字:“明天我会贏。” 经过高进身边时,眼神短暂交匯,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素材够了!” 安妮收起相机,对小辣椒道:“我们得赶紧回去写稿,今晚要发回电视台。” 小辣椒转头看向易华伟:“阿伟,你先回房间休息,我们可能要忙到很晚。” 易华伟正想答应,目光却瞥见观眾席vip区,洪光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起身离席。那个穿宝蓝色旗袍的年轻女子紧隨其后,身姿摇曳。 “你们先忙,我隨便逛逛。” 易华伟笑了笑:“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大概七点左右能搞定。” 小辣椒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別跑太远。” 看著小辣椒和安妮隨著其他记者离开,易华伟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上了洪光一行。 洪光一行人走进电梯,易华伟快走几步,在电梯门关闭前侧身进入。 轿厢內空间宽敞,但七八个人站在一起还是略显拥挤。洪光的保鏢警惕地看了易华伟一眼,见他只是普通游客打扮,便没太在意。 洪光本人站在轿厢中央,手里依然盘著那两颗玉核桃。旗袍女子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易华伟站在角落,用余光观察。 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嫵媚。身高约一米六八,身材匀称,旗袍开衩处隱约可见修长的小腿线条。最特別的是她身上那种气质,既有古典美人的温婉,又有现代女性的独立感,矛盾而迷人。 电梯在三楼停下。 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与楼下赌场截然不同的景象。这里没有喧闹的人群和刺眼的灯光,走廊铺著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是中式仿古木雕,每隔几步就摆放著青花瓷瓶或盆景。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味,背景音乐是古箏演奏的《高山流水》,音量恰到好处,既营造氛围又不显嘈杂。 “洪爷,这边请。” 一个穿黑色西装、梳油头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恭敬地躬身。 洪光点点头,朝走廊深处走去。易华伟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跟上去。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掛著烫金牌匾——“鸿运厅”“富贵厅”“金玉满堂”……每个厅门口都站著穿制服的服务生,见到洪光纷纷躬身行礼。 洪光走进標有“至尊厅”的房间,门在身后关闭。 易华伟在走廊里踱步,假装欣赏墙上的字画。几分钟后,他走向隔壁的“金玉满堂”厅,推门而入。 门內又是另一番天地。 这个厅约两百平米,天花板是整幅的飞天壁画,四盏水晶宫灯洒下暖黄光晕。地面铺著波斯地毯。厅內分散摆放著八张赌桌——三张百家乐、两张二十一点、两张轮盘、一张骰宝。每张桌子周围都站著或坐著赌客,但人数不多,衣著光鲜。 与楼下中场相比,这里的赌客明显更安静,下注也更谨慎。筹码碰撞声清脆而有节奏,荷官报数的声音平稳专业。服务生端著托盘穿梭其间,上面是香檳、红酒和精致的点心。 易华伟走到筹码兑换处,换了五千港幣的筹码,五十个面值100的红色圆形塑料片。他故意没换大面值筹码,显得像个来体验氛围的普通游客。 拿著筹码,易华伟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张只有三个玩家的骰宝桌前坐下。这张桌子最小押注是100,正適合他手上的筹码。 荷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著红色旗袍,妆容精致。见易华伟坐下,微笑点头:“先生您好,要玩骰宝吗?” “试试手气。” 易华伟將五个100筹码放在“大”的区域。 这张桌子上的另外三个玩家都是中年男人,两个华人一个白人。他们看了易华伟一眼,没太在意,继续下注。 荷官熟练地摇动骰盅,骰子在盅內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易华伟微微闭眼,在他的听觉中,骰子的每一次碰撞、滚动都清晰可辨,大脑高速计算著骰子的运动轨跡和最终落点。 在听过几遍后,易华伟已经能估摸出大概点数了。 於是他隨手將筹码往“大”上一推。 “买定离手——” 荷官將骰盅扣在桌上。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荷官报出点数,用推桿將赔付的筹码推到易华伟面前,1赔1,他贏了500。 接下来五局,易华伟有输有贏,但总体保持小胜。他控制得很好,每次下注不超过1000,贏了就收一部分筹码,输了也不急躁。半小时后,他面前的筹码从5000变成了12000。 这个贏钱速度在赌厅里並不起眼,但易华伟的玩法和节奏引起了监控室的注意。 赌厅的监控室里,四面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实时显示著每张赌桌的情况。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屏幕前,目光锁定在易华伟所在的骰宝桌。 “这个人有点意思。”中年男人指著屏幕上的易华伟:“看他下注的节奏,不像是纯靠运气。” 旁边的工作人员调出易华伟的下註记录:“王经理,他来了半小时,下了十八注,贏了十一注,胜率61%。最大单注贏额1000,最大单注输额500,很克制。” “胜率61%在骰宝里不算高,但他下注的时机……”王经理眯起眼睛:“你们看,他每次在连开两三把小或大之后,就会反著下注,而且基本都押中。这不像新手,倒像是能看出点门道。” “要不要派人去试试他?” “再观察观察。”王经理拿起对讲机:“3號桌荷官注意,换个节奏摇骰。” 骰宝桌前,易华伟敏锐地察觉到荷官摇骰的手法变了。之前是標准的三短一长节奏,现在变成了不规则的长短混合。这增加了“听骰”的难度,但对於易华伟来说,区別不大。 新的一局开始。荷官摇骰时间长达十五秒,动作花哨。易华伟闭目倾听,眉头微皱,这次骰子的碰撞声有些模糊,荷官在摇骰时加入了手腕的细微抖动,干扰了骰子的正常滚动。 易华伟睁开眼睛,將2000筹码放在“13点”的数字区域。这个押注赔率是1赔8,如果押中,能贏16000。 同桌的三个玩家都看了过来。玩骰宝直接押点数的人很少,因为概率太低。 荷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专业素养让她保持镇定:“买定离手——开!五、五、三,十三点!” “哇!” 一个中年玩家忍不住惊呼。 荷官深吸一口气,数出16000筹码推到易华伟面前,微笑道:“先生好运气。” 易华伟笑了笑,收起筹码,留下2000继续玩。 监控室里,王经理的表情严肃起来:“一次可能是运气,两次……调出他进入酒店后的所有记录。” 工作人员迅速操作电脑,调出易华伟的入住信息、赌场记录、监控录像。 “易华伟,港岛人,二十四岁,警察。入住葡京酒店8208套房,登记两人,另一人是乐惠贞,港岛记者。昨天在楼下中场玩过轮盘、骰宝和百家乐,总贏额约一万二,今天在三楼目前贏额两万四。” “警察?” 王经理皱眉:“他也可以来参加赌神大赛?” “不是。好像是休假陪女朋友来看赌神大赛的。” 王经理盯著屏幕上易华伟平静的脸,沉思片刻:“通知洪爷,但不要惊动客人。” 赌厅里,易华伟面前的筹码已经积累到五万左右。玩了一个来小时,始终保持小注码,但胜率奇高。同桌的三个玩家开始跟著他下注,荷官额头渗出细汗。 又一轮开始前,一个穿著黑色套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走到桌边,对荷官轻声说了句什么。荷官点点头,对玩家们微笑致歉:“不好意思各位,小美需要休息一下,接下来由阿琳为大家服务。” 换了个更成熟的荷官,摇骰手法更加老练。但易华伟依然保持胜率,筹码稳步增长到八万。 这时,那个黑色套装的女子走到易华伟身边,微微躬身:“先生您好,我是本厅的客户经理,姓陈。看您手气正旺,有没有兴趣玩点更刺激的?我们有vip包厢,环境更私密,额度也更高。” 易华伟抬头看她,笑了笑:“不用了,这里挺好。我就是隨便玩玩,消磨时间。” 陈经理也不强求,递上一张名片:“那您慢慢玩,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易华伟接过名片,隨手放在桌上。 十分钟后,酷似何敏的那个宝蓝色旗袍的女子,裊裊婷婷地走了过来,换了一身浅紫色绣花旗袍,头髮挽成古典髮髻,戴著一对翡翠耳环,气质温婉中带著嫵媚。 “易先生是吗?” 女子在易华伟身边的空位坐下,声音轻柔:“我是洪爷的助理,您可以叫我綺梦。洪爷在楼上包厢,想请您喝杯茶,不知道方不方便?” 易华伟转头看她,语气平淡: “洪先生太客气了,不过我一会儿约了人吃饭,可能不太方便。” “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綺梦微笑道:“洪爷只是欣赏您的赌术,想交个朋友。而且……”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洪爷说,如果您愿意上楼坐坐,无论输贏,您今天在赌厅的盈利,我们都按双倍结算。就当是交个朋友的诚意。” 易华伟挑了挑眉,双倍结算,意味著他现在桌上的八万筹码可以变成十六万。这洪光出手还挺大方。 “既然洪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不推辞了。” 易华伟站起身,將筹码收起:“请带路。” 綺梦嫣然一笑,起身引路。两人穿过大厅,走向侧面的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部私人电梯。 第72章 赌人 《港综之翻手为云》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电梯上升至五楼,门开后是一个装修成中式风格的小厅。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掛著山水画,香炉里燃著檀香,清雅安静。 洪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玉核桃。见易华伟进来,放下核桃,起身笑道:“易先生,欢迎欢迎。冒昧请你上来,不会怪我唐突吧?” “洪先生说笑了。” 对赌场能摸清自己底细,易华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自己是用真实身份过来的。 笑了笑,易华伟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能得到洪先生邀请,是我的荣幸。” 两人落座,綺梦亲自泡茶。上等的铁观音,茶香四溢。 茶香裊裊中,洪光端起青花瓷杯浅抿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易华伟的脸。 “易先生今天在我厅里,不到一个时辰贏了十来万,这手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运气而已,不值一提。” 易华伟也端起茶杯,神色从容。 “运气?赌桌上哪有纯粹的运气。能连贏十几把百家乐,又能精准押中轮盘单数,这要是运气,那全濠江的赌客都得去烧高香了。” 洪光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易先生不必谦虚。我洪光在濠江几十年,看人还是有点眼力的。你这一身气度,绝非寻常差人。” 易华伟放下茶杯,淡淡道:“洪先生过奖了。” 綺梦垂手站在洪光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偶,但呼吸节奏始终平稳,站姿看似放鬆,实则隨时能暴起发力。 “易先生,” 洪光身体微微前倾:“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再玩几局?让我也见识见识你的『运气』。” 易华伟笑了笑,手指在红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赌钱没什么意思。贏再多,也不过是数字增减。” “哦?” 洪光挑眉:“那易先生觉得什么有意思?” “要么换个赌注。” 易华伟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綺梦:“我若贏了,她跟我。” 话音落,厅內空气骤然凝固。 “你说什么?!” 洪光身后那个男子猛地踏前一步,抬手指著易华伟,额角青筋暴起:“找死!” 男子三十出头,寸头,方脸,一身黑色劲装。手指粗短,骨节突出,虎口处有厚茧,显然是常年练拳的。此刻双目圆瞪,杀气凛然,厅內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比利,退下。” 洪光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叫比利的男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易华伟一眼,退后两步,但拳头依然紧握。 洪光重新看向易华伟,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易先生,胆子不小。一个小小三条柴,能有多少钱,敢开这个口?” 易华伟神色不变,淡淡一笑:“钱不多,几千万还是能拿出来的。而且我说了,赌注不是钱,洪先生贏了,不管多少,我给钱。我贏了,只要人。” 此言一出,连一直低著头的綺梦都微微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比利更是怒不可遏,又想上前,被洪光抬手制止。 洪光盯著易华伟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哈哈大笑:“好!有意思!我洪光在濠江混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跟我赌人!” 笑声骤停,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但你可知道,綺梦跟我三年,我待她如亲女儿。你要赌她,准备拿什么做本?” 易华伟耸了耸肩,轻鬆笑道:“我刚才说了,洪先生贏多少,我给多少。一亿之內,三天到帐。我想,洪先生已经知道我的底细,应该不怕我跑了吧?” 洪光看向易华伟,目露疑色:“易先生,不是我看不起你,你一个警长,哪来这么多钱?” “这就不劳洪先生掛心。” 易华伟面不改色:“反正来路正当,不需要过手。” 洪光眯起眼睛,脑中飞速计算,一个普通警长,能拿出几千万现金赌一个女人?要么这人在吹牛,要么他另有底牌。 “洪爷,这人太囂张,让我……” 比利眼神愤恨。 洪光抬手,再次制止他,重新靠回太师椅,玉核桃转得更快了:“好,我跟你赌。玩什么?” “客隨主便。” 易华伟做了个请的手势。 “梭哈。” 洪光缓缓吐出两个字:“简单,直接,一局定胜负。” 易华伟淡淡点了点头:“可以。” 綺梦这时终於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纠结:“洪爷,我……” “放心。” 洪光没看她,一脸自信:“我不会输。比利,拿五千万筹码过来。” 但言外之意就是,万一输了,綺梦就是筹码。 綺梦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走到赌桌旁开始洗牌。 一副全新的蜜蜂牌,塑料封膜刚拆。綺梦洗牌手法嫻熟流畅,纸牌在她手中如扇般展开,又哗啦收拢,动作赏心悦目。 易华伟看著她洗牌,心中暗暗点头。这女人不仅身手好,赌术也不差,不枉费自己辛苦跑一趟。 牌洗好,綺梦將牌放在赌桌中央。 洪光做了个请的手势:“易先生先验牌?” “不用。” 易华伟摇头一笑:“綺梦小姐洗的牌,我信得过。” 这话说得曖昧,洪光眼中寒光一闪,但没发作。 綺梦开始发牌。每人一张底牌,一张明牌。 易华伟的明牌是黑桃k,洪光是红桃q。 “黑桃k说话。” 綺梦的声音平稳无波。 易华伟看了看底牌,是张方块a,推出一摞筹码:“一百万。” 洪光看了看自己的底牌,跟注。 第二张明牌:易华伟拿到黑桃j,洪光是红桃j。 “牌面同花顺面说话。”綺梦看向易华伟。 易华伟现在的明牌是黑桃k、j,如果底牌是黑桃q、10、a中的任何一张,都有可能凑成同花顺。而洪光是红桃q、j,也可能是同花或顺子面。 “三百万。”易华伟又推出一摞筹码。 洪光盯著易华伟看了几秒,跟注。 第三张明牌:易华伟拿到黑桃10,洪光是红桃10。 牌面上,易华伟已经是黑桃k、j、10,只要底牌是黑桃q或黑桃a,就是同花顺面。而洪光是红桃q、j、10,同样可能是同花顺。 厅內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比利额角渗出细汗,眼睛死死盯著牌桌。綺梦的手在发牌时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復平稳。 “易先生牌面很漂亮。” 洪光缓缓开口:“但同花顺可不容易成。” “洪先生牌面也不错。” 易华伟微笑道:“红桃同花顺,概率和我一样。” “那就看谁运气更好了。” 洪光敲了敲桌子:“五百万。” 易华伟跟注。 最后一张明牌:易华伟拿到黑桃9,洪光拿到红桃9。 全场寂静。 易华伟现在的明牌是黑桃k、j、10、9,如果底牌是黑桃q,就是皇家同花顺;如果是黑桃8,就是同花顺;如果是其他黑桃,就是同花。而洪光明牌是红桃q、j、10、9,情况类似。 理论上,两人都可能拿到同花顺,甚至皇家同花顺。 “有意思。” 洪光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我这辈子只见过两次可能出皇家同花顺的牌面,这是第三次。” 看向易华伟:“易先生,你觉得我们俩,谁会贏?” “开牌就知道了。”易华伟神色平静。 “好,爽快!” 洪光將面前所有筹码推出去:“梭哈。易先生,跟不跟?” 易华伟看了看自己剩下的筹码,还有大约四千万,毫不犹豫全部推出:“跟。” 綺梦的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看向洪光:“洪爷,开牌吗?” 洪光没回答,盯著易华伟,目光如炬:“易先生,开牌前,我最后问一次——你现在退出,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贏的钱,可以带走。綺梦,不能动。”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给双方台阶。 易华伟摇摇头:“开牌吧。” 精彩不容错过:第72章 赌人全本放送,点击。 洪光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缓缓翻开底牌——红桃k。 红桃q、j、10、9、k组成了同花顺,而且是第二大顺子,仅次於皇家同花顺。 “红桃同花顺。” 洪光的声音里带著胜利者的从容:“易先生,除非你是黑桃同花顺,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易华伟翻开了底牌。 黑桃q。 黑桃k、q、j、10、9——皇家同花顺,扑克牌中最大的牌型。 厅內死一般寂静。 比利瞪大眼睛,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綺梦手中的牌盒掉在地上,纸牌散落一地。 洪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盯著那五张黑桃,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靠回椅背。 “皇家同花顺……呵呵,厉害!” 易华伟收起牌,看向綺梦:“现在,她是我的了。” 洪光闭上眼,良久,睁开:“愿赌服输。比利,带綺梦去收拾东西。” “洪爷!”比利急道。 “我说,带她去收拾东西!” 洪光的声音陡然拔高。 比利咬牙,狠狠瞪了易华伟一眼,转身对綺梦说:“走吧。” 綺梦站在原地,看著洪光,眼神复杂。最终,深深鞠了一躬:“洪爷,三年照顾,綺梦铭记在心。” “去吧。”洪光摆摆手,没有看她。 綺梦又看向易华伟,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易先生,我需要回房间拿些私人物品。” “请便。” 易华伟点头笑道:“一小时后,酒店大堂见。” 綺梦离开后,厅內只剩下易华伟和洪光两人。 洪光重新拿起玉核桃,慢慢盘著:“易先生,好手段。但我很好奇,你怎么確定自己能贏?” “我不確定。” 易华伟实话实说:“只是赌一把。” 说实话,易华伟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又不会变牌,只是今天的运气看起来是真不错,难得一见的冤家牌都给自己遇见了。 这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期? 不过,即便输了易华伟也不担心。只要洪光的场子还开在这里,贏回这五千万也不是太难的事。 再不行,直接化身黑侠,来一波劫富济贫就是。但这是最后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易华伟也不会这么做。毕竟这种事情做多了,会上癮的。 “赌一把就敢押五千万?” 洪光笑了:“易先生,你比我想像的还要疯狂。” “人生难得几回搏。” 易华伟站起身:“洪先生,今天打扰了。” “不必了。” 洪光摆摆手:“愿赌服输。但易先生,我提醒你一句——綺梦不是普通女人,你带她走,可能会惹上麻烦。” “什么麻烦?” 洪光缓缓道:“三年前,她杀了一个东南亚毒梟逃到濠江,是我收留了她,所以她才会帮我做事。现在她跟你走,不光那些仇家可能会找上门,而且,她脾气不是很好……” “多谢提醒。但我既然敢要她,就不怕麻烦。” 易华伟笑了,转身向前走了两步,笑道:“礼尚往来,我也给洪先生一个消息。” “哦?”洪光挑眉。 “赌神大赛决赛那天,注意高傲的赔率变化。如果赔率出现大幅波动,特別是临赛前突然飆升……洪先生不妨跟著下注。能贏多少,就看你的胆量了。” 话音落,洪光的眼神骤然锐利。 作为在濠江摸爬滚打三十年的地头蛇,他太明白这话里的含义了。赔率在临赛前大幅波动,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庄家得到內幕消息调整盘口,要么是有大资金突然涌入改变赔率。 但易华伟这话分明是在暗示高傲会贏。 这个判断与目前所有情报相悖。苏图是公认的大热门,高进虽然低调但实力也有,反观高傲,虽然强势但缺乏大赛经验……凭什么? “易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洪光沉声问道,手里玉核桃转动速度明显加快。 “字面意思。”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那副散落的纸牌:“我今天能贏你,不是因为牌技比你高,只是因为我敢赌。同样的道理,赌神大赛的结果,也未必会按常理出牌。” 洪光盯著他,脑中飞速运转。 易华伟敢用五千万赌一个女人,说明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这种自信要么源於极度自负,要么源於某种不为人知的底牌。从刚才的牌局来看,这个人显然属於后者。 那么,他关於高傲的消息…… “易先生似乎很看好高傲?”洪光试探道。 “不是我看好,是庄家看好。” 易华伟意味深长地说道:“洪先生坐庄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赔率变化背后意味著什么。” 洪光沉默了。 作为本届大赛的主要庄家之一,他当然知道內幕。按照目前的投注情况,苏图身上押了超过五亿美金的资金,高进和高傲加起来还不到一亿港幣。如果高傲真能爆冷夺冠,庄家將赚得盆满钵满。 但问题是,高傲凭什么贏? 除非……有意外发生。 洪光看向易华伟,眼神复杂。这个人今天突然出现在他的赌厅,用近乎挑衅的方式贏走綺梦,又拋出这样一个重磅消息,到底想干什么? 是单纯地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易先生,多谢提醒。” 洪光缓缓开口,语气恢復了平静:“比利,送易先生下楼。” 比利咬牙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却恨不得把易华伟生吞活剥。 易华伟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比利紧隨其后,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电梯门关上,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姓易的,我警告你——” 比利终於忍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你敢对綺梦不好,我发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易华伟侧头看他,眼神带著一丝玩味:“你喜欢她?” 比利一愣,脸涨得通红:“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易华伟靠在电梯壁上,姿態放鬆:“她现在是我的人。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应该希望她过得好,而不是威胁她的新主人。” “你——”比利气得浑身发抖。 “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易华伟看著电梯数字缓缓下降:“我要綺梦,只是看中她的身手。我女朋友最近发了笔小財,需要个身手好点的女人保护。綺梦很合適。” 比利愣住了,脸上写满不信:“就因为这个?你花五千万,就为了让她当保鏢?” “不然呢?” 易华伟反问道:“洪先生应该告诉过你,我是什么人,仇家不少,女朋友又是记者,得罪的人更多。有个可靠的人在身边,五千万值得。” 看著一脸淡定的易华伟,比利信了七八分。他跟在洪光身边十年,见过太多有钱人为了安全一掷千金。易华伟虽然只是个警长,但能隨手拿出几千万,显然背景不简单。 “你真的……不会强迫她?”比利语气软了些。 “强迫?” 易华伟笑了:“我想要的女人,还用得著强迫?再说,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懂。”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易华伟走出电梯前,拍了拍比利的肩膀:“如果你真喜欢她,就对我態度好点。说不定我会多放綺梦几天假,让你们敘敘旧。” 说完,转身走进赌场大厅,留下比利愣在原地,表情复杂。 大厅里依然热闹非凡。老虎机的音乐声、筹码碰撞声、赌客的欢呼嘆息声交织在一起。易华伟穿过人群,朝酒店客房区走去。 经过百家乐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童可人正坐在一张赌桌前,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身边站著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低声对她说著什么。 易华伟脚步没停,径直走过。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港综之翻手为云 第73章 綺梦(上) 易华伟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童可人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了我不需要人陪,你回去告诉我爹地,我自己能玩,別老派人盯著我!” 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还想说什么,童可人已经站起身,推开椅子就要走。一转身,正好看见易华伟,眼睛一亮。 “易先生!” 童可人快步走过来,脸上瞬间换上灿烂笑容,刚才的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么巧,你也来玩?” “隨便看看。” 易华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个尷尬站著的男人。 童可人摆摆手,男人识趣地退开几步,但没走远。 “你一个人?乐小姐没陪你?” 童可人很自然地走到易华伟身边,並肩往休息区走去。 “她在房间工作。” “记者真辛苦。” 童可人耸耸肩,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示意易华伟也坐:“对了,昨天看你玩骰宝和轮盘,贏了不少啊。你赌术很厉害?” “昨天童小姐也在?只是运气好而已。” 易华伟坐下,看了她一眼。 旁边的服务生端来两杯柠檬水。 “只是运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童可人歪著头看他:“我观察了你半小时,你押大小的准確率超过七成,这可不是单纯运气能做到的。” 易华伟眉头一挑,有些意外,笑道:“童小姐观察得真仔细。” “叫我可人就好。” 童可人眨眨眼:“说真的,你真不是赌术高手?我认识几个职业赌徒,他们身上有种特別的气质,你也有。” “职业赌徒?不,我只是个差人。” 易华伟笑著摇了摇头:“真正的赌术高手是数学家跟心理学家,他们能计算概率,管理资金,控制情绪。我只是个普通人,运气来了挡不住而已。” “那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童可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肌肤:“我正好无聊,你要不要一起玩会?我请你。” 易华伟看看表,离綺梦约好的一小时还有四十分钟,点点头: “好啊,可以玩一会儿,不过,只能玩半小时,一会我还有事。” “太好了!” 童可人立刻起身,很自然地挽住易华伟的手臂:“我们去玩二十一点吧,我最喜欢那个。” 两人走到一张二十一点桌前。这张桌子客人不多,只有两个中年男人在玩。荷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混血女子,见两人过来,微笑著点头。 童可人换了二十万筹码,推给易华伟一半:“你帮我玩,贏了对半分,输了算我的。” 眉头一挑,易华伟笑道:“这么大方?” “就当交个朋友。” 童可人眼睛弯成月牙:“而且我相信你的运气。” 易华伟没推辞,接过筹码。二十一点的规则简单——儘量接近21点但不能超过,庄家必须抽牌到17点以上。 易华伟观察了两局,在第三局坐下。第一手牌,他拿到黑桃a和方块8——这是“软19点”,可算9点或19点。 庄家的明牌是红桃6。 “停牌。”易华伟选择不再要牌。 庄家翻开底牌,是梅花4,总共10点。按规定必须继续抽牌,结果抽到方块q——爆牌。 “贏了。”童可人开心地拍手。 接下来的几局,易华伟有输有贏,但总体保持增长。半小时后,童可人的十万本金变成了三十五万。 “太厉害了!易先生,你绝对是个高手!” 童可人眨了眨眼,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比如,来我们童氏银行?年薪隨便你开,还可以配股。” 易华伟失笑道:“童小姐说笑了,我对金融一窍不通。” “不是让你做金融,是做……特別顾问。” 童可人认真道:“我们银行有些vip客户喜欢在濠江玩,经常需要人陪同指导。以你的能力,一年赚几百万轻轻鬆鬆。怎么样,考虑一下?” “多谢童小姐好意,但我喜欢现在的工作。”易华伟婉拒。 童可人撇撇嘴,正要再说什么,易华伟腰间的大哥大响了。 “抱歉,接个电话。” 易华伟走到角落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綺梦的声音:“易先生,我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在酒店大堂的会客区。” “好,我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易华伟走了回去。童可人托著下巴看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女朋友查岗?” “不是,有点事要处理。” 易华伟看了看她面前的筹码:“童小姐今天应该贏够了,见好就收吧。” 童可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筹码,点点头:“好吧,听你的,这些钱分你一半。” “不用,你自己留著玩。” 易华伟摆摆手:“我先走了,回见。” “哎——” 童可人还想说什么,易华伟已经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看著易华伟的背影,童可人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又笑了起来。 “有意思的男人……” …………… 会客区在酒店大堂的东北角,用屏风和绿植隔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綺梦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身旁放著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外罩一件米色风衣,脸上化了淡妆。这身打扮比旗袍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干练,但依然难掩惊人的美貌。 看到易华伟走来,綺梦站起身,微微躬身:“易先生。” “等很久了?” “刚到十分钟。” 綺梦提起行李箱:“我的东西不多,就这些。” 易华伟看了看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笑了笑:“走吧,房间在八楼。” 两人走进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綺梦站在易华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易华伟用余光打量她,见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重心微微下沉,双脚与肩同宽,这是隨时能发力的姿势。 “不用紧张。” 易华伟看著电梯数字跳动,淡淡道:“我要你只是为了保护我女朋友。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当她外出时跟在身边,確保她安全。” 綺梦抬眼看他,有些诧异:“只是这样?” “不然呢?” 易华伟笑了笑:“你確实很漂亮。不过,五千万可以一天换一个同你一般漂亮的女人。对了,你以后可以叫我老板。” “………” 綺梦沉默了,这男人说话很直接,却莫名可信。 “叮~” 电梯到达八楼。 “走吧,进去跟你聊聊以后的薪水待遇。” 刷开套房的门,易华伟侧身让綺梦先进。小辣椒和安妮不在,客厅桌上放著一叠稿件和两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易华伟走到电话旁拨通安妮房间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餵?”是小辣椒的声音。 “是我。你们还在工作?” “对啊,这篇半决赛前瞻稿子明天要发,还有些地方得修改一下。” 小辣椒声音里带著疲惫:“怎么了?想我了?” “嗯。对了,我带了个人回来。” “谁啊?” “一个保鏢。” 易华伟看了眼綺梦:“具体情况等你们回来再说。大概还要多久?” “半小时吧……等等,保鏢?什么保鏢?男的女的?” “女的,你回来就知道了。” 掛断电话,易华伟朝綺梦点了点头:“坐吧。” 綺梦没有动,站在原地看著易华伟: “易先生,我想先確认几件事。” “你说。” “第一,你花那么大代价把我从洪爷那里要来,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就像你说的,五千万,无论是找女人,或者找保鏢,都太贵了。” “第二,我的过去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有仇家,而且不少。跟著我,你可能会惹上麻烦。” “第三,我虽然跟了洪爷三年,但只是报恩,没有其他关係。如果你有其他想法……” 顿了顿,綺梦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我觉得…后果很严重。” “很好,我喜欢把话说清楚的人。” 听著綺梦带著威胁的话,易华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首先,五千万只是赌注,洪先生没真给我钱,我也没打算要。” 綺梦一愣。 “其次,我確实是看中你的身手。我女朋友是记者,最近我们发了点小財,难免会引人注意。你身手不错,有你在她身边保护,我放心一点。” “至於你的仇家……” 易华伟笑了笑:“是陈松安排的吗?” 綺梦脸色骤变,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睛骤然锐利如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气氛在剎那间凝固。 套房客厅里,落地窗外是濠江璀璨的夜景,但室內的空气却冷得几乎要结冰。 綺梦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易华伟,身体微微侧转,这是一个標准的格斗预备姿势,既能快速进攻,也能隨时后撤。 “你是谁?” “我说了,我是警察。” 易华伟神色不变,端起茶几上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西九龙重案组警长,如假包换。” “你怎么会知道陈松?” 綺梦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宝岛赌王陈松,好大的名头,东南亚谁不知道?” 易华伟放下咖啡杯,看著綺梦突然笑了:“不过確实,普通警察不应该知道你是他派到洪光身边的臥底。这事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是宝岛人,陈松以前办酒时拍过几张照片,我在那些照片里见过你。” 綺梦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长得太漂亮,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 易华伟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我刚才在洪光的赌厅见到你,就觉得眼熟。再联想到洪光和陈松这些年明爭暗斗……不难猜出你的身份。”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易华伟確实“见过”綺梦,但不是在朋友的照片里,而是在另一个世界的电影中,但这话不能说。 “仅凭一张照片,就敢断定我是陈松的人?” 綺梦冷笑道:“易先生,你的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 “不然呢,你觉得洪光需不需要证据?至於是不是陈松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易华伟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边,背对綺梦:“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我的员工。你的过去我不在乎,从今往后,你只需要做好分內的工作,保护我女朋友。” 綺梦瞳孔微微收缩,就在易华伟转身的瞬间,后背完全暴露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三米。这个距离,以她的速度,一秒內就能完成一次致命的攻击。 逃?还是打? 如果逃,她能逃出葡京酒店吗? 易华伟是警察,一旦闹大,她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陈松那边不会承认她,洪光会要她的命。 如果打……这个男人的深浅她看不透。能在赌桌上贏洪光,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份,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赌一把。 綺梦的眼神骤然一凛,右脚蹬地,身体前冲,左手成掌直劈易华伟后颈,右手则探向他腰间。 这一击綺梦用上了全力。掌风凌厉,带著破空之声。她练的是正宗咏春,这一记“標指”若是击中,普通人颈椎当场就会断裂。 但易华伟不是普通人。 就在綺梦动的瞬间,易华伟只是微微侧身。 就那么一点点的侧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劈向后颈的手掌。同时右手抬起,准確地扣住了綺梦探向他腰间的右手手腕。 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綺梦心中大骇,左手变招,一记“日字冲拳”直击易华伟肋下。这一拳角度刁钻,速度更快。 易华伟依然没有回头,左手向下一按,按在綺梦的左拳上,顺势將她的拳劲引向地面。 “砰!” “啊~~” 綺梦的拳头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地板微微震动,指关节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易华伟扣住她右腕的手轻轻一拉,同时身体半转,右脚勾向她的脚踝。 简单的一拉一勾,綺梦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她反应极快,左手撑地想要翻身,但易华伟的动作更快,鬆开她的右腕,转而按住了她的左肩。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肩头传来。 綺梦被硬生生按倒在地,面朝下趴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想挣扎,但易华伟的右手按在她的肩胛骨之间,那只手就像一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从綺梦发动攻击到被制服,易华伟只用了一只手,甚至没有离开原地一步。 “身手不错。” 易华伟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咏春练了至少十年吧?不过发力太猛,留的余力不够,遇到真正的高手很容易被反制。” 綺梦趴在地上,脸颊贴著地毯,呼吸急促。耻辱、震惊……各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她自认身手不差,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像小孩子一样被轻易放倒。 更可怕的是,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綺梦咬牙道:“放开我……” “好。” 易华伟鬆开了手,后退两步,重新坐回沙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74章 綺梦(下) 喜欢诸天无限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綺梦挣扎著起身,揉了揉发痛的肩胛骨,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完全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警察。” 易华伟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 犹豫了一下,綺梦缓缓坐下,但身体依然紧绷,隨时准备再次出手或逃跑。 “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易华伟重新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透,便放下杯子:“刚才只是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所以,放轻鬆一点。” 綺梦盯著他,良久,肩膀终於稍微放鬆了些。 “你是怎么……” “怎么知道你是臥底?我刚才已经说了。” 易华伟笑了笑:“至於身手为什么这么好?我是警察,经常要抓亡命徒,没点本事早死了。” 这个解释不能完全打消綺梦的疑虑,但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把我交给洪光?”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易华伟反问道:“把你交给洪光对我有什么好处?洪光不会因此感谢我,反而会觉得我知道得太多。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当什么都不知道。想开点,无非是换了个老板,给谁打工不是打?起码,我不会让你去做违法的事情。” 綺梦眯了眯眼睛: “你不揭发我?” “揭发你对我没好处,留著你反而有用。” 易华伟双手一摊,坦诚道:“我需要的是一个保鏢,而不是仇人。身手好,有经歷,所以你正好符合我的要求。至於你是陈松的人还是洪光的人,我不在乎。” “可是……” “不好意思,昨天看见你之后,我就去调查了你以及洪光的一些事情,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易华伟笑了笑:“洪光早就知道你是臥底。” 綺梦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如果他早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除掉你?因为你有用,而且那个洪光的心腹手下对你有好感,要是杀了你,他怕跟手下离心离德。反正知道你的背景,正好可以利用你传递假消息,或者在某些时候让你『无意间』泄露一些情报给陈松。” 顿了顿,易华伟继续道:“你想想,这几年来,你是不是经常能『偶然』听到一些洪光的机密?然后又有机会把这些情报传回去?” 綺梦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想起了很多细节。洪光书房的门有时会忘记锁,重要的文件会“不小心”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她和宝岛联繫时,洪光的手下似乎从来没有察觉…… 原来不是她隱藏得好,是洪光故意让她发现的。 “他一直都知道……”綺梦喃喃道。 “对。所以你跟洪光之间,谈不上什么恩情,只是互相利用。” 易华伟重新靠回沙发背:“现在你离开洪光跟我,不过是换了个僱主而已。” 客厅里陷入沉默。 綺梦低著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她一直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立下大功,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都被人耍。 这种被愚弄的感觉,比刚才被易华伟制服更让她难受。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綺梦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因为我要你心甘情愿为我工作。” 易华伟认真道:“强迫来的忠诚不叫忠诚,叫屈服。我要的是你能真心保护小辣椒,而不是隨时想著逃跑或背叛。”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易华伟伸出五根手指:“五年。你为我工作五年,保护小辣椒的安全。五年后,去留隨你。你想走,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薪水。如果你想回宝岛,我可以用我的关係帮你洗白身份,让陈松找不到你。如果你想留在港岛,我可以帮你安排新身份,开始新生活。” 这个条件优厚得让綺梦不敢相信。 “五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易华伟点了点头:“但有个前提,这五年里,你必须绝对忠诚。如果让我发现你背叛,或者伤害小辣椒……”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让綺梦打了个冷颤。 綺梦咬牙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得选。” 易华伟摊了摊手:“离开这里,你能去哪?回洪光那里?他知道你身份暴露后,还会留你吗?回宝岛找陈松?他知道你早就被洪光识破,还传了几次假情报回去,他会放过你吗?你可別说陈松是个念旧情的人。” 每说一句,綺梦的脸色就白一分。 易华伟说的都对,她確实没得选。 “五年……五年后就能自由?” 倒不是他见色起意,单纯是暂时找不到可靠的人手。五年,足够小辣椒发展事业,积攒人脉,到时候再慢慢去挑选几个可靠一点的保鏢。 “好。” 綺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 “虽然你很漂亮,可你又不姓霍,我对你没那种想法。” 易华伟失笑道:“而且我有女朋友,你对我来说只是员工,仅此而已。” “霍?我姓张。那……老板,我需要做什么?” 綺梦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確定他没有说谎,这才彻底放鬆下来,换了个称呼。 “首先,熟悉我女朋友的日常作息和工作习惯。她暂时还是记者,以后说不准,但你也知道港岛的环境,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易华伟开始交代:“你的身份我会帮你安排好,证件、背景都会弄乾净。” “还有,你目前的薪水暂定为每月一万港幣,包吃住。如果有特殊任务,另算奖金。五年期满,那一百万安家费照给。” 每月一万,已经是顶尖保鏢的收入水平了。綺梦点点头,对这个待遇没有异议。 虽然对这个来歷不明且有些莫名其妙的僱主不太感冒,但目前看来,危险性不是很大。 自己这算转做正行了? 綺梦心情有些复杂,梦寐以求的机会以这样突兀的方式出现,怎么想都感觉有些不太靠谱。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真要让自己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找个机会溜掉就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易华伟表情严肃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小辣椒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动用任何手段保护她,出了事我负责。明白吗?” 綺梦点点头:“明白。” “咔~” 正说著,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阿伟,我们回来啦!” 小辣椒推门进来,看到客厅里多了个漂亮女人,愣了一下,眼神立刻锐利起来,上下打量著綺梦,目光在对方精致的五官和修长的身材上停留片刻,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安妮则站在小辣椒身后,看见綺梦,也是微微一怔,目光不由看向易华伟。 “阿伟,这位是……” 小辣椒走到易华伟身边,手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介绍一下,这位是綺梦,我请来保护你的保鏢。” 易华伟拍了拍小辣椒的手,对綺梦道:“这是我女朋友乐惠贞,这位是安妮,我朋友。” 綺梦站起身,微微躬身:“乐小姐,安小姐,你们好。我是綺梦,以后请多指教。” 姿態恭敬但不卑微,声音温和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保鏢?这么漂亮的保鏢??” 小辣椒眼睛瞪大,转头狐疑地看向易华伟:“对了,我还没问你呢,电话说一半就掛了,……怎么突然给我请保鏢啊?” “最近我们不是发了笔財嘛,小心点总没错。” 易华伟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你也知道,港岛鱼龙混杂,有个人在身边保护你,我放心一点。” “可是……” 小辣椒又看了看綺梦,咬了咬下唇:“这么漂亮的保鏢?你从哪找来的?” 这话里的醋意已经很明显了。 易华伟失笑道:“綺梦可不光漂亮,我找保鏢当然要找身手好的,綺梦是洪光先生推荐的,说她对付十来个普通男人不在话下。” “洪光?那个濠江赌王?”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一旁的安妮诧异地看著易华伟:“你…怎么认识他的?” “你知道的还挺多,这事说来话长,一会慢慢给你们说。” 易华伟知道安妮在担心什么,摆了摆手:“不过綺梦的身手確实不错,以后就专门负责小辣椒的安全。” 小辣椒盯著綺梦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好,我是乐惠贞,叫我小辣椒就行。既然是阿伟请来的,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说著说著朝綺梦伸出手,姿態大方。 綺梦伸手与她相握,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安妮也走过来与綺梦握手,微笑道:“我是安妮,以后小辣椒就拜託你了。” “我会尽力的。”綺梦点了点头。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小辣椒眼里还是带著一丝疑虑。显然,她对突然冒出来的美女保鏢並不完全放心。 易华伟看了看表: “你们都饿了吧?忙了一晚上。走,我请你们吃宵夜,顺便庆祝綺梦加入。” “好啊!” 小辣椒立刻响应,她確实饿了:“去哪吃?” “我知道附近有家海鲜大排档不错,味道正宗,环境也……比较热闹。” 安妮看了看自己的穿著,犹豫道:“大排档?我这一身……” “换件衣服嘛,反正就在附近。” 小辣椒已经兴致勃勃地跑进臥室:“等我们五分钟!” 十分钟后,四人走出酒店。 小辣椒换了身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脚上是平底帆布鞋。安妮则换了件黑色针织衫和休閒裤,头髮扎成马尾。綺梦还是那身衬衫西裤,只是把风衣脱了。 一行人沿著酒店后巷往南走。这一带是濠江的老街区,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晚上摆出不少大排档,烟火气十足。 几人在巷子深处,门口掛著“陈记海鲜”招牌的店面前停下脚步。店面不大,摆了十几张塑料桌椅,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吵吵嚷嚷,很是热闹。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易华伟四人,眼睛一亮:“四位?里面请,里面有位置!” 四人被引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靠著墙,相对安静些。 易华伟拿著菜单,点了椒盐瀨尿虾、蒜蓉蒸蟶子、清蒸石斑鱼、炒花甲,再加几个小菜和啤酒。 等菜的时候,小辣椒一直在偷偷观察綺梦。綺梦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偶尔与易华伟眼神交流,但多数时间都在注意周围的环境。 “綺梦,你是不是练过武?”小辣椒忍不住问道。 “学过一些防身术。”綺梦回答得很谦虚。 “阿伟说你很厉害,能对付十几个人,真的假的?” 小辣椒语气里带著好奇,也有一丝不信。 綺梦笑了笑,没说话。 易华伟插话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小辣椒不明所以,倒是綺梦抬头看了易华伟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因为赌神大会的原因,三教九流齐聚濠江。这人故意找这么偏僻的地方,外表又是一副弱不禁风小白脸的模样,旁边带著三个花枝招展的美女,不是勾引那些混混犯罪吗? 就像刚才故意露出破绽,引自己出手一样。 綺梦不禁恶意猜测,这人当差不会也经常这样钓鱼执法吧? 菜陆续上桌,香气扑鼻。四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融洽。 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几个年轻人。 五六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穿著花衬衫,头髮染得五顏六色,走路摇摇晃晃,一坐下就大声嚷嚷,吵得周围几桌客人直皱眉。 老板赶紧过来招呼,那几个年轻人点了菜,又要了几瓶啤酒,继续喧譁。 其中一个黄毛注意到易华伟这桌,眼睛立刻亮了。 “哇,那几个妞好正点啊!” 黄毛推了推旁边的同伴:“看那边,三个都是极品!” 几个年轻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在小辣椒、安妮和綺梦身上来回扫视,毫不掩饰。 小辣椒皱眉,低声道:“討厌。” 安妮也放下筷子,脸色不悦。 綺梦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桌沿。 易华伟神色不变,继续吃虾,仿佛没看见。 那几个年轻人见易华伟没反应,胆子更大了。黄毛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拍小辣椒的肩膀。 “三位美女,这么晚出来吃宵夜啊?要不要哥哥们陪你们喝一杯?” 嘆了口气,綺梦眼神一凝,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黄毛的手腕一拧。 “啊——!” 黄毛痛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齜牙咧嘴。 “放手!妈的,放手!” 黄毛的另一只手挥拳打向綺梦,但拳头刚到半路,綺梦左手一抬,双指併拢,精准地戳在他肘关节內侧。 “啪!” 一声轻响,黄毛的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拳头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等黄毛的同伴反应过来,他已经跪在地上,右手被反拧在背后,左手软软垂著,满脸痛苦。 “我草!三八,放开阿飞!” 另外四个年轻人拍桌而起,抄起酒瓶就要衝过来。 綺梦站起身,隨手一推,把黄毛推到一边,正好撞翻一张空椅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一个红毛冲了过来,手里酒瓶直砸綺梦头顶。 綺梦侧身避过,右脚抬起,踢在红毛的手腕上。酒瓶脱手飞出,啪嚓摔在墙上。红毛还没反应过来,綺梦已经近身,一记肘击撞在他胸口。 “呃!” 红毛闷哼一声,倒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喘不上气。 一个古惑仔没拿酒瓶,而是挥拳打来。拳风呼呼,有点练过的样子。 綺梦不退反进,左手架开他的拳头,右手成掌,砍在他脖颈侧面。古惑仔眼睛一翻,软软倒地。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一起衝上来。一个拿椅子,一个抄起桌上的酱油瓶。 侧身避开砸来的椅子,左脚踢出,正中拿椅子那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綺梦顺势抓住他的头髮往下一按,同时膝盖抬起。 “砰!” 额头撞膝盖,那人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最后一个拿酱油瓶的嚇得手一抖,瓶子掉在地上。转身想跑,綺梦已经追上,右手按在他后颈,往下一压。 “咚!” 脸朝下砸在水泥地上,鼻血瞬间涌出。 从第一个黄毛过来挑衅,到五个人全部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大排档里一片寂静。其他桌的客人都看呆了,老板张著嘴,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小辣椒和安妮也目瞪口呆。没想到綺梦这么厉害,赤手空拳,一分钟放倒五个成年男人,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綺梦拍了拍手,回到座位坐下,对小辣椒和安妮道: “抱歉,嚇到你们了。” “没、没事……” 小辣椒结结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真的好厉害!” 安妮也回过神来,看著綺梦:“你这身手,不是普通的防身术吧?” “学过几年咏春,后来又跟过几个师父。”綺梦说得轻描淡写。 这时,老板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几、几位,这……要不要报警?” 易华伟摆摆手:“不用,他们自找的。老板,结帐,不用找了。” 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吧,回酒店。” 四人离开大排档,那几个年轻人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没人敢拦。 走出巷子,小辣椒终於忍不住,一把挽住綺梦的手臂,眼睛发亮:“綺梦,你太厉害了!几下就把他们打趴下了。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 “你学这个干嘛?很辛苦的。” 易华伟笑了笑:“有綺梦保护你就够了。” “那不一样!自己会了才安全嘛!” 小辣椒鬆开綺梦,又转头看向易华伟,眼里满是崇拜:“阿伟,你从哪找来这么厉害的人?眼光太好了!” 这下她彻底相信了。 安妮走在旁边,若有所思。她比小辣椒想得更多,綺梦这样的身手,绝不是普通保鏢。洪光为什么会放人?易华伟又用什么条件换来的? 不过她聪明地没问,就算夫妻之间也有秘密,更何况,她连女朋友都不是。 看著一脸兴奋的小辣椒,安妮心头泛起一丝酸意,阿伟对小辣椒还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刚刚有钱,就准备给她请保鏢了。 第75章 多財善贾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电梯里,小辣椒还在兴奋地问綺梦各种问题:“你学了多久咏春?能打过阿伟吗?刚才那招肘击好帅,能不能再演示一次?” 綺梦耐心回答道:“学了十年。老板的身手……我看不透,应该在我之上……” 看著嘰嘰喳喳的小辣椒,易华伟和安妮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回到套房,小辣椒拉著綺梦坐到沙发上,还要继续聊。易华伟只好打断她:“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看半决赛。綺梦今天也累了,让她休息吧。” “好吧……” 小辣椒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地站起身:“綺梦,你住次臥,里面东西都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谢谢乐小姐。” “叫我辣椒就行!” 小辣椒眨眨眼:“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不用那么客气。” 綺梦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点头:“好的,乐小姐。” “………” 聊了一会,安妮也要回自己房间了。临走前,对易华伟道:“明天半决赛十点开始,我们九点在大堂集合?” 易华伟点点头:“好。” 送走安妮,关上门,套房终於安静下来。 小辣椒立刻扑到易华伟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阿伟,你老实交代,綺梦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厉害的女人,你怎么找到的?” “真是洪先生推荐的。” 易华伟搂住她的腰,笑道:“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欠我个人情。正好我需要保鏢,他就把綺梦让给我了。” “什么忙?” “帮他识破了一个商业对手的陷阱,挽回了不少损失。” 易华伟说得半真半假:“具体细节就不说了,总之是正当交易。” 小辣椒盯著他看了几秒,確定他没说谎,这才笑了:“好吧,信你一次。不过綺梦真的好厉害,以后再去慈云山那些地方就不怕了!” “你啊,总是喜欢到处跑。” 易华伟捏了捏她的鼻子:“现在有綺梦在,我就放心多了。” “这是工作需要嘛。” 小辣椒靠在易华伟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著圈,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阿伟,如果我们真的有钱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当记者了?” 易华伟低头看她:“为什么这么想?” “你想啊,如果我们有了那么多钱,我还天天跑新闻,蹲守案发现场,追著当事人採访…是不是有点奇怪?而且,哪有记者身边跟著保鏢的?” 指了指次臥的方向,小辣椒撇撇嘴:“再说,总不能让她天天陪我去菜市场追新闻吧” 易华伟沉吟片刻:“你自己怎么想?还想继续当记者吗?” “我……” 小辣椒犹豫了:“说实话,我喜欢记者这份工作。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有了那么多钱,再去跟同事抢新闻好像確实不合適。” 说著,她嘆了口气:“而且同事知道我有钱了,关係肯定会变。要么疏远我,要么巴结我,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单纯了。” 易华伟轻轻抚摸她的头髮:“那就辞职吧。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做点別的。” “做什么呢?” 小辣椒眼神迷茫:“我只会写稿、採访。做生意一窍不通,炒股也不懂,难道天天逛街打麻將?那我会疯掉的。” “那……买一家报社怎么样?” 易华伟突然提议:“自己做老板,想报导什么就报导什么,不用看別人脸色。也算专业对口。” 小辣椒眼睛一亮:“买报社?” “对。” 易华伟坐直身子:“现在港岛的报社,规模中等的也就几百万。像《东方日报》《明报》这种大报我们买不起,但买一家发行量三五万的小报,两三百万足够了。如果再加点钱,甚至可以买下《港岛晚报》。” 小辣椒心跳加速:“买《港岛晚报》?那得多少钱?” “《港岛晚报》现在市值大概八百万到一千万,发行量十七万左右,在港岛排中游,如果我们出价合理,应该能谈下来。” 易华伟顿了顿:“而且现在报纸行业不景气,很多老板都想套现转行,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一千万啊!” 小辣椒咂舌:“花一千万买报社,是不是太夸张了?” “又不是买包,是投资。” 易华伟摇头笑道:“报纸虽然利润不高,但影响力大。而且你是內行,知道怎么经营,亏不了。我们还可以分阶段来。先买一家小报社练手,等熟悉运作后再扩大规模。甚至……可以收购几家有潜力的媒体,组建自己的传媒集团。” 小辣椒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撼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可是……我不会管理啊。我只会写稿、採访,经营管理一窍不通。” “可以学,也可以请专业经理人。” 易华伟笑道:“你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具体的经营交给专业的人。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策划专题、培养记者、监督报导质量……这才是报社老板该做的。” “不过你要想清楚,买报社不只是为了玩,是要正经经营的。你要学管理,学財务,学发行……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反正有你在,我可以慢慢学。” 小辣椒从易华伟怀里坐起来,眼睛一眨一眨:“对了……我可以请安妮一起!她人脉广,又有管理经验。我们俩合伙,肯定能把报社做好!” “安妮?” 易华伟挑眉:“她会愿意吗?她在tvb做得好好的,又是当红主持人。” “我了解安妮,她早就想自己做节目了,但在电视台受限制太多。我们可以让她技术入股,负责內容和节目製作。到时候可以把报纸升级成传媒集团,不光做纸媒,还可以做电视节目、广播、甚至拍电影!” 小辣椒越说越觉得可行,开始畅想未来:“安妮负责內容和製作,我负责新闻报导和日常运营。再请几个专业的经理人管財务和市场……天啊,这太棒了!” 易华伟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想得挺远啊。不过这些都要等钱到手再说。” “我知道我知道!” 小辣椒重新靠回他怀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阿伟。如果我辞职开报社,你那边会不会有影响?你毕竟是警察,家属经商……”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 易华伟早就考虑过这一点:“警员条例允许配偶经商,只要不涉及利益衝突就行。我们做的是正当生意,报导新闻,不搞歪门邪道,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 小辣椒鬆了口气,又想到什么:“还有啊,如果真的做起来了,我们要不要上市?我听说现在好多公司都在筹备上市……” “…那是以后的事了。” 易华伟失笑道:“先站稳脚跟再说。媒体行业水很深,没摸清楚之前別想太多。” “嗯嗯,听你的。” 小辣椒乖巧地点了点头:“阿伟,你支持我,我真的好开心。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可以有自己的报社……” “你值得。” 易华伟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是个好记者,以后也会是个好老板。”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凌晨一点多才渐渐有了睡意。小辣椒在易华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七点,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套房。易华伟准时醒来,身旁的小辣椒还在熟睡,侧身蜷缩著,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易华伟轻轻移开她的手,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客厅里很安静,但当他推开门时,却看见綺梦已经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令人眼前一亮。 深紫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衬衫下摆收进黑色高腰铅笔裙里,裙身完美勾勒出曼妙曲线。裙长及膝,开衩在左侧大腿中部,白皙修长的双腿若隱若现。脚上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鞋跟足有十厘米,衬得小腿线条更加优美。 栗色短髮发尾微卷,眼线拉长上扬,正红色的哑光口红,艷丽却不俗气。 “老板早。” 见易华伟出来,綺梦站起身,点头示意。 “早。”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用这么拘谨,坐。” 走到小吧檯倒了杯水,转身时发现綺梦依然站著,便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 綺梦重新落座,双腿併拢斜放,姿態优雅中带著戒备:“老板,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今天我们要去赌神大赛半决赛现场。” 易华伟在对面沙发坐下,喝了口水:“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保护小辣椒。现场人多眼杂,你要时刻注意周围环境,特別留意有没有可疑人物接近。” 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发现任何异常,不用请示我,直接带小辣椒离开。安全第一,明白吗?” “明白。”綺梦点头。 这时主臥的门开了,小辣椒揉著眼睛走出来,长发凌乱,睡裙肩带滑落一边,露出一片白皙的肩膀。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早啊……你们起这么早?” 目光落到綺梦身上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哇,綺梦,你今天这身……好漂亮!” 小辣椒瞬间清醒,小跑过来绕著綺梦转了一圈,嘖嘖讚嘆:“这衬衫的料子真好,裙子也好看,特別显身材!就是鞋子跟会不会太高了?走路方便吗?” 綺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习惯了。跟高一点,关键时刻也能当武器。” “高跟鞋当武器?”小辣椒好奇。 “鞋跟戳人很疼的。”綺梦说得一本正经。 小辣椒噗嗤笑了,转头看向易华伟:“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再说今天的安排。” 易华伟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髮:“快去洗漱,一会叫上安妮,一起去吃早餐。” “知道啦!” 小辣椒蹦蹦跳跳跑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和哼歌声。 易华伟看向綺梦:“她就这样,性格开朗,有时候有点冒失,以后你要多费心。” “乐小姐性格很好,我会保护好她的。”綺梦认真道。 二十分钟后,小辣椒洗漱完毕,换了身浅蓝色连衣裙,头髮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爽活泼。 三人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大多是来看赌神大赛的游客和媒体人。 安妮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候,今天换了身米白色套装裙,內搭浅粉色真丝衬衫,妆容精致,看起来端庄得体。 看到易华伟三人走来,站起身,目光在綺梦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惊艷。 “早。” 安妮微笑打招呼,目光转向綺梦:“綺梦小姐今天真漂亮。” “小姐过奖了。”綺梦礼貌回应。 四人坐下点餐。早餐是自助式,易华伟去取食物时,三个女人聊了起来。 “綺梦,你这身衣服在哪儿买的?太適合你了。”小辣椒边吃水果边问道。 “在濠江本地一家定製店做的,老板是葡萄牙裁缝的后代,手艺很好。” 綺梦微笑道:“乐小姐如果喜欢,我可以带你去。” “好啊好啊!等比赛结束就去!”小辣椒兴奋道。 安妮喝了口咖啡,看向綺梦:“綺梦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这身手和气质,不像普通人。” 綺梦神色不变:“只是从小习武,出来后在洪爷身边做了几年事。” “洪先生手下真是藏龙臥虎。” 安妮笑了笑,没再追问。 早餐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上午九点,葡京大酒店宴会厅。 与初赛时相比,今天的场面更加盛大隆重。赛台经过重新布置,原本的十张赌桌减为五张,每张桌子周围的空间更大,方便摄像机和媒体拍摄。 赛台正上方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实时显示五张赌桌的赛况。屏幕两侧是选手的巨幅照片和简介,苏图、高进、高傲等人的头像格外醒目。 观眾席已经坐满九成。vip区今天多了不少新面孔,有东南亚的富豪,日本的財阀代表,甚至还有两位欧美的赌场大亨。洪光依然坐在老位置,今天换了身藏青色唐装,手里盘著玉核桃,表情平静。 雷老虎,哦,是蒋山河,坐在他斜后方,正在和几个手下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笑声。程乐儿和童可人也来了,两人今天都穿了正装,坐在媒体区旁边的贵宾席。 媒体区比初赛时更加拥挤,多了不少国际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排,记者们忙著调试设备,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 易华伟四人凭媒体证进入採访区。小辣椒和安妮很快进入工作状態,一个检查採访本和录音笔,一个调试相机。綺梦站在小辣椒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身体微微侧向小辣椒,形成一个保护姿態。 上午九点三十分,主持人登上赛台。 “各位来宾,各位选手,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主持人今天换了身银色礼服,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经过两天的激烈角逐,我们从五十位选手中选拔出了二十位精英。今天,他们將在这里进行半决赛,爭夺十个决赛席位!” 掌声响起,比初赛时热烈许多。 “半决赛採用限时两小时的梭哈对决。二十位选手通过抽籤分为五组,每组四人,进行淘汰赛。每组筹码前两名晋级决赛!” “现在,有请我们的二十位选手入场!” 激昂的进行曲响起,赛台侧门打开。选手们依次走出,每走出一位,大屏幕上就显示其头像和简介。 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苏图。他今天换了身白色印尼传统服饰,脸上依然掛著谦和的笑容。观眾席响起热烈掌声,不少人高呼他的名字。 接著是高进。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步伐从容。他的出现引来一阵女性观眾的低声惊嘆。 高傲紧隨其后,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靳轻今天穿了身红色连衣裙,长髮披肩,妆容精致,走在高进身边,侧头与他说些什么。 二十位选手全部入场后,抽籤开始。大屏幕上出现分组结果: 第一组:苏图(印尼)、李正浩(韩国)、山本一郎(日本)、陈伟明(马来西亚) 靳轻今天穿了身红色连衣裙,长髮披肩,妆容精致,走在高进身边,侧头与他说些什么。 二十位选手全部入场后,抽籤开始。大屏幕上出现分组结果: 第一组:苏图(印尼)、李正浩(韩国)、山本一郎(日本)、陈伟明(马来西亚) 第二组:高进(港岛)、阮文雄(越南)、张志强(新加坡)、阿里(泰国) 第三组:高傲(港岛)、靳轻(港岛)、金敏珠(韩国)、托尼(菲律宾) 第四组:伍世强(濠江)、渡边次郎(日本)、陈世孝(台湾)、萨米尔(印度) 第五组:贺拓(濠江)、林国栋(港岛)、朴成贤(韩国)、马哈迪(马来西亚) 第76章 路环岛 主持人宣布抽籤结果时,观眾席的议论声渐起。 “苏图那组太强了,韩国赌王李正浩、日本的山本一郎都不是省油的灯。” “高进那组也不弱,越南的阮文雄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最精彩的应该是第三组,高傲和靳轻这对师兄妹同组对决,还有韩国的金敏珠,这下有好戏看了。” 在一片议论声中,比赛开始了。 五张赌桌同时开始梭哈对决。梭哈的规则比德州扑克更直接,也更具观赏性。每人五张牌,通过加注、跟注、放弃等方式爭夺底池,最后亮牌比大小。 高进坐在赌桌旁,姿態放鬆,面对阮文雄的激进,不急不躁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模样。 第四局时,高进拿到明牌黑桃a,阮文雄是红桃k。高进底牌未知,阮文雄则已经露出同花顺面——红桃k、q、j、10。 “梭哈。” 阮文雄將所有筹码推出,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所有人都以为高进会弃牌,但他只是淡淡一笑,跟注。 开牌,阮文雄底牌黑桃3,不是同花顺。 高进翻开底牌,是张黑桃k。 不是同花,更不是顺子,只是两张高牌。 全场譁然。 “你……” 阮文雄瞪大眼睛:“你拿一对a就敢跟?” “为什么不敢?” 高进微笑道:“这一局你表现得太激进了。从第三张牌开始,你的呼吸节奏就变了,手在桌下的动作也多了。真正的同花顺,应该更从容才对。你想虚张声势逼我弃牌,可惜…你还嫩了点!” 阮文雄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一个半小时后,高进以小组第一轻鬆晋级,筹码量是阿里的三倍。 中午十二点,半决赛全部结束。 主持人登上赛台,声音激昂:“经过两小时的激烈角逐,十位决赛选手已经诞生!他们是——” 大屏幕上依次显示十位选手的头像和名字: 苏图(印尼)、高进(港岛)、高傲(港岛)、靳轻(港岛)、山本一郎(日本)、张志强(新加坡)、伍世强(濠江)、渡边次郎(日本)、贺拓(濠江)、朴成贤(韩国) “恭喜这十位选手!他们將在明天下午两点,在这里进行最终对决,爭夺首届亚洲赌神称號和五百万美金奖金!” 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选手们退场时,媒体区一阵骚动,记者们围上去採访,小辣椒和安妮也挤进人群。 易华伟没有去凑热闹,而是走到投注区查看赔率变化。 半决赛结果一出,盘口的赔率已经大幅调整。大屏幕上显示著最新的夺冠赔率: 高傲:一赔二,高进:三赔一,苏图:五赔一,靳轻:一赔八,伍世强:一赔十……其他选手一赔十五到一赔三十不等 与初赛时高傲一赔二十二、高进一赔二十相比,现在的赔率已经天差地別。显然,庄家根据半决赛的表现重新评估了选手实力。 正看著,小辣椒和安妮採访完回来了。 小辣椒有些紧张:“阿伟,你看到了吗?高傲的赔率变了!从1赔22变成1赔2!这说明很多人看好他!” “未必是看好。” 安妮倒冷静:“也可能是庄家在调整盘口。苏图的赔率从1赔1变成5赔1,押他的人肯定会减少。高进从1赔20变成3赔1,涨幅也很大。” 小辣椒看向易华伟:“不管怎样,我们的赌注还是按1赔22算,对吧?” “当然。” 易华伟点了点头:“我们买的是初盘,赔率锁定,不管后面怎么变,都按买入时的赔率结算。” “那就好!”小辣椒鬆了口气。 “走吧,看了这么久,都饿了吧。” 易华伟揽住小辣椒肩膀,朝安妮点点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一会看看去哪里玩。” “好啊。” 小辣椒一手环住易华伟腹部,一手挽著安妮,朝綺梦点点头:“走,先去填饱肚子。” 四人来到酒店三楼的粤菜餐厅。餐厅装潢雅致,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濠江的街景。 经理见四人气度不凡,立刻迎上来將他们引到靠窗的卡座,递上菜单: “先生,想吃点什么?” 易华伟把菜单推给小辣椒:“你们点,我隨意。” 小辣椒接过菜单,兴致勃勃地翻看:“烧鹅、白切鸡、清蒸东星斑……安妮,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安妮笑笑:“不过最近有点上火,来个凉瓜排骨汤吧。” “好,那就凉瓜排骨汤、烧鹅半只、白切鸡、清蒸东星斑、蒜蓉炒芥兰,再来个虾仁炒蛋。” 小辣椒熟练地点完菜,把菜单递给綺梦:“綺梦,你看看还想加点什么?” 綺梦接过菜单,扫了一眼:“这些够了,不用再加。” “那行,先这些。”小辣椒把菜单还给经理。 等菜的时候,小辣椒托著下巴看向窗外:“濠江真是小,感觉走两步就能逛完,不过吃的倒是挺不错。” “毕竟离得近,很多厨师都是两边跑。” 安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了,辣椒,你上次不是说想写一篇关於濠江土生葡人的报导吗?进展怎么样?” “別提了!” 小辣椒摆摆手,一脸无奈:“我找了好几个土生葡人家庭想採访,结果要么不愿意谈,要么开口就要採访费。主编说预算不够,让我先放一放。” “现在做深度报导越来越难了。” 安妮感慨道:“电视台也一样,收视率压力大,大家都爱看娱乐八卦,正经新闻反而没人看。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节目,想做一些社会议题的深度访谈,领导说先做两期试试水,收视率不行就砍。” 易华伟插话道:“所以我说,有自己的媒体平台很重要。不用看收视率脸色,不用考虑gg商喜好,可以做真正有价值的新闻。” “说到这个……” 小辣椒眼睛一亮,看向安妮:“安妮,昨天我跟阿伟商量,等我们有钱了,想买一家报社自己做。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安妮一愣,隨即笑了:“买报社?你们玩这么大?” “不是玩玩,是认真的。” 小辣椒坐直身体,认真道:“我想过了,如果真的有了那么多钱,让我在家当富太太,我会无聊死的。不如买家报社,自己做老板,既能继续做媒体,又不用受制於人。” 安妮若有所思:“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不过经营报社可不容易,採编、发行、gg、管理……方方面面都要操心。” “所以想拉你入伙啊!” 小辣椒热切道:“你在tvb这么多年,人脉广,又有节目製作经验。我们可以先从小报社做起,慢慢发展。將来甚至可以拓展到杂誌、电视节目……” “等等,等等。” 看了易华伟一眼,念头一转,安妮笑著摆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钱到手了再说。不过如果真要做,我倒是可以以顾问身份参与,不一定非要辞职。” “那也行!” 见安妮答应,小辣椒喜上眉梢。 菜陆续上桌,四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 綺梦一直安静地吃东西,偶尔抬头听他们说话。小辣椒注意到她的沉默,主动找话题:“綺梦,你在濠江待了这么久,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綺梦想了想:“如果是初次旅游,大三巴、议事亭前地这些地方值得去。但如果想感受真正的濠江,我推荐去路环岛。那里还没怎么开发,有渔村,有海滩,很安静。” “路环岛?远吗?” “坐车半小时左右。那里有家安德鲁饼店,蛋挞很好吃,很多港岛人专程过来买。” “蛋挞!” 小辣椒眼睛亮了:“我最爱吃蛋挞了!阿伟,我们下午去路环岛好不好?反正下午没事。” 易华伟看向安妮:“你呢?一起去吗?” “我下午要整理半决赛的採访稿,还要拍些街景素材。”安妮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留在酒店工作。” 小辣椒有些惋惜:“那太可惜了。” 綺梦突然开口道:“路环岛比较偏,人少,安全方面需要更注意。” “有你在,我怕什么!”小辣椒笑嘻嘻地说道。 安妮看了看綺梦,又看向易华伟,欲言又止。易华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吃完饭,小辣椒要去洗手间,安妮陪她一起去。卡座里只剩下易华伟和綺梦。 “老板,” 綺梦低声道:“去路环岛的话,我需要提前做些准备。那里离市区远,万一有事,支援来不及。” “你觉得会有事?”易华伟眉头一皱。 “不一定,但谨慎点好。” 綺梦摇了摇头:“洪爷那边虽然放我走了,但他手下有些人可能不服。” 易华伟点点头:“那就小心点,一会我们坐计程车去,你坐副驾驶,我和小辣椒坐后面,到了路环岛,你全程跟紧她。” “明白。” 这时小辣椒和安妮回来了。小辣椒补了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走吧走吧,去路环岛!安妮,你真不去?” “真不去,你们玩得开心。” 安妮笑道:“记得给我带盒蛋挞。” “没问题!” 四人走出餐厅,在酒店门口分开。安妮回房间工作,易华伟三人则叫了辆计程车前往路环岛。 路上,小辣椒很兴奋,不停问司机关於路环岛的问题。司机是个本地大叔,很健谈:“路环好啊,安静,没赌场,都是本地人住。你们可以去黑沙滩游泳,去谭公庙拜拜,再吃个葡国菜,完美!” 车子驶过澳凼大桥,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渐渐变成田园风光。路环岛果然如司机所说,很安静,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偶尔能看到葡式建筑。 三人在安德鲁饼店前下车。这家店不大,门口排著队,大多是游客。小辣椒拉著綺梦去排队,易华伟则站在路边观察周围环境。 路环岛確实人少,街上行人寥寥,车辆也不多。偶尔有摩托车驶过,掀起一阵尘土。 排了十几分钟队,小辣椒买了两盒蛋挞,一盒现吃,一盒带给安妮。刚出炉的蛋挞香气扑鼻,酥皮层层分明,蛋液滑嫩。 “好吃!” 小辣椒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比港岛的好吃多了!” 綺梦也拿起一个,小口吃著。阳光下,侧脸线条柔和,少了几分冷冽。 易华伟突然想起什么,问綺梦:“你在濠江三年,除了保护洪光,平时都做些什么?” 綺梦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大部分时间都在洪爷身边,偶尔会自己出来走走。平时的话,我喜欢去图书馆,那里安静,书也多。” “你喜欢看书?” 小辣椒好奇地看著綺梦,这回答著实让她有些意外。 “嗯。歷史、哲学、小说……什么都看。” 綺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轻了些:“小时候没机会好好读书,现在有机会了,就想多看看。” 这话说得有些伤感。小辣椒握住她的手:“以后你想看什么书,我买给你。我们家有个大书房,等你去了港岛,隨便看。” 綺梦看著她真诚的眼睛,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谢谢。” 三人沿著小路慢慢走,来到黑沙滩。这里的沙子果然是黑色的,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海浪拍打著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因为是工作日,沙滩上人很少,只有几个当地孩子在玩水。 小辣椒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发出开心的笑声:“<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綺梦,你也来!” 綺梦犹豫了一下,也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沙子上,细沙从脚趾间流过,痒痒的,很新奇的感觉。 易华伟站在不远处看著她们。小辣椒像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奔跑,綺梦则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玩了半个多小时,小辣椒累了,坐在沙滩上休息,將易华伟当靠垫。綺梦坐在她身旁不远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主要是小辣椒问,綺梦答。 看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起身准备坐车回酒店。 下一章更精彩:第76章 路环岛,期待您的光临。 第77章 棋子 主教山。 一栋占地广阔的葡式风格別墅掩映在茂密的热带植物中。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门口站著两名穿黑色西装的保鏢。 別墅三楼,书房里。 贺新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著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岁月沉淀的从容,眼神却依然锐利。身穿深灰色丝绸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放鬆,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在不经意间流露。 一旁的大管家高明穿著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微微躬身,姿態恭敬。 “阿高,坐。” 贺新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说说看,赌神大赛进行得怎么样了?” 高明坐下,打开文件夹:“老板,半决赛今天结束,十强名单已经出来了。和我们预计的差不多,苏图、高进、高傲都晋级了,还有两个我们的人,伍世强和贺拓。” 贺新点点头,將雪茄放在鼻下轻嗅:“伍世强和贺拓表现如何?” “伍世强发挥正常,以小组第二晋级。贺拓……有点急躁,输了几把大的,差点没进,最后险胜。” 高明如实匯报:“不过明天的决赛,他们俩应该走不远。真正有竞爭力的还是苏图、高进和高傲。” “高进和高傲……” 贺新放下雪茄,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这对师兄弟,你觉得谁更强?” “从半决赛表现看,高进更沉稳,战术也更老辣。” 高明推了推眼镜:“他今天有一局,明明只有一对a,却敢跟阮文雄的全押,最后看穿对方是在虚张声势。这种心理素质和判断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哦?你这么看好他?” 贺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是不是因为他跟你同姓高?” 高明也笑了:“老板说笑了。我看人从不看姓氏,只看本事。高进確实有冠军相,而且他师父靳能……是个高手。” 提到靳能,贺新的眼神深了些:“那个老千?” “是。靳能在东南亚赌坛很有名,虽然名声不好,但本事是真的。他教出来的徒弟,不会差。” “老千不老千的,不重要。” 贺新摆摆手,靠回椅背:“赌桌上,没被抓到出千,就是真本事。我们要的是赌神,不是圣人。只要他能贏,能帮我们把濠江的名號打出去,其他的,不重要。” 高明点头:“明白。这次赌神大赛的真正的奖品,除了那五百万美金,还有一块赌牌。加上赌场技术顾问的职位,足够吸引人了。” “一块赌牌而已,分出去就分出去了。” 贺新笑了笑,眼神深邃:“濠江的蛋糕要做大,光靠我们自己不够。引进高手,引进资金,打出名气,才是长远之计。这块赌牌给出去,换来的是一块更大的蛋糕。这点小钱,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高明知道,这块“赌牌”价值何止千万。在濠江,赌牌就是印钞机,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入场券。贺新愿意拿出来做奖品,魄力之大,令人嘆服。 “老板远见。”高明由衷道。 “不是远见,是算帐。” 贺新重新拿起雪茄,这次点燃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这次赌神大赛,光电视转播权就卖了三百万美金,全球投注额超过二十亿。我们抽水5%,就是一亿。再加上酒店、餐饮、旅游……你说,一块赌牌换这么多,值不值?” “值。”高明毫不犹豫。 “所以啊,眼光要放长远。” 贺新弹了弹菸灰:“对了,聂傲天那边有什么动静?” 提到聂傲天,高明的表情严肃了些:“不出老板所料,聂傲天开了外围盘口,规模不小。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至少收了十亿美金的投注。” “十亿美金……胃口不小。” 贺新眯起眼睛:“他押了谁?” “高进。” 高明翻动文件夹:“聂傲天押了三亿美金在高进身上,如果高进贏了,他能拿到一亿。” “三亿……” 贺新笑了,笑声里带著冷意:“聂傲天这是要一口吃成胖子啊。不过他也不想想,高进要是真贏了,我们这块赌牌给出去,他在东南亚的赌场,还有活路吗?” “老板的意思是……” “高进不能贏。” 贺新缓缓道:“聂傲天想借高进捞一笔,顺便在濠江插一脚,想得美。” 高明会意:“那我们……” “去找靳能。” 贺新掐灭雪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注意別让外人看见。” “现在?”高明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半。 “对,现在。” 贺新转过身,眼神锐利:“告诉他,只要高傲贏,他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考虑。” 高明心中一凛,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老板,靳能会答应吗?他毕竟是高进的师父……” “师父?” 贺新笑了,笑容里带著讽刺:“对於这些老千来说,师父徒弟算什么?靳能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高进再亲,能亲得过真金白银?再说了,高傲也是他徒弟,谁贏不都是他贏?” 高明点头:“我明白了。不过……如果高傲贏了,那块赌牌……” “赌牌照给。” 贺新摆了摆手:“我说了,我们要的是赌神,是谁不重要。高傲贏了,赌牌给他,技术顾问的职位也给他。只要他肯为我们做事,其他的,都好说。” “那聂傲天那边……” “让他输。” 贺新声音平静,却透著寒意:“三亿美金,够他肉疼一阵子了。等他从东南亚抽血补窟窿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用赌神大赛做局,既打响濠江的名號,又打击竞爭对手,还能拉拢新的人才。 一箭三雕。 “老板高明。”高明由衷佩服。 “高明什么,都是被逼出来的。” 贺新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一支雪茄,这次没点,只是把玩:“濠江地方小,资源有限,不想点办法,早晚被人吞掉。这次赌神大赛是个机会,抓住了,我们能再稳十年。” 顿了顿,看向高明:“对了,洪光那边有什么动静?” “洪光今天在赌厅坐了一天,没什么特別动作。不过他手下那个比利,情绪不太对,听说是因为綺梦的事。” “綺梦?” 想了想,贺新挑眉道:“洪光手下那个…美女高手?她怎么了?” “被一个港岛差佬贏走了。” 高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那个差佬是西九龙重案组警长,昨天在洪光的赌厅贏了不少钱,引起洪光注意,然后跟洪光赌了一局,贏走了綺梦。不过…洪光后面不但没有动作,反而让手下不要去找他麻烦……” “有意思……” 贺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个三柴,能从洪光手里贏人,还能让洪光吃下这个哑巴亏。……他什么来头?” “不知道,时间太短,没查出来。您要是想知道,我再叫人查查?” 高明老实回答。 “算了。” 贺新微微摇了摇头:“找个机会,接触一下这个…差佬。不用太刻意,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这种人,將来可能有用。” “明白。” 高明点头,看了看表:“那我现在去找靳能?” “去吧。” 贺新挥挥手:“注意別让人看见。还有,告诉靳能,只要高傲贏,除了赌牌和技术顾问的职位,我还可以额外给他五百万美金。这笔钱,足够他退休了。” “是。” 高明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贺新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濠江璀璨的夜景。 赌神大赛不过是一局棋,高进、高傲、苏图、聂傲天……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而他,是那个下棋的人。 “……聂傲天,你的胃口太大了。” 贺新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次,我就让你知道,濠江的蛋糕不是谁都能分的。”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明天决赛,vip区加两个位置。另外,通知媒体,决赛后我要亲自给冠军颁奖。” 掛断电话,贺新重新坐回书桌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写著“濠江娱乐產业五年发展规划”。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还有手写的批註。 赌神大赛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年,才是真正的战场。 ………… 晚上九点,葡京酒店。 七楼套房。 靳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今天的半决赛报导。他已经六十五岁,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身穿深蓝色唐装,脚上是布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老头曾是东南亚赌坛臭名昭著的“千王”。 门铃响了。 靳能起身开门,见到来人,似乎没有意外,笑著打了声招呼:“高先生!” “靳先生,打扰了。” 高明微微点头,嘴上说著打扰,但行动却一点都不客气,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朝靳能点了点头: “坐。” “高先生这么晚还亲自过来,有什么事你吩咐?” 看著高明反客为主的模样,靳能也不生气,毕竟高明背后的人他得罪不起,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姿態放得很低。 “贺先生让我带句话。” 高明坐下,姿態放鬆但眼神认真:“只要高傲贏,赌牌、技术顾问的职位,都是他的。另外,贺先生还可以额外给靳先生五百万美金,作为……辛苦费。” 靳能呵呵一笑:“五百万美金?贺先生出手真大方。” “贺先生说了,靳先生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高明微笑道:“高进虽然也是您的徒弟,但……有些事,总要有个选择。高傲贏了,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靳能看向高明,眼睛微微一眯:“对谁好?对贺先生好,对高傲好,对你也好,唯独对高进不好。” “靳先生这话说得……” “不用绕弯子。” 靳能摆了摆手:“我靳能在江湖混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贺先生要的是赌神,是谁不重要。聂傲天在高进身上下了重注,贺先生不想让他贏,所以选高傲。我说得对吗?” 高明沉默片刻,点点头:“靳先生…你是聪明人,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 “聪明什么,都是明摆著的事。” 靳能嘆了口气:“高进这孩子,天赋高,心性也好,本来是最有希望继承我衣钵的。可惜……生不逢时。” “靳先生,世事难两全。” 高明耐心劝道:“高傲也是你徒弟,他贏了,你脸上也有光。而且五百万美金,足够你安享晚年了。何必为了一个徒弟,得罪贺先生呢?” 靳能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茶。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良久,靳能开口:“高傲知道吗?” “不知道。贺先生的意思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高进呢?” “高进……没必要知道。” 靳能又沉默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高进时的情景。那时候的高进才五六岁,瘦瘦小小,但眼睛特別亮,学东西特別快。 二十年过去,高进已经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趋势,成了赌坛新星。而如今,他却要亲手毁掉这个最得意的弟子。 虽然早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被人逼著跟自己主动,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心里有些不爽,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靳先生,时间不多了。” 高明看了看表:“明天下午决赛,你需要早做决定。” 靳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告诉贺先生,我答应。高傲会贏。” “靳先生明智。” 高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两百万美金,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三百万,连同赌牌和职位,一併奉上。” 靳能看都没看支票:“拿走吧,事成之后再给。我靳能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高明一愣,但没有收起支票:“靳先生果然有气度。那……我就先告辞了。” “不送。” 高明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靳能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墙上掛钟指向晚上十点,窗外传来隱约的麻將声和电视声,普通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而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將登上赌神宝座,一个將跌入深渊。 “高进,別怪师父……” 靳能喃喃自语:“要怪,就怪你……生不逢时。” 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濠江的夜景。灯火辉煌,纸醉金迷,这座欲望之城从不缺少故事。 第78章 决赛开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黄金海岸”的士高。 迪厅入口藏在大厦侧面的防火门后,门上用红色喷漆涂鸦著模糊的英文单词。 陈国荣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像实体一样撞过来。 昏暗的彩色旋转灯下,几十个年轻男女在舞池中扭动身体。男人大多穿著紧身花衬衫和喇叭裤,女人则多是亮片吊带和超短裙。 陈国荣眯起眼睛適应光线,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舞池中央,一个年轻男子正在跳舞。 穿著件蝙蝠袖衬衫,黑色紧身裤,头髮用髮胶梳成时髦的飞机头。隨著音乐节奏,身体像水草般摆动,引来周围一圈男女的喝彩。一个穿著亮片短裙的女孩尖声笑著,將手中的汽水洒向空中。 陈国荣靠在门边看了两分钟,朝年轻男子挥了挥手,转身朝侧门走去。 正跳舞的年轻男子注意到他,动作微微一顿,朝旁边人打了个手势,跳下舞台。 天台比室內凉快一些,远处街市的灯光连成一片黄色海洋。 “陈sir,” 阿城用衬衫袖子擦了擦汗,咧嘴一笑:“这么准时?” “阿城。” 陈国荣转身看向年轻男子:“你个衰仔,玩我?你只告诉我阳光大厦,你知不知道阳光大厦有八层?几十家公司?你要我埋伏在哪?” “陈sir,我也是好不容易收到的料。” 阿城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香菸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擦了几次才点燃:“那帮人做事很小心,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知道他们的目標是哪家公司吗?” 陈国荣追问道:“珠宝行?財务公司?还是货仓?” 阿城摇了摇头,深吸一口烟:“不知道。只听说是笔大买卖,他们准备了很久。” 陈国荣盯著他看了几秒。 阿城是他去年发展的线人,当时这小子因为偷车被抓,陈国荣看中他在深水埗一带的人脉,给了个机会。不过这小子消息確实灵通,报过七次料,六次准確,只有一次偏差,但那次偏差也让警方截获了一批走私电器。 “时间呢?” 陈国荣问道:“具体哪天?几点?” “应该就是这两天。” 阿城將菸灰弹到水泥地上,“可能是白天,也可能是晚上。” “好,我知道了。” 陈国荣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塞进阿城衬衫口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 信封不厚,阿城用手指捏了捏,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朝陈国荣喊了一声:“帮人很厉害,你自己小心点。” 陈国荣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 上午九点,西九龙总区警署。 电风扇在头顶嗡嗡旋转,吹动著办公桌上散乱的文件。陈国荣推开总督察办公室的门时,李文斌正在接电话。 “是,我明白……我们会跟进……好,署长再见。” 掛断电话,李文斌抬头看向陈国荣。 “李sir。” 陈国荣立正。 “坐。” 李文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怎么,有进展吗?” 陈国荣將手中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那是他从房屋署调取的阳光工业大厦的详细资料。 “线人確定消息可靠,但不够具体。只知道是这几天,目標在大厦內,可能是珠宝、財务公司或货仓。” 李文斌拿起平面图,眉头微皱,手指划过纸面,在几个红圈处停顿: “阳光工业大厦有五十三家公司,你知道需要多少警力才能全面监控吗?” “我研究过建筑结构。” 陈国荣正色道:“大厦只有三个出口。只要守住这三个点,无论他们在哪一层动手,出来时我们都能拦截。” 李文斌皱了皱眉头:“如果他们不从出口走呢?” 陈国荣早有准备:“我考虑过。但大厦窗户都有防盗网,天台门是锁住的,他们跑不掉。” 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两下,李文斌看向陈国荣:“线人可靠吗?” 陈国荣点点头:“他报的料都很准。” “阿荣,” 李文斌有些犹豫:“你现在手上还有三宗抢劫案、两宗伤人案要跟。重案组其他伙计也都排满了。如果我批准这个行动,就意味著要抽调其他案件的警力。” 陈国荣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內没有进展就把人撤回来,明白吗?” “三天足够了。” 陈国荣面露喜色,但又补充道:“应该足够。” 李文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行动计划书明天中午前交给我。” “yes,sir。” “还有,” 李文斌抬头看了他一眼:“阿伟呢?还在休假?” “还有两天。” 陈国荣耸了耸肩:“他现在还在濠江陪他那个女朋友。” “叫他早点回来。” 李文斌眉头一皱:“別玩上癮了,濠江那地方鱼龙混杂,別惹上什么麻烦。” 顿了顿,又道:“算了,一会我给他打个电话。” 陈国荣有些诧异地看了李文斌一眼,这位以严厉著称的上司对易华伟似乎格外关心,但他並未在意,只是笑了笑:“那我出去了。” “嗯!” 李文斌点点头,拿起桌上文件翻看起来。 …………… 周日,下午一点。 距离决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街道上车水马龙,无数游客正涌向葡京大酒店,准备见证首届赌神诞生的歷史时刻。 葡京大酒店八楼套房內。 易华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濠江日报》。 臥室方向传来女人们的说笑声。小辣椒、安妮和綺梦已经在里面待了快四十分钟。化妆、换衣服、互相参谋,女人的准备工作永远比男人复杂得多。 “嘟嘟嘟~~”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 易华伟起身拿起听筒:“餵?” “易先生,我是洪光。”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打扰你吧?” “洪先生,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消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刚才有人在外围市场押了三亿美金买高傲贏。” “这不是在意料之中吗?” “易先生,我知道你买了高傲贏,而且买得不少。看在昨天你提醒我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小心点。这场决赛,水比你想的深。” 易华伟笑了笑:“洪先生知道是谁下的注吗?” “还在查,但有几个怀疑对象。” 洪光没有隱瞒:“贺新还有那几个欧洲的赌场大亨都有可能。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亿美金押进来,庄家不可能坐视不理。如果高傲真贏了,庄家要赔六亿,你觉得他们会甘心吗?” “所以洪先生觉得,决赛会有意外?” “赌桌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洪光笑了笑:“不过这些跟你关係不大,我只是想提醒你,贏了钱,早点离开濠江,別停留。” 易华伟听出话里有话:“洪先生是不是还有別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洪光严肃的声音:“陈松下个月会来濠江。” “陈松?” “对,宝岛赌王陈松。他每年都会来濠江几次,跟贺新谈生意,也跟我会面。” 洪光缓缓道:“綺梦的事,瞒不了多久。陈松在濠江耳目眾多,迟早会知道她跟了你。到时候……你可能会有点麻烦。” “多谢洪先生坦诚。” 易华伟语气依然淡定:“不过放心,我能处理好。” “我相信你能处理。” 见对方收到自己释放的善意,洪光语气缓和了些:“不过陈松这个人,心眼小,记仇。你贏走綺梦,等於是打他的脸。虽然綺梦只是他派来的臥底,但面子上掛不住。他可能会找你麻烦,也可能找綺梦麻烦。” 易华伟淡淡道:“多谢洪先生提醒。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客气,就当交个朋友。” 洪光笑了:“易先生是聪明人,將来在港岛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好了,不打扰你了,决赛快开始了,祝你……旗开得胜。” “借洪先生吉言。” 掛断电话,易华伟放下听筒,有些无语地笑了。 港综世界,无间道无处不在,这年头谁手上没派几个臥底出去,都不好意思出来打招呼。洪光身边有陈松的人,陈松身边也有洪光的人,还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嘟嘟~嘟嘟~~” 正想著,茶几上的摩托罗拉大哥大响了。 易华伟拿起这个砖头一样的大块头,按下接听键:“餵?” “阿伟,是我,李文斌。” 电话那头传来李文斌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在濠江玩得开心吗?” “李sir有事?” 易华伟有些意外,李文斌很少在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除非有重要事情。 “没什么大事,就是提醒你一声,早点回来返工。” 李文斌语气轻鬆,但易华伟听出了一丝严肃:“你请假这几天,署里出了几单案子,人手不够,陈sir天天念叨你。你要是再不回来,他该发飆了。” “知道了,看完决赛就回去,明天下午的船。”易华伟眉头一皱:“什么案子这么急?” “一桩金铺劫案,还有……算了,电话里不方便说。” 李文斌咳嗽一声:“总之你早点回来。还有……阿伟,我知道你去濠江看赌神大赛,年轻人玩玩可以,但別玩上头了。赌博这东西,十赌九输,你工资就那么点,要是借贵利去赌,別到时候被人追数追到警署。” 易华伟哭笑不得:“李sir,你想哪去了,我就是陪小辣椒来看看热闹,顺便放鬆一下。” 这事暂时还不能告诉李文斌,只能等结果出来,以后带李文斌发財他才可能会相信。光明正大经得起查的钱,相信不管是谁都不会拒绝。 “没有最好。” 李文斌语气放鬆些许:“我就是提醒你一声。我们当差的收入有限,那些一夜暴富的梦少做。老老实实破案升职,才是正道。” 易华伟笑了笑:“知道了,李sir。” “我收到风,最近港岛不太平,有几个大圈帮的人流窜过来了,可能要搞事,重案组这边需要人手。” “大圈帮?” “对,估计又是来捞快钱的。具体情报等你回来再说。好了,不说了,我还有会要开。记住,明天下午必须回来!” “明白。” 掛断大哥大,臥室的门开了。 三个女人走了出来,客厅里顿时亮了起来。 小辣椒一身香檳色及膝连衣裙,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炼。裙子收腰,下摆微微蓬起,衬得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妆容比平时精致许多,眼线勾勒出嫵媚的弧度,明艷动人。脚上一双银色细跟凉鞋,鞋跟足有八厘米,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安妮穿著深蓝色修身西装套裙,內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繫著同色系丝巾。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妆容淡雅,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干练。 綺梦穿著一身黑色劲装,紧身皮裤配黑色高领针织衫,外罩一件短款皮夹克。栗色短髮只是用髮胶稍微定型。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利落,英气逼人。 “怎么样?好看吗?” 小辣椒在易华伟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转向安妮和綺梦:“都很好看。” 安妮微微一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綺梦走到易华伟身边,道:“老板,我刚才检查过了,入场券、证件都带齐了。会场那边我已经提前去看过,vip区的位置不错,视野好,而且离出口近,万一有事,撤退方便。” “你想得很周到。” 小辣椒凑过来,挽住易华伟的手臂:“阿伟,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我看你表情好严肃。” “李sir。” 易华伟没有隱瞒:“催我早点回去上班。” “李文斌?” 小辣椒皱眉:“他找你干嘛?署里出事了?” “几桩案子,需要人手。不过不急,看完决赛再回去。” 易华伟拿起茶几上的入场券:“走吧,別迟到了。” 四人走出套房,乘电梯下楼。 到达宴会厅楼层,门开,喧闹声扑面而来。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媒体记者、参赛选手的亲友团、赌场vip客户、普通观眾……热闹非凡。保安人员在维持秩序,引导人流。 四人凭vip入场券进入会场。与半决赛相比,决赛的布置更加隆重。赛台重新布置过,中央只留下一张巨大的椭圆形赌桌,桌面铺著深绿色绒布,边缘镶著金边。赌桌周围是十把高背椅,每把椅子上都贴著选手的名字。 赛台上方悬掛著十块显示屏,分別对准十位选手的座位,確保每个角度都能看到牌局。四周架设著十几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捕捉比赛细节。 观眾席座无虚席。vip区坐著各界名流,媒体区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赛台,蓄势待发。 安妮带著三人来到vip区靠前的位置,这里视野极佳,正对赌桌,又能看到大屏幕的实时画面。 “这位置太好了!” 小辣椒兴奋道:“安妮,你怎么搞到的?” “电视台的面子。” 安妮笑了笑:“不过只有四个位置,再多就没办法了。” 四人坐下,綺梦很自然地坐在小辣椒外侧,身体侧向通道,目光扫视周围环境。 易华伟坐在小辣椒另一侧,安妮坐在他旁边。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易先生,乐小姐,真巧啊!” 童可人端著香檳走过来,她今天穿了身粉色连衣裙,外搭白色小外套,看起来青春靚丽。身边跟著程乐儿,依然是优雅的香檳色套装。 “童小姐,程小姐。”易华伟点头致意。 “这位是……”童可人目光落在綺梦身上,眼中闪过惊艷。 “綺梦,我朋友。”易华伟简单介绍。 綺梦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童可人还想说什么,程乐儿拉了拉她的手臂:“可人,比赛快开始了,我们回座位吧。” “哦,好。” 童可人对易华伟眨眨眼:“易先生,比赛结束后有空吗?一起喝杯酒?” “看情况,明天得回去了,不能玩太晚。” 易华伟礼貌笑了笑,隨即不动声色地抓住那只放在自己大腿上准备拧圈的小手。 童可人和程乐儿离开后,小辣椒凑到易华伟耳边,似笑非笑:“那个童可人好像真的对你有意思哦。” “你想多了。” 易华伟笑了笑:“她应该就是性格外向,喜欢交朋友。” “但愿吧。” 小辣椒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 这时,会场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赛台的聚光灯。主持人登上赛台,今天换了身金色礼服,格外耀眼。 “各位来宾,各位选手,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激昂有力:“经过两天的激烈角逐,我们终於迎来了首届亚洲赌术大赛——赌神大会的总决赛!” 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今天,十位顶尖高手將在这里进行最终对决,爭夺『赌神』称號、五百万美金奖金,以及……濠江娱乐公司特別提供的一块赌牌!” 这话一出,观眾席响起一阵惊呼。赌牌的价值,在场眾人都心知肚明。 主持人继续介绍规则:“决赛採用限时四小时的梭哈对决。十位选手初始筹码相同,四小时后,筹码最多的两位选手进入最终对决,进行一对一梭哈,胜者即为本届赌神!” “现在,有请我们的十位决赛选手入场!” 激昂的音乐响起,赛台侧门打开。十位选手依次走出,每走出一位,大屏幕就显示其头像和简介,观眾席响起相应欢呼。 苏图第一个走出,接著是高进,高傲紧隨其后,黑色西装,面无表情。靳轻今天穿了身白色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美艷动人。 其他六位选手也依次入场。十人在赌桌旁就座,工作人员检查筹码,荷官就位。 易华伟的目光在高进和高傲之间来回移动。这对师兄弟坐的位置正好相对,隔著赌桌,眼神短暂交匯,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比赛开始!” 主持人一声令下,荷官开始洗牌。 赌神大赛决赛,正式开始。 第79章 贏家 赌神大赛决赛已进行了两个半小时。 观眾席爆满,连过道都挤满了屏息凝神的人群。赛台上,原本围坐著十位高手的圆形赌桌旁,如今只剩三张椅子还有人——苏图、高进、高傲,赌神称號最终將在这三人中诞生。 其余七人早已输光筹码离场,空椅被撤走。聚光灯牢牢锁定在最后三位选手身上,三人每一丝表情的细微变化,都被高悬的显示屏放大,投射在全场观眾眼前。 vip区第一排中央,贺新正襟危坐,身旁是几位濠江政府要员和赌场管委会代表。洪光坐在贺新斜后方,指间玉核桃缓缓转动,目光在赛台与贺新之间游移,若有所思。 荷官重新洗牌,纸牌如扇展开又倏然收拢,手法精准嫻熟。 第一张底牌暗扣於桌。第二张明牌发出:苏图拿到方块a,高傲是红心q,高进则是黑桃10。 “不看底牌,五百万!” 苏图推出筹码,雪茄斜叼嘴角,自负的目光瞥向高进。 高进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嘴角微扬,隨手丟出五个水晶筹码。 高傲的底牌是梅花10。他略作迟疑,也跟了注。 第三张牌:苏图得方块k,高傲红心j,高进红心9。 “k说话。”荷官转向苏图。 苏图吐出一口烟圈,扫视二人:“a、k强势出击,一千万!” 高傲牌面並不算好,他下意识看向观眾席,正好撞见靳能的唇语。眼神一凝——师父是让他跟注? 心头疑惑翻涌,原先的计划明明是让他陪跑,助高进夺冠,为何此刻突然变卦?时间不容细想,跟著推出筹码:“跟。” 高进意外地瞥了高傲一眼,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观眾席。 靳能脸上掛著平静的微笑,见高进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笑容温和,眼神慈祥。 高进心头微微一沉。师父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但高傲的反常举动让他感到有些不安,脸上却没有丝毫异色,微笑著拿起筹码丟在桌上:“一千万,大三千万!” 观眾席譁然。大三千万,这意味著赌注已经达到四千万。许多人站起身,伸长脖子看向赌桌。 “跟你三千万!” 苏图毫不迟疑跟进,眼角轻挑,挑衅地望向高傲:“怎么样,三千万?” 高傲冷眼回视,目光再次扫向靳能。见师父微微頷首,压下疑惑,將筹码推向桌心。 第四张牌:苏图得梅花k,高傲是红心k,高进则是方块10。 牌面形势渐明:高进最大可能是三张10,苏图是三张k,而高傲握有红心j、q、k,有望成同花顺。 苏图自信满满:“进击且成对,神仙都失据——五千万!” “说话真有学问。” 高进挑眉嘲讽了一句,推出筹码:“我跟!” 高傲看向靳能,见师父再次点头,面色凝重却只得继续跟注。 最后一张牌发出:苏图是方块3,高傲得红心a,高进拿到黑桃k。 苏图斜睨高傲,冷笑道:“看上去像同花顺,可你没这个命!这种下注法,哪像同花顺?我要是你,早就贏死了!看不上你啊,说话吧!” 高进眉头微蹙,按原计划,高傲早该弃牌,为何坚持至此? 高傲脸色阴沉,不理苏图,只望向靳能。 靳能嘴唇微动,以唇语无声传递:“全跟,你一定贏,不要怕!” “我跟!” 高傲深吸一口气,將面前所有筹码推出。 “梭哈?谁怕你,我跟!” 苏图不屑一顾,转向高进:“这把我跟你玩,赌你檯面上所有!” “好。” 高进凝视一脸自信的苏图,面色沉静,將筹码全数推出,隨即从西装內袋取出一只信封,直视对方: “另外,这是瑞士银行本票,一千万美金。局外赌,我梭哈,看死你。” 贺新在贵宾席微微頷首。主裁判见状,示意工作人员上前验票,扬声问道:“还有没有更大的?” 这时,靳能起身,手持另一信封,朗声道:“高傲先生,今早你遗落本票在我处,两千五百万美元。” 在高进与高傲同样错愕的目光中,靳能从容示意侍者將信封递予裁判。 苏图瞥了眼自己的底牌——竟是张红心4。脸色一变,悻然弃牌: “两个梭哈鬼,不跟你们疯!” 苏图起身离席。赌桌旁,仅剩高进与高傲对峙。 “封牌!” 主裁判在工作人员核验本票的间隙宣布休局。荷官將牌封存,决赛暂停十分钟。 三千五百万美元,按现在的匯率,约合两亿八千万港幣。加上檯面的两亿四千万,这场赌局的总赌注超过五亿港幣。 五亿! 即便在场嘉宾非富则贵,但绝大部分人的家底都没有五亿港幣。 观眾席上,有人张著嘴,有人捂著胸口,有人拼命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媒体区的记者们疯了,相机快门声如同暴雨般响起,闪光灯將赛台照得如同白昼。 观眾席上,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你们说谁会贏?” “高傲牌面是同花顺面,贏面大。” “但高进可能有三条10,或者葫芦。” “关键是底牌,底牌决定一切。” vip区后方,几个贵宾也在低声交谈。 “贺先生这盘棋下得真大。” “五亿赌局,濠江这次出名了。” “这赌牌给出去,值了。” “聂傲天那边……恐怕要睡不著了。” 小辣椒鬆开易华伟的手,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看向易华伟,小声问道:“阿伟,你觉得谁会贏?” 易华伟看著赛台上的高傲,缓缓道:“高傲会贏。” “为什么?” “因为必须他贏。” 易华伟没有解释更多。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赌局,这是一盘大棋。 而高傲,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看著高进跟隨靳能朝卫生间方向走去的背影,易华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不出意外的话,高进就要出意外了。 这场比赛,高傲贏定了。 整个人彻底放鬆下来,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伸出右手轻轻握住身旁小辣椒的手。柔软的小手此刻冰凉,易华伟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安抚著小辣椒忐忑的心情。 马上就要出结果,是亿万富婆还是打回原形就看这一把了。 小辣椒转过头看易华伟,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反手握紧了易华伟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的封牌休局时间,此刻显得格外漫长。观眾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安妮手里的相机已经放下,低声朝易华伟问道:“你觉得高进会回来吗?” “不会。”易华伟回答得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卫生间方向传来骚动。 几个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跑出来,围住主裁判急促地说著什么。主裁判脸色骤变,立刻站起身,朝卫生间方向快步走去。其他几位裁判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媒体区瞬间炸开了锅。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受伤了!” “谁受伤了?高进吗?”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涌向事发方向,但被安保人员拦在通道外。长枪短炮对准卫生间入口,闪光灯疯狂闪烁。 小辣椒下意识想站起来,被易华伟轻轻按住:“別急,等著。” 几分钟后,主裁判面色凝重地走回赛台,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著一丝颤抖: “各位来宾,很抱歉通知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高进选手在卫生间遭遇枪击,目前已送往医院抢救。比赛……暂时中止。” “哗——” 全场譁然。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葡京开枪?” 观眾席上惊呼声四起,许多人站起来,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卫生间的方向。贵宾席上的嘉宾们也变了脸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贺新依然坐著,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侧头对身旁的高明低声说了句什么,高明立刻起身离开。 赛台上,高傲猛地站起身看向观眾席,靳能正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坐下。高傲咬咬牙,重新坐回椅子上。 靳轻站起身,快步走到主裁判身边,低声询问著什么,脸色很难看,眼眶发红,声音带著哭腔。 主裁判安抚了她几句,转身召集其他裁判和组委会成员紧急商议。 小辣椒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枪击?怎么会……” 易华伟笑了笑:“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斗。五亿赌局,赌神称號,一块赌牌……足够让人鋌而走险了。” 正说著,主裁判再次拿起话筒: “经过组委会紧急商议,鑑於高进选手无法继续比赛,根据赛事规则第九条第三款,若选手因不可抗力无法继续,可由其指定代理人代为完成剩余比赛。高进之前曾口头指定未婚妻靳轻代为处理相关事宜。因此,决赛剩余部分,將由靳轻小姐代为开牌。” 观眾席再次骚动。 “代为开牌?这也可以?” “规则里確实有这么一条,但很少用到。” “高进伤得这么重吗?连开牌都不能?” 靳轻在主裁判的示意下走上赛台,动作有些僵硬,先向观眾席鞠了一躬,然后走到赌桌前,在高进的位置上坐下。 主裁判宣布:“决赛继续。请两位选手准备开牌。” 荷官將扣在牌面上的罩子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张扣著的底牌上。 靳轻深吸一口气,伸手去翻高进的底牌。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微微颤抖。 底牌翻开,高进最后的牌面是黑桃10、红心9、方块10、黑桃k、黑桃9。两对,10和9。 观眾席响起一片嘆息声。 “看来高进之前是在虚张声势。” 轮到高傲开牌。 高傲看著自己的牌面:红心q、红心j、红心k、红心a。如果底牌是红心10,就是皇家同花顺;如果是其他红心,就是同花;如果不是红心,就只是一手散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高傲的手伸向底牌,动作同样缓慢,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靳轻,靳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底牌翻开—— 红心10。 红心10、j、q、k、a——皇家同花顺。 “皇家同花顺!” 主裁判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高傲选手,皇家同花顺!贏得本局,贏得本届赌神大赛冠军!” “轰——” 全场沸腾。 掌声、欢呼声、惊嘆声、口哨声……各种声音几乎要把宴会厅的屋顶掀翻。闪光灯疯狂闪烁,將赛台上的高傲照得如同明星。 高傲站起身,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看向观眾席,靳能正微笑著鼓掌,眼神里满是讚许。又看向靳轻,靳轻已经站起身,眼眶含泪,但嘴角掛著笑容。 主裁判登上赛台,將一座金色的奖盃递到高傲手中:“恭喜高傲选手获得首届亚洲赌神大赛冠军,荣获『赌神』称號!” 贺新也站起身,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上赛台。接过话筒,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共同见证了一个歷史性的时刻。高傲选手凭藉出色的赌术和过人的胆识,贏得了赌神称號。作为本届大赛的主办方,我宣布,除了五百万美金奖金外,高傲选手还將获得濠江政府特別颁发的赌牌一张,以及葡京大酒店终身技术顾问的职位!” 小辣椒回过神,激动地抓住易华伟的手臂:“贏了!高傲贏了!阿伟,我们贏了!” “嗯,贏了。” 易华伟笑著点头,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地。 一亿七千六百万港幣。扣除抽水,再扣除转回港岛后要交的百分之二十的税,到手大约一亿三千万港幣。 安妮也鬆了口气,笑道:“恭喜啊,亿万富翁!” “同喜同喜,千万富婆!” 易华伟笑了笑,牵起小辣椒的手:“我们先去领钱吧。” 四人离开会场,一路上,到处都在谈论刚才的赌局和枪击事件。 “听说高进中的是脑袋,救不回来了。” “谁干的?太狠了。” “还能有谁?贏了五亿,多少人眼红。” “听说北美和东南亚的赌场都在高进和苏图身上下了重注,这下亏惨了。” “聂傲天押了三亿美金,全打水漂了。” “贺先生这盘棋下得真大,一块赌牌换这么多,值了。” 易华伟听著这些议论,神色不变。这场赌局,贺新贏了,靳能贏了,高傲贏了,他也贏了。大输家是聂傲天和那些在外围下重注的赌场。 但这些,都跟他无关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领钱,然后回港岛。 第80章 龙虎风云 西九龙警署。 “生哥早!罗姐早……早啊,阿强,吃早餐没有啊……” 易华伟熟络地与进出的同事打著招呼,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 “阿伟回来了?” 接待处的老罗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咧嘴一笑:“听说你去濠江发大財了?” “哪有,陪女朋友玩玩而已。” 易华伟笑著递过去一盒从葡京带回来的杏仁饼:“给大嫂和侄女尝尝。” “哎哟,有心了有心了。” 老罗笑呵呵地接过盒子,压低声音:“三楼那几位这几天脾气可不太好,你小心点。” “我明!” 易华伟笑著挥了挥手,走进旋转门。 大堂左手边的报案柜檯已经排起队,一个阿婆正激动地比划著名说自家晾晒的腊肉被偷。右边公告板上贴著通缉令和內部通知,几个便衣围在咖啡机旁低声交谈。 电梯口等著不少人,易华伟选择走楼梯。经过简报室时瞥了一眼,白板上贴著新案件的照片,又是一起抢劫案,珠宝店被砸得稀烂。 陈国荣的办公室门虚掩著,易华伟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陈sir,早!” 推门而入,陈国荣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眼睛正盯著桌上摊开的文件。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疲惫许多,眼下的黑眼圈明显,胡茬也没刮乾净。 “阿伟?” 陈国荣抬起头,有些意外:“不是说下午才到吗?” “早点过来报到。” 易华伟笑著关上门:“听说昨天陈sir追著摩托跑了三条街把那几个匪徒抓到,威啊!” 陈国荣放下咖啡杯,嘴角扯了扯:“威什么威,人抓到了,三个伙计进医院……阿明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刚听说了。” 易华伟收起笑容,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具体情况怎么样?” “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脑震盪。” 陈国荣声音有些低沉:“最麻烦的是內出血,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医生说至少要在医院躺三个月,之后还要半年康復。”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当差办案,別说受伤,就是殉职也是常有的事。陈国荣在警队就是以拼命著称,去年追一个毒贩,从三楼跳下来,撞到护栏,断了两根肋骨,休了一个月就回来上班。 易华伟开口打破沉默:“其他伙计呢?” “阿强肩膀脱臼,小玲轻微脑震盪,再观察两天应该可以出院了。” 陈国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帮人只抓了四个,还有两个在逃,上面要求一周內必须结案。” 易华伟点点头,这就是警队,一个伙计倒下,其他人得扛著压力继续前进。 “有时间去看看他们。” 陈国荣看向易华伟:“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在濠江玩得开心吗?” “还行,见识了一下赌神大赛。” 易华伟笑了笑,將咖啡杯放在桌上。 “赌神大赛?” 陈国荣挑眉:“很热闹吧?” 今天的报纸头条无一例外都是昨晚葡京赌神大赛的新闻。只不过陈国荣这两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还不知道赌神大赛的情况。 “嗯。最后出了点事,一个选手在决赛时中了一枪。” 陈国荣愣了愣:“死了?” “还不知道,送医院抢救了。” 易华伟摇了摇头:“现场很乱,开枪的人没抓到。不过,这也不关我们的事。” “这倒也是。” 陈国荣笑了笑:“濠江那地方,水太深。贺新这次搞这么大阵仗,不出事才怪……” 说著,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易华伟:“不说这个了。你回来得正好,手头有个案子需要你跟。” 易华伟接过文件翻开。首页是案件编號和基本信息:五月十三日,油麻地弥敦道福生金铺被劫,损失金饰价值约八十万港幣;五月二十八日,旺角西洋菜街六福珠宝被劫,损失约一百二十万;六月十一日,深水埗北河街谢瑞麟金铺被劫,损失约九十万。 三起案件,都在工作日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发生。匪徒蒙面,持枪和铁锤,作案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得手后乘车逃离。 “这人叫烂命华,是我们的臥底,奉命打入犯罪集团。昨天晚上,他本来想打电话给我,可能有新的线索,可没过两小时,就被人砍死在旺角。我相信他的死,跟这帮珠宝劫匪有关。” 陈国荣將桌面资料翻开,指著一张照片,看向易华伟,神色沉重:“阿伟,我希望你接手这个案子,儘快將这帮匪徒绳之以法!” “yes,sir!” 易华伟拿起资料,眼神一凝,徐老师? 脑子快速过滤了一下,將烂命华的资料与记忆中的影片对照,很快便瞭然。 烂命华出自《龙虎风云》,里面的主角是发哥,一个臥底警员。 为侦破珠宝抢劫案,警方派高秋(发哥)偽装成军火贩,打入以南哥和阿虎(李修贤)为首的犯罪集团內部。 高秋假扮军火贩,成功接近了以虎哥为首的匪帮,並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参与了其抢劫珠宝工场的计划。 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高秋与重情重义的虎哥在生死与共中產生了情谊。这使高秋陷入了两难困境:一边是警察的职责与正义,另一边是无法割捨的兄弟情义。 在抢劫行动当天,阿虎在危难中保护了高秋,本来打算带著高秋一起逃走,然而高秋却死在乱射中,警察也逮捕了阿虎。 当初作为一名观眾,易华伟看到的不是非黑即白的正邪对立,而是两个被命运捉弄的人。 一边是身负重任、內心备受煎熬的臥底,另一边是豪爽重义、对“兄弟”推心置腹的悍匪。 虎哥虽然是悍匪,但他对“兄弟”的肝胆相照,展现了一种近乎古典的江湖道义魅力。 作为观眾,心中的情感天平肯定会不自觉地倾斜,理解並心痛於高秋在最终枪战中的犹豫与痛苦。毕竟,他击倒的不仅是罪犯,更是自己唯一的“兄弟”。 但从警察的纪律视角来看,高秋与阿虎的情感是臥底行动中最危险、最不可接受的“背叛”。 因为臥底本就是一项高风险任务,其唯一目的是获取情报、瓦解犯罪集团。任何个人情感的介入,尤其是对犯罪目標產生认同,都可能会导致灾难性后果。 別忘了,虎哥一伙本就是无恶不作的悍匪,他们的存在直接威胁社会秩序与平民的生命財產安全。任何对他们犯罪行为的同情,都是对受害者及潜在受害者的冷漠与不公。 对於现在身为警察的易华伟而言,高秋与虎哥的兄弟情,无论多么“真挚”,都是极其荒谬、危险且不可原谅的。 警察的职责是保护市民生命財產安全。放虎归山,只会让更多市民置於险境。警察与罪犯之间產生任何“情义”,都是对公共安全职责的褻瀆和背叛。海量诸天无限作品匯聚p> 所以,易华伟找线人办事时就会直接明说,轻微的违法行为可以容忍,甚至庇护,比如跟別的古惑仔开片,找小姐之类的。可要是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那就別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死是不会,因为易华伟懒得写报告,但弄个终身残疾,简直是轻而易举。 “阿伟?” 看著好像陷入沉思的易华伟,陈国荣皱了皱眉头:“有难度?” “啊…不是。” 易华伟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在想,这帮傢伙胆子不小,肯定还会继续作案,我想……”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陈国荣眉头一皱,迅速抓起听筒:“我是陈国荣。” 听了几句,脸色陡然变得铁青:“明白。我们马上到。” 掛断电话,陈国荣猛地站起身,对易华伟快速道:“尖沙咀长江工业大厦珠宝行十分钟前被抢,几个伙计遭遇枪击。叫上所有人,马上出发!” “yes,sir!” 易华伟心中一凛,立刻转身衝出办公室。 陈国荣快步走到办公区白板前,厉声道:“所有人注意!尖沙咀长江工业大厦发生武装劫案,阿强,带第一队先行出发;明仔,通知衝锋队支援;阿芳,联繫医院准备接收伤员!” “yes,sir!” 警员们纷纷起身,迅速行动起来。脚步声、对讲机呼叫声响成一片。 五分钟后,三辆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衝出西九龙警署地下车库,拉响警笛,在午间拥挤的车流中穿梭疾驰。 易华伟驾驶著领头车辆,在一次次惊险却平稳地超车。后座上的陈国荣一手紧抓扶手,一手拿著对讲机与总部及现场联络。 “总部,我是西九龙重案组陈国荣,正在赶往尖沙咀现场,预计七分钟后到达。请通知救护车和衝锋队加强周边封锁…好,我知道了。” ………… 长江工业大厦位於尖沙咀弥敦道与金巴利道交界,是一栋二十层高的综合商业大厦。地下两层是商场,匯聚了金铺、表行、电器店等眾多商户,平日人流密集。 当易华伟驾车一个甩尾,急停在已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外时,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 弥敦道往北方向的车道完全瘫痪。一辆计程车车身燃起熊熊火焰。几米开外,两辆私家车和一辆小货车撞在一起,其中一辆翻侧,玻璃碎了一地。几个卖报纸和水果的流动小摊被掀翻,报纸散落,水果滚得到处都是,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汽油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烧焦橡胶的味道。 大批军装警员正在奋力维持秩序,拉起更大的封锁区域,驱散围观的市民。几名消防员正拿起水龙头奋力扑灭轿车车身火焰。救护车的蓝红顶灯闪烁不停,医护人员正用担架將伤者抬上车。几名嚇得脸色苍白的市民坐在路边,由女警安抚著。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阿伯情绪激动地对一名警员比划:“我就在那边卖菠萝包啊!突然就听到『砰砰砰』好几声,像放炮一样!然后就看到几个人蒙著脸,提著袋子从商场那边衝出来,上了车就跑!那车开得好快,差点撞到我!” 易华伟和陈国荣亮出证件,弯腰钻过警戒线。一名肩上掛著督察衔,看起来五十来岁的老警快步迎了上来。易华伟一眼便认出他的身份。尖沙咀刑事侦缉处的小组长刘志超——高秋那个上司。 “陈sir,你们也来了。” 刘志超朝陈国荣点了点头。 “刘sir,情况怎么样?” 没功夫寒暄,陈国荣开门见山,目光扫向商场入口。那里玻璃大门碎了一扇,另一扇歪斜著,地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血跡和弹壳。 刘志超语速很快:“六名蒙面匪徒持有至少两支黑星闯入永恆珠宝公司……,他们动作很快,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商场保安试图阻止,被匪徒用枪托砸倒,头部受伤,已经送院。匪徒得手后从弥敦道方向的出口撤退。这个时候,附近巡逻的两名警员接到总台指令,刚好赶到出口附近。” 顿了顿,刘志超指向出口外一片用粉笔画出人形轮廓的区域:“匪徒直接开火,一名警员…当场中枪倒地。匪徒乘坐麵包车往佐敦道方向逃走,我们的人追上去,在附近路口发生了碰撞和枪战,就是你外面看到的那几辆车…市民也是那时候受伤的。” 陈国荣蹲下身,仔细看著地面留下的弹壳。易华伟也观察著四周。弹壳分布很散,说明交火激烈且短暂。匪徒撤退的路线清晰,显然是精心策划过的。 “损失估算?” 陈国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初步估计超过一百万港幣。” 刘志超道:“主要是金炼、金砖和高价钻石首饰。他们很懂行,专挑贵的拿。” “有没有目击者?” “有几个商场店员和顾客看到,但都嚇坏了,说法不一。有说五个,有说六个,都戴著只露眼睛的毛线头套,穿著普通的夹克和工装裤。开的车是旧款白色海狮,车牌被遮挡。” 陈国荣点点头,走到殉职警员李志雄倒下的位置,默默站了几秒钟。 白色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旁边的血跡已经变成深褐色。 就在这时,一名便衣小跑著来到刘志超面前,压低声音:“刘sir,周警司来了!” 几人循声望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警戒线外,两名身著警服的男子正弯腰钻过黄线,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位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梳著背头,面色沉肃,正是西九龙总区助理指挥官周振邦警司。身后跟著的那人,让易华伟眼睛微微一眯。 那人看起来三十左右,身材精悍,留著极短的平头,眉骨突出,眼神锐利甚至带著几分桀驁,嘴角习惯性地下撇,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气息。外貌与“乌鸦”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更冷硬,少了几分癲狂,多了几分煞气。肩章上的两颗星花显示他是一名督察。 “周sir!”“周sir!” 陈国荣与刘志超立刻迎了上去。 “阿荣也在?” 周振邦朝陈国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目光转向刘志超:“老刘,什么情况?闹得这么大,外面记者都快把总区电话打爆了。” 刘志超深吸一口气,用儘可能简练的语言匯报:“报告周sir,初步判断,匪徒一共六人。他们先切断了商场部分的警钟线路,然后闯入十三楼的永恆珠宝公司,使用铁锤和霰弹枪破开柜檯,抢走价值约一百万的珠宝金饰。匪徒持有至少两支黑星手枪,行动极其迅速专业。撤退时与我方赶到现场的巡逻警员发生激烈枪战……” 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导致六名市民受流弹及碰撞伤,一名警员…不幸殉职。匪徒乘坐一辆被盗的白色丰田海狮麵包车,往佐敦道方向逃逸,目前仍在追查中。根据现场痕跡和作案手法判断,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职业匪徒,绝非普通毛贼。” “光天化日,在尖沙咀核心地段动枪杀人,简直无法无天!” 周振邦掏出一块手帕捂住鼻子,扫视著凌乱的现场,眉头紧锁:“影响太坏了。” 江六丑笔下的世界,尽在《港综之翻手为云》。 第81章 专案组 “没那么厉害吧?” 一个略带轻慢的声音插了进来。 眾人目光转向周振邦身后那名酷似乌鸦的督察(看肩章)。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易华伟,隨即落在刘志超脸上,嘴角撇了撇: “刘sir是吧?有没有什么实质线索?” 这毫不客气的语气,让刘志超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好歹也是尖沙咀cid的小队负责人,在警队服役超过三十年,破案无数,何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仔如此当眾质询? 强压著火气,刘志超冷冷地盯著对方几秒,才生硬地回道:“目前只找到了匪徒遗留的弹壳,以及……在珠宝店柜檯角落发现的一个打火机,已经送去鑑证科取证。” “弹壳,打火机…” 嗤笑一声,『乌鸦哥』摇摇头,继续追问道:“那有没有目击证人?看清匪徒样貌或者特徵的?” 对於他这副儼然上级审查下级的姿態,刘志超终於忍不住了,眼睛一瞪,语气冰冷:“你哪位?这里是我尖沙咀的辖区,案子我正在办!匪徒全部蒙面,有店员看见其中一个好像穿著咖啡色的夹克,还戴了副深色的太阳眼镜,我已经安排画像专家根据描述拼图了!这些,需要向你一一匯报吗?!” 气氛瞬间绷紧。 陈国荣眉头皱起,心下对这位『乌鸦哥』的观感跌到谷底。刘志超虽然脾气直了些,但经验丰富,责任心极强。这位空降的督察,无论背景如何,如此態度对待一位老差人,实在有些囂张。 “老刘,稍安勿躁。” 目光扫过眉头紧锁的陈国荣,周振邦適时开口,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乌鸦哥』,向陈国荣介绍道:“这位是乔耀先督察,刚从九龙城警署调过来,之前…在那边处理过几起大案,能力很出眾。阿耀,这位是总区重案组的陈国荣督察。” 至於易华伟,则被他略过去了。 乔耀先脸上那股轻慢略微收敛,但眼神里的倨傲並未消失,只是朝陈国荣隨意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振邦看向乔耀先:“阿耀,现场你也看了,老刘也介绍了情况,你怎么看?” 乔耀先挺了挺胸膛,一脸自信,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现场没什么太多直接资料,不过周sir放心好了,这种案子,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儘快把这帮扑街揪出来。” 说著,转向刘志超,用一种近乎安抚,实则更令人冒火的语气说道:“刘老伯,你不用慌,乱了阵脚反而给匪徒机会,我有办法破案。” “小子!你管哪个区的?!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 “老伯”这个称呼更是火上浇油,刘志超彻底被激怒了,向前逼近一步,瞪著乔耀先。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乔耀先脸色也沉了下来,毫不示弱地回瞪,两人之间火药味浓得仿佛一点就炸。 “够了!” 周振邦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刘志超身上,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老刘,注意你的態度!阿耀是我特意调过来协助破案的精英,你应该见过。” 刘志超听出了周警司话里毫不掩饰的偏向,心一下凉了半截,但倔强的性格让他无法低头,只是梗著脖子,语气生硬:“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易华伟在一旁冷眼旁观,將周振邦对乔耀先的维护看在眼里。这位周警司看来是乔耀先的靠山,而且態度相当明显。 周振邦脸色冷了几分,不再理会刘志超,直接宣布道:“老刘,鑑於本案性质恶劣,影响重大,总区决定成立专案小组,由我直接督导。乔耀先督察將担任专案小组组长,你们全力配合!” “周sir,” 就在这时,陈国荣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陈国荣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振邦,语气不卑不亢: “关於这起劫案,根据我们重案组目前掌握的情况,其作案手法、目標选择、匪徒装备以及行事风格,与近期在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发生的另外三起金铺连环劫案高度相似。我们怀疑是同一伙悍匪所为。因此,在尖沙咀案发前,我已经向李sir匯报,並获准將这几起案件正式併案处理,由重案组牵头侦查。” 陈国荣顿了顿,看著周振邦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李sir已经授权我成立专案组,调配资源进行追查。现在这伙匪徒又在尖沙咀犯案,造成我同仁殉职,市民伤亡,案件性质升级。我认为,应该由我们重案组现有的专案组为基础,整合线索,集中力量进行侦破。不知周sir意下如何?” 陈国荣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重要的是,他抬出了李文斌。 虽然李文斌只是总督察,级別低於周振邦,但周振邦可以不把一个总督察放在眼里,却不能不考虑李文斌及其背后代表的能量。 李文斌是公认的警队明日之星,其父李树堂更是华警领军人物,影响力深远,有传言是下一届一哥的不二人选。 就连周振邦的顶头上司蔡元琪都要对李文斌礼让三分,这是总区內部心照不宣的事实。 周振邦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和权衡。他当然想让自己的人主导这件必定会引起高层关注的大案,为自己和乔耀先积累功绩。但陈国荣搬出李文斌和併案侦查的理由,让他难以直接驳回。强行让乔耀先另起炉灶,不仅师出无名,还可能引发內部掣肘,甚至得罪李文斌一系,得不偿失。 现场安静了几秒。 乔耀先显然也听懂了其中的关窍,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嘴唇动了动,但在周振邦的眼神制止下,没有出声。 终於,周振邦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冷硬稍微缓和,看向陈国荣,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腔调:“既然李sir已经批准併案,而你们重案组前期也確实在跟进,那么由你们主导专案组,確实更有利於整合资源,避免重复劳动。” 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乔耀先:“不过,这起案子发生在尖沙咀,影响极其恶劣,总区必须加强督导和支援。这样吧,乔耀先督察加入你的专案组,作为副组长,协助你开展工作。他在侦破暴力重案方面有独到之处,你们可以互相配合。老刘负责提供本地支援和情报。阿荣,你看如何?” 这已经是周振邦在权衡利弊后能爭取到的最佳方案了。 陈国荣心中明镜似的。说实话,他並不喜欢乔耀先这个人,但周振邦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也会將矛盾公开化,不利於案件侦破。当前最紧要的,是抓住那伙杀害同僚的悍匪。 略一沉吟,陈国荣便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乔耀先:“周sir安排得很妥当。欢迎乔督察加入专案组。破案要紧,希望我们能通力合作。” 乔耀先看著陈国荣伸过来的手,又瞥了一眼周振邦,这才伸出手,与陈国荣隨意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脸上挤出一丝谈不上友善的假笑:“陈sir客气了,我一定好好配合。” 两只手一触即分。陈国荣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粗糙和隱隱的抗拒。他知道,这个“配合”恐怕不会太顺畅。但眼下,他必须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案件中。 “好,那就这么定了。” 周振邦满意地点点头:“阿荣,你儘快拿出一个详细的侦查方案,我要向上面匯报。阿耀,你多跟陈sir学习,儘快熟悉案情。老刘,安抚好殉职伙计的家属和受伤市民,现场儘快清理,恢復秩序,媒体那边……注意口径。” 吩咐完毕,周振邦又环视了一圈混乱的现场,这才转身朝座驾走去。 “周sir,我拿点东西。” 乔耀先追上周振邦,帮他拉开车门。 “玛的,什么玩意!老子破案的时候你还在和尿玩泥巴呢!” 瞪著乔耀先的背影,刘志超狠狠啐了一口。 陈国荣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刘sir,消消气。当务之急是破案,其他的先放一边。我们回去仔细研究一下那个打火机和弹道报告。阿伟,” 他转向易华伟:“通知组里所有人,下午两点,会议室紧急会议。把连环劫案的所有卷宗,还有烂命华那条线的资料,全部带上。” 说完,转身朝大厦走去。 “yes,sir!” 易华伟大声应了一句,转头看向刘志超,脸上露出一丝客气的笑意: “早就听说刘sir嫉恶如仇、破案无数,今天总算有幸当面请教。我是易华伟,叫我阿伟或者伟仔都行。” 正在气头上的刘志超闻言目光转向易华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的怒火稍敛,表情缓和了些许:“易华伟…?哦,听说过,一个人放倒四个持械匪徒的那个?西九龙枪神嘛。” 他的语气虽然还带著火气后的生硬,但明显多了一份对易华伟能力的认可。警队內部,尤其是前线部门,终究还是凭本事说话。 易华伟这一年多破了不少硬案子,加上身手了得、枪法精准的名声在外,刘志超这种老派差人虽然未必喜欢年轻人太过张扬,但对有真材实料的后辈还是会高看一眼。 易华伟谦逊地笑了笑:“刘sir过奖了,运气好而已。那次也多亏伙计们配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倒是刘sir你,当年『庙街十三太保』的案子,单枪匹马找出关键证据,把鬼王灯送进赤柱,我们刚入行的时候都当传奇听的。” 提到自己当年的得意之战,刘志超脸上紧绷的肌肉鬆动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光彩,但隨即摆了摆手,嘆口气:“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是你们后生仔的世界咯。不过,有些后生仔,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说著,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周振邦和乔耀先离开的方向。 “刘sir你正值当年,经验就是最大的本钱。这种连环悍匪,滑得像泥鰍,没您这样的老江湖坐镇,光靠我们这些年轻人横衝直撞,容易打草惊蛇。” 易华伟这话听起来很诚恳。 刘志超听了,心里总算舒坦了些,看向易华伟的眼神也亲近了不少。拍了拍易华伟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阿伟,你是个明白人。陈sir也是好样的。这件案子…你们要小心。那姓乔的,我看他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摘桃子的。周sir摆明要捧他。你们重案组主导,他肯定不服气,到时候別在背后给你们下绊子。” “多谢刘sir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易华伟点点头,笑道:“眼下最要紧还是抓住那帮匪徒。现场取证和目击者那边,就多劳刘sir费心了。一有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放心,我知道轻重。” 刘志超郑重道:“阿雄是我的人,这个仇,我老刘记在心里!有线索,我直接给你或者陈sir电话,不会经过第二道手。” “好!” 易华伟又与刘志超交流了几句现场勘查的初步看法,这才告辞,快步走向陈国荣那边。 陈国荣已经大致安排好了现场重案组人员的任务,见易华伟过来,两人默契地点点头,一同走向停车的地方。 坐进车里,易华伟发动引擎,车辆平稳地驶离依旧嘈杂混乱的现场,匯入弥敦道略显迟缓的车流。 陈国荣靠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睛,手指用力揉著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阿伟,你怎么看这个乔耀先?” 易华伟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把著方向盘,在车流中灵巧地穿梭: “很傲,背景应该不简单,周sir明显挺他。能力可能有一些,但功利心肯定很重,不是个好相与的合作对象。” “嗯。” 陈国荣睁开眼,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周sir把他塞进来,无非是为了抢功。这件案子影响太大,上面盯著呢。不过…只要他不干扰办案,我可以忍。但如果他想搞小动作,或者为了抢功乱来…” 说到这里,话停住了,但他眼神里的冷意说明了一切。陈国荣平日里虽然严肃,但对待同僚还算公正,可一旦触及底线,尤其是危害到案件侦破或者伙计安全,他绝不会客气。 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陈国荣看向易华伟:“烂命华那条线,还有之前几宗案子的併案资料,下午开会前我要再仔细过一遍。乔耀先那边,我会让他熟悉案情,但核心的东西,先压一压。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明白。” 易华伟点点头。这是稳妥的做法。在不了解对方底细和真实意图前,保留关键信息是必要的。 回到西九龙总区警署,压抑的气氛似乎比离开时更浓。走廊里遇到的同事,脸上都少了平日的隨意,多了几分肃穆和紧张。又一名伙计殉职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 重案组大办公厅里,人员已经基本到齐。看到陈国荣和易华伟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了过来。 陈国荣走到办公室前方面向眾人的空处,没有废话,直接开始:“各位,尖沙咀的案子,大家都知道了。又有一个兄弟殉职了。六个市民受伤。匪徒六人,装备精良,手法专业,与之前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几起金铺劫案高度相似,现已正式併案处理。” 目光扫过在座眾人,陈国荣沉声道:“这伙人,手上沾了我们同袍的血,还在不断威胁市民安全。上面给了压力,整个港岛都在看著我们。从今天起,所有人手优先投入这个案子。原有案件能移交的移交,不能移交的暂时压下。” “阿强,你带两个人,重新梳理烂命华生前所有的通讯记录、社交关係,他最后想报的料,一定和这伙人有关,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联繫点!” “明仔,你负责弹道比对和现场物证跟进,鑑证科那边催紧点,那个打火机是重点!还有,匪徒用的车是偷来的,查偷车案底,看有没有惯犯手法匹配!” “阿芳,你整合所有四起劫案的现场报告、目击者描述、附近监控时间点,做一份详细的时间和手法分析图。” “大b,你联繫反黑组和o记,查最近市面上有没有大宗来歷不明的金饰珠宝出货,特別是那些走『水货』渠道的。” “阿伟,” 陈国荣最后看向易华伟:“你跟我,重点分析匪徒的作案模式、目標选择规律、撤退路线偏好,尝试做心理侧写和活动区域预测。另外,乔督察下午会过来报到,你负责对接,带他熟悉案情,但核心侦查方向和线索,必须在我们掌控中。” “明白。”易华伟頷首。 “所有人,二十四小时隨时待命。有任何发现,无论多晚,直接向我匯报。散会!” “yes,sir!” 眾人齐声应道。 陈国荣挥挥手,大家立刻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易华伟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找出烂命华的档案和之前几起劫案的卷宗,开始交叉比对细节。 第82章 仗势欺人? 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 不知不觉已过了中午饭点。 陈国荣和易华伟都还没吃午饭,但谁也没提。直到下午一点多,初步的任务布置下去,卷宗也开始调阅,陈国荣才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对易华伟道:“走吧,先填饱肚子,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两人没走远,就在警署后面小巷里一家相熟的茶餐厅。老板娘阿贞姐看到他们,立刻引到里面相对安静的卡座。 “荣哥,阿伟,今日辛苦了吧?我都听讲了…唉,天杀的匪徒!” 阿贞姐一边麻利地擦著桌子,一边嘆气。她在这开了十几年店,附近警署的伙计常来光顾,很多都像子侄辈一样。 “老样子,两碟干炒牛河,冻柠茶少甜。”陈国荣勉强笑了笑。 “马上来!加多两条菜心,我请!” 阿贞姐说著,快步走向厨房。 “阿伟,你怎么看这伙人?” 陈国荣喝了口冻柠茶,直接问道。 易华伟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桌上的牙籤罐:“训练有素,心理素质极强。敢在上午,在尖沙咀最繁华地段动手,说明他们极度自信,且前期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充分。切断警钟、选择目標、规划路线、安排接应,一气呵成。开枪杀人毫不迟疑,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命,无论是警察还是平民。这种悍匪,要么是亡命徒,要么…是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陈国荣眼神一凝。 “可能背后有人,或者…他们自己就觉得一定能逃脱。” 易华伟分析道:“四起案子,跨度两个多月,从油麻地到深水埗再到尖沙咀,地域跨度不小,但手法一致,说明他们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流窜犯,而是有相对固定的落脚点,可能就在本港,甚至就在九龙。每次得手后销赃渠道也很顺畅,才能这么快再次作案。” 陈国荣点了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他们抢劫的目標都是街铺金行,而不是更有钱的银行或珠宝展览,说明他们追求的是快速变现。金饰虽然价值不如顶级钻石,但容易脱手。” “嗯,还有烂命华。” 易华伟道:“烂命华之前提供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近期活跃、打算做『大茶饭』的省港旗兵团伙。他死前急著找你,很可能拿到了更具体的计划,比如时间、目標,或者其中某个成员的身份。他的死,恰恰证明了这条线的价值。匪徒知道他是臥底,所以將灭口。我认为,只要沿著他的社交圈和死前活动轨跡查,应该能有发现。关键是速度要快,这帮匪徒刚做完一单,按他们之前的频率,很可能在销赃、分钱,同时筹划下一单。这是他们相对鬆懈,也可能露出马脚的时候。” 陈国荣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还有那个打火机…鑑证科那边如果有发现,比如指纹或者特殊的购买来源,就是重大突破。” 干炒牛河端了上来,但两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转著的都是案子。 “那个乔耀先,” 陈国荣忽然道:“周sir说他以前在九龙城破过几起大案。九龙城那边环境复杂,鱼龙混杂,能在那地方站稳脚跟並破案,確实需要点本事。但他那种性格…” “寸功未立,先摆架子。” 易华伟笑了笑,接道:“要么是背景够硬,有恃无恐;要么就是確实本事大,但也狂妄惯了。不管哪一种,对我们破案都可能造成干扰。头儿,得防著他为了抢功或者標新立异,擅自行动。” “我知道。” 陈国荣放下筷子,眼神微冷:“我会跟他明確纪律。在专案组,一切行动必须听指挥。如果他真有能力,我欢迎;如果想搞事…就算周sir也保不住他。” 正说著,易华伟的大哥大响了起来,按下接听键,是鑑证科打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是易华伟…好,知道了,谢谢。” “我是………” 连著接了两个电话。 易华伟看向陈国荣:“鑑证科初步报告,现场提取的弹壳与之前深水埗瑞麟金铺劫案中遗留的弹壳,膛线痕跡高度吻合,可以確定是同一支黑星手枪发射的。併案確认了。” 陈国荣精神一振:“好!至少方向明確了。打火机呢?” “打火机还在提取指纹,没那么快。另外,反黑组那边也有消息,有线报说,最近有几批『硬货』在找水路出去,可能是去东南亚,但具体还不明確。” “盯紧这条线。” 陈国荣三口两口扒完剩下的河粉:“走吧,回去。乔督察应该快到了,看看这位『精英』有什么高见。” 对於这个案子,易华伟其实早就胸有成竹。 只要引刘志超开口,让他说出高秋这个臥底,易华伟便有办法將线索引到那个绰號『神经』的匪徒身上。 易华伟知道,只要盯著神经,就能找到虎哥那帮人的落脚点。这帮傢伙也就胆子大一点,除了敢开枪杀人,真正能打的没一个。对付他们,易华伟还是有十足的把握。 “嘟嘟嘟~~” 刚刚才合上眼睛,桌上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易华伟拿起大哥大,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辣椒,醒了啊。我吃过了…哦,钱到帐了?嗯,別激动,我知道你现在是小富婆……,报社的事又不急,你先去办理辞职手续,好好休息几天再说。可以先去看看房,记得叫上綺梦。…嗯,我这几天没空,今晚上可能要晚一点回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乖,我先掛了。” “乔sir!” 聊了一会,易华伟掛断电话,將大哥大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门口。 乔耀先正站在那里,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鬆了松脖子上那根深色领带,目光在办公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易华伟身上,眼神里带著审视,还有一丝居高临下。 “易…警长。” 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乔耀先声音不高,但“警长”两个字咬得略重,似乎在强调两人之间的差距。警长到警署警长,再到习督察,看似只差两级,但在职权和晋升路径上却有著明显的鸿沟。 易华伟站起身,笑了笑,既不热络也不失礼:“乔sir。陈sir刚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你有事可以先坐一下,或者交代给我转达。” 乔耀先没有坐下的意思,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易华伟办公桌旁。拿起桌上一个档案夹隨手翻了翻,又丟回原位,动作隨意得有些轻慢。 “易警长,我知道你。听说你是西九龙重案组的骨干,陈sir的左膀右臂,而且…挺能打的,枪法也好,『西九龙枪神』嘛。”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揶揄。 易华伟神色不变,淡淡道:“乔sir过奖,都是同事抬爱,做好分內事而已。” “分內事…” 乔耀先嘴角扯了扯,目光锐利地盯著易华伟:“九龙城那边也有几个伙计,觉得自己在做『分內事』,结果…饭碗都丟了。” 眼睛微微一眯,易华伟心下瞭然,看来王启华那帮人应该是乔耀先在九龙城的旧部,或者至少是他管辖范围內的手下。 “乔sir说的是王启华他们?” 易华伟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记得那是陆sir督办的案子。那几位…同僚的行为確实出了偏差,触犯了警例和法律。內务部依法依规处理,也是为了维护警队纪律和声誉。我想,任何一位正直的警务人员,都会支持这种清理门户的做法。”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事情是上头督办、依法处理,又扣上了“维护警队”的大帽子,让乔耀先无法直接反驳。 乔耀先眼神冷了下来,显然没料到易华伟如此镇定,且言辞犀利。 “清理门户…说得真好听。” 冷哼一声,乔耀先逼近半步,压低了些声音,但压迫感更强:“易华伟,別以为有李sir撑腰就可以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警队讲的是纪律,是上下级。我既然是专案组副组长,就有权过问和指挥组內一切调查行动。希望你…好好配合,別搞小动作。” 这话已经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易华伟却笑了:“乔sir放心,我一向最守纪律。陈sir是我们的指挥官,专案组一切行动自然听从陈sir安排。至於配合…只要是为了儘快破案,抓住杀害同僚的匪徒,我一定竭尽全力。不知道乔sir对目前的案情,有什么高见或者指示?” 乔耀先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色有些难看。盯著易华伟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许畏惧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坦荡,这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 他早就听说过易华伟的名头,一个警长,却因为屡破大案、身手了得,在总区名声很响,连九龙城那个老外署长都偶尔会提到。更让他不爽的是,这小子去年间接导致他在九龙城的几个得力手下被清退或调离,削弱了他在那边的根基,迫使他不得不另谋出路,调来西九龙。 新到一个地方,正需要立威和功绩站稳脚跟,偏偏又撞上陈国荣和易华伟这块硬骨头。 “高见不敢当。” 乔耀先语气生硬:“我刚调来,需要时间熟悉案情。陈sir说下午开会,我会参加,在这之前…” “高见不敢当。” 乔耀先语气生硬:“我刚调来,需要时间熟悉案情。陈sir说下午开会,我会参加,在这之前…” 他指了指易华伟桌上堆积的卷宗,“把这些案件资料,特別是併案依据和你们目前的调查方向,整理一份摘要给我。要详细,包括所有线索、疑点、排查进展,以及…你们那个臥底线人烂命华的全部档案。” 他这是想直接伸手要核心资料,而且带著命令的口吻。 易华伟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好的,乔sir。不过烂命华的完整档案涉及保密级別,调阅需要陈sir签字。其他案件摘要,我儘快整理。另外,陈sir刚才离开前交代,鑑於乔sir你刚到,对这里的情况可能不太熟悉,建议你先从外围调查入手,比如跟进那辆失窃白色海狮麵包车的排查情况,以及联繫反黑组,梳理近期江湖上关於销赃的流言。这些对確定匪徒落脚点和下一步动向很有帮助。” 易华伟这番话,看似客气地转达陈国荣的“建议”,实则是在分配任务,而且是比较基础、繁琐的外围工作,將乔耀先暂时排除在核心侦查圈之外。 乔耀先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 易华伟微微欠身,態度无可挑剔:“只是转达陈sir的安排。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可以等陈sir回来直接沟通。或者,你现在也可以开始熟悉这些外围线索。” 说著,易华伟不再给乔耀先发难的机会,迅速从旁边文件柜里抽出几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一份关於失车记录、近期偷车案手法分析、以及反黑组提供的一些零散线报。这些资料重要,但並非关键核心。 “乔sir,这是你目前可以查阅和跟进的部分资料。” 易华伟將那厚厚一叠文件放在乔耀先面前:“陈sir交代,下午两点会议室开会,届时会通报最新进展並確定下一步分工。现在,我还有点急事需要出去一趟,刘sir那边可能有新发现需要对接。你先看著,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问我,或者等陈sir回来。” 说完,易华伟也不管乔耀先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朝他点了点头,便径直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你……!” 乔耀先看著易华伟的背影,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把到嘴边的呵斥压了回去。他初来乍到,確实不宜立刻撕破脸。而且易华伟搬出了陈国荣,理由充分。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阴鷙地扫过那叠资料,又看向办公室里其他几个看似埋头工作、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警员,那些警员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乔耀先感觉一股邪火窝在心里,烧得他难受。这个易华伟,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硬茬子,而且丝毫不把他这个新来的督察放在眼里。 “好,很好。” 乔耀先低声自语,眼神阴冷:“咱们走著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需要功绩,需要在这个大案中打出名堂,才能在西九龙站稳,才能让周sir更有底气提拔他。易华伟和陈国荣,是他必须跨过去,或者…踩下去的石头。 易华伟走出重案组办公室,神色未变。乔耀先的敌意他並不惧怕。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找刘志超,把高秋这条线引出来。只要盯住“神经”,找到虎哥那帮人,案子就能破。 至於乔耀先…,只要他不蠢到妨碍自己办案,易华伟暂时懒得理会他。但如果他真敢乱来,易华伟也不介意让他知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港综世界里,有时候,拳头和子弹比警衔更管用。 第83章 说服 “吱——” 易华伟將车停在尖沙咀警署附近的后巷,步行几分钟来到警署后门。 向值班的军装警员出示证件后,易华伟径直来到三楼cid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的气氛比西九龙总署更加压抑。刘志超正站在一块白板前,上面贴著现场照片、地图和一张警员照。几个cid探员围在旁边低声討论,人人脸色都不好看。 “刘sir。”易华伟敲了敲门框。 刘志超转过头,看见是易华伟,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招呼:“易老弟,这么快又过来了?有发现?” “有点想法,想跟你单独聊聊。”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刘志超会意,对属下吩咐了几句,然后领著易华伟走向走廊尽头一间狭小的询问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坐。” 刘志超拉过两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了,点了支烟:“什么事这么神秘?是不是总区那边有什么新指示?那个姓乔的没为难你吧?” “这倒没有,乔督察只是副组长。” 易华伟在对面坐下,笑了笑,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复印件,推给刘志超。 “刘sir,你看看这个人。” 刘志超接过档案,眯起眼睛。首页是一张略显模糊的复印照片,上面是一个穿著花衬衫、头髮有些长的年轻男子,正从一家游戏机中心走出来。下面是文字资料: 姓名:陈番(绰號:神经) 年龄:28岁 住址:九龙城寨南街47號 案底:盗窃、伤人、藏有攻击性武器、非法集会…… 关联人物:烂命华(已故)、高秋(绰號:高佬秋)…… 看到“高秋”和“烂命华”的名字並列出现,刘志超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下看。 易华伟观察著他的反应,缓缓开口:“我们重新梳理了烂命华死前一周的活动轨跡和通讯记录。发现他在死前两天,连续三次拨打过一个公用电话亭的號码,位置在旺角砵兰街。我们查了那个电话亭附近的商户监控,拍到了这个人——陈番。” 指了指档案上的照片,易华伟继续道:“而且,频率很高。烂命华死前那晚,神经也在旺角出现过,时间地点都吻合。我们有理由怀疑,烂命华的死,和神经有直接关係。” 刘志超吐出一口烟,盯著档案上“神经”那张带著几分戾气的脸,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你想抓神经?这种古惑仔,满大街都是,抓了他,他也不会承认杀了烂命华,更不会供出抢劫团伙,没用的。” “不是直接抓他。” 笑了笑,易华伟身体微微前倾:“我是想盯死他。神经这种角色,充其量是个马前卒,但他很可能和那帮悍匪有联繫,甚至是外围成员。烂命华想报的料,或许就是发现了神经和那伙人的关联。” 刘志超不置可否,弹了弹菸灰:“你想怎么盯?” 易华伟指了指档案最后关联人物那一栏:“我们发现,神经最近和一个叫高秋的人来往密切。这个高秋,表面上是无业游民,偶尔在码头打散工,但根据一些零散线报,他好像…有点门路,能搞到一些『硬货』。” 刘志超夹著烟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一截菸灰掉落在裤子上,他都浑然未觉。迅速抬起眼皮,看了易华伟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立刻被他用低头看档案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这一切都被易华伟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我在想,如果神经真的和劫匪有关,那这个最近跟他走得很近,似乎有点门路的高秋,会不会是劫匪想要接触的新渠道?比如…补充弹药,或者寻找新的销赃路子?刘sir,我觉得这个高秋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我们应该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紧他,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帮匪徒的藏身之处。” “不行!” 刘志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促。却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又吸了口烟,放缓语气: “我的意思是…这样太被动了。盯梢不一定有结果,还可能打草惊蛇。神经那种人很警觉,高秋如果真是他们想接触的人,我们贸然去盯,很容易被发现。” 易华伟心中瞭然,脸上却露出疑惑的神色:“刘sir,现在线索不多,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高秋这条线看起来很有价值。如果你这边人手不够,我可以从总区调人过来盯。只要找到他们的窝点,我们就能布控,等他们下次出动或者销赃时,一网打尽!” “我说了不行!” 刘志超的语气再次强硬起来,甚至带著几分焦躁。站起身,在狭小的询问室里踱了两步,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易老弟,这件案子发生在我的辖区,该怎么查,我心里有数!高秋…高秋他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动?” 易华伟也站起身,目光平静,直视著刘志超:“刘sir,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现在是在查杀害警察、抢劫市民的悍匪!任何线索都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被忽略!除非…这个高秋,有什么特殊身份?” 刘志超被易华伟的目光逼得有些无处遁形。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內心显然在天人交战。一边是臥底身份必须保密的铁律和手下警员的安全,另一边是破案的巨大压力和同僚步步紧逼的质疑。易华伟不是好糊弄的人,而且他说的在理,如果自己再强硬拒绝,反而更惹人怀疑,甚至可能让易华伟绕过自己直接去查高秋,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刘志超狠狠地將菸头摁灭在金属菸灰缸里,坐回椅子上,双手搓了把脸,声音带著一丝无奈:“易老弟…你…你猜得没错。高秋…他…他是我的人。” 易华伟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的人?线人?” 刘志超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线人”这个说法。 “烂命华死后,我得到消息,杀他的人就是神经。我怀疑神经和那伙抢劫金铺的匪徒关係密切,甚至可能就是其中一员。所以…我安排了高秋,故意接近神经。” 易华伟若有所思:“你想让高秋打入他们內部?” “没错!” 刘志超见易华伟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精神稍振:“神经那伙人,包括背后可能存在的抢劫团伙,最近在找门路弄傢伙,可能是为了下一次行动做准备。我让高秋假扮成…军火贩子去接触他们,取得信任。只要他能混进去,我们就能掌握他们的计划,到时候人赃並获!” 易华伟听完,並没有刘志超预想中的赞同或兴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刘sir,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假扮军火贩子?要取得这种亡命徒的信任,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他们很可能要求看货,甚至直接交易。你从哪里弄一批真枪给他们?如果给了,那就是资敌!万一这些枪流入市面,用来抢劫杀人,甚至杀害我们的伙计,这个责任谁来负?而且,如果高秋身份暴露,他也必死无疑!” 刘志超显然也考虑过这些风险,但他破案心切,尤其是手下刚刚殉职,让他更倾向於採用激进手段。辩解道:“风险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最快的办法!只要能抓住这帮王八蛋,冒点险值得!枪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控制,比如在交易时动手,或者给一些有问题的货…高秋那边,我会让他万分小心。” “不行!” 这次轮到易华伟断然否定:“刘sir,我理解你想儘快破案的心情,但这个方法隱患太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不能为了抓贼,反而把更危险的武器送到贼手上,更不能拿线人的性命去赌一个不確定的计划。” 看著刘志超固执而焦灼的脸,易华伟知道直接否定他的整个计划很难让他接受,於是退了一步,提出折中方案:“这样,刘sir。你的想法有道理,高秋既然已经接近了神经,这条线不能断。但假扮军火贩子太危险,步骤也太长。我们换个更直接、更安全的方法。” “什么方法?”刘志超皱了皱眉头。 “让高秋继续和神经保持接触,但重点不是取得深度信任打入內部,而是利用神经作为『引路人』。” 易华伟开口道:“神经如果是匪徒的外围或者联络人,他总要去见真正的主事者,或者去他们的落脚点。让高秋想办法,比如以『看看环境再谈生意』、『引见大佬』之类的理由,让神经带他去匪徒可能聚集的地方。不需要深入,只需要摸到大概位置。” “我们不需要高秋去冒险交易,只需要他做个『眼睛』,提供位置信息。然后,由我们专业的跟踪组和外勤人员,在外围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和布控。只要確定那是匪徒的窝点,等他们下次出动,或者我们掌握足够证据,就可以直接行动,一锅端!” 刘志超听著,脸上的固执有所鬆动。易华伟的方案確实更稳妥,风险更低,也更能控制。最重要的是,高秋的安全係数大大提高了。 “可是…神经很狡猾,如果太急著打听他们的老巢,可能会引起怀疑。” 刘志超还是有些顾虑。 “这就需要高秋的临场发挥了,还有我们的配合。” 易华伟道:“我们可以给高秋设计一个合適的『人设』——一个小心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中间人。要求先看看对方的『实力』和『环境』再谈具体交易,这合情合理。神经背后的人如果真有需求,应该会考虑。” 刘志超沉思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询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恢復决断:“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个法子…確实更稳妥。我这就安排,让高秋想办法,引神经带他去『认门』。” 易华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立刻跟进:“刘sir,这件事需要高度保密,除了你我和高秋,暂时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包括…总区专案组里的一些人。” 刘志超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乔耀先,重重点头:“放心,我懂。高秋的身份,只有我知道。连我的副手都不清楚全部。” “另外,” 易华伟道:“我想见一见高秋。有些细节需要当面跟他沟通,確保他知道该怎么应对,也让他知道,外面有我们的人隨时支援他,增加他的信心。” 刘志超犹豫了一下。让专案组其他人直接接触自己的线人,是违反常规的。但易华伟表现出的专业和谨慎让他信任,而且这个方案是易华伟提出的,让他参与沟通似乎也合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易华伟在总区那边的支持和协调。 “好吧。” 刘志超终於点头:“我让人联繫高秋,找个地方见面。不能在这里。就去…尖沙咀码头附近那家『海风茶餐厅』吧,那里靠海,后门通小巷,视野开阔,方便观察。” “好。时间?” “一个小时后。我现在就去安排。” 刘志超站起身,恢復了干练的模样:“易老弟,这次…希望你的法子能奏效。早点抓到那帮混蛋,给阿雄一个交代!” “一定!” 易华伟也站起身,与刘志超用力握了握手。 离开警署,易华伟给陈国荣打了个电话,只说自己正在尖沙咀跟刘志超核实一些线索细节,晚点回去匯报。 高秋这条线已经牵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条线,找到以“南哥”跟“虎哥”为首的那伙悍匪。至於刘志超原本那个危险的计划,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深挖诸天无限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85章 抓捕 高秋按照计划再次约见了神经。 地点选在九龙城寨附近一家跌打医馆后院。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聚,谈话不易被注意。 易华伟没有靠近医馆,开著一辆毫不起眼的旧款卡罗拉,停在两条街外的一个露天停车场三层。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观察到医馆所在街道的两个主要出入口,又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手里拿著一个长焦镜头相机,偽装成摄影爱好者,实则將镜头对准了医馆后巷。 天色渐暗,街灯陆续亮起。医馆后巷闪出几个人影。易华伟瞳孔微缩,调整焦距。 只见神经点头哈腰地引著两个人走了出来。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板寸头,方脸,浓眉,穿著一件棕色的皮夹克,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正是“虎哥”。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精瘦的汉子,应该是心腹手下。 高秋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正和神经说著什么,虎哥偶尔回头瞥他一眼。 三人很快分开,虎哥带著手下朝巷子另一头走去。神经则陪著高秋朝反方向离开,显然是去继续“洽谈细节”。 易华伟拿起对讲机:“a组注意,目標a出现,深棕色皮夹克,板寸头,正走向巷尾一辆银色旧款皇冠,车牌尾数…487。准备交替跟踪。b组,继续盯住目標b,確保大番薯的安全。” “a组收到。” “b组明白。” 埋伏在附近几辆车里的重案组探员立刻行动起来。两辆不同型號的普通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远远吊上了虎哥的皇冠。 易华伟没有动。他的目標不是虎哥。根据他的记忆和对案件的分析,虎哥虽然是行动核心,但团伙的头目,真正的策划者和销赃渠道掌控者,应该是那个被称为“南哥”的人。虎哥勇悍,南哥狡诈。要一网打尽,必须找到南哥。 虎哥的出现,意味著南哥很可能也在附近观察,或者通过虎哥確认高秋这个军火贩子的可靠性。 果然,大约十分钟后,医馆对面的一个老旧茶餐厅里走出一个穿著灰色风衣、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手里提著一个普通的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他走出茶餐厅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街边,看似在等车,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高秋和神经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虎哥皇冠驶离的街口,停留了几秒钟。 就是这几秒钟的观察,让易华伟锁定了他。虽然帽檐遮挡了部分面容,但那种沉稳中带著掌控感的气质,与易华伟记忆中“南哥”的形象重合。 南哥走向路边一辆丰田车,易华伟立刻发动汽车,悄无声息地匯入傍晚的车流。 他显然比虎哥更加狡猾和多疑,行车路线毫无规律,频繁穿梭於新界和九龙之间,甚至一度开上了高速,又突然从出口下去,钻进老城区狭窄的街道。换作一般的跟踪者,早已被甩掉无数次。 但易华伟不是一般人,现在的车技相当於赛车手级別,加上对道路熟悉无比,更拥有超越常人的动態视力和预判能力。如同最顶尖的猎手,始终保持在对方视觉盲区和心理警戒线之外。 车子穿过九龙城区,驶入相对繁华的旺角,最后在砵兰街附近一条支路停了下来。南哥下车后转身走进了路边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唐楼。唐楼入口狭窄,掛著“昌隆贸易公司”的简陋招牌。 易华伟没有停车,而是缓缓驶过唐楼门口,眼角余光迅速扫过:楼高七层,外墙斑驳,一楼是家锁匠铺,旁边有个狭窄的楼梯口直通上层。昌隆贸易公司的牌子在三楼。 將车开到下一个路口,易华伟找了个停车位停下。这里距离唐楼大约一百米,斜向对著楼梯口和锁匠铺,是个不错的观察点。 拿起对讲机:“陈sir,我是阿伟。发现疑似目標c,位置在旺角砵兰街『昌隆贸易公司』。我已就位监视。目標a那边情况如何?” 很快,陈国荣的声音传来:“a组回报,目標回了深水埗一个旧屋邨单位,那里可能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已经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监视。高秋那边安全,刚和神经分开,b组跟著。阿伟,你確定那是匪首?” “八分把握。” 易华伟道:“他观察了目標a和大番薯的会面后才离开,警惕性很高,然后去了这个掛名贸易公司的地方。我打算盯两天,確认他的活动规律和接触人员。” “好!小心点,他可能比目標a更狡猾。有情况隨时报告。我这边协调资源,一旦確认目標是头目並掌握其行踪,就准备收网!”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易华伟过上了昼伏夜出的盯梢生活。 南哥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出现在昌隆贸易公司,下午三四点离开。他很谨慎,从不直接回家,每天会去不同的地方:茶楼、按摩店、赛马会投注站,甚至去过一次庙街夜市。接触的人不多,但易华伟用长焦镜头拍下了每一个与他有过交谈的面孔。 第三天下午。 南哥从贸易公司出来后,没有去往常的娱乐场所,而是步行了十几分钟,走进了一家位於上海街的当铺。这家当铺门面不小,装修古旧,招牌上写著“永利押”。 易华伟心中一动。当铺,正是销赃的常见渠道之一,尤其是珠宝金饰这种硬通货。他立刻將车停在斜对面一个临时停车位,拿起偽装成书本的观察设备。 南哥在当铺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出来。出来时,手里的公文包似乎轻了一些,脸上表情轻鬆不少。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当铺门口点了支烟,左右看了看,然后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易华伟没有立刻跟上去。他敏锐地注意到,南哥离开后大约五分钟,当铺里走出一个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老板模样的中年人。那人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软布袋,左右张望一下,快步走到街边,上了一辆等待的黑色奔驰轿车。 南哥很可能刚刚出手了一部分赃物,而这个当铺老板,就是销赃链条上的下一环! 按下快门,易华伟强压住立刻跟上去的衝动,现在抓当铺老板只能截获部分赃物,反而会打草惊蛇,南哥和虎哥很可能闻风而逃。必须等他们下一次交易,或者找到他们藏匿剩余赃物和武器的老巢。 拍下奔驰的车牌,易华伟继续耐心监视南哥。 接下来的一天,南哥似乎格外悠閒。直到第四天上午,易华伟注意到南哥在贸易公司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明显变得分外警惕。下楼后,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再次步行,七拐八绕,来到了油麻地的一片老旧工业区。 这里仓库林立,道路复杂,行人稀少。南哥走进一栋掛著“诚信仓储”牌子的旧仓库。 易华伟將车停在两条街外一个废弃的修理厂旁,这里堆满废旧轮胎和零件,正好遮挡视线。迅速下车,换上一身灰色的工装,戴上一顶鸭舌帽,手里拿著一个工具箱,如同一个普通的维修工,步行靠近诚信仓储。 没有贸然进入仓库区,而是绕到侧面,找到一处防火梯,敏捷地攀爬上去,来到旁边一栋稍高仓库的屋顶。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诚信仓储”大半区域,尤其是其装卸平台和后门。 易华伟伏低身体,极目远眺。 只见诚信仓储的装卸平台前,停著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轿车。当铺老板正和一个穿著仓库管理员制服的男人交谈。不一会儿,南哥从仓库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旅行袋。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將旅行袋递给当铺老板。 当铺老板拉开拉链,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即使隔著距离,易华伟也能看到瞬间反射出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金光!是金饰!数量不少! 当铺老板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南哥。南哥接过,捏了捏厚度,隨手塞进怀里。 交易完成,人赃並获的最佳时机! 易华伟立刻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陈国荣號码,语速飞快: “陈sir,我是阿伟。我现在在油麻地广东道和寧波街交界处的『诚信仓储』,目標正在与销赃人交易,现场有大量金饰!重复,现场交易!请求立刻行动抓捕目標,仓库內可能还有同伙和剩余赃物武器!” “另外,目標a那边可以同步收网!避免他们互通消息逃跑!” 电话那头,陈国荣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收到!我立刻通知抓捕组和衝锋队!a组同步行动,抓捕目標!阿伟,你注意安全,拖住他们,我们五分钟內到!” “明白!” 掛断电话,南哥和当铺老板已经完成了交易,正准备分开。南哥似乎打算返回仓库,而当铺老板拎著旅行袋走向奔驰车。 不能让他们离开! 易华伟估算著时间,从警署调人过来最快也要四五分钟,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开车跑掉,尤其在工业区这种岔路多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易华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身体如同猎豹般轻盈而迅捷地移动到屋顶边缘。 他所在的仓库屋顶与“诚信仓储”的装卸平台之间隔著大约十来米的距离和四层楼的高度差。直接跳下去不太现实,但旁边有一根锈蚀的排水管道一直延伸到地面。 易华伟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抓住管道边缘,身体向外一盪,双腿稳稳夹住管道,迅速向下滑去。仅仅几秒钟,就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落在两栋仓库之间狭窄的阴影里。 落地瞬间,易华伟迅速观察四周,南哥已经转身准备走回仓库內部,当铺老板则拎著旅行袋走到了奔驰车旁,正掏出车钥匙。奔驰车旁还站著两个穿著黑色t恤的壮汉,显然是当铺老板带来的保鏢或者司机。 加上南哥身边始终跟著的那两个一直守在仓库门口、神色警惕的小弟,现场匪徒一共六个。南哥和当铺老板很可能有枪,他的小弟和保鏢也极可能携带武器。 易华伟迅速从后腰枪套中抽出配枪,检查弹匣,上膛,打开保险,一气呵成。 目光扫过周围,装卸平台旁边堆著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油桶,可以作为掩护。平台后方是仓库半开的卷闸门,里面情况不明,可能还有匪徒。 计划瞬间成型,易华伟贴著仓库墙壁,猫著腰,迅速向装卸平台侧面移动。他选择的角度正好避开仓库门口两个小弟的视线,也避开了正对奔驰车的方向。 距离平台还有二十米…十五米…他能清晰地听到当铺老板催促保鏢快上车的声音,以及南哥对仓库里某个人的吩咐。 十米!易华伟已经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灰尘和机油味。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一个原本在仓库侧面搬运空箱子的工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转过头,正好与移动中的易华伟四目相对! 那工人愣了一下,隨即看到易华伟手中的枪,脸色瞬间煞白,张嘴就要惊呼! “警察!別动!” 易华伟抢先低喝一声,同时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衝出! “什么人?!” “有条子?!” 南哥一伙和当铺老板几乎同时被惊动。反应最快的是南哥身边那两个小弟,其中一个立刻伸手摸向后腰!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易华伟一边高速衝刺,一边发出严厉警告。这是程序,也是他给对方最后的机会。 但他的警告在匪徒耳中如同开战的號角,那个摸向后腰的小弟已经掏出了一把黑星手枪! “砰!” 枪声响起!但开枪的不是那个小弟,而是易华伟。 在对方掏枪抬手的瞬间,易华伟已经完成了瞄准和击发。枪口微微上扬,一颗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旋转出膛。 “啊——!” 惨叫声响起。 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名小弟持枪的右手手腕。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將腕骨打得粉碎,手枪脱手飞出,那小弟捂著血肉模糊的手腕惨嚎著跪倒在地。 这一枪,彻底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但匪徒的凶性也被激发出来!南哥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干掉他!” 同时飞快地向仓库卷闸门內退去。 当铺老板嚇得魂飞魄散,抱著旅行袋就想往车底钻。而他带来的两个保鏢反应也不慢,其中一个同样掏出了一把手枪,另一个则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砍刀,怒吼著朝易华伟扑来。南哥另一个小弟也掏出了刀,配合著保鏢一起衝上。 三人呈扇形扑来,最近的持刀保鏢距离易华伟已不足五米! 易华伟面色沉静如水,在开枪击倒第一个持枪匪徒后,枪口几乎没有停顿,瞬间微微左移,锁定了那名持枪保鏢刚刚抬起的手腕。 “砰!” 子弹再次精准命中目標,持枪保鏢惨叫一声,手枪落地,左手死死握住被击穿的右手腕,鲜血喷溅! 开枪的同时,易华伟脚下一滑,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滑,避开了正面扑来的砍刀匪徒势大力沉的一劈,刀锋擦著他的工装划过,带起一道裂口。 砍刀劈空,匪徒重心前倾。易华伟抓住机会,左腿如同钢鞭般闪电般扫出,狠狠踢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內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啊!” 匪徒痛呼一声,砍刀脱手,整条手臂瞬间软塌下去。 南哥那个持刀的小弟已经衝到近前,匕首闪著寒光刺向易华伟的肋部。 易华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踢飞第一个持刀匪徒的瞬间,持枪的右手手肘已经向后迅猛顶出! “咚!” 一声闷响,手肘精准地撞在偷袭小弟的鼻樑上,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小弟满脸开花,眼前一黑,向后踉蹌倒退。 从开枪到现在,十秒不到。一人手腕中枪倒地哀嚎,一人手腕中枪失去战斗力,两人被近身击倒,还剩下南哥和嚇得魂不附体,躲在车旁的当铺老板。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86章 结案 南哥已经退到了卷闸门边缘,眼看就要躲进仓库的阴影里,脸上满是惊怒和狠厉,一只手已经探进怀里,显然是想掏枪。 “放下武器,你跑不掉了!” 易华伟厉声喝道,枪口指向南哥,同时身体快速移动,藉助装卸平台上的木箱作为掩护,封锁南哥逃入仓库的角度。 南哥看到易华伟鬼魅般的身手和精准恐怖的枪法,知道自己硬拼绝无胜算。但他更清楚,一旦被抓住,等待他的是什么。 心一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巧左轮手枪,却没有瞄准易华伟,而是指向了躲在奔驰车旁瑟瑟发抖的当铺老板! “別过来!再过来我打死他!” 南哥厉声嘶吼,试图用当铺老板作为人质,爭取逃脱的机会。 “你开枪啊,我会给他送个花圈。” 易华伟差点被逗笑了,脚步不停,继续逼近:“放下枪,投降是你唯一的选择。” 南哥眼角余光扫过地上惨叫哀嚎的手下和保鏢,又看到易华伟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心头不由一寒,眼前这个警察,是真的敢开枪,而且枪法如神! 就在南哥心神微颤的剎那,易华伟再次动了。没有开枪,因为南哥的枪口指著当铺老板,虽然当铺老板也是罪犯,但程序上不能冒险。 易华伟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斜向衝出。 “砰!” 一脚踢在附近的塑料油桶上! 沉重的油桶如炮弹般飞出,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撞向卷闸门! 南哥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避,枪口也偏离了当铺老板。 就是现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易华伟在踢出油桶的同时,枪口再次锁定南哥持枪的右手手腕! “砰!” “啊——!” 南哥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银色左轮脱手飞出,右手手腕同样被子弹击中,溅起一朵血花,鲜血狂涌而出。 南哥倒也硬气,左手立刻捂住伤口,眼神怨毒地瞪了易华伟一眼,居然强忍著剧痛,转身朝仓库旁边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跑去,想借著复杂的地形逃跑! “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易华伟再次发出警告,同时快步追上。 南哥充耳不闻,拼命迈动双腿,只要钻进那片迷宫般的仓库区,他就有机会! 眼看南哥就要衝进小巷拐角,易华伟眼神一冷。警告已过,对方是持枪拒捕,易华伟不再瞄准手腕,瞬间压低枪口,对准了南哥奔跑中的右腿小腿! “砰!” 子弹精准地钻入南哥右小腿。 “呃!” 南哥闷哼一声,右腿一软,向前扑倒在地。但他凶性不减,倒地后竟然还挣扎著用左手去摸掉落在不远处的左轮手枪! 易华伟几个箭步衝上前,在对方指尖即將触碰到枪柄的瞬间,一脚狠狠踢出! 这一脚,正中南哥左腿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南哥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整条左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彻底断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再也无力去够那近在咫尺的枪。 易华伟上前,一脚將左轮手枪踢开,枪口稳稳指著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南哥,声音冰冷:“我说过,你跑不掉。” 迅速扫视全场。被击伤手腕的两个匪徒还在哀嚎,被踢断手腕和撞碎鼻樑的两个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当铺老板瘫坐在奔驰车旁,面如土色,脚下湿了一片。 易华伟保持警戒姿势,掏出手銬,先將南哥双手反銬在背后,完全无视他断腿的惨状。然后又依次將其他五名匪徒用手銬或束带控制起来,收缴所有武器。 做完这一切,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易华伟微微鬆了口气,但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 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仓库区域。几辆衝锋车和黑色警用轿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停在装卸平台周围,车门猛地打开,全副武装的ptu和重案组探员迅速控制各个出入口和制高点。 陈国荣从轿车副驾上跳下,快步走向装卸平台。当他看清平台上的景象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也不由自主地瞳孔微缩,脚步微微一顿。 午后的阳光下,装卸平台一片狼藉。六个匪徒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其中三人手腕处有明显的枪伤,鲜血染红了地面;一人鼻樑塌陷,满脸是血;一人手腕不正常弯曲;而最惨的是南哥,右腿中弹,左腿膝盖侧面呈现诡异的反向弯曲,整个人被反銬著,惨白如纸的脸上满是汗水。 一把银色左轮、两把黑星手枪、一把砍刀和一把匕首散落在地上。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拉链敞开,里面金光闪闪,全是金炼、金块和各类金饰。 易华伟独自站在平台中央,裤子上沾了些许灰尘和几点不起眼的血跡,枪口朝下,保持著標准的警戒姿势。看到陈国荣和大队人马到来,才微微放鬆紧绷的身体,將手枪插回枪套,朝陈国荣点了点头。 整个现场,除了匪徒的呻吟和远处隱约的警笛余音,竟然异常安静。所有赶到的警察,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cid,还是刚入行不久的军装,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我丟…一个人…放倒六个?还都是持械的…” “你看那些枪伤…全是手腕…这枪法…” “那个是南哥吧?深水埗那个『大圈』?听说很凶悍的…腿都断了…” “易sir…真不愧是『西九龙枪神』啊…” 低声的议论在警察中蔓延,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钦佩,甚至有一丝敬畏。他们中不少人都听说过易华伟的名头,但亲眼见到如此乾净利落近乎碾压的单人执法现场,衝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陈国荣压下心头的震撼,快步走到易华伟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讚赏:“阿伟,干得漂亮!有没有受伤?” “没事,陈sir,皮都没擦破。” 易华伟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匪徒和赃物:“他应该是这伙人的头目之一,负责策划和销赃。那个当铺老板是他的下家,刚完成交易。仓库里可能还有东西,需要搜查。” “好!好!” 陈国荣连说两个好字,立刻转身指挥:“ptu,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鑑证科,进场取证,仔细搜!救护车,先把这些扑街抬走,派人看著,別让他们死了!阿强,带人搜查仓库每一个角落!” 警员们立刻高效地行动起来。ptu队员迅速在外围拉起新的警戒线,將闻讯赶来的附近工人和路人挡在外面。鑑证科人员提著工具箱,开始小心翼翼地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救护人员將受伤的匪徒逐一抬上担架,每副担架旁都跟著两名持枪警员。 陈国荣走到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浑身发抖的当铺老板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銬起来,带走。” 两名探员立刻上前,將几乎嚇傻的当铺老板拖了起来。 就在这时,陈国荣腰间的大哥大响了起来,接起电话:“我是陈国荣…嗯…好!太好了!干得漂亮!” 掛断电话,陈国荣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抹真正的笑容,转身对易华伟和周围忙碌的伙计们高声宣布:“a组那边也收网了!虎哥一伙六人全部落网!缴获黑星手枪一支,砍刀若干,还有部分未来得及销赃的金饰!虎哥持枪拒捕被击毙。其余五人被捕,没有伙计受伤安全!” “yes!” “漂亮!”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和叫好声。连日来的沉重压力,同僚殉职的悲愤,在此刻终於得到了释放。两个匪首一个落网一个被击毙,团伙主要成员被一网打尽,这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陈国荣走到易华伟身边,笑道:“高秋受了点轻伤,手臂被划了一刀,不过不严重。神经和其他几个小嘍囉都抓住了。这次…多亏了你,阿伟。不仅找到了匪首,还及时阻止了刘sir那个危险的计划。” 易华伟摇摇头:“是大家配合得好。没有刘sir前期的工作和高秋的冒险接近,没有a组弟兄们的果断行动,光靠我一个人也不行。” 陈国荣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不居功,头脑清醒,好样的。 现场勘查和清理工作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在仓库內部,警方找到了一个隱藏的夹层,里面除了少量现金,还有几盒未使用的霰弹枪子弹和两把仿製手枪,以及一些绳索、头套等作案工具。更重要的是,找到了部分与之前几起劫案中失窃物特徵相符的珠宝,成为了连环案併案的確凿证据。 当易华伟和陈国荣押著南哥等重要人犯,带著缴获的赃物和武器返回西九龙总区警署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警署门口聚集了不少闻风而来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下车的警察和被抓的匪徒,闪光灯亮成一片。 陈国荣简单应付了几句“案件仍在调查中,不便透露细节”的官话,便在伙计们的掩护下快步走进警署大楼。 警署內部的气氛与离开时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忙碌,但一种振奋的情绪在空气中流动。走廊里遇到的同事,无论是否认识,都会朝易华伟和陈国荣投来敬佩的目光,或者竖起大拇指。 重案组办公室更是像过节一样。留守的探员们已经通过电台知道了大致情况,看到陈国荣和易华伟进来,立刻围了上来。 “陈sir!伟哥!威啊!” “一人打六个,枪枪中手腕,太犀利了!” “那个大圈仔那条腿真是你踢断的?医生说他膝盖碎得跟饼乾一样…” “这下看还有谁敢小看我们西九龙重案组!” 七嘴八舌的祝贺和讚嘆声中,易华伟只是笑著应付几句,將功劳归於集体。 陈国荣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事情还没完。口供、报告、证物链…一大堆事等著做。该干嘛干嘛去,明天晚上去海鲜城!” “陈sir大气!” 眾人鬨笑著散开,脸上的兴奋之色未减。 就在这时,办公室角落的门被推开,乔耀先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份卷宗,脸色却不太好看。显然,他已经通过內部通讯知道了案件告破的消息。 看到被眾人簇拥的陈国荣和易华伟,乔耀先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阴鷙。他调来专案组四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熟悉案情和翻阅陈国荣“分配”给他的外围资料,还没理出什么头绪,更別提做出实质贡献。而这边,陈国荣和易华伟已经直捣黄龙,把匪首和主要团伙成员一锅端了。 这份功劳,无疑是陈国荣主导,易华伟执行,他乔耀先的名字虽然也会在专案组报告里,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只是个附带的。这对於心高气傲急於在西九龙站稳脚跟並做出成绩的他来说,无异於一次沉重的打击。 陈国荣也看到了乔耀先,朝他点了点头:“乔sir,正好。匪徒已经基本落网,主犯被捕,另一主犯拒捕被击毙。后续的审讯和整理工作,还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乔耀先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恭喜陈sir,行动顺利。易警长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语气却乾巴巴的。 易华伟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平静地回道:“乔sir过奖,都是陈sir指挥有方,同事们配合得力。” 乔耀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走回了自己的临时办公隔间,关上了门。隔著玻璃,能看到他坐在桌前,盯著那份翻了好几天的资料,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警署灯火通明。审讯室里,对南哥、神经以及其他被捕匪徒的连夜审讯紧张进行。证物室里,鑑证科人员在加班加点对缴获的赃物和武器进行登记、鑑定。 易华伟作为直接参与抓捕的关键人员,也需要完成详细的行动报告。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回忆著下午的每一个细节。对於自己独力制伏六名匪徒的过程,没有过多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写完报告,交给陈国荣过目签字后,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 陈国荣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易华伟道:“阿伟,这几天辛苦了。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放你一天假,好好陪陪女朋友。后续的审讯和结案程序,让其他人跟一下。” 易华伟也確实感到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鬆懈感。他没有推辞,笑著点点头:“谢谢陈sir!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这次…干得很好。” 陈国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肯定。 易华伟收拾好东西,走出重案组办公室。走廊里依旧有人员在走动,但比起白天的喧囂安静了不少。经过乔耀先的临时隔间时,里面的灯还亮著。 易华伟收回目光,径直走向电梯。对於乔耀先,他並无太多想法。警队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能力强的,有关係硬的,有认真做事的,也有浑水摸鱼的。只要不碍著自己,他懒得理会。 走出警署大楼,夜晚的空气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连日的闷热。街道上车流稀疏,霓虹灯依旧闪烁。易华伟深深吸了口气,感到一阵轻鬆。 连环金铺劫案告破,悍匪落网,殉职同僚的仇算是报了,这四天的高强度工作是值得的。 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小辣椒的號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喂,辣椒,是我…嗯,刚下班。案子破了…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明天我放假…好,你想吃什么?…嗯,我马上回来。” 掛断电话,易华伟发动汽车,驶入夜色。 掛断电话,易华伟发动汽车,驶入夜色。 第84章 痛苦?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一小时后,尖沙咀码头。 咸湿的海风带著机油和鱼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几艘老旧的天星小轮鸣著汽笛缓缓靠岸,码头工人吆喝著装卸货物,游客与摊贩的嘈杂声混杂在一起。 “海风茶餐厅”就坐落在码头仓库区边缘,是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两层旧楼。这里远离主游客区,客人多是附近的码头工人和跑船的水手,环境嘈杂但反而便於掩护。 易华伟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没直接进餐厅,而是在对面一个卖鱼蛋粉的摊档前坐下,要了碗粉,慢条斯理地吃著,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確认没有可疑人物盯梢后,他才付钱起身,穿过马路,从茶餐厅侧面的小巷绕到后门。 后门虚掩著,易华伟闪身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楼梯,直通二楼。楼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灯光和隱约的说话声。 “篤篤篤——篤篤——” 敲了敲门,三长两短,是刘志超约定的暗號。 门很快打开,刘志超探出头,神色严肃地朝他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像是个简陋的办公室兼储物间,堆著一些旧桌椅和杂物。窗户对著码头和海面,视野开阔。此刻,房间里除了刘志超,还有一个男人背对著门,站在窗边,似乎正望著外面的海景。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 易华伟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和发哥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带著些许沧桑和疲惫。但此刻,那眼神里更多的是戒备、警惕,还有一丝…桀驁不驯。穿著一身普通的深蓝色工装夹克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身形挺拔,但眉宇间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倒是很符合他此刻偽装的身份。 “高秋,” 刘志超开口介绍,语气公事公办:“这位是总区重案组的易华伟警长,专案组成员。易警长,这就是高秋。” 高秋上下打量了易华伟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敬意,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连话都懒得说。走到一张旧沙发旁,大大咧咧地坐下,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完全是一副老江湖做派。 易华伟也不介意,在对面一把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高秋:“高秋,情况刘sir应该跟你说了。我们需要你配合,儘快找到神经背后那伙人的落脚点。” 高秋弹了弹菸灰,嘴角撇了撇,语气带著点不耐烦:“刘sir是说了一些。不过…易警官是吧?你们想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神经是个人精,没那么容易上鉤。要我带他去认门?他会起疑的。” “所以需要技巧。” 易华伟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有门路搞『硬货』的中间人。神经找你,是他们的需求。作为卖方,要求先看看买家的实力和诚意,这是天经地义。你就告诉他,最近风头紧,货不好弄,价格也高。要交易可以,但必须先见见他背后的大佬,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个实力接下这批货,也要確保交易环境安全。如果连地方都不敢带你去,那这生意就没必要谈了。” 高秋听著,烟雾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得轻巧。要是他们直接约在荒郊野外或者隨时能撤的地方呢?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他们的老巢?” “这就需要你判断,也需要我们外围配合。” 易华伟道:“你身上会带一个微型定位器和窃听器。我们会实时监控你的位置和对话。如果是临时地点,我们会评估。只要有一丝可能是他们的窝点,我们就会安排人手在外围布控监视。你的任务,就是儘量把他们往固定的、可能长期使用的地方引。比如,你可以说,荒郊野外不安全,警察或者黑吃黑都容易,最好是能有个遮风挡雨、方便验货和谈价的地方。” 高秋沉默地抽著烟,没有立刻答应。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沙发粗糙的表面,眼神飘向窗外繁忙的码头。 刘志超见状,有些著急,催促道:“高秋,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只要找到他们的窝,我们就能布置,不用你去冒险交易!易警长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 高秋突然转过头,看向刘志超,眼神里带著一丝讥讽:“刘sir,周全?干我们这行的,有周全这回事吗?神经那帮人不是傻子,虎哥…他们老大更不是。我接近神经这几天,能感觉到,那帮人…虽然凶,但对自己人还挺讲义气。神经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军火贩子其实一直有戒心,是我故意露了几手,又陪他赌了几场,输了些钱给他,才慢慢拉近关係。”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突然这么急切地要见他们老大,要认门…太刻意了。搞不好,门没认到,我自己先被沉海餵鱼了。” 易华伟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对“虎哥”那伙人隱约的一丝…复杂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的认同。这很危险,是臥底工作的大忌。 “高秋,” 易华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和任务。你不是去跟他们交朋友的,也不是去评价他们讲不讲义气。他们是一伙抢劫金铺、开枪杀警察、威胁市民安全的悍匪!我们一个伙计今天上午才殉职,身中三枪!他的老婆还怀著孩子!你口中讲义气的虎哥和他的手下就是凶手!” 高秋身体微微一僵,夹著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高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刀:“你现在这种心態,很危险。同情罪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在为谁做事?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一员了?!” 这话戳中了高秋內心隱秘的角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怒和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长期的压抑和混乱带来的烦躁。 高秋站起身,几乎与易华伟平视,语气冲了起来:“你懂什么?!你以为这是按照剧本演演戏那么简单?!天天跟那些人渣混在一起,看著他们杀人放火,还要跟他们称兄道弟,喝酒赌钱…时间久了,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我是谁!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高秋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是!他们是匪徒!可神经跟我喝酒的时候,说他老妈有风湿,他想赚上一笔钱带她去看病!易警官,你高高在上,当然可以冷冰冰地说他们是罪犯,该死!可我呢?!我天天活在这些人中间,我是什么?!” “你只是个混混而已,一个跟我们合作的混混。我们出钱,你出卖『兄弟』,有问题?” 易华伟看了看一旁的刘志超,没有直接拆穿他话里的漏洞,似笑非笑:“你在同情一帮悍匪的遭遇?笑话!他们去抢劫的时候,有没有同情过那些被他们嚇得半死、可能一辈子积蓄被抢光的市民?他们开枪杀警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警察的家人?神经想给他老妈治病?可以!去工地搬砖,去码头扛包,哪怕去捡垃圾,赚的都是乾净钱!他选择抢劫,就是选择了犯罪,选择了与所有守法市民为敌!任何理由,都不是藉口!” “至於你,” 易华伟向前逼近一步,距离高秋不到半米,冷笑一声:“你觉得痛苦?痛苦什么?你拿著线人费去花天酒地的时候会不会感觉痛苦?” “我…我……” 高秋脸色发白,嘴唇翕动,想反驳却一时语塞,猛地將菸头摔在地上,恼羞成怒地低吼道:“你说得轻巧!你他么去试试!天天提心弔胆,睡觉都不敢说梦话……这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这线人,谁爱干谁干!老子不干了!” 说著,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易华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与此同时,高秋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易华伟的动作,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力量就重重地轰击在他的腹部! “呃——!” 一声闷哼,高秋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双眼瞬间凸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剧痛从腹部炸开,瞬间席捲全身,仿佛五臟六腑都被这一拳打得移位了。 高秋张著嘴,却吸不进一口气,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合著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哇——!”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身体痉挛著,將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在了骯脏的水泥地上。酸臭的气味立刻在狭小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这一拳,易华伟控制了力道,否则足以让高秋肋骨断裂、內臟破裂。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暂时失去任何反抗能力。 刘志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怒交织的神色:“阿伟!你…!你这是干什么?!” 易华伟抬手制止了刘志超,目光冰冷地看著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高秋。 “这一拳,是打醒你。” 易华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让你记住,你现在没得选。任务已经开始,神经这条线已经牵上,你没有退出的资格。你的痛苦,你的纠结,在那些被匪徒伤害的市民和殉职的同僚面前,一文不值!” 高秋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剧烈的呕吐还在不断颤抖,但易华伟的话,一字一句,刺入他混乱的脑海。 易华伟蹲下身,与高秋痛苦扭曲的脸平视,『义正辞严』道:“收钱办事是规矩,收了线人费,就得做事。你去花天酒地的这些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是纳税人辛辛苦苦赚来的。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继续沉溺在你的痛苦和所谓的『兄弟情义』里,最终结果无非两种:身份暴露,被神经他们发现,然后像烂命华一样被灭口,死得无声无息,甚至可能背上黑锅;或者,你彻底迷失,真的变成他们的一员,然后在某次行动中被我们的人击毙,或者被其他劫匪干掉。” “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同情和软弱,配合我们把那帮危害社会的渣滓送进监狱。然后,功成身退,拿著你应得的奖励和档案里乾净的记录,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停顿了一下,易华伟看著高秋眼中痛苦逐渐被一丝清醒取代,继续道:“至於你觉得虎哥他们讲义气?等把他们抓进去,你看看他们为了减刑会不会互相攀咬,会不会把罪责都推给別人。义气?在监狱的铁窗面前不堪一击。” 这时,刘志超蹲在高秋另一边,语气复杂,但带著一丝安抚:“高秋,易警长的话虽然重,但…是为你好,也是为任务好。你的辛苦,我知道。我答应你,只要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將他们绳之以法。我以后不会再找你,让你过你想要的安稳日子。” 刘志超终究没在易华伟面前直接说出高秋的臥底身份。但对高秋而言,这已经是明確的承诺,只要完成任务,他就能摆脱这噩梦般的臥底生涯。 高秋躺在地上,腹部的剧痛缓缓消退,眼神从最初的痛苦、愤怒,慢慢变得空洞,然后又逐渐聚焦,最后,看向刘志超,又看向易华伟。 想起烂命华的死状,想起今天上午听说殉职的那个警察,想起自己这几年提心弔胆、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良久,高秋挣扎著,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靠在旁边的旧桌子腿上。抹了把脸,声音嘶哑,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桀驁和衝动: “我…我知道了。我会…按你们说的做。” 易华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在他面前: “收拾一下。具体怎么跟神经说,我们再对一遍细节。定位器和窃听器,刘sir会给你。记住,你不再是一个人,外面有整个团队支援你。” 高秋默默捡起纸巾,擦拭著脸和衣服上的污渍。儘管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易华伟的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他確实没有退路。 刘志超看著高秋的样子,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开始详细交代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易华伟走到窗边,望著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和远处海天一色的风景,內心没有丝毫波动。 教训高秋只是顺手而为,他在易华伟眼里可没什么偶像光环。而且,这次易华伟参与进来,可以说不光救了他的命,还间接替他挽回了擦肩而过的姻缘。 只一拳,算便宜他了。 第87章 惊喜(上) 清晨六点。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深蓝与橘红交织的朝霞涂抹在彩虹邨的楼宇之间。 易华伟的生物钟准时將他唤醒,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积累的疲惫感已经消失无踪。突破人类极限的身体素质带来的恢復力堪称恐怖。 胸口传来一阵均匀而温热的呼吸,易华伟微微低头,小辣椒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他身上,睡得正沉。一条光洁的手臂搭在他胸前,长腿也毫不客气地压著他的腿。柔顺的黑髮散落在他的颈窝和枕头上,有几缕甚至调皮地钻进了他的鼻孔。娇俏的脸蛋因为熟睡而泛著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嘟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易华伟无声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点点將手臂抽出,再缓缓托起小辣椒的脑袋,將自己的胸膛挪开。 感觉到易华伟的动作,小辣椒只是不满地咕噥了一声,咂咂嘴,翻了个身,抱著被子继续酣睡。 易华伟轻手轻脚下床,换上灰色的运动背心、短裤和跑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这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铁门。 刚走到楼下,就碰见了准备出门的乐爸。 “阿伟,这么早?不多睡一会?” 乐爸看到易华伟,停下脚步。 “乐叔早。” 易华伟笑著打招呼,原地轻轻跳了跳,活动著手脚:“昨天案子破了,头儿放我一天假,出来跑跑步。” “哦!破了就好,破了就好!” 乐爸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当然知道易华伟最近在忙大案,新闻都播了,两个警察殉职,闹得沸沸扬扬,他也跟著提心弔胆。 “看你精神不错,没受伤就好。年轻人,做事要拼,但也要顾住自己条命,知道吗?” “知道了,乐叔。” 易华伟笑著点点头:“您这是去上早班?” “是啊。你跑完步回去,阿玉(乐妈)应该煮好早餐了,叫辣椒一起过来食啊。” 乐爸指了指手錶:“我赶时间,先走了。” “好的,乐叔慢走。” 看著乐爸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易华伟开始热身。动作看似简单,但每一个拉伸都做到极致,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如同流水般涌动,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热身完毕,易华伟沿著屋邨外围的小路开始慢跑。穿过屋邨小公园,绕过街市,沿著通往海边的小道跑了约五公里,然后折返。全程下来,身上只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心跳平稳,气息悠长。 回到楼下时,还不到七点。在楼下又做了几组单槓引体向上,动作標准得如同教科书,引得几个早起买菜的师奶驻足围观。 十分钟后,易华伟上楼,打开门,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卫生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是水龙头打开和刷牙的“咕嚕”声。 易华伟笑了笑,从墙角拿起两个哑铃,开始进行日常的力量训练。每个哑铃重达40公斤,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肌肉隨著动作绷紧、舒展,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是那种经过千锤百炼,接近人体美学与机能巔峰的匀称健硕。汗水渐渐从他賁张的肩背和手臂渗出,在晨光中闪著微光。 卫生间的门开了。小辣椒顶著一头乱髮,嘴里叼著牙刷,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男式t恤,下摆长到大腿,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 小辣椒本来迷迷糊糊地想去厨房倒水,目光无意间扫过正在客厅中央举著哑铃做划船动作的易华伟,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嘴里的牙刷停住了动作,泡沫顺著嘴角流下一点都没察觉。半张著嘴,眼睛瞬间睁大,睡意全无,直勾勾地看著易华伟。 阳光从朝东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笼罩在易华伟身上。汗水顺著短髮滴落,滑过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流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没入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背心领口。 背心紧贴著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腹,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轮廓。尤其是当他发力时,背肌和手臂肌肉如活物般隆起、收缩,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汗水顺著沟壑流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跡。 小辣椒看得痴了,连刷牙都忘了。心臟不爭气地怦怦直跳,脸颊开始发烫。如此直观的视觉衝击,让她这个早就熟悉他身体每一寸的女朋友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口乾舌燥。 易华伟做完一组,放下哑铃,微微喘息,调整呼吸。一转头,就看见小辣椒像只呆头鹅一样站在卫生间门口,满嘴泡沫,眼睛发直地看著自己,脸颊红扑扑的。 “看够了没?口水流出来了。” 易华伟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带著笑意。 小辣椒猛地回过神,脸更红了,“呸”了一声,慌乱地转身冲回卫生间,“咕嚕咕嚕”赶紧漱口。隔著门都能听到她掩饰窘迫的嘟囔声:“谁、谁看你了!自恋狂!” 易华伟摇头失笑,继续完成剩下的训练项目。 半小时后,易华伟结束锻炼,用毛巾擦著汗。小辣椒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对著小圆镜梳头髮,脸上还残留著一丝红晕。 “今天有什么安排?” 易华伟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梳子,帮她梳理那一头浓密微卷的长髮,动作轻柔熟练。 “先去吃早餐,然后…给你个惊喜!” 小辣椒从镜子里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惊喜?” 易华伟眉头一挑:“別又是什么惊嚇。” “保证是惊喜啦!” 小辣椒嗔道,站起身,在易华伟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易华伟这才仔细打量她的穿著。不看还好,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辣椒今天穿了件紧身连衣裙,剪裁极其贴身,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深v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显性感又不至於过分暴露,但事业线的深邃轮廓清晰可见。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一双修长笔直、毫无瑕疵的腿大半露在外面。脚上是一双细高跟的银色凉鞋,更拉长了腿部线条。 她本就容貌娇艷,身材火辣,穿上这一身,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什么时候买的?”易华伟声音有点沉。 “前天跟綺梦逛街买的呀,好看吧?” 小辣椒没察觉他语气的变化,还在美滋滋地对著镜子照:“三万多呢,心疼死我了。不过真好看,对吧?” “去换一件。”易华伟直接道。 “啊?为什么?” 小辣椒转过身,不解地看著他:“不好看吗?” “好看。” 易华伟实话实说:“太好看了。但这是白天出门穿的衣服吗?领口这么低,裙子这么短,你是想去饮茶还是想去选美?” 小辣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笑,故意挺了挺本就傲人的胸部,凑近易华伟,吐气如兰:“怎么了?阿sir,吃醋啊?我身材这么好,不这么穿可惜了嘛~~” 她身上刚沐浴过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香水味钻入易华伟鼻中。易华伟看著近在咫尺的娇媚脸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少来这套。白天穿太招摇了,而且去饮茶的地方阿叔阿婆多,穿得体一点。这衣服…晚上穿给我看差不多。” 小辣椒脸一红,捶了他胸口一下:“色狼!” “快去换,穿那件米色的连衣裙,或者上次买的那条牛仔裤配衬衫也行。” 易华伟推著她往简易衣柜那边走。 “知道啦知道啦,管家公!” 小辣椒嘟著嘴,不情不愿地打开衣柜翻找,嘴里还嘀咕:“人家就是想穿给你看嘛…” “我看到了,很好看。” 易华伟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温柔下来:“但我的辣椒这么漂亮,我可不想让外面那些色眯眯的眼睛占便宜。乖,换一件,晚上…隨你穿。”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低沉磁性的嗓音让小辣椒耳根发软,扭了扭身子,算是默许了。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笑闹了一阵。 最终,小辣椒换了一条相对保守的碎花雪纺连衣裙,长度到膝盖,领口也规整了许多,虽然依旧难掩好身材,但比之前那件杀伤力小多了。对著镜子左看右看,还是有点不甘心:“好像村姑哦…” “哪里村姑了?很好看,清纯又大方。” 易华伟环住她的腰,看著镜子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褪去性感的装扮,小辣椒確实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新甜美,別有一番韵味。 “就会哄我。” 小辣椒嘴上抱怨,眼里却漾开了笑意。转过身,搂住易华伟的脖子,眉眼弯弯:“那安妮穿礼服的时候你还不一样盯著看?” “那肯定啊,我又不吃亏。但你穿成那样,我就亏大了。” 嘴角上扬,易华伟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顺势转移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惊喜了吧?” “大色狼!” 小辣椒捶了下易华伟胸口,隨后眨眨眼:“急什么,等下你就知道了。先去饮茶,我饿了!” 两人手牵手出门,乐妈已经做好了早餐,看见他们出来,硬是塞了两个刚蒸好的叉烧包给他们垫肚子。 两人在街坊邻居善意的调侃声中吃完了早餐。 小辣椒一边小口喝著奶茶,一边不停地看手腕上那块新买的女表,有些坐立不安。 易华伟慢悠悠地吃著最后一口虾饺,看她那副模样,不禁失笑:“到底什么惊喜,弄得你像要去拆炸弹一样紧张?” “就快了就快了!” 小辣椒抿了抿唇,又瞥了一眼手錶:“应该…差不多了!” “轰——” 话音刚落,茶餐厅外原本平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充满力量感的声浪瞬间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易华伟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银光闪闪、线条流畅的跑车稳稳地停在了茶餐厅门口的路边。 阳光照耀在低矮的车身和流畅的曲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即使是不懂车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辆车的价值不菲和独特气质。 保时捷911(930 turbo),八十年代性能与奢华的標誌之一,在此时的街头,绝对是最吸睛的存在。 行人和茶餐厅里的食客纷纷投去好奇、羡慕甚至惊嘆的目光。几个年轻男子更是直接停下脚步,对著跑车指指点点,眼神发亮。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只穿著黑色细高跟鞋,小腿线条优美笔直的玉足率先踏出,踩在柏油路面上。 紧接著,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车內款款走出。 綺梦今天穿了件黑色无袖紧身连衣裙,面料完美地贴合著她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裙摆刚过大腿中部,同样是v领设计,但比小辣椒早上那件更为深邃,事业线的惊鸿一瞥足以令任何男性血脉僨张。裙侧高开叉,行走间,白皙修长的大腿若隱若现。及肩秀髮披散在肩头,脸上戴著一副遮挡了半张脸的茶色墨镜,红唇如火,气质冷艷而神秘,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成熟性感的致命诱惑力。 站在那里,仿佛自带聚光灯,瞬间成为整条街的焦点。冷艷的气质与身旁充满力量感的银色跑车相得益彰,构成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目光一扫,綺梦准確地在茶餐厅內找到了易华伟和小辣椒,红唇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摘下半边墨镜,朝两人点了点头。 易华伟的目光在綺梦身上停留了几秒,纯粹是欣赏一件美好事物的目光,但立马感觉腰间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被轻轻掐了一下。 小辣椒噘著嘴,小声抗议:“看那么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抓住小辣椒的手,易华伟眉头微挑:“这就是你说的惊喜?一辆跑车?你准备让我开著这辆车去警署?” 小辣椒噗嗤一笑,摇头道:“惊喜不是这个,这车是安妮给我买的。走啦走啦!” 说著,拉著易华伟起身,迫不及待地拽著他走出了茶餐厅。 来到街边,近距离感受那辆银色保时捷带来的视觉衝击更强。流线型的车身,低趴的姿態以及那独特的声浪余韵,无不彰显著速度与激情。 “易先生,乐小姐。” 綺梦朝他们微微頷首,声音清冷悦耳,拉开车门,示意他们上车。 易华伟看向小辣椒,眼神询问。 “上车再说嘛!” 小辣椒不由分说,推著易华伟坐进了跑车低矮的后座,自己也钻了进去。车內空间並不算特別宽敞,但真皮座椅包裹感极佳,內饰精致,瀰漫著一股新车特有的味道和綺梦身上淡淡的冷香。 綺梦重新戴上墨镜,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银色跑车发出一声低吼,平稳而迅速地匯入车流,朝著港岛南区的方向驶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 易华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再次问道。他心中其实已有猜测,能让小辣椒这么兴奋,又需要跑去南区,多半跟房子有关。 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这才几天,就已经买好了房子。 小辣椒转过身,面对著易华伟,双手捧著他的脸,柔声道:“阿伟,我们…有家了!” 易华伟心头微微一颤,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期待和一丝紧张,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嗯?慢慢说。” “我…我买了一套房子!” 小辣椒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在浅水湾,是一栋別墅。三层楼,有花园,有车库,能看到海。我…我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会不会生气?” 说著,眼神里那丝紧张变得明显,紧紧盯著易华伟的表情。 第88章 惊喜(下) “怎么会生气?” 微微一笑,易华伟將她揽入怀中,轻抚著她的长髮,在她耳边低语:“这是好事。我只是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而且…浅水湾的別墅,不便宜吧?” “嗯!” 小辣椒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带著点小得意和心疼:“一千二百万,是有点贵。但是…真的好漂亮!我看了一次就忘不掉了,而且位置很好,很安静,安保也不错。我拉著綺梦帮我看了好几次,她也说很好。我就…咬咬牙买下来了!” 浅水湾作为传统的顶级豪宅区,背山面海,环境清幽,隱私度高,一直是富豪名流的聚居地。一千二百万买一栋三层別墅,虽然肯定不是最顶级的那些占地惊人的大宅,但也绝对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奢侈了。 赌神大赛贏回来一亿三千万(税后),加上安妮的八百万分红跟八百万本金,现在两人的身家近一亿五千万。买一套一千两百万的別墅,还是轻轻鬆鬆。 “钱赚来就是花的。” 易华伟笑道,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过,下次买这么大件的东西,还是叫上我一起看看。不是不信任你,是怕你被人骗。” “知道啦!” 小辣椒在他怀里蹭了蹭,满心欢喜:“这次有綺梦帮我嘛!她好厉害的,跟开发商谈价钱,看合同…我都看呆了!” 綺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墨镜下的红唇似乎弯了弯,没说话。 车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行驶,逐渐远离市区的喧囂。两侧绿树成荫,偶尔能透过树隙瞥见下方蔚蓝的海面和星星点点的游艇。空气也变得清新凉爽起来。 最终,银色跑车拐入一条相对私密的支路,经过一道需要遥控开启的雕花铁门,驶入了一个环境清幽的住宅区。区內道路整洁,绿植茂盛,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立屋掩映在树木之间,间距合理,私密性很好。 綺梦將车停在一栋带有明显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別墅前。 別墅外墙以浅米色的石材和白色涂料为主,搭配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显得通透明亮又不失质感。建筑线条利落,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透著一种低调的奢华感。门前有一个不算太大但打理得很精致的前庭花园,种著些易打理的热带植物和草坪。旁边是一个能容纳两辆车的独立车库。 位置確实极佳,位於半山腰,前方视野开阔,毫无遮挡,能清晰地俯瞰浅水湾绵长的沙滩和蔚蓝的海水,甚至能望见远处的南丫岛。海风带著微咸的气息拂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就是这里了!” 小辣椒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跑到別墅大门前,朝易华伟用力挥手,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易华伟下车环顾四周。环境安静,邻里之间间隔適度,別墅本身的设计和用料看得出花了心思,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浮夸。他下意识地观察了安保情况,社区有围墙和入口门禁,別墅本身门窗看起来也够结实,加上地理位置相对独立……安全性不错。 “发什么呆呀!快进来!” 小辣椒已经打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站在玄关处朝他喊。 易华伟笑了笑,走上前。綺梦也锁好车,跟了上来。 一进门,是一个挑高近六米的宽敞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將无敌海景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內,光线充沛。客厅地面铺著浅色大理石,光可鑑人。整体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以白色、米色和浅灰色为主色调,搭配一些深色的木质元素和金属点缀,显得大气、明亮又不失温暖。家具还没有完全配齐,但已有的几件沙发、茶几等,款式简洁,质感上乘。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两间臥室和一个佣人房。这里的防潮做得很好,爸妈可以住在一楼……” 小辣椒拉著易华伟四处参观:“厨房好大,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做饭。餐厅那里摆张大桌子,可以请安妮姐、陈sir他们来吃饭!” 边说边拉著易华伟走上铺著柔软地毯的弧形楼梯。 “二楼有两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大套房,还有两个小房间……我都布置好了!一间是我们的臥室,一间给綺梦,还有两个小房间留作客房。” 主臥室同样拥有绝佳的海景,一张大床已经摆好,床上用品是崭新的。卫生间宽敞,有浴缸也有独立的淋浴间。 “三楼是个大露台!还有一个小书房和一间影音室!” “三楼是个大露台!还有一个小书房和一间影音室!” 小辣椒兴奋地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三楼的露台视野更加开阔,拥有270度的观景角度。海天一色,尽收眼底。露台上已经摆好了户外桌椅和遮阳伞,角落里还预留了烧烤台的位置。在这里吹著海风,喝杯东西,看看日落或星空,无疑是极致的享受。 小辣椒从后面抱住易华伟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有些闷,却充满了期待:“阿伟,喜欢吗?这里…是我们的家了。以后你下班回来,可以在这里放鬆,不用再挤在小房间里。我也可以学著煮更多好吃的给你…我们可以在这里招待朋友,可以…” 小辣椒絮絮叨叨地说著对未来的憧憬。 易华伟转过身,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喜欢,非常喜欢!辣椒,谢谢你。” “谢什么,钱都是你赚的…” 小辣椒抬起头,眼睛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却笑得无比甜美:“只要你喜欢就好。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对了,” 易华伟看向安静地站在楼梯口的綺梦:“佣人找好了吗?这么大的房子,日常打扫、做饭,都需要人手。至少得请两个吧?” 綺梦点点头,清冷的声音响起:“昨天联繫了家政公司,面试了几个。暂时签了一个月的试用合同,如果合適可以续约。一个叫莲姐,四十五岁,潮州人,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十几年,擅长厨艺和日常打理,人看著老实本分。另一个叫阿萍,三十出头,本地人,手脚麻利,主要负责清洁和杂务。她们下午两点会过来熟悉环境和开始工作。” “你办事我放心。” 易华伟满意地点点头。有綺梦在,这些琐事確实省心很多。转向小辣椒,笑道:“你看,连佣人都请好了,我们辣椒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阔太了。” “什么阔太,难听死了!” 小辣椒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但脸上掩不住的笑意:“我就是想让家里整洁一点,舒服一点。而且,以后爸妈要是过来住,也有人照顾。” 易华伟眼神柔和下来:“商铺那边怎么样了?装修完了吗?” “早就完工了!” 小辣椒拉著易华伟在米白色布艺沙发前坐下,自己则很自然地蜷进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才继续说道:“上个星期就验收了,通风散味也差不多了。我都想好了,可以开个小士多(杂货店),或者让爸妈卖点水果、乾货什么的,又轻鬆又不用看老板脸色。” 她越说越兴奋:“我还没告诉他们呢!想等这边都弄好了,一起给他们一个大惊喜!你说,我们先把他们接过来看房子,然后再带他们去看商铺,他们会不会嚇晕过去?” 易华伟想像著乐爸乐妈那惊喜交加,可能还会埋怨他们乱花钱的场景,不由失笑:“惊嚇肯定有,惊喜更多。不过,得想个说法,怎么解释钱的来源。” “这个简单!” 小辣椒狡黠地眨眨眼:“就说我们俩合伙买六合彩中了头奖!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中了多少。再不行,就说你破了大案,警队发了巨额奖金!他们又不懂这些。” “你呀,” 易华伟捏了捏她的鼻尖:“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不过,中奖这个说法还算靠谱,也比说赌钱贏来的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辣椒拍板,隨即又想到什么,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对了,还有报社的事,安妮姐说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那家《港岛晚报》经营不善,老板想移民,急著出手。连同牌照、设备、还有尖沙咀一栋旧写字楼里的一层办公室,打包价八百万。安妮姐觉得价格合適,而且那层办公室地段不错,就算报社不做了转租出去也划算。她问我们意见。” 易华伟略一沉吟。八百万买下一家有正规牌照的报社,价格不算离谱,甚至可以说有点捡漏。 “可以,让安妮全权处理就行。钱从公司帐上走。暂时先维持《港岛晚报》的牌子,內容上…可以慢慢调整,增加一些民生、財经、娱乐版块,减少些无聊的八卦。最重要的是,要建立可靠的消息来源网络。” “嗯,我下午就跟安妮姐说。” 小辣椒认真记下,然后嘆了口气:“唉,就是之前买的那两套房子,刚刚交楼。现在有了这里,好像用不上了…” “这有什么好愁的,” 易华伟无所谓地耸耸肩:“装修继续,弄好了直接出租。现在楼市开始回暖,租金收益不错。反正都是全款买的,放著收租就好,也是一份稳定收入。以后要是用钱,或者看到更好的投资,卖掉也行。” “对哦!可以收租!” 小辣椒眼睛一亮,顿时又开心起来:“那我得催催装修公司,早点弄好早点租出去!听说太古城那边好多白领租房子,租金不低呢!” 看著她一下子从懊恼切换到精打细算的“包租婆”模式,易华伟忍不住笑出声。 小辣椒舒服地靠在易华伟怀里,把玩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轻声道:“阿伟,你会不会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好像做梦一样。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为一套房子辛苦攒钱,现在…住別墅,开保时捷,买报社,还有好几套房子收租…”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和隱约的担忧。 易华伟明白她的感受。从底层骤然跃升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阶层,这种转变需要时间適应。收拢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些,下巴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她的发顶: “不是做梦,辣椒。这都是我们应得的。房子、车,是我们用乾净钱买的。或许运气占了很大成分,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 顿了顿,易华伟低头看著小辣椒仰起的小脸,笑了笑:“我们守住这些財富的底气,不是靠运气,是靠这里。”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握了握拳头:“靠头脑,靠能力。我能保护你,也能守住我们的家业。所以,不用怕,也不用觉得不真实。这就是我们的生活了,以后还会更好。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当你的女主人,想开店就开店,想管报社就学著自己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小辣椒用力点点头,將脸深深埋进易华伟的胸膛,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声道:“嗯!我知道!我的阿伟最厉害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过了一会儿,小辣椒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阿伟,我们晚上在这里开火好不好?叫上安妮姐,还有陈sir、阿强他们?算是…温居宴?” “今天就算了,太仓促。” 易华伟笑道:“等那个莲姐她们熟悉几天,把家里东西备齐了,再正式请他们过来聚聚。陈sir他们最近也忙,案子刚破,一堆后续工作。晚上…就我们几个,加上安妮,简单吃点,庆祝一下。” “也好!” 小辣椒欣然同意,又开始计划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开瓶酒之类的。 易华伟听著她雀跃的念叨,目光扫过这间充满现代感的客厅。巨大的电视墙还空著,可以装一台大彩电。靠墙的位置可以摆一套高级音响。露台上需要添些绿植和更舒適的户外家具… 这个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填充,但重要的是,他们有了这个起点,有了共同规划和经营未来的空间。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綺梦在检查各个房间的设施和门窗。 易华伟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確实不错。有可以全心信赖和呵护的爱人,有能干可靠的伙伴,有安身立命、展望未来的基业。前世种种,恍如隔世。这一世,在这个光怪陆离却又充满机遇的港综世界,他真的可以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辣椒…”易华伟忽然开口。 “嗯?” 小辣椒停下关於晚餐菜单的构思,仰头看他。 “谢谢你。” 易华伟看著她清澈的眼眸,认真地说道。 小辣椒愣了一下,隨即笑靨如花,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傻佬,我们是一家人嘛!”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第89章 警署警长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七月中旬,警务处的嘉奖令正式下达。 针对西九龙总区重案组侦破连环金铺抢劫案,並击毙、抓捕以“南哥”、“虎哥”为首的职业犯罪团伙一事的表彰在总区礼堂举行。 仪式由新任助理处长主持。殉职警员被追授金英勇勋章,其家属获发抚恤金及特別津贴。参与案件侦破及抓捕行动的相关人员,集体获得处长嘉奖。 陈国荣因指挥有力、部署周密,成功领导专案组在极短时间內锁定並摧毁犯罪团伙,功绩卓著,晋升为高级督察,正式接掌西九龙总区重案组,肩章上增添了一枚军星。 李文斌凭藉其主管刑事侦缉处期间的出色成绩,尤其是在督侦此案中展现的眼光与决断力,顺利晋升警司,成为西九龙总区最年轻的警司之一,前途一片光明。 而名单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年仅二十四岁的易华伟。自从警以来,参与或主导破获过多起要案,证据扎实,过程果决,尤其在近期的连环劫案中,单枪匹马监控匪首、关键时刻果断出击、以一己之力控制六名持械悍匪的彪悍战绩,经过內部评估与事跡覆核,被认定为“表现远超同级,功绩卓著”。 经由警队內部的遴选考试,並综合考量其功绩与能力,易华伟获破格擢升,由警长晋升为警署警长。虽然警衔上仍属员佐级,但警署警长已是员佐级中的资深职位,常担任小队指挥或重要专责岗位。 一个二十四岁的警署警长,在强调资歷与循序渐进的港岛警队中堪称凤毛麟角。凭自身硬功劳一路破格擢升的经歷,易华伟已然成为西九龙总区的一个传奇。 晋升仪式后,工作照常。 新的警衔虽然薪水加了,但一线侦查工作仍是易华伟的工作重心。换句话说,还是一个小罗嘍。 七月下旬至八月,西九龙辖区內发生数起恶性案件,一起涉及走私集团的码头械斗,一起模仿作案的手袋厂劫案。 在码头械斗案中带队突击,易华伟当场制服七名持械匪徒。在手袋厂劫案中,易华伟通过监控录像中匪徒一个习惯性跛脚的动作,联繫到有类似伤残记录的积犯,三天內破案…… 这些案件的迅速侦破,经由警队內部通报和媒体报导,进一步巩固了易华伟“西九龙猛探”的名声。警队內部开始流传关於易华伟身手和枪法的细节,虽多有夸张,但他的能力得到广泛承认。 八月份,警务处製作的电视节目《警讯》新一期播出,其中便有对近期重大案件侦破的专题报导。 节目里,易华伟身著笔挺警服,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虽然出镜时间不长,但因其年轻俊朗的外形、沉著冷静的气度,以及背后那些流传的事跡,仍给上层留下了深刻印象。 工作之余,易华伟也没有中断在港岛大学专业进修学院报读的“公共行政及管理”高级文凭课程。利用晚间和周末的零散时间研读教材,完成作业,参加讲座和考试。 浅水湾的別墅在添置了家具、安装好安保系统后,小辣椒正式告诉了父母这个消息。 乐爸乐妈在经过最初极度的震惊、反覆確认不是做梦后,终於还是拗不过女儿的坚持和易华伟的诚恳,搬离了居住几十年的彩虹邨,住进了这栋面朝大海的別墅。 起初的不適应是明显的,但莲姐和阿萍两人周到细致的服侍,渐渐打消了他们的侷促。 至於那间商铺,小辣椒交给乐爸乐妈全权决定。老两口商量了几天,结合自己多年的街坊经验,决定开一家“乐记士多”。不卖生鲜,主打油盐酱醋、菸酒饮料、零食日杂,兼代缴水电费,做街坊邻居的便利小店。不求赚大钱,只图个有事做就行。 报社的收购於七月底完成所有法律程序。《港岛晚报》的牌照、设备及位於尖沙咀写字楼的整层產权,均转移至小辣椒註册的“华乐媒体有限公司”名下。 安妮也在小辣椒的软磨硬泡下从无线辞职,出任报社总经理,全权负责日常运营。 报社原有架构陈旧,人员士气低落,销量持续下滑。安妮上任后,首先稳定了原有採编团队中愿意留下的核心人员,同时从其他报章和大学新闻系招聘了数名新人。並对报纸內容进行了调整,削减了部分捕风捉影的八卦版面,增加了社区新闻、財经资讯解读和专题深度报导的比重。 安妮利用自己在新闻界积累的人脉,开拓了新的消息渠道。报纸印刷质量和版面设计也进行了更新。初期销量未有明显起色,甚至有小幅下跌,但安妮坚持既定方针,喜欢诸天无限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並开始策划一系列关於屋邨民生、中小企业困境的系列报导,试图建立报纸的公信力和特色。 小辣椒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与安妮待在一起。她要学的东西不少,要学习阅读財务报表,要理解发行和gg的基本逻辑,参与决定人员的去留和预算的分配。身份的转变对小辣椒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 原先购置的两处物业在八月相继完工,简单通风后,小辣椒便委託地產中介放租。由於位置便利,装修较新,很快以市场价租出。租金收入每月自动转入指定帐户。 小辣椒为此专门设立了一个帐户管理租金及日常家用,开始学习基础的理財。 附带一提,赌神大赛贏得的资金,在支付了別墅、报社收购、商铺及两处住宅的尾款和装修、日常开销后,还剩下一亿三千六百七十五万。 这是一笔足以令绝大多数人瞠目结舌的巨额財富,即使在富豪云集的港岛,也绝非小数。 手握巨额现金,易华伟却没有选择进入股市,这个融合世界的金融市场与他前世的认知存在差异,风险难测。 在与小辣椒商议后,预留出三千万作为家庭应急基金、报社后续运营资金以及日常所需后,易华伟將一亿港幣用於房地產收购。 在九龙城购置了八套中小型单位;在深水埗、旺角拿下五间面积在二百至五百呎不等的临街铺位;在湾仔、铜锣湾购入了六套面积稍大的住宅单位(六百至八百呎)及两间位於內街的小型商铺;在新界沙田、荃湾投资了十二套分散在不同屋苑的两房及三房单位。 最大的单笔投资是一栋位於观塘工业区边缘,楼高六层的旧式工厂大厦上。这座大厦建於六十年代,结构尚可,但设施陈旧。易华伟看中它產权清晰,改造空间大而且单价较低,以一千三百万的价格整体购入。计划稍作修缮,然后分层出租给小型贸易公司、设计工作室或仓储。 所有交易在两个月內陆续完成,总计动用资金九千八百万港幣,购得住宅单位二十六套、街铺五间、小型商铺两间、旧工厂大厦一栋,物业遍布港九新界。 会计师给出的初步评估显示,这批新购置的物业,预计每月可带来约120-130万港幣的租金净收益(扣除差餉、地租、管理及维修储备金后)。 这笔钱投出去后,可以说易华伟两人以后不需要再为基本生存和財富积累焦虑,可以更专注事业与自身的提升。 当然,有钱了,易华伟现在的生活品质也有了显著提升。 时间一晃,已经进入九月下旬。 经过接连破获的案件奖励以及日常任务,获得的职业点一度超过了三万点。 易华伟將这三万职业点全部转化为自身实力。 【宿主:易华伟】 【年龄:24】 ……… 力量:22(突破极限,可短暂爆发近吨推力) 敏捷:22(神经反应与身体协调性跨入非人领域,可於0.1秒內完成拔枪瞄准射击) 体质:22(新陈代谢与恢復能力远超常理,中度伤势癒合速度肉眼可见,耐力近乎无限) 精神:22(思维运转速度与信息处理能力媲美计算机,近乎过目不忘) 感知:22(五感敏锐度大幅提升,可於嘈杂环境中清晰分辨十米外耳语,直觉预警精准) 综合格斗 lv.8(明劲大成,融匯百家,举手投足皆具致命威力。) 基础射击 lv.6 (枪感入微,百米內移动靶命中率超95%。) 基础刑侦技术 lv.5 (专家级现场重建与证据链构建能力。) 观察 lv.6 (可於短时间內扫描並记忆超大量环境细节,並自动关联潜在信息。) 驾驶 lv.5 (精通各种车辆的极限操控。) 法律知识 lv.6(深諳律法与程序细节,能於法律框架內找到最有效的行动路径。) 急救常识 lv.5(掌握战场级创伤处置与紧急医疗技术,可在恶劣条件下稳定伤情。) …… 【当前职业点:1250】 【可用技能点:0】 【佩戴:防弹纤维內衬升级版】 …………… 第90章 退休宴 傍晚,深水埗。 一家老式英伦风格的小酒吧里,灯光昏暗,留声机里播放著低沉的爵士乐。 这里是刘志超选择举行退休告別宴的地方,没有选择大酒店倒是很符合他低调的作风。当然,也有可能是没钱。 酒吧不大,此时被二十来人填得满满当当。大多是穿著便服的中老年男子,都是刘志超三十多年警队生涯中结交的同僚、上下级,从高级警员到警司都有。 易华伟的到来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儘管年轻,但由於近期在警队內部越发响亮的名声,让在场许多老差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阿伟,来了!这边!” 刘志超精神看起来不错,热情地招呼易华伟,拉著他向几位老伙计介绍:“吶,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西九龙重案组的阿伟,后生可畏啊!上次那个案子,多亏他!” 几位警官纷纷与易华伟握手,態度客气,言辞间不乏勉励。易华伟不卑不亢,得体地应对著。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另一端走了过来。一个是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的黄炳耀,就是那个夺命剪刀脚,现在是尖沙咀cid高级督察;另一个面色严肃,眼神有些不善的马督察是安妮的亲舅舅。 “易sir,恭喜晋升!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日总算见到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黄炳耀笑眯眯地伸出手,用力与易华伟握了握,態度十分热络。 易华伟笑了笑:“黄sir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 旁边的马督察上下打量著易华伟,冷不丁来了一句:“做我们这行,光靠运气走不远。听说你身手很好,枪法也准,这很好。但年轻人,有时候太出风头未必是好事。还有,做事要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相当明显。易华伟挠了挠鼻子,心里明白,这多半是因为安妮。马督察显然知道安妮对自己有好感,也清楚自己和小辣椒的关係。 作为长辈敲打自己几句,易华伟倒也没什么不爽,苦笑一声,迎著马督察的目光,坦然道:“多谢马sir提点。我一直记得自己是警察,职责是破案抓贼,保护市民。至於其他,我自有分寸,不会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马督察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心虚,但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坦然。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吧檯。 黄炳耀见状,立刻笑著打圆场,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低声道:“阿伟,別介意,老马就这个脾气。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但树大招风,有时候低调点没坏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聊聊。” “多谢黄sir,我明白。” 易华伟点点头,对黄炳耀释放的善意表示心领。多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尤其是黄炳耀这种看似圆滑实则颇有根基的老油条。 与黄炳耀寒暄了几句,易华伟便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他不太喜欢这种需要应酬的场合,要了一杯苏打水,慢慢啜饮著,目光扫过酒吧內的人群。 刘志超被几个老搭档围著,回忆著当年一起追贼、一起挨骂的往事,时而大笑,时而唏嘘。马督察独自坐在吧檯边,闷头喝著一杯纯麦威士忌。黄炳耀则游刃有余地周旋於不同的小圈子之间,谈笑风生。 还有其他一些面孔,有的依稀在內部通报或警讯节目上见过,更多的则是陌生。 易华伟静静地坐著,对於马督察的警告,他並未放在心上。他与安妮目前还是清清白白的,他……问心无愧。 “易sir,发达了啊?”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讥誚和些许怨气的声音在易华伟侧后方响起。 易华伟不用回头,光听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就知道是谁。 高秋端著酒杯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撇著嘴角,眼神在易华伟的手錶和脸上来回扫视:“嘖嘖,劳力士日誌型,金钢材质,起码十几万吧?易sir真是阔气啊,刚刚升了警署警长,薪水涨了不少吧?不过,好像也不够买这种表?还是说…易sir另有財路?” 这番话声音不算小,附近几张桌子的人都听到了,纷纷侧目。黄炳耀和马督察也停止了交谈,看了过来。刘志超正被人拉著说话,没太注意这边。 所有人都听出了高秋话里带刺,甚至隱隱有指控易华伟收入不明的意味。在纪律部队,这种指控相当敏感。 易华伟平静地抬起头,目光与高秋对视,眼神很淡,带著一丝玩味。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高秋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上次在码头仓库被一拳打得胆汁都吐出来的剧痛感,如同条件反射般在腹部隱隱作痛。 “哦,你说这个啊。女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说让我上班戴体面点。我这个人对表没什么研究,她买了,我就戴著。至於价钱…我还真没问,她喜欢就好。” 看到高秋这副色厉內荏的样子,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抬起左手,隨意地转了转腕錶: “对了,还有个朋友也送了我一块,好像是什么…百达翡丽?更贵一点,三十几万吧。不过那个太正式了,平时上班戴不方便。 羡慕啊?羡慕就好好找个正经工作,或者也找个有钱又疼你的女朋友。你的条件不错,以后不做差人也可以当个保安嘛,去那些高档小区,总能找得到几个有阅歷的富婆。” 易华伟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调侃。周围几个警官闻言,都露出恍然或会心的表情。警察也是人,有个条件好的女朋友送块名表,虽然奢侈,但也算不上什么问题。 高秋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隨即捕捉到易华伟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知道自己是臥底? 眼神一凝,高秋往前凑了凑,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气:“你早知道我是…臥底?” “我也有线人。街面上混的,三教九流,给我提供消息的人不少。我对他们也不差,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能关照的地方也会关照,但我不会把他们带到这样的场合来。线人是线人,警察是警察,界限清晰对大家都好。” 端起苏打水抿了一口,易华伟淡淡道: “刘sir安排你接近神经,任务完成得不错。现在案子结了,你也算功成身退。怎么,还捨不得以前那种日子?” “我捨不得个屁!” 高秋被这话激得有些失態,眼中血丝隱现:“你明明知道我是自己人,上次…上次你下手还那么重!我特么差点把胃都吐出来!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痛?!” 那次濒死的痛苦和隨后长时间的隱痛,成了他心理上的一个阴影。 易华伟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我打你,是因为你当时的心態已经出了问题。同情匪徒,质疑任务,甚至想撂挑子不干。那种状態下,让你继续执行危险任务,等於送你去死。那一拳,是让你清醒,让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和该做的事。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至少你现在能站在这里,穿著乾净衣服,参加退休警官的聚会,而不是躺在停尸房,或者蹲在赤柱的监仓里。” 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至於下手重…比起被神经或者那些人发现你是臥底后的下场,你觉得哪个更重?” 高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臥底工作本就是行走在刀锋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易华伟那看似粗暴的干预,確实把他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你现在不再是臥底了,就应该儘快適应新的身份,过正常人的生活。如果你还念念不忘以前那种在黑白边缘游走的感觉,或者觉得心里不平衡……” 易华伟看著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劝你最好打消那些念头。老老实实找份工,或者用你这次任务的奖金做点小生意。別再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否则,下次再见面,可能就不是在酒吧,而是在法庭的被告席,或者……呵呵!” 易华伟看得出,高秋虽然脱离了臥底身份,但长期潜伏带来的心理创伤和身份认知混乱並未完全平復。这种人,很容易再次被黑暗吸引,或者因为心理失衡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高秋被易华伟的眼神震慑住了,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落在这个男人手上,他绝对不会留情。 內心的愤怒、不甘、后怕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警察,对方身上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让他兴不起对抗的念头。 “嘟嘟嘟~~” 就在这时,易华伟腰后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易华伟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安妮清冷的声音传来:“阿伟,你在哪……” “珠宝展览?……好,我一会就过来,大概二十分钟到。” 掛断电话,易华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高秋:“刘sir儿子殉职,所以他现在把你当亲儿子,你要是敢走上歪路……我亲手收你的皮!” 说完,不再理会高秋,径直走向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刘志超。 “刘sir,我有点事得先走了。祝你退休生活愉快,身体健康,以后有空一起饮茶!” 刘志超虽然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拉著易华伟的手用力握了握:“阿伟,多谢你来!有心了!以后…常联繫!路上小心!” 与黄炳耀、马督察等人打过招呼后,易华伟转身离开了小酒吧。 …………… 清水湾,金沙別墅。 这栋位於半岛岬角、占地广阔的豪华別墅已然灯火辉煌。劳斯莱斯、宾利、奔驰等豪华轿车在门口排起长队。 易华伟將车子停在不远处的指定停车区,安妮早已在门口等候。 一袭宝蓝色缎面抹胸长裙,贴身剪裁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裙摆如水银泻地。颈间佩戴著一条简约的钻石项炼,耳垂上是同系列的耳钉,与她那冷艷的气质相得益彰,在人群中宛若冰雪女王,耀眼却带著距离感。 “等很久了?” 挥了挥手,易华伟走到安妮身边,笑道:“小辣椒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我也是刚到不久。小辣椒说今天很累,要早点回去休息。说起来,她今天下午才到公司,怎么会这么累呢?你们……” 看见易华伟,安妮展顏一笑,清冷的脸庞瞬间变得明媚起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微微頷首:“进去吧,展览快开始了。” “哦…难怪刚刚给她打电话没接。” 被安妮那略带深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易华伟抬手挠了挠鼻尖:“走吧。” 两人並肩走入主厅。 安妮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她从容应对著熟人的招呼,將易华伟引荐给几位珠宝界和商界的人物。易华伟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听著安妮介绍,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今晚举行的私人珠宝展览主办方是赫赫有名的瑞士“宝诗龙”珠宝行香港分部。 展品是十五套由顶级设计师打造、镶嵌著稀有宝石的完整珠宝套系,总估值超过五千万港幣。而压轴的重中之重,则是名为“所罗门之星”,重达58克拉的梨形无瑕白钻,单价高达三千万。 挑高近十米的主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展览殿堂,深色天鹅绒帷幕分隔出不同区域。柔和的射灯精准地打在防弹玻璃製成的独立展柜上,每一件珠宝都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熠熠生辉,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训练有素的保安人员手持长枪,目光巡视著四周,与往来宾客保持著礼貌的距离。 其实,当易华伟听见所罗门之星时,心中便咯噔了一下,而印入眼帘的那几个熟人,让他確定了心中猜想。 在穿梭於宾客之间,手托银盘提供酒水的侍者中有几个身材格外健硕。 展厅一角,几位穿著时尚、青春靚丽的年轻女郎正聚在一起低声谈笑,看起来像是被邀请来的模特或小明星。虽然巧笑嫣然,站姿却隱隱透著一股蓄势待发的精干。 第91章 珠宝展览 易华伟的目光掠过她们,落在了不远处自助餐檯旁的一对男女身上。 女子背对著他,穿著一件露背的黑色鱼尾晚礼服,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光洁的背部。正微微侧身与身旁一位穿著黑色西装,看起来有些侷促的中年男子低声说著什么。 看著男人侷促的样子,易华伟微微一笑。 简伟仁努力想摆出自然的表情,但不时偷瞄madam胡的眼神和略显僵硬的肢体语言,出卖了他的心不在焉。 就在此时,madam胡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与易华伟在空中相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简伟仁顺著胡慧中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易华伟,脸上立刻露出尷尬的微妙表情,挠了挠头,朝易华伟挤出一个笑容。 安妮顺著易华伟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胡慧中和简伟仁,低声问:“认识?” “同事。” 易华伟简单解释了一句:“看来今晚不会太无聊。” 安妮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言下之意,眉头微蹙:“有麻烦?” “未必,只是预防措施。” 易华伟不想让她担心:“我们看我们的,他们做他们的。不过,如果等会儿有什么意外,记得跟紧我。” 安妮点点头,不再多问,但挽著易华伟手臂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 就在易华伟与安妮低声交谈时,胡慧中与简伟仁已经穿过来往的宾客,朝著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易……先生,这么巧?” 胡慧中压低声音,目光在易华伟和安妮身上扫过,朝易华伟眨了眨眼睛。 “胡…小姐,简先生。” 易华伟会意,微笑著点头:“是很巧。陪朋友过来看看展览。” 说著,微微侧身,自然地介绍道:“这位是安妮,我朋友。安妮,这两位是我以前的上司,胡小姐,简先生。” 安妮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胡慧中轻轻一握:“胡小姐,你好,久仰大名。” 笑容得体,姿態优雅,將社交礼仪拿捏得恰到好处。对於简伟仁,她也同样礼貌地点头致意。 “安妮小姐才是大名鼎鼎,tvb的当家花旦,谁不认识。” 胡慧中客套了一句,眼神却不著痕跡地又在安妮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前这位女明星,与自己手下那位凯伦容貌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迥异。安妮的脸部线条更柔和,眉眼间带著几分知性与冷艷,身材更为丰腴,只是少了凯伦那种运动型的颯爽。 简伟仁瞪大了眼睛,看看易华伟,又看看安妮,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易华伟: “哇!阿伟,原来你今晚的女伴是安妮小姐啊!厉害,厉害!” 他可是见过小辣椒的,知道那是易华伟的正牌女友。此刻见易华伟身边又换了如此美艷的女主持,自然想歪了。 易华伟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解释,只是淡淡一笑:“安妮对珠宝有些兴趣,正好收到邀请,我就陪她过来看看。简先生,你和胡小姐今晚也是来欣赏珠宝的?” 简伟仁打了个哈哈:“是啊是啊,过来开开眼界嘛!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嘿嘿,靚人靚珠宝,难得有机会。” 胡慧中瞪了简伟仁一眼,示意他收敛点,然后对易华伟道:“我们也是受朋友邀请,就不打扰你们欣赏了,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她显然不想在任务期间过多交谈,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好,你们请便。” 易华伟点点头,目送两人转身走向另一个展区。 待两人走远,安妮才微微侧首,低声问:“你的同事…好像不只是来看展览的?” “嗯,他们可能有些…公务在身。” 易华伟含糊地应了一句,並未点破。伸手揽著安妮的腰,將她轻轻带向大厅另一侧相对人少的角落:“我们去那边看看,这边人太多了。” 感觉腰部一紧,安妮俏脸微红,看了易华伟一眼,没说什么,顺著他走到角落。 这个角度,恰好能以一个不错的视野观察到大部分展厅的情况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易华伟取了两杯香檳,递给安妮一杯,自己那杯则只是拿在手里,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全场。 扮作侍应生的阿南正托著酒水盘穿梭於宾客间。火星和阿文则偽装成富家公子模样,与几位珠光宝气的女士谈笑风生,夸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倒是符合他们平日的跳脱性格。阿杰则安静地靠在靠近紧急出口的廊柱旁,看似在发呆,实则应该也是在发呆。 另一边,霸王花的姑娘们也分散开了。吴飞飞正拉著一位看似富商的中年男人,娇声询问著某件珠宝的工艺,那男人被哄得眉开眼笑。阿珍和阿红则与几个年轻的女宾客聚在一起,对著展品评头论足。 凯伦今晚穿了一袭香檳色的斜肩长裙,款式简洁,衬得她身材高挑,比平时多了几分柔美。独自站在一尊现代雕塑旁,手里端著一杯果汁,目光有些游离,当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易华伟和安妮所在的角落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见易华伟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凯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隨后便注意到他臂弯里挽著的安妮,迅速移开目光,低头啜饮了一口果汁,再抬头时,已恢復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姿態。 周围的飞虎队员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易华伟。阿南借著递酒的机会,朝易华伟眨了眨眼。火星则远远地拋来一个夸张的挑眉动作,显然也把安妮当成了易华伟的“新欢”。阿文则只是笑了笑,举起酒杯遥遥示意。 他们的反应很直接,男人嘛,带个漂亮女伴很正常,尤其易华伟身手好、升职快,在他们眼里有点“风流韵事”再正常不过。 而霸王花那边,姑娘们的反应就微妙多了。阿珍低声跟阿红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朝易华伟这边看了一眼,阿红撇了撇嘴,露出一个略带鄙夷的表情。 吴飞飞的目光在易华伟和安妮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远处独自站立的凯伦,轻轻嘆了口气。她知道凯伦对易华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关注,也知道易华伟有女朋友。但此刻见他带著一个容貌与凯伦相似却又更显成熟美艷的女人出席这种场合,自然会为凯伦感到不值,也对易华伟的“花心”生出几分轻蔑。 易华伟將这几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却浑不在意。 “你的同事们…好像对我有些看法?” 儘管这些人都掩饰得很好,但安妮还是捕捉到了那些人目光中的异样,尤其是那些女人的眼神。 “不用在意。” 易华伟笑了笑,轻轻晃动著手中的酒杯:“他们只是…有些误会。我们看我们的珠宝就好,你看那条蓝宝石项炼怎么样?顏色很正。” 见易华伟將话题引回珠宝上,安妮也不再追问,顺著他的指引看向展柜,开始低声评价起这套珠宝的设计切工。 展览正式开始,主办方负责人上台致辞,介绍本次展览的珍品,尤其重点推介了“所罗门之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中央最大的那个独立展柜上。那颗巨大的梨形钻石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在无数盏微型射灯的聚焦下,焕发出无与伦比的璀璨火彩,仿佛將星光浓缩於一身,令人屏息。 易华伟对这些珠宝兴趣不大,注意力都放在安保细节上。展柜本身是特製的多层防弹玻璃,连接著高灵敏度的震动和压力感应器。展台下方和周围地板下应该也埋设了感应装置……… 就在易华伟研究安保系统时,简伟仁已经把今天的任务拋之脑后,深情款款地看著胡慧中:“真没想到,你今天打扮起来这么漂亮。” “我平时很难看?” 斜了简伟仁一眼,胡慧中语气不善。 见马屁没效果,简伟仁鼓起勇气,直白道:“madam,难道你现在还不了解我对你的苦心吗?” 翻了个白眼,胡慧中装糊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简伟仁低声解释道:“其实,我不赞成你们霸王花来这里,是怕这里变成战场,到时候你会有危险。” “大家都在用心盯著现场,麻烦你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好吗?…我去下洗手间。” 胡慧中有些无语,转身便走。 就在简伟仁想追上去时,一道倩影走进大门,顿时吸引住他的目光。 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超短裙,前凸后翘,性感妖嬈的女人走了进来。 不止简伟仁,大厅里所有男士的目光几乎全部都匯聚到这个女人身上。 原本听见简伟仁跟过来的脚步声的胡慧中转过身,刚想说话便看见简伟仁一脸猪哥的样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好看吗?” 星眸微嗔,安妮有些吃味地看著易华伟:“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一款?” “一般,也就身材比你好一点点。” 收回视线,易华伟看向安妮,笑道:“不过,她的外貌比不上你一半。” 剜了易华伟一眼,安妮嗔道:“你们男人都是口是心非。” “老夫子都说了,食色性也,欣赏美丽的事物是人类的本能。” 易华伟笑了笑:“有研究表明,多看美女还可以长寿呢。每天看著你们,我估计能活两百年。” “哼~,你们?你不怕我告诉辣椒?” 安妮眼波流转,斜睨著易华伟,纤纤玉指看似隨意地搭在他的臂弯,指尖却若有似无地轻轻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带著点撒娇般的警告意味。 易华伟配合地微微吸气,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小巧的耳廓:“你要是告诉她,我就说是你硬拉我来的,还特意打扮得这么漂亮,让我移不开眼。” “油嘴滑舌!” 安妮耳根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里漾开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微微侧身,巧妙地利用易华伟的身形挡住旁人视线,另一只手也轻轻搭上他的手臂,仰头看他,红唇微启: “那你说说,我和那个女人,谁更好看?” 易华伟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娇媚容顏上,灯光下,细腻的肌肤仿佛泛著柔光,精心描绘的眼线让那双杏眼更显嫵媚,红唇<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水润。 喉结微微滚动,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这还用问?肯定是你漂亮,看著就让人心猿意马。” 安妮的脸颊控制不住地飞上两朵红云,心跳也漏了一拍,轻啐一口:“越来越不正经了!谁要让你心猿意马……” 话虽如此,但挽著他手臂的力道却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体也微微向他靠拢,將保持距离的想法拋之脑后。 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易华伟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香味。 安妮仰著脸,眼睫微颤,眸光水润,红唇距离他下頜不过寸许,气氛一时升温。 然而,易华伟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重新回来的女人。 见她摇曳生姿地走向简伟仁,易华伟脸上的调笑之色瞬间收敛,轻轻拍了拍安妮的手背,低声道:“安妮,听我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安妮立刻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瞳孔一缩:“怎么了?” “那个女人我见过她的资料,是个国际大盗,她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好事。” 易华伟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等下这里很可能会变成战场。” 安妮心头一紧,却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握著易华伟的手微微用力:“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立刻离开宴会厅去停车场,坐到车里,锁好车门,不要出来。” 易华伟语速加快:“那些匪徒是亡命徒,手里很可能有重武器,你留在这里太危险。记住,无论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下车,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你的车。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开车离开,不用管我。” 安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怎么办”之类的废话,只是重重点头:“好,你自己小心。我等你。” 说完,仰头在易华伟脸颊上轻轻一吻,隨后鬆开易华伟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掛起优雅的微笑,步履从容地朝著与主展区相反的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宾客与侍者之间。 易华伟目送她安全离开,微微鬆了口气。安妮在关键时刻冷静果断,也確实没有让他失望。 目光转向另一边,胡慧中看著简伟仁背影,气得脸色发白,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往洗手间方向走,脚步又快又急,透著一股火气。 易华伟立刻迈步跟了上去,在靠近走廊拐角处追上了她。 “madam!” 胡慧中停下脚步,转身看见是易华伟,勉强压住怒气,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易警官,有事?” 她对易华伟观感复杂,一方面欣赏他的能力,另一方面又因他与安妮的纠葛以及此刻简伟仁的表现而有些迁怒。 “有紧急情况。” 易华伟神色凝重,语速极快:“我刚刚看见那个女人靠近简教官时,手伸进手包里,看形状……应该是枪。简教官可能被她挟持了。” “什么?!” 胡慧中瞳孔骤缩,脸上的怒色瞬间被震惊取代,下意识就想转身冲回宴会厅。 易华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madam,你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简sir有危险!” 胡慧中急道,试图甩开他的手。 “正因为如此!” 易华伟压低声音:“那个女人能准確找到简教官,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现场只有阿南不在,估计是出事了。他钱包里有简教官的照片。……呃,简教官的钱包也有你的照片。如果匪徒发现照片,立刻就会知道你的身份,你现在过去等於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成为他们要挟的筹码,打乱整个部署!” “正因为如此!” 易华伟压低声音:“那个女人能准確找到简教官,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现场只有阿南不在,估计是出事了。他钱包里有简教官的照片。……呃,简教官的钱包也有你的照片。如果匪徒发现照片,立刻就会知道你的身份,你现在过去等於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成为他们要挟的筹码,打乱整个部署!” 这番话让胡慧中瞬间冷静下来。她也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刚才只是一时被愤怒和担忧冲昏了头脑。 想到简伟仁那个白痴居然隨身带著自己的照片,还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暴露身份连累行动,又是气恼又是后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 骂归骂,胡慧中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恢復镇定,看向易华伟:“那你有什么建议?飞虎队和霸王花都在里面,不能让他们独自应对。” “飞虎队训练有素,火星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简教官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匪徒需要他作为人质。” 易华伟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你在外围指挥,掌控全局。匪徒已经现身,计划必须立刻调整。” “你用加密频道通知里面的霸王花队员,告诉她们匪徒已经出现,除了那个女人,可能还有其他同伙混在宾客或侍者中。让她们一切照原计划进行,提高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指令。重点是保护宾客安全和钻石,其次是抓捕匪徒。” 胡慧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呢?你进去?” “我会见机行事。madam,你在外面可以通过监控观察场內动向,用通讯器指挥霸王花配合。等我的信號,或者等到匪徒动手再下令收网。” 易华伟点点头:“放心,简教官我会儘量照应。但首要任务是確保行动成功,將匪徒一网打尽,保护市民和財產的安全。这,也是简教官会做出的选择。” 胡慧中与他对视片刻,不再犹豫:“好!就按你说的办!易警官,里面……交给你了。小心!” “明白。madam,你也小心,保持通讯畅通。” 易华伟说完不再耽搁,转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脸上瞬间切换回微笑表情。 第92章 行动开始 別墅二楼客房內,厚重的窗帘紧闭。 简伟仁和阿南被反绑双手,背靠背坐在地毯中央。简伟仁外套被扯开,头髮凌乱,嘴角有一块新鲜的瘀青,鼻孔下还残留著未擦净的血跡。阿南的状况更糟一些,白衬衫上沾著几个清晰的鞋印,左眼眼眶青紫<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嘴角裂开,正有血丝缓缓渗出。 三个劫匪呈三角形围著他们。 那女人已褪去了那副性感妖嬈的偽装,眼神冰冷,手里把玩著一把装了消音器的贝雷塔m92f,枪口有意无意地对著两人的要害。 站在她斜后方的“大傻”脸上带著残忍的狞笑,活动著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显然刚才的“招待”主要由他负责。 坐在房间中央扶手椅上的头目卡洛斯正慢条斯理地抽著一支古巴雪茄,目光在简伟仁和阿南脸上来回扫视。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简伟仁喘著粗气,扭头对著身后的阿南破口大骂,唾沫混著血丝飞溅: “上个厕所都能把枪露出来!你是第一天当差吗?!老子教你的东西都餵狗了?!还有,你特么把我的照片放钱包里干嘛?!你以为你是追星少女吗?!现在好了,全暴露了!老子要是死在这里,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阿南被打得头晕眼花,又被简伟仁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声音带著哭腔:“s、sir…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为尊敬您才一直放在钱包里的…我……” “尊敬你个头啊!” 简伟仁气得七窍生烟:“老子需要你这种猪队友尊敬吗?!你这是想害死我!” “好了,警官先生们,你们的內部矛盾可以稍后再解决。” 卡洛斯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正事。连飞虎队都来了,看来港岛警方对这次展览很重视。那么,除了你们两位,现场还有多少你们的同僚?” 简伟仁梗著脖子,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要杀要剐隨你便!想从我们嘴里套话?做梦!” “哦?很有骨气。” 卡洛斯並不动怒,只是朝大傻使了个眼色。 大傻狞笑著上前,一把抓住简伟仁的头髮,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另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呃——!” 简伟仁闷哼一声,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剧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把惨叫憋了回去。 “sir!” 阿南惊呼。 大傻鬆开手,简伟仁瘫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著。 卡洛斯摆摆手,俯视著简伟仁:“警官,我欣赏你的硬气。但硬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救命。我们不是杀人狂,我们的目標是珠宝。如果你配合,告诉我们现场还有多少警察,他们的部署如何,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活著离开。否则……” 就在这时,刚才在翻检两人隨身物品的女人从简伟仁掉落在角落的钱包夹层里,抽出了一张照片,眼神微动,將照片递给了卡洛斯。 卡洛斯接过照片。照片上,胡慧中穿著一身干练的警服,英姿颯爽,眉宇间带著自信的笑容。虽然穿著制服,但那张美丽的脸庞和独特的气质,与方才在宴会厅里站在简伟仁身边的那位黑裙女士完美重合。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呵…” 卡洛斯轻轻笑了,用指尖弹了弹照片,“这位…也是你的同僚?警官,艷福不浅啊。” 简伟仁看到照片被翻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挣扎著想说什么,却因腹部的剧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阿南看到照片,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madam也暴露了…” 卡洛斯將照片递给女人:“珍妮,你去把这位漂亮的madam请上来。动作快一点,別惊动其他人。” “是,boss。” 珍妮接过照片,冷笑著扫了简伟仁一眼,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过了几分钟,珍妮还没回来,大傻有些不耐烦地来回踱步,瓮声瓮气地问卡洛斯: “boss,现在怎么办?计划是不是要取消?或者…直接干掉他们?” 卡洛斯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道青雾,烟雾繚绕中,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取消?不,计划照旧。为什么要取消?飞虎队都在这里,正好。” “正好?”大傻不解。 “对,正好。有了他们,有了那位madam,我们手里就有了足够分量的人质。港岛警方投鼠忌器,不敢强攻。而且…到时候,楼下那些宾客,那些社会名流、富豪巨贾,都將成为我们最好的盾牌和筹码。” 卡洛斯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俯瞰著楼下灯火辉煌、衣香鬢影的宴会厅: “他们会眼睁睁看著我们带著『所罗门之星』和其他珍宝离开,不敢开枪,不敢阻拦。等我们安全离开港岛,这些人质…自然也就没用了。” 转身看向大傻:“去准备吧,按照c计划。告诉下面的人,隨时待命。等珍妮回来,我们就开始。” “是,boss!” 大傻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简伟仁听著他们的对话,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如果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是珠宝损失,更会造成巨大的社会恐慌和国际影响! 阿南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十分钟后,房门被推开,珍妮快步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boss,那个女人不见了。我找遍了宴会厅和附近的走廊、洗手间,都没有她的踪影。问了几个侍者,有人说看到她和一个男人一起从侧门离开了。” “什么?!” 卡洛斯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和男人一起离开了?什么样的男人?” “描述比较模糊,亚洲人,身材挺拔,穿著黑色西装。”珍妮补充道:“我检查了侧门外的监控死角,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可能已经离开了別墅范围。”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著椅背。胡慧中的离开,打乱了他的一部分计划,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要是带著大队人马过来可就不好办了。 简伟仁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庆幸。madam胡逃走了!她安全了! 但紧接著又担心起来。madam胡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带人衝上来营救?那样很可能会落入匪徒的陷阱,造成更大的伤亡。 呃…这只能说简伟仁想多了。 卡洛斯很快恢復了冷静,他摆了摆手:“算了,跑了一个,无关大局。我们手里还有两个,加上楼下的宾客,足够了。” 看向大傻:“计划不变,按c计划执行。珍妮,你去楼下,混入宾客中,隨时准备接应和控制关键人物。大傻,你留在这里,看好我们这两位尊贵的客人。十分钟后,听我信號,一起行动。” “是!”珍妮和大傻齐声应道。 珍妮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迅速离开了房间。 大傻则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坐下,掏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在手中灵活地把玩著,冰冷的刀锋反射著壁灯的光芒,威胁意味十足。 楼下的宴会厅依旧歌舞昇平,宾客们沉浸在珠宝的璀璨与社交的愉悦中,对即將降临的危机浑然不觉。 易华伟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走向自助餐檯附近,火星正在那里挑选食物。 “火星。” 易华伟经过他们身边时,低声唤了一句,脚步未停。 火星立刻会意,端著餐盘自然地跟了上去,两人在一尊高大的观赏植物旁站定,背对著大部分宾客。 “情况有变。简sir和阿南被劫持,在二楼客房,劫匪至少八人,持有武器。madam已安全撤离在外围指挥。劫匪头目可能在宾客中,目標是钻石和所有人质。” 火星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凝重:“简sir他们怎么样?” “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匪徒需要人质。听著,计划调整。阿文、阿杰和你,重点盯住二楼那条通往主阳台的走廊。匪徒很可能会利用那里居高临下控制全场。灯光一变暗,走秀开始就是他们最可能动手的时机。一旦发现可疑目標出现在走廊栏杆后,不要犹豫,立刻开枪,优先打掉他们的武器或控制行动能力,我会在下面策应。” “明白!”火星重重点头。 “另外,” 易华伟伸出手:“我没带傢伙,给我一把。” 火星毫不犹豫,借著身体的遮挡,迅速从后腰的枪套中抽出一把格洛克17,连同两个备用弹匣,飞快地塞进易华伟伸过来的西装外套口袋里。动作流畅隱蔽,周围无人察觉。 易华伟微微頷首:“去吧,通知阿文和阿杰。保持通讯畅通,听我指令。” 火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阿文和阿杰,三人很快低声交流完毕,不动声色地散开,各自占据了更有利的观察位置,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二楼那条被阴影覆盖一部分的环形走廊。 易华伟则继续游走,很快与正在和一位富商太太攀谈的吴飞飞擦肩而过,低声吐出几个字:“通知所有人,匪徒已现,按b计划,提高警惕,保护珠宝和宾客优先。” 吴飞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脸上笑容不变,继续与富商太太聊天,但眼神已经变了。 易华伟没有停留,看向独自站在一盆兰花旁的凯伦。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酒杯。 走过去,易华伟拿起旁边餐檯上的一杯果汁,与她並肩而立。 “凯伦。” 凯伦身体轻轻一颤,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应道:“易sir。” “简sir和阿南出事,被控制在二楼。匪徒的目標是钻石和製造混乱挟持人质。走秀时,所罗门之星在你身上,你会成为首要目標。记住,走秀开始后,不要慌,按照平时训练的来。如果发生交火,第一时间臥倒寻找掩体,保护好自己……跟钻石。飞虎队和我们会处理其他匪徒。” “啊?!” 凯伦压下心中的震惊,迅速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完成任务。” “好。” 易华伟不再多言,微微侧身,目光再次扫向全场。阿红和阿珍也收到了吴飞飞的信號,虽然还在说笑,但身体姿態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態。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灯光忽然缓缓变暗,只留下几束聚光灯打在临时搭建的t台中央。背景音乐切换成富有节奏感的时尚走秀乐曲。 展览的重头戏开始了。 t台秀开始。阿红和阿珍首先款款走出,两人身上佩戴的是红宝石和祖母绿套系,在聚光灯下流光溢彩。两人尽力保持著专业的模特步態和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视著台下每一个角落。 接著是吴飞飞、阿琳……每一位霸王花队员出场,都引起阵阵低声讚嘆。她们本就容貌靚丽,身材出眾,配上华美珠宝,更是艷光四射。但无人知道,这些看似娇柔的女子,每一个都是能够徒手制伏壮汉的格斗高手。 气氛逐渐推向高潮。音乐变换,变得更加恢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t台入口。 凯伦身著香檳色长裙,缓缓走出。她的颈间正是那颗夺人心魄的“所罗门之星”。58克拉的梨形巨钻垂在她精致的锁骨下方,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角度变换爆发出的璀璨光芒,都將周围的一切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易华伟没有看t台,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瞬间扩展到极致。周围的嘈杂声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又被大脑高速过滤、分析。视觉、听觉、甚至对空气流动的细微感应,融为一体。 “视线”穿透了昏暗的光线,清晰地“看”到了二楼那条环形走廊。乔装为灯光师的匪徒正无声地从工具箱里取出端著装了消音器的衝锋鎗!枪口正缓缓下移,对准了下方的t台区域! 就在这时,凯伦已经走到t台中间,惊呼声和更热烈的掌声响起。 也就在这一剎那,易华伟“看到”二楼那三个身影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收紧! “动手!二楼走廊,三点钟方向,就是那两个灯光师!火星左,阿文中!阿杰补枪!” 易华伟的低吼通过耳麦瞬间传入火星三人耳中! 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砰!砰!” 两道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几乎不分先后地从宴会厅角落响起! 火星和阿文在易华伟指令发出的瞬间,已然凭藉训练本能和先前锁定的方位抬枪射击!格洛克17喷吐出火舌! 二楼走廊上,最右侧那个刚刚瞄准下方灯光师的黑影,持枪的右臂猛地炸开一团血花,衝锋鎗脱手掉落!中间那个黑影更是惨叫一声,胸<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开血洞,仰面倒下! “砰!” 阿杰的补射接踵而至,准確命中左侧那个因为同伴中枪而愣了一瞬的匪徒肩膀,將其打得踉蹌后退,武器也掉在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二楼的三名枪手被瞬间解决! 第93章 全军覆没 就在枪响的同一时间,易华伟瞬间锁定了人群中两个目標! 珍妮正假装惊恐地朝t台方向靠近,手却伸向了腰间。 见事態失控,卡洛斯脸上优雅的微笑瞬间消失,眼中寒光迸射,手迅速探向西装內袋! 他们的目標显然是佩戴著“所罗门之星”的凯伦! “砰!砰!” 在火星他们开枪的余音还未消散时,易华伟藏在西装外套下的手已经抽出格洛克17,闪电般抬起,扣动扳机。 子弹旋转著划破空气,在珍妮手指即將扣下扳机的瞬间,精准无比地钻入她的眉心。珍妮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身体向后仰倒,手中的左轮“噹啷”落地。 几乎紧跟著第一枪的弹道,卡洛斯的手刚刚摸到怀里的微型衝锋鎗握把,一颗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便已撕裂他的西装,狠狠贯入他的心臟部位!卡洛斯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血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撞翻了身后的香檳塔,玻璃碎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两枪,击毙两名最重要的匪徒首领。 快!准!狠! “开灯!控制场面!” 易华伟厉喝一声,如同猎豹般窜出,扑向t台方向!因为突如其来的枪声和首领毙命,潜伏在宾客中的另外四名匪徒终於按捺不住,凶性大发地掏出了武器,两人扑向凯伦,两人则疯狂地向四周扫射,试图製造更大混乱! “保护钻石!” “趴下!全部趴下!” 霸王花的姑娘们反应极快!阿红和阿珍在枪响瞬间就已將身边最近的两位女宾客扑倒护在身下。吴飞飞一个利落的翻滚,躲到一根大理石柱后,拔出了藏在晚礼服大腿根部的紧凑型手枪。 凯伦在易华伟开枪的瞬间就已听从指令,猛地向前扑倒,臥在t台边缘。扑向她的两个匪徒因为她的突然臥倒而扑了个空。 “砰砰砰!” 混乱的枪声响起,匪徒的扫射打碎了水晶吊灯,碎片四溅,引发了更剧烈的尖叫和恐慌。宾客们哭喊著四处奔逃,场面一度失控。 “阿伦!灯光!” 易华伟在奔跑中再次吼道。 “明白!” 强光灯骤然亮起,数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破昏暗!强光刺眼,匪徒们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滯和视觉盲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就是现在!” 阿红、阿珍和已经从柱子后探出身形的吴飞飞,几乎同时开枪!虽然紧张,但动作標准果断!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精准地点射!两名扑向凯伦的匪徒后背中弹,惨叫著扑倒在地。另外两名正在扫射的匪徒,一个被击中持枪的手臂,武器掉落;另一个则被击中大腿,跪倒在地。 “控制住他们!” 易华伟已衝到t台附近,一脚踢飞了那个手臂中弹匪徒掉落的衝锋鎗,枪口指向他:“不许动!警察!” 倖存的宾客在最初的极度恐慌后,看到警察迅速控制局面,匪徒接连倒下,也开始在霸王花队员的引导下,抱著头蹲在原地,或者有序地向安全出口撤离,场面逐渐被控制。 “易sir!二楼!”火星的喊声从耳机传来。 只见火星、阿文、阿杰三人已经解决完走廊上的匪徒,正快步冲向简伟仁和阿南被关押的房间方向。 “这里交给你们!安抚宾客,叫救护车,封锁现场!” 易华伟对吴飞飞快速吩咐一句,將手中的格洛克插回口袋,顺手从地上那名被击毙匪徒身边捡起一把微型乌兹衝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便朝著楼梯口飞奔而去。 二楼走廊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被击毙和击伤的三名匪徒躺在地上,火星和阿文正在给他们上手銬或进行简易包扎。 易华伟没有丝毫停留,根据感知的位置,猛地一脚踹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 “砰!” 门锁崩坏,房门洞开! 房间內,景象映入眼帘。简伟仁和阿南背靠背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嘴里塞著布团,脸上带著伤。而站在他们身前的正是大傻。他身边还有两个端著衝锋鎗、神色惊慌的年轻匪徒,枪口对著门口。 “別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 大傻双目赤红,匕首锋刃紧紧贴著简伟仁颈侧的动脉,因为用力,已经割破了皮肤,渗出血丝。他听到了楼下激烈的枪声和同伴的惨叫,知道计划很可能失败了,此刻如同困兽,凶性毕露。 简伟仁和阿南看到易华伟破门而入,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但脖子上的冰凉触感让他们不敢动弹。 火星、阿文、阿杰紧隨易华伟身后衝进房间,三把枪齐刷刷指向大傻三人。 “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抵抗只有死路一条!”火星厉声喝道。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我们就死定了!” 大傻咆哮一声,匕首又压深了一分,简伟仁痛得闷哼一声。 “让开!给我们准备一辆车,放我们走!不然我就先宰了这个警察,再跟你们同归於尽!” 他身边那两个年轻匪徒也紧张地抖动著枪口,手指扣在扳机上,隨时可能走火。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易华伟站在最前面,手中枪口下垂,没有直接指向大傻,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同归於尽?为了抢几件珠宝,搭上自己的命,值吗?” 大傻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 易华伟继续道:“在港岛,谋杀警务人员,是重罪中的重罪。一旦罪名成立,最低量刑二十年,最高可判终身监禁,甚至死刑。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就算没有枪决,也会在赤柱蹲到老,蹲到死。” 大傻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 易华伟话锋一转:“抢劫珠宝,就算金额巨大,性质也完全不同。根据现有的案例和量刑准则,像你们这样的团伙抢劫,主犯一般判七到十年。如果认罪態度好,有立功表现,比如供出同伙、交代赃物去向,刑期还可以大幅减少。你作为从犯,蹲两三年就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年轻匪徒:“你们还很年轻吧?为了几件不属於你们的东西,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在监狱里度过最好的年华,值得吗?三年,甚至两年,咬咬牙就过去了。出来的时候,你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要是背上杀警的罪名……你们这一辈子就完了。” 房间內一片寂静。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大傻脸上的凶狠渐渐被挣扎取代。看了看手中脸色发白、 额头冒汗的简伟仁,又看了看身边两个明显已经动摇、眼神里充满恐惧的年轻手下。楼下枪声已停,同伴显然凶多吉少。突围?外面肯定被警察重重包围。杀人质?然后呢?被乱枪打死?或者像这个警察说的,在监狱里关到死? 那两个年轻匪徒握著枪的手开始发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大傻,又惊恐地瞥向门口黑洞洞的枪口。 “想想你们的家人。” 易华伟最后加了一句,声音缓和了些:“想想你们的老妈。她们是希望你们早点回家,还是希望到死都看不见你们出来?”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 一名年轻匪徒手中的衝锋鎗首先掉在地上,双手抱头,带著哭腔喊道:“我投降!別开枪!我投降!” 另一名匪徒见状,也颓然鬆手,武器落地。 大傻身体僵硬了几秒,最终,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握著匕首的手臂缓缓垂下。 “咣当。” 匕首落在地上。大傻举起双手:“我们……投降。” 火星、阿文、阿杰立刻衝上前,迅速將三人制服,銬上手銬。 易华伟走到简伟仁和阿南身边,蹲下身,割断他们身上的绳索,掏出他们嘴里的布团。 “咳咳……呸!” 简伟仁大口喘著气,吐掉嘴里的布屑,第一句话就是带著后怕的埋怨:“阿伟!你嚇死我了!跟匪徒讲什么道理!万一他手一抖……” “他不会。” 易华伟扶他站起来,检查了一下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他要是真想杀人,早就动手了。困兽犹斗,但给他一条看起来不那么绝望的路,他自然会选。” 阿南也被解开,活动著僵硬的手腕,看著易华伟,眼神里充满了感激:“阿伟,谢谢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行了,没事就好。下去处理伤口,madam还在下面等著。” 易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大批支援警力已经赶到。胡慧中指挥著霸王花和军装警员彻底控制现场,疏散安抚宾客,救护人员正在对伤者进行救治。那枚“所罗门之星”和其他珠宝已被安然回收。 一场精心策划的国际珠宝劫案,在易华伟的干预下,还未完全展开便已尘埃落定。 匪徒八人,被击毙四人,击伤並抓获四人。警方无人殉职,仅有数人轻伤,宾客除部分受到惊嚇外,无人受到严重伤害。 易华伟將捡来的乌兹交给赶来的军装警员登记入库,然后走到火星身边,將那把已经打空弹匣的格洛克递还给他,顺带还有两个未使用的备用弹匣。 “谢了,火星。枪不错。” 火星接过枪,动作麻利地退出空弹匣,检查了一下枪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伟哥你用得才叫不错,两枪干掉两个头目,枪枪要命,这才是神枪手!我们都看呆了!” 阿文和阿杰也凑了过来,阿文挤眉弄眼:“就是就是!伟哥,你那一手太帅了!比教官还猛!还有最后劝降那几句,攻心为上啊!” 阿杰虽然话少,也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佩服。 “后续报告有得写了。” 易华伟笑了笑,拍了拍火星的肩膀: “上面都处理乾净了?简sir和阿南呢?” “都搞定了。那三个傢伙死了两个,伤了一个,已经交给伙计们了。简sir和阿南在那边,madam胡正…嗯,正在『关心』他们。” 火星朝大厅另一侧努了努嘴,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易华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简伟仁和阿南已经简单处理了伤口,正低著头,接受胡慧中面色不善的“询问”,简伟仁时不时抬头辩解几句,但声音越来越小,阿南则完全像个鵪鶉,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易华伟摇摇头,走了过去。 “…你说你是不是猪脑子?!上厕所都能把枪露出来?!还有你!谁让你隨身带我的照片?!啊?!你们两个差点把整个行动都毁了!知不知道?!” 胡慧中越说越气,周围警员都下意识地离远了几步。 “madam,当时情况紧急嘛…而且,我带照片是因为……”简伟仁试图解释。 “因为什么?!因为什么都不是理由!……阿伟。” 看到易华伟走过来,胡慧中强行压下怒火,朝他点点头。 简伟仁和阿南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投来求助的目光。 “madam,简sir,阿南。” 易华伟笑了笑:“都没事吧?伤口处理好了?” “皮外伤,没事。” 简伟仁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又偷偷瞥了胡慧中一眼。 “阿伟,” 胡慧中转向易华伟,脸色缓和了一些,称呼都换了一个。 “今晚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异常,果断处置,后果不堪设想。我会在报告里如实陈述你的功劳。” “madam客气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易华伟谦逊了一句,隨即看向简伟仁和阿南,话锋一转,“今晚的行动总体上非常成功。击毙並抓获全部八名国际悍匪,保护了珠宝和所有宾客的安全,警方无人受伤。这是一场大胜。我看报告的重点应该突出飞虎队和霸王花的周密部署、临危不乱、英勇作战,以及madam你的现场指挥。” 顿了顿,看了一眼简伟仁和阿南:“至於过程中的一些小插曲……虽然惊险,但最终化险为夷,並且简sir两人在最后关头也配合了劝降,对迅速控制剩余匪徒、避免更大伤亡起到了积极作用。这些,可以作为行动中遇到的突发状况和妥善应对来写。毕竟,面对狡猾的悍匪,计划外的变数总是存在的,关键看我们如何应对和解决。” “嗯?” 胡慧中立刻明白了易华伟的用意,冷冷地扫了简伟仁和阿南一眼,心中依旧有气,但也知道,如果如实上报阿南跟简伟仁暴露身份导致行动失败,两人背个大过都是轻的,甚至可能影响前途。而今晚行动总体成功是不爭的事实,过分强调內部失误,不仅影响士气,也可能让外界质疑警方的能力。 沉默了几秒钟,胡慧中开口道:“易警官考虑得很周全。报告…就按这个基调来写。重点突出集体功劳和成功经验。简sir,你们回去后写一份详细的经过说明,重点放在被挟持后的观察、以及最后配合劝降的心理过程和效果上。但也要…实事求是。” “yes,madam!” 简伟仁和阿南如蒙大赦,连忙挺胸应道,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第94章 心理辅导 “不过,” 胡慧中语气一转,盯著简伟仁:“简sir,关於你携带照片的问题,必须做出深刻检討!” “明白!一定深刻检討!”简伟仁连忙保证。 胡慧中这是给双方都留了面子,內部批评教育少不了,但不会上纲上线到正式报告里影响大局。这样处理,最为妥当。 就在这时,別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安妮朝这边挥手,身后还跟著一个脖子上掛著相机、手里拿著笔记本的男子。 “师兄,自己人!” 易华伟朝拦住安妮的警员示意了一下,见简伟仁跟madam胡都没有异议,警员將安妮二人放了进来。 “madam,简sir,阿伟,这位是方进,我们报社的记者。” 安妮带著男子径直走向易华伟这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介绍了道: “这位是西九龙总区重案组的易警官,这位是霸王花指挥官madam胡,这位是飞虎队简教官。” 方进连忙上前,客气道:“你们好,今晚的行动真是惊心动魄,我代表《港岛晚报》,想对几位进行一个简单的採访,不知道是否方便?” 按照惯例,这种重大案件的现场採访需要警方公共关系科的统一安排和审核。但这是安妮带过来的记者,就算看在易华伟面子上也不好拒绝。 易华伟看了安妮一眼,安妮朝他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易华伟笑道:“方记者来得正好。今晚的行动能够如此圆满成功,主要归功於madam胡的卓越指挥和简sir的英勇表现,以及全体飞虎队、霸王花队员的协同作战。我只是恰逢其会,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你要採访,应该多採访madam胡和简sir,他们才是今晚的主角。” 说著,侧身一步,將胡慧中和简伟仁凸显出来,同时向方进示意。 方进也是个机灵人,立刻听出了易华伟的谦让和引导,虽然他对这位近期名声大噪的“西九龙枪神”更感兴趣,但此刻也顺势將採访重点转向胡慧中和简伟仁:“madam,简sir,能否请两位简单介绍一下今晚的行动部署和经过?面对如此凶悍的国际犯罪团伙,警方是如何做到快速反应、精准打击,並成功保护所有人员和財產安全的?” 胡慧中有些意外地看了易华伟一眼。她当然知道今晚易华伟起到了何等关键的作用,从预警到击毙匪首,再到上楼劝降,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面。现在他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將功劳推到自己和简伟仁头上? 其实,现在的易华伟还真不想出风头。 一方面,本身已经功绩卓著,只要学位证到手,见习督察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也不差这一件功劳;另一方面,將功劳归於霸王花和飞虎队这两个特殊部门的指挥官,对於提升这两个部门的公眾形象和內部士气大有裨益,也更符合警队整体宣传的需要。 简伟仁更是受宠若惊,原本还担心今晚的失误会影响形象,没想到易华伟不仅帮他遮掩,还把功劳往他头上送,连忙看向胡慧中,眼神里带著请示和激动。 胡慧中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定了定神,开始向方舟介绍今晚的“行动部署”: “警方事先收到线报,有国际犯罪团伙可能针对此次珠宝展下手,因此制定了周密的安保和应急预案。飞虎队与霸王花联合行动,內外布控……当匪徒现身时,我们果断採取措施……在保护宾客安全的前提下,迅速制服匪徒……简sir临危不乱,与匪徒周旋,为外围行动爭取了时间……最终,在各单位的紧密配合下,成功瓦解了此次劫案……” 胡慧中的话语既突出了警方的专业和高效,又巧妙地融入了易华伟刚才定下的基调,將简伟仁被挟持描述成了“周旋”和“爭取时间”。简伟仁在一旁连连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细节”,脸上渐渐恢復了神采。 方进快速记录著,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闪光灯也对著胡慧中和简伟仁拍了几张照片。 安妮则悄然走到易华伟身边,低声道:“方进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报导会重点突出警方部署和团队协作。” 易华伟点头笑了笑:“辛苦你了。这样处理最好。” 安妮看著他平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心疼。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能力超群却从不居功自傲,心思縝密又懂得人情世故。今晚他本应是绝对的主角,却甘愿退居幕后,將光环让给他人。 “你…没事吧?” 安妮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確认没有受伤。 “没事,连汗都没出几滴。” 易华伟笑了笑,开了个玩笑:“就是可惜了你那杯香檳,还没喝完。” 安妮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边的採访也接近尾声。方进合上笔记本,再次向胡慧中和简伟仁表示感谢,並保证会写出一篇“正面、客观”的报导。 胡慧中客气地送走方进,转身看向易华伟,沉默了一下,才郑重道:“易警官,今晚…真的多谢你。” 易华伟让出的不仅仅是功劳,更是帮她解决了一个內部的棘手问题,维护了霸王花和飞虎队的声誉。 “madam言重了,分內之事。” 易华伟坦然道:“大家都是同袍,目的都是为了破案抓贼,保护市民。功劳是谁的不重要,事情办好了最重要。” 简伟仁也凑过来,用力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阿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行了,简sir,你赶紧去把那份『深刻』的说明写了吧,madam还等著呢。” 易华伟笑著揶揄道。 简伟仁老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挠著头走到一边去找纸笔了。 现场清理和善后工作还在继续,但主要部分已经完成。易华伟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他走到正在指挥收尾的胡慧中身边:“madam,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口供报告,我明天回警署再补。” 胡慧中点点头:“好,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了,后续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madam也早点休息。” 易华伟告別胡慧中和简伟仁等人,又与火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和安妮一起走出了別墅。 …………… 西九龙总署。 五楼心理辅导科的走廊上。 易华伟安静地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当天的《港岛晚报》。头版头条正是关於昨晚清水湾別墅珠宝劫案的报导。 標题醒目:《警方雷霆出击,国际珠宝大盗折戟香江》,配图是胡慧中和简伟仁在现场的侧影。文章通篇讚扬警方部署周密、行动果决,成功保护人质与財產,对具体行动细节和人员著墨不多,重点突出了团队协作与指挥得当。易华伟的名字只在文中一处被提及,作为参与行动的警员之一。 瀏览完报导,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安妮办事,果然令人放心。 “易sir?” 一位穿著浅灰色套裙,约莫四十岁出头的女文员从门后探出身来,声音温和:“潘sir请您进去。” “谢谢。” 易华伟收起报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办公室不大,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书柜和办公桌,几盆绿植点缀其间,窗户半开,带著凉意的微风轻轻吹动浅色的窗帘。墙上没有悬掛任何警队標识或奖状,只有一幅抽象的风景画和几张看起来像是手绘的减压涂鸦。 办公桌后坐著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和蔼的男子。穿著浅蓝色衬衫,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正拿著一份档案看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易警长,请坐。” 潘sir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带著一种令人放鬆的韵律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適的布艺单人沙发。 “潘sir,早上好。” 易华伟礼貌地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但姿態並不僵硬。 潘sir合上手中的档案,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著镜片,目光透过镜片,温和地观察著易华伟。 “易警长,不用紧张。这只是例行程序。” 潘sir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更加柔和:“你知道的,警队对於涉及使用致命武力,尤其是导致嫌疑人死亡的案件,都会安排心理评估和辅导。这既是对警员的关怀,也是对公眾负责。我们需要確认,警员在行动后的心理状態是稳定的,能够继续履行职责。” “我明白,潘sir。” 易华伟点点头,表情平静。 “那好,我们隨便聊聊。” 潘sir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开放而专注的倾听姿態:“昨晚的行动报告我看了,很精彩,也很惊险。你一个人就击毙了三名持械匪徒。能跟我谈谈当时的情况吗?从你的角度。” “昨晚上我陪朋友参加珠宝展览……” 易华伟略一沉吟,开口道:“当时匪徒混在宾客中,情况很紧急,匪徒持有自动武器,一旦开火,现场上百名宾客將陷入极度危险。於是,我通知了埋伏的同事处理二楼目標,同时锁定了宾客中的两名首要匪徒。在当时的光线条件和混乱环境下,我没有把握在不伤及无辜的前提下仅使其丧失行动能力。他们的威胁是即时的、致命的。所以,我选择了开枪制止。” 潘sir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轻轻点头。等易华伟说完,才问道:“开枪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易华伟直视著潘sir的眼睛,目光坦诚:“我在想,必须阻止他们,保护在场所有人的安全。我没有时间去想別的。他们的动作告诉我,他们不会投降,也不会留手。” “报告上说,你两枪击毙了两名匪首,都是要害部位。你的枪法很好。” 潘sir的语气听不出是讚赏还是探究。 “训练的结果再加上一点…天赋。我枪法成绩一直很好。” 易华伟回答得很简单:“…当时光线昏暗,人群拥挤,必须確保一击制敌,不能给匪徒任何反击或伤害他人的机会。” 潘sir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行动结束后,看到匪徒倒下,你有什么感觉?” “首先的感觉是…鬆了口气。” 沉默了几秒,易华伟缓缓开口:“威胁解除了,宾客安全了,我的同事们也安全了。然后…是確认现场情况,协助控制局面,救助伤员。” 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至於那三个匪徒…我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他们是罪犯,是持械准备实施严重暴力犯罪的危险分子。我的职责是制止犯罪,保护民眾。我完成了我的工作。如果非要说什么感觉…大概是一种…任务完成的平静。当然,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活捉他们,送上法庭接受审判。但当时的条件不允许我冒那个险。” 潘sir仔细观察著易华伟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这个年轻警长的敘述条理清晰,情绪稳定,没有迴避,也没有过度激动或表现出內疚、亢奋等异常情绪。他的描述更侧重於对现场局势的判断和职业反应,而非个人情感。 “这是你第二次在行动中击毙匪徒?” 潘sir翻了一下档案。 “是的。第一次是在去年,处理一宗跨境悍匪挟持油王夫妇的案件。” “那次之后,你接受过心理辅导吗?” “没有。当时案件性质特殊,上级评估后认为情况紧急,开枪合理合规,加上后续案件处理和晋升考核事务繁忙,就没有安排。” 易华伟如实说道。这倒也是实情,上次击毙匪首后,確实因为各种原因跳过了心理评估环节。 潘sir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警队资源有限,对於一些情况特別清晰、压力巨大的案件,有时程序上会有灵活处理。 “那么,对比两次经歷,你的感受有什么不同吗?”潘sir引导著话题。 “本质上没有不同。” 易华伟摇摇头:“都是履行职责,在必要时刻使用武力制止正在发生的严重罪行。如果要说不同…上次更突然,目標更单一。这次环境更复杂,需要同时应对多个威胁,对判断和反应速度要求更高。” “事后,比如昨晚回去之后,或者今天早上,有没有做噩梦?或者反覆回想开枪的瞬间?有没有感到焦虑、失眠,或者对某些声音、场景特別敏感?” 潘sir问得更深入了一些,这些都是创伤后应激的常见表现。 易华伟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没有。我昨晚回去休息得很好,今天早上准时起床锻炼,吃早餐,然后来警署。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反覆回想。我知道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我认为那是正確且必要的。”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95章 调组(上) 潘sir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这个年轻人,心理素质好得有些异乎寻常。大多数警察,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在首次击毙嫌疑人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理波动,需要时间平復。而易华伟经歷了两次,却表现得如此平静、理性,甚至可以说是…超然。 潘sir能感觉到,易华伟对“保护他人”、“履行职责”有著清晰的认知和坚定的信念。他似乎將“击毙匪徒”这件事,完全剥离了个人情感,归类为工作中的一个必要步骤,就像医生做手术切除病灶一样。 这或许是一种极致的职业素养,但也可能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或者……別的什么。 “易警长,” 潘sir换了个角度:“在你过去的办案经歷中,你似乎更倾向於使用非致命手段制服嫌疑人,比如射击非要害部位,或者使用格斗技巧使其失去行动能力。报告显示,你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出色。为什么昨晚,在面对那三名匪徒时,你选择了直接击毙?你刚才提到了光线和环境的限制,但以你的能力,难道就没有其他可能吗?哪怕风险稍高一些?” 这个问题很尖锐。 易华伟昨晚的选择,从结果上看无可指摘,但从“最小使用武力”的原则和对他个人能力的评估来看,似乎存在那么一丝可以探討的空间。 易华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依旧平静,但语气更加郑重: “潘sir,您说得对,在多数情况下,我会优先选择控制而非致命。因为法律赋予我们使用武力的权力,也要求我们审慎使用。但是,昨晚的情况是特殊的。” “第一,目標威胁等级极高。他们是计划周详、装备精良的国际犯罪团伙,行动目的明確就是製造混乱、抢劫杀人、挟持人质。从他们迅速掏枪、毫不犹豫的动作看,都是心狠手辣、经验丰富的亡命徒。面对这种即时且明確的致命威胁,使用最高级別的武力制止,是符合警例和战术原则的。” “第二,现场有超过两百名毫无防护的宾客,空间相对封闭,灯光昏暗。任何交火都可能引发恐慌、踩踏,流弹也可能造成无辜伤亡。在这种环境下与持有自动武器的匪徒进行缠斗或试图精准射击非致命部位,风险係数呈几何级数上升。一旦失手,或者匪徒中弹后仍能反击,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选择最快速、最可靠的方式消除威胁源头。” “第三,……谁也不能保证次次都能完美地让罪犯只失去行动能力。我不是神,我也会犯错,也会受到各种不可控因素的影响。昨晚的光线、角度、匪徒的动作、我自身的状態…任何一个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导致非致命射击失效。而当失效的代价可能是多名无辜者丧生时,我不能,也不敢去赌那个『可能性』。我的首要责任是阻止犯罪、保护生命,而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展示个人技巧。” 易华伟抬起头,直视潘sir:“所以,我选择了在我看来,在当时情境下,最稳妥、最负责任的方式。击毙他们,终结威胁。也许存在理论上的其他选项,但理论不等於现实。现实是,我做出了我认为最正確的选择,並且成功地保护了所有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潘sir久久地凝视著易华伟。 这个年轻人理性得可怕。 这种理性,强大,但也让人隱隱感到一丝…非人感。过於完美的心理调节机制,有时候反而可能是一种需要关注的现象。 然而,从专业评估的角度,潘sir不得不承认,易华伟的陈述无懈可击。他的理由充分符合警队使用武力的指导原则和当时的战术情境。他的情绪稳定,认知清晰,没有表现出任何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对自身行为有合理的解释和接纳。 “我明白了。” 潘sir缓缓点头,在评估报告上写下几行字,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易警长,你的心理素质非常出色,对自身职责和武力使用的理解也很深刻。这次评估,我认为你的心理状態稳定,可以继续正常履行职责。” 合上文件夹,语气转为更为隨和的閒聊:“不过,作为长辈,也是作为心理辅导科的同事,我还是想多说一句。警察这份工作,长期面对暴力和生死,对人的心理消耗是巨大的。即使再坚强,也需要有宣泄和放鬆的渠道。多跟信任的同事、朋友聊聊,培养一些工作之外的兴趣爱好,定期进行一些体育活动,都对保持长期心理健康有好处。如果任何时候,你感到有压力、困惑,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这里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谢潘sir的关心和建议。” 易华伟站起身,诚恳地道谢:“我会注意的。保持身心健康,才能更好地工作。” “好,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报告我会提交上去。” 潘sir也站起身,与易华伟握了握手:“继续保持,易警长。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警察。” “谢谢潘sir。” 易华伟转身走出了心理辅导科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潘sir坐回椅子上,看著合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上的那份评估报告。易华伟的表现堪称“模范生”,完美地通过了评估。但不知为何,潘sir心里那丝隱约的异样感並未完全消散。 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昨晚不是夺走了三条人命,而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巡逻。这究竟是天赋异稟,极致的职业素养,还是……在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刻意地隔绝或隱藏了起来? 潘sir轻轻嘆了口气,將评估报告归档。无论如何,从程序和表面上看,易华伟没有任何问题。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在这个行当里,总会有一些异於常人的个体出现。 拿起下一份等待评估的警员档案,將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將易华伟挺拔的身影拉长。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邃。 接受心理辅导,是程序,也是必要的一环。他给出了符合优秀警员標准的答案,通过了评估,这就足够了。 至於內心深处真正的想法?那並不重要,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袒露。 …………… 回到办公室,易华伟刚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桌上新送来的几份简报,陈国荣就推门走了进来。 “阿伟,回来了?心理辅导科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潘sir说可以继续工作。” “那就好。” 陈国荣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李sir找你,现在过去一趟。” “现在?”易华伟看了看表。 “对,现在。应该是有事交代。” 陈国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 李文斌的新办公室位於大楼右侧,面积更大。墙上除了警队徽章和一幅港岛地图,没有多余的装饰。窗户朝南,此刻阳光充沛,將室內照得明亮而肃穆。 “篤篤!” 易华伟在门外站定,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易华伟推门而入,立正敬礼:“李sir!” 李文斌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闻声抬起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谢谢李sir。” 易华伟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而不拘谨。 李文斌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留了几秒。 易华伟坦然迎接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平静。 “心理评估通过了?” 李文斌开口,问的却是刚才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更像是一种开场。 “是的,李sir。潘sir认为我状態稳定,可以继续工作。”易华伟如实回答。 “嗯。” 李文斌微微頷首:“最近你表现得很出色。昨晚的国际珠宝劫案,胆大心细,处置果断,功劳不小。” “谢谢李sir夸奖,我只是尽力做好分內事,也多亏陈sir和各位同僚的指导与配合。”易华伟的回答谦逊得体。 李文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从不欣赏恃才傲物、目无纪律的下属,能力再强,若不能融入团队、遵守规则,反而可能成为隱患。易华伟有能力,有功劳,却懂进退,知分寸,这点很难得。 “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谈。” 李文斌切入正题,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你也知道,重案组下面分为a、b、c三个行动小组。a组由国荣带领,负责最重大、最紧急的暴力案件。c组主要负责有组织罪案和涉黑案件。b组,原本由曾督察负责,主要侦办绑架、勒索、非法禁錮等涉及人身安全的恶性案件。” 易华伟静静听著,心中隱隱有所预感。 “曾督察因为家庭原因,上个月申请了提前退休,移民加拿大。手续已经批了,下周正式离任。所以,b组督察的位置空缺了出来。按惯例,应该从现有督察中选拔或从其他部门调任。但是,” 李文斌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易华伟:“我和国荣商量过,也徵求了总区几位长官的意见,认为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挑战。” 易华伟心头一动,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等待下文。 “我们打算由你暂时负责b组的日常工作。不是立刻升你为督察,那需要时间和程序。而是以警署警长的身份,代理b组主管的职责。负责案件分配、侦查指挥、报告审核以及与检控部门的对接。我们会给你配一个资深的警长做副手,协助你处理行政和协调事务。期限暂定三个月。” “这是一个过渡,也是一个考验。” 李文斌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果你能在这三个月里,带领b组有效运作,破获手上的积案,处理好新发生的案件,证明你有足够的管理能力和案件统筹水平,那么,等到你的高级文凭到手,见习督察的晋升將会水到渠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机会给你了,抓不住,或者搞砸了,那么未来的晋升之路恐怕会平添变数,甚至就此止步。 这確实是一个挑战。警署警长代理督察职责,统领一个十几人的专案小组,负责的还是绑架勒索这类往往涉及人质生死的案件。压力可想而知。但同样,这也是莫大的信任和机遇。跳过按部就班的等待,直接进入管理层实践,一旦成功,履歷上將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易华伟几乎没有犹豫,迎著李文斌的目光,挺直身体:“感谢李sir的信任与栽培!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必定全力以赴,带好b组,完成各项任务!” 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畏难或推諉,眼中燃烧著的是跃跃欲试的斗志和信心。这份自信並非盲目,而是基於自身能力的清醒认知。 李文斌眼中讚许之色更浓。他就欣赏这种迎难而上的锐气。 “好!要的就是你这份决心!” 李文斌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旁边一个独立的档案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厚厚一叠用不同顏色標籤区分的卷宗。 將这些卷宗抱到办公桌上,在易华伟面前摊开。 “这些是b组目前手上跟进的,以及部分尚未侦破的积案。在你正式接手前,必须对情况有基本了解。我给你一个小时,在这里看。有问题可以问我。看完之后,我带你去b组办公室,跟队员们见个面,做交接。” “yes,sir!” 易华伟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快速翻阅起来。 李文斌不再打扰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处理其他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沉浸在卷宗中的易华伟。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钢笔书写的细微声响。 卷宗最新的一份,日期是三天前。报案人是九龙塘一名富商的妻子,声称收到勒索信,对方以曝光其夫婚外情及经济问题为要挟,索要五百万港幣,並附上了部分证据照片。信件是通过邮局寄到其私人信箱,没有指纹,邮票和邮戳显示来自中环。b组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事主家庭,並开始排查其社交圈和商业对手,同时监控其通讯,但尚未锁定嫌疑人。 往前翻,是一起涉及未成年人的绑架未遂案。两周前,深水埗一名小学六年级男生在放学途中被一辆无牌麵包车试图强行带走,幸被路人及时发现並喝止,匪徒驾车逃逸。男孩受到惊嚇,描述模糊,只记得司机戴著口罩和鸭舌帽,车辆很旧。现场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物证。案件已转交b组,但线索寥寥,调查陷入僵局。 再往前,是一起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令警方倍感压力的连环电话勒索案。嫌疑人使用不同的公共电话亭,隨机拨打中小型企业主的办公室或住宅电话,以“掌握其公司偷税漏税或个人隱私丑闻”为由,进行言语威胁,索要数额不等的“封口费”,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目前已有七家企业主报案,其中三人因恐惧而支付了款项。嫌疑人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无法判断性別年龄,反侦察意识极强,每次通话时间极短,使用的电话亭位置分散,毫无规律。技术部门追踪困难,b组投入大量人力进行摸排和蹲守,收效甚微。此案已被总区列为重点督办案件。 还有几起涉及娱乐圈人士的恐嚇信案件、一宗富豪子女被跟踪骚扰案、以及两起尚未找到尸体的失踪案(怀疑与绑架有关但证据不足)…… 易华伟一页页翻看,大脑高速运转,提取关键信息:时间、地点、人物关係、作案手法、现有线索、侦查方向、遇到的困难…… 与a组经常面对的持械抢劫、凶杀等“硬碰硬”的暴力犯罪不同,b组的案件更侧重於“心理博弈”。嫌疑人往往隱藏在暗处,通过信息不对称、利用受害人的恐惧和隱私进行犯罪。破案的关键,不仅在於现场证据和武力,更在於情报分析、心理侧写、耐心布控以及与受害人及其家属的沟通技巧。 一个小时后,易华伟合上最后一本卷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但眼神却更加明亮。这些案件虽然棘手,但也激起了他的兴趣和斗志。 “看完了?” 李文斌適时地放下手中的钢笔。 “看完了,李sir。”易华伟点头。 李文斌考校道:“有什么初步想法?” 易华伟略一沉吟,开口道:“b组的案件,核心在於『信息』和『心理』。嫌疑人利用的是受害人的信息弱点和恐惧心理。我们的突破口,也应该从这两方面入手。比如连环电话勒索案,不能只被动地追踪电话,应该主动出击,对所有报案事主的社交圈、商业往来、甚至家庭成员进行更细致的交叉比对,寻找共同点,勾勒嫌疑人可能的画像和动机。同时,可以考虑与电讯公司合作,对特定时段、特定区域的公共电话通话进行更技术性的分析,或者……设饵。” “设饵?”李文斌眉头一挑。 “找一个合適的企业主,配合我们,在嫌疑人可能再次来电时,进行技术追踪和现场布控。虽然风险大,但可能是打破僵局最有效的方法。” 易华伟解释道:“至於九龙塘的勒索案,重点或许不在外部,而在內部。那些照片的拍摄角度和內容,不像远距离偷拍,更像是近距离甚至……內部人员所为。应该重新审视事主身边最亲近的人,包括助理、司机、佣人,甚至家人。” 李文斌听著,眼中闪过欣赏。短短一个小时,能抓住案件核心,並提出有见地的思路,这份洞察力和分析能力,確实出眾。 “思路不错,具体如何操作,等你接手后,与组员详细商討。” 李文斌没有过多评价,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你的新队员。记住,带队和单打独斗不同。要懂得用人,要建立信任,也要树立权威。国荣会在旁边协助你一段时间,但他有自己的案子要忙,最终要靠你自己。” “明白,李sir。我会儘快熟悉团队,进入角色。” 易华伟也站起身,將卷宗整理好。 第96章 调组(下) 强力安利《港综之翻手为云》!直达精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位於同一楼层另一侧的b组办公区。 与a组办公室那种略显杂乱却充满活力的氛围略有不同,b组办公室显得更安静一些,但也更显压抑。或许是因为经手的案件性质使然,这里的探员们脸上少了几分外放的张扬,多了几分內敛的沉稳和审视。 办公室几个警员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低声通话,有的对著白板上的案件关係图沉思。陈国荣已经先一步等在这里。 看到李文斌和易华伟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里带著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质疑。毕竟,易华伟虽然名声在外,但太年轻了,而且是空降过来代理主管,难免让人心里打鼓。 李文斌走到办公室中间,环视一圈,开口道:“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易警长,从今天起,暂时负责b组的日常工作。曾督察离职后的空缺,由易警长代理。易警长的能力,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我希望b组全体同仁,能够全力支持易警长的工作,精诚合作,继续高效侦办手头案件。” 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资深的警长和探员:“易警长初来乍到,对组內情况和案件需要熟悉过程,但b组的指挥和决策,由易警长负责。都清楚了吗?” “yes,sir!”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还算整齐,但多少能听出些复杂的情绪。 李文斌点点头,对易华伟道:“易警长,跟大家说几句吧。” 易华伟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张眼熟的面孔,微微一笑: “各位同事,我很荣幸能与大家一起共事。b组负责的案件,性质特殊,责任重大。我知道,在我来之前,各位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付出了很多努力,破获了不少案件,也正在为一些棘手的案子奔波。” 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年轻,资歷浅,这是事实。但我相信,破案靠的不是资歷,而是这里。” “我不熟悉b组的具体情况,所以在最初一段时间,我需要向各位学习,了解每一个案子的细节,了解大家的工作习惯和特长。我也希望各位能够不吝赐教,我们一起,把手头上的案子理清楚,该破的破,该追的追。” 易华伟语气诚恳,没摆架子: “我的工作方式很简单:目標明確,计划周详,执行果断。有功必赏,有过必究。大家通力合作,把案子办好,保护市民,伸张正义,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目標。” “我不管外面有什么传言,或者大家心里有什么想法。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团队。在工作中,我只看能力和结果。只要是为了破案,任何合理的建议和想法,都可以直接提。但一旦决定了行动方案,就必须严格执行,不容置疑。” “最后,我只说一句:给我信任,我还大家成绩。”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几位老探员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新上司不是那种只会夸夸其谈的初丁。 陈国荣適时地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都听到了。易警长初来,以后大家多配合……” 李文斌又交代了几句,便与陈国荣一起离开。 门关上后,办公室內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六双眼睛再次聚焦在易华伟身上。 易华伟走到办公桌前,倚靠在桌沿,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脸上露出一抹隨和的笑容。 “好了,现在没长官在了,大家放鬆点。正式认识一下,易华伟,刚调来b组,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了。叫我阿伟、易sir都行,隨意。” 易华伟坦然地接受著眾人的打量,脸上笑意並未消退。 在这些探员眼中,对这位新上司的第一印象颇为复杂。 首先是年轻,年轻得有些过分。 二十四岁的警署警长,即便有破格晋升的功绩打底,在这个普遍看重资歷与熬年头的环境里,依然显得扎眼。但这位新上司眉宇间没有那种年轻得志的锋芒毕露,反而沉淀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即便隨意地倚靠在桌沿,挺拔的身姿也透著一股蓄势待发的精悍。 气质上给人一种矛盾的融合感。说话隨和,並不难相处。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时,那股淡淡的威压感虽一闪而逝,却足以让经验丰富的几个老警员心中一凛。 被点到的男子站得笔直:“方正,二十八岁,sgt。之前在深水埗警署刑事侦缉处,主要负责重案及有组织罪案调查,上个月刚过调来的。擅长跟踪、监视、情报分析,枪法尚可。” 简洁明了,不带废话。朝加钱哥…方正点了点头,易华伟的目光移向下一位。 靠在文件柜旁的警员看起来三十六七岁,胡茬没刮乾净,手上把玩著一根香菸,眼神里透著股玩世不恭。 “李鹰,sgt。在警队混了十多年了,什么都干过,也都没干出大名堂。” 李鹰咧了咧嘴,自嘲一笑:“擅长?嗯…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这算吧?哦,还有,闯祸的经验比较丰富,以后还请易sir多担待。” 易华伟面色不变,只是笑了笑:“经验丰富是好事,以后多指教。” 坐易华伟对面的警员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脸上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关礼杰,叫我阿杰就好,三十岁,sgt。之前是ptu小队指挥官,三个月前调入西九龙。擅长战术指挥、突击行动、现场控制。” 典型的行动派,纪律性强,易华伟默默记下。 旁边那名酷似马军的警员看起来很精悍,短髮,肌肉將衬衫撑得有些紧绷。 “马龙,二十八,sgt。大家都叫我『炸弹』,不是因为会拆弹,是因为脾气一点就著。在o记待过两年,因为揍了个该揍的古惑仔被投诉,调来这里。擅长?打架算不算?追踪车辆也还行。” 笑了笑,易华伟有些好奇:“你跟总区的马军是什么关係?” 马龙闻言摸了摸脸,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易华伟的提问:“他是我哥。” “呵呵,你们兄弟长得还真像。”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转向下一位。 年纪应该是办公室里最大的,脸上掛著和气的笑容,身材微胖,看起来人畜无害。 “刘泰,spc。易sir叫我阿泰好了。在警队待了二十几年啦,主要负责文书、口供记录、资料整理、跟其他部门协调这些杂七杂八的活。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人头熟,腿脚勤快,以后有什么跑腿打杂的活,吩咐我就行。” 阿泰笑呵呵地说著,姿態放得很低。 典型的办公室润滑剂和万事通。易华伟微笑著朝他点点头:“泰哥是吧,以后很多事要麻烦你了。” 说完,目光转向组里唯一的女性。模样长得清秀,扎著利落的马尾,眼神灵动,但似乎有些紧张。 “刘亦敏,spc。叫我阿敏就好。来西九龙三年了,主要协助现场勘查、受害人及家属联络、还有…內勤。”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比较勤快,就是…有时候有点粗心,正在努力改。” 易华伟笑了笑:“细心是练出来的,以后多注意就好。女性探员在沟通和细节观察上有独特优势。” 最后一名警员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有些沉默寡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易华伟看过来,才慢吞吞地开口:“刘家旺,sgt。能干些活,不喜欢应酬,也不喜欢废话。易sir有事直接吩咐就行。” 言简意賅,甚至有点生硬,但听起来是实干型。 但易华伟也不在意,能在重案组待的人,多少有点本事,而一般有本事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性格。 一圈介绍下来,易华伟对团队成员有了初步印象,能力各有所长,性格迥异,有锐气十足的新血,有经验丰富但可能不服管束的老油条,有纪律严明的行动派,有踏实肯干但可能存在短板的年轻队员,有精通办公室政治的“老人”,还有脾气古怪但似乎能办事的资深警员。 易华伟走到办公室前面的白板前,拿起笔:“好,大家都认识了。现在,我们快速过一下手头上最紧急的几个案子。” 首先指向白板上关於连环电话勒索案的区域:“这个案子李sir提过,是总区重点督办,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泰哥,你整理一下所有报案事主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公司业务范围、主要竞爭对手、近期商业纠纷、家庭人员构成、甚至兴趣爱好,越细越好。阿敏,你协助阿泰,重点梳理这些事主之间是否存在任何交叉点,比如是否参加过同一个商会、俱乐部,孩子是否在同一所学校等等。” “阿正,老李。” 易华伟看向两人:“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重新走访所有报案事主。以风险评估和预防建议的名义,深入了解他们接到勒索电话前后的详细活动轨跡、接触过的人、有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注意观察他们的反应和言谈中的细节。特別是那三个付了钱的,要重点突破,想办法让他们说出更多当时没透露的信息,比如付款方式、对方是否有进一步要求等。” “阿杰,阿龙。” 易华伟继续部署:“你们两个负责外勤摸排和技术支持。联繫电讯公司,拿到那七个报案时段,嫌疑人可能使用的公共电话亭附近所有监控录像的拷贝,重新分析,看有没有可疑人物或车辆反覆出现。同时,筛选出一到两个近期可能成为目標的中小企业主,评估设饵行动的可行性和风险,明天下午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旺哥。” 易华伟看向那位沉默的老警长:“你经验丰富,熟悉这类案件的流程和陷阱。你负责协调,及时提醒可能遗漏的环节。同时重点研究一下嫌疑人可能的心理侧写和作案动机,不仅仅是图財,有没有可能是报復社会、寻求刺激,或者有其他更深层次的目的。” 任务分配清晰,各有侧重,既结合了各人刚才自述的擅长方向,又形成了交叉验证和协作。几人听了,脸上神色各异。 李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易华伟这么快就进入状態並且安排得有条不紊。 “大家先把手头紧急的事情处理完,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开个短会,匯总信息,確定下一步方向。” 易华伟看了看手錶,笑道: “好了,大家先去忙。晚上我请大家吃饭,也让我跟大家有机会在非工作场合多熟悉熟悉,地点你们挑。”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请客吃饭永远是拉近关係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之一。 阿泰第一个笑呵呵地响应:“易sir请客,那我们就不客气啦!我知道湾仔有家海鲜酒家,味道正,材料新鲜,价格也实在,是炸弹契爷开的,还能打八折!” 闻言,马龙耸了耸肩:“店里的清蒸东星斑和避风塘炒蟹一流!就是有点远,还有点贵。” “远点没关係,开车去。今天晚上没什么紧急外勤吧?”易华伟看向眾人。 眾人都摇头。 “那就定了,晚上去泰哥说的海鲜酒家。”易华伟拍板。 “易sir真阔气!” 阿敏笑嘻嘻地捧了一句,眼睛却瞟向易华伟手腕上的劳力士和身上看似简单但剪裁极佳的休閒西装外套:“易sir,你这身行头不便宜吧?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 这话带著点小姑娘的八卦,其他人虽然没问,但目光也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毕竟易华伟太年轻,升职又快,穿戴也不俗,难免让人好奇背景。 易华伟笑了笑,语气轻鬆:“我家里很普通。主要是女朋友比较会赚钱,也捨得给我花。我这人对吃穿要求不高,舒服就行,都是她打点的。” “哇!易sir好福气!”阿泰有些羡慕。 “行了,別八卦了,开始做事了。” 易华伟挥挥手。 “好嘞!” 眾人说说笑笑,陆续离开办公室。 易华伟等他们都出去了,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小辣椒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小辣椒略带慵懒却甜美的声音:“餵?阿伟?这个时间打电话,想我了?” “是呀。你在干嘛?” 易华伟嘴角不自觉上扬。 “刚跟安妮开完会,在报社附近的茶餐厅吃午餐呢。你呢?” “我今天调到b组去了,以后负责一个组。” “你这是升官了?得庆祝一下啊……新同事好不好相处啊?” “也不算升官,还是ssgt,就是多几百块津贴。那些同事都是老差骨,各有各的性格。晚上我请他们吃饭,去湾仔。你一起过来啊,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小辣椒有些欣喜:“会不会打扰你们?” 易华伟笑了笑:“就是普通聚餐,认识一下。你是我女朋友嘛,而且,你不是总说想多了解我的工作环境吗?” 小辣椒声音变得欢快起来:“好呀!地址发我,晚上我让綺梦送我。” “好,路上注意安全。地址我一会儿发你bb机上。” 掛断电话,易华伟將酒家地址发到小辣椒的bb机上,然后整理了一下桌面,拿出资料翻看起来。 第97章 请客(上) 晚上七点,湾仔骆克道。 “大龙海鲜城”的招牌在街面上格外醒目。虽名为“城”,实则是一间三层楼的老字號酒家,装修不算顶级奢华,但乾净宽敞,以食材新鲜、做法地道闻名,深受老饕和街坊追捧。 二楼最大的包厢“鸿运厅”內,已是人声初沸。 一张麻將桌摆在包厢中央,刘泰、陈家旺、刘亦敏、马龙四人各据一方。李鹰和方正、关礼杰没上桌,各自拉了把椅子在身后观战。 包厢门开著,酒家的老板方大龙正亲自张罗著茶水和小菜。 方大龙是马龙乾爹,年轻时也在警队待过,后来因伤退役开了这家酒家,黑白两道都有些关係,为人豪爽仗义。听说乾儿子的新上司请客,特意留了最好的包厢,还吩咐厨房留了最新鲜的货。 “碰!哈哈,泰哥,你这手牌不行啊,看来今晚你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马龙摸了一张牌,看了眼,隨手打出一张东风,得意地看向对面的刘泰。 刘泰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摸牌:“急什么,牌局才刚开始,谁出血还不一定呢。阿敏,到你了。” 刘亦敏看著自己的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打出一张八条。 “胡!清一色,对对胡!给钱给钱!” 坐在刘亦敏下家的陈家旺把牌一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哇!旺哥你今天手气这么旺?” 刘亦敏哀嚎一声,哭丧著脸开始数筹码。 李鹰在一旁幸灾乐祸:“阿敏,早叫你別跟这几个老狐狸打了,你偏不信。看吧,这个月薪水又要缩水了。” “李哥你別说了,我心好痛……” 刘亦敏嘟囔著,还是老实付了筹码。 方大龙端著刚泡好的铁观音走过来,给每人斟上,笑呵呵道:“慢慢玩,不急。菜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都是今天刚到的游水海鲜,保证新鲜。阿龙,听说你们这位新上司很年轻?” 马龙一边洗牌,一边撇撇嘴:“何止年轻,二十四岁,警署警长,比我还小四岁呢。乾爹,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二十四岁的警署警长?” 方大龙也是有些惊讶:“了不得啊!我二十四岁还在军装巡逻呢。这位易sir肯定立过大功吧?” “何止大功。” 李鹰接过话头,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连环金铺劫案知道吧?尖沙咀开枪杀警察那个。就是他单枪匹马放倒六个持械匪徒,把匪首逮住的。一枪一个手腕,那个南哥的腿都被他踢断了。还有清水湾那个珠宝展,国际大盗团伙,也是他摆平的,击毙了好几个。西九龙枪神,这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方正点点头道:“我听以前的同事说,他办案很拼,脑子也活,不止是靠身手。上次那个烂尾楼藏尸案,也是他找到关键证据破的。” 刘亦敏眼睛发亮,八卦之心燃起:“哇!这么厉害?” “切,” 马龙有些不以为然:“破案厉害有可能,但说到身手……谁知道是不是吹出来的。第一眼见他,斯斯文文小白脸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小生试镜呢。还一枪一个手腕?电影看多了吧,真当匪徒是木桩站著给他打?太夸张了吧。” 李鹰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不服气啊?你身手也不错,要等会儿易sir来了,你找他切磋切磋?” 马龙被说中心思,但嘴上不肯认输:“切磋就切磋!拳脚无眼,到时候別说我欺负新上司年轻!” 目光扫过两人,陈家旺开口:“炸弹,別衝动。易sir好歹是上司,身手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带我们破案。b组的案子,靠的不是个人勇武。” “阿旺说得对。” 刘泰打著圆场:“不过话说回来,阿龙你要是真想试试,也得等熟悉了再说。万一易sir真是高手,你输了多没面子?” “我会输?” 马龙梗著脖子:“泰哥你別小看人!我在警校搏击成绩一直是优,十来个古惑仔近不了身!” 方正摇摇头,实话实说:“不一样的。我虽然没亲眼见过易sir出手,但那些传闻细节太具体,不像空穴来风。而且,能连续处理那种恶性案件活下来,本身就说明问题。” 刘亦敏好奇地问道:“方哥,那你觉得易sir是个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我看他今天布置任务,条理挺清楚的,不像那种瞎指挥的。” 方正想了想:“接触时间短,不好说。但感觉目標明確,脑子转得快,也不摆架子。至少比之前那个只会开会喊口號的曾督察强。” 李鹰弹了弹菸灰,嗤笑道:“曾督察?別提了,那傢伙除了会写报告和拍马屁还会什么?案子破不了,黑锅倒是甩得挺快。易sir再年轻,好歹是实实在在破过案的。就是不知道他管不管得了我们b组这摊子事。我们经手的案子,可比一般抢劫伤人复杂多了。” 李鹰弹了弹菸灰,嗤笑道:“曾督察?別提了,那傢伙除了会写报告和拍马屁还会什么?案子破不了,黑锅倒是甩得挺快。易sir再年轻,好歹是实实在在破过案的。就是不知道他管不管得了我们b组这摊子事。我们经手的案子,可比一般抢劫伤人复杂多了。” 刘泰点点头:“是啊,b组的案子,很多涉及商业罪案、跨境犯罪、甚至有些背景很深的势力。光靠能打敢拼不够,还要懂得分寸,知道哪些线能碰,哪些不能碰。易sir太年轻,我怕他有时候……太锐了,容易得罪人,也容易惹上麻烦。” 方大龙在一旁听著,插话道:“老泰说得在理。不过嘛,年轻人锐气足是好事。我们当年不也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只要心里有桿秤,知道自己是兵是贼,做事有底线,锐气就能变成衝劲。就怕……锐气被磨没了,或者用错了地方。” 马龙哼了一声:“我看是运气好罢了。破了几个大案,就被吹上天了。警队里臥虎藏龙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有些人低调而已。” 李鹰笑著揶揄他:“比如你,炸弹哥?深藏不露的高手?” 马龙脸一红:“我哪算高手……不过,要是真比划,我也不怵!” 眾人一阵鬨笑。 牌局继续,话题也渐渐从易华伟身上散开,聊起了各自的近况和手头上的案子。 “轰——” 几人正聊著,窗外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充满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压过了包厢內的谈笑。 “咦?什么车这么猛?” 李鹰最先被吸引,转过头看向窗外。 方正起身走到窗户边,探头朝楼下望去。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忙回头朝包厢里招手:“喂!你们快过来看,好像是易sir女朋友的车!” “易sir?” “他到了?” “真的假的,他女朋友开跑车吗?” “你们这么八卦居然不知道?我前几天有见过这辆车来警署。” “哦…那个漂亮女人是来找易sir的啊?我以为是明星来报案呢。” 牌桌边的几人闻言,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起身,纷纷凑到窗边。连一旁的方大龙也饶有兴趣地跟了过来。 七八个人挤在窗户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下骆克道的街面。 一辆银光闪闪、线条极为流畅炫目的跑车正以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大龙海鲜城”正门斜对面的一个临时车位上。 低矮的车身、夸张的尾翼、以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轰鸣声,无不彰显著这辆车的非凡与昂贵。 “我丟……保时捷911 turbo!还是最新款!” 李鹰眼睛发亮,他是个车迷,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嘆道:“这车落地起码一百多万!易sir女朋友这么阔气?” 话音刚落,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只踩著银色细高跟鞋、足踝纤细白皙的玉足率先伸出,轻轻点地。紧接著,一个窈窕冷艷的身影从车內款款而出。 女人穿著一件黑色无袖连衣短裙,裙摆刚过大腿中部,完美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v领设计深邃,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及肩的秀髮柔顺地披著,脸上戴著一副遮挡了半张脸的茶色墨镜,红唇如烈焰,在街灯的映衬下,散发著一种成熟、冷艷、又带著致命诱惑的气息。 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车门上,便仿佛將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她的背景板,吸引了街上所有行人和食客的目光。 “哇——!” 刘亦敏忍不住低声惊呼,眼睛都看直了:“好…好正点!像电影明星!” “何止正点…” 李鹰也看得有些发愣,忘了弹菸灰:“这气质…这身材…极品啊!” 连向来沉稳的刘泰和面无表情的陈家旺,目光也在綺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嘖嘖有声:“了不得,了不得,这女仔有够抢眼!” 马龙看得有些口乾舌燥,但隨即撇撇嘴,酸溜溜地道:“还说不是小白脸……” 话还没说完,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推开。 只见易sir从车里走了出来。一身休閒装扮,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却又透著一股閒適自在的味道,与他白天在警署里那种沉稳干练的形象略有不同,但更显年轻俊朗。 两人站在车边,一个冷艷高贵,一个俊朗挺拔,宛如从时尚杂誌里走出来的模特,引得街边更多人驻足侧目。 “那就是你们新上司?还真年轻啊…”方大龙有些惊讶。 “这女的就是他女朋友?这么正?”刘亦敏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肯定是啊,不然怎么会一起来。”李鹰一副瞭然的样子。 就在这时,跑车后座的车门也被推开。 又一个女人钻了出来,鹅黄色的碎花雪纺连衣裙裙摆及膝,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皮带,更显腰肢纤细。脚上是同色系的平底凉鞋。柔顺的长髮在脑后鬆鬆地綰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带著明媚甜美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女孩,清新可人,与黑衣女子那种冷艷逼人的美感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引人注目。 下车后,女人走到易sir另一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笑容灿烂。 易sir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抬手替她將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 “这…两个?” 刘亦敏瞪大了眼睛,看看黑衣女子,又看看连衣裙,最后看向被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美女围在中间的易华伟,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易sir他…到底哪个是他女朋友?” 李鹰也愣住了,菸灰掉在手上都没察觉:“我丟…这易sir…深藏不露啊!这齐人之福…” 陈家旺皱了皱眉,目光在楼下三人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辆醒目的跑车,不知在想什么。 马龙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声:“我说什么来著?开跑车,带靚女,威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呢,哪像个警察?我看他那警衔,说不定也是靠关係弄来的!” 李鹰皱了皱眉:“炸弹,別乱说。易sir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上面嘉奖晋升都有记录。” “记录?记录也能作假!”马龙不服气地反驳,但声音低了些。 方正看著楼下,易华伟正侧头对甜美女子说话,女子笑靨如花地点头,而那个冷艷的黑裙美女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墨镜后的目光似乎也落在易华伟身上。 方大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们看那女仔挽著易sir的手,很自然,像是习惯了。那个开车的女仔站得稍远一点,虽然也看著易sir,但姿態更像…下属?不过,这么漂亮的下属…嘖嘖,你们这位易sir,不简单啊。” 楼下,易华伟似乎对周围的注目礼早已习惯,並未在意。对綺梦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綺梦微微頷首,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朝两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优雅地坐回驾驶座。 银色的保时捷再次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如同一道银色流光,迅速地匯入骆克道的车流,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璀璨的夜色霓虹中。 送走了綺梦,易华伟这才牵著小辣椒的手,转身朝著“大龙海鲜城”的大门走来。 包厢內的交谈声立刻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不到一分钟,易华伟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包厢內的眾人:“不好意思,各位,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小辣椒落落大方地站在易华伟身边,好奇地打量著包厢里的人,目光清澈,笑容乾净,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易sir!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不久!” 刘泰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手:“欢迎欢迎!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 “嗯,乐慧贞,你们叫她辣椒就行。” 易华伟笑著介绍,又对小辣椒道:“辣椒,这些都是我b组的同事,这位是泰哥,这位是旺哥警长,鹰哥,阿正,阿敏,阿龙。” 小辣椒立刻乖巧地挨个打招呼:“泰哥好,旺哥好,鹰哥好,方哥好,敏哥好,龙哥好,龙哥好。” 声音清脆,笑容甜美,一下子就让包厢里略显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连板著脸的陈家旺都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刘亦敏更是笑嘻嘻地回应:“嫂子好!嫂子真漂亮!” “阿敏,別乱叫,我比你还小呢。” 易华伟笑骂了一句。 刘亦敏吐了吐舌头,笑道:“你是头嘛…” “易sir,快请坐!” 方大龙热情地招呼著,拉开主位的椅子。 “老板客气了,叫我阿伟就行,大家都是自己人,隨便坐。” 易华伟摆摆手,没有去坐主位,拉著小辣椒在刘泰旁边的空位坐下,招呼眾人落座。 这个细节又让刘泰多看了他一眼。 眾人重新落座。易华伟很自然地將话题引向刚才的牌局:“刚才在玩牌?谁手气好?” “旺哥手气最好,贏了我们不少。”刘亦敏抢著回答。 “哦?旺哥厉害。”易华伟笑著看向陈家旺。 陈家旺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方大龙张罗著上茶,易华伟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然后看向眾人,开口道:“今天这顿饭,咱们不谈公事,就是和大家认识一下,以后就是一起並肩作战的兄弟了,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第98章 请客(下) “易sir太客气了,以后大家一起做事,互相关照!” 刘泰笑呵呵地举起杯子。 “是啊是啊,易sir,以后就靠你带我们飞了!”刘亦敏也笑嘻嘻地跟著举杯。 李鹰、方正、陈家旺相继举杯,马龙脸上还带著点不以为然,但也不好扫兴,端起茶杯意思了一下。 方大龙在一旁张罗著:“先喝杯茶润润喉,我这就让厨房走菜!易sir,今天你们有口福了,早上刚到的东星斑、澳洲龙虾、还有我特意留的几斤野生黄皮老虎斑,保证新鲜!” “那我就不客气啦!” 小辣椒雀跃地翻开菜单,对著琳琅满目的菜式仔细看起来,纤纤玉指顺著菜单点下,口中念念有词: “东星斑要一条,唔…清蒸就好。澳洲龙虾…蒜蓉粉丝蒸一只,再来个椒盐的。瀨尿虾现在肥不肥?肥的话来两斤椒盐的。避风塘炒蟹来一份……再要个鼓汁蒸凤爪、蜜汁叉烧、白灼菜心……咦,还有鸡煲翅?这个好!来一锅!” 她每点一道,旁边站著的服务员就飞快记下。听著这一连串硬菜名,桌上的几人表情渐渐有些微妙。 刘亦敏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点的是不是有点多?我们才几个人……” 李鹰看著菜单上勾起的菜名,又看看易华伟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低声道:“人家易sir请客,你操什么心?不过……这顿可不便宜啊。” 刘泰微微咋舌,他虽然是高级警员,薪水不低,但这样一顿海鲜大餐,一个月也难得吃一回。笑著打圆场道:“乐小姐真是会点,都是这里的招牌。不过咱们人不多,要不要先吃著看,不够再加?” 小辣椒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啊?点多了吗?阿伟说让大家吃好嘛……而且这些我都想尝尝。” 易华伟笑著拍拍她的手:“不多,想吃就点。泰哥放心,吃不完打包,不会浪费。龙叔,就按辣椒点的上,分量足一点。” 方大龙眉开眼笑:“放心!一定用最好的料!各位阿sir今天有口福了,我这就去厨房盯著!” 说著乐呵呵地退了出去。 刘泰见状也不再劝,只是心里对易华伟的“豪气”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马龙撇了撇嘴,但没再说什么。 趁著等菜的功夫,刘泰给易华伟递了支烟,易华伟摆手婉拒:“谢谢泰哥,我不抽菸。” “不抽好,对身体好。” 刘泰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开始找话题:“易sir,听说你之前在重案组跟著陈sir破了不少大案,真是年轻有为啊!” 易华伟笑了笑,语气谦和:“泰哥过奖了,运气好,加上陈sir指挥有方,同事们配合得好。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以后在b组,还要多靠泰哥你们这些前辈指点。” 刘泰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指点不敢当,互相学习!我们b组处理的案子,有时候是有点…特別,跟一般的抢劫伤人不一样。易sir你经验丰富,肯定很快就能上手。” 李鹰也搭话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清水湾珠宝展那单,听说你一个人就放倒了对面好几个,真的假的?现在外面传得可神了。” 桌上几人都竖起了耳朵,连低头假装玩打火机的马龙也悄悄抬了抬眼。 易华伟语气平淡:“没那么夸张。主要是飞虎队和霸王花的同事们前期布控周密,行动时配合默契。我只是恰好在关键时刻,做了应该做的事。匪徒也是人,挨了枪子儿一样会倒。” 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很多时候正面衝突反而是最下策。情报、计划、团队配合,这些才是关键。个人勇武,只能在特定情况下发挥作用,不能依赖。” “易sir太谦虚了,不过说得在理。” 李鹰感慨了一句。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新上司头脑清醒,不骄不躁。 “易sir,你们还真是真是郎才女貌啊,” 阿敏適时插话,將话题引向小辣椒,一脸羡慕:“你怎么找到这样漂亮的女朋友的?” 小辣椒闻言抬起头,对刘亦敏甜甜一笑:“谢谢夸奖。叫我辣椒就好啦。其实是我追他的!” “哇!真的假的?”刘亦敏惊呼。 “当然是真的!” 小辣椒挽住易华伟的胳膊:“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那时候他还在军装巡逻,我就想,这么好人又这么帅,错过了可不行!” 眾人一阵善意的鬨笑。 “辣椒?这名字好,够辣!”李鹰打趣道,“不过看起来甜得很嘛!” “可不是嘛,”小辣椒皱了皱鼻子,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我脾气可大了,阿伟都不敢惹我!不过我只对坏人凶,对朋友可好了!” 她率真活泼的模样,让气氛更加轻鬆。 关礼杰有些好奇:“乐小姐从事什么工作?” “我啊?” 小辣椒眨了眨眼,大方地说道:“我跟朋友合伙开了间报社,叫《港岛晚报》,刚刚接手没多久,还在摸索呢。” “报社?!” “《港岛晚报》?” “乐小姐还是报社老板?” 几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虽然刚才看到那辆保时捷时,已经猜到新上司这个女友家世可能不一般,但报社老板这个身份,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想。要知道,能掌握一家有正规牌照的报社,不仅仅是財力问题,更代表著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和人脉网络。 刘亦敏眼睛瞪得溜圆:“哇!辣椒姐你这么厉害!《港岛晚报》我知道啊,以前老看我老爸买,最近好像改版了,內容比以前好看多了!原来是辣椒姐你在打理!” “不是啦,”小辣椒谦虚地摆摆手:“主要是我朋友在负责日常运营,我就是掛个名,跟著学习学习,打打杂。” 李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易sir,你这可真人生贏家啊!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有个这么能干又漂亮的女朋友,让我们这些老光棍情何以堪啊!不行,这杯你得干!” 说著举起酒杯。 马龙在一旁听了,酸溜溜地嘀咕:“原来是有个有钱的女朋友,难怪……” 声音不大,但在座的都听见了。气氛顿时一静。 小辣椒柳眉一竖,正要说话,易华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看向马龙,笑著调侃道: “我女朋友確实很能干,眼光也好,选了我。” 顿了顿,环视眾人,声音提高了些许:“不过,我今天坐在这里,靠的不是任何人,每一份功劳,每一次晋升,都有档案记录,有同僚见证,有上级核准。” “辣椒是我的女朋友,我很幸运,也很珍惜。但她的事业是她的,我的工作是我的。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这一点,我希望大家分清楚。以后一起共事,我只看能力,只看案情。同样,我也希望大家用同样的標准来看我。” 瞪了马龙一眼,刘泰举杯道:“那是那是!易sir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上面能把他调到我们b组,就是最好的证明!来来来,大家举杯,欢迎易sir!以后一起做事,同心协力!” “欢迎易sir!” 眾人纷纷举杯,连马龙也勉强举了起来,碰杯的声音清脆。 李鹰也赶紧岔开话题,笑著对小辣椒说:“对了,你们报社现在招人吗?我看阿敏挺能说会道的,要不让她去给你们跑跑新闻?也让她见见世面,別整天在警署咋咋呼呼的。” 刘亦敏立刻配合地双手合十:“是啊辣椒姐,你看我怎么样?腿脚勤快,嘴巴严实,就是文化水平低了点,写文章可能差点……不过我可以学!端茶倒水也行!” 小辣椒被逗笑了,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好呀好呀!我们报社正好在扩招呢,尤其是跑突发新闻和社会新闻的记者。阿敏你要是感兴趣,周末有空可以来试试,不过面试很严格的哦!” “保证不给辣椒姐丟脸!” 刘亦敏拍著胸脯,惹得眾人又是一笑。 这时,凉菜开始陆续上桌,扑鼻的香气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来来来,动筷子!別客气!” 易华伟作为主人,率先夹了一颗琥珀核桃放到小辣椒碗里,然后招呼大家。 美食当前,气氛重新热烈起来。眾人纷纷下筷,品尝著鲜美的凉菜,讚不绝口。 “这鲍鱼冰镇得刚好,爽口!” “海蜇头拌得入味,醋和蒜的比例绝了!” “话梅小番茄开胃,好吃!” 趁著吃菜的间隙,聊天也更加隨意起来。 李鹰吞下一块鲍鱼,擦擦嘴,对易华伟道:“易sir,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咱们b组看著风光,但有时候也挺憋屈。有些案子,查到一半,上面一句话,就得停;有些线,明明就在眼前,就是不能碰。水太深。” 易华伟点点头:“略有耳闻。放心,该查的案子,我们一定查到底。至於红线……大家一起把握尺度。” 刘泰嘆了口气,接话道:“阿鹰说得没错。就说去年那单『永隆贸易』的案子……唉,不提了。易sir,你年轻,有衝劲是好事。但有时候,真不是光有衝劲就够的。” “我明白,多谢泰哥提醒。以后还要靠泰哥、鹰哥你们多提醒,哪些地方要谨慎,哪些关係要留意……” 小辣椒在一旁安静地吃著,听著男人们討论案情,也不插嘴,只是不时给易华伟夹些他爱吃的菜,乖巧又贴心。 聊著聊著,热菜也一道道上来。清蒸东星斑鱼肉嫩滑,蒜蓉龙虾鲜香扑鼻,椒盐瀨尿虾酥脆可口,避风塘炒蟹风味十足……每一道都引得眾人食指大动,讚不绝口。 “龙叔这里的水准真是没得说!” “这东星斑,绝了!” “龙虾肉好弹牙!” 推杯换盏间,几瓶酒渐渐见底。话题也从案子聊到了警队趣闻,家长里短。 李鹰说起自己当年在军装时,追一个小偷追了九条街,最后两人都跑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那小偷还递给他一支烟的故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刘亦敏则抱怨起最近相亲的糗事,对方嫌弃她警察工作危险又没时间,让她鬱闷不已。 连马龙也在酒精和气氛作用下,话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菜餚被消灭了大半,但依然剩下不少硬菜。 见大家都放下筷子,易华伟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道:“麻烦拿几个乾净的饭盒过来。” 很快,几个印著“大龙海鲜城”字样的精致饭盒拿了上来。易华伟示意几人:“这些没怎么动过的,可以打包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一桌菜加上酒,价格不菲,还要打包带走。 “泰哥,別客气。” 易华伟摆手:“大家今天能来,就是给我面子,以后工作上还要多麻烦大家。” 李鹰拿起酒杯对易华伟道:“易sir,话不多说,这杯我敬你。以后组里的事,有用得著我李鹰的地方,儘管开口。” “谢谢鹰哥。” 易华伟举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 方正也点点头,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这位新上司,有能力,有底气,懂得尊重前辈,也体恤下属,为人处世让人舒服。 或许,b组真的能有些新气象。 分装完毕,又坐著喝了会茶,聊了会天。看看时间已晚,易华伟便起身结帐。 一行人提著打包袋走出海鲜城。夜晚的骆克道依然热闹,霓虹闪烁。 “易sir,乐小姐,今天破费了!谢谢款待!”刘泰代表眾人道谢。 “泰哥客气了,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易华伟笑道,隨即神色微正:“明天开始,就要正式一起工作了,到时候可能就没这么轻鬆了。今晚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会议室,我们详细过一遍。” “明白!”眾人应道。 “易sir,乐小姐,晚安!”刘亦敏挥著手。 “晚安,路上小心。” 目送几位同事提著打包袋,或打车或步行消失在夜色中,易华伟才牵著小辣椒的手,慢慢沿著街道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霓虹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小辣椒靠在易华伟肩头,轻声问道:“阿伟,你的这些同事看著都还可以啊。” “是不错。” 易华伟揽著她的腰:“能进重案组的,都是可用之人,关键是怎么把他们各自的优势结合起来,拧成一股绳。” “那个马龙,好像对你有点意见?” 小辣椒想起饭桌上马龙的几次呛声和酸话。 “正常。” 易华伟淡淡一笑:“空降的年轻上司,有点本事又有点『背景』,难免让一些心高气傲的人不服。不急,以后共事,有的是机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真有能力,我巴不得;要是只会嘴上功夫……b组也留不下閒人。” 小辣椒点点头,不再担心。她对自己男人的能力有著绝对的信心。“我觉得那个阿敏挺有趣的,泰哥和鹰哥人也挺好。” “嗯,初步印象不错。但真正怎么样,还要看做事。” 朝迎面驶来的计程车招了招手,易华伟笑道: “走吧,回家。” 第100章 推荐 (上) 易华伟融入b组的速度远超预期,短短几天便摸清了每个人的脾性和能力。没有搞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套,而是將精力投入到案件中,尤其是那宗颇感棘手的连环电话勒索案。 这个案子棘手在於嫌疑人极其狡猾,每次使用不同的公共电话亭,声音经过明显处理,勒索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卡在事主们“破財消灾”的心理防线上,且对事主的隱私和近期活动似乎了如指掌。 之前的调查陷入僵局,就是因为嫌疑人像幽灵一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易华伟没有急於推翻之前的调查方向,而是带著方正和李鹰,重新翻阅了所有七位事主的笔录和背景资料。 当看到第三位事主——一位中型印刷厂老板的资料时,易华伟的手指停在了“近期活动”一栏:上个月参加了“九龙东区工商业联合会周年晚宴”。 易华伟脑子灵光一闪,立刻翻看其他事主的资料。五金批发商、服装贸易公司老板、餐厅连锁店股东……在看似毫无关联的行业和社交圈背后,易华伟发现,其中五人都在近两个月內参加过由不同商会或行业协会组织的公开活动,且这些活动都留下了与会者名单和合影。 “查这些活动的组织者、工作人员、以及能够接触到完整参会者名单的人。” 易华伟將资料推给方正和李鹰:“特別是那些临时聘用或兼职的人员。嫌疑人能精准掌握事主的生意状况甚至家庭情况,信息来源很可能就是这些看似公开的社交场合,或者……泄露的会员资料。” 这个角度是之前调查未曾深入涉及的。方正和李鹰立刻行动起来。李鹰凭藉其三教九流的人脉,很快就从一个混跡於各商会打杂的“包打听”那里得知,最近確实有个叫“阿基”的年轻人,经常在各商会活动帮忙,手脚勤快,但特別喜欢打听老板们的八卦和生意经,而且似乎对电子產品很在行。 方正则通过电讯公司的关係,交叉比对那几个勒索电话时段公共电话亭附近的监控。虽然画面模糊,但他凭藉出色的观察力,发现其中一个电话亭外,出现过一辆不起眼的旧款丰田轿车,而在另一次勒索电话时段,距离另一个电话亭两个街区外,同一辆车曾短暂停靠。 线索开始交匯。 易华伟当机立断,让关礼杰和马龙对“阿基”进行外围调查和监控。同时,亲自带著刘家旺,再次接触了那几位付过赎金的事主。易华伟的询问方式与之前不同,只是看似隨意地聊起他们参加商会活动时的细节、对哪些工作人员有印象、是否丟失过名片夹或收到过奇怪的问卷调查等等。 其中一位餐厅老板被易华伟引导著回忆,终於想起在商会晚宴后,曾有一个自称是“活动公司”的年轻人找他填过一份关於“高端餐饮服务需求”的问卷,问题涉及家庭聚会频率、孩子就读学校等私人信息。而当时,他的名片夹就放在桌上。 “阿基”的嫌疑急剧上升。他行踪不定,没有固定住所,经常出入深水埗的电子市场。易华伟判断,此人很可能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但沉迷技术和小聪明,並非职业罪犯。 在確认“阿基”再次潜入某商会办公室可能窃取新一批会员资料后,易华伟没有等冗长的申请流程,直接部署抓捕。让方正和李鹰在楼下出入口埋伏,关礼杰和马龙守住后巷,自己则带著刘家旺和阿敏,以物业检查为名进入大楼。 当“阿基”在办公室里用微型相机偷拍资料时,易华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招便將其制服,人赃並获。在其临时租住的唐楼房间內,搜出了变声器、多个不记名电话卡、详细的事主背景分析笔记,以及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新一批潜在目標名单。 从锁定新线索到抓捕归案,仅用了三天。连环电话勒索案告破,b组上下精神为之一振。新上司不仅思路清晰,而且行动果决,更能敏锐地发现被忽视的细节,这份能力让人不得不服。 还没等大家缓口气,一起突发案件又发生了。尖沙咀闹市发生一起持刀抢劫伤人案,匪徒抢走一名外资公司女职员的挎包后逃窜,女事主在反抗中被划伤手臂。案件本身不算特別重大,但发生在繁华地段,影响恶劣,总部要求附近警力儘快处理。 当时易华伟正带著马龙和刘家旺在附近处理另一宗案件的线索,接到通报后立刻赶往事发地点。根据目击者描述的匪徒逃跑方向,易华伟迅速判断出其可能穿行的几条小巷。他让马龙和刘家旺分头堵截可能出口,自己则冲入了迷宫般的后巷。 超凡的身体素质展现得淋漓尽致,易华伟的速度快得在昏暗巷子里拉出残影,没过一分钟,便在一个堆满垃圾的拐角追上了那名惊慌失措的匪徒。 匪徒见只有一人追来,且如此年轻,凶性大发,反手掏出一把弹簧刀,恶狠狠地刺来。 易华伟甚至没有掏枪,在刀锋及体的瞬间,微微侧身,匪徒只觉得手腕一麻,剧痛传来,刀已脱手。紧接著腹部遭到一记重击,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撞在身后的砖墙上,软软滑落,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等马龙和刘家旺循声赶到时,只看到易华伟正给昏迷的匪徒上手銬,而被抢的挎包完好无损地放在一旁的垃圾桶盖上。女事主被及时送医,伤势无大碍。 这起突发案件的迅速侦破,尤其是易华伟那非人的速度和乾脆利落的身手,通过马龙和刘家旺的嘴,很快在b组乃至整个西九龙总区传开。“西九龙枪神”的名头之外,又多了“闪电侠”、“人形凶器”之类的私下称呼。 然而,真正让b组老油条们彻底心服口服的,是一宗看似普通的商店盗窃案。 深水埗一家电器行报案称丟失了数件高价音响设备。现场没有破坏痕跡,像是內部人员所为。辖区警署初步调查后,怀疑是夜班保安监守自盗,但缺乏证据。 案子本来已经准备按普通盗窃案处理,但电器行老板通过关係找到总区,希望重新调查,因为丟失的设备价值超过二十万。案子被转到重案组,落在了刚腾出手的b组。 易华伟没有轻视这起“小案”。带著阿敏和刘泰重新勘查现场,询问了老板、所有店员以及那名被怀疑的夜班保安。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叫根叔,在电器行做了八年,口碑一直很好。他坚称自己那晚按时巡查,什么都没发现,对丟失表现出极大的困惑和自责。 易华伟没有急於下结论,仔细检查了电器行的门窗锁具、监控线路,甚至仓库的货物摆放。 虽然监控那天巧合地“故障”了,但在询问一名白天班的年轻店员时,易华伟注意到他手腕上戴著一块价值不菲的新款电子表,以他的薪水显然负担不起。面对询问,店员解释说是在赌场贏的,眼神却有些闪烁。 易华伟让刘泰去查这名店员近期的財务状况和社交圈,同时让关礼杰利用技术手段,尝试恢復监控硬碟中可能被刪除的数据碎片。自己则再次与根叔进行了谈话。没有问案发当晚,而是问根叔的家庭、在电器行工作的点点滴滴、对老板和同事的看法。 在根叔提到最近儿子结婚经济压力大时,易华伟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和挣扎。结合刘泰反馈该店员近期欠下赌债,以及关礼杰艰难恢復出的一段模糊录像片段——显示案发时段,有一个身影曾短暂出现在仓库后门附近,身形与那名年轻店员吻合,但似乎有另一人从旁协助——易华伟心里有了谱。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局。他让老板故意放出风声,说保险公司已经介入,怀疑有內鬼,正在秘密调查,並且“新技术”可能已经恢復了部分监控。同时,他让方正和李鹰分別对根叔和那名年轻店员施加不同的心理压力。 果然,年轻店员先沉不住气,试图联繫收赃的中间人,被蹲守的李鹰抓个正著。面对確凿证据,他很快供认不讳,並指认根叔是被他胁迫利用仓库钥匙的帮凶。原来,店员欠下高利贷,鋌而走险,知道根叔儿子结婚需要钱,便以“借”为名拉他下水,承诺事后分他一笔,並威胁如果根叔不配合就告发他之前一次无心造成的货品损坏。 根叔在被方正“谈心”时,心理防线早已崩溃,痛哭流涕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並非贪图钱財,而是被店员抓住了把柄和对儿子愧疚的心理,一时糊涂,在店员盗窃时佯装不见,並提供了便利。 案子水落石出,电器行老板追回了大部分赃物,对易华伟和b组千恩万谢。 这起案件展现了易华伟並非只擅长暴力追凶,他在案情分析、细节把握、心理博弈和团队调配方面同样出色。他能从看似普通的盗窃案中,敏锐地发现异常,抽丝剥茧,最终揭露出背后的犯罪事实。 一周之內,连破三案,类型各异,手法不同。b组的效率和工作成果,让其他几个小组侧目。组內成员对易华伟的態度也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由衷的信服。这位年轻的上司不仅个人能力超强,而且懂得分配任务、信任下属、关键时刻敢於担当。跟著他干活,虽然压力不小,但目標明確,配合顺畅,更有成就感。 …………… 周一上午,李文斌將易华伟叫到办公室。 “坐。” 李文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难得地带著一丝笑意,將一份报告推到易华伟面前: “这是你们b组上周的工作简报和案件结案报告,我看过了。干得不错,阿伟。尤其是电话勒索案和商店盗窃案,思路清晰,处理得当。” 顿了顿,目光中带著讚许:“我果然没看错人。让你代理b组主管,起初还有些不同声音,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確的。你不仅自己能打能拼,更能带好一个团队,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b组最近的精神面貌和办案效率,提升很明显。” 易华伟笑道:“谢谢李sir,都是同事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是准备给我们升职还是加薪啊?” “升职你就別想了,今年不可能了,明年吧。不过,你们组今年有一个推荐名额的,但是…只有高级督察才有推荐资格,曾sir走了,所以…” 李文斌笑著点了点易华伟:“你看看你们组哪个合適,报名字给我。” “李sir要亲自推荐?” 易华伟摸了摸下頷,有些意外地看著李文斌。 这还真是个大人情。 要知道举荐人也不是隨便举荐的。虽然在正式层面不存在严格的“连带责任”,即被举荐人日后若犯错,举荐人也通常不会因此受到同等的纪律处分。 然而,这並不意味著全无责任。若被推荐者日后因严重失德或舞弊被揭发,那么相关的评核人甚至委员会成员都可能面临“失察”的质询,损害其职业声誉,甚至影响未来的晋升与任职。 更何况,李文斌亲自推荐,基本上升职是板上钉钉了。 李文斌淡淡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李sir!” 易华伟神色一正,隨即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道:“要说人选…,他们都有资格,毕竟能待在重案组,本身就已经是精英了。而且这几个案子里,他们功劳都不小啊……要不,一起报上去?” “只能选一个。” 李文斌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 还真当这是大白菜,可以批发的呢?每年警队侦破这么多案子,要是破几个案子就能升级,那警察总部得人满为患了。 不是谁都像易华伟,接连破获那么多有影响力的大案要案,这才获取破格提拔的资格。 “只能选一个啊?” 易华伟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关礼杰才刚刚升职,pass。李鹰…还是等自己当了高级督察再举荐吧,李文斌这关都过不了。方正也是刚刚调过来的;刘泰也不合適,毕竟他现在做的是后勤工作。 只能从马龙、陈亦敏、陈家旺三人中选一个了。 思考再三,易华伟开口道:“那就…陈家旺吧,他在这个位置已经待很久了,再不升职,以后就没希望了。” “你確定?” 李文斌眉头一皱:“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吧?” “知道,他之前因为失恋搞丟过一把警枪,背了个大处分,要不是曾sir力保,可能已经被革职了……,现在又有酗酒的毛病。” 易华伟点点头,话锋一转,解释道:“但是,李sir应该知道,本来陈家旺凭著这些年的功劳跟自身学歷,就算升不到高级督察,督察还是可以的,就是因为背了这个处分,所以现在还是spg。但他没有因为升不了职而自暴自弃,每次办案都冲在最前面,哪怕面对持枪匪徒。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哦……” 听到易华伟的解释,李文斌严肃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思考片刻,点点头:“好吧,这次就给他这个机会。不过,你得去警告他,要是再不改掉酗酒这个毛病,以后的路也走不长。” “还是李sir够大气。” 易华伟笑道:“我替他谢谢李sir了!” “別急著谢我,” 李文斌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我要是因为他背了黑锅,那你也跑不了,明白?” 易华伟嘿嘿一笑:“那怎么会,连李sir背不起的黑锅,我这小肩膀怎么扛得住?” “好了!说完了升职,再说加薪。” 李文斌没理会易华伟的小俏皮,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易警官还在意加的这点薪水?要不是有朋友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手底下居然出了个亿万富翁!” “……哪有,那是我女朋友的钱。” 看著李文斌一副我看你狡辩的眼神,易华伟耸了耸肩: “相信李sir那个大嘴巴的朋友也应该告诉过您,那些钱全部是靠运气赚来的,要不然,我现在也不会还好好地待在这里。话说回来,不说我们跟icac不共戴天,起码也是形同陌路吧,李sir居然还有icac的朋友?” 跟李文斌有交际的权利部门,除了icac那帮人,易华伟也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人閒得蛋痛去调查他。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什么朋友没有?” 李文斌点了点易华伟,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他確实说过你小子运气不错,换別人身上有可能,但你……我可不相信是靠运气。” “其实吧,中彩票那些钱真是凭运气,……而且,我赌术还可以的。” 见李文斌一脸『你看我像白痴吗』的表情,易华伟摊开手,无奈笑道: “李sir不相信的话,可以找副扑克牌跟骰子给我,我可以给你演示一下。” 第101章 推荐(下) 见易华伟神情认真,不似隨口玩笑,李文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吟片刻,直接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助理的號码。 “小何,去后勤处或者附近便利店,帮我买一副全新的扑克牌,再找几个骰子过来。对,现在就要,送到我办公室。” 掛断电话,李文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於腹部,目光锐利地看著易华伟:“阿伟,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李sir放心,我可不敢在您面前自討没趣。” 易华伟笑了笑,神態自若。 办公室內安静下来,李文斌不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扶手。他倒要看看,这个屡次给他带来惊讶的年轻人,究竟还能展现出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大约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助理小何推门进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將一个未拆封的扑克牌盒和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李sir,牌和骰子。这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全新。” “好,放这吧。没你事了。” 李文斌挥挥手。 小何应了一声,退出去时忍不住又瞥了易华伟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李文斌拿起那盒扑克牌,撕开塑封,將牌取出,熟练地洗了几下,然后推到桌子中央。又从布袋里倒出三颗標准的白色赛璐珞骰子。 “来吧,易警官。” 李文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註:“让我开开眼界。” 易华伟伸手拿起那副牌,没有花哨的切洗动作,只是简单地分成两叠,交错合拢,动作流畅地將牌背面朝上,在桌面上摊开成一个完美的扇形。 “李sir,隨便抽三张。” 李文斌看了他一眼,隨意地从扇形中抽出三张牌,看也不看,背面朝上放在自己面前。 “黑桃a,红心k,方块10。”易华伟看都没看那三张牌,直接报出了牌面。 李文斌眉头微挑,翻开三张牌——黑桃a,红心k,方块j。 “错了一张。” 李文斌將方块j亮给易华伟看,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仿佛在说“年轻人,牛皮吹破了”。 易华伟却摇了摇头,伸手將那副摊开的牌全部拢起,放在手中,右手拇指在牌叠侧面轻轻一拨,一张牌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般滑出,精准地落在李文斌面前那张方块j上。 “李sir再看。” 李文斌翻开上面的牌——赫然是一张方块10。他再翻开原本那张“j”,却发现不知何时,牌面已经变成了红心3。 李文斌瞳孔微微一缩。他刚才明明看著易华伟拢牌,没有任何换牌的多余动作,那张方块10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方块j的?而那张红心3又是从哪里来的? “一点小手法,让李sir见笑了。” “继续。”李文斌沉声道,將三张牌推回牌堆。 易华伟再次洗牌,这次动作快了一些,牌在他指间如同蝴蝶般飞舞,发出清脆的“刷刷”声。洗毕,他將牌背面朝上,放在桌上。 “李sir,您心里默想一张牌,任何一张都行。” 李文斌盯著那副牌,心中默念:“黑桃皇后。” 易华伟闭上眼睛,手指在牌叠上方缓缓移动,如同在感应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手指停在牌叠大约中段的位置,轻轻一抽,將那张牌抽出,背面朝上推向李文斌。 “您的牌,黑桃q。” 李文斌翻开——正是黑桃皇后,他脸色终於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说第一次可能是巧合或者视觉欺骗,这一次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確信自己没有任何暗示性动作,连呼吸都刻意保持平稳。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文斌忍不住问道。 “记忆力,观察力,还有一点手部控制的小技巧。刚刚那张黑桃皇后,我特意在洗牌的时候让你多看了几眼,这样,你心里就会下意识地想起这张牌。” 易华伟没有深入解释,將话题转向骰子:“李sir,想看看几点?” 李文斌將三颗骰子推到易华伟面前:“我要三个六。” 易华伟拿起骰子,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夸张地摇晃,只是隨手一拋。三颗骰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转、碰撞,最终静止。 三个鲜红的六点朝上。 李文斌没有说话,拿起骰子,仔细检查了一下,是普通的赛璐珞骰子,没有任何磁力或机关。 “再来,我要……一点,三点,五点。” 易华伟再次拿起骰子,这次甚至没有拋掷,只是將三颗骰子在掌心轻轻一磕,然后隨意撒在桌上。 骰子停止——一点,三点,五点。 李文斌深吸一口气,身体坐直了,紧紧盯著易华伟的手,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因为长期的枪械和体能训练而略显粗糙。 “最大点数。”李文斌沉声道。 易华伟笑了笑,这次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距离骰子大约十公分的地方轻轻往下一按。 三颗骰子顿时同时翻了个身。 又是三个六点。 办公室內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寂静。李文斌的目光在骰子、扑克牌和易华伟的脸上来回移动,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一幕。 “这不是赌术。” 李文斌终於开口,难以置信地看著易华伟:“这是……特异功能?” “李sir说笑了,哪有什么特异功能。” 易华伟失笑摇头:“只是一些经过严格训练才能掌握的高级技巧,结合了一点物理和心理学的应用。比如听骰,可以通过骰子旋转的声音、与桌面碰撞的细微差別来判断点数,虽然不能全中,但概率却提升很多;控牌则需要极快的手速和精密的肌肉控制,以及对牌张重量的敏感。至於隔空翻骰……那只是利用手指快速下压时產生的桌面轻微震动。” 易华伟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文斌清楚,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没有经年累月的苦练,没有超越常人的天赋,绝无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否则,这世界上还有谁敢开赌场? “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李文斌有些疑问,警队背景调查不可能漏掉这种“特长”。 “小时候在庙街混,跟一个老千学的。他看我手稳,教了我几手防身,说万一走投无路可以靠这个混口饭吃。后来他因为出千被人砍死了,我就再没用过。” 易华伟隨口编了个理由:“当差之后,更觉得这些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要不是李sir问起,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庙街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能人异士都有。一个有天分的少年跟老千学了几手绝活,后来改邪归正投身警队,完全说得通。 李文斌盯著易华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坦然。易华伟的档案,確实有在庙街一带活动的记录,父母早亡,少年时期比较坎坷。 李文斌好奇问道:“所以,濠江赌神大赛,你能贏钱是看出高傲比其他选手厉害?” “那倒不是。” 摇了摇头,易华伟道:“单凭技术,高傲在参赛选手中连前三都排不进去。苏图、高进甚至靳轻都比他厉害。” 说著,不等李文斌发问,易华伟笑了笑,继续道:“我之所以敢在他身上下重注,全靠的是我对外围的了解。一个苏图,身上吸纳了近十亿美金的赌注,高进也有三四亿,只有高傲不到一亿,还是港幣。我要是庄家,他们两个都活不到上赌场的时候。” “你还真是胆大,这样的话都敢跟我说?” 闻言,恍然大悟的李文斌笑著斜了他一眼:“所以,贺新才是赌王,那些赌术再好的人,也不过是在替他打工罢了。” 顿了顿,又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你平时常去玩牌?” “那倒没有。我这个人,自制力还是可以的,只有这次去濠江才小玩了几把,贏了十多万就没玩了。” 易华伟笑了笑,他以前不去是因为没有能力,现在则是有钱,不需要再去了。 李文斌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他需要重新评估易华伟的价值,拥有这种能力,意味著易华伟在需要渗透赌博集团、调查洗钱或与赌术相关的罪案时,將是无与伦比的利器。但同时,这种能力本身也是巨大的诱惑和潜在的危险源。一旦心术不正,或者被外界知晓,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良久,李文斌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包括陈国荣。你这些『手艺』,就当从来没有过,最好也不要经常去濠江玩,要不然,影响不好。” “我知道,我现在又不缺钱。” 易华伟耸了耸肩,看向李文斌,笑呵呵道:“不过,李sir,下次再有赌神大赛这样的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玩玩?” “我可不像你那么財大气粗,一出手就是几百万……到时候再说吧。” 察觉自己话里的酸味,李文斌清咳一声,忙转移话题: “你们组最近连轴转,大家也辛苦了。这样,我批你们b组全体两天假期,从明天开始,好好休息一下。手头不紧急的案子先放一放,紧急的做好交接。” 这无疑是极大的奖励,在警队,尤其是任务繁重的重案组,连续休假两天是相当难得的。 “多谢李sir!”易华伟脸上也露出笑容。 “嗯,回去告诉大家吧。另外,” 李文斌收起笑容,正色道:“休息归休息,不能完全鬆懈。你们组负责的案件性质特殊,隨时可能有新情况。保持通讯畅通。还有,你自己也要注意,树大招风,最近你风头太盛,行事更要谨慎周全。” “明白,李sir,我会注意的。” 回到b组办公室,当易华伟宣布放假两天的消息时,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李鹰吹了声口哨:“易sir威啊!跟著你干活,有案破,有假放!” 阿泰笑呵呵地开始盘算:“两天假,正好带我老婆仔女去趟长洲岛吃海鲜!” 阿敏则开心地问道:“易sir,那你打算怎么过啊?陪女朋友?” 易华伟笑了笑:“还没想好,可能在家睡觉,也可能出去走走。大家各自安排好,好好放鬆,但记得电话要开机。” 眾人说笑一阵,开始整理手头工作,为这难得的假期做准备。 易华伟目光扫过办公区,陈家旺正埋头整理著桌上散乱的案卷。 “旺哥,” 易华伟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面:“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跟你谈。” 陈家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復平静,点点头:“是,易sir。”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间不大的办公室。 “坐。” 易华伟自己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另一把椅子。 陈家旺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有些紧张。 易华伟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道:“旺哥,刚才李sir找我,说我们组今年有一个推荐晋升的名额。” 陈家旺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复杂起来。有渴望,有黯淡,更多的是自嘲。他当然知道这个名额意味著什么,但更知道,以自己背著的那个大处分和时不时发作的“毛病”,这种好事几乎不可能轮到自己头上。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认命的麻木:“哦,那是好事。恭喜易sir,也恭喜…组里哪位兄弟这么幸运。” 易华伟看著他,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缓缓道:“这个名额,我推荐了你。” “什么?!” 陈家旺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易sir,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向李sir推荐了你。” 易华伟笑著重复了一遍。 陈家旺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脸上表情很奇特,像被压抑了太久突然看到希望而引发的惶恐,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愣了几秒钟,才涩声问道:“为…为什么是我?易sir,你知道我的情况……” “我当然知道。” 易华伟笑了笑:“警龄十五年,警校同期毕业学员中综合成绩第三名。加入cid后,参与侦破大小案件超过一百宗,三次获得警务处长嘉奖状,七次获得指挥官嘉奖状。擅长刑事侦查、现场勘查、情报分析,尤其对绑架和勒索类案件有独到见解。” 陈家旺嘴唇翕动,眼中泛起一丝水光。这些成绩和评价,他自己都快忘了,或者说,刻意不去想。 第102章 线索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港综之翻手为云 易华伟话锋一转:“但是,四年前你在处理一宗情侣绑架案时,因情绪失控判断失误,导致重要人质受伤,更在追捕过程中遗失配枪。事后记大过处分,还被调离一线侦查岗位。” 顿了顿,看著陈家旺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道:“而你情绪失控的原因,是当时刚与相恋八年的女友分手,对方指责你只顾工作,忽视感情,並在分手后迅速嫁给了一个商人。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你开始酗酒,虽然努力克制,但每当压力过大或情绪低落时,仍然会控制不住。这也是为什么,曾sir虽然力保你留在警队,却一直不敢再把你放到最前线,更別说推荐你晋升。” 陈家旺试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肩膀微微颤抖。 “易sir…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推荐我?” 良久,陈家旺才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嘶哑:“我这个样子…只会拖累大家,更对不起你这个推荐。组里其他人,方正、李鹰、马龙…他们都比我更合適。” “因为他们没有你的履歷,也没有你背了四年的包袱。” 易华伟身体前倾,目光逼视著陈家旺:“旺哥,我问你,你甘心吗?” 甘心吗? 他怎么会甘心? 看著同期的伙计一个个升职,调到更好的部门,自己却困在原地,背著污点,像个隱形人。每次看到案发现场,看到同事衝锋陷阵,他心里的那股火就烧得他坐立不安。他拼命工作,抢著干最脏最累的活,不要命地冲在前面,不仅仅是为了赎罪,更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还是个警察! “我…” 陈家旺张了张嘴,想说“不甘心”,但长久以来的自我否定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不甘心又能怎样?是我自己犯了错,我认。” “认错是態度,改过是行动。” 易华伟点点头:“旺哥,这四年,你用自己的行动在改过!每次行动你都冲在最前面,面对持枪匪徒没退缩过;脏活累活抢著干。这些,同事们都看在眼里,你是在用命在拼,想洗刷那个污点,想证明你陈家旺还是个合格的警察!” 陈家旺猛地抬起头,看著易华伟,眼中那潭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剧烈地波动起来。 “但是,” 易华伟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个处分,不是別人的眼光,是你自己!是你心里那个过不去的坎,是你对酒精的依赖!你以为拼命工作、不顾安危就能弥补?错了!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和自毁!一个连自己情绪和欲望都控制不住的人,怎么去保护市民?怎么去承担更大的责任?” 这话说得极重,像一盆冰水浇在陈家旺头上,让他浑身发冷,却也瞬间清醒了不少。 “易sir…我…” 陈家旺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易华伟说得对,每次酗酒后的悔恨,清醒时的自我厌恶,那种循环往復的折磨,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次推荐你,李sir亲自点了头。” 易华伟放缓了语气:“他顶著压力,给了你这个机会。为什么?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他也看到了你这四年的努力和改变,更因为,我相信你能跨过这道坎!” “李sir亲自…” 陈家旺再次震惊,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头,混杂著感激、惶恐和巨大的压力。 “没错。” 易华伟点点头:“但我跟李sir保证过,也在这里跟你把话说清楚。这个机会,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把握不住,或者再因为酗酒误事,不仅晋升泡汤,你的警察生涯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而且,我和李sir,都会因为你背上失察的责任。” “陈家旺,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必须彻底戒酒,不是儘量,是必须!我会让组里的兄弟盯著你,也会安排你去参加警队的心理辅导和戒酒课程。工作上,我会给你更多独立负责的机会,也会给你更重的担子。你要证明,你不止能做一个衝锋陷阵的警员,更能做一个冷静、理智、能带领团队的指挥官。” “警察这份工,穿上制服,肩上扛的就是责任和信任。市民的信任,同僚的信任,上司的信任。信任很难建立,却很容易崩塌。你曾经崩塌过一次,现在,是时候一点一点把它重新砌起来了。” “这个推荐,是一把梯子,帮你爬出泥潭;也是一把刀,悬在你头上,提醒你再也不能掉下去。路,我给你指了,梯子,我也递给你了。上不上,怎么上,看你自己。”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陈家旺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內心翻江倒海。易华伟的话,点燃了他心中几乎熄灭的火种。 四年了,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名为“信任”的重量。 陈家旺挺直脊樑,深吸一口气,看向易华伟,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易sir,多谢!我陈家旺,绝对不会让你和李sir失望!这份工,从今天起,我拼了命也会做好!” 易华伟看著眼前这个仿佛重新活过来的老警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回敬一礼,然后走上前,拍了拍陈家旺紧绷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假期好好调整,回来后有你忙的。还有,戒酒不是一朝一夕,难受的时候,找兄弟,找我,別自己硬扛。我们是一个团队。” “谢谢!易sir!” 陈家旺重重点头,眼眶再次发红。 易华伟挥挥手:“去吧,把外面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好,然后好好规划一下你的假期,也规划一下你接下来的路。” 陈家旺再次敬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深水埗,小酒吧。 霓虹灯在窗外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片片曖昧的光斑。酒吧里正迴荡著音乐旋律,歌声透过老式音箱带点沙哑。 李鹰靠在掉漆的吧檯边,手里转著半杯生力啤酒,侧过脸看向身旁的陈家旺。这位老搭档面前摆著的不是往常的威士忌,而是一杯柳橙汁。 “喂,是不是真的?” 李鹰扬起眉毛,嘴角扯出个弧度:“你这酒鬼真的戒酒了?喝一杯吧,今天我请。” 陈家旺摇了摇头,那两道常年因紧锁而深刻的眉纹微微舒展,挤出一丝生疏的笑容。 “算了,不喝了,我真打算戒酒。”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能辜负易sir的信任。” “易sir向李sir举保你,李sir也真答应下来了。” 李鹰呷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满足地舒了口气:“有李sir推荐,你这次升职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也不知道是你命好,还是易sir面子大。说起来,我们这位新上司看著年轻,但不管是做人还是破案,都没得说啊。” 对於易华伟这次推荐的是陈家旺而非自己,李鹰心里確实没什么疙瘩。共事多年,他太了解陈家旺,能力不差,就是当年那件事背了个大过,压得人这些年都透不过气。他能重新爬起来,李鹰是打心底里高兴。 “是啊,我也没想到易sir这次会推荐我。” 陈家旺嘆了口气,端起柳橙汁抿了一口:“你也知道我背了个大过,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希望了,退休前能再升一级,每个月多几百块退休金就心满意足了。所以,我才决心戒酒,要不然,再出事就真辜负了易sir的信任。” “你能这么想,已经很不错了。” 李鹰举起酒杯,在陈家旺的柳橙汁杯上一碰:“看著你能重新振作起来,我真的很高兴。……今天你请啊!” “那当然,几杯酒我还是请得起的。” 陈家旺笑了笑,冷硬的面容柔和了些许。看著李鹰:“你也是,花钱不要太大手大脚了,多存点钱,要不以后老婆本都没有,还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你?” 李鹰每个月薪水其实不低,差人待遇在如今也算得上体面。可这人生性豪爽,对线人、对兄弟、甚至对街上遇著的可怜人,都大方得近乎挥霍。自掏腰包垫付线人费是常事,每到月底捉襟见肘,还得向同僚借钱周转,总之一言难尽。 “算了吧,我这样的,还是不要害人家。” 李鹰苦笑一声,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冰凉的啤酒灌入喉中,李鹰长长吐了口气,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陈家旺脸上:“对了,你能不能把贵利高约出来?” “怎么,又是为了那个女人?” 陈家旺眉头立刻拧紧了,他对李鹰那点破事知根知底,一听就明白:“你是不是被那个咪咪下蛊了?” “你想说什么?” “我真的不懂,她这样对你,你还死心塌地对她?好女孩满街都是,不一定非得找她嘛,比如阿敏啊……阿敏啊。” “阿敏你个头!” 李鹰翻了个白眼:“神经!我们的事不需要你懂。” 陈家旺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其实,你也不欠她的。你也没逼她去当<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她自己贪慕虚荣,自己没脑子,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有你帮她,她的欠债才越来越多?赌博是无底洞的,你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知道。” 李鹰打断他,语气里带著罕见的疲惫:“其实,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很乖很纯的……” 他没说下去,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是兄弟就不要这么多废话,你就说能不能约贵利高出来?” “能!” 陈家旺又嘆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李鹰脸上这才露出笑意,拿起杯子跟陈家旺的柳橙汁又碰了碰:“行,明天打我电话。我晚上去借点钱。” “真是怕了你了,当差当成你这样的,也是少见。” 陈家旺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个皮夹,打开看了看,抽出里面的红衫鱼,只留了两张,將其余的全都推到李鹰面前:“你知道,我手里也没钱。” “心意我领了,你妈看病花销也不小。” 李鹰摇摇头,將那钞票塞回陈家旺手里:“晚上你请就行。” “行吧。” 陈家旺也没强塞,將钱收回皮夹,张开嘴,似乎还想再规劝几句,可话还没出口—— “你结帐,我还有事。” 李鹰突然腾地起身,抬手指向角落,隨即一声大喝炸开: “道友成,我找你很久了!” 角落卡座里,一个缩著脖子的瘦小身影猛地一颤。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凹陷蜡黄的脸,眼珠子慌乱地转动。 几乎在李鹰吼声落下的同时,道友成就像只受惊的耗子,手脚並用地从卡座里窜出来,头也不回地朝酒吧后门狂奔而去。 “站住!” 李鹰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两人前一后衝出酒吧后门。 巷道两侧是斑驳的唐楼墙壁,晾衣竹竿横七竖八地探出来,掛满还在滴水的衣物。昏暗的路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多的地方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道友成对这片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像条泥鰍般在巷弄间穿梭,时而钻过低矮的晾衣架,时而跳过堆积的杂物。长期的道友生活虽然掏空了他的身体,但求生的本能和被警察追捕练就的逃窜本事,让他在最初的爆发中竟和李鹰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道友成!你给我站住!” 李鹰迈开长腿紧追不捨,他体能其实保持得不错,但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剧烈的奔跑让他的呼吸很快粗重起来。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掠过两条街。 道友成专挑最偏僻难走的小巷钻,李鹰好几次险些被突然横出的自行车或杂物绊倒。有次他为了避开一个翻倒的垃圾桶,不得不急剎侧身,手撑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掌心传来黏腻噁心的触感。 “妈的……”李鹰啐了一口,继续猛追。 前方,道友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长期的追龙早就摧毁了他的心肺功能,此刻他只觉得胸腔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拐进一条死胡同后,踉蹌著衝到尽头,背靠著冰冷的砖墙,再也跑不动了。 李鹰隨后赶到,堵住了胡同口。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但比起道友成,他的状態好太多了。 道友成瘫坐在墙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张大了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息,却仿佛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冷汗浸透了脏兮兮的衬衫,紧贴在嶙峋的肋骨上。抬起颤抖的手,对著李鹰做出求饶的姿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李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等了几秒,见道友成缓过一点气,这才开口: “五百块。” 道友成浑身一哆嗦,蜡黄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李sir……什么五百块……” “上次你给我的『线报』,说码头有『大茶饭』,我带著弟兄蹲了一整晚,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五百块线人费,你吐出来。” 道友成的眼珠子慌乱地转动:“李sir,话不能这么说啊……”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只好仰著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之前……之前那几个案子,破获的交易,抓到的通缉犯……还不是我给的线报?就一两次……一两次消息不准,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李鹰眯起眼睛,道友成这话,戳中了他心里矛盾的地方。 线人本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十个消息里有一个有用的就算不错了。道友成確实给过几次有价值的情报,帮过忙。可上次那五百块……那是李鹰自己垫的钱,小半个月的薪水,就这么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被愚弄了——道友成是不是觉得他好糊弄? 见李鹰沉默,道友成喘著气继续道:“李sir,做我们这行……风声时准时不准,你也是知道的。我拿命搏来的消息,哪有次次都中的?上次……上次可能是他们临时改了时间,或者走漏了风声……真不是我想骗你……” 李鹰盯著他看了许久,那张早衰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哀求。 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紧绷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些。李鹰当然知道线人这行的规矩,也知道道友成的话有几分道理。逼得太紧,断了这条线,未必划算。 “算了。” 李鹰挥了挥手,有些烦躁:“钱的事,下次再说。” 道友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李sir!谢谢李sir!” “別谢太早。” 李鹰蹲下身,目光平视著道友成:“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道友成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在犹豫。他不想惹麻烦,但更怕眼前这位李sir不放过他。脑子里飞快权衡,几秒钟后,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压低声音道: “有……倒是有件大事。不过……不知道准不准。” “说。” “洪兴的靚坤,最近在走粉。” 李鹰眉头一皱:“洪兴不是不走粉吗?蒋生定的规矩,洪兴旗下不许碰毒。你耍我?” 这是江湖上眾所周知的事。洪兴坐馆蒋天生早年立下严规,洪兴社团不得涉足麵粉生意,违者重惩。 道友成却翻了个白眼:“李sir,你是条…阿sir啊,怎么也信这些场面话?社团哪有不走粉的?油水多大啊!洪兴不过做得隱蔽点罢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钱是香的啊!” 李鹰没说话,只是盯著他。道友成被看得有些发毛,赶紧道:“真的!靚坤最近运来一大批货,成色很好,数量不小。是他那个心腹……叫傻强的在负责。” “傻强?” 李鹰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靚坤手下一个小头目,以鲁莽凶狠著称。 “对,就是傻强。” 道友成点头如捣蒜:“听说货已经到港了,正在找散货的下家。靚坤这次想自己吃大头,没通过以前的渠道。” 李鹰沉吟起来。如果道友成说的是真的,那这確实是个重磅消息。洪兴堂主级別的人物亲自操盘大宗麵粉交易,一旦坐实,足够掀起一场江湖地震,也是警方严厉打击的好目標。 但……可信吗? “消息来源是哪里?具体时间、地点、交易方式,知道多少?” 李鹰追问道,语气恢復了冷静。 道友成苦著脸:“李sir,你这就为难我了。我又不是洪兴的人,就是道听途说……细节哪里能知道?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听说货仓可能在观塘或者九龙城寨附近,那边乱,容易藏东西。时间嘛……估计就这几天,风声紧,他们肯定想快点出手。” 李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知道从道友成这里恐怕挖不出更多细节了,但这个消息本身,已经值得关注。 “行,这次算你有点用。” 李鹰看著他:“钱的事,看你以后表现。如果消息是真的……少不了你的线人费。如果是假的……” “真的!肯定是真的!” 道友成急忙保证,挣扎著想站起来表忠心:“李sir,我哪敢再骗你!” “最好是这样。” 李鹰最后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巷口走去:“自己小心点,別再让我在大街上追你几条街。” “不会了!不会了!” 道友成对著李鹰的背影连声道谢。 走出小巷,李鹰长长舒了口气。刚才奔跑的燥热渐渐退去,夜风一吹,带来些许凉意。 洪兴。靚坤。麵粉。 如果这是真的……,奖金不就有了吗? 靚坤是洪兴十二堂主之一,势力主要在油麻地、旺角一带,为人囂张跋扈,行事狠辣,早就上了警方的关注名单。但他之前涉及的多是赌场、马栏、收保护费之类的传统偏门,麵粉方面,確实没抓到过实证。 是道友成为了脱身瞎编的?还是靚坤真的按捺不住? 李鹰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橙红色的菸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掐灭菸头,李鹰拦了辆路过的计程车。 “去旺角。”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般向后掠去,李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或许,该跟易sir匯报一下?或者,先自己摸摸底? 第103章 靚坤 九龙城。 这片被高密度唐楼和迷宫般后巷切割的天空下,耸立著一栋灰扑扑的工业大厦。 楼顶天台空旷而杂乱,堆放著废弃的生锈铁架以及不知哪年哪月留下的防水油毡卷,在闷热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 李鹰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靠在水泥护栏边,手指间夹著根没点燃的香菸,目光扫视著通往天台的唯一楼梯口。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著普通蓝色衣服、戴著鸭舌帽的男人走了上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但身形精干。上来后,他先警惕地环顾了一圈,才朝李鹰走来。 “李sir。” 男人走到近前,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阿忠,好久不见!” 李鹰点点头,没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电话里不方便说,我的线人给了个风声,关於靚坤走粉的。我需要核实。” 被称作阿忠的男人是李鹰安插在洪兴內部时间最长、也最隱秘的线人之一,平时极少启用,只在关键时刻传递最关键的信息。他在洪兴底层混了几年,靠著够狠、沉默、办事牢靠,最近才稍微接触到一些边缘事务。 阿忠摘下帽子,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脸色凝重:“李sir,这消息……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李鹰眼神一凛:“具体点。” “靚坤最近动作是有点怪。” 阿忠语速很快:“他手底下几个管帐的、跑船的,最近频繁碰头,避开其他人。傻强以前只负责看场子和收数,但这半个月,靚坤派他跟『本叔』那边的人接触过至少两次。” “东星白头翁?” 李鹰有些诧异,眉头紧锁。倒不是意外靚坤跟对头社团接触,只是这白头翁是拆家中有名的一个老狐狸,货源杂,路子野,警方盯了他很久,但一直抓不到直接证据。 “对。而且,我上星期无意中听到傻强跟一个小弟吹水,说『这次坤哥搞了票大的,够吃几年』。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货仓呢?有没有风声?我线人说可能在观塘或者九龙城寨附近。” 阿忠摇了摇头:“这个我没听到。靚坤很小心,这种事不会让太多人知道。傻强是他心腹,可能只有傻强和几个绝对亲信清楚。不过……我留意到傻强最近常去九龙城寨边缘那片旧唐楼区,以前他很少往那边跑。” “旧唐楼区……” 李鹰默默记下。那片地方鱼龙混杂,確实適合藏匿见不得光的东西。 “交易时间有线索吗?” “没有。但我感觉快了,靚坤最近脾气特別爆,催下面的人回款催得急。可能货压在手里,他也心慌。” 李鹰沉默了片刻,將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捏了捏:“你自己小心。靚坤不是善茬,有任何新发现,老方法联繫,非紧急不要主动找我。” “明白。” 阿忠点头,重新拉低了帽檐:“李sir,如果真有行动……我想办法脱身。” “必要的时候,提前撤。” 李鹰看著他:“安全第一。” 阿忠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暗的楼梯间里。 李鹰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看著远处城寨密密麻麻的窗户,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他掏出打火机,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稍微平復了一下心绪。 阿忠的印证,让道友成的消息可信度大增。靚坤真的在碰麵粉,而且可能是大宗交易。 但证据呢?线人的话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他需要更確凿的东西——货仓地点、交易时间、参与人员、资金流向…… 一根烟抽完,李鹰將菸蒂在水泥护栏上按熄,弹指丟下楼。他最后扫了一眼空旷的天台,確认没有异常,也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水泥阶梯上响起,渐渐远去。 天台上恢復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呜地掠过杂物堆。 大约在李鹰离开后十分钟,天台东南角那堆用破烂防水布半盖著的朽烂木板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原本搭靠在楼屋的厚木板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隙。 缝隙后,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紧张地观察著整个天台,確认再也没有任何人声和脚步声后,才用力將那块木板再推开一些。 一个瘦骨嶙峋、穿著骯脏背心和宽鬆短裤的身影,艰难地从木料堆的狭小空隙里蠕动著钻了出来。 …………… 夜深人静。 九龙城寨边缘,后巷。 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积水的地面。垃圾的腐臭味和阴沟的腥臊气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混合,令人作呕。 阿忠和另一个绰號“田鸡粥”的小弟,被傻强推搡著从一栋破旧唐楼的后门出来,踉蹌著跌进小巷。 阿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大脑一片空白:暴露了!是不是刚才在天台……被发现了?!李sir刚走没多久……难道有尾巴?还是自己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了? 阿忠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想往腰间摸——那里藏著一把贴身匕首,但立刻又强忍住了。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傻强穿著一件花衬衫,敞著怀,露出脖子上粗大的金炼子和胸口的狰狞纹身。脸上横肉堆叠,一双小眼睛在昏暗中闪著凶光,嘴里骂骂咧咧:“走快点!磨磨蹭蹭,坤哥等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田鸡粥此刻早已嚇得腿肚子转筋,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问:“强、强哥……这么晚了,坤哥找我们……有、有什么事啊?我……我最近没做错什么啊……” “废什么话!到了就知道!” 傻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田鸡粥差点摔倒。 阿忠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跟著,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各种脱身的方案:硬拼?傻强一个人或许有机会,但暗处肯定有人。找机会跑?巷子太窄,不熟悉地形……示弱求饶?不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几人走到了巷子中段,前方拐角处。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原本寂静的拐角后面,亮起了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眼地照在阿忠和田鸡粥脸上。光影晃动中,几个人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靚坤。 靚坤穿著一身骚包的红色西装,迈著欠揍的步子走了过来。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毒蛇般的阴冷。身后跟著四五个精壮的小弟,面无表情,散开呈半圆形,隱隱堵住了阿忠和田鸡粥所有可能的退路。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田鸡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阿忠的心沉到了谷底,全身肌肉绷紧,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靚坤的目光在阿忠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钟,对阿忠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能感觉到自己额角的汗珠正顺著太阳穴滑落,心跳如擂鼓。 但出乎意料的是,靚坤的目光很快移开了,似乎对阿忠並无特別的兴趣。隨意地挥了挥手,对傻强道:“让阿忠站到边上去。” 傻强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执行,一把將阿忠扯到旁边,让他背靠著潮湿的墙壁站著:“站好!別动!” 阿忠靠在墙上,冰冷的砖石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暂时安全了?那这是怎么回事?想著,不禁將目光转向一旁的田鸡粥。 与此同时,靚坤的目光已经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浑身筛糠般的田鸡粥身上。 田鸡粥被那狠戾的目光一照,更是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坤、坤哥……我……我……” 他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靚坤走到田鸡粥面前,歪了歪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神经质的笑容,声音阴冷: “田鸡粥,跟了我多久了?” “一、一年……一年多了,坤哥……” 田鸡粥的声音带著哭腔。 “一年多……” 靚坤点了点头:“我对你怎么样啊?” “好……坤哥对我好……给我饭吃,给我钱花……” “哦?我对你这么好……” 靚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狰狞无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田鸡粥脸上:“那你他妈为什么出卖我?!还不止一次!!!” 田鸡粥如遭雷击,彻底崩溃了,他猛地尖叫一声:“我没有!坤哥!冤枉啊!!!” 同时,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他发疯似的推开挡在他侧前方的阿忠,朝著巷子另一头拼命跑去! 阿忠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靠在墙上,眼睁睁看著田鸡粥肥胖的身影冲向黑暗。 “找死!”靚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田鸡粥刚跑出不到十米,眼看就要衝过那个堆满垃圾袋的拐角。突然,从拐角后阴影里,毫无预兆地横扫出一根沉重的棒球棍!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田鸡粥右腿的小腿肚子上! “啊——!!!” 惨叫瞬间划破夜空。田鸡粥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溅起一片污水。 “啊——!!!” 惨叫瞬间划破夜空。田鸡粥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溅起一片污水。 抱著明显已经变形、剧痛钻心的小腿,田鸡粥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我的腿!我的腿啊!!!坤哥饶命!坤哥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埋伏在拐角的小弟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手里拎著那根棒球棍,站到一旁。 靚坤慢慢踱步过去,走到田鸡粥身边,低头看著他,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厌恶和杀意。 “饶命?你这吃里扒外的反骨仔,上次码头那批货被水警截了,是不是你通风报信?上个月我在弥敦道差点被差佬『撞见』,是不是你点的水?这次……我还没开始动,外面就有风声了……田鸡粥,你说,放了你,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是……不是我……坤哥,真的不是我……是別人,是……” 田鸡粥满脸鼻涕眼泪和污泥,还在做最后的狡辩和求饶。 “出来混,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靚坤已经懒得听了,起身朝傻强使了个眼色。 傻强领会,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大步走上前。 田鸡粥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不——!!!” 傻强动作狠辣熟练,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踩住田鸡粥乱蹬的另一条腿,左手捂住他的嘴,匕首对准他的左胸肋下猛地捅了进去! “呃——!” 田鸡粥的惨叫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无尽的恐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迅速软了下去。 傻强拔出匕首,鲜血顺著血槽喷涌而出,在田鸡粥脏污的衣服上擦了擦刀身,收回腰间。 阿忠背靠著冰冷的墙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脸色惨白如纸,比地上渐渐失去温度的田鸡粥好不了多少。额头上全是涔涔而下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疯狂跳动,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部一阵阵痉挛,想要呕吐,却又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靚坤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擦了擦手,然后隨手丟在田鸡粥的尸体旁。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靠在墙边的阿忠。 阿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但靚坤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瞥了阿忠一眼,然后挥了挥手:“收拾乾净。” 说完,便在几个小弟的簇拥下,转身朝著巷子另一头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傻强指挥著两个小弟,麻利地用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塑胶袋將田鸡粥的尸体套起来,又有人提来水桶冲刷地上的血跡。整个过程迅速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没人再理会靠在墙边的阿忠。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阿忠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著墙壁缓缓滑坐到潮湿骯脏的地面上。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全身,夜风一吹,刺骨地冰凉。 好在他没死,靚坤这个扑街居然当著他的面行凶,这下他跑不了了! 第105章 怒火 西九龙总署。 三楼,重案b组办公室。 易华伟放下听筒看向李鹰,耸了耸肩: “上头的意思,针对靚坤的调查……暂缓。这条线,不归我们管了。” 李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涌起一股被压抑的怒火:“暂缓?易sir,我们手里的情报已经很具体了!阿忠確认了靚坤和东星白头翁接触,傻强负责散货,货仓可能在九龙城寨旧区!还有田鸡粥被杀,我们就算没有直接证据,也至少可以传唤傻强问话——” “鹰哥。” 易华伟打断他,语气平稳:“规矩就是规矩。靚坤是洪兴堂主,有社团背景。他现在涉嫌的,首先是贩粉。於情於理,这案子应该归o记,或者nb负责。我们重案组插手,名不正言不顺。上面已经协调了,nb的陈sir会接手跟进。” “陈sir?” 李鹰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陈胖子那个老油条?他『跟进』的结果,通常就是档案堆在仓库里吃灰!易sir,你也知道靚坤是什么人,田鸡粥的死绝对跟他脱不了干係!那是一条人命!而且我的线人还在他身边,隨时可能暴露——” “所以,我已经以调查凶杀案的名义,申请了继续关注靚坤及其手下人员的动向,但毕竟没有找到尸体,也没人报案。” 易华伟嘆了口气:“我们需要程序,需要分工。硬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让其他部门难做。” 李鹰张了张嘴,还想爭辩,但看著易华伟那双冷静的眼睛,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他何尝不懂这些规矩?在警队十几年,他见过太多因为部门倾轧、程序羈绊而眼睁睁看著罪犯逍遥法外的例子。只是这次……牵扯到阿忠。 易华伟看出李鹰的不甘和焦虑,语气放缓了些:“我理解你的心情。线人是你直接负责的,你有责任。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靚坤如果真在走粉,而且规模不小,nb不会视而不见。陈sir或许方法保守,但不是无能。我们移交线索,同时以凶杀案为由保持接触,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顿了顿,补充道:“至於你那个线人……我批准了你的紧急联络方案。如果他感觉到危险,应该会通知你。在那之前,我们不能主动联繫他,这是对他的保护。” 李鹰重重地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想把胸中的鬱结都吐出,抓了抓头髮,原本就不甚整齐的短髮更乱了。 “我知道了,易sir。我会把资料整理好,明天一早就移交nb。” 易华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许:“辛苦。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也绷得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 看了一眼李鹰眼下的青黑,意有所指:“还有你那个朋友的事……適可而止,別把自己拖垮了。” 李鹰苦笑一下,没接话。正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方正。 “易sir,鹰哥。” 方正朝两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刚接到油麻地分区转过来的报案,有点特別,我觉得应该立刻匯报。” “说。”易华伟示意他继续。 “今天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一位玛丽诺女修会的修女在油麻地郊外,靠近废弃屠宰场和垃圾堆放场的那片荒地边缘,发现有人被劫持。” “修女当时在前往附近一个临时庇护所的路上,听到异常动静,赶过去时,確认受害者已经死亡,隨即赶到最近的电话亭报警。油麻地警署的同事初步勘查了现场。” “修女?”易华伟有些意外。 “是的。修女情绪还算稳定,描述清晰。” 方正继续道:“根据她提供的描述,以及现场发现的证件,死者身份初步確认。周勤,男性,三十一岁。隨身物品中有少量现金,没有武器。致命伤是…左胸肋下部位的单次锐器刺伤,伤及心臟,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凶器未在现场找到。” “周勤……” 李鹰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脑子里像是有个模糊的影子,却一时抓不住。 方正接著说道:“油麻地同事在他的裤子后袋內侧,发现了一个非常隱蔽的夹层,里面有一张摺叠得很小的硬纸片。” 他抽出夹在文件夹里的一张现场照片副本,放到桌上。照片里,是一个沾著些许污渍的纸片,上面用极小的字写著一串数字和字母混合的代码,以及一个潦草的电话號码。 看到那个电话號码的瞬间,李鹰浑身的血液仿佛“嗡”的一声衝上了头顶! 那是他留给阿忠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经过加密转接的保密联络號码!知道这个號码的,只有他以及阿忠本人! 周勤……周勤…… 阿忠的本名,就是周勤! “碰——” 李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瞳孔急剧收缩,双手死死撑在桌沿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李鹰?” 看著李鹰这反应,易华伟立刻察觉不对。 方正被李鹰的反应嚇了一跳:“鹰哥,你……” “照片……给我!” 李鹰一把抢过方正手里的照片副本,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號码,没错,就是那个號码! 阿忠……死了? 是靚坤!一定是靚坤发现了!可是怎么会这么快?天台见面那么隱蔽……难道当时有第三个人?还是阿忠之后的行踪暴露了?田鸡粥刚死,阿忠就…… “李鹰!” 易华伟绕过办公桌,一把按住李鹰紧绷的肩膀:“冷静点!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个周勤?” 李鹰缓缓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就是我的臥底线人。” 方正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臥底警员被杀害! 易华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按在李鹰肩上的手加重了力道,迅速转向方正:“阿正,立刻通知油麻地警署,此案涉及警方重要线人,现场全部封锁,维持原状,不许任何人触碰,等待重案组接手。第二,马上联繫鑑证科和法医官,要求他们组成专班,用最快速度赶往现场进行最详细的勘查,特別是凶器、指纹、足跡、任何可能的微量物证,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第三,通知情报组,调取油麻地郊外那片区域及周边所有可能的交通监控、治安摄像头录像,时间范围从今天下午五点开始。第四,在得到我的明確指令前,周勤的线人身份,以及此案与洪兴靚坤的可能关联,绝对不允许向任何无关人员泄露!明白吗?” “yessir!” 方正一个立正,迅速记下要点,转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 易华伟又叫住他:“还有,联繫那位报案的修女,请她暂时留在最近的警署或安全屋,我们需要给她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態度要客气,她是重要目击者。” “yes,sir!” 方正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易华伟和李鹰两人。 李鹰撑著桌子,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巨大的悲痛、自责,还有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是他让阿忠继续潜伏的……是他觉得还有时间……如果前天接完头,强制让阿忠撤离……如果…… “看著我,李鹰。” 李鹰缓缓抬起头,双眼赤红。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周勤是我们的同僚,是警队的无名英雄。他牺牲了,我们的责任是找出凶手將他绳之以法,还他公道。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判断失误。” 李鹰胸口剧烈起伏著,用力点了点头。 “是靚坤。还有傻强。阿忠前天才和我接头,晚上就遇害。 “易sir,我申请对靚坤、傻强及其身边核心成员实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申请对洪兴在油麻地、九龙城寨的所有物业、仓库进行排查!阿忠提到货仓可能在旧唐楼区,一定要找到!” 易华伟沉吟著,臥底警员被杀害,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件,足以启动最高级別的调查。但对方是洪兴堂主,牵一髮动全身,要是没有確凿证据钉死靚坤,大规模行动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反弹,甚至打草惊蛇,让他销毁证据。 “监控和秘密排查,我可以立刻申请,理由充分。但直接动靚坤和傻强,现在不行。现场有什么证据直接指向他们吗?修女目击到凶手行凶了吗?” 李鹰沉默了。 “当务之急,是现场证据和修女的笔录。如果那个修女看到了什么或者现场留下了任何能追溯到凶手的物证……那才是我们的突破口。” 易华伟嘆了口气:“李鹰,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去现场。我会亲自带人去油麻地,接手现场勘查和修女问询。你留在总部整理你和周勤所有的联络记录、情报交接细节,尤其是最近关於靚坤走粉的情报,形成完整报告。然后仔细回忆你和周勤接头时的每一个细节,有没有任何异常?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车辆?周勤当时的状態,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別的话?” 李鹰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他现在的情绪,去现场看到周勤的遗体,很可能失控。 “我……我想看看现场的照片,所有的。” 易华伟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可以。我会让方正把初步现场资料传回来。但记住,你是警察,周勤也是。我们要做的,是用警察的方式为他討回公道。” 说著,便准备出门。 “易sir,” 李鹰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冷静,但底下那层怒火却更加清晰:“如果……如果证据確凿,真是靚坤做的……” 易华伟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那他最好的下场就是把牢底坐穿。”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李鹰一人。他慢慢弯下腰,扶起倒地的椅子,坐了回去。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著阿忠紧急联络號码的照片上,久久不动。 过了好一会,李鹰拿起电话,拨通了內部號码。 “情报组吗?我是重案组李鹰。帮我调一份资料,最详细的。洪兴靚坤,还有他手下,一个叫傻强的……” 第104章 暴露 旺角,某地下赌档。 与九龙城寨边缘的破败阴森截然不同,旺角的夜晚格外喧囂躁动。霓虹灯將街道染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色彩,人潮涌动,声色犬马。 位於一栋老旧商业大厦地下二层的“兴隆娱乐场”,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壮汉把守著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门內,却是另一番天地。 宽敞的大厅里烟雾繚绕,人声鼎沸。几十张赌檯错落分布,百家乐、廿一点、牌九、大小……各式赌具一应俱全。筹码碰撞声响以及赌客们或兴奋的呼喊或沮丧的咒骂混合在一起。 赌场最里面一间装修奢华的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墙壁上掛著一台松下21寸彩色电视机,里面正播放著一部画面粗糙、情节直白的三等级电影。 靚坤大大咧咧地陷在真皮沙发里,解开西装领口,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身旁女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著杯琥珀色的洋酒,不时啜饮一口。眼睛盯著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兴奋,也看不出厌恶,更像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旁边的女人很年轻,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稚嫩,依偎在靚坤身边,眼睛也看著电视屏幕,但眼神游离,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坤哥……” 女人小声开口,声音带著刻意的娇嗲:“这部好闷哦,不如我们……” “闭嘴。” 靚坤看都没看她,却让女人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大厅靠近走廊入口处的一张百家乐赌檯边,傻强带著两个心腹小弟,正一边叼著烟,一边心不在焉地看著赌客们下注。 “买定离手!开——庄家七点,閒家五点,庄贏!” 荷官高声唱票。 赌客们一阵譁然,有欢呼的,也有骂娘的。 傻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喧囂的人群,脑子里却还迴荡著刚才在巷子里匕首捅入身体的手感和田鸡粥临死前的眼神。他虽然够狠,亲手处理过的人也不少,但每次做完,心里总会有那么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正胡思乱想著,赌场入口处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傻强警觉地抬头望去,只见守门的一个小弟正拦住一个想要进来的男人,两人似乎在爭执。 那男人瘦得离谱,眼眶深陷,头髮油腻打綹,穿著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t恤和松垮的裤子,整个人透著一股浓重的衰败气息。典型的“道友”模样。 “让我进去!我找强哥!我认识强哥!” 那“道友”的声音嘶哑尖利,试图往里面挤。 守门的小弟一脸嫌恶地推搡著他:“滚远点!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强哥没空见你这种废物!” “我真的有要紧事!告诉强哥,是条子的事!他一定见我!” 那道友拼命挣扎,嘴里喊著。 “条子?” 傻强耳朵动了动,想起之前坤哥吩咐过要留意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眯起眼睛对身边一个小弟扬了扬下巴:“阿鬼,去看看怎么回事,別让他在门口吵。” 叫阿鬼的小弟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他跟守门小弟低声说了两句,然后皱著眉头,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还在叫嚷的道友拽了过来,一直拖到傻强面前。 “强哥,这扑街说有要紧事找你,关於什么条子。”阿鬼报告道。 傻强打量著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眼泛绿光的癮君子,只觉得一阵噁心。这种人他见多了,为了点粉钱什么谎都敢撒,什么人都敢骗。 “你认识我?”傻强冷冷地问道。 “认、认识!强哥,是我啊,大口发!” 大口发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上次……上次在庙街,我还帮您指过路……” 傻强毫无印象,不耐烦地挥挥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什么事?” 大口发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强哥,真的是大事!我今天下午,在九龙城那边一栋工业大厦的天台上……听到不得了的东西!” 傻强眉头一挑:“听到什么?” “我听到……有人在偷偷碰头!” 大口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发光:“其中一个,好像是你们洪兴的人!我认得他,叫……叫阿忠!” “阿忠?!” 傻强瞳孔骤然一缩,但脸上立刻露出凶戾的表情,一把揪住大口发的衣领,把他瘦小的身体几乎提离地面:“你他妈说什么?敢乱嚼舌根,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下来!” “强哥!强哥饶命!” 大口发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 “我哪敢骗您啊!千真万確!我就在天台那堆烂木板后面睡觉,他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阿忠……阿忠是差人的线人!是臥底!他跟一个姓李的差佬报告,说……说坤哥在走粉,还说您在负责!” 傻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阿忠是臥底?!下午在天台见面的是差佬?!而自己……就在几个小时前,当著这个臥底的面,亲手捅死了田鸡粥!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混合著后怕和暴怒,让傻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盯著大口发那张扭曲的脸,判断著这番话的真假。 这个癮君子为了点麵粉,確实可能编造谎言,但“阿忠”、“李sir”、“走粉”、“天台”……这些细节太过具体,不像是凭空能编出来的。而且,田鸡粥刚刚因为“通风报信”被清理,难道真正的鬼是阿忠? “你还听到什么?他们有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地点?”傻强鬆开手,但眼神更加凶狠。 大口发摔在地上,咳嗽了几声,连忙爬起来,摇头道:“没、没听太清……他们很小心,就说货可能在九龙城寨附近,傻强……哦不,是强哥您在负责……对了,他们还说,要阿忠自己小心,非紧急不要主动联繫……”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傻强心上。对得上!很多细节都对得上……妈的!自己被耍了! 傻强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確认,然后处理。 “你说的话,要是有一句假的……” 傻强从后腰摸出那把还带著隱约血腥味的匕首,在大口发眼前晃了晃。 大口发嚇得连连摆手:“真的!强哥,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我只要……只要五百,不,一千块货就行!这消息绝对值这个价!” 傻强盯著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收起匕首,脸上甚至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好。如果消息是真的,別说一千块,一万块都行。” 转头对阿鬼道:“带他去后面小仓库,拿一千块货给他,算我的。” 然后又对另一个小弟低声吩咐:“看住他,等我回来。” 大口发闻言大喜过望,点头哈腰:“谢谢强哥!谢谢强哥!您放心,消息绝对可靠!” 傻强不再理会他,转身大步朝走廊走去,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蹌。 走到办公室门前,傻强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电影的声音停了,传来靚坤不耐烦的声音:“谁?进来。” 傻强推门进去,房间里的暖昧光线下,他看到靚坤依旧搂著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只是电视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坤哥……”傻强声音有些乾涩。 “什么事?” 靚坤皱了皱眉,显然对被打扰很不满:“不是让你在外面看著吗?平时没看够,还想参观一下?” “坤哥,有……有急事。”傻强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 看著傻强急切的模样,靚坤皱了皱眉头,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你先出去,到外面大厅玩两把,筹码记我帐上。” 女人闻言乖巧起身,低著头快步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靚坤和傻强两人。 “说。” 靚坤端起酒杯,靠在沙发上,神色恢復了惯常的阴冷。 傻强咽了口唾沫,走到靚坤近前,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把大口发的话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阿忠可能是臥底,以及下午天台疑似与差佬接头的事。 隨著傻强的讲述,靚坤原本懒散靠在沙发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脸上的表情也从漫不经心变得凝重,最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良久,靚坤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阿忠……跟了我也有两三年了吧?平时闷声不响,办事还算利落。” 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你確定那个大口发没撒谎?” “我……我判断不像。” 傻强额头见汗:“他知道得太具体了。而且,坤哥,刚刚我……” 他想起自己杀田鸡粥时阿忠就在旁边看著,喉咙有些发紧:“我动手的时候,他在场。如果他是差佬的线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阿忠是臥底,那他傻强就是当著警察的面行凶杀人,铁证如山! 靚坤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阴沉。他当然不在乎死个田鸡粥这样的马仔,毕竟不是他动的手。 但如果是被警察盯上,尤其是自己手下最重要的心腹可能面临谋杀指控,那麻烦就大了。傻强现在正负责那批货的散货渠道,如果他出事,整个链条都可能暴露。 “那个大口发呢?”靚坤问道。 “我让阿鬼带他去后面小仓库,暂时看起来了。” 靚坤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似乎在思考。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酒杯边缘,眼神变幻不定。 傻强紧张地等待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终於,靚坤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去,脸上恢復了那种略带神经质的平静,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阿忠是不是鬼,查一查就知道了。至於那个大口发……他知道得有点太多了。” 抬眼看向傻强,目光平静,却让傻强感到一阵寒意:“阿强,你跟了我这么久,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手脚乾净点,別留尾巴。做完之后……去找阿忠,带他来见我。记住,要『请』他来。” 傻强明白了靚坤的意思。大口发必须死,而且要死得“乾净”,不能牵连到坤哥。而阿忠……坤哥说要“请”他来,那意思就很明显了——无论他是不是臥底,既然有了嫌疑,就不能再留。区別只在於,是悄悄处理掉,还是“问”出点东西再处理。 傻强眼中凶光一闪,用力点了点头:“明白,坤哥!我知道怎么做!” “去吧。” 靚坤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亮了电视屏幕,那部未播完的小电影又继续播放起来。 傻强不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楼梯口,傻强深呼吸了几次,將胸腔里翻腾的杀意和恐惧强行压下。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衝进肺里,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抽完一支烟,才走回大厅,对守在走廊口的两个心腹小弟招了招手: “阿鬼,老鼠。跟我去后面仓库。带上『傢伙』,准备做事。” 阿鬼和老鼠对视一眼,从傻强凝重的脸色和话语中嗅到了血腥味,两人没有任何犹豫,默默点头。 三人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赌场后门。 第106章 抓捕 油麻地警署。 时间已近子夜,二楼的办公区域大部分都熄了灯,只剩下靠近楼梯口的这一片还亮著。 靠窗的一张办公桌旁,身穿见习警员制服的朱素娥正微微倾身,在一份笔录文件上记录著,她对面坐著一位修女。 修女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一身朴素的深灰色修女服,双手安静地交叠放在膝上。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眼神清澈,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眼底深处那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 “所以,林修女,你非常肯定,看到的是三个人,其中一个用刀刺向了倒在地上的人?” 朱素娥停下笔,再次確认道,语气儘量温和。 “是的,警官。虽然距离有些远,光线也很暗,但我看得很清楚。是三个人围在那里,动手的那个……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手臂有纹身……” “篤篤!” 办公室里的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易sir!” 朱素娥眼睛顿时一亮,像看见偶像的小粉丝,连忙起身立正敬礼,动作略显夸张。 “你认识我?你是…?” 目光扫过两人,易华伟微笑点头。 陀枪师姐他自然认识,现在应该是刚从警不久,脸嫩得很。不过…东方不败什么时候演过修女?? “当然认识了,西九龙枪神嘛!” 朱素娥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崇拜:“你可是我们这一届学员的偶像呢!毕业演习录像里,你移动靶全中的记录到现在还没人破!……我叫朱素娥,叫我阿娥就好了。我刚刚分配到油麻地警署,当时就觉得好可惜,要是能分配到西九龙总署,跟你学习就好了……其实我的射击成绩也不差的,在学堂里每次都是优秀……” 朱素娥的热情和自来熟,让跟在易华伟身后的方正和关礼杰交换了一个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的眼神。 “咳咳!” 方正轻咳了一声,示意她注意场合。 “朱警官…,” 易华伟忙打断朱素娥,指了指修女:“她就是目击证人?” “啊!对、对!” 朱素娥这才想起正事,脸上飞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位是玛丽诺女修会的林修女。就是她报的案,而且……她看见了行凶过程!” “哦?林小姐,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易华伟精神一振,走到林修女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非常感谢你在危险的情况下选择报警,这是非常勇敢的行为。现在,为了儘快抓住凶手,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细节。你不用紧张,把看到的、听到的,儘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就好。” 也没纠正易华伟的称呼,林修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些,回忆道: “我当时正沿著那条旧路,准备去垃圾场后面那个废弃工棚——那里最近住了几个无家可归的人,我和修会的姐妹有时会去送些食物和药品。大概九点二十分左右,我听到前面有爭吵声,还有……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本来想绕开,但听到了求救声,很短促。我就……我关了手电朝那边走了过去。离我大概二十米左右,在荒地边的几棵矮树旁边,有四个人。三个站著,背对著我的方向,正在低头看地上的人。” “你能描述一下那几个人的体型、衣著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一个个子高一点的那个,穿著……花西装,图案很显眼。另一个矮一些,壮一些,穿著普通的深色t恤。矮个子手里好像拿著什么东西,像是…匕首?我不太確定。” “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林修女蹙起眉头,竭力回溯那惊鸿一瞥:“光线比较暗,他们站的位置比较偏……但我看到了矮壮男子的侧脸,大概……一两秒钟。他看起来很凶,眉毛很粗,距离有点远,我不敢百分百確定。” “花衬衫,粗眉,左边眉毛可能有疤或残缺……” 易华伟与身后方正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描述,与傻强的外貌特徵高度吻合! “还有呢?” “另一个…” 林修女的眉头蹙起:“那个花西装一直没怎么动手,主要是那个花衬衫在推搡和骂人。但这个穿花西装的…像是领头的,其他人都看他眼色。说话声音不高,有点…有点阴冷。我看不清他五官细节,只记得他下巴比较尖,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对了,他左手好像习惯性地插在西装裤袋里。” 花西装、阴冷气场、尖下巴、左手插袋——靚坤的標誌性做派和大致外貌特徵也吻合了! “他们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名字,或者什么关键词?” 林修女努力回忆:“那个花衬衫骂得很大声,好像说『吃里扒外』、『坤哥不会放过你』…被围著的男人在求饶,声音发抖,说『强哥,我真的没有,放过我』…然后那个花西装的男人,就是被叫『坤哥』的那个,冷冷地说了一句『做了他,乾净点』…接著,花衬衫就动了手…他们…他们又检查了一下,然后很快离开了。我等他们走远了,才敢过去看…那个人已经没气了…” “林小姐,你做得非常非常好,冷静又勇敢。” 易华伟称讚了一句,隨即又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再次看到那个人,你能认出他吗?” 林修女沉默了几秒钟,眼神里掠过一丝挣扎,但很快抬起头,直视易华伟:“我明白。上帝让我看见这一幕,或许就是为了揭露罪恶,我会配合。” 易华伟站起身,感谢道:“林小姐,再次感谢你的勇气和配合。接下来的程序,可能需要你再协助我们一次。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確保指认过程的有效性,今晚恐怕需要请你暂时留在警署,我们会安排女警同事陪同。明天上午,我们会进行正式的嫌疑人指认。你看可以吗?” 林修女点了点头:“我理解,我会配合的。” “朱警官,” 易华伟转向朱素娥:“麻烦你继续陪同林修女,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休息,需要什么都提供好。我一会儿安排人给你们送宵夜过来,今晚上就辛苦你了。” “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朱素娥立刻站起来,精神十足。 易华伟对林修女頷首致意,然后掏出大哥大拨通了西九龙总署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李鹰压抑著情绪的声音:“餵?” “是我。” “易sir!现场怎么样?证人怎么说?” 李鹰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易华伟言简意賅:“目击证人看到了两名行凶者,其中一人的体貌特徵与傻强高度吻合,並且她表示可以进行指认。” 电话那头传来李鹰粗重的呼吸声:“果然是他!易sir,我们是不是可以……” 易华伟打断他:“你现在立刻准备文件,申请对靚坤及傻强的拘捕令。理由就是我们有目击证人指认傻强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且特徵相符,而傻强是靚坤的直属手下,需要一併带回问话。” 李鹰愣了一下:“拘捕靚坤?易sir,证据……指认还没进行,直接拘捕一个堂主,会不会……” “不是正式检控,是带回来问话。” 易华伟笑了笑:“我们有合理怀疑,便有权扣留他们四十八小时进行调查。周勤死在傻强手下可能性极大。靚坤是傻强的大佬,脱不了干係。我们现在有了目击证人,把他们扣在警署,打乱他们的节奏,防止他们串供或做出其他反应。更重要的是……” “等林修女休息好,明天上午进行正式指认。如果指认成功,傻强就很难脱身。而靚坤,只要他被扣在这里我们就有机会找到突破口。nb那边关於他走粉的调查,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並行推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李鹰斩钉截铁的声音:“我明白了,易sir!我马上去办!要不要多带些人?靚坤那边可能会……” “带一队人,手续齐全,动作要快。重点是程序上不能有紕漏。如果他们反抗或拒捕……” 易华伟声音一冷:“你们可以看著办,报告我来写!” 李鹰大喜:“是!” …………… 凌晨的旺角,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街道上依旧车流不息,人流如织。 五辆深色厢型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兴隆娱乐场”所在商业大厦的后巷,呈扇形堵住了所有出口。 引擎熄灭,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二十余名身穿防弹背心、手持雷明顿霰弹枪或点三八左轮的警员鱼贯而下,迅速控制了巷道两端。 李鹰最后一个下车,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战术外套,脸色显得格外冷硬,按住肩头的对讲机,低声確认:“a组、b组就位。c组,前门。” “c组就位。”对讲机传来回应。 “行动。” 李鹰一马当先,带著八名探员走向防火门。守门的两个马仔正在抽菸閒聊,听到密集的脚步声愕然回头,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逼近,脸色骤变,下意识想往门里缩。 “警察!別动!” 两名警员箭步上前,用枪口抵住他们,迅速將其制服,反銬在旁边的消防栓上。 没有任何停顿,李鹰一脚踹开並未锁死的防火门,率先冲了进去。 烟雾繚绕的大厅里,几十张赌檯依旧围满了赌客,几乎没人注意到后门入口的异状。 烟雾繚绕的大厅里,几十张赌檯依旧围满了赌客,几乎没人注意到后门入口的异状。 直到李鹰举起警员证,大吼一声: “警察!全部不许动!双手放在桌上或头上!” 整个赌场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尖叫声、椅子翻倒声、筹码洒落声混作一团。赌客们惊慌失措,有的下意识想往桌子底下钻,有的则想往出口挤,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控制所有出口!所有人待在原地!” 李鹰再次厉喝,声音盖过了嘈杂。身后的警员们迅速散开,两人一组,控制住各个通道和赌檯,强行稳定秩序。 李鹰飞速扫过整个大厅,没有看到靚坤和傻强,手一挥,带著另外两名探员径直穿过混乱的大厅,走向里面办公室。几个试图拦路的赌场看场马仔,被警员用枪口和警棍逼退。 “砰!” 李鹰直接一脚踹开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灯光昏暗,空气中还残留著菸酒和廉价香水混合的甜腻气味。靚坤正斜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还端著一杯酒,似乎对门外的骚动有些不满,皱著眉抬头看来。当他看到持枪闯入、面色冷厉的李鹰时,瞳孔骤然一缩,但脸上那副混不吝的囂张表情却没有立刻改变。 傻强站在沙发旁边,脸上横肉抽动,手已经下意识摸向后腰。 “別动!” 几支枪口瞬间锁定两人。 “李sir?” 靚坤慢慢放下酒杯,身体坐直了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么大阵仗?我这里可是正经娱乐场所,有牌照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李鹰走进房间,目光直直地刺在靚坤脸上,又扫过旁边身体紧绷、眼神凶戾的傻强。 “靚坤是吧?还有你,傻强。现在怀疑你们与一宗凶杀案有关,这是拘捕令。另外,这间赌场涉嫌非法赌博,现在依法查封。有什么话,回警署再说。” “凶杀案?” 靚坤挑了挑眉毛,摊开手,一脸无辜的样子:“李sir,开玩笑吧?我整晚都在这里,这么多兄弟可以作证。我靚坤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杀人放火这种事,早就洗手不干了。你是不是听了什么小人谗言?” 傻强也梗著脖子吼道:“就是!你们差佬办案不用讲证据吗?隨便抓人?” “证据?” 李鹰冷笑一声,目光钉在傻强脸上:“很快就会有了。现在请两位配合,自己站起来,转身,双手放在墙上。” 靚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沉。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骚包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道:“李sir,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这样衝进来,一点面子不给,以后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不如这样,你先收队,明天上午,我自己去西九龙总署找你喝茶,把误会说清楚,怎么样?” “不怎么样。” 李鹰一步不让,斩钉截铁道:“现在,立刻,双手放墙上!別让我说第三遍!” 傻强额角青筋跳动,手依然按在后腰。靚坤眯著眼,与李鹰冰冷的目光对峙著。 几秒钟后,靚坤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李鹰的不识趣,也像是在自嘲。慢慢转过身,將双手撑在装饰著俗气花纹的壁纸上。 “阿强,照做。” 傻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李鹰一眼,也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去。 两名警员迅速上前,熟练地给两人搜身,从傻强后腰搜出一把血跡未擦净的匕首,用证物袋封好。然后,“咔嚓”两声,冰冷的手銬锁住了两人的手腕。 “带走!” 李鹰一挥手。 警员押著靚坤和傻强,走出办公室,穿过蹲满了人的赌场大厅朝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隱隱有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匯聚。 “李sir!” 守在门口的一名警员回头急报:“外面来了很多古惑仔!把路堵了!” 李鹰眉头一皱,押著靚坤和傻强走到赌场门口。 只见街道上不知从哪里涌出了数十上百號人。大多是年轻男性,穿著流里流气的衣服,或叼著烟,或拎著棍棒、水管,眼神不善地盯著赌场门口的警员。 三五成群散落在街道各处,隱隱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堵住了衝锋车离开的路线。人数还在不断增加,远处巷口还有人影晃动。 显然,赌场被查、靚坤被捕的消息传开了。附近的洪兴仔,以及其他看热闹、想趁火打劫的混混,都聚了过来。 重案组不过十几人,虽然全副武装,但面对十倍於己、且可能情绪激动的古惑仔,一旦发生衝突,后果不堪设想。 押著靚坤的警员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枪,其他警员也迅速靠拢,形成防御阵型,枪口对外,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靚坤被銬著双手,站在李鹰身边,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原本阴沉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微微抬了抬下巴。 傻强挣扎了一下,衝著外面吼道:“兄弟们都来了!差佬乱抓人!不能让他们带走坤哥!” 他这一喊,外面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叫骂声、起鬨声响成一片。 “放人!” “差佬了不起啊!” “敢动坤哥,你们走不出旺角!” 人群开始缓缓向前压来,虽然缓慢,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人窒息。 李鹰身后的警员们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呼吸都屏住了。 衝突一触即发! 目光扫过外面那些面目狰狞的古惑仔,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靚坤,还有旁边叫囂的傻强。 李鹰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像是一种……看到猎物终於踏入陷阱的喜色。 第107章 恐惧 没错,眼露喜色。 这突兀的表情,让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他的靚坤心里猛地一突,那丝刚刚升起的得意瞬间冻结,变成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李鹰猛地抬手从腰间枪套中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手臂一横,冰凉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靚坤的太阳穴上! “唔!” 靚坤浑身一僵,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头皮发麻,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脸上的偽装再也维持不住,露出惊骇表情。 “李、李sir……你……” “闭嘴!拘捕、暴力抗法、非法集结……够我把你们现场击毙十个来回!” 李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你的人立刻全部散开,退到街角以外。……我只数三声。” 那帮古惑仔看到靚坤被人用枪指著脑袋,顿时也傻眼了,往前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李鹰根本不等靚坤反应,直接开始倒数: “三。” 枪口在靚坤太阳穴上碾了碾。 靚坤能闻到枪油,甚至能感觉到那扳机仿佛下一刻就要扣下。他毫不怀疑,这个眼神像狼一样的差佬真的敢开枪! “二。” 李鹰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等等!!!” 靚坤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再没有了丝毫从容,猛地转头对著外面那些目瞪口呆的小弟,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都他妈给我滚开!!!退后!全部退后!!听到没有!!!谁不让路,我出去第一个弄死他!!!” 外面人群彻底安静了。 看著平日里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坤哥被人用枪指著脑袋嚇得声音都变了,一时之间都愣住了,不知所措。 “退后!” “你们现在涉嫌非法集结、暴力威胁警务人员!给我立刻全部散开!否则,我以袭警和危及警务人员生命安全为由,现场击毙犯罪嫌疑人,並保留对任何试图衝击警方防线者使用致命武力的权利!” 李鹰再次厉喝,枪口纹丝不动。 几个洪兴的小头目面面相覷,最终,在靚坤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散开!都散开!让路!” 堵在车前的古惑仔们这才慢慢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但依旧围在远处,虎视眈眈。 略显失望的李鹰保持著用枪指著靚坤脑袋的姿势,对身后的探员喝道:“上车!快!” 警员们反应过来,立刻押著面如死灰的傻强和其他几个主要分子迅速登上衝锋车。李鹰则亲自押著浑身僵硬的靚坤走向最后一辆车,枪口始终没有离开靚坤的要害。 直到所有人都上了车,李鹰才缓缓收回枪,目光冰冷地扫过外面那些不敢再上前却满脸愤恨的古惑仔,最后落在冷汗涔涔的靚坤脸上,淡淡道: “坤哥,早这么配合不就没事了?” 靚坤嘴唇哆嗦著,看著李鹰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还有一丝后怕。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差佬竟然这么狠,居然真想打死自己?! 车子引擎轰鸣,闪著警灯,缓缓驶离。街道两旁,黑压压的古惑仔们沉默地注视著车辆离开,无人再敢阻拦。 李鹰靠坐在座椅里,收起配枪,对旁边负责记录的探员道:“记下来,两个嫌疑人在拘捕过程中,唆使並纵容大批社团成员暴力围堵警察,企图妨碍公务,抗拒抓捕。情节严重。” 靚坤猛地转头,瞪著李鹰:“你阴我?!” 李鹰看都没看他,合上眼睛闭目养神,只丟下一句冰冷的话: “坤哥,到了警署,有你说话的时候。” …………… 油麻地警署二楼。 “咔噠。” 朱素娥掛断了手中的电话,轻轻舒了口气,转过身对著安静坐在一旁的林修女做了个略带无奈的表情。 “搞定了,跟我妈说今晚要通宵值班,我妈在电话那头嘮叨了十分钟,说什么女孩子当差太辛苦、危险,又说隔壁陈师奶的儿子在银行做,又稳定薪水又高……” 林修女安静地听著,脸上的神色已经舒缓了许多。眼前这位年轻女警鲜活灵动的表情,冲淡了心中那挥之不去的血腥阴影。 “父母总是会担心的,尤其是做警察这么……有挑战性的工作。” “是啊,他们总觉得我该换份工作。” 朱素娥托著腮,撇了撇嘴:“可那些文员薪水太低了嘛。当警察也不是很危险啊,也就审问一下嫌疑人,或者帮领导找找资料…” 忽然想到什么,精神一振:“不过今天能遇到易sir,还协助他办案,简直是走运!回去跟同学说,他们肯定羡慕死了!” 提到易华伟,朱素娥眼睛都亮了起来,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 林修女看著她兴奋的表情,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位易警官……看起来很年轻,但你对他似乎很尊敬?” “那当然了。” 朱素娥来了精神:“易sir他……简直就是我们警校的传奇!你別看他年纪轻,但他立功多得嚇人!” “我是去年警校毕业的,入学那会儿,就听教官天天拿他举例子。说他射击成绩破纪录只是基本操作,关键是实战!听说他还在军装巡逻的时候,就一个人徒手制服过一个持枪的金铺劫匪!后来调去刑事组,更是不得了……” “去年那个油王夫妇挟持被挟持的案子,就是易sir击毙匪首的!还有旺角那起连环抢劫伤人案,歹徒有枪,很凶的!也是易sir带队第一个衝进去,听说交火的时候子弹擦著他耳朵飞过去,他眼都没眨一下,直接把匪首撂倒了!” 说著,朱素娥脸颊微微泛红:“因为这些功劳,他晋升速度超快的,一年多连升两级!现在是警署警长,但已经在西九龙总署重案组单独带一个小队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重案组其他带队的组长,起码都是督察级!易sir能以警署警长的职位带队,那是上面破格重用,能力得到绝对认可!” 林修女安静地听著,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惊嘆。她虽然对警队的晋升体系不甚了解,但能从朱素娥激动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位易警官的不凡。 “听起来……確实很厉害。” 林修女微微一笑:“而且,他为人似乎也很周到细心。” “那当然!” 朱素娥与有荣焉:“易sir不只是破案厉害,做人也没得说!讲义气,照顾下属,听说他小组里的伙计都服他。而且他好像背景也不简单……不过这个都是传闻啦。” 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肚子適时地发出“咕嚕”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易sir说不定太忙了……” 朱素娥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啊,让你陪我在这里等这么久。你饿不饿?警署食堂这个点肯定关了,不过储物柜里我还有包饼乾……”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外卖小哥手里提著大大小小的保温袋,在一位值班警员的带领下走了上来。 “易sir没有忘记呢。” 朱素娥顿时鬆了口气。 领头的值班警员冲朱素娥这边喊道:“阿娥…还有那位修女小姐!易sir吩咐买的宵夜送到了!人人有份,今晚值班的兄弟都有!快过来拿!” 朱素娥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笑容灿烂:“他临走时说的『安排宵夜』,我还以为就是泡麵或者三明治……” 几个外卖小哥正把袋子放在一张空置的长条桌上打开。一股<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香气顿时瀰漫开来。 “哇!是『喜记』的避风塘炒蟹和椒盐瀨尿虾!” “还有及第粥和鱼片粥!” “云吞麵!” “连菠萝油和奶茶都有!” 几个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值班警员围了过来,发出低低的惊呼。这些东西价格可不便宜,看著分量还不少,显然是按人头精心点选的。 “易sir真是大手笔!” 一个老军装搓著手,笑呵呵道:“跟著他办案福利就是好。上次去西九龙总部协助,也是易sir请吃烧鹅饭!” 朱素娥已经看得食指大动,帮林修女拿了一份及第粥和一份油菜,又给自己拿了一盒云吞麵和一杯冻奶茶。回到座位,她把粥盒盖子打开,热气伴著米香和肉香扑面而来。 “林修女,你快尝尝,喜记的粥很有名的,火候足,料也实在。” 朱素娥热情地招呼一句,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云吞面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好吃!” 林修女拿起附赠的塑料汤匙,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易警官,还真的很细心啊。” “对吧!” 朱素娥嘴里含著食物,含糊不清地应和,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所以说易sir是偶像嘛!能力强,做人又正!唉,可惜这次只是协助,要是能调去他手下做事就好了……不过这次能参与这么重要的案子,还能帮上忙,我已经很开心了!” 吞下食物,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朱素娥语气里带上一丝担忧:“不知道易sir他们那边顺不顺利……” 闻言,林修女默默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祷告了一句。 朱素娥见状开朗一笑:“放心吧,易sir很厉害的,肯定能把坏人抓回来。你明天还要指认他们呢,吃饱了,我带你去休息,养足精神,到时候把那些坏蛋指认出来,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修女看著眼前虽然年轻却充满正义感和活力的女警,用力点了点头。 “嗯。” 第108章 保护 第二天下午。 西九龙总署,会见室。 靚坤坐在长桌一侧,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歪斜,头髮凌乱,眼里布满血丝。才关了一晚上,下巴就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 长桌对面坐著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梳著三七分头、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是洪兴长期合作的律师之一,姓陈,此刻正皱著眉头。 “不能保释?!” 靚坤上身猛地前倾,手銬哗啦作响,眼睛死死瞪著陈律师,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陈大状,你跟我说不能保释?!傻强不是已经认了吗?人是他捅的,关我屁事?我在现场怎么了?我在现场就一定是指使?我说了,我只是路过!看到手下人打架,我作为大佬过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啊?!”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律师脸上。 陈律师身体微微后仰,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语气透著一丝无奈:“坤哥,你先別激动。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复杂?有什么复杂的!” 靚坤不耐地打断他:“交保释金就是了,多少钱?十万?二十万?我靚坤出得起!” “不是钱的问题,坤哥。” 陈律师合上文件夹,摇了摇头:“警方现有的证据对你很不利。傻强虽然初步承认动手,但根据警方掌握的初步法证报告和现场勘查,死者周勤的遇害时间、地点,与你被目击出现在附近的时间高度吻合。你是现场身份最高的人,又是傻强的直接老大,按照疑点利益归於被告的原则……你很难脱掉『主谋』或『共同犯罪』的嫌疑。在这种情况下,批准保释的可能性极低。” 靚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更加阴鷙:“……那又怎么样?没有直接证据!那个什么鬼证人说看见就看见了?黑灯瞎火的认得清谁?说不定是看错了,咬死口供不可信不就行了?” 陈律师轻轻嘆了口气,这也是他觉得最棘手的地方:“坤哥,问题就在这里。这位目击证人……身份很特殊。她是玛丽诺女修会的,根据警方的初步笔录,她当时正在前往一处庇护所的路上,行为合理,动机单纯,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或明显偏见。在法庭上,这种证人的证词陪审团和法官採信的可能性非常高。司法实践里,神职人员、教师、医生等特定职业的证人,其可信度天然就比一般人要高一些。” “修女……修女又怎么样?修女就不会说谎?就不会看错?” 靚坤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些烦躁。 一个社团人员和一个修女,在普通人眼里谁的话更可信?答案不言而喻。 “而且,” 陈律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事,警方今天上午发现了另一具尸体,初步確认,是昨天在你们赌场出现过的那个癮君子『大口发』。” 靚坤瞳孔微微一缩。 陈律师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也就是……在你和傻强被带回警署之前。关键是大口发在死前曾经在你们赌场出现,並且和傻强有过接触。警方有理由怀疑,他的死可能与周勤被杀案有关,甚至可能是……灭口。” 靚坤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凶戾掩盖:“那又怎么样?一个道友,谁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说不定是追债的,或者自己吸多了失心疯!关我什么事?” “你是赌场的负责人,坤哥。” 陈律师提醒道:“大口发死前最后公开出现的地点就是你的赌场。而且,根据赌场里其他人员的零星口供,大口发当时似乎急著要找傻强,说有什么『重要消息』。警方现在已经把两起案子併案调查,理由是可能涉及同一犯罪团伙的连环灭口行为。你是这个『团伙』的头目,嫌疑最大。在这种情况下,別说保释,警方甚至可能申请將你还押候审,直到案件调查清楚。” 靚坤沉默了,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预估。原本以为只要傻强扛下来,自己最多交点保释金就能出去。但现在,阿忠的死有修女目击,证词对他极度不利;大口发的死又暴露了;再加上警方可能已经盯上他走粉的生意…… “妈的……还真是点背!” 靚坤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向陈律师,眼神一凝:“陈大状,別说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就要出去,有什么办法?” 陈律师与他对视了几秒,缓缓开口:“常规的法律途径,现阶段很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够动摇甚至消灭对你不利的核心证据。也就是,那位林修女的证词。” 靚坤眼睛眯了起来,寒光闪烁:“你的意思是……” “证人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改变证词,比如记忆模糊、受到压力……” 靚坤抬起头盯著陈律师,一字一句道: “帮我找两个朋友带盒水果给我的、那、个、新、朋、友,我要儘快看到结果。” “……好的。” 陈律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靚坤看著陈律师,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类似笑容的表情,补充道:“还有,傻强那边……让他把嘴闭紧。该扛的扛,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別吐。告诉他,家里我会安排好,只要他挺住,出来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要是乱说话……” 陈律师点了点头:“我会儘快擬一个初步方案,在这之前,坤哥,你在里面儘量配合警方常规问话,不要激化矛盾。一切,等我的消息。” 靚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著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知道了,儘快。” …………… 三楼办公室。 易华伟朝林修女伸出手,笑道:“感谢林小姐的正义之举,才能顺利地將这帮混蛋绳之以法。” “不客气…,易警官,你还是叫我林修女好了。” 伸手与易华伟轻轻一握,林修女忍不住纠正他的称呼。 “哦,不好意思,只是称呼修女感觉有点怪怪的。” 易华伟淡淡地笑了笑,隨即看向一旁的李鹰:“鹰哥,你也知道靚坤为人,有点疯,开庭前麻烦你找个伙计一起保护林修女。没问题吧?” “没有!” 李鹰点头道:“我本来也是这个想法。” 一般的古惑仔不敢杀证人,但靚坤这傢伙是癲的,行事从来不计后果,有很大的可能性会买凶杀了林修女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 “啊?” 林修女诧异地看著易华伟:“易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担心我的安全?” “不好意思啊,” 易华伟点点头:“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嫌疑人是社团人士,而且在社团的地位也不低。我们担心他狗急跳墙会对林修女你不利。因为你是为了做证人才会遇见这样的威胁,我们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林修女皱了皱眉头,以为易华伟夸大其词,婉拒道:“我想…没这个必要吧?” “呃…目前林修女你是这个案子的唯一目击证人。” 李鹰开口解释道:“你的口供对李乾坤很不利,如果他想脱罪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无法出庭作证。” 眨了眨眼睛,林修女摇摇头:“我想他…阻止不了我上庭吧?” 对於林修女的天真,李鹰有些汗顏,苦笑道:“也许…你出庭之前会遇见什么意外或者危险呢?” 林修女坚持道:“我想,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一旁的马龙忍不住道:“他肯定会找人干掉你的!” “咳咳!” 易华伟瞪了马龙一眼,转头看向林修女,温和道:“关於你的意愿呢,我们会尊重。但是我们也要顾及到你的安全。这样吧,在不妨碍你的正常生活之下呢,这位李sir会带人在修道院外面保护你。好不好?” “那……隨便你吧。” 林修女看著易华伟认真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李鹰点头道:“这样就好了嘛,放心,林修女,我们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希望吧。” 林修女淡淡点了点头:“我现在能走了吗?” “当然,隨时可以。” 易华伟看向李鹰:“鹰哥,麻烦你跟阿敏送林修女回去,记住,一定要保护好林修女的安全。……另外,不能打扰修道院的生活。” “啊!?……yes,sir!” “好了,靚坤和傻强暂时关在下面,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待李鹰三人离开后,易华伟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里剩下的几名手下。 “阿正,旺哥。” 两人立刻挺直了身体。 “你们两个负责调查大口发的死因。” 易华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刚送来的初步报告:“法医科的初步结论,大口发死於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尸体被丟弃在深水埗通州街公园后巷的垃圾堆里,发现时已经开始出现尸僵。” 顿了顿,眼神冷峻:“发现尸体的清洁工说,尸体被几个黑色大型垃圾袋包裹,但包裹得很粗糙,像是匆忙间完成的。这不符合专业杀手处理尸体的手法,更像是……临时起意,或者负责处理的人不够『专业』。” 方正迅速领会:“易sir,你的意思是,杀大口发的人,可能不是靚坤平时用的那些『专业人士』,而是他临时指派,或者……就是赌场里的某个手下?” “很有可能。” 易华伟点头:“大口发昨晚出现在赌场,见了傻强,之后不久就死了。靚坤和傻强隨后被捕。时间线上,杀大口发的人,必须在靚坤和傻强被我们带走之前就接到命令並执行。这个人要么是靚坤非常信任的心腹,要么……就是当时也在赌场,並且听到了什么。” 陈家旺皱著眉,接口道:“赌场当时人很多,很乱。但大口发是去找傻强的,他们的接触应该有人看见。如果我们能找到当时在场、並且可能目睹了他们接触过程的人……” “这就是你们的突破口。” 易华伟点点头:“去查。从大口发的社会关係开始,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欠谁的钱,和哪些拆家有来往。同时,重新询问昨晚赌场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以及那些被我们带回来问过话的赌客。重点是有没有人看到大口发和傻强之外的人接触?有没有人注意到赌场里有什么人中途离开,或者行为异常?特別是傻强手下那几个贴身的马仔。” “明白,易sir!” 方正和陈家旺齐声应道。 “记住,” 易华伟补充了一句,语气加重:“靚坤杀大口发,很可能是为了灭口,我猜测是因为大口发知道阿忠是臥底的消息。如果能找到杀大口发的凶手,並且建立他和靚坤之间的指令链条,那对指控靚坤主使杀害周勤將是极其有力的旁证。这案子,我要铁证如山,让他这辈子都別想出来。” “yes,sir!” 方正和陈家旺对视一眼,他们很清楚,这不仅仅是查一桩谋杀案,更是为牺牲的同僚討回公道。 “泰哥。” 易华伟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刘泰闻言上前一步:“易sir。” “联繫nb,让他们立刻派人过来。” 易华伟手指敲了敲桌上关於靚坤涉嫌贩毒的情报匯总:“周勤生前提供的关於靚坤走粉、与东星白头翁接触、货仓可能在九龙城寨旧区的情报,全部移交给他们。告诉他们,嫌疑人傻强现在就在我们的扣留室,他是靚坤散货渠道的负责人。nb的人可以隨时提审他,围绕毒品交易进行问话。” 刘泰有些迟疑:“易sir,全部移交?那我们……” “我们主攻凶杀案。” 易华伟明確道:“但靚坤的罪名,越多越好,越重越好。毒品案由nb主导,我们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傻强身上背了谋杀指控,心理防线更容易突破。nb的专业审讯,很可能从他嘴里撬出毒品交易的具体细节,甚至货仓位置。这对我们指控靚坤作为主谋,同样有帮助。记住,跟nb的陈sir沟通时,態度要合作,但也明確一点:关於傻强涉案的任何进展,必须与我们共享。” “明白,我这就去联繫陈sir。” 刘泰点头,立刻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拿起电话。 最后,易华伟的目光落在马龙身上。 马龙站得笔直,眼中带著跃跃欲试的战意。 “阿龙,给你一个任务,去找o记的张sir,我们要和他们执行联合行动。” “易sir,什么行动?”马龙眼睛一亮。 “扫场子!” 易华伟语气平淡,却蕴含著风暴:“洪兴在旺角的所有场子,特別是靚坤名下或者跟他有直接关係的酒吧、夜总会、游戏厅、地下赌档、马栏……所有偏门生意,有一个算一个。” 马龙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兴奋又有些不敢置信的表情:“全部?易sir,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旺角是洪兴的重要地盘,场子几十间不止,而且背后可能还牵扯其他堂口……” “就是要动静大。” 易华伟眼神冰冷:“一个矮骡子,敢动我们警方的线人,这就是对整个警队的挑衅!如果警方没有一点表示,以后还有哪个臥底敢深入虎穴?” 顿了顿,斩钉截铁道:“这是李sir亲自批准的行动。理由就是打击三合会非法活动,维护社会治安,特別是针对与近期凶杀案嫌疑人有密切关联的社团场所进行高密度巡查。我要你带人从今晚开始,连续一个月,每晚不定时、不定点,高强度扫荡洪兴在旺角的所有场子。查牌、查身份证、查消防、查卫生……用尽一切合理合法的手段,让他们做不成生意!” “关灯一个月?” 马龙咂舌,这惩罚对以偏门收入为主的社团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 “没错。在没有得到我和李sir的明確命令前,行动不得停止。” 易华伟盯著马龙:“我要所有的古惑仔都知道,动了我们警察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要洪兴其他堂口的人,甚至其他社团的人都看著,这就是下场。记住,行动要合法合规,但態度可以强硬。遇到反抗,依法处理。遇到投诉,报告我来写。遇到媒体……统一口径,警方严厉打击黑社会违法犯罪活动,维护法治。” 马龙胸膛一挺,大声道:“yes,sir!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让那帮蛋散知道厉害!” “去吧,动作要快,声势要大。” 易华伟挥了挥手。 “yes,sir!!” 马龙咧嘴一笑,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衝出了办公室。 第109章 弃子 铜锣湾,洪兴商厦顶层。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著十来个人。 靠近门口的位置是深水埗话事人靚妈,一个体型几乎有寻常男人两个宽、穿著花哨宽鬆衫裤的肥婆,正叼著根细长的女士烟,血盆大口里吐出的烟圈又大又圆。 据说她年轻时也是风情万种的美人,被蒋震纳为小妾,还跟蒋天生有一腿,但现在……估计蒋天生多看两眼就得吐。 靚妈斜睨著旁边的人,嗓门洪亮:“丟!阿坤这次真是扑街扑到姥姥家了,被差佬当街用枪指著头拉走,照片都上了报纸,我们洪兴的脸都被他丟光了!” “何止丟脸?” 大b冷笑一声:“平时拽得二五八万,鼻孔朝天,结果呢?手下有差佬的鬼都不知道,还被抓个正著。自己屁股不乾净,还连累社团!” 太子点了点头:“阿坤平时是囂张了点,这次条子摆明是衝著他来的。” 细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淡淡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捞人,不是在这里说风凉话。” 靚坤被抓,原先谈好的生意也只能被迫暂停,细眼有些鬱闷。 “捞人?怎么捞?” 肥佬黎抠了抠鼻子,隨手弹了弹:“傻强那个夯货说不定已经扛不住撂了。靚坤这次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要我说,別到时候人没捞出来,再把我们自己搭进去。社团规矩,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黎胖子,你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 恐龙猛地一拍桌子:“阿坤再怎么说也是我们自己兄弟!被差佬搞,我们不帮手,以后还有谁跟社团?是不是下次你肥佬黎出事,我们也看热闹啊?” “喂,恐龙,你跟我凶什么凶?” 肥佬黎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事实!这次条子动了真火,你没看新闻?旺角的场子从昨晚开始就被扫,o记联合重案组,一家接一家,查牌查得鸡飞狗跳!多少生意做不成?这摆明是杀鸡给猴看!为了一个靚坤,值当把整个洪兴拖下水?” 基哥连忙打圆场,脸上堆著和事佬的笑容:“哎哎,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黎哥说的有道理,恐龙讲的也是义气。大家不都是为了社团好吗?等蒋先生来了,自然有决断。我们在这里吵破天也没用嘛。” 他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谁也不得罪。 南叔缓缓睁开眼睛:“吵什么?还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呢。不管怎么说,警方死了臥底,他们肯定要有个交代。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硬扛,是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怎么不让这把火烧到整个洪兴。” 作为一个老江湖,他自然知道这是警方在杀鸡儆猴。但人是靚坤干掉的,后果他自己承担就是。真把警方惹急了,后果不是洪兴能扛得起的。 陈耀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眾人的爭吵,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什么。 韩宾坐在细眼旁边,微微皱著眉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洪兴十二个堂口,来了十个话事人。除了靚坤被抓,荃湾话事人在前几天刚被和联胜的大d做掉,地盘也被吞得七七八八。 就在会议室里嗡嗡的爭吵声越来越大的时候。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眾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蒋天生走了进来。 他今年三十多岁了,身材却保持得很好,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一颗扣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温和甚至有些儒雅的微笑,眼神平静,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但就是这平静的目光,让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堂主们都不自觉地坐正了身体,连肥佬黎都停下了抠鼻子的动作。 “蒋先生!” “蒋生!” 眾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蒋天生笑著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跟旁边的南叔点了点头:“南叔,精神不错。” “老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南叔微微頷首。 蒋天生的目光在空著的荃湾位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靚坤平时坐的位置上,眼神暗了暗,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 “都坐吧。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让大家久等。” “蒋先生你客气了……” 隨著基哥的马屁,眾人纷纷落座,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蒋天生拿起面前的紫砂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阿荣出事之后,地盘被和联胜大d抢了大半,剩下的也乱成一锅粥。第二件……阿坤的事。” 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尤其是在大b和太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阿坤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警方指控他主使杀人。现在人被扣在西九龙总署,他的头马傻强也进去了。旺角那边,从昨晚开始,我们的场子被警方重点『关照』,损失不小。” 蒋天生看向眾人:“我们先说荃湾堂口。地盘丟了可以再打回来,但人心散了就难聚了。阿荣留下的兄弟,不能一直群龙无首。我们得定个人出来,把荃湾的旗重新竖起来。谁有想法,或者推荐人选,都可以说。”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太子率先开口:“蒋先生,我觉得没什么好选的。荃湾地盘被大d那个王八蛋硬抢了去,这口气不能忍!直接打回去!谁把地盘打回来,谁就是荃湾新的话事人!我尖沙咀可以出人!” 大b嘿嘿一笑:“太子哥勇猛是勇猛,但打打杀杀不是唯一办法嘛。现在条子盯得紧,大规模开片,不是给警方送藉口?我觉得,可以先选个有能力的兄弟过去,把剩下的人心稳住,把还能控制的生意管起来。地盘……慢慢再想办法。” 肥佬黎阴阳怪气道:“稳住?怎么稳?钱呢?人吃饭、安家费、医药费,哪样不要钱?现在靚坤那边一摊子烂事,社团帐上也不宽裕吧?谁去荃湾,谁自己想办法搞定开支嘍。” 韩宾突然开口:“蒋先生,荃湾靠近葵青码头。如果真要选人,我觉得应该选一个熟悉水路,能稳住码头和货运线路的人。不然,就算把地面打回来,货进不去出不来,也是白搭。” 他这话,隱隱有推荐自己这边人的意思。 细眼看了看弟弟,慢条斯理道:“韩宾说的有道理。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应对警方的压力。选新话事人是不是可以稍微缓一缓?等阿坤这件事的风头过去再说?不然新话事人一上去,就要面对条子和和联胜的双重压力,也很难做。” 陈耀这时轻轻咳了一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蒋先生,各位大哥,” 陈耀推了推眼镜:“荃湾的事不能太急,人选要慎重。既要能服眾,又要有点手腕。现在警方盯著我们,如果选了个底子不乾净,或者太衝动的上去,可能反而会成为新的突破口。” 蒋天生静静听著眾人的发言,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不置可否。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道:“荃湾的话事人具体人选,今天不定。阿耀,你下去之后,擬几个备选名单,下次开会再议。” 他一句话,暂时搁置了爭议。眾人虽然心思各异,但也没人反对。 “接下来,是阿坤的事。” 蒋天生的语气稍稍沉了一些:“警方死了臥底,这不是小事,他们现在扫我们的场子,就是为了立威。” 说实话,他也有些头痛。 他们是社团,不是悍匪,还得在港岛混饭吃。 一般来说,社团在不完全確定谁是臥底或为避免直接衝突的情况下,可能会通过孤立或者调离核心等办法,让臥底无法继续开展工作,这样,臥底自然而然就被淘汰掉。 聪明一点的社团在识破臥底身份后,还会將其作为传递虚假信息的渠道,误导警方侦查方向,甚至尝试进行策反。 当然,也不排除被臥底掌握实际证据,为灭口会杀人,但这性质就变了。 打伤打残只要交个人出来就是,可一旦发生命案,案件性质会从普通刑事案件升级为极端严重的重案。这会触发警方最高级別的侦查,调动一切资源进行不计代价的打击,很可能导致整个社团被连根拔起。 像这次旺角所有场子被扫,就是警方的报復。好在警方还有理智,没有扩大打击面的趋势。要不然,蒋天生现在都得跑路了。 “蒋先生,难道我们就这么忍著?” 恐龙忍不住道:“现在我们屯门的场子也被扫了几个,生意没法做,下面的兄弟都很有意见!” “你有意见?” 蒋天生看了恐龙一眼,恐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当然不能一直忍。” 收回目光,蒋天生看向陈耀:“阿耀,律师那边怎么说?靚坤的案子到底有多严重?” 陈耀整理了一下思路,匯报导:“蒋先生,情况不太乐观。如果证据链坐实,靚坤作为主谋的嫌疑很难洗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大家都意识到,靚坤这次恐怕是真的麻烦了。 “另外,”陈耀继续道:“nb也已经介入,正在审讯傻强。如果从傻强那里打开突破口,坐实靚坤走粉的罪名……数罪併罚,刑期会非常长。” 大b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表面上却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唉,阿坤这次真是……走粉?社团早就不准碰麵粉了,他怎么就这么糊涂!” 太子冷哼一声,没说话。 肥佬黎嘀咕道:“自己作死,怪不得別人。” 蒋天生沉默了片刻: “阿坤是洪兴的人,犯了事,社团不会不管,但是怎么管要有分寸。律师费社团出,安抚他家人的费用,社团出。他在里面的基本保障,社团负责。” “但是,” 蒋天生话锋一转:“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乱来,给警方递刀子,別怪我蒋天生不念旧情!” 眾人眼神闪烁,蒋天生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放弃靚坤了? 虽然跟靚坤没什么感情,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不由浮现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 大b心里一凛,脸上堆满笑容:“蒋先生说得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乱来,这不是给警方送刀子嘛!” 蒋天生点点头:“至於场子被扫的事,告诉下面所有看场的,这段时间场子里的生意该停的停,该收敛的收敛。消防、卫生、牌照,全部给我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条子查,隨便查!查不出毛病,他们自然就没趣了。谁要是撞在枪口上,惹出新的麻烦,帮规处置!” “是,蒋先生!” “最后,” 蒋天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阿坤的事是他个人的事。洪兴是洪兴,靚坤是靚坤。出去之后,所有人都要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手下兄弟的嘴。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利於社团团结的言论。明白吗?” “明白,蒋先生!” 眾人齐声应道,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姿態必须做足。 蒋天生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温和:“好了,事情就是这样。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既然没有,那就散会吧。” 蒋天生站起身来:“阿耀留一下,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 堂主们纷纷起身,神色各异地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蒋天生和陈耀。 蒋天生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繁华的街景,淡淡道: “阿耀,你觉得阿坤这次还能出来吗?” 陈耀低声道:“蒋先生,机会很小,除非有重大证据变化,或者……证人出现问题。但您刚才已经明令禁止……” 蒋天生打断他,声音有些飘忽:“我没让你去做。我只是问你,客观地看。” 陈耀沉吟片刻:“……很难。警方这次是铁了心要办成铁案,为那个臥底报仇。靚坤……恐怕要成为牺牲品了。” 蒋天生轻轻嘆了口气:“阿坤是囂张,做事没底线,但他……確实为社团赚过不少钱。只是,他忘了社团的规矩,也忘了有些线不能踩。” “那蒋先生,我们……” “按刚才说的办。律师请最好的,该花的钱要花。但其他的……不动。洪兴的招牌,比一个靚坤重要。而且,有时候,坏了一颗棋子,未必是坏事。” 陈耀心中一凛,明白了蒋天生的意思。这是要借靚坤的事,敲打社团內部不安分的人,同时也是向外界,尤其是向警方,表明一种“切割”和“守规矩”的姿態。 “我明白了,蒋先生。”陈耀恭敬地点头。 蒋天生挥了挥手:“你去忙吧。荃湾跟旺角的人选名单,儘快给我。” “是。” 陈耀点点头,也离开了。 第110章 恨意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诸天无限小说,那可能是《港综之翻手为云》。 西九龙总署,临时拘留室。 靚坤身上那件骚包的西装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下巴上的胡茬像杂草一样疯长,眼窝深陷。才短短两天,原本那股囂张跋扈的气焰就被磨去了大半。 “咔、咔~” 铁栏杆敲击声响起,值班军装警特意压低的声音传来:“2357,有人探视。” 靚坤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弹起来的,扑到门边,见到陈律师走了过来,立刻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陈大状!社团那边怎么说?有什么安排?保释申请有消息了吗?” 陈律师没说话,只是对旁边的警员点了点头。 “你们有十分钟时间。” 警员打开铁门,让陈律师进去,然后重新锁上,站在门外看守。 陈律师拎著公文包,站在铁床边,看著靚坤急切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 “坤哥,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靚坤的心咯噔一下,陈律师这不带丝毫热络的语气,让他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他依言坐回床边,眼睛死死盯著陈律师:“说!到底怎么样了?” 陈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 “关於保释…今天上午的聆讯,法官驳回了我们的申请。理由是基於警方提交的新证据和证人证词,认为你有潜逃和干扰司法的重大风险。所以,在案件进入正式审讯程序前,你將被还押候审。” “还押……候审?” 靚坤重复著这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还押候审,意味著他要一直被关在这里,直到开庭,可能是几个月,甚至更久!而且,这通常预示著案件的严重性,法官认为光靠保释条件不足以防止风险。 “蒋先生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靚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没想办法?没跟条子打招呼?没给他们施加压力?!” 陈律师看著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坤哥,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昨天蒋先生召开了堂主会议。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会议的大致內容。” 靚坤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有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 “蒋先生明確表示,社团会负责你案件的律师费用,以及……你家人基本生活的保障。” 靚坤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陈律师接下来的话,將他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碾碎。 “但是,蒋先生也严令社团上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试图干扰警方调查,尤其是……证人。” 靚坤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所取代。 “不……不得干扰……证人?蒋天生……他是这么说的?他让我……等死?!” “坤哥,蒋先生是从整个社团的大局出发。” 陈律师试图解释,儘管他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警方这次死了臥底,態度非常强硬,全面扫荡旺角场子就是信號。如果社团再有动作,很可能引发警方更严厉的打击,甚至……” “甚至什么?!” 靚坤猛地爆发了,他跳起来,对著陈律师低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去他妈的大局!我靚坤为社团赚了多少钱?摆平了多少事?现在我有难了,他就把我当弃子?!啊?!陈大状,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陈律师被他眼中疯狂的恨意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铁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坤哥,你冷静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蒋先生或许……有他的考量。但眼下,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在社团那里爭一口气,而是在法庭上为自己爭取最好的结果。我们还可以从证据本身入手,寻找警方的程序漏洞,质疑证人证词的可信度……” “证人证词…” 靚坤一屁股坐回床上,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她要是上了法庭,我也完了……蒋天生不让动……他不让动……哈哈……哈哈哈哈……” 靚坤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乾涩、扭曲,在狭小的拘留室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陈律师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发毛。他接触过很多黑道人物,但像靚坤这样时而囂张跋扈、时而阴冷狠毒、时而又像现在这样透著股癲狂的,並不多见。 笑了好一阵,靚坤才停下来,抬起头看向陈律师,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癲狂。 “陈大状,” 靚坤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温和:“你跟了我不少年,帮我处理过不少麻烦。我靚坤对你怎么样?” 陈律师心里一紧,谨慎地回答道:“坤哥一直很照顾我。” “好。” 靚坤点了点头:“那我想拜託你,不是以洪兴堂主的身份,是以我李乾坤个人的名义。” “坤哥,你说。只要不违反法律和职业操守……” 陈律师试图划定界限。 “放心,很简单。” 靚坤打断他:“你,你帮我送一份礼物给那位林修女。” 陈律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去送礼物给那个修女? “坤哥!这不行!” 陈律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惧而有些变调:“蒋先生明確禁止了!而且一旦被发现,你和我谁都跑不掉!你的案子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转圜余地?” 靚坤嗤笑一声,眼神阴鷙:“陈大状,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转圜余地吗?蒋天生摆明了放弃我,条子铁了心要弄死我。那个修女活著上庭,我就是把牢底坐穿的命!我完了,你也完了,知道吗?” 他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但很快又强行压抑下去,嘶哑道:“但是,如果她出点『意外』……证词没了,案子就僵住了。傻强那边,我会让他咬死是私人恩怨,跟我无关。没有直接证据,光靠一些旁证,警方想钉死我没那么容易!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 靚坤盯著陈律师,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现金。事成之后,立刻给你。找可靠的生面孔,做完立刻离港。神不知,鬼不觉。” 三百万!足以让很多人鋌而走险。 陈律师的心臟狂跳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理智在尖叫著拒绝,但那个数字,以及拒绝靚坤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知道靚坤是什么人,就算人在牢里,也未必没有报復的能力。而且,三百万…… “坤哥……这太危险了……警方现在肯定重点保护那个修女……”陈律师的声音乾涩,挣扎著。 “所以才要找专业的。” 靚坤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缠住陈律师:“你有门路,我知道。以前帮社团处理『麻烦』的人,你认识一些。找他们,价钱可以谈,我出。你只需要传个话,牵个线。钱,我会让人准备好,放在安全的地方。事情成了,你去取。不成,也牵连不到你。你只是传话,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是在给陈律师铺设心理台阶,也是在威胁,你以前就帮社团处理过“麻烦”,现在撇不清。帮我,有钱拿;不帮,后果自负。 陈律师的脸色变幻不定,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律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我……我可以试试联繫。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我只是……传个消息。” “很好。陈大状,我就知道你够醒目。” 靚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记住,越快越好,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陈律师点点头,不敢再看靚坤的眼睛,拎起公文包,转身用力拍打铁门。 门外的警员打开门,陈律师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背影仓惶。 铁门再次重重关上。 靚坤慢慢躺回石板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眼神冰冷。 蒋天生……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別想好过。 …………… 谭贯中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 他只是个小小的交通督导员,就是俗称的“咖啡仔”,专门负责抄牌、开罚单,吃力不討好,天天被人戳脊梁骨。一开始他还会生气,后来就麻木了。这份工薪水不高,风吹日晒,还要受气,但好歹是份正经职业,能养家。 就在刚才,他巡逻到福记酒家门口,一眼就看见那辆停在路边停车位里的保时捷。 911 turbo,银灰色车身,流线型轮廓,在一排普普通通的私家车里显得鹤立鸡群。 谭贯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车够他十年不吃不喝。但多好看的车也不能违例,码錶上的时间清清楚楚地超过了十五分钟免费泊车时限。他掏出罚单簿,开始填写。 就在他准备撕下罚单贴在挡风玻璃上时,一道尖利的嗓音突然在身后炸开。 “喂!你干什么啊!” 谭贯中被嚇得手一抖,险些把罚单撕成两半。转过身,只见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连衣裙的长髮女子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三步並作两步杀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像只炸毛的波斯猫。 “我刚把车子停下你就开罚单?!你是不是人啊?啊!!” 谭贯中整个人都懵了,刚才他扫视整条街,分明没看到这车旁边有人,这女人从哪冒出来的? 看著她的穿著打扮,又看看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谭贯中下意识觉得这大概就是车主,往后退了半步,儘量保持客气:“唉,小姐,你过了时间了!” “谁过时间了?” 长腿美女根本不听解释,上前一步,手几乎戳到他胸口:“你知不知道我才刚停没多久?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拜託你不要做这么缺德的工作了!” 谭贯中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忍了。 好男不跟女斗,跟这种一看就没受过社会毒打的千金小姐吵贏了也不光彩。 瞪了她一眼,用力把罚单在雨刮器下压紧,確认不会飘走,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別走!” 长腿美女竟然追上来,直接拦在前面,双臂张开,把他去路堵得死死的。 路上的行人已经开始侧目,几个站在福记门口等位的食客端著茶杯看热闹,交头接耳。 “你骂够了没有?” 谭贯中终於忍不住,声音里带了火气:“我又不是你的杀父仇人!” “我没骂够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长腿美女仰著下巴,语气蛮横,往前逼了一步:“你卑鄙无耻,你下流!” 谭贯中握著罚单的手青筋暴起。 卑鄙。无耻。下流? 开一张违泊罚单,跟这三个词有哪门子关係? 谭贯中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你知不知停车超时要罚款是法例规定的,你跟我凶有什么用”,但看著那双瞪得溜圆的漂亮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谭贯中垂下眼帘,往旁边绕了绕,打算绕过她。 “咦?居然有人给你的车贴罚单?” 一道女声从酒家传了出来,清脆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谭贯中下意识回头。 福记那扇老旧的玻璃门被推开,门楣上拴著的那串铜铃“叮噹”响了两声。一男一女从里面走出来。 “这是你的车好吗!” 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端正,眉目舒朗,气质温润,穿著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提著两个打包盒,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来,平静中带著点无奈。 女人穿著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长髮披肩,五官明艷。目光落在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上,又移到那个还在拦著督导员骂街的长腿美女身上,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又带著点促狭:“这女的是谁?你朋友?” “……她好像在帮你说话,你问我?” 男子耸了耸肩,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在气鼓鼓拦著督导员的长髮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听著两人对话,谭贯中握著罚单簿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缓缓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著长腿美女: “这车……不是你的?” 长腿美女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更高,理直气壮地反问道:“谁说是我的?” 谭贯中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颗鱼丸,上不去下不来。 不是你的车,你衝过来骂我卑鄙无耻下流?还拦著我骂?? 身后那几个端著茶杯看热闹的食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个穿花衬衫的阿伯笑得茶杯都拿不稳,茶水洒了一裤子。 “我是路过的,看不惯你们这些咖啡仔欺负老实人!” 目光扫过那一对男女时,长腿美女瞳孔一缩,忙別过脸。 谭贯中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反覆默念“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才勉强把衝到嘴边那句脏话咽回肚子里。 “哼!” 长腿美女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昂首挺胸,像只斗胜的孔雀般扬长而去。 谭贯中盯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抽了抽,闷闷地把罚单簿塞回腰包里。 “她是谁?” 小辣椒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怎么知道,这车又没掛我的名字。” 易华伟捏了捏小辣椒脸颊:“兴许是认错车了吧。” “认错车骂人家五分钟?” “那你去问问她?” “我才不去。” 小辣椒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谭贯中听见:“不过这人脾气倒是挺好,换別人早吵起来了。” 谭贯中背对著他们,假装没听见。 脾气好?他只是习惯了。 这份工每天都被人戳脊梁骨,早就磨得没脾气了。被骂是常態,不开,上司骂;开了,车主骂。横竖都是挨骂,还不如把罚单开了,至少对得起那份薪水。 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那男人已经走了下来,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谭贯中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谭贯中皱起眉头,在脑海里拼命搜索这张脸的出处。难道是以前巡逻时见过?也不像…… “公务人员依法执法,做的是该做的事。” 易华伟抬眼看著他,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信服:“不用怕投诉,也不用怕被人骂。你站得正,没人能动你。” 谭贯中怔怔地看著他,他认出这个人了。 重案组的易sir,外號“西九龙枪神”,接连破获多起大案要案的那位易sir?? 谭贯中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 自己这种交通督导员,跟cid隔著好几个衙门,平时根本不可能有交集。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大案组的警官,会跟自己说这样一番话。 “……易sir。” 谭贯中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喊了一声,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好好干,我看好你!” 易华伟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那辆保时捷走去。 小辣椒从车窗探出头,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见易华伟上车,把两个打包盒往后座一放,隨口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还跟他聊那么多?” “他被人指著鼻子骂都没还口,不是怂,是忍得住。” 易华伟发动车子,笑了笑:“这种人做事情规矩,又扛得住委屈,挺好的。” 小辣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没再说话。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谭贯中站在原地,看著那辆保时捷匯入车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缺了一页的罚单簿,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证件牌,忽然觉得上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111章 杀手 油麻地,玛丽诺女修会。 修道院的主建筑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欧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高高的铁门紧闭,院子里种著花草。 李鹰的车子就停在修道院斜对面,阿敏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鹰哥,这里环境倒是不复杂,就一条路进出,旁边是公园,后面是小山坡,没什么建筑。” 阿敏低声道:“如果真有杀手过来,也很容易观察和接近。” 李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靚坤是个疯子,不能按常理推断。阿忠的死已经证明他毫无底线。林修女是唯一能指证他的人,他绝不会让林修女平安出庭。” “阿敏,你守在正门这边这个位置。我去后面和侧面转转,熟悉一下地形。我们轮班,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我待会再去跟附近巡逻的军装伙计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留意这一带。” “明白,鹰哥。” 阿敏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李鹰:“鹰哥,你一晚上没合眼了,要不先在车里眯一会儿?我先盯著。” 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李鹰犹豫一下,点点头:“好,我先眯一会,有情况叫我!” “轰——” 李鹰刚刚合上眼睛,街道西头传来一阵低沉而流畅的引擎轰鸣声。 阿敏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缓缓驶入视野,停在不远处。 引擎熄灭,车门打开。 易华伟从车上下来,手里拎著两个硕大的袋子,正弯腰对著驾驶座里的人说著什么。 驾驶座上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揪著易华伟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然后探过头来,在易华伟嘴唇上亲了一口。 “嘖嘖嘖。” 阿敏忍不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嘆。李鹰睁开眼睛,闷声问道:“怎么了?” “易sir来了,” 阿敏头也不回:“还有他那个女朋友。” 李鹰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没见过……” 朝小辣椒挥了挥手,易华伟拎著两个袋子走过来,扫了一眼后座睡眼惺忪的李鹰,又看了看阿敏,笑道:“辛苦了。还没吃饭吧?” 说著,把袋子从车窗递进来。 阿敏接过来打开一看,好傢伙。 塑料餐盒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盒是蒜蓉粉丝蒸扇贝;下面是豉汁盘龙鱔;再往下翻,还有鱼腩煲、白灼基围虾,甚至还有两盅用密封盖盖好的花胶燉鸡汤。 “这……” 阿敏看著这明显不是警署食堂出品的午餐,咽了咽口水:“易sir,你这是把哪家酒楼搬来了?” 易华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笑了笑:“昨晚上你们都辛苦了,今天又得在这蹲点,总不能天天吃叉烧饭。” 李鹰凑前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易sir,这太破费了吧?” “今天辣椒过来看我。” 易华伟笑了笑:“点菜的时候多点了几道,快吃吧。” “谢谢易sir!” 阿敏將鱼腩饭递给李鹰,夹起一块扇贝塞进嘴里,蒜蓉香气瞬间在口腔炸开,鲜甜的贝肉嫩得几乎不用嚼,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易华伟把腊味糯米饭推到她面前:“这个顶饿。” “谢谢易sir。” 一会的功夫李鹰已经闷头吃完半盒鱼腩煲。看著一旁的易华伟,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易sir,你回去吧,我没事,眯一会儿就行了。” “行了,吃你的。” 易华伟把花胶鸡汤打开盖子推过去:“你昨晚通宵,白天又连轴转,铁打的也扛不住。下午我在这顶著,你去后座睡。睡醒再说。” 李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易华伟眼睛,又咽了回去。他確实累,累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当即点点头,接过汤盅大口喝了几口,然后放下,拉开车门钻到后座。 “鹰哥,毯子在后面。”阿敏提醒道。 “知道!” 李鹰从后座角落扯出毛毯往身上一盖,几秒钟后,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沉重。 易华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阿敏也安静下来,慢条斯理地吃著饭。 窗外的阳光穿过榕树叶子的缝隙,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吃完饭,阿敏把餐盒收好,从车里拿出保温杯倒了杯热茶,靠在车门边慢慢喝著。 看著蹲在树荫下的易华伟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易sir刚调来重案组的时候她还有点不服气,这么年轻,凭什么做他们的头?后来跟著办了几个案子,她才服了。 有些人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易sir,” 阿敏朝易华伟挥了挥手,找了个话题:“你和乐小姐认识很久了吧?” “从小一起长大。” 易华伟侧过脸看了阿敏一眼:“她家和我家住隔壁。一起上的幼稚园、小学、中学。后来我考警校,她读大学。” “哇……!青梅竹马啊。” 阿敏有些八卦地压低声音:“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准备好礼金了?” 阿敏立刻心虚地別过脸:“我隨便问问,隨便问问。不回答也可以的!” “……还没计划。” 易华伟笑了笑:“她的事业刚起步,我的工作你也知道,再等两年吧。” 阿敏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而看向修道院紧闭的铁门,没话找话: “对了易sir,那个林修女进去之后就一直没出来过。门房的老修女两点左右进去的,也没出来。没发现可疑人员靠近。” “行了,该干嘛干嘛。” 看出阿敏的不自在,易华伟笑著摆了摆手,指了指院子:“我进去看看。” “好!我在这里守著。” 阿敏如释重负,飞快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易sir比她还小,可是单独相处的时候却总让她感觉压力山大,连玩笑都不太敢开。 ………… 推开修道院侧门,脚下是一条铺著碎石的甬道,两侧种著低矮的冬青。 易华伟沿著甬道慢慢往里走,经过一个小小的圣母像石龕,石龕前摆著几枝半枯萎的白色百合。再往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內庭,中央有一棵上了年纪的细叶榕,气根垂落如帘,树荫几乎覆盖了整个庭院。 易华伟站在树荫边缘,目光扫过周围环境。 主楼三层,一楼应该是会客室、餐厅和厨房,二楼是修女们的起居室,三楼从窗户的样式看,可能是小教堂或静修室。主楼后面还有一栋矮一些的附属建筑,看起来像是仓库或杂物间。 视线在东侧那道通往后面小山坡的铁门停留了几秒。门锁著,铁锈从门缝里渗出来,显然很久没打开过。 整体来说,安保条件比想像中还差。 这院子实在太大,围墙也不算高,真要想翻进来其实不难。而且,修道院这种地方,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修女、义工、送食材的供应商、做礼拜的信眾。一个生面孔穿著合適的衣服,很容易混进来。 易华伟心里默默盘算著,要不要再申请加派人手,或者乾脆说服林修女转移到警方保护屋去。 可林修女显然不习惯被当作“需要保护的对象”,让她离开修道院,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只能加强外围戒备了。 易华伟正要转身往回走。 “砰!” “啊——!” 一声尖厉的惨叫伴隨著枪声响起,划破了午后的寧静! 易华伟瞳孔骤然一缩,拔腿就朝主楼狂奔。一手探向后腰,手枪稳稳落入掌心。 “砰!” 主楼侧门虚掩,易华伟撞门而入。 门內是一间简朴的会客厅,林修女蹲在靠窗的位置,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胸前。 她对面十步左右的距离,站著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男子右手握著一支手枪,枪口正对著林修女。 一瞬间,易华伟的瞳孔里只有那只握枪的手。 拔枪,抬臂,瞄准!动作在同一秒內完成。 “砰!” 枪声炸开,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啊——” 被撞门声嚇了一跳的杀手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顿时惨嚎一声,手枪脱手掉落在地上。鲜血从手腕炸裂处喷涌而出,溅在身旁雪白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杀手下意识用左手捂住伤口,踉蹌著后退一步,低头看著自己瞬间血如泉涌的右手腕,那张半隱在帽檐阴影下的脸扭曲成难以置信的表情。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跑。 念头刚起,他转身疯狂地朝后门方向狂奔。 “站住!” 易华伟稳稳站在原地,双手持枪,枪口沿著男子奔跑的轨跡平滑地移动。 “砰!” 第二声枪响! 蓝衣男子右小腿中弹,整个人像被抽掉线的木偶,凌空飞起半尺,然后重重扑倒在门框边缘!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抱著腿在地上翻滚,深蓝色的工装裤迅速被暗红的血跡浸透。 易华伟保持著射击姿势,枪口指向倒地男子,同时迅速扫视房间。 没有其他威胁,没有同伙。 快步上前,一脚踢开落在门边的那支手枪,鞋底触到金属的冰凉触感。隨后用膝盖压住蓝衣男子还在挣扎的后背,左手从他腋下穿过,熟练地將对方两只手腕反剪到背后。 “唔~~” 右手腕的伤口被牵动,杀手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却已无力反抗。 易华伟摸出手銬,锁住他尚能活动的左手腕,另一环扣在门框边的扶手上。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头看向林修女。 林修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全靠身后那扇窗框支撑著身体。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跡。 易华伟起身把手枪收回枪套: “林小姐,別害怕,你现在安全了。” 林修女没有回应,紧紧攥著领口那枚小小的十字架。 庭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敏第一个衝进来,手里握著枪,看见屋內情形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震惊、后怕,隨即是浓烈的自责。 “易sir,他……他说……说约了检修窗户。门房阿婆让我帮忙核实,我……我看他有工作服、工具袋,证件也是正规装修公司的……是我的错,易sir,我太大意了,对不起!” “好在人没事,你也別太自责。” 易华伟点点头,安抚了她一句。 李鹰隨后赶到,一眼扫过现场,立刻明白了七八分。看了眼阿敏苍白的脸,没有责备,只是快步上前,检查杀手伤口后对易华伟道:“易sir好枪法!腕骨碎了,小腿穿了个洞,不过死不了。” “叫人过来把他带回去,看他知不知道僱主是谁。” 易华伟朝李鹰吩咐了一句,走到林修女面前,半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林修女,没事了。他已经不能伤害你了,你看著我,慢慢呼吸。” 睫毛剧烈颤抖,林修女艰难地將目光从虚空挪向易华伟的脸: “……他……他是……来杀我的?” 易华伟点点头:“是,不过现在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我以前……” 林修女声音低得像自语:“我还在神学院的时候,老师讲过一课。他说,信仰不是相信世界是好的,而是相信即使世界不好,仍然有好的东西值得守护。当时我不太明白。” 说著,她抬起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易华伟脸上。 “现在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易华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林修女,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我会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这座修道院,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但这里不是绝对安全的,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生活会受到很大影响。” 林修女没有说话。 “第二,” 易华伟继续道:“我们可以把你转移到安全屋。那里只有警方知道,没有人能查到。你可以继续日常祈祷、读经,只是换一个地方。案件结束之后,你可以选择回来,或者重新开始。在你做出决定之前,警方会完全负责你的安全和生活所需。……这个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现在回答。” 林修女低下头,没有回应。 阿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自己犯了错,差点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看著林修女苍白的面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林修女……” 阿敏忍不住开口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核查清楚,就把他放进来了……” 林修女看到阿敏眼里的自责和愧疚,摇了摇头:“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阿敏微微一怔。 “你核查了他的证件,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情,你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我……” “真正做错事的人,是那个扣动扳机的人,和那个命令他扣动扳机的人。不是你。” 阿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怕死。” 林修女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我不想死得毫无意义。如果那个人……如果那个杀害无辜者的凶手因为我不能出庭而逃脱制裁,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好!” 易华伟有些意外,笑著点点头:“林修女深明大义,要是多些像你一样的人,那些犯罪分子就不敢这么猖狂了。” 林修女玉脸微红:“都是上帝的指引…” “走吧!” 易华伟无语,直接打断她的话:“我们先去跟院长打声招呼。” 第112章 夜色 江六丑诚意奉献《港综之翻手为云》,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尖沙咀,加连威老道。 易华伟將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带著林修女以及李鹰、阿敏步行过来。 安全屋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户型公寓,总面积五百来呎。客厅里有一张浅绿色的布艺沙发,对面是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旁边的小书架上摆著些杂誌和几本小说。餐厅区域放著一张四人座的小餐桌。 两间臥室都不大,一间放著一张標准双人床和衣柜,另一间稍小些,摆著张单人床和书桌。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卫生间乾净,热水器是新的,浴帘上印著淡蓝色的碎花图案。 最让林修女意外的是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叶子翠绿欲滴,显然有人定期浇水。 李鹰有些好奇:“这是……” “nb那边之前用过的安全屋,暂时空著。” 易华伟笑了笑,转头看向林修女:“这是警方常用的安全屋,设施齐全,该有的都有。冰箱里有新鲜食材,可以自己做饭。不想做的话,楼下烧腊铺、茶餐厅都有,味道不错,费用我们负责。如果还需要什么,可以跟李鹰或者阿敏说,他们会帮你准备。” 林修女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將手里那个小小的帆布行李袋放在沙发上。 “我……可以先把东西放好吗?” “当然。” 易华伟点点头:“这是你的房间,这段时间你就是这里的主人。怎么布置,怎么安排,都隨你。” 林修女微微頷首,拎起行李袋走向臥室,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阿敏站在窗边,犹豫了一下,看向易华伟,压低声音:“易sir,我……” “行了。” 易华伟笑了笑:“事情已经发生,林修女没事,杀手也抓住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反覆自责,是把接下来的保护工作做好。懂吗?” 阿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易sir。” 李鹰靠在沙发扶手上,问道:“易sir,这栋楼我们的人熟不熟?” “楼下药房老板是退休军装警,儿子现在还在衝锋队。烧腊铺的老板我们也打过招呼,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楼上楼下和对面几户的背景我让刘sir帮忙查过,没有可疑。楼道里装了隱蔽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控。你们在房间里守著,外面有事会有人通知。” 李鹰点点头,没有再问。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臥室门打开了。林修女走了出来: “房间很好,谢谢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 易华伟摇摇头:“你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好好休息,保护好自己。出庭之前,可能会有警方的人来跟你沟通案情细节,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其他时间,你想做什么都行……嗯,外出需要有人陪同。” 林修女微微点点头。 易华伟转身看向李鹰和阿敏:“接下来的保护工作就交给你们了。两人轮班,確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清醒值守。楼下进出的人要留意,陌生人敲门不要轻易开。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和总部,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易sir。”两人齐声应道。 易华伟又看向林修女:“林修女,你在这里安心住著。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觉得哪里不舒服,隨时跟李鹰或者阿敏说。他们不是外人,是专门负责保护你的警察,值得信任。” 林修女目光在李鹰和阿敏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確认一切安排妥当,易华伟朝李鹰和阿敏摆了摆手:“好了,我先走了。有事电话。” 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正要跨出去,忽然又回过头,目光落在林修女身上:“林修女。” 林修女抬起头,看著他。 易华伟:“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关於信仰和好的东西。不管怎样,你能选择站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好的东西。” 林修女微微一怔,隨即嘴角轻轻弯了弯,那张苍白的脸忽然生动了许多。 “谢谢。” 易华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杀手落网,林修女安全转移,接下来就看能从那个杀手嘴里挖出多少东西了。 如果运气好,顺著这条线说不定能把靚坤的案子办成铁案。就算运气不好,至少林修女保住了,靚坤想翻身也不容易。 …………… 夜色正浓。 酒吧的灯光调得很暗。 安妮坐在吧檯最靠里的位置,手肘撑在檯面上,纤细的手指间夹著一支女士香菸,右手握著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微微侧著头,烟雾从微启的唇间逸出,裊裊升腾,模糊了脸部轮廓。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裙。细细的吊带掛在圆润的肩头,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奶油般的肌肤。裙子顺著曲线垂落下来,在腰际轻轻收拢,又在臀线处微微撑开,最后落在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 裙摆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小腿线条流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尖微微向下,勾勒出脚背优雅的弧度。 吧檯的调酒师偶尔偷偷瞄安妮一眼,但很快又移开目光,装作在擦拭酒杯。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或者说,这种级別的女人他见得不多,但经验告诉他,她不是那种会被调酒师的殷勤打动的类型。 安妮没有看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散开。 “小姐,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起来三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眼神在安妮脸上和胸口之间来回游移。 安妮没有转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不闷。” “是吗?我看你一个人坐了好久,以为你在等人。” 男人没有被拒绝的尷尬,反而往前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喝一杯?这里的single malt还不错。” 安妮终於转过头来,目光从那男人脸上扫过,从上到下,又回到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谢谢,不用。” 说完就转回头,仿佛那男人根本不存在。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耸了耸肩,转身走开了。 调酒师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继续擦他的杯子。 安妮没有理会,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 没一会儿,又有男人过来搭訕。 这次是个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穿著休閒西装,脸上还带著点稚气。说话时有点紧张,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安妮的眼睛。 “那个……小姐,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安妮有些厌倦地闭了闭眼,转过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多大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二……二十。” 安妮点点头:“你该叫我姐姐。” 年轻人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那……姐姐,请你喝杯酒?” 安妮轻轻摇了摇头,长发隨著动作在肩头晃动,几缕髮丝滑过<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肌肤。 “回去吧,这里不適合你。” 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訕訕地走了。 安妮重新端起酒杯,將杯中所剩无几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隨后把空杯轻轻推向前。调酒师立刻会意,又给她倒了半杯,加了两块新的冰。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依旧是爵士,但节奏比之前更慢。 安妮把香菸按熄在菸灰缸里,拿起新倒的威士忌轻轻晃了晃。 她今天不想理任何人。 不想应付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不想听那些千篇一律的搭訕,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一个人喝酒,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镜子里那张脸,她看了二十五年,已经有些厌倦了。 漂亮吗?当然漂亮。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说。小时候她为此骄傲,长大了她学会利用它。 现在……她好像没那么自信了。 又有几个男人从吧檯旁边经过,其中一个明显放慢了脚步,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定在安妮身上。他的同伴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走开了。 安妮没有理会,眼神里带著一丝迷离,像是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让思绪隨意飘荡。 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也渐渐嘈杂。 安妮喝完了第二杯威士忌。 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酒液变得有些淡。她把杯子放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香菸,叼在唇间,拿起打火机点燃。 烟雾从微微嘟起的嘴唇间溢出,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有个女人从她身后经过,香水味飘过来,是香奈儿五號,带点侵略性的味道。那女人看了安妮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打量,然后走开了。 安妮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这种无聊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持续了很久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安妮没有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著深色外套的身影。 又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安妮端起酒杯,准备用沉默打发走今晚的第五个搭訕者。 “一个人喝闷酒?” 声音传进耳朵。 安妮端著酒杯的手顿住了,缓缓转过头。 昏黄的灯光在易华伟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正看著她。 安妮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但只是一瞬,那抹笑意很快被压了下去。垂下眼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復了淡然,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易华伟笑了笑,朝酒吧另一侧的卡座方向努了努嘴:“几个老同事在那里聚会,约了过来喝两杯。一进门就看到你坐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些许关切:“你怎么一个人来喝酒?” 安妮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著很多话,又像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易华伟没有再追问,朝调酒师招了招手:“给我一杯生力。” 然后转向安妮,换了个话题:“报社的工作很累吧?” 安妮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带著一丝嘲讽:“累?你们两口子天天快活,把活儿都丟给我一个人。我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才能回家,你呢?今天又去哪瀟洒了?” 易华伟被她说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瀟洒什么,今天差点没被人用枪崩了。” 安妮端酒杯的手微微一紧,目光在他脸上迅速扫过,確认没有伤痕后才放鬆下来。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道:“那是你的事。” 易华伟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东西,藏得再深,也还是能感觉到。 但有些事,感觉到了也只能装作感觉不到。 调酒师把啤酒推过来。易华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辣椒昨天还念叨你,说你最近都不找她逛街了,是不是生她气了。” 安妮轻哼一声:“她有时间逛街,我哪有功夫生气!” 易华伟失笑:“这话你当著她的面说,她肯定又跟你撒娇。” “撒娇也没用。” 安妮把香菸按熄,斜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回去帮你骂她。” 易华伟举起酒杯。 “该骂的人是你!” 安妮白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喉咙滚动几下,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大口。 俏脸瞬间泛起淡淡的酡红,红晕从两颊蔓延到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易华伟皱了皱眉头:“你喝多少了?” 安妮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又比了个三的手势:“两杯……哦不对,第三杯了。” 易华伟伸手按住她还想往前推的酒杯:“差不多了吧?你三杯倒,忘了?” 安妮瞪他一眼:“谁三杯倒了?” “上次公司聚餐,你喝了三杯红酒,然后抱著辣椒哭了一个小时,说没人爱你。辣椒录了音的,要不要放给你听?” 安妮的脸更红了。 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被戳穿了糗事,<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小嘴,小声嘟嚷: “那不算,那天心情不好。” “今天心情也不好?” 安妮没有回答,垂下眼睫,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几秒。 忽然抬起头,盯著易华伟,眼神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管我喝多少干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藏著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睫毛微微颤抖,红润的嘴唇微微抿著,带著一丝倔强。 易华伟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当然关我的事,你要是在这里喝醉了,辣椒明天肯定骂我,说我看见你也不管。” 安妮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也是。” 她转回头,把酒杯往前推了推:“那就听你的,不喝了。” 易华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鬆一口气。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檯上,对调酒师道:“结帐。” 然后站起身,朝安妮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安妮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易华伟握住她的手,把她从高脚椅上扶下来。安妮起身时微微踉蹌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安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洗衣粉的清香。 只是一瞬,她就鬆开了手,自己站稳了。 “走吧。”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112章 夜色》,阅读连结。 第113章 撩人 夜风从车窗外灌进来。 安妮坐在副驾驶,侧著脸看向窗外,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车里放著电台的音乐,轻快的旋律和窗外的夜景交织在一起。 “冷吗?”易华伟问道。 安妮摇摇头。 易华伟把车窗摇上去一些,风小了很多。 “你今天心情不好?” 安妮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就是觉得有点累。” “工作上的事?” “不全是。” 安妮顿了顿:“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一个人,挺没意思的。”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光影从车窗掠过,在他脸上留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侧脸线条硬朗,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是答案,而那个答案,她不想听。 “你跟辣椒,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换了个问题。 易华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怎么今天这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阿敏今天也问了。” 安妮挑眉:“阿敏是谁?” “组里的同事,今天一起出任务。” 安妮“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边是老式的唐楼,霓虹灯少了很多,显得格外寧静。 易华伟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到了。” 安妮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谢谢你。” 易华伟笑了笑:“谢什么,顺路。” 安妮转过头看著他: “我不是说送我回来。我是说……拦著我喝酒。” 易华伟愣了一下。 安妮忽然笑了,俏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弯著好看的弧度。 “我知道自己三杯倒。我就是……想喝。” 易华伟摸了摸鼻子:“不开心的时候找人聊聊,別一个人扛著。” 安妮看著他。 想说找谁聊?找辣椒?她忙著谈恋爱。找同事?同事只是同事。找那些天天围著我转的男人?他们只想把我灌醉。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边,弯下腰,透过车窗看著驾驶座上的易华伟。 “路上小心。” 易华伟点点头:“上去吧,早点休息。” 安妮又站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转身的瞬间,高跟鞋的细跟在人行道的砖缝里卡了一下。 “哎呀——” 安妮整个人朝一侧歪倒,本能地伸手去扶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易华伟刚发动引擎,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安妮身边,將她搀扶起来: “怎么样?崴到了?” 安妮靠在他怀里,眉头紧蹙,咬著下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右脚微微悬空,不敢著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易华伟低头看向她的脚踝,那截纤细的脚腕已经开始微微红肿。 “能站起来吗?” “我试试。” 安妮试著把脚放下来,刚触地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些。 “不行……好痛。” 易华伟皱了皱眉,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將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安妮身体微微一僵,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那股男性气息又一次縈绕在鼻端,让人心跳加速。 “我重不重?” 轻咬贝齿,安妮的声音很飘。 易华伟低头看她,笑了笑:“你得多吃点,別总想著保持身材。” 安妮別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 电梯间很旧,是老式唐楼那种需要手动拉铁闸的款式。 易华伟把安妮轻轻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单手拉开铁闸,然后重新將她抱起,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灯光昏黄,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安妮靠在易华伟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脸颊贴在他肩窝的位置,那片衣料已经被她的体温熨得温热。 微微抬起头,看著他侧脸的轮廓。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眉眼深邃,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因为辣椒的关係频繁接触,再到后来……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著他。 “看什么?” 易华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头看她。 安妮没有躲闪,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看你。” 易华伟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有什么好看的。” 安妮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著他。 电梯又上了一层。 昏黄的灯光晃了晃。 安妮忽然仰起头,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他的脸颊上。 像羽毛拂过,一触即离。 易华伟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目光与安妮对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藏著星星,又像藏著一汪深潭,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或者说不敢看懂的情绪。 轻咳一声:“別闹。” 安妮笑了,笑容里带著些得意,又带著些说不清的情绪:“我就闹。” 易华伟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盯著电梯门,但安妮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点。 电梯继续上升,七楼到了。 易华伟拉开铁闸,抱著安妮走出电梯。 “哪一间?” “左边,尽头那间。” 易华伟抱著她走到门前,接过她递来的钥匙打开门。 房门推开,里面是一片黑暗。 易华伟摸索著找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玄关的灯亮了起来。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玄关处放著一个白色的鞋柜,上面摆著一盆小小的绿植。客厅里是一套浅色的布艺沙发,对面是电视柜,柜子上摆著几本书和一些小摆件。窗边掛著淡蓝色的窗帘,此刻拉得严严实实。 走进客厅,易华伟轻轻把她放在沙发上。 “药箱在哪里?” 安妮指了指电视柜下面:“最下面那个抽屉。” 易华伟走过去,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白色的急救箱。有跌打药水,是常备的那种黄道益活络油。 易华伟把活络油拿出来,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薄荷和药草味道立刻瀰漫开来。 走回沙发边,在安妮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右脚。 安妮的脚很小巧,白皙纤细,脚趾圆润,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此刻脚踝处已经明显红肿起来。 “忍著点,可能会有点痛。” 易华伟把活络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敷上她的脚踝。 “嘶——” 安妮倒吸一口凉气,脚趾都蜷缩起来。 “忍一下,把淤血揉开就好了。” 易华伟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但力道却没有减。低著头,专注地看著她的脚踝,眉头微蹙,手指按在红肿处,一圈一圈地揉著。 安妮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看著他专注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去喝酒吗?” 易华伟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隱约有了一种预感。 “心情不好?” 安妮摇了摇头。 “我今晚,不是心情不好。我是……忽然很想见你。” 易华伟蹲在原地,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安妮看著他,继续道:“我去了你总署门口,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看著你们下班的人一批批出来,没看到你。后来我打电话去你办公室,没人接。我……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你,就去那家酒吧了。因为有一次听你说过,你和同事偶尔会去那里喝酒。” 易华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妮的目光太直接,直接得让易华伟有些不敢直视。 垂下眼,继续揉著她的脚踝,但动作比之前更轻,更慢。 安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易华伟抬起头,目光与她对视。 安妮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阿伟。” “嗯。” “我喜欢你。” 易华伟瞳孔微微收缩。 安妮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弯著一个浅浅的弧度,只是眼眶有些泛红。 “我知道你有辣椒。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我都知道。”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可能是后来几次接触,可能是…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说了,以后见面尷尬,连朋友都做不成。可是今天…我忍不住。” 易华伟喉结滚动了一下。 “安妮……” “你別说话。” 安妮打断他:“让我说完。” “我没想破坏你和辣椒什么,我原本想著,就这样吧,藏在心里,时间长了,总会淡的。” “可是今天,你抱著我,我忽然想,如果…如果当初我先认识你,如果当初是你坐在我家隔壁,如果……” 她说不下去了。 易华伟沉默著。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低:“安妮,我……” “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你,不该对你有任何想法。但是喜欢这种事,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你,不该对你有任何想法。但是喜欢这种事,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安妮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他: “阿伟,你给我个准话。你要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彻底死心。以后咱们还是朋友,但就只是朋友。我会努力找別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过我的日子。” “可你要是……要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那你就说。我不是要你离开辣椒,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易华伟还是没有说话。 安妮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和自嘲,往后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算了,我不该逼你的。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易华伟把活络油的盖子拧紧,放到茶几上。 “安妮。” 安妮睁开眼。 易华伟看著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怜惜,有歉意,还有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很好。” 安妮等著他说下去。 “真的,你很好。漂亮,聪明,善良,独立。哪个男人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安妮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是——” “但是你有女朋友了。” 安妮接过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 “我没说完。” 安妮愣了愣。 “我对你……不是没有感觉。” 安妮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不应该。辣椒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我不能辜负她。但我也不能骗你,你问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你。有。”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 安妮看著他,展顏一笑,撑著沙发坐直身体,伸手拉住他的手。 “知道吗?刚刚你要是说对我没感觉,我就准备隨便找个男人嫁了。” 易华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你这算什么?威胁我?” “对,就是威胁你。” 安妮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我安妮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男人告白。你给个痛快话,到底答不答应?” 易华伟看著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鬆动。 “安妮……” “啪。” 安妮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力道不重,但声音挺响。 “你倒是说话啊!磨磨唧唧的,是不是男人?” 易华伟被她气笑了,习惯性地抬手。 “啪。” 安妮捂住<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整个人愣住了。 易华伟自己也愣住了。 安妮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粉色,咬著下唇,瞪大眼睛看著他。 “……那个,” 易华伟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我……不是故意的。” 安妮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易华伟心虚地瞥了她一眼。 “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平时跟辣椒闹习惯了,她总跟我动手动脚,我就……” 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时候提辣椒的名字不太合適,声音戛然而止。 安妮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乾净,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平时也这样打辣椒?” 易华伟噎了一下:“不是,她打我比较多。” 安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刚才那点尷尬好像被这一笑冲淡了不少。 易华伟鬆了口气,也跟著笑了笑。 笑著笑著,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安妮咬著下唇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整个人贴了过来。 唇间带著点薄荷的味道,还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 易华伟没有推开她。 安妮往后退了退,眼睛近在咫尺,亮晶晶地看著他,呼吸轻轻扑在他脸上: “你不推开我。” 易华伟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 “你不想推开我。” 安妮替他说完了,又吻上去,这次不再是试探。 易华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妮贴著他的唇,声音轻得像梦囈: “別走。” 易华伟睁开眼看她。 她的眼睛像是起了一层薄雾: “我知道明天醒来你可能会后悔,但今晚,让我自私一回。” 易华伟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安妮的手指穿过他的发,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他的后颈。 易华伟直起身,把玄关的灯关了。 黑暗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点点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易华伟走回沙发边,弯下腰,重新把她抱起来。 穿过客厅的时候,安妮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活络油的药味。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竟然让她觉得安心。 窗帘没拉严,有一缕光漏进来,正好落在枕边。安妮躺在那一小片光影里,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不说话,只是看著他。 易华伟在床边坐下,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安妮侧过脸,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阿伟。” “嗯。” “抱抱我。” 易华伟躺下去,把她揽进怀里。 安妮缩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快一点,但没有乱。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无意识地揪著他的衣角。 “你在想什么?”她问。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 “在想…你。” 安妮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易华伟低头看她。 安妮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我不后悔。” 易华伟鬆开她的手,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缕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床头。淡淡的,朦朦的,像一层薄纱。 后来那缕光灭了。 再后来,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淡淡的银色。 安妮蜷在易华伟怀里,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她现在总算知道,小辣椒为什么只有来亲戚的时候才能准点上班了。 易华伟也体验到了不一样的包容。 瑜伽好啊,得练。 深挖诸天无限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114章 大阵仗 西九龙总署。 “头儿今天好像很开心?有什么好事吗?” 马龙一巴掌拍在方正背部,朝办公室努了努嘴。 “嘶~,臭小子,使那么大劲干什么?” 方正回头瞪了马龙一眼:“头儿哪天心情不好了?” 有一说一,易sir虽然平时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但对手下的態度没得说,哪怕犯了点错误,也从不冷脸相对。 “不是啊,头儿今天看著特別高兴。” 马龙摸了摸下巴,猜测道:“你看他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我跟你赌一百块,绝对有好事。” 方正瞥了一眼玻璃隔间里的易华伟。 易sir正端著杯咖啡站在窗前,外面是寻常的街景,他却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带著笑意。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方正隨口道。 马龙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睡得好?我看是『睡』得好吧。” 方正愣了愣,反应过来,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臭小子,別瞎说。” “我哪有瞎说?” 马龙揉著后脑勺,一脸冤枉:“你看啊,头儿跟他女朋友感情稳定,生活滋润,心情好不是很正常?” 方正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没准是买彩票中了奖。” “切,头儿又不买彩票。” 马龙凑近一点,挤眉弄眼道:“而且你看他那神情,分明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是一种……怎么说呢,由內而外的满足感。” 方正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你当自己是心理专家啊?赶紧干活,一会儿头儿出来看见你在这八卦,小心请你喝茶。” “切,头儿才没那么小气。” 马龙不以为然,但还是收敛了一点,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办公室瞄。 就在这时,易华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视线直直地落在他俩身上。 马龙立刻站直,脸上堆起笑容,同时用手肘捅了捅方正:“那个,方哥,昨天的报告你看了吗?” 方正反应也快,配合地点头:“看了看了,还有点问题,咱们去会议室说。” 两人勾肩搭背,一本正经地往会议室方向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办公室里,易华伟看著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嗶嗶嗶——” 低头看了眼bb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安妮发来的: “脚好多了,谢谢你的早餐。” “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去公司了,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手指动了动,易华伟回復了一句。 很快,安妮的回覆来了: “別,我自己打电话。不说了,你上班吧。晚上过来吃饭吗?” “嘟嘟嘟——” “好!” 笑了笑,易华伟隨手將bb机扣回腰间,接起电话,听著电话那头的声音,脸上笑容瞬间转淡: “好的,李sir,我马上过去。” 拿起外套,易华伟走出办公室,朝马龙挥了挥手:“阿龙,跟我出去一趟。” “yes,sir!” 看著易华伟一脸严肃,正跟方正说笑的马龙立马起身。 …………… 一辆银色皇冠稳稳停在警戒线外,引擎熄灭,车门打开。 易华伟下车,目光扫过现场。几辆衝锋车呈扇形停在山道转弯处,將一片山坡与外围隔绝开来。 警戒带外,十几个记者正疯狂按动快门,几个军装警员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墙,艰难地將他们拦在外面。 李文斌站在警戒线边缘,侧脸紧绷,眉头几乎拧成死结。几个试图採访他的记者被警员拦住后,还在不甘心地伸长脖子,话筒高高举起。 “李sir。” 易华伟快步上前,马龙紧隨其后。 李文斌转过身,紧绷的面容稍微鬆弛了一瞬,隨即又凝重起来:“来了。” “什么情况?” 易华伟的目光越过李文斌肩头,落向不远处那片被临时围挡遮住的山坡。 李文斌朝那几个还在试图突破封锁的记者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警员:“先处理这些苍蝇。法医和鑑证科的人刚到不久,还没出初步结论。但……死者身份已经確认。” 顿了顿,语气凝重:“是行动处副处长乔治·史密斯的儿子罗伯特·史密斯。另一个是他女朋友,港大在读学生。” 易华伟瞳孔微微一缩。 行动处副处长的儿子被杀? 开玩笑的吧? “谁先发现的?”易华伟问道。 “早上七点左右,一对爬山的夫妇。他们看见山坡下有两具尸体,嚇得直接报警。” 李文斌抬手指了指山道另一侧:“最初是附近巡逻的军装先到,確认死亡后立刻上报。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消息已经不知道怎么就漏给了媒体。” 看了一眼那些依旧亢奋的记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像闻到腥味的鯊鱼,全涌过来了。而且死者的身份,他们好像也知道了。刚才有几个记者问我对副处长公子遇害有何评论,我他妈的连尸体都没看到,有个屁的评论!” 易华伟点点头,心里迅速盘算。 这种案子,破不了是丑闻,破了未必是功劳,破慢了绝对是责任。尤其是死者家属是警队高层,任何一点闪失都会被放大成致命失误。 “我去看看现场。” 易华伟朝马龙使了个眼色,两人撩起警戒线,弯腰钻了进去。 山坡上,两具尸体相距不到三米,仰面倒在乱石和枯草之间。 男的穿著深蓝色休閒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看装扮像是来爬山的。女的穿著浅粉色运动t恤和白色短裤,长发散开,混著泥土和血跡贴在脸颊上。 法医老余正蹲在男尸旁边,戴著白手套的手轻轻翻动著死者的衣领。鑑证科的两个年轻人则拿著相机和证据袋,在周围仔细搜索。 “老余,什么情况?” 易华伟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 “易sir来了。” 老余抬起头点了点,用下巴指了指男死者:“初步估计,死了不到二十个小时。” 易华伟掀开白布,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男死者,眉头一皱:“凶手很残忍。” “嗯!” 老余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的李文斌:“李sir,我们过去看看那个女死者。” 李文斌点点头:“好!” 几人走到女死者旁边,李文斌看向老余:“余医生,初步的致死原因是什么?” 老余点了点女死者:“两个死者伤痕累累啊,脖子、头和手脚都伤得很重,暂时很难说。” 马龙蹲下,掀开白布看了看,眉头紧锁:“余医生,她死之前有没有被人侵犯过?” 老余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性。” …………… 行动处副处长的独子被杀,这个消息足以让整个港岛警队大地震。 李文斌在现场待了不到十分钟,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四次。第一次是一哥打来的;第二次是乔治本人…都在询问同一个问题:案件进展如何?什么时候能有初步结论? 李文斌掛断电话,抬头望向山坡下那条被记者和围观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山道,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李sir,” 一个年轻的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总部命令,抽调附近七个警署的军装、便衣和机动部队,共计三百二十人,下午两点前必须抵达现场集结待命。另外,总部请求飞行服务队支援,直升机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三百二十人听起来不少,但在这片植被茂密的山地面前,未必够用。更何况,搜索范围还远没有確定。 凶手是从哪个方向逃窜的?是否使用了交通工具?会不会已经潜回市区?一切都是未知数。 “告诉各警署负责人,人到了之后立刻向我报到,统一分配搜索区域。另外,让公关科起草一份通报,措辞要谨慎,要表现警方高度重视,已经全力展开调查,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公布。別的什么都別说。” “yes,sir!” 警员敬了个礼,转身飞奔而去。 马龙蹲在女死者旁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泥土里夹起一根细细的纤维,放进证据袋里。看向易华伟:“易sir,你说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看这现场,好像不是临时起意那么简单。” 易华伟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投向山坡上方那条蜿蜒的山道。这条路人跡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经过。凶手敢在这里动手,要么是极度疯狂,要么是对周边环境极其熟悉,知道什么时间点不会有其他人出现。 “现在下结论太早。等搜索范围扩大,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马龙点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一点刚过,第一批增援警力抵达现场。 最先到的是附近黄大仙警署的五十名军装警员,领头的是黄启发,身后跟著何尚生。 紧接著,东九龙机动部队的八十人乘坐两辆大巴赶到。 不到两点,来自七个警署的三百二十名警力全部集结完毕。加上原本就在现场的重案组、鑑证科、法医科和附近巡逻警,现场总警力逼近四百人。 李文斌站在一个矮坡上,面前站著各个单位的负责人,手里拿著一张临时列印出来的山地地图,上面用红笔粗略地画出了几个搜索区域。 “诸位,死者的身份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不是普通的谋杀案,这是对整个警队的挑战。凶手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杀害高级警官的家属,就必须付出代价。” 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搜索范围初步划定方圆五公里。分成八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个小组负责。机动部队负责核心区域和复杂地形的搜索,军装负责外围和通道排查。警犬队已经在路上了,直升机一个小时后开始空中侦察。” “各单位听我命令,五点之前,完成第一轮全面搜索。任何可疑物品,任何可疑痕跡,任何可疑人员,立刻上报。我不接受『没发现』这种答案,明白吗?” “明白!” 四百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 下午两点半,搜索正式开始。 最先进场的是警犬队。八条训练有素的德国牧羊犬在训导员的带领下,从案发现场展开追踪。 其中一条警犬在距离现场大约两百米的地方突然停下来,发出低沉的吠叫。训导员蹲下身,仔细查看它示意的位置——草丛里有几滴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被枯叶半遮半掩。 “李sir!有发现!” 易华伟第一个赶到。蹲在草丛边,仔细观察那几滴血跡。血液的量不多,但足以说明一个问题:凶手很可能也受伤了。 “採集样本,送去检测。……继续追。” 警犬再次出发,沿著断断续续的血跡,一路向山林深处推进。 与此同时,机动部队的八十名警员已经进入核心搜索区域。他们分成十个小组,每组成员之间保持可视距离,呈扇形向前推进。每个人都低著头,目光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上仔细搜索。 枯叶、石块、折断的树枝、被翻动的泥土……任何异常的痕跡都会被標记、拍照、取样。 一个年轻的警员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这边有脚印!” 负责该区域的警长快步上前。岩石表面確实有两枚模糊的鞋印,脚尖方向朝外,显然是从案发现场方向往山林深处去的。他立刻用对讲机报告位置,同时掏出隨身携带的捲尺和相机,开始初步勘验。 鑑证科的人很快赶到,接过后续工作。 下午三点十五分,天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 一架直升机从东北方向飞来,逐渐降低高度,在山谷上空盘旋。直升机两侧舱门大开,两名穿著高可见度马甲的观察员探出半个身子,手持高倍望远镜,目光扫过下方绵延的山林。 螺旋桨捲起的狂风让山坡上的树木剧烈摇晃,枯叶和尘土飞扬。下方的搜索警员纷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直升机沿著预设的航线缓缓推进,从空中俯瞰这片复杂的地形。有些地方是茂密的树林,树冠密集得几乎看不到地面;有些地方是陡峭的岩石坡,根本无从下脚;还有些地方是被废弃的农田,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1號区域,没有异常。”观察员通过对讲机报告。 “2號区域,没有异常。” “3號区域……” 没有异常,意味著凶手可能已经逃出这片山区,意味著后续的追捕难度將呈几何级数增长。 下午四点,搜索范围扩大到方圆八公里。 长时间弯腰搜索,加上山地地形的崎嶇,让不少人的制服被汗水浸透,脸上也沾满了灰尘。但没有人停下来休息。命令是五点之前完成第一轮全面搜索,时间不等人。 一个中年警员在翻越一块巨石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小心点!”同伴喘著粗气,“摔下去可不是闹著玩的。” 中年警员惊魂未定地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巨石的边缘,忽然愣住了。 “等等……”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石缝里的枯叶和泥土:“这里有东西。” 同伴凑过来一看——石缝深处,露出一个黑色的边角,像是某个物品的一部分。 “別动!” 同伴立刻按住他的手:“叫鑑证科!” 十分钟后,鑑证科的人赶到。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和枯叶,將那件物品完整地取出来。 是一根垒球棒。 一把沾满已经乾涸的暗红色液体的棍子,上面还残留著一些纤维状的附著物。 李文斌接到消息,几乎是跑著赶到现场。盯著那把被装进证据袋的垒球棒,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立刻送检!指纹、血跡比对,所有能做的检测全部做!我要在最短时间內知道这把铁棍和受害者有没有关联!” “是!” 鑑证科的人小心翼翼捧著证据袋飞奔著下山。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直升机燃油即將耗尽,开始返航。 地面的搜索仍在继续。警犬队已经追踪到距离案发现场大约三公里的地方,血跡断断续续,最终消失在一处溪流边。溪水不深,但足以冲刷掉痕跡。凶手很可能沿著溪流逃窜,以此切断追踪。 警犬在溪流边来迴转了几圈,终於停下来,摇著尾巴望向训导员,眼神里带著一丝茫然。 “跟丟了。” 训导员通过对讲机报告:“血跡消失在溪流里,无法继续追踪。” 李文斌收到消息,沉默了几秒:“扩大搜索范围,沿溪流两岸排查,看看有没有上岸的痕跡。” “明白。” 天色开始变暗。太阳落到山脊线以下,山谷里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沉。再过不到一个小时,能见度將降到无法进行有效搜索的程度。 李文斌看了一眼手錶,搜索时间已经比预定延长了五分钟。 “各单位报告搜索情况。” “1號区域搜索完毕,没有发现。” “2號区域搜索完毕,没有发现。” “3號区域搜索完毕,没有发现。” “4號区域……” 一连串的“没有发现”再次在频道里响起。 那把刀是唯一的收穫,但也仅此而已。没有目击者,没有嫌疑人,没有明確的逃窜方向。凶手像是蒸发了一样,消失在这片山林里。 李文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他知道,这种规模的搜索不可能没有遗漏,天黑了之后更难有进展。现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保留现场,等待天亮后继续。 “通知各单位准备收队。留一部分人驻守现场,其他人撤回集结地。明天早上六点,继续搜索。” “是!”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易sir,”马龙忽然开口:“你觉得凶手还能找到吗?” “只要他还活著,就一定能找到。……黄sir,阿生!” 易华伟眉头一挑,起身迎向黄启发跟何尚生。 第115章 陈家驹 西九龙总署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將光线隔绝在外。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投影仪投射出的冷白光线。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著来自几个不同警署的精英。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投影幕布上。 “狮子山命案,已经被列为双重凶杀案处理。” 李文斌站在投影仪旁,脸色冷峻。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切换出第一张现场照片。 “男死者罗伯特·史密斯,二十岁,英籍,港大社会科学系二年级学生。他的父亲,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点点头,李文斌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女死者艾玛,二十岁,港大文学系二年级学生,罗伯特的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本地人,父母都是中学教师。” “根据报告,法医初步推断为昨天下午六点到八点之间。具体时间还需要进一步確认。” “男死者的死因。” 李文斌用雷射笔点了一下罗伯特尸体的颈部位置:“是被人用硬物击中后脑,导致颈骨折断。注意,不是普通的击打,而是足以让颈椎完全断裂的重击。” 顿了顿,切换到一组特写照片。罗伯特的头、颈、肩、背、手臂……几乎每一处都有明显的伤痕。淤青、擦伤、裂口,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男死者身上还有大量伤痕,头部六处,颈部三处,肩背十二处,四肢十七处。初步判断是被铁棒之类的钝器反覆击打所致。凶手……非常残忍。”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李文斌没有停顿,继续切换照片。是艾玛的局部特写,腿部有明显的淤痕和撕裂伤。 “女死者艾玛,身上同样有大量伤痕,总数超过三十处。分布范围包括头部、颈部、躯干和四肢。法医初步检验表明,她死前曾被侵犯。推测至少遭到一人用强。確切的结果需要等进一步的法医报告。” 李文斌给了大家几秒钟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切换到下一组照片。 “现场搜索到的证据,除了死者的衣物、书本和笔记之外,两个死者的钱包都不见了。凶手很可能劫財,但不能確定这是主要动机还是顺手牵羊。” 照片上,散落的书本和笔记被编號標註,每一件都拍了特写。其中一本笔记本半开著,页角沾著泥土和已经乾涸的血跡。 “不过,在死者附近,我们发现了这个。” 幕布上出现一张特写照片——一张钞票,皱巴巴的,沾著泥土,但上面的號码清晰可见。 “这是一百港幣,它的號码是ay362458。只有半截,另外半截不知去向。为什么会出现这节钞票?是死者身上的,还是凶手遗落的?目前还不清楚。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必须跟进。” 李文斌放下遥控器,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我宣布正式成立『狮子山双重凶杀案专案组』。” “这个案子,性质恶劣,社会关注度高,死者家属身份特殊。你们都是各个警署抽调上来的精英,我把你们聚在一起,是因为我需要最好的人,最快的速度,最確凿的证据。” “专案组组长,由西九龙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陈国荣担任。” 陈国荣站起身,朝眾人点了点头。 “组员包括,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易华伟、马龙。” 易华伟和马龙同时起身致意。 “黄大仙cid探员何尚生。” 何尚生站起身,朝眾人点了点头。他和易华伟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交换了一个只有老同事才懂的默契眼神。 何尚生以脑子活、擅长从看似无关的线索中找出联繫而闻名,在黄大仙破过不少棘手的案子,现在已经跟易华伟平级,都是警署警长。 “中区重案组陈家驹。” 陈家驹起身,行了一礼。 中区是港岛最繁华的地段,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的cid,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陈家驹以行动力强、敢打敢拼著称,据说追捕疑犯时曾经从三层楼跳下去,摔断了腿也要把人按住。 李文斌的目光从这几人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专案组暂定你们几个,人不在多,在精。国荣负责统筹全局,协调资源。阿伟、何尚生,你们两个经验丰富,脑子活,负责主要线索的梳理和跟进。陈家驹,你行动力强,需要跑现场、盯人的时候你来。马龙,你协助大家,同时负责与鑑证科、法医科的对接。” “yes,sir” 几人齐声应道。 “外面那些记者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们知道死的是谁的儿子。公关科那边只能帮我们挡一部分压力,真正能让他们闭嘴的,只有破案。” 李文斌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找到突破口。三天之后,如果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压力就会从公关科那边转移到我们头上。到时候,不仅是媒体,上面也会过问。明白吗?” “yes,sir!” “好。” 李文斌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影仪,打开了灯。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眯了一下。 “现在,各自匯报一下你们掌握的线索和想法。国荣,你先来。” 陈国荣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拿起一支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时间、地点、凶手特徵、动机。 “昨天下午六点到八点,狮子山,靠近观景台的一段偏僻山道。这个时间段,山上游客已经很少,观景台附近还有一些人,但再往里走就比较荒凉了。凶手选择这个时间和地点,说明他对地形熟悉,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最安全。” 他在“凶手特徵”下面画了一条线:“从作案手法来看,凶手至少两个人,很可能更多。一个人很难同时控制两个年轻力壮的成年人,更不用说实施那么多次击打和侵犯。而且,凶手很可能携带了交通工具。杀人之后,他们需要快速离开现场,不可能徒步穿越山林。” 顿了顿,看向易华伟:“阿伟,你有什么想法?” 易华伟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动机”下面写了几个字:劫財、仇杀、隨机。 “劫財的可能性存在,但有两个疑点,第一,如果只是为了钱,为什么要杀人,手段还这么残忍?抢了钱包走人就行了。第二,那节一百块的钞票如果是死者身上的,为什么只有半截?如果是凶手遗落的,他为什么要把半截钞票带在身上?” 易华伟在“仇杀”旁边画了个问號:“死者父亲是副处长,这个身份太敏感了。如果凶手知道他的身份,並且是衝著他来的,那么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最坏的可能性是纯粹的隨机作案。凶手就是几个毫无理由的疯子,碰巧遇见这对情侣,碰巧起了杀心。这种案子最难破,因为没有动机,没有关联,没有可以追踪的线索。” 何尚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那支铁棍是最直接的物证。血跡比对结果出来之后,如果能確认是凶手的血,我们就有了dna这条线。但问题是,凶手有没有前科?就算比对上了,我们怎么抓人?” 何尚生在“半截钞票”旁边画了个圈:“这张钞票我已经让人去查它的流通记录。从哪家银行出的,经过哪些人的手,有没有可能在监控里找到。但说实话,希望不大。钞票流通太快,除非凶手是刚从银行取出来就作案,否则很难追踪。” 陈家驹一直没有说话,忽然开口:“我可以去狮子山附近转一转,找那些经常爬山的人聊一聊,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人物,或者发现过什么异常。有时候,这些老爬山客知道的比我们想像的要多。” 陈国荣点点头:“可以。明天一早你就去。何尚生,你负责追查钞票的流通记录,同时梳理死者生前的社交圈,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阿伟,你跟我一起,重点跟进检验结果。” “马龙,你负责协调鑑证科和法医科,有任何新进展立刻报告。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港综之翻手为云》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yes,sir!” “goodbye,sir!” 几人齐声应道。 李文斌走后,陈国荣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今晚先把各自手头的资料过一遍,明天早上八点,这里集合,匯报进展。有问题隨时电话联繫。” 眾人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准备离开。 ………… 荣记大排档。 塑料棚下摆著七八张摺叠圆桌,大部分空著,只有靠里的两张坐著几个穿著工装的夜班工人,正就著炒河粉喝啤酒。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围著油腻的围裙,看见陈国荣立刻笑著招呼:“荣哥来了?老位置?” “对,老位置。” 陈国荣点点头,领著几人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这里清净,说话方便。” 几人落座。老板麻利地拿来一壶热茶和几个杯子,又递上塑封的菜单:“今天刚到的新鲜海鱼,要不要试试?” 陈国荣把菜单推到桌子中央:“大家隨便点,別客气。” 马龙第一个接过菜单,眼睛扫了一圈,立刻开始点菜:“椒盐瀨尿虾、避风塘炒蟹、豉椒炒圣子、蒜蓉蒸扇贝……再来个干炒牛河垫底。” 何尚生笑著摇头:“你这是要把陈sir吃穷啊。” “难得陈sir请客嘛。”马龙嘿嘿一笑:“再说了,咱们破案需要体力,不吃饱怎么行?” “大家別客气,一两顿还吃不穷我。” 陈国荣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老板去准备,然后给每人倒了杯茶。 “来,先以茶代酒,欢迎各位加入专案组。虽然咱们是被一个棘手的案子凑到一起的,但能跟各位精英共事,也是缘分。”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陈国荣的目光落在陈家驹身上:“家驹,中区那边的案子应该也不少吧?突然把你抽调过来,那边的同事没意见?” 陈家驹憨厚地笑了笑:“陈sir说笑了,都是给警队办事,哪有什么意见。再说了,这案子闹这么大,能参与进来,是我的荣幸。” 说著,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易华伟,眼中带著几分好奇:“易sir,我可是久仰大名了。西九龙枪神,一个人制伏六个持械悍匪。听说前几天两枪直接废掉一个杀手的手腕和腿,人还活著能审……这枪法,枪神当之无愧啊。” 易华伟被陈家驹的恭维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別听外面瞎传,没那么夸张。” 陈家驹摇摇头,一脸认真:“易sir谦虚了。我当差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经手的案子大部分都避开匪徒要害,却让他们瞬间失去战斗力。这要不是经过千锤百炼,根本做不到。” 易华伟看著陈家驹那张认真得近乎憨厚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张脸……太像了。 浓眉,国字脸,大鼻子,说话时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有那股子执著劲儿,简直和陈国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知道这两人其实毫无关係,真的会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易华伟忍不住扭头看向旁边的何尚生,压低声音问道:“阿生,你有没有觉得……家驹和陈sir长得特別像?” 何尚生正在剥一颗花生,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陈国荣,又看了看陈家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像?哪里像了?” “就是……脸型啊,眉眼啊,还有说话的神態。” 何尚生又仔细看了看,还是摇头:“我没觉得啊。陈sir是陈sir,陈家驹是陈家驹,虽然都姓陈,都是国字脸,但五官完全不一样吧?你看陈sir的眼睛,比陈家驹细长一点;陈家驹的鼻子,比陈sir更挺……” 说著,忽然停下来,狐疑地盯著易华伟:“阿伟,你是不是最近案子太多,眼花了?” 易华伟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是何尚生眼花,而是他自己的认知出了偏差。 在这个港综世界里,陈国荣和陈家驹確实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没有任何血缘或外貌上的特殊关联。 在易华伟视角里,他们都是同一位演员饰演的角色。可对於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普通人。 易华伟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甩开,笑了笑:“可能是光线问题,我看错了。” 何尚生不疑有他,继续剥花生。 这时,老板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过来了:“椒盐瀨尿虾,避风塘炒蟹,慢慢吃啊。” 香气瞬间瀰漫开来。马龙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瀨尿虾,却被烫得直吸气:“嘶……烫烫烫……” 眾人被他的狼狈样逗笑了,气氛顿时轻鬆了许多。 陈国荣夹了一块炒蟹,边吃边看向何尚生:“阿生,刚才在会上你说要查那节钞票的流通记录,具体打算怎么做?” 何尚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去金管局,让他们帮忙查这张钞票的发行批次和流通渠道。虽然希望不大,但万一这张钞票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就有可能缩小范围。另外,我会联繫几家主要银行,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取款或者异常兑换的记录。” 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就是死者生前的社交圈。罗伯特的父亲是高层,他本人接触的人群应该也比较复杂。我打算先从港大入手,找他的同学、老师聊一聊,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跟什么人起过衝突。” 陈国荣点点头:“社交圈確实是个方向。不过要小心,死者父亲身份敏感,问话的时候別太张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何尚生点点头:“明白。” 陈家驹咽下嘴里的牛肉,开口道:“我明天去找那些经常爬山的老人聊聊。” 陈国荣点点头:“这些老爬山客平时没事就爱观察周围,说不定真能提供线索。” 马龙凑过来:“陈sir,那我呢?明天我做什么?” “你继续跟鑑证科和法医科对接,催他们儘快出结果。特別是那把铁棍上的血跡比对,还有女死者体內的dna样本。这些是关键证据,越快出来越好。” “明白。” 陈国荣看向易华伟:“阿伟,你跟我一起,明天上午先去见见副处长,了解一下死者生前的详细情况。虽然这种谈话不好受,但作为家属,他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易华伟点点头:“好。” 马龙吃得满嘴是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说那半截钞票,会不会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用来误导我们?” 何尚生摇头:“可能性不大。如果是故意留下的,应该留下整张,或者留下有明显特徵的。半截钞票能误导什么?我觉得更像是意外。” 陈国荣若有所思:“也可能是死者身上的。凶手抢钱包的时候太匆忙,钞票被撕成两半,一半掉在地上,一半被凶手带走。” 易华伟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凶手之前用过这张钞票买东西,找回的钱里有这半截。他自己都不知道钱是破的,结果不小心掉在现场。” 几人各自陷入沉思。 老板又端了几盘菜上来,打断了短暂的沉默。 酒足饭饱后,陈国荣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十一点了。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眾人: “今晚就到这里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记住,这个案子不只是给死者一个交代,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三天之內,必须找到突破口。” “yes,sir!” 几人齐声应道,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马龙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陈sir,下次还来这家吃啊,味道真不错。” 陈国荣失笑:“先把案子破了再说。破不了案,別说吃宵夜,我请你吃西北风。” 眾人笑著起身,各自离开。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116章 大妇(上) 江六丑力作《港综之翻手为云》,点击立即阅读! “家驹,你住哪?我送你啊。” 易华伟刚將车子从路边开出来,就看见陈家驹在路边等的士,便探出头冲他喊了一句。 陈家驹扭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那种標誌性的笑容,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顺手把安全带扣上:“那就麻烦你了,易sir。” “別易sir易sir的,叫我阿伟就行。” 易华伟摆摆手:“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陈家驹爽快地点点头:“那你叫我阿驹吧,朋友都这么叫。” 易华伟笑著点点头:“行,听著顺口,你住哪?” “彩虹邨,金华楼。” 易华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巧了,我从小在彩虹邨长大的。哪条路?” “我住紫葳路。”陈家驹也来了兴趣:“你住哪条?” “金菊路。” “啊?” 陈家驹一拍大腿:“那咱们算是邻居啊!隔得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说不准以前还擦肩而过过,只不过那时候不认识。” 易华伟笑著点点头:“確实不远。不过,我现在搬到浅水湾去了。” “浅水湾?” 陈家驹那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开玩笑吧?那地方隨便一套房子也得几百万吧?我听说那边住的都是有钱人,什么富商啊、明星啊、洋行大班啊…” 易华伟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笑了笑:“我哪买得起,是我女朋友买的。” “你女朋友?” 陈家驹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眼睛都亮了:“她做什么的?富家女?” “不是富家女。” 易华伟摇摇头:“她之前在报社当记者,后来我们合伙做了点小生意,运气好赚了一笔。然后……她中了六合彩头彩,就用那笔钱买了房子。” “头彩?!” 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折了腰,陈家驹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在逗我吧?头彩?那得多少钱?” 易华伟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一千多万吧。” 陈家驹愣了几秒,一脸羡慕:“唉,人和人真是没法比。我女朋友天天买六合彩,最多中过四十块,吃顿叉烧就没了……” 碎碎念了几句,陈家驹转头在车內扫视一圈:“你这车也是新买的?” “嗯,刚买几个月。” 易华伟笑了笑:“平时也就上下班开开。” “还是新车好。” 陈家驹摸了摸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盖:“我那辆二手车开起来到处响,跟拖拉机似的。启动的时候轰轰轰,开起来吱吱吱,剎车的时候嘎嘎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开的是交响乐队。” 易华伟被他这个形容逗笑了:“有那么夸张?” “我上次载阿美去南丫岛玩,半路空调坏了,大热天的,三十多度啊,她拿报纸扇了一路,报纸都扇软了。回来之后跟我冷战了两天,说我那破车迟早要散架。” 易华伟笑了笑:“阿美是你女朋友?” “对啊,谈了好几年了。” 提起女朋友,陈家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她在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但人特別好。” 易华伟扭头看了他一眼,顺口问道: “谈了好几年,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陈家驹嘆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想是想,但条件不允许啊。你知道的,我们工资就那么点,这些年虽然存了点钱,但离买房还差得远。阿美家里那边虽然没明说一定要有房才结婚,但老人家心里肯定是有这个想法的。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她跟著我租一辈子房子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阿美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她说过,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住哪里都行。可我不能真这么想啊,人家跟了我,我得对得起人家。” “你还挺有责任心。” 易华伟笑了笑,问道:“所以,你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 “对,那个小单间,一个月房租就要五百多。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交完房租、水电、吃饭,剩不下几个钱。照这个速度,攒到退休都买不起。” 易华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驹,听我一句劝,房子的事,能早买就早买。” 陈家驹扭头看他,有些无奈:“我也想啊,但没钱啊!” 易华伟笑了笑:“我在彩虹邨住了那么多年,看著那边的房价一点点往上涨。前几年还觉得贵,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简直是白菜价。港岛这个地方,地少人多,房价只会越来越高,不会往下跌。你现在觉得贵,过几年再看,会更贵。” 陈家驹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 易华伟继续说道:“我女朋友当初买浅水湾的房子也是一咬牙买的。一千多万,听著嚇人,但那钱不买也是放著。她现在天天跟我说,还好当初买了,要是再等几个月,同样的钱只能买小一半的。” 陈家驹嘆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没那个条件啊。头彩这东西,不是想中就能中的。” 易华伟转头看了他一眼:“阿驹,你要是真想买,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帮你周转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陈家驹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说,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凑个首付。你慢慢还就行,不收利息。” 陈家驹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阿伟,你……你这是……” “咱们是同事,互相帮衬一下不是很正常吗?”易华伟笑了笑:“再说了,这也不是白给,是借。等你以后宽裕了再还我。” 陈家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阿伟,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个。咱们认识才几个小时,你就敢借我钱?你就不怕我跑了?” 易华伟轻笑一声:“你能跑到哪去?警队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我看人还挺准的,你不是那种人。” “阿伟,” 陈家驹感激道:“你的心意我领了。真的,但是……这事我得回去跟阿美商量一下。买房子不是小事,得两个人一起决定。” 易华伟点点头:“应该的。你们商量好了隨时找我。” 陈家驹转过头认真地看了易华伟一眼: “阿伟,我记住了。不管最后买不买,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易华伟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拍了拍易华伟肩膀,陈家驹换了个话题:“你跟你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家跟我家住隔壁。” “还真是让人羡慕。” 陈家驹笑道:“这种感情多难得啊,我跟阿美是朋友介绍认识的,虽然也好,但跟你们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法比。” 易华伟耸了耸肩:“各有各的好。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就是,你什么糗事她都知道,吵架的时候动不动就翻旧帐。” “翻旧帐?” 陈家驹咧嘴笑起来:“阿美也是,每次吵架都能把我三年前忘了她生日的事翻出来。” 易华伟点点头:“女人记忆力都特別好,尤其是记仇这块。上次辣椒说我答应周末陪她去逛街,结果临时有案子加班,她到现在还时不时提一句,都过去两个月了。” “两个月算什么,我那个半年起步。” 陈家驹靠在椅背上,摊开手:“去年有一次我答应陪她看夜场电影,结果临时被叫回去处理案子,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我一个小时。现在只要我稍微晚回家一点,她就说『又让我一个人看电影是吧』。” 易华伟忍不住笑出声:“那你现在还敢答应她什么?” “不敢了。现在我说的是『儘量』、『爭取』、『如果没事的话』。反正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家驹说著自己也笑了:“不过她其实也知道我们这行没办法,就是嘴上说说。” “你那边案子多吗?” “看情况。中区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游客丟了钱包要报案,商场抓到小偷要处理,偶尔还有大案子。上周处理一个打劫金铺的,追了三条街,腿都快跑断了。” 说著,陈家驹拍拍自己的大腿:“还好平时没少锻炼,不然真跑不动。” 易华伟点点头:“那你体能应该不错。” “还行吧。” 陈家驹伸出胳膊自信地比划了一下:“听说阿伟你身手也不错,哪天有时间一起练练?” 易华伟笑笑:“好啊。” 见易华伟答应下来,陈家驹很开心,转而问道:“西九龙案子也不少吧?” “差不多。最近刚处理完一个勒索案,还有几宗抢劫。反正这行就没有閒著的时候。” 易华伟打了个方向盘:“你们中区那边晚上治安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那些酒吧夜店附近有时候会出事。喝多了打架的,抢包的,偶尔还有卖药的。我们巡逻的时候特別留意那边。” 陈家驹嘆了口气:“有时候抓到那些小混混,关两天又放出来,没几天又在老地方见。来回折腾。” 易华伟嗯了一声:“都这样。有些人就是关不住的,进去了也不怕,出来了接著干。” “对。” 陈家驹附和道:“上次抓了一个小子,偷东西被我们当场按住。带回去一问,好傢伙,案底比我的工资单还厚。偷过包、抢过路人、打过架,什么都干过。问他为什么又干,他说『没钱啊』。我说你进去吃牢饭就有钱了?他就不说话了。” 易华伟笑了笑:“这种人没法讲道理。他觉得偷抢来钱快,就不会去想別的。” 两人聊著,车子已经开进了彩虹邨的范围。路边的房子明显旧了不少,但灯火通明,街边的小店还开著门。 陈家驹指了指前面:“右转,然后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就到了。” 易华伟照著他说的路线开。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案子,勒索那个,破了是吧?”陈家驹问道。 “破了。一个小年轻,专门偷商会的会员资料,然后打电话勒索那些老板。钱不多,但架不住人多,积少成多。” 易华伟把车速放慢:“抓他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偷拍资料,当场按住。” 陈家驹嘖嘖两声:“这种最烦人。你说他抢银行吧,起码知道怎么防。这种偷偷摸摸的,防不胜防。” “是。所以那些老板被勒索了也没报案,觉得破財消灾。要不是后来有人实在受不了报了警,这个案子可能到现在都破不了。” 陈家驹点点头,看著窗外:“到了,就前面那栋。” 易华伟把车停在路边。陈家驹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易华伟:“阿伟,今晚真挺开心的。认识你们这帮人,吃顿饭聊聊天,感觉挺对脾气。” 易华伟笑了笑:“我也是。明天开始办案子,到时候多配合。” “那肯定。” 陈家驹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回头说:“对了,刚才你说的那个事,我回去跟阿美商量一下。不管成不成,回头告诉你。” “行。商量好了隨时找我。” 陈家驹点点头,关上车门,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明天见。” 挥了挥手,易华伟重新启动车子。 …………… 时间倒回至中午。 客厅里。 安妮穿著一件宽鬆的米色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披散著,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艷,多了几分慵懒。 缠著绷带的右脚搁在面前的软凳上,安妮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注意力没放在电视节目上。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 安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脚踝跟大腿处传来的一阵刺痛又让她跌坐回去,秀眉紧顰,扬声问道:“谁啊?” “我。” 门外传来小辣椒的声音。 安妮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电视,又理了理头髮,这才喊道:“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门开了。 小辣椒拎著一个保温袋走进来,身后跟著綺梦。綺梦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手里提著两个大购物袋,目光迅速扫过客厅,然后落在安妮缠著绷带的脚上。 “怎么搞的?” 小辣椒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快步走到安妮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严重吗?看过医生没有?” “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安妮佯装镇定地笑了笑:“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说要跟恆记谈gg的事情吗?” “生意哪有看你重要。” 小辣椒白了她一眼,站起身,目光在安妮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你昨晚上没睡好?” “脚疼,睡得浅。” 安妮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不对劲。 安妮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一向从容淡定,哪怕面对再大的压力也能保持冷静。可现在,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神躲闪,浑身都透著心虚。 “安妮。” 心头一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小辣椒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看著我。” 安妮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只持续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小辣椒眯了眯眼睛,紧紧盯著她:“你有事瞒著我?”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安妮。”小辣椒打断她:“我们认识多久了?” 安妮沉默了。 “我们认识两年多了,我们一起做事,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聊天到半夜。我把你当姐妹,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对你藏著掖著。” 安妮的眼眶突然红了。 “现在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安妮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 “辣椒……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安妮没有回答,只是低著头。 “是阿伟?” 安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没有想像中的大发雷霆,小辣椒靠在沙发上,只是淡淡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安妮抬起头看著她:“辣椒……” “什么时候?” “……昨晚。” 安妮忍不住抓住小辣椒的手:“辣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开始!” 安妮猛地抬起头:“辣椒,真的没有开始!昨晚是第一次!之前……之前什么都没有!我发誓!” 小辣椒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是他主动的,还是你主动的?” 安妮咬了咬嘴唇:“……都有。” 綺梦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更靠近门口。她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此刻离开似乎也不合適。 第117章 大妇(下) 安妮紧握住小辣椒的手:“我知道我错,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可是辣椒,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抢走他,真的没有……” 小辣椒没有甩开她的手,目光直视著她的眼睛:“阿伟不是那种会主动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人,但如果有人主动……他未必能把持得住。” 安妮的脸又红又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也不用说对不起。感情这种事,没什么该不该的。但是安妮,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外面乱七八糟的女人。” 缓缓吐出一口气,小辣椒盯著她:“你背著我做这种事那就是背叛,无论有什么理由,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安妮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不过,” 小辣椒挑起秀眉,话锋一转:“是你也挺好的,至少我了解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换个別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我还真不放心。” 安妮猛地抬起头: “辣椒……” 小辣椒嘆了口气: “安妮,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一直把你当姐姐看。公司的事全靠你撑著,我就是个掛名的老板,跟著你学习。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但是,感情是感情,规矩是规矩。今天这件事,你做得不对。” 安妮低下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知道你对阿伟有好感,但这不代表我无所谓。从今往后,有些事情,咱们得说清楚。” 小辣椒一脸严肃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是大的,你是小的。这是先来后到,也是规矩。不管以后怎么样,这个顺序不能乱。” 听到小辣椒的话,安妮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点了点头。 “第二,公司的事,还是你说了算。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插手你的工作,该怎么管还怎么管。但是,公司的事归公司,家里的事归家里,不能混在一起。” 安妮又点了点头。 “第三,” 小辣椒收回第二根手指:“以后不能再像这次这样,瞒著我偷偷摸摸的,我不喜欢被瞒著。” 安妮抬起头,看著小辣椒的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辣椒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以后得听我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安妮愣了一下,咬了咬下唇:“什么『你的人』,说得那么奇怪……” “怎么,不愿意?”小辣椒挑了挑眉。 安妮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落了地,深吸一口气,也笑了:“愿意。怎么不愿意?” 小辣椒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雪梨汤,舀了一勺递到安妮嘴边:“来,继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谢!” 安妮张口喝下雪梨汤,看著小辣椒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事瞒不住小辣椒,就算瞒住一时,以后也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没成想,这么快便被小辣椒识破了,而她还接纳了自己……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看著安妮,小辣椒似笑非笑:“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笑得特別多。有时候他来公司接我,你嘴上埋怨,眼睛却一直跟著他,直到他的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来。” 安妮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自己无从否认。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其实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准得可怕。” “辣椒,我……” 安妮咬了咬下唇:“我真的没想过要……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 小辣椒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你要是故意的早就动手了。以你的条件想找个男人不难,何必盯著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 安妮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小辣椒突然道:“以前,我外婆家隔壁住著一个有钱的商人,娶了三个老婆。大老婆管家里的事,二老婆帮他打理生意,三老婆年轻漂亮,专门陪他应酬。三个老婆各司其职,几十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安妮隱约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心跳又开始加速。 “当然,那是旧社会的事了。咱们都是新时代的女性,有事业,有能力,有底气,凭什么要跟別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事要是说出去,別人肯定会笑话我们,说我们没出息,离了男人活不了。 安妮低下头,咬著嘴唇不说话。 “但问题是,有些人,你根本不用抢,他自己就凑上来了。” 小辣椒嘆了口气:“阿伟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看著挺正经的,其实心软得要命。谁对他好一点,他就记在心里,总想著要对人家好。你对他的心思,他未必感觉不到,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作不知道。” 顿了顿,继续道:“昨晚的事,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但我大概能猜到。他送你回来,你留他喝茶,然后……然后就那样了。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占便宜的人,但如果你靠得太近,他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安妮的脸又红了。 小辣椒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气:“说起来,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安妮一愣。 “你知道他那个人的。精力旺盛得嚇人。我以前以为男人都差不多,跟了他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吃了什么药,怎么就能那么……” 说到一半,小辣椒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安妮的脸更红了。 “我知道他已经儘量克制了,儘量照顾我的感受,但有些东西,不是克制就能解决的。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安妮脸上的红晕蔓延至耳后,低下头不敢看她。 小辣椒笑了笑:“你看,我就知道。我不是在求你,也不是在勉强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也喜欢他,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一起走下去。” 安妮抬起头,咬了咬下唇:“可是……可是这样……” 小辣椒轻轻握紧安妮的手:“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这条路走得对不对。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把你推开,让阿伟在你们两个之间选一个,那不管最后选了谁,都会有人受伤。” “我不想受伤,也不想你受伤,更不想他受伤。” 小辣椒的目光直视著安妮:“安妮,你愿意试试吗?” “辣椒……” 她张开嘴,忍不住问道:“你……你不生气吗?” 小辣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生气?当然生气,我气得差点想衝过来打你一顿。” 安妮缩了缩脖子。 “但是生气有什么用?” 小辣椒嘆了口气:“打你一顿,骂你一顿,然后呢?让阿伟以后离你远远的?让你別再跟他见面?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既然解决不了,就只能想办法接受。” 安妮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辣椒,谢谢你。” 小辣椒白了她一眼:“谢什么谢,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別以为我答应了就万事大吉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欺负我,我照样收拾你。” 安妮破涕为笑:“我哪敢欺负你?” “那就好。” 小辣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好好躺著,今晚我就不走了。” 安妮愣住了:“你……你不回去?” “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 安妮连忙摇头,脸又红了:“只是阿伟那边……” “他?” 小辣椒哼了一声:“让他一个人睡去。正好给他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安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著她走进厨房,很快端了一杯温水出来。 “喝吧。” 安妮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心里却还在翻涌。 小辣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么?紧张了?” 安妮红著脸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 小辣椒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反正也睡不著,看会儿电视吧。” 两人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 安妮靠在沙发上,看著身边的小辣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晚上十点多,两人洗漱完毕,躺进了安妮臥室的大床。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 安妮侧躺著,背对著小辣椒,身体有些僵硬。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安妮整个人僵住了。 “別紧张。” 小辣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睏倦的慵懒:“就是抱著睡而已,我又不会吃了你。” 安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那只手环著自己的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辣椒,谢谢你。”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嗯”。 安妮犹豫了一下,又轻声问:“你……你真的不介意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小辣椒的声音:“介意啊。但介意有什么用?难道把你赶走,让阿伟天天惦记著你?那不是更亏?” 安妮沉默了。 “安妮,” 小辣椒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说梦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要是欺负我,我就……我就……” 她没说完,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安妮听著身后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握住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闭上眼睛,慢慢放鬆下来。 ……………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118章 大被 锁定江六丑,锁定可乐小说,锁定《港综之翻手为云》的每次更新。 车子缓慢地行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午夜的港岛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霓虹灯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著灯,偶尔有几辆计程车呼啸而过,捲起路边积存的雨水。 易华伟看了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大哥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响了六声,没人接。 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电话自动掛断。 易华伟把大哥大扔回副驾驶座。 安妮应该已经睡下了。 她今天脚伤还没好利索,白天在家休息了一天,晚上肯定早早就睡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吵醒她不说,她还得撑著爬起来接电话,折腾来折腾去,反而影响她休息。 可是…… 易华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方向盘。 安妮的脚伤怎么样了?晚上她一个人在家,要是需要什么东西没人帮忙怎么办?要是疼得睡不著怎么办?万一……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往右,是回浅水湾的方向;往左,是去太古城的方向。 车速慢了下来。 昨晚的事不是刻意的,甚至可以说是阴差阳错。但他没有后悔,也没有想过要逃避。 只是现在,他却莫名有些心虚。 车在路口停下。红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打亮了左转灯。 去看看。就去看一眼。確认她没事,马上就回浅水湾。 车子拐入左侧的道路,朝著太古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凌晨的街道畅通无阻,原本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易华伟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坐在车里安静了几秒。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安妮住的那栋楼,还有她所在的那个楼层——黑漆漆的,没有亮灯。 易华伟锁好车,刷卡走进公寓楼大堂,按下电梯按钮。 很快,楼层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一片安静。 易华伟走到安妮的房门前,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轻轻转动,“咔噠”一声,门开了。 易华伟推门进去,隨手將门带上。 玄关很暗,客厅里更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目光扫过整个空间,超凡的视力让易华伟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大部分轮廓。 沙发上横臥著一个身影,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体微微蜷曲,一头长髮散落在靠枕上。 易华伟心里一松,把外套隨手掛在衣架上,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弯下腰,轻轻伸手,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准备把她抱起来送到臥室去。 然而就在他发力起身的瞬间,怀中的人猛地惊醒。 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发出,那人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身体一扭,一条长腿如同灵蛇般缠上易华伟的颈部,另一条腿顺势发力,整个人的重心向后一沉,试图將他掀翻在地! 动作乾净利落,標准的近身反制技巧! 然而,那点力道对易华伟而言不过是蚍蜉撼树。 易华伟纹丝不动,稳稳地站在原地,抱著那人的双手甚至连抖都没抖一下。那条缠在他脖子上的腿,修长有力,肌肉紧绷,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但易华伟瞬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这手感…… 这反应速度…… 这腿的长度和力量…… 不是安妮。 他低头定睛一看—— 黑暗之中,那张脸终於清晰地映入眼帘。 綺梦。 那张平时清冷如霜的脸此刻满是凌厉,眼中闪烁著寒光,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易华伟反应过来,立刻鬆开一只手,捂住綺梦的嘴,另一只手还托著她的身体,生怕她挣扎得太厉害弄出声响,同时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是我。” “……老板?” 眼中的凌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还有一丝窘迫。綺梦身体放鬆下来,两条缠在易华伟脖子上的大长腿也放了下来。 易华伟轻轻把她放回沙发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什么动静。同时,另一只手还捂著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 綺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易华伟鬆开手,退后一步,顺手按亮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充满整个客厅。 易华伟站在她面前,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一咯噔,綺梦怎么在这里? 她在这里意味著小辣椒也在? 小辣椒来这里干嘛? 易华伟念头急转,没开口说话,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綺梦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恼怒:“老板,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我差点……”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差点就下死手了。 易华伟同样压低声音:“抱歉抱歉,是我的错。我以为你是安妮……你怎么在这里?小辣椒来了?” “乐小姐跟安妮小姐在臥室里。” 綺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长髮,又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试图恢復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易华伟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艷丽的脸庞带著几分狼狈后的娇慵,散开的长髮垂落在肩头,微微敞开的领口若隱若现,修长的双腿从家居服下摆露出,在灯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那个……她们睡了吗?” 察觉綺梦有些恼羞成怒的跡象,易华伟移开目光。 綺梦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睡了。乐小姐跟安妮小姐下午聊了很久,累坏了。” “聊了很久?” 易华伟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聊什么?” 綺梦嘴角微微弯了弯,却让易华伟脸色一变,转身就想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朝綺梦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先走,明天再……”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里啊?” 易华伟整个人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 臥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小辣椒穿著一件宽鬆的睡裙,倚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刚睡醒的惺忪,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易华伟莫名心虚的平静。 “辣椒……” 易华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对。 小辣椒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沙发上还坐著的綺梦身上,又从綺梦移回他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怎么,抱错人了?” 綺梦立刻站起身,脸上那层红晕更深了。她垂著眼,低声道歉:“乐小姐,对不起,我……” “你对不起什么?都是他的错。” 小辣椒打断她:“而且你反应挺快的,我还以为他会被你摔个跟头呢。” 易华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小辣椒看了他几秒,忽然嘆了口气。 “行了,別杵在那儿了,进来吧。” 易华伟犹豫了一下,看向綺梦。 “看我干嘛?” 綺梦瞪了他一眼,耳根都是红的。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臥室。 房间里亮著床头灯,光线柔和。 大床上被子凌乱,安妮靠坐在床头,穿著一件浅色的睡衣,头髮披散著,脸上带著复杂的神色,目光与他相遇的瞬间,立刻垂下眼帘。 小辣椒已经重新爬上床,在安妮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愣著干什么?过来啊。” 易华伟:“……” 走过去在床边站定,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 小辣椒仰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怎么,怕我吃了你?” 易华伟苦笑:“辣椒,我……” “你什么你?” 小辣椒打断他:“有话明天再说。现在都快两点了,你不困我还困呢。赶紧躺下,睡觉。” 易华伟看著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易华伟脱掉鞋子,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床很大,三个人躺著也不挤。他躺在最外侧,小辣椒在中间,安妮在最里侧。 灯关了。 黑暗重新笼罩整个房间。 易华伟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脑子里有些混乱。 小辣椒这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小辣椒翻了个身。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探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別胡思乱想了。” 小辣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易华伟握紧那只手,轻声开口:“辣椒,对不起。”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抱对人?” 小辣椒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促狭:“你要是抱对了,那才是真出事了。” 易华伟:“……” 小辣椒没有再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易华伟:“……” 小辣椒没有再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又过了一会儿,最里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安妮翻了个身,被子轻轻动了动。 然后,另一只手从边上探过来,轻轻碰了碰易华伟的手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易华伟没有动。 黑暗中,他感觉到小辣椒握著他的那只手微微紧了紧,然后又鬆开。 几秒后,那只手又探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易华伟缓缓转过头,看向最里侧的方向。 安妮侧著头,面朝里面,他看不清安妮的脸,只能隱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易华伟轻轻回握住那只手。 很软,有些凉,指尖微微颤抖。 这时,小辣椒的小手在易华伟手背上用力一掐,又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三只手,就这样在黑暗中连接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事已至此,选择当禽兽还是禽兽不如,易华伟心下瞬间有了决断。 掀开被子,易华伟一手伸向小辣椒腰部,將她反转过来,顺势翻到中间,反手拉过被子將三人盖住。 “啊~” “啊——” 被子里同时响起两声闷哼。 ……~~…… 第二天早上八点,神清气爽的易华伟准时出现在西九龙总署。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何尚生已经到了,正对著桌上摊开的资料埋头研究。看见易华伟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这么早?” “你不也是?” 易华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別说你昨晚上没回去啊?” “回去了一下,睡不著,乾脆早点来。” 何尚生揉了揉眼睛:“那节钞票的流通记录,我昨晚已经托人帮忙查了,今天上午应该能有初步结果。港大那边我也联繫好了,九点钟过去。” 易华伟点点头,正要说话,办公室门又被推开。陈家驹大步走进来,手里拎著几个塑胶袋:“早餐!楼下买的菠萝包和奶茶,大家趁热吃。” 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看见易华伟,嘿嘿一笑:“阿伟,昨晚睡得怎么样?” 脑中闪过昨晚的片段,易华伟心神一盪,轻咳一声:“还行。你呢?” “我?” 陈家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个菠萝包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昨晚上回去跟阿美说了买房的事,她高兴得差点没把我从床上踹下去。” 何尚生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买房?什么买房?” 陈家驹摆摆手:“昨晚阿伟劝我趁早买房,说房价还要涨。我想想也是,再拖下去更买不起。先凑钱唄,能凑多少是多少。” 何尚生看向易华伟:“阿伟,你什么时候改行做房產中介了?” “隨口说说而已。” 易华伟拿起一个菠萝包:“不过房价確实在涨,早买总比晚买强。” “这倒也是。” 何尚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八点整,陈国荣推门进来,身后跟著马龙。 陈国荣朝眾人点点头: “好,人到齐了,开始吧。阿生,你先说。” 何尚生站起身:“那节钞票的流通记录,今天上午应该能出来。但我得先说,希望不大。港幣流通太快,除非凶手是刚从银行取出来就作案,否则很难追踪到具体的人。” “港大那边,我九点过去。初步想法是先找罗伯特的同班同学和导师聊一聊,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跟什么人有过节。还有他女朋友艾玛那边,虽然她是本地人,但社交圈主要在港大,应该也能找到一些线索。” 陈国荣点点头:“注意方式方法,別太张扬。” “明白。” 几人又討论了一会儿,確定了今天的行动方案和联络方式。 八点半,陈国荣挥挥手:“好,出发。有什么进展隨时电话联繫。” “yes,sir!” 第119章 总部 车子驶出西九龙总署,沿著弥敦道一路向南。早高峰刚过,路上车流依旧密集,红色的计程车和双层巴士在街道上缓缓蠕动,易华伟握著方向盘,在缝隙中灵活穿梭。 陈国荣坐在副驾驶,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阿伟,等会儿见了副处长,注意分寸。” 易华伟瞥了他一眼:“陈sir的意思是?” “他儿子刚死,情绪肯定不稳。” 陈国荣斟酌著措辞:“而且他是高层,又是鹰国人,思维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不管他说什么,你听著就行,別往心里去。” 易华伟点点头:“明白。” 陈国荣看了看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衝动的人,但有些事还是得提前说。咱们是来了解情况的,只要能拿到有用的信息,其他都不重要。” 易华伟一挑眉:“陈sir,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治·史密斯这个人……我不太熟,但听说过一些。” 顿了顿,陈国荣耸了耸肩:“他骨子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那个意思。你懂的。” 易华伟当然懂。 虽然华人已经逐渐进入警队高层,但真正的权力核心,仍然是那些来自鹰国的面孔。乔治·史密斯能坐到行动处副处长的位置,靠的肯定不只是能力。 “我不开口就是。” 易华伟笑了笑:“陈sir,你见过他吗?” “见过两次。” 陈国荣点点头:“一次是去年年底的警队表彰大会,他作为颁奖嘉宾出席。还有一次是年初的部门会议,他来讲过话。” “什么印象?” 陈国荣沉默了两秒:“標准的鹰国人。外表礼貌,专业,但骨子里有种……距离感。他对华人警员的態度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亲近。该给的表扬会给,该走的程序会走,但仅此而已。” “哦…” 易华伟点点头,没再追问。 自己现在不过一个警署警长,就算挨骂也轮不到自己。 车子拐上红磡海底隧道,光线骤然暗下来。几分钟后,车子钻出隧道,驶上港岛,视野骤然开阔。 滙丰银行大厦、怡和大厦、康乐大厦……一栋栋玻璃幕墙的摩天楼矗立在狭窄的街道两侧,压迫感扑面而来。 易华伟对这片区域不算陌生,但每次来都有种微妙的感觉。这里是港岛的权力中心,金融、政治、法律的枢纽。那些穿著笔挺西装匆匆穿行的人,手里掌握著这座城市的命脉。 警署总部就在中环的核心地带。车子拐入金钟道,驶向警队总部所在的大厦。 一栋三十多层高的建筑矗立在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玻璃幕墙反射著耀眼的阳光,与周围那些同样高耸的写字楼相比,並无特別之处。但门口的警卫岗亭和那些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透露著它与眾不同的身份。 易华伟將车停在访客车位,和陈国荣一起走向大堂。 旋转门缓缓转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大堂宽敞明亮,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正中央悬掛著香港警队的徽章。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员正在前台办理手续,脚步声在大堂里迴荡。 陈国荣走向前台,出示了证件:“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陈国荣,约了史密斯副处长九点半。” 前台的女文员核对了一下记录,点点头:“请稍等,我联繫一下副处长的助理。” 她拨通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掛断,微笑道:“陈sir,助理马上下来接你们。请稍等。” 两人站在大堂里等待。易华伟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西装革履的便衣匆匆走过,手里拿著文件,表情严肃;两个穿著制服的督察站在角落低声交谈,偶尔瞥一眼手錶;电梯门不断开合,吐出或吞没著不同警衔、不同部门的人。 这里的气场和西九龙总署完全不同。那里更嘈杂,更接地气,隨处可见大声说笑的军装警员和进进出出的市民。而这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个穿著深蓝色套裙、三十来岁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女人身材高挑,金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陈sir?我是副处长的助理,凯萨琳。” 她伸出手,用標准的粤语说道。 陈国荣与她握了手:“madam,这位是易华伟警署警长,也是专案组成员。” 凯萨琳的目光转向易华伟,上下打量了一下,隨即微笑点头:“易sir,久仰。” 压下心头诧异,易华伟礼貌地点头回应:“madam客气了。” 压下心头诧异,易华伟礼貌地点头回应:“madam客气了。” “请跟我来。” 凯萨琳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陈国荣和易华伟跟了上去。 “副处长今天的行程很满,” 按下楼层键,凯萨琳开口说道:“但他特意为你们留出了时间。他知道你们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希望能亲自了解一下案情的进展。” 陈国荣点点头:“应该的。我们也有几个问题需要向副处长確认,以便推进调查。” 凯萨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地面铺著深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掛著几幅装裱精美的照片。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深色木门,两侧还有几间办公室,门半开著,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在忙碌。 凯萨琳领著他们走到那扇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门內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著明显的鹰国口音。 凯萨琳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副处长,陈sir和易sir到了。” “谢谢。凯萨琳,请关上门。” 凯萨琳点点头,轻轻带上门,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 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维港的壮丽景色,海天一色,货轮如织。窗边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整齐地码放著几摞文件,一台电脑,一个相框。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 墙上掛著几幅油画,都是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景画风格。角落里有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围著玻璃茶几,显然是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 乔治·史密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他们,穿著一身深蓝色西装,身形保持得很好。 陈国荣和易华伟在门口站定,没有出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乔治·史密斯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典型的英国中年男人的面孔——轮廓分明,鼻樑高挺,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透露著一些情绪:疲惫,压抑,还有一丝……审视。 目光从陈国荣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易华伟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又移回陈国荣。 “陈督察是吧?坐。” 史密斯在沙发主位上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带著一种长期发號施令的颐指气使。 陈国荣和易华伟在对面坐下。 乔治·史密斯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陈国荣率先打破沉默:“副处长,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专案组,向您表示最深切的哀悼。罗伯特的离去,是……” “陈督察,” 乔治·史密斯打断了他:“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儿子死了,凶手还没抓到。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哀悼,是答案。” 陈国荣顿了一下,点点头:“我明白。昨天下午接到报案后,西九龙重案组第一时间介入,已经成立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今天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关於罗伯特的日常情况,方便我们儘快锁定调查方向。” “儘快?” 灰蓝色的眼睛盯著陈国荣,史密斯嘴角微微下撇:“陈督察,你的『儘快』,就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案发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你们的初步报告在哪里?嫌疑人的线索在哪里??” 陈国荣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副处长,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刑侦工作有它必须遵循的规律,需要时间收集证据、梳理线索。目前我们已经確认案发时间是昨天下午六点到八点之间,凶器是一把铁棍,正在做血跡和指纹比对。另外,也安排了专人梳理死者的社交关係,今天上午已经开始走访。” 史密斯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规律?时间?我在这座大楼里待了二十三年,从基层警员一步步做到副处长。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规律』和『时间』意味著什么。但我也知道,有些案子,如果办案的人足够用心,足够投入,根本不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 “我儿子死了,被人活活打死,他女朋友被侵犯后也被打死。而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告诉我还需要时间?” 陈国荣沉默了。 易华伟看著史密斯,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是一个习惯了发號施令、习惯了別人服从的人。他的悲痛或许是真的,但此刻表现出的愤怒,更多是一种权力被冒犯后的本能反应。 就像一头雄狮,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闯入,自己的幼崽被咬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舔舐伤口,而是咆哮著质问守门的鬣狗:你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危险? 就像一头雄狮,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闯入,自己的幼崽被咬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舔舐伤口,而是咆哮著质问守门的鬣狗:你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危险? “sir,” 陈国荣开口道:“我理解您的愤怒,也理解您的焦急。但请您相信,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专案组的成员都是从各警署抽调的精干力量,每个人都经验丰富。我们会……” “精干力量?” 史密斯打断他,目光扫过易华伟,又落回陈国荣脸上,嘴角那丝轻蔑更加明显:“一个高级督察,带著几个警署警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干力量』?陈督察,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他是鹰国公民,是港大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的死,不仅是我个人的损失,更是整个港英政府的损失!” “我需要的是结果,不是解释。二十四小时之內,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如果做不到,我会亲自向处长建议,换更合適的人来接手这个案子。明白吗?” 陈国荣的脊背挺直,目光依旧平静:“yes,sir。” “那就去办。” 史密斯挥了挥手:“有什么需要,找我的秘书协调。” 陈国荣站起身,易华伟跟著起身。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史密斯忽然又开口:“等一下。” 两人停住脚步。 史密斯盯著陈国荣的背影,语气依旧冰冷:“陈督察,我知道你们西九龙最近破了不少案子,报纸上把你们吹得天花乱坠。但那是针对普通罪犯,如果你们以为可以用对付街头混混那套来对付我儿子的凶手,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陈国荣转过身,迎著他的目光:“副处长,我们从来没有把任何案子当成『普通』案子。每一个死者,都值得全力以赴。” 史密斯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又挥了挥手。 走出办公室,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长廊里依旧安静,凯萨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依旧是那张职业化的笑脸,引著两人往电梯方向走。 易华伟跟在陈国荣身后,表情平静,脑子里却在转著念头。 二十四小时? 这老傢伙是真不懂刑侦,还是故意施压?狮子山那么大,到现在连凶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二十四小时能做什么? 还有那些话语气里那股天然的优越感,那股“我们和你们不一样”的潜台词,简直要溢出办公室了。 易华伟心里冷笑一声。 再过几年,你这位“鹰国公民”要么乖乖滚回你的英伦三岛,要么就得跟街头混混们平起平坐。 当然,这些话现在只能在心里想想。 电梯下降。 透过透明的电梯壁,可以看见每一层楼忙碌的景象。 易华伟收回目光。 不管史密斯有多討厌,案子还得破。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而是因为那两个躺在太平间的年轻人。不管他们是谁的儿子,现在唯一的身份是受害者。 走出电梯,陈国荣长长地吐了口气,侧头看向易华伟:“感觉怎么样?” 易华伟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从头到尾,人家就没正眼看过咱们。什么『鹰国公民』,什么『港英政府的损失』,这话说得,好像咱们破案就是理所应当,破不了就是对不起他们大鹰帝国。” 陈国荣眼神一闪,有些意外地看了易华伟一眼。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行了,別往心里去。他说他的,咱们办咱们的,案子破了比什么都强。” 易华伟点点头:“我知道,陈sir。就是隨口吐槽两句,不耽误干活。” 两人说著话,迈步朝大堂门口走去。 门口站著几个穿制服的警员,正在核对进出人员的证件。一切看起来和来时没什么两样。 就在两人即將跨出大门的时候,旋转门缓缓转动,几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华人男子,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装,身材高大,腰背挺直,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步履稳健,目光如炬,浑身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度。 身后跟著两个便衣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拿著公文包,神情恭敬。 陈国荣的脚步猛地停住,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立刻站直身体,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李处长!” 易华伟心头一动。 李处长?姓李,又是处长级別的华人高层……整个警队里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李树堂。李文斌的父亲,现任行动处处长。虽然现在的一哥还没正式退休,但下一任一哥的传言里,李树堂的名字始终排在前列。 “阿荣,这么早就来总部办事?” 声音沉稳,带著长辈特有的和蔼。 陈国荣连忙应道:“是的,李处长。狮子山的案子,我们过来向史密斯副处长匯报一下情况。” 李树堂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站在陈国荣身后的易华伟。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易华伟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行了一礼: “李处长好。” 李树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你就是易华伟?” 易华伟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是的,李处长。” “文斌在家里提过你。” 李树堂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说你年轻,但办事稳重,破案有一手,是个好苗子。老周,就是周警司也跟我提过,说你们西九龙最近破的那个金铺连环案,是你一个人制伏了六个持械匪徒,枪法准,脑子也活。” 顿了顿,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认什么,然后微微頷首: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记得,做事要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文斌对你期望很高,別让他失望。” 这话听著像是勉励,但易华伟听得出来,里面还有一层敲打的意思。周警司跟李文斌不对付,李树堂不可能不知道。他特意提起周警司也夸了自己,既是给儿子面子,也是在提醒自己,警队里各种关係复杂,做事要周全。 易华伟神色不变:“多谢李处长指点,我一定牢记。” 李树堂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陈国荣:“狮子山的案子上面很关注。好好办,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文斌。人手不够,资源不够,都可以提。” “是,李处长。”陈国荣应道。 李树堂没有再说什么,朝两人点了点头,带著身后的便衣继续往里走去。 看著那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陈国荣转头看向易华伟: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一样?” 易华伟笑了笑:“確实。刚才那位,让人如沐春风。现在这位,让人……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国荣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这张嘴,真是……” 摇摇头,迈步走向旋转门。 第120章 挨揍 西九龙总署,重案b组办公室。 易华伟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李鹰和阿敏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李鹰低著头,眼神闪烁,阿敏则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易华伟眉头一皱: “怎么了?” 李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阿敏推了他一把:“你说啊!” 李鹰搓著手,支支吾吾:“就是……就是那个,我……” 朝李鹰翻了个白眼,阿敏开口道:“易sir,我们的安全屋暴露了………” “什么?” 易华伟眉头一皱,目光在李鹰脸上停留下来:“怎么被发现的?” “就是……就是……那个,我……” 李鹰搓著手,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看著李鹰这模样,易华伟就明白这事跟他脱不了关係。他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著李鹰,等他开口。那目光不凌厉,却让李鹰更加不自在。 等了五秒,李鹰还是没憋出一个字。 易华伟转头看向阿敏:“你来说,我要知道实情。我不希望听见你撒谎!” “这……” 阿敏看了看李鹰,又看了看易华伟,咬了咬牙,开口道: “易sir,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鹰哥那个前女友突然打电话给他,说贵利高的人又去夜总会找她麻烦,让他过去帮忙。” 易华伟眉头皱得更紧了。 “鹰哥一开始没去,”阿敏连忙补充:“他说自己在执行任务,走不开。但那个咪咪后来又打了两次电话,最后一次是哭著打的,说如果他不来,她就从夜总会楼上跳下去。鹰哥……鹰哥就跟我说,他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然后呢?” “然后……” 阿敏看了李鹰一眼,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他去了,跟咪咪吵了一架。吵完之后心情不好,就去附近的酒吧喝酒。我……我在安全屋等了快两个小时,见他还没回来,就打电话找他。电话通了,他在酒吧,说话有点含糊,我就觉得不对劲,让林修女先待在安全屋別动,我出去找他。” 易华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找到鹰哥的时候,他已经在酒吧喝了不少,我正想拉他回去,忽然看见酒吧门口有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普通客人。但我和鹰哥走出酒吧的时候,那个人也跟了出来。” “於是我留了个心眼,没直接回安全屋,先在附近的巷子里绕了几圈。那个人一直跟著我们,虽然跟得不是很近,但我能感觉到。后来我拉著鹰哥拐进一条窄巷,躲在一个垃圾站后面,那个人跟过来找不到我们,就站在巷口打电话……” “……我马上拉著鹰哥往安全屋跑,到楼下的时候,就看见两个男人从楼道里衝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著枪。他们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我追了几步没追上,又担心林修女的安全,就赶紧上楼。” “林修女没事吧?” “没事,” 阿敏摇摇头:“她听到外面有动静,就按照我们之前交代的,把自己反锁在臥室里,还搬了柜子堵住门。那两个杀手还没来得及撬门,就被我们嚇跑了。” 易华伟点点头:“那林修女现在在哪里?” “我把她转移到了旺角的富华酒店。” 阿敏道:“让酒店经理安排了最里面的房间,窗户对著內院,不容易被外面看到。两个伙计在那边守著,我们回来跟你匯报。” 李鹰始终低著头,不敢看易华伟的眼睛。 “李鹰。”易华伟转头看向他。 李鹰身体微微一僵。 “你知道林修女是这个案子的唯一目击证人,她要是出事,靚坤就有可能脱罪,阿忠就白死了吗?” 李鹰低著头,点了点。 “你知道那些杀手一旦得手,会有什么后果吗?” 李鹰声音沙哑:“知道。” 易华伟看著他:“抬起头来。” 李鹰缓缓抬起头,对上易华伟的目光。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满是愧疚和自责。 易华伟没有骂他,只是轻嘆一声: “鹰哥,你的私事我不想过问。但你要记住,你是警察,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保护的证人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今天擅自离岗,如果林修女出了事,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李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重情义,” 易华伟继续道:“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软肋。但你要分得清轻重。那个咪咪,她如果真的想跳楼,打电话给你有什么用?她应该打999。她打电话给你,就是吃定你会心软。” 李鹰低著头: “易sir,我……对不起。” 易华伟摆摆手:“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林修女没事,这是万幸。但安全屋已经暴露了,不能再用。杀手那边,我会让刘泰去查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现在的问题是,林修女接下来安置在哪里。” 阿敏连忙道:“易sir,我们还有別的安全屋吗?nb那边,或者其他组——” “安全屋又不是大白菜,之前那一套是借用的。现在临时去借,手续麻烦不说,也不一定有空著的。而且,杀手既然能查到之前那个安全屋,说明那些古惑仔在盯著警方的动作。再用警方的安全屋,不一定保险。” 沉吟了几秒,易华伟忽然道:“这样吧,我在中环有套房子,可以把林修女安置过去,那边的洪兴古惑仔少一点。” 李鹰和阿敏都愣住了: “易sir,你……你自己的房子?” “嗯。” 易华伟点点头,眉头一挑:“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办点事。” “什么?” 看著易华伟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李鹰与阿敏对视一眼,有种不妙的感觉。 ………… 拘留室,走廊。 李鹰和阿敏跟在易华伟身后,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门口的军装警看见易华伟,立刻站直了身体:“易sir!”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扫过那扇厚重的铁门:“他还老实吧?” “yes,sir” 军装警点点头:“律师来过一趟,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他倒是挺安静,没闹事。” “监控开著?” “开著,易sir。二十四小时无死角。” 易华伟沉吟了一秒,看向那名军装警:“关掉。” 军装警愣了一下。拘留室的监控不是说关就能关的,得走程序,得有理由。但易华伟的那双眼睛却让他说不出任何质疑的话。 “yes,sir。”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向监控室。 易华伟又看向李鹰和阿敏:“你们俩守在外面。任何人过来,先拦下。” 李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阿敏有些纠结地看了易华伟一眼,也没有说话。 “砰!” 铁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拘留室不大,大约十来平米。天花板上嵌著一盏日光灯,石床上面铺著薄薄的蓝色床垫。 靚坤就坐在床垫上, 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倒是乾乾净净。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眯著眼睛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是易华伟时,靚坤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混著嘲讽和挑衅的笑容。 “哟,易sir来了?怎么,亲自来提审啊?” 说著,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撑在床垫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易华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靚坤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喂,你想干嘛?” 靚坤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我告诉你,我律师说了,警方无权——” 他没说完。 没有任何预兆,易华伟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踢在靚坤的小腿上。 “嘶——!” 小腿传来一阵剧痛,靚坤倒吸一口凉气: “你他么…” 话又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狠狠按在墙上! “呃——” 靚坤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抓住易华伟的手腕,却像是抓住一根钢筋,纹丝不动。 易华伟的脸近在咫尺,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落在靚坤眼里,比任何凶神恶煞都要可怕。 “你……你他么……” 靚坤憋得满脸通红,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易华伟凑近他的耳朵,笑了笑:“靚坤,你想玩是吧?我陪你玩!” 说完,他鬆开手。 靚坤整个人滑落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抬起头看著易华伟,眼中满是惊惧和愤怒:“你他妈疯了?!老子要告你!告到你——” 话又没说完。 易华伟一脚踢在他小腹侧面。 “呃啊——!” 靚坤的骂声瞬间变成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中的虫子,在地上翻滚。 那种痛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酸胀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在体內搅动,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怎么样?舒服吗?” 易华伟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 靚坤咬著牙,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却还在逞强:“有种你打死我!打死我你也跑不掉!” “不,我怎么捨得打死你呢?我还想跟你慢慢玩呢。你胆子不小啊?” 易华伟笑了笑,伸手按在靚坤右肩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手指微微用力。 “啊——!!!” 靚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 一种钻心的酸麻胀痛,从那个小小的点瞬间扩散到整条手臂,半边身子都像被火烧一样。 他想挣扎,但易华伟的手按著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嘘——” 易华伟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外面还有同事在值班。你这么叫,影响多不好。” 靚坤大口喘著气,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想骂,想威胁,但嘴唇只是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易华伟鬆开手,站起身,在狭小的拘留室里慢慢踱步。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很讲道理。你犯了法,我抓你,这是公事。你在里面骂我,告我,我都无所谓,那是你的权利。” “但是,你一次又一次派人去杀证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靚坤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易华伟蹲下身,与他平视: “怎么,害怕了?怕林修女出庭指证你,你就完蛋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靚坤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出来混,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为什么想要破坏规则呢?” 易华伟笑了笑,右手再次伸出来,这一次按在靚坤左腿膝盖內。 “啊——!!!” 又是一声惨叫。 靚坤整个人弹了起来,又重重落回地上,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那种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麻、胀、痛,所有感觉混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腿砍掉。 “我…我要……告你……啊——” 易华伟鬆开手,依旧平静地看著他。 “你可以去验伤,可以找律师告我。到时候法庭上,法官问你怎么伤的,你说我按了几下就痛得死去活来,你说,法官会信吗?” 靚坤大口喘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下侧,就知道易华伟说的是真的。那些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连个红印都没留。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靚坤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再也没有之前的囂张。 易华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记住一件事。 “你的人要是再敢靠近林修女一步,我就来找你。来一次,我找你一次。来两次,我找你两次,直到你彻底废了。放心,我有信心让法医验不出来。” “你……你敢……” 靚坤咬著牙,死死瞪著易华伟。 易华伟笑了,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按在靚坤脚踝外侧,那个只有一层皮包著骨头的位置。 “啊——!!!” 靚坤的惨叫声在狭小的拘留室里迴荡,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著自己的脚,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敢不敢,你可以试试。” 易华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对了,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在里面,你的人在外面,我会让人重点关照你的那些手下,要是运气不错的话,你在里面可以像以前一样前呼后拥。” 说完,易华伟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靚坤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在拘留室里迴荡。 “哐当!” 铁门打开,又关上。 走廊里,李鹰和阿敏看见易华伟出来,脸色都有些复杂。他们听见了里面的惨叫声,那声音让两个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老警察都有些不寒而慄。 易华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他们点点头:“走吧,去接林修女。” 易华伟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扬声道: “靚坤,好好休息,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李鹰和阿敏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默默跟在易华伟身后。 拘留室里,靚坤依旧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恐惧。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那个军装警员回来了。透过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靚坤那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又默默走开了。 免费读全本第120章 挨揍,连结:。 第121章 陈港生 银色皇冠平稳地行驶在旺角略显拥挤的街道上。 车內很安静。 阿敏坐在副驾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易华伟。李鹰从上车就一直沉默,盯著窗外发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阿敏终於忍不住开口:“易sir,会不会有麻烦?” 易华伟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什么麻烦?” “就是……” 阿敏斟酌著措辞:“他要是告你滥用私刑怎么办?虽然监控关了,但万一验出有伤…” “伤?” 易华伟轻笑一声:“你看见他身上有伤了?” 阿敏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易华伟。 刚刚靚坤的惨叫声还迴荡在耳边呢。 “验也验不出来。” 易华伟握著方向盘,语气轻鬆:“有些地方碰对了位置,痛得要命,但连个红印都不会留。关节缝隙、神经密集区还有一些穴位……这些地方別说用拳头,用手指按都能让人痛得死去活来。但法医验伤?最多说一句『软组织轻微挫伤可能性待查』。就算告到icac都没用。” 李鹰眼睛亮了一下:“易sir,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 易华伟隨口道:“以前跟个老师傅学的。他教我的时候说,有些时候,让一个人记住教训,不一定非要打断他的骨头。” 李鹰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凑了凑:“易sir,这个……能教我吗?”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想学?” “想!” 李鹰使劲点头:“这玩意儿太实用了。以后碰上那些嘴硬的嫌疑人,不用动手就能让他们开口。” “行啊。” 易华伟点点头:“不过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先去买一本人体穴位图,把全身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和主要神经走向背下来,背得滚瓜烂熟,闭上眼睛都能指出来。背完了,我再教你下一步。” 李鹰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一半:“三……三百多个?” “嫌多?” 易华伟瞥了他一眼:“那你还是用拳头吧。反正你拳头够硬,多打几次也能记住。” 阿敏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李鹰挠了挠头:“背就背!三百多个穴位而已,我当年考警校背法规背了一千多条呢!” 阿敏笑完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易华伟:“易sir,你刚才说中环有套房?你不是一住浅水湾吗?” 易华伟隨口道:“中环那套是之前买的,还没租出去,一直空著,正好现在派上用场。” 阿敏眼睛转了转:“易sir,你除了中环,还有別的房子吗?” “有啊。” 易华伟笑了笑,简单道:“彩虹邨有一套,黄埔花园有一套,浅水湾那套是现在住的,中环这套是后来买的。怎么,想买房?” “………” 一旁的李鹰不想说话。 阿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最近在看,但房价涨得太快了,有点下不去手。” “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易华伟笑了笑:“港岛这地方,地少人多,房价只会涨不会跌。尤其是中环、铜锣湾、尖沙咀这些核心地段,现在咬牙买了,过几年回头看,都是白菜价。” 李鹰嘆了口气:“易sir你说得轻巧,我们哪来的钱?我一个月的薪水,交了房租、吃饭、养车,剩不下几个子儿。买房?首付都凑不出来。”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你的钱呢?全花前女友身上了?” 李鹰脸色一僵,没说话。 “我不是要管你的私事。” 易华伟语气平淡:“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那种女人,你今天帮她一次,明天她就会找你第二次、第三次。她不是真的需要你,是需要一个可以隨时使唤的冤大头。你攒不下钱,根子就在这里。” 李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阿敏在旁边小声嘀咕:“易sir说得对,鹰哥你那个前女友……我们看著都替你累。” 李鹰沉默了,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雨夜街景,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阿敏又开口:“易sir,…中环太贵了,我肯定买不起。油尖旺那边怎么样?好像稍微便宜一点?” “油尖旺当然可以。” 易华伟点点头:“旺角、油麻地、尖沙咀,这几个地方都是商业中心,人流量大,租房需求旺。买个四五百尺的小户型,首付有个十几万就够了,月供靠租金基本能覆盖。过个几年,房价翻一倍不是问题。” 阿敏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我骗你干嘛?” 易华伟笑了笑:“我黄埔花园那套就是买的期房,当时一尺一千出头,现在都涨到两千五了。这才几个月?你要是信我,趁早下手。钱不够的话,可以先从我这儿借点,不收你利息。” 阿敏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易华伟瞥了她一眼:“咱们是一个组的同事,平时出生入死的,这点钱算什么?等房价涨了,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阿敏抿著嘴笑了,但没接话,显然是在认真考虑。 李鹰在后面幽幽地来了一句:“易sir,我也想借。” 易华伟头也不回:“你先把那个咪咪的事处理清楚再说,不然借你多少钱都是打水漂。” 李鹰又被噎住,悻悻地缩回后座。 车子拐入小道。 易华伟放慢车速,目光扫过前方那栋十二层高的酒店大楼。 “阿敏,你上去通知林修女,就说我们到了。鹰哥,你在车里等著,我下去看看周围环境。” “好。” 两人各自应了一声。 易华伟將车停在酒店对面的临时停车位,熄火,推开车门。快步穿过街道,目光在酒店周围缓缓扫过。 一切正常。 不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敏领著林修女从电梯里走出来。林修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手里拎著那个小小的帆布行李袋。 “林修女。” 易华伟转过身,朝她点点头:“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林修女摇摇头,声音轻柔:“我没事,阿敏能保护我。” 阿敏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易华伟没多说,只是侧身让开:“车在外面,我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快步穿过街道,钻进车里。李鹰已经把后座收拾好,见林修女上车,有些侷促地点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 林修女坐在后座,轻声问道:“易警官,那些杀手……抓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 易华伟如实回答:“但我会查出来的。另外,我已经去见过靚坤,跟他聊了聊。他暂时应该不会再派人来了。” 林修女沉默了几秒,轻声道:“谢谢你。”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易华伟礼貌地笑了笑。 车子驶过熙攘的街头,穿过红磡海底隧道,一路向中环驶去。 李鹰靠在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著了,轻微的鼾声在后座响起。 阿敏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心真大。” 易华伟扭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 將林修女安顿好后,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从早上到现在,易华伟只吃了一顿早餐。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得先填填肚子。 易华伟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茶餐厅、快餐店、云吞麵铺……要么人太多,要么看起来不太乾净。正犹豫著,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家超级市场。 把车停在附近的临时停车位,易华伟推开车门,朝超市走去。 超市不大,但五臟俱全。进门左边是几个小吃摊,右边是乾货和日用品区,最里面是蔬菜水果和冷冻食品。空气里混杂著鱼蛋的香气、乾货的咸味和冷冻柜的冷气。 易华伟走到最近的一个鱼蛋摊前。 摊主是个个子矮小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正低著头忙碌,手里的长竹籤熟练地戳起一串鱼蛋,放进纸碗里,淋上酱汁。 “老板,来几串鱼蛋。”易华伟隨口道。 “好嘞,要几串?” 摊主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带著几分憨厚的脸。看见易华伟,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变化,但很快恢復正常,笑容可掬地问道:“三串够不够?刚出锅的,新鲜。” 易华伟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行,三串。” 摊主利索地戳了三串鱼蛋,装进纸碗,递过来:“六块钱,多谢。” “谢谢!” 易华伟掏出零钱付了,接过纸碗,却没有立刻离开。一边吃著鱼蛋,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 那个矮个摊主……他见过。 易华伟咬了一口鱼蛋,目光继续扫视。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子映入眼帘。 那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花衬衫敞开两颗扣子,手里拿著一包虾米,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超市门口的方向。 又是一个发哥? 易华伟心念电转,收回目光,朝超市里面的麵包区走去。 麵包区在超市最里面,靠墙的一排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麵包、蛋糕和饼乾。易华伟慢悠悠地走过去,目光在货架上搜寻著合口味的麵包。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那是个年轻女人,鹅蛋脸,柳叶眉,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却意外的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只是衣著有些土气,看起来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此刻,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慌乱,眼神飘忽。一只手悄悄伸向货架上的一个菠萝包,指尖触到麵包的塑胶袋,轻轻一捏,然后飞快地將麵包塞进布兜里。 陈港生? 易华伟眉头一挑。 又是一个被命运推著走向深渊的人。 正想著,忽然察觉一道视线从侧后方射来,那个矮个摊主正盯著陈港生。 易华伟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住那道视线,低头一笑: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陈港生顿时嚇得身体一僵,手里的布兜差点掉在地上。那张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货架挡住去路。 “我……我……” 陈港生低下头,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侧身就想从易华伟旁边溜走。 易华伟没有让开,微微侧过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陈港生抬头看著易华伟,眼中满是警惕,声音压得极低:“你……你想干什么?”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求饶。 易华伟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陈港生身体僵得更厉害了,手指紧紧攥著布袋,那双杏眼里满是慌张。 易华伟看著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一个年轻女人,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依靠。她偷麵包,只是因为她饿。她害怕,是因为她知道,一旦被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易华伟把声音放轻,用儘量温和的语气开口:“別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 陈港生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却没有丝毫减少。 易华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她面前晃了晃:“警察,西九龙重案组的。” “啊?” 陈港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话来。 完了。 易华伟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不是来抓你的。” 陈港生抬起头,眼中满是怀疑。 “你偷麵包…” 易华伟指了指她的布袋:“是因为饿了吧?” 陈港生的脸猛地涨红,又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手紧紧攥著布袋,像是要把它藏起来,又像是要护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易华伟把手里还剩几颗鱼蛋的纸杯递给她:“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陈港生愣住了,看著那个递过来的纸杯,没有动。 易华伟也不急,就那么举著。 过了几秒,陈港生终於慢慢伸出手,接过那个纸杯,手指颤抖,碰到易华伟手指的瞬间,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易华伟装作没看见,指了指超市旁边的巷子:“那边有个茶餐厅,环境还乾净。你要是愿意,我请你吃顿饭。” 陈港生的手一抖,差点把鱼蛋洒了,眼中满是警惕,还有一丝恐惧,脚步往后挪了挪。 “不……不用了……” 易华伟知道她在想什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超市门口那个依旧盯著这边的矮个子,轻声道:“那个卖鱼蛋的矮个子是尖沙咀的便衣。他刚才一直在看你,你要是现在走出去,他肯定会拦你。” 陈港生身体一僵,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个矮个子果然还站在门口,虽然假装在招呼客人,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她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122章 阳光 热门分类诸天无限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易华伟看著面前这个紧张得快要发抖的姑娘,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 “听我说,表情自然一点,別东张西望,別让人看出你紧张。” 陈港生用力攥著布袋,轻轻点了点头。 易华伟从货架上隨手拿了一盒曲奇饼乾,又拿了一袋吐司麵包,转身朝她点点头:“跟紧我,去结帐。”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收银台。陈港生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易华伟走到收银台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檯面上,顺便伸手从陈港生手里接过那个布袋,將她偷的那个菠萝包也一起拿出来,放在那堆东西旁边。 收银员看了一眼那堆东西,麻利地扫码计价:“一共四十三块五,先生。” 易华伟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的递过去。 收银员找零的时候,那个矮个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收银台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空纸杯,装作在整理檯面上的酱料瓶,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易华伟接过零钱,目光与他对上,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著那女人跟易华伟在一起,还很“熟悉”的样子,吕祥仁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狐疑地看著两人,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易华伟笑了笑,拎起购物袋,朝陈港生示意了一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超市。 陈港生深吸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易华伟走在前面,拐进超市旁边那条小巷里,陈港生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走了进去。 走到巷口,易华伟停下脚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一百的港幣,递到她面前。 “拿著。” 陈港生看著那几张钞票,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淡淡道:“你偷麵包是因为饿,我理解,但不代表我认同。你今天运气好,碰上的是我,不是那些较真的便衣。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陈港生低下头,盯著那几张钞票,没有伸手去接。 易华伟继续道:“我猜,你是刚从內地过来的吧?还没拿到身份证,没有工作,没有钱,也没有地方住。对不对?” 陈港生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拿著。” 易华伟又把钞票往前递了递:“钱不多,但够你吃几顿饱饭,找个地方住几天。你有落脚的地方吗?” 陈港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易华伟微微皱眉,想了想:“那就先找个好点的旅馆住下。记住,別再偷东西。一旦被抓,以你现在的身份,会很麻烦。” 陈港生伸手接过那几张钞票,手指有些颤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抬起头,看著易华伟,眼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你为什么帮我?” 易华伟笑了笑:“因为我不喜欢看人走投无路,尤其是本来可以走正路的人。” 顿了顿,又道:“你要是信我,就先別走。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处理点事,处理完了再来找你。” 陈港生愣了一下:“你…你还回来?” “怎么,怕我骗你?” 易华伟笑了笑:“我要是想抓你,刚才在超市就可以动手,何必费这么多事?” 陈港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易华伟点点头:“你先在这里等著。別出来,也別乱跑,我很快回来。” 说完,转身朝超市走了回去。 身后传来陈港生轻轻的声音:“…谢谢。” 易华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刚走出巷子,就听见超市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易华伟眉头一皱,快步走回超市门口。 一个留著浓密络腮鬍、身材魁梧的外籍男人正从门口衝出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挎包,脸上满是凶狠。几个顾客被他撞得东倒西歪,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尖叫著躲到货架后面。 收银员小姑娘嚇得脸都白了,蹲在柜檯后面不敢动弹。 “滚开!!” 那大鬍子男人看见易华伟迎面走来,眼中凶光一闪,加速朝门口衝来。 就在大鬍子距离易华伟不到两米的时候,易华伟向前踏出一步,右腿如同弹簧般弹起,一脚狠狠踹在大鬍子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大鬍子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双脚离地,凌空飞起,重重摔回超市里面。撞翻了一排货架,各种零食、饮料哗啦啦砸在他身上,一片狼藉。 那个黑色挎包脱手飞出,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包麵粉还有一把匕首。 超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那个看起来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一脚就把那个比自己壮一圈的匪徒踹飞了? “还愣著干什么?”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那些嚇傻了的顾客和店员:“报警啊。”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超市不同方向飞快地冲了过来。 一个是那个卖鱼蛋的矮个子,另一个是那个穿花衬衫的高大男子。 两人衝到近前,看见躺在地上的大鬍子和散落一地的麵粉,又看见站在门口一脸平静的易华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吕祥仁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大鬍子身边,蹲下身搜了一遍,然后从对方后腰摸出一把已经上膛的黑色手枪。 “妈的,还有枪!” 吕祥仁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易华伟,眼神里满是后怕:“要不是你这一脚,这王八蛋掏出枪来,今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陈定邦走过来先確认了一下大鬍子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然后才转向易华伟,行了一礼: “易sir!” “你好。” 易华伟淡淡一笑。 吕祥仁走过来,热情地握住易华伟的手使劲摇了摇:“易sir,久仰大名!刚刚不方便打招呼……我叫吕祥仁,尖沙咀cid的,这是我搭档陈定邦。今天要不是你,我们俩这脸可就丟大了。在自己地盘上让这扑街从眼皮底下跑了,传出去还怎么混?” 易华伟抽回手,点点头算是回应:“正好碰上而已。你们先处理现场吧,把枪收了,別让围观群眾靠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吕祥仁和陈定邦同时愣了一下。 这就走了? 这么大的功劳,说不要就不要? 陈定邦追了一步:“易sir,怎么也得留个联繫方式,回头我们请你喝一杯……” “不用了。” 易华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已经走出超市门口。 吕祥仁和陈定邦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过了几秒,陈定邦才低声嘀咕道:“这位还真是……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吕祥仁挠了挠头:“这种人,要么是真不在乎功劳,要么是觉得咱们不够格跟他交朋友。” “我看都不是。” 陈定邦收回目光,开始指挥赶来的店员和顾客疏散,低声道:“刚才他身边跟著个年轻女人,两人一起结的帐。现在他急著走,八成是去找那个女人。” 吕祥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定邦白了他一眼:“你刚才盯著那个女的看了半天,以为我没看见?长得挺漂亮的那个。” 吕祥仁脸色一僵,乾咳一声:“咳…,我看那个女的偷偷摸摸的,还以为她是贼呢。” “行了行了,这话有本事你当著易sir的面说给他听。” 陈定邦摆摆手,蹲下来开始处理那个大鬍子:“这位易sir不光身手好,脑子也灵。你没注意到吗?他刚才应该认出咱们的身份,却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又二话不说就走,不想抢功,也不想惹麻烦。这种人…不简单。” 吕祥仁点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金刚,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混到他那份上,看见功劳跟看见麻烦一样躲著走?” 陈定邦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就你那个小体格子,做梦吧。” “我怎么了?虽然没你高,但我枪法比你好啊!” 吕祥仁不服气地回瞪了他一眼。 ……… 易华伟快步穿过街道,拐进那条小巷。 陈港生还站在原地,缩在墙角阴影里,双手抱著布袋,看见他回来,顿时放鬆下来。 易华伟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没乱跑?” 陈港生摇了摇头。 “那就好。” 易华伟点点头:“走吧,带你去吃饭。” 陈港生愣了一下,轻咬下唇: “你…你刚才去干嘛了?” 易华伟笑了笑,隨口道:“处理了点小麻烦,走吧。” 陈港生抿了抿唇,没有再多问,默默地跟在易华伟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步有些轻,又有些飘,像是在做梦。 ………… 茶餐厅里。 易华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到陈港生面前:“想吃什么隨便点。” 陈港生盯著菜单上那些陌生的菜名和价格,手指微微蜷缩,半天没有开口。 易华伟看她那副样子,直接朝走过来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来三份招牌套餐,饭要多一点,再来一壶茶。” “好的。” 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走了。 陈港生低著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我不需要这么多……” “我也没吃饭呢。” 易华伟笑了笑。 陈港生抿了抿唇,眼瞼低垂。 菜很快上来了。三份套餐,每份都有一大碗米饭、一碟豉油鸡、一碟菜心、一碗例汤。 易华伟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开始吃。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並不粗鲁,不到五分钟,第一碗饭就见了底。放下空碗,拿起第二碗继续。 陈港生看得有些发愣。她从来没见过有人吃饭吃得这么快,但又莫名觉得…很香。 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豉油鸡放进嘴里。鸡肉的鲜香在舌尖化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也开始吃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嚼,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易华伟。 但易华伟根本顾不上看她,那份坦然,莫名让她放鬆下来。 陈港生吃饭的速度渐渐加快。久违的饱腹感从胃里蔓延开来,温暖了整个身体。她埋头猛吃,眼眶又开始发酸。 等易华伟放下筷子,拿起冻柠茶慢慢喝的时候,陈港生也终於吃完了自己那份,碟子里的菜被扫得乾乾净净,连汤碗都见了底。 放下筷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声之大,连角落里打瞌睡的老伯都被惊醒了,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陈港生的脸“腾”地红透了,整个人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易华伟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慢悠悠地喝著冻柠茶,目光投向窗外街景。 陈港生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小声说:“对…对不起……” “吃饱了?”易华伟问道。 “嗯。” 陈港生点点头,又补充道:“吃得很饱。” 易华伟放下茶杯,看著她:“那就好。现在说说你吧,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陈港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我叫陈港生,今年二十岁。” “陈港生?” 易华伟点点头:“在港岛出生的?” 陈港生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是在港岛出生的,但很小的时候就跟父母回了內地……后来他们……都不在了。”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想……” “找我的姨妈。” 陈港生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期盼:“我妈临终前跟我说,我姨妈住在港岛,她有我当年的出生证明。只要能拿到那个,我就能留在港岛找份工作。” 易华伟没打击她,只是笑了笑:“你姨妈住哪儿?知道地址吗?” 陈港生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黯淡下来:“我只知道她住在旺角,还没去过。” “那你怎么打算?” 陈港生低著头,沉默了几秒:“先找找看吧,万一能找到呢。” 易华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陈港生面前。 陈港生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有些惊讶。 “拿著。你先去找你姨妈,看看能不能找到。如果有困难,或者遇到麻烦,就打这个电话。” 陈港生愣住了,看著那张名片,又看看易华伟: “警官…你是个好人!” “好人?” 嘴角一抽,易华伟淡淡道:“只是我家正好需要请个家政。” “家政?” 陈港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刚来港岛没多久,对这边的词汇还不熟悉。 “就是打扫房间、收拾屋子的。活儿不重,包吃包住,一个月两千块,做得好可以加。你有地方住的话,也可以不住,但住房补贴是没有的。” 陈港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两千块,包吃包住……这个数字对她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我……我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 易华伟点点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家里的事不多,但要求也不低。做事要勤快,手脚要乾净,不能偷懒。试用一个月,合適就留下,不合適我也不勉强。” 陈港生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易华伟腰后的大哥大响了起来。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阿龙?什么事?” 电话那头,马龙的声音急促:“易sir,你在哪儿?陈sir到处找你!鑑定科那边有新发现,凶器上的血跡除了死者,还有另外一个人的!dna比对有结果了!” 易华伟眼神一凝:“好,我马上回来。” 掛断电话,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然后看向陈港生。 “我有急事先走。你先去找你姨妈,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別灰心,先去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有困难打我电话。” 陈港生站起身,用力点头:“谢谢你!” 易华伟摆摆手,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记住了,別再偷东西。” 陈港生脸一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等再抬起头时,那道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茶餐厅门外。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手里的名片,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然后拿起那杯冻柠茶慢慢喝完。 等再抬起头时,那道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茶餐厅门外。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手里的名片,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然后拿起那杯冻柠茶慢慢喝完。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第123章 发现 西九龙总署。 易华伟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混杂著咖啡和菸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陈国荣坐在主位,眉头紧锁。何尚生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著,眼神有些飘忽。马龙坐在何尚生旁边,正对著笔记本写写画画。 陈家驹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朝易华伟憨厚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坐。” 陈国荣抬手指了指空著的椅子,没有多问。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突发状况……” 易华伟简单解释了一句,便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陈国荣脸上。 “刚才阿龙打电话说有进展,什么情况?” 陈国荣看了马龙一眼。 马龙会意,翻开笔记本:“易sir,鑑定科那边出结果了。凶器上提取的血跡,除了两名死者的,还有第三个人的血型。初步比对显示,这个第三人与两名死者都没有亲缘关係。” 易华伟眉头一挑:“dna结果呢?” “还在做,但技术科的人说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出。” 马龙道:“不过他们已经提取了dna样本,录入系统等待比对。如果这个凶手之前有案底,资料库里留有记录,那我们明天就能锁定他。” 易华伟点点头,又问:“钞票那边呢?” 何尚生接过话头:“查到了。那半截钞票是从滙丰银行旺角分行流出的,取款时间是案发当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取款人是一个叫『阿强』的本地人,用的是个人帐户。我让人调了银行的监控录像,画面清晰度还行,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说著,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列印出来的照片,推到易华伟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短髮,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像素不高,但五官轮廓还算清楚。 “这个人叫周志强,外號『阿强』,本地人,三十一岁,没有固定职业。之前有过两次盗窃前科,一次伤人案底,但都判得很轻,加起来蹲了不到三年。” 何尚生继续道:“我查了一下他的社会关係,他经常在旺角、油麻地一带活动,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但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把他和狮子山案联繫起来。” 易华伟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陈国荣:“陈sir,你是想抓他回来问话?” “有这个想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国荣摇摇头:“我们现在只有一条线索,那半截钞票是他取的。但这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只能证明他案发当天上午在旺角取过钱。就算抓回来,他也可以说钱包被偷了,或者说钱借给別人了,我们拿他没办法。” 易华伟点点头,心里明白陈国荣的顾虑。这种案子,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如果这个周志强真是凶手,一旦提前惊动他,他很可能销毁证据或者逃跑。 何尚生这时又开口:“我查了周志强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在案发当晚七点左右,给一个號码打过电话。那个號码登记在一个叫『蛇仔明』的人名下,这个蛇仔明也是个老油条,专门在旺角一带收赃。我让人去查蛇仔明的下落,但暂时还没找到。” 易华伟眉头一挑:“案发当晚七点?那正好是案发时间前后。” “对。” 何尚生点点头:“所以我怀疑,这个周志强可能不是一个人作案,至少还有一个同伙,就是这个蛇仔明。” 陈国荣补充道:“我已经让老刘那边帮忙查蛇仔明的底细,应该很快能有消息。”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整理著这些信息。 周志强,有前科,在案发当天上午取了钱,案发当晚给收赃的蛇仔明打电话……这些线索单独看都不足以定罪,但串起来就有些意思了。 易华伟看向陈家驹:“阿驹,你那边呢?” 陈家驹放下手里咖啡,坐直身体:“我今天上午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找了几个经常爬山的老人家聊了聊。有个姓陈的老伯,在狮子山爬了快二十年,他说最近確实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但案发那天下午,他在接近观景台的地方看见过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学生情侣。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就是死者。” 易华伟点点头,这算是印证了案发时间。 陈家驹继续道:“另外,老伯还提到一件事。他说案发前几天,有一群年轻人经常在山上出现,大概五六个人,有时候带著啤酒上山喝,有时候就在山道上晃悠。老伯说这群人看起来不像是正经爬山的人,更像是『烂仔』。” 陈国荣眉头一皱:“烂仔?什么来路?” 陈家驹摇摇头:“老伯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讲越语,应该是越南人。他最后一次见到那群人,是案发前两天。” 易华伟与何尚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一群无所事事的越南仔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案发后消失……听起来很可疑。 “老伯还记得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吗?”易华伟问道。 陈家驹摇摇头:“记不太清了。他说当时只是远远看见,没太在意。不过他说如果再见到了,应该能认出来。” 陈国荣沉吟了几秒:“这个线索先记下,等周志强那边查清楚了,如果真是团伙作案,这群越南仔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快速整合著今天下午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何尚生:“阿生,你查周志强的通话记录时,有没有发现他和那群越南仔有联繫?” 何尚生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没有。他的通话记录里除了蛇仔明,就是几个固定號码,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些號码的归属了。” 易华伟点点头,没再追问。 陈国荣见大家都没有新的信息补充,开口道:“今天的收穫不少,但还不够。明天上午dna结果出来,如果比对成功,就能锁定凶手的身份。在此之前,我们的任务是继续深挖这些线索。” 说著,看向何尚生:“阿生,你明天一早就去银行那边,再调取一下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周志强取钱前后的完整画面,说不定能拍到他和谁在一起。” 何尚生点点头:“明白。” 陈国荣又看向马龙:“阿龙,dna结果一出来马上通知我。” “yes, sir.” 马龙应了一声。 ………… 会议开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陈国荣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案子没破之前,想按时下班是不可能的了。今晚大家都辛苦一下,外卖我请,想吃什么隨便点。” 马龙举手:“陈sir,我要叉烧饭,双份叉烧!” 何尚生也跟著起鬨:“那我也要,加个冻奶茶。” 陈国荣笑著点点头,正要开口安排下一步任务,易华伟站起身:“陈sir,我想去查一下那群越南仔。” “现在?” “是的。” 易华伟道:“那些越南仔如果是流窜作案,白天可能躲在哪里睡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而且山脚下那一带有不少通宵营业的大排档、便利店,晚上人流量大,说不定有人见过他们。” 何尚生点点头:“有道理。这种烂仔通常昼伏夜出,白天去问可能什么都问不到。” 陈国荣沉吟了几秒,点头道:“行,你去吧。注意安全,有问题隨时电话联繫。阿驹,你陪阿伟一起去?” 陈家驹立刻站起身:“没问题!” “不用了。” 易华伟摆摆手:“我一个人更方便,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阿驹留在总部,要是检查结果提前出来,或者周志强那边有新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陈家驹不由看向陈国荣。 陈国荣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你小心点。” “我你还不放心?” 笑了笑,易华伟拿起外套,朝眾人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会议室。 …………… 狮子山脚下,新光村。 这片区域位於狮子山公园入口东南侧,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密集的低矮唐楼、狭窄的街巷、杂乱无章的招牌、四处悬掛的晾衣绳……与几公里外繁华的中环相比,像是另一个世界。 易华伟把车停在村口一处临时停车场,熄火下车。 易华伟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几家便利店、一间杂货铺、两三个卖糖水的小摊、一个已经收档的菜市场……普通的市井夜景,看不出什么异常。 易华伟走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店面不大,门口摆著两台游戏机,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正聚在那里打街机,不时发出兴奋的喊叫声。 易华伟推门进去,收银台后面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低著头看八卦杂誌。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易华伟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了亮:“阿姐,差人,想打听点事。” 中年妇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紧张:“阿sir,什么事啊?” “最近这几天有没有见过几个越南仔在这一带活动?” 易华伟问道:“大概五六个人。” 中年妇女皱著眉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留意哦。我这店白天晚上都开,人来人往的,哪记得住那么多。” 易华伟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周志强的照片复印件,放在柜檯上:“这个人呢?见过没有?” 中年妇女凑近看了看,还是摇头:“没见过。阿sir,我眼神不好,记性也差,你问我这些真是白问。” 易华伟没再多说,收回照片,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易华伟走出便利店,沿著村口的街道继续往前走。路边的糖水摊老板正忙著招呼客人,几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围坐在小桌旁,一边喝著绿豆沙一边聊天。 易华伟走过去,掏出证件,问同样的问题。 糖水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听完易华伟的问话,挠了挠头:“越南仔?好像……见过一两次。前几天晚上,有几个年轻仔在我这里喝糖水,说话嘰里咕嚕的,听不懂讲什么。我看著眼生,以为是新来的打工仔,没太留意。” 易华伟眼睛一亮:“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胖大叔想了想:“就…几个年轻仔,瘦瘦的,头髮有点长。穿什么衣服不记得了,反正就是那种便宜的t恤衫。” “你记得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胖大叔朝村里面指了指:“往里走了,好像是去那边……我也没仔细看。” 易华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多谢阿叔。如果再见他们,或者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 胖大叔接过名片,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阿sir慢走。” 易华伟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巷子越窄,光线也越昏暗。路灯隔著老远才有一盏,灯泡还被飞虫糊得斑驳陆离。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唐楼,有些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一楼大多是各种小店铺:杂货铺、理髮店、麻將馆、小食店……但此刻大半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著灯。 易华伟在一家还开著门的杂货铺前停下。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门口摇著蒲扇看电视,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摆在柜檯上,正播放著粤语长片。 “阿伯,打听点事。” 易华伟走过去,再次亮出证件。 老伯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证件,慢吞吞道:“差人?什么事?” 易华伟重复了一遍问题。 老伯听完,摇蒲扇的动作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然后慢慢开口:“越南仔……你是说那几个不三不四的后生仔?” 易华伟心里一动:“阿伯见过?” “见过几次。” 老伯点点头,用蒲扇指了指巷子深处:“就住在里面,好像是租了哪家的劏房。有时候晚上从我这买烟买酒,说话也听不太懂,看著就不像正经人。” “他们住哪栋楼?还记得吗?” 老伯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们往那边走,具体哪栋楼,没注意过。不过……” 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次他们来我这买烟,其中一个后生仔付钱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一把刀。我看见了,嚇了一跳,赶紧把烟给他们就打发走了。后来再看见他们,我都躲著走。” 易华伟眼神一凝:“什么刀?” “就那种弹簧刀,匕首一样,挺长一把。”老伯比划了一下:“我当时心里还嘀咕,这后生仔带著刀干什么,不是要搞事吧?” 易华伟点点头,从钱包里又抽出几张钞票,塞到老伯手里:“多谢阿伯。如果他们再出现,或者你想起什么,记得打这个电话。” 老伯接过钞票,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阿sir放心,我记著了。” 易华伟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来越深,越来越暗。就一两家麻將馆还开著门,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烟雾繚绕,隱约传来洗牌的哗啦声和嘈杂的交谈声。有几个喝醉的男人从巷子里晃出来,看见易华伟,歪著头打量了几眼,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易华伟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唐楼前停下脚步。 这栋楼比周围的几栋都要破旧,外墙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斑驳的砖墙。一楼是两间关了门的店铺,卷闸门上贴满了各种小gg。楼道口没有门禁,隱约能看见里面堆著一些杂物。 易华伟站在楼道口,目光扫过周围的痕跡。地上有几个菸头,是那种廉价香菸的牌子。墙角丟著几个空啤酒罐,罐身上的標籤是越南文的。 易华伟蹲下身,用纸巾捏起一个啤酒罐,对著微弱的路灯看了看。罐身上印著“saigon beer”的字样,生產日期是三个月前。这种啤酒在港岛市面上很少见,一般只有在一些专营东南亚商品的杂货铺才能买到。 他把啤酒罐小心地放进隨身携带的证物袋里,然后站起身,目光投向楼道。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含糊不清的交谈声,说的是越语。 易华伟微微侧过身,让自己隱入旁边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影从楼道里走出来,一前两后,都是年轻男子。走在前面那个穿著一件花衬衫,头髮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后面两个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其中一个手里还拎著几瓶啤酒。 三人走到楼道口,站在路灯下开始点菸,都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抽菸,抽完把菸头往地上一扔,其中一个招呼了一声,带头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心念一动,易华伟悄悄跟了上去。 第124章 越南仔 高能章节第124章 越南仔更新!立即阅读:。 易华伟跟在三人身后,保持著约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唐楼也越发破旧。路灯彻底消失了,只剩远处麻將馆透出的昏黄光线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 三人完全没有察觉被跟踪,自顾自地走著,偶尔用越语低声交谈几句。 七拐八绕之后,三人在一栋四层高的旧唐楼前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花衬衫抬头看了看楼上,然后用越语说了句什么,率先钻进楼道。后面两人跟上,其中一个在进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眼神警惕。 那三人进去之后,楼道里安静了片刻。 略一思索,易华伟没有选择从楼道进入。这种老式唐楼没有电梯,楼梯逼仄狭窄,万一在转角撞上人,根本没有迴旋余地。而且楼道里很可能有他们设置的预警装置,比如绑在扶手上的易拉罐之类的小把戏。 目光沿著楼体向上移动,最后落在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窗户是老式的木框推拉窗,窗閂看起来锈跡斑斑,旁边是一根锈蚀的雨水管,从楼顶一直延伸到地面,管壁上布满了锈跡和斑驳的油渍。 易华伟快速评估了一下距离和角度。雨水管距离地面大约两米五,以他的弹跳力可以轻鬆够到。管壁虽然生锈,但看起来还算牢固。 看了一眼周围,確认没有人经过,易华伟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猎豹般腾空而起,双手稳稳抓住雨水管,双臂发力,身体向上攀升,双脚在管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迅速向上移动。 雨水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些地方锈得厉害,在他手心里剥落下一片片红褐色的铁锈。但易华伟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三下两下便攀升到四楼窗户的位置。 单手抓住窗沿,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推了推窗户。窗閂老旧,但还算牢固。易华伟从腰间摸出一把多功能刀,轻轻探入窗缝,挑动窗閂。 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噠”声响起,窗閂鬆开了。 易华伟收起刀,屏住呼吸,目光透过缝隙扫视室內。 房间不大,目测不到二十平米,陈设简陋。一张靠墙的铁架床,床上的被褥凌乱;一张缺了腿的方桌,用砖头垫著;几把破旧的摺叠椅;墙角堆著啤酒瓶和快餐盒。 墙壁上贴著的报纸让易华伟瞳孔微微一缩。 报纸头条都是黑体加粗的大字:“行动处副处长公子狮子山遇害”、“警方全力追缉凶手”、“高层震怒,限令一周破案”。 三个越南仔或坐或站,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靠墙站著那个穿著灰色t恤的越南仔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坐在床沿的那个低著头,双手抱著脑袋,看不清表情。唯一站著的那人穿著花衬衫,头髮有些长,神色倒是镇定一些,但眉宇间也带著明显的焦躁。 易华伟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微型录音机,按下录音键,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它贴在窗框的缝隙处。 “anh s??ng?i, em s? l?m, ngày nào?i ng? g g?pág. em s?p phát?iên m?t……” 那个穿灰t恤的瘦竹竿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皱。越语他听不懂,但那个颤抖的声音和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还好他有了准备,將从系统兑换的即时翻译器塞入耳中,那些嘰里咕嚕的越语瞬间转换成清晰的普通话传入他耳中: “强哥,我好怕啊,这几天睡觉天天做噩梦,梦见他们两个来找我……我快疯了……” “是啊,我也是!” 坐在床沿那个猛地抬起头,眼睛下面两团明显的乌青,面容憔悴:“真是见鬼了!每次照镜子都好像看见他们两个在背后!还有啊,一上街看见警察,总觉得他们盯著我看,我都不敢出门了……” 那个穿著花衬衫的也忍不住开口:“强哥怎么还不来?他说好今晚过来的,这都几点了……” 易华伟眼神一凝。 强哥?还有一个人?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著。 就在这时,楼道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越南仔同时闭嘴,紧张地看向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住。接著是三短两长的敲门声。 三人明显鬆了口气。靠门最近的花衬衫立刻上前,拉开门閂。 一个穿著深蓝色牛仔衣裤、梳著中分头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五官还算端正,但眼神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鷙,扫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嘴角扯了扯,隨手把门关上。 “强哥!” “强哥你可来了!” 三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开始诉苦。 强哥皱了皱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闭嘴。三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脸上的焦躁和恐惧却一点没少。 “一个个说。” 那个穿灰t恤的瘦竹竿最先开口,又把他做噩梦、害怕警察的事说了一遍。 强哥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怕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紧张。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我们四个人现在都在这里。如果你们不说出去,警察怎么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我没有说啊!” 坐在床沿那个连忙辩解。 “对啊,强哥,我们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花衬衫也赶紧附和:“这几天连门都没怎么出,就刚才出去买了点酒……” 强哥点点头:“那不就行了?就算警察真的来问,你们就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港岛警察没证据能拿我们怎么样?” 说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目光扫过三人那张张惶恐的脸,语气里带著几分训诫: “我看你们是在这里待久了,自己嚇自己。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都是你们自己心虚。” 冷笑一声,强哥走到墙边,伸手拍了拍那几张报纸上的照片:“我天天对著那两张照片,他们怎么不来找我?活著的时候都斗不过我,死了就更不灵了!” “吶,你们都给我听著。” 强哥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天起,没有事不要碰头,更不要到处乱跑。忍一时风平浪静,知不知道?” “知道……”三人有气无力地应道。 强哥皱起眉头,提高了声音:“我问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三人连忙大声应道。 强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墙角那堆编织袋前,蹲下身翻找了一阵,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易华伟眯起眼睛,那袋子里装著两个皮夹子。 强哥拎著袋子走回桌边,把袋子往桌上一倒,两个钱包滚了出来。一个深棕色皮质的男款钱包,一个粉红色的女款小钱包: “现金和卡我都处理掉了,就剩这两个空壳。” 他把两个钱包重新装回袋子里,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现在一把火烧了,就什么痕跡都没了。” 打火机点燃塑胶袋的边角,火苗立刻窜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四人脸上,让几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森。 易华伟不再犹豫,身体微微一缩,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从窗户上方纵身跃下,稳稳落下。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膝盖微曲卸力,易华伟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瞬息之间便穿过短短几米距离,出现在四人身后! 强哥刚察觉到身后有异,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便遭到一记精准的手刀! “呃——” 一声闷哼,强哥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手里的塑胶袋脱手飞出,里面的两个钱包散落在地,火苗还在燃烧。 另外三人同时转头,脸上瞬间布满惊恐——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瘦竹竿张大了嘴,正要惊叫出声,易华伟的拳头已经轰在他的腹部! “呃啊——” 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双眼暴凸,胃里的酸水混著酒气狂涌而出,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花衬衫反应稍快,一把抓起桌上的啤酒瓶想反抗。但易华伟比他更快,左手握住他持瓶的手腕轻轻一拧,右手一记掌刀劈在他颈侧。花衬衫的眼睛翻白,身子一软,无声地滑倒。 最后一个越南仔嚇得双腿发软,想跑,却连站都站不稳,踉蹌著退了两步,背脊撞在墙上。 易华伟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越南仔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眼眶里泪水疯狂涌出。 那越南仔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抱头,用生硬的粤语嘶喊道:“別打我……別打我……我投降……” “投尼玛啊?!” 易华伟冷哼一声,抓住他脖子,手指微微用力,將他捏晕过去。 从跃下到制服四人,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易华伟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四人,確认所有人都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后,才缓缓直起身,掏出手銬將离自己最近的强哥双手反銬在背后,然后依次將其他三人也绑了起来。 地上的塑胶袋还在燃烧,火苗已经舔到边缘,眼看就要烧到那两个钱包。 易华伟一脚踩灭火焰,捡起那两个被熏得有些发黑的皮夹,翻看了一下,里面的证件和卡片早已被清空,只剩下皮夹本身。但钱包上沾染的血跡还在,那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证据。 易华伟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强哥,又看了看其他三人,嘴角微微上扬。 从狮子山案发到现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凶手自己送上门了。 易华伟从后腰摸出大哥大,按下陈国荣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陈国荣低沉的声音:“阿伟?” “陈sir,新光村,我找到凶手了。四个越南仔,其中一个应该是头目,手里有死者的钱包。人赃並获,正在控制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国荣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什么?!你等著!我马上带人过来!地址发给我!” “明白。” 易华伟掛断电话,又按下另一个號码。 这次接通更快,是李文斌。 “阿伟?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李文斌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 易华伟简短匯报了一遍,包括他如何追踪那几个越南仔到新光村,如何潜入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如何出手制服四人並缴获关键物证。 李文斌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讶:“阿伟,你……你小子真是……好了,我这就通知行动处和公关科,让他们准备收网。你那边注意安全,国荣很快就到。” “yes,sir。” 掛断电话,易华伟把大哥大掛回腰间,拉过一把椅子,在房间中央坐下,静静地等著。 不久,远处隱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警灯的红蓝光芒开始在夜空中闪烁,映在对面楼房的墙壁上。 易华伟看了看手錶。 从打电话到现在,不到十五分钟。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楼道里喊著“警察!”,然后是踹门的声音,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衝上楼来。 门被猛地撞开,陈国荣第一个衝进来,身后跟著马龙、何尚生、陈家驹,还有七八个持枪的军装警员。 陈国荣目光扫过房间,看见地上那四个被銬得结结实实的人,又看见坐在椅子上一脸平静的易华伟,愣了一下,隨即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 “阿伟!你……干得漂亮!” 易华伟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那个黑色塑胶袋和两个钱包:“物证在那儿,他们刚才准备烧掉。还有录音,他们亲口承认的。” 何尚生有些惊讶地看著易华伟:“你还懂越语?” 他对这个老搭档的本事越来越好奇了。 “能听懂一点。” 易华伟笑了笑,凭著记忆力,重复了几句对话。 陈家驹竖起大拇指:“真厉害!要是换我,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这几个傢伙胆子真大,杀了副处长的儿子还敢留在这里。” “好了,做事了!回去慢慢聊。” 陈国荣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著那两个钱包。钱包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但依然清晰可见。抬头看向易华伟,眼中满是讚嘆: “阿伟,你可真行啊!” 马龙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个钱包,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昏迷不醒的越南仔,忍不住嘀咕道:“易sir,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我们刚查到周志强那条线,你这边直接把人赃都抓了?” 何尚生蹲在那个蜷缩的瘦竹竿旁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然后站起来朝陈国荣点了点头:“陈sir,活著,应该是被易sir打晕了。” 陈国荣点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朝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把人都带回去,仔细搜,这房间里任何可疑的东西都別放过。特別是那几个编织袋,全部打开检查!” “yes,sir!”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几个人上前拖起地上那四个越南仔。瘦竹竿被架起来的时候,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哇地吐出一滩秽物,溅了旁边一个警员一鞋。 “玛的!” 那警员骂了一声,但还是尽职地把他往外拖。 陈国荣走到易华伟身边,低声道:“李sir那边通知没有?” “已经通知了。他说他会通知行动处和公关科,准备收网。” 陈国荣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易华伟:“阿伟,这次你又立功了。不到四十八小时,把狮子山案破了。副处长这回总该满意了。” 易华伟笑了笑。 外面警笛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赶到现场。楼下传来扩音器的声音,是警员在疏散围观的村民。远处,隱约有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应该是媒体的直升机到了。 这个安静的城中村,一夜之间成了全港的焦点。 易华伟走到窗边,透过那扇沾满灰尘的玻璃,看著楼下来来往往的警员和闪烁的警灯。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有个结果了。 掏出bb机,给小辣椒发了条信息: “案子破了,今晚可能要通宵,不用等我。” 几秒钟后,小辣椒的回覆传来: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易华伟看著那条简短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身后,陈国荣的声音传来:“阿伟,走了,回去录口供。这几个越南仔醒了之后,得好好审一审,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易华伟收回目光,把bb机塞回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深挖诸天无限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125章 眼神杀人(上) 江六丑诚意奉献《港综之翻手为云》,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西九龙总署,审讯室。 易华伟坐在审讯桌后,他对面坐著的是那个穿灰t恤的瘦竹竿。 阮文辉,二十七岁,越南人,七年前隨家人从难民营出来,在港岛生活至今,没有正式工作,靠打散工和帮人跑腿为生。 阮文辉的手被銬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纸。从被带回警署到现在,他已经吐了三次,胃里早就空了,却还在不停地乾呕。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种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阮文辉低著头,盯著自己颤抖的双手,嘴唇不停地哆嗦。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马龙端著两杯热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易华伟面前,另一杯自己端著,靠在墙边慢慢喝。 “阮文辉,我知道你能听,也会说粤语。” 易华伟声音不大,却让阮文辉整个人抖了一下。 “抬起头来。” 阮文辉艰难地抬起头,对上易华伟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阮文辉没有说话,只是拼命摇头。 “抢劫、强、杀人。”易华伟一字一句道:“三项重罪,每一条都够你在赤柱蹲上十年。”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阮文辉终於开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强哥!是他动的手!我只是……我只是在旁边看著……” “在旁边看著?” 易华伟冷笑一声:“你在现场,你没有阻止,你没有报警,你事后还参与了分赃。你觉得法官会相信你只是『在旁边看著』?” 阮文辉嘴唇剧烈颤抖,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易华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然后从旁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阮文辉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颤抖: “强哥,我好怕啊,这几天睡觉天天做噩梦,梦见他们两个来找我……我快疯了……” 阮文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录音机,像看一个怪物。 易华伟关掉录音机,看著他:“这是今晚你们在房间里说的话。要不要我再放一遍?听听你自己说的『共犯』有多清楚?” 阮文辉的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易华伟放下录音机,身体微微前倾: “阮文辉,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谁主使,谁动手,谁分赃,全部说清楚。法庭上,我会向法官建议,考虑你的坦白態度。” 阮文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你也可以不说。” 易华伟靠回椅背,语气冷淡:“那我就把录音交给法官,让法官自己判断。到时候,你和强哥、阿光、阿勇一起判。你猜,法官会更相信谁?是主动坦白的人,还是死扛到底的人?” 阮文辉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马龙在旁边適时地加了一句:“阮文辉,易sir这是给你机会。你要是不珍惜,等强哥他们先开口,到时候你就是想坦白,也没人听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阮文辉的心理防线。 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抓住审讯椅的扶手,声音嘶哑:“我说!我都说!是强哥……是强哥带我们去的……” 易华伟朝马龙使了个眼色。马龙立刻走到墙边,打开了录音录像设备。 “说吧,从头说起。” 阮文辉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 他是七年前隨父母从难民营出来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一家人挤在新光村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靠他打散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好歹能活下去。 “强哥”叫周志强,也是越南人,比阮文辉早几年来港岛。他脑子活,胆子大,在越南人圈子里有些名气,专门帮人介绍散工,从中抽成。阮文辉认识他三年了,有时候找不到活干,就找他帮忙。 前天,也就是案发那天中午,周志强去狮子山那边“办点事”,叫上阮文辉帮忙拿东西。阮文辉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反正给钱,就跟著去了。 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越南仔,一个叫阿光,就是那个花衬衫;一个叫阿勇,是坐床沿那个。 “强哥说,是去狮子山那边收一笔帐,对方欠他钱。我们跟著去壮壮声势就行。” 阮文辉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们跟著强哥上了山,走到那条观景台旁边的山道的时候,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男的长得高高大大,穿著……穿著很好看的衣服。女的也很漂亮,穿粉红色的运动衫。他们……他们正在路边休息,好像在拍照。”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强哥看见他们,脚步就慢了下来。他盯著那两个人看了很久,尤其是那个男的。后来……后来他跟我说,那个男的眼神,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 阮文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似乎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眼神会让周志强如此愤怒。 “强哥说,那些有钱人就是这副嘴脸,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这些越南仔。” “就这?”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呢?” “然后……” 阮文辉的呼吸又急促起来:“然后强哥就跟我们说,跟上去。我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但就跟著。那两个人走得慢,我们跟了大概十分钟,走到一段比较偏僻的地方,强哥就冲了上去。” “他先是一脚把那个男的踹倒,然后抡起垒球棍就打。那男的反应也快,爬起来想反抗,但强哥力气大,几下就把他打趴下了……” 阮文辉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阿光和阿勇也衝上去帮忙。那个女的想跑,被阿光一把拽住头髮拖了回来。她尖叫,喊救命,但那个地方太偏了,根本没人……” 易华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不是为了杀他们!” 阮文辉连忙辩解:“是……是强哥一时失手。他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男的,结果……结果那一下打在后颈上,那人……那人就不动了……” “失手?” 易华伟冷笑一声:“我看过验尸报告,男死者身上光是钝器伤痕就有三十多处,头、颈、肩、背、手臂,几乎每寸皮肤都被打过。这叫失手?” 阮文辉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继续说。” “……后来……后来那个女的还在挣扎。强哥说,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不如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易华伟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们轮了她。” 阮文辉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谁先动的手?” “……强哥。然后……然后阿光,阿勇……” “你呢?” 阮文辉剧烈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旁边看著……” “在旁边看著,然后呢?” “然后……然后强哥说,不能留活口。他……他拿垒球棍朝那个女的头上砸了几下……” 阮文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易华伟忽然觉得有些荒唐,甚至想笑。 就因为一个眼神? 从警这两年,易华伟见过太多杀人犯。为钱,为仇,为女人,甚至为一碗云吞麵——但为了一个眼神?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乔治·史密斯会是什么反应?整个西九龙警署从上到下都得脱一层皮。 因为案发地就在西九龙。 而案子的动机居然是一个眼神。 易华伟看著对面缩成一团的阮文辉,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也很可悲。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开始在心里给那个叫周志强做侧写。 周志强,南越难民,来港岛七八年,脑子活,胆子大,在圈子里混出了点名堂。他帮人介绍散工,从中抽成,说明他有组织能力,也有一定的社会资源。但他没有正当职业,收入不稳定,社会地位低下,长期处於社会的边缘。 这种人最敏感的是什么? 是尊严。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自尊心受损后的极度敏感。 他在港岛生活了七八年,每天看著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有钱人进进出出,住洋楼,开靚车,吃大餐。而他呢?挤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靠抽散工的血汗钱过活。他能混出点名堂,说明他比一般的越南仔更有能力,也更有野心。但正因为如此,他更无法忍受这种巨大的落差。 他渴望被尊重,渴望被认可,渴望有一天也能像那些有钱人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 但他得不到。 所以,当他看见那个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用一种“像看蚂蚁一样”的眼神看他时,他所有的愤怒、自卑、嫉妒、不甘,全部被点燃了。 那个眼神刺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易华伟在脑海里勾勒出周志强的行为模式。 他有预谋。看见那对情侣后,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先观察,然后决定跟上去。这说明他不是一时衝动,而是经过思考的。他知道那段山路偏僻,知道那里不容易被发现,知道动手后可以迅速逃离。 他有控制力。他让阮文辉他们跟著,分配每个人的角色,自己冲在最前面,用垒球棍打人。这说明他是这个团伙的核心,其他人只是听令行事。 他有决断力。失手打死那个男人后,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做出决定。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乾脆做绝。轮了那个女人,然后灭口。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性格中冷酷一面的自然流露。 他还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事后分赃,各自逃散,没有留下明显的联繫。如果不是易华伟今晚上过来,这个案子很可能就成为悬案。 但周志强忽略了一点。 他忽略了自己挑的这几个同伙是什么人。 阮文辉胆小懦弱,出了事会怕,会做噩梦,会崩溃。阿光和阿勇,一个花里胡哨,一个阴沉寡言,都不是能守住秘密的人。周志强以为自己能控制他们,但他低估了人性。 杀人的压力,被抓的恐惧,內心的煎熬,这些都会一点点侵蚀他们的心理防线。 易华伟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强哥教他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明火执仗的悍匪,而是那些烂仔。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哪个眼神,会把他点著…… 把这些侧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著对面的阮文辉,易华伟忽然问了一句:“周志强平时对你怎么样?” 阮文辉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还……还行吧。有活的时候叫我,抽成也比別人少抽一点。”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不是。他……他对阿光和阿勇也挺好,但有时候会骂他们。对我……对我骂得少。” 易华伟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周志强不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他有选择地施恩,有选择地控制。阮文辉胆小听话,容易掌控,所以他对阮文辉“好”一点。阿光和阿勇个性更强,所以他需要更严厉地压制。 这是典型的团伙核心的人格特徵,通过区別对待来维持自己的权威。 收敛起飘散的思绪,易华伟开口问道:“那半截钞票是怎么回事?” 阮文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那是我…我的。” “你的?为什么会在现场?” “那天出门的时候,我口袋里有一张一百块的,是之前帮人搬货挣的。在路上……在路上不小心撕破了,一半在我口袋里,另外一半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易华伟与马龙对视一眼。 难怪钞票只有半截,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想过自首?” 阮文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敢……强哥说,要是被抓,肯定是死。反正都这样了,能躲一天是一天……”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的警员点了点头。 两个警员走进来,把阮文辉从审讯椅上解开,架著往外走。 阮文辉被架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著易华伟,声音沙哑:“阿sir,我……我还能活吗?”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法官会判。不过,就算不死,也是无期。你们现在应该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吧?” 易华伟突然感觉有些讽刺。他要是史密斯,估计得气死……死的是他儿子,可他却不能让凶手偿命。 阮文辉的眼神黯淡下去,被两个警员架著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龙走过来,低声道:“易sir,下一个审谁?阿光还是阿勇?” “先审阿光。” 易华伟回到审讯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 “让他们把阿光带过来。” ……… 阿光叫陈文光,二十八岁,比阮文辉晚一年来港岛。他的口供和阮文辉基本吻合,只是细节上有些出入。 他承认自己参与了抢劫,承认自己动了手,也承认自己强了那个女孩。 “是强哥让的。” 阿光语气平淡:“他说,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大家都爽一下。我就……就做了。” 易华伟盯著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比阮文辉冷静得多,冷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就不怕?” “怕有什么用?” 陈文光扯了扯嘴角:“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霉。” 易华伟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三个是阿勇,本名黎文勇,二十六岁。他的口供也基本一致,只是在描述细节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愧疚。 “……那个女的,一直哭,一直喊救命。我……我当时脑子不清醒,就跟著做了。后来……后来看她躺在地上不动了,我才知道,我们杀了人……” 他低著头,声音沙哑:“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一闭眼就看见她。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镜子都不敢照……报应,这是报应……” 易华伟沉默地听著,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一个审的是周志强。 周志强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带著一丝冷笑。双手虽然被銬著,但整个人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著挑衅。 易华伟让他在对面坐下,然后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个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周志强自己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怕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紧张。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我们四个人现在都在这里。如果你们不说出去,警察怎么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周志强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易华伟关掉录音机,看著他:“听见了吗?” 周志强扯了扯嘴角:“听见了。那又怎么样?几个人隨便说说,能当证据?”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装著那两个被熏得发黑的钱包。 “这个呢?” 周志强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 “我不认识。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易华伟又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一张一百港幣的半截钞票。 “这个呢?” 周志强没有说话。 易华伟放下证物袋,目光直视周志强的眼睛: “周志强,阮文辉、陈文光、黎文勇,全部招了。抢劫、强、杀人,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他们说是你主使的,是你先动的手,是你最后补的那几棍。你现在说『不认识』,你觉得有用吗?” 周志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易华伟靠回椅背,语气平静: “你今年多大?三十?三十一?在港岛待了十几年了吧?难民营出来,混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人脉,有了点生意。值得吗?为了一个眼神,搭上自己一辈子?” 周志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个眼神”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他。 “你看见了什么?” 易华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天:“一个白人男孩,穿著名牌,带著漂亮女朋友,在山上拍照。他看了你一眼。你觉得他在看不起你,在嘲笑你。於是你怒了,你要让他付出代价。” 周志强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你让阿光他们跟上去,在偏僻的地方动了手。你想教训他,想让他跪地求饶,想看他那张高傲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结果下手太重,人死了。” “然后呢?那个女的看见了你的脸,你不能让她活著。於是你又动了手。最后,你们拿走了他们的钱包,把尸体留在山上,自己跑了。” 易华伟的语气始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回去之后,你以为没事了。报纸上虽然天天在报,但你们躲在村里不出来,警察怎么可能找到?结果呢?三天不到,我就站在你面前。” 周志强的手指紧紧攥住审讯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你知道为什么吗?” 易华伟指了指桌上那半截钞票:“因为这个。” 周志强盯著那半截钞票,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阮文辉撕破的那半张一百块,被鑑证科的人发现了。他们从钞票上的號码查到了这张钞票的流通记录。这张钞票是从银行取出来的,取款人是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太太,老太太把钞票当货款付给了一个批发商,批发商又把它给了供货商……最后到了阮文辉手里。” 易华伟顿了顿,目光直视周志强: “我们就是从阮文辉这条线,找到新光村的。你以为躲在村里就安全了?你不知道的是,从今天下午开始,新光村周围就布满了便衣。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周志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易华伟笑了笑:“你的人全都招了,证据链完整的,证物也在。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你可以选择怎么说。是老老实实认罪,爭取一个坦白从宽;还是死扛到底,让法官觉得你毫无悔意。” “你选。” 周志强低著头,盯著自己銬著的手,一动不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终於,他抬起头,脸上那丝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疲惫、绝望、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我说。”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第126章 眼神杀人(下) 免费读全本第126章 眼神杀人(下),连结:。 凌晨五点,审讯全部结束。 四个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抢劫、强、杀人,罪名全部坐实。周志强作为主犯,量刑只会更重。 易华伟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值班室的灯光透过来。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龙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易华伟摆了摆手,马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易sir,你真行。我还以为周志强那个硬骨头要啃好久,结果你几句话就让他招了。” 易华伟摇摇头:“他不是怕我。他是知道自己完了。人证物证俱在,他不招也得招。” 马龙点点头,又吸了口烟,若有所思: “易sir,你说周志强说的是真的吗?那个罗伯特的死,就因为他看了周志强一眼?”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真的吧。有些人,心里藏著一座火山。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其实隨时可能爆发。罗伯特看他的那一眼,可能真的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根本没注意到他。但在周志强眼里,那就是侮辱。” 马龙嘆了口气,没说话。 易华伟直起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吧,写报告。天亮之前弄完,好回家睡觉。” ………… 早上七点,西九龙总署。 一夜的忙碌终於结束,四名犯罪嫌疑人被送往羈押中心,等待进一步审理。案件材料整理归档,审讯录像封存备查。 易华伟写完最后一份报告,把笔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休息了几分钟。 马龙趴在桌上已经睡著了,轻微的鼾声在办公室里迴荡。何尚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角落翻看审讯记录。 陈家驹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袋早餐,看见易华伟,咧嘴一笑: “易sir,辛苦了。刚买的菠萝包和奶茶,趁热吃。” 易华伟睁开眼睛,接过袋子,道了声谢。 陈家驹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那几个越南仔都招了?” “招了。” 易华伟点点头,掰开一个菠萝包咬了一口:“周志强主谋,剩下三个从犯。证据链完整,跑不掉了。” 陈家驹竖起大拇指:“厉害!不到四十八小时,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易sir,你这效率,整个警队恐怕找不出第二个。真可惜,本来还想著能多待几天,没想到,这个专案组刚刚成立不到两天就得解散了。” 易华伟笑著拍了拍陈家驹肩膀:“只要还在当差,以后合作的机会多著呢。” “那倒也是!”陈家驹也笑了起来。 何尚生走过来,笑眯眯道: “阿伟,你说这算不算天意?阮文辉撕破的那半张钞票,偏偏就掉在现场,偏偏就被我们捡到了。如果没有这半张钞票,我们可能还在满世界找线索。” 易华伟笑了笑:“算是吧。不过,天意归天意,最后还是得靠人查。你们查到银行记录,找到新光村,才有了后面的进展。” 何尚生点点头,把证物袋放回桌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李sir那边怎么说?案子破了,那个鬼佬副处长总该满意了吧?” 易华伟耸了耸肩:“不知道。不过二十四小时之內破案,他应该挑不出毛病了。” 几个人相视一笑。 陈国荣从李文斌办公室走出来,喜形於色:“好了,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晚上老地方,咱们不醉不归!” ……………… 狮子山案告破的消息,在警队內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 四十八小时,从接到报案到四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证据链完整,口供相互印证。这个速度,让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人都闭上了嘴。 重案组的电话从早上就开始响个不停。有別的警署打来打听案情的,有上级部门催要结案报告的,还有几个相熟的同僚,话里话外想套出点內幕消息。 他们都想知道,易华伟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人揪出来的。 马龙接了一上午电话,嗓子都快冒烟了。他把话筒往座机上一摔,冲易华伟抱怨:“这帮人,案子没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躲得远,现在破了,倒都凑上来问东问西。” 易华伟没吭声,继续写他的结案报告。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能这么快破,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但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不是吗? 乔治·史密斯收到消息后,亲自给西九龙总署打了一通电话。虽然依旧带著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但电话里的语气比上次见面时缓和了许多。 谁都知道史密斯是什么人物,能让这位副处长说出“谢谢”两个字,西九龙总署这回算是长脸了。 署长把易华伟叫进办公室,不咸不淡地勉励了几句,末了又说:“好好写报告,別出差错。这个案子,上面盯著呢。” 易华伟点头应下,从办公室退出来。 他知道署长这话的意思。案子破了是功劳,但要是报告上出了紕漏,让犯人翻供或者上诉成功,那功劳就变成罪过了。 这种时候,反而更要小心。 然而,警队內部的震动,比起社会上的反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狮子山案的社会影响,在案件告破后的第二天开始全面发酵。 《明报》在头版用了整整半个版面报导此案,標题写得耸人听闻:“富家子弟狮山遇害,四越裔疑凶落网”。 报导详细描述了案发经过、死者身份、警方破案过程,还配了一张狮子山案发现场的照片。照片上,那条山涧被白布围著,几个警员正在勘察,远处是模糊的山影。 《东方日报》的角度更刁钻,他们挖出了死者的家庭背景,用了“名门之后惨死荒山”这样的標题,把乔治·史密斯的身份也点了出来。虽然没敢直接说他是行动处副处长,但“警务处高层亲属”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读者浮想联翩。 《星岛晚报》则把重点放在那四个疑凶身上。“越南难民劫杀富家子”的標题下,是一篇长达三千字的深度报导,从南越难民的来源、他们在港岛的生活状况,一直写到这起案件的始末。 一时间,狮子山案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茶餐厅里,穿著汗衫的老头一边啃菠萝包一边跟同桌的人议论。 “听讲那四个是越南仔?哎呀,那些越南仔,一个个都凶得很,早该管管了。” 有人边喝奶茶边看报纸,摇头嘆气:“惨啊,两个后生仔女,眼看就要结婚了,就这样没了。” 旁边的人接话:“听讲那个男仔是鹰国人,还是副处长的儿子?大人物哦。” “大人物又怎样?还不是死了。那些越南仔真是丧心病狂,抢钱就抢钱,杀人做什么?” “报纸上写,就是因为那个男仔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觉得被瞧不起了。” “一眼?就因为一眼杀人?疯了吧?” “你没看评论吗?说是什么阶层矛盾,什么难民心里不平衡。我是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杀人就是杀人,该抓该判。” 也有人说:“那些越南仔也是可怜,从难民营出来,没身份没工作,挤在那些破屋里,天天被人看不起。换了你,你能平衡?” “平衡?不平衡就能杀人?那全港岛穷人都去杀有钱人,还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社会也有责任。” “社会有什么责任?穷就可以杀人?那我明天也去抢银行。” 爭论没有结果。 但这起案子,確实戳中了很多人的神经。 港岛这个地方,富人和穷人的距离太近了。中环的写字楼隔壁就是上环的老旧唐楼,半山的豪宅脚下就是西环的板间房。有钱人出门坐私家车,穷人挤巴士;有钱人吃西餐,穷人吃路边摊;有钱人住几万尺的洋楼,穷人挤几百尺的房间。 他们每天擦肩而过,却生活在两个世界。 这种距离,平时不会有人在意。但一旦出事,就会变成火药桶。 狮子山案,就是那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在一河之隔的九龙城寨边缘,那些挤在狭小出租屋里的越南难民们,则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气氛。 案发第二天,就有街坊邻居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去菜市场买菜,小贩找钱的时候手都缩得快一点。走在路上,能听见背后有人嘀嘀咕咕:“就是这帮越南仔,听说杀了人……” 有几个越南人聚集的小餐馆,门口被人用红漆喷了“滚回去”三个大字。一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越南劳工,下班路上被几个本地青年堵住揍了一顿,理由是“看著就像那个杀人犯”。 就连那些来港岛七八年、早已安分守己过日子的越南难民家庭,也开始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孩子们在学校被人叫“越南仔”,大人在工厂被工友排挤,房东找各种理由催著搬家。 阮文辉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两个老人从儿子被带走那天起,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他们不知道儿子到底犯了多大事,只知道警察来了一趟又一趟,隔壁邻居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老阮头蹲在出租屋门口,抽著最便宜的那种散烟,眼窝深陷,头髮似乎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他老婆在屋里哭,不敢大声,就用袖子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隔壁阿婶从门口路过,脚步加快,连正眼都没往这边瞧。 报纸上连篇累牘的报导,让“南越难民”这个词成了敏感词。有人在街头做隨机採访,问市民对这起案件的看法。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对著镜头义愤填膺:“就不该收那么多难民!现在好了,杀人放火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个烫著捲髮的师奶则忧心忡忡:“我女儿每天下班晚,我现在都让她一下班就回家,別在外面逗留。” 当然,也有理性“理性”的声音。 一位专栏作家在文章里写道:“四个南越人犯罪,不代表所有南越人都是罪犯。我们不能因为一桩案件,就给整个群体定罪。这是基本的是非观。” 另一位社评作者则把矛头指向更深层的问题:“这些难民在港岛生活了七八年,却依然处於社会的边缘。他们没有正当职业,没有稳定收入,没有上升通道。当他们看到那些穿著光鲜的本地人从身边走过时,心里会是什么感受?我们不能只谴责犯罪行为,也要思考,是什么让他们走上了这条路。” 但这些声音在汹涌的民愤面前,显得微弱而无力。 更微妙的是,这起案件还牵动了另一个群体,那些和死者一样,出身优渥的富家子弟。 死者的朋友,一个在鹰国留过学的年轻人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悼文。文章写得文采斐然,回忆了他们一起读书的日子,感嘆命运无常。但在文章的末尾,他写了这么一段话: “他从小受过最好的教育,待人彬彬有礼,从不会因为出身而看不起任何人。他看人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友善的。我不知道那四个凶手为什么会觉得他『像看蚂蚁一样』看人。也许,有些人自己心里住著一只蚂蚁,所以看谁都觉得对方在俯视自己。” 这段话后来被多家报纸转载,引发了不少討论。 有人赞同,说凶手是自卑心理作祟,把自己的卑微投射到了別人身上。也有人反驳,说死者也许確实没看不起人,但他的衣著、谈吐、气质,在那些难民眼里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符號。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易华伟没评价那篇文章写得对还是不对。他只是在想,那些爭论“眼神”的人,大概都没有亲眼见过周志强被带进审讯室时的样子。 那个人眼里有一种东西,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也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混合了不甘和不服的冷硬。他只是知道自己输了,但並不觉得自己错了。 …………… 一周后的內部嘉奖会上,易华伟再次站上了领奖台。 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次在这种场合露脸了。台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羡慕、佩服、好奇,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嫉妒。 警队条例摆在那里,该给的奖励一分不少。易华伟接过嘉奖状,例行公事地敬了个礼,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种事经歷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倒是陈国荣私下里跟他说了句:“阿伟,你这么搞下去,过两年我这个高级督察都得给你打下手了。” 易华伟笑了笑,没接话。 与此同时,靚坤的案子也终於尘埃落定。 傻强扛下了大部分罪名,数罪併罚,判了二十五年。靚坤作为主谋,虽然没有直接动手杀人,但指使手下袭击证人、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跑不掉。加上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案底,法官最终判了他十年。 十年。 对於一个將近三十岁的矮骡子来说,十年出来,江湖早就不是那个江湖了。 靚坤被押上囚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西九龙总署的大门。 “走快点!” 押解的警员推了他一把。 靚坤踉蹌了一下,低著头钻进囚车。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发动机轰鸣,载著他驶向赤柱的方向。 第127章 黑工 这两个月,陈港生过得不太好。 那天从茶餐厅出来之后,她沿著街道走了很久。心里反覆想著易华伟说的那些话,去找姨妈,找到出生证明,然后…然后就可以留在港岛,找份工作,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 她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遇到了好人。 可好运气似乎只持续了那一个下午。 陈港生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挨家挨户地问,终於在旺角一个逼仄的劏房里找到了人。 开门的那一刻,她差点没认出来。 姨妈比她妈小了五岁,但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站在门口愣愣地看了她很久。 “你…你是阿芳的女儿?” 阿芳是她妈的名字。 陈港生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姨妈,我……” 话没说完,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姨妈的表情变了变,回头说了句“没什么”,然后侧身把陈港生让进屋里。 劏房小得可怜,不到十平米,塞著一张双层床、一张摺叠桌、几个塑料凳子,转身都困难。空气里混杂著油烟味、霉味和一股说不清的酸臭。 姨父坐在床上看电视,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禿顶,挺著个大肚子,看见陈港生进来,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几圈,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这是阿芳的女儿,从內地过来的。”姨妈介绍道。 姨父“哦”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回电视上。 陈港生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姨妈倒了杯水给她,问了些她妈的情况。陈港生一一回答,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 最后,她鼓起勇气问起出生证明的事。 姨妈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那个……前两年搬家的时候弄丟了。” 陈港生愣住了。 弄丟了? 她妈临终前反覆叮嘱的事,姨妈轻飘飘一句“弄丟了”就完了? “姨妈,能不能再找找?”她急道:“我妈说您帮我保管著的,我……” “都说了弄丟了,你听不懂啊?” 姨父突然开口,语气很不耐烦:“那个破证明有什么要紧的?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赶紧回去,別在这儿烦我们。” 陈港生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姨妈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她手里:“拿著,回去的路费。以后…以后別来找我了。” 那天晚上,她在旺角街头坐了很久。 出生证明没了,就意味著办不了身份证。办不了身份证,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找工作,不能租房子,不能在这个城市正常地活下去。 一千块不到,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陈港生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三十块钱一天。那间房比姨妈的劏房还小,只有一张勉强能躺下的木板床,一个破旧的柜子,窗户正对著隔壁楼的墙壁,白天都要开灯。 三十块钱一天,在內地够一家人过一个月,但在港岛,只能住一天最便宜的旅馆。 易警官给的那几百块在付了半个月房钱之后就所剩无几了。 她没有身份证,正规的地方根本不会要她。那些贴著招工启事的餐厅、商店、工厂,她鼓起勇气进去问,老板一听说她没有身份证,脸色立刻就变了。 “没有身份证?那不行不行,赶紧走。” “非法劳工被抓要坐牢的,你別害我。” “去去去,別挡著我做生意。” 一次次的拒绝,一次次的冷眼,让陈港生心里的那点希望一点点熄灭。 她开始学著在街头巷尾找那些不正规的黑工。 洗碗、搬货、发传单……什么都干过。老板看她没有身份证,给的工钱压得极低,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到手不到二十块。有时候连饭都不管,只能自己啃乾麵包。 最难熬的是晚上。 那个三十块钱一天的小旅馆,她只住了半个月就住不起了。后来换到更便宜的床位房,十几个人挤一间,翻身都困难。再后来,连床位房也住不起了,她开始睡天桥、睡公园、睡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一个多月后,她终於找到了一份稍微稳定点的黑工,在一家潮州菜馆洗碗。 老板姓付,五十多岁,潮州人。后厨又闷又热,洗碗池里的水油腻腻的,一天下来手都泡得发白起皱。但她能睡在后厨的地上,不用再去天桥底下餵蚊子。 老板不管饭,但允许她吃客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那些剩菜,凉的、咸的、混在一起的,她都吃过。刚开始还会噁心反胃,后来习惯了,闭著眼睛往下咽,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工钱说好了一个月一结,八百块。 八百块在老家得干一年,但在这座城市里什么都算不上。而且,这钱只有正常工人工资的一半。可对她来说,这是救命钱。 今天,就是结工钱的日子。 陈港生从早上起床就开始盼著这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反覆算,等工资到手后先买点方便麵存著,再买一身换洗的衣服,如果能剩下一点,就攒起来,看看有没有別的出路。 也许……也许可以去那个名片上的地址看看? 这两个月,她把那张名片摸过无数次了。边角都起了毛,上面的字跡却依旧清晰: “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易华伟”。 她想过打电话,想过去找他,但每次拿起电话或者走到半路,又退缩了。 人家给了她钱,给了她希望,她什么都没做成,拿什么脸去找人家? 更何况,那人还是个警察。 “咔——” 正想著,后厨的门被推开。 陈港生条件反射地从角落里站起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进来四个人,为首的是店里的厨师,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师傅。周师傅五十来岁,矮胖,满脸油光,平日里不太说话,但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很不舒服。 后面跟著的三个年轻点的,分別是打荷的阿华、水台的阿明和传菜的阿辉。四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陈港生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放下碗筷,有些侷促地看著几人。 “阿生啊,” 周师傅声音里带著一种假惺惺的关心:“在吃饭呢?” 陈港生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辉一脸严肃:“有人举报这里藏了非法劳工,移民局的人正在往这边赶。老板让我们赶紧处理一下。” “啊?” 陈港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非法劳工被移民局抓到会被遣返,以后再也不能来港岛了。 周师傅嘆了口气:“阿生啊,我们也想帮你,但这种事谁也帮不了。你赶紧走吧,从后门走,趁移民局的人还没到。” 阿华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快点快点,別磨蹭,到时候连累我们也要被查。” 陈港生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朝后门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住,回过头看向周师傅:“那…那我的工钱……” “工钱?” 周师傅一脸惊讶:“你现在还想著工钱?移民局的人马上就到了,被他们抓到,钱有什么用?再说了,你是黑工,老板能让你在这里干这么久已经够仁慈了,你还想要钱?” 阿明也帮腔道:“就是,我们冒著多大风险留你在这儿,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想要钱?” 陈港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快走快走!” 阿辉不耐烦地挥挥手:“再不走移民局的人来了,我们谁也保不住你!” 阿华直接走过来,抓住陈港生的胳膊往外拽。 陈港生被踉蹌著拖到后门边,阿华鬆开手,推了她一把: “走吧走吧,以后別来了。” 陈港生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她站稳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踉踉蹌蹌地朝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后厨里,周师傅听著后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那副假惺惺的关心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得意的笑容。 “搞定了。” 他拍了拍手,朝其他三个人点点头。 阿华嘿嘿笑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周师傅,这个月的工钱,八百块。” 周师傅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然后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的,剩下六百重新塞回信封里,隨手丟在案板上。 “一人两百,拿去分。” 阿明和阿辉立刻凑过来,一人拿了两张。阿华也拿了自己的那份,然后把信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个傻妞,” 阿明把钱揣进口袋,笑道:“一听到移民局就嚇得腿软,连钱都不要就跑。” 阿辉也跟著笑:“大陆来的就是好骗,隨便嚇唬两句就跑了。” 周师傅叼起一支烟,点燃,江六丑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深深吸了一口:“这种黑工最容易搞定。干活勤快,还不敢吭声,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今天这一出,以后她再也不敢来了,就算反应过来也没用,没身份证,她能去哪儿告?” 阿华点点头:“还是周师傅高明。这八百块,咱们一人两百,老板那边也不用交代,就当没这个人。” “交代什么?” 周师傅嗤笑一声:“老板自己都知道她是黑工,真要追究起来,他自己也跑不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 四个人相视而笑,笑得很畅快。 …………… 后巷七拐八绕,陈港生只顾著埋头往前冲,撞翻了几个垃圾桶,被杂物绊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手肘擦伤了,但她不敢停下来。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终於停下来,扶著一面斑驳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追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陈港生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冰凉的墙壁,蜷缩成一团。腿上的伤口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钱没了。 那八百块是她的希望,现在没了。 陈港生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潸然泪下。 ………… 晚上十点,旺角街头。 街上依旧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情侣们手牵手走过,笑著,闹著。大排档里飘出<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香气,食客们围坐在一起,喝著啤酒,吃著宵夜,大声说笑。 陈港生蹲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低著头,盯著地上的一只蚂蚁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便利店的店员走出来,看见她蹲在那里,皱了皱眉头。 “喂,別蹲在这里影响生意,快走。” 陈港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慢慢走开。 她走到一个公交站牌下,靠著柱子坐下来。这里人少一些,灯光也暗一些。 肚子咕咕叫起来。中午那半碗炒饭早就消化完了,一整天只吃了那一顿。 她摸了摸口袋,还有三十几块钱,是这两个月零零碎碎攒下的,一直藏在贴身衣服的夹层里,没捨得花。 她可以拿去买点吃的。 但她没有动。就那样坐著,看著对面那家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出神。透明的玻璃窗里,暖黄色的灯光照著空荡荡的座位,服务员靠在吧檯上打盹。 易警官带她去的那家茶餐厅,也是这样的灯光,这样的座位。 她坐过的那个位置,现在坐著別人。是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有说有笑地吃著宵夜,女孩夹起一块肉递到男孩嘴边,男孩张嘴咬住,两个人笑成一团。 陈港生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易警官说,有困难就打这个电话。 她拿出那张名片,盯著上面的號码,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划过。 凌晨三点,街上终於安静下来。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收工,店铺也基本都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著,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陈港生找到了一个天桥底下。这里能遮风挡雨,虽然脏乱,但至少比露天强。她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把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硬纸板铺在地上,蜷缩著躺下来。 很冷。 十月的港岛虽然比內地南方暖和,但夜里还是凉。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已经穿了两个月,洗得发白,起了毛球。 她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双手抱著膝盖,用力闭紧眼睛。 明天…也许可以再去找找工作。后厨不行,就去別的地方试试。洗碗不行,就去扫地。扫地不行,就去发传单。 总能活下去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陈港生被冻醒了。 天桥底下比外面还冷,潮湿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缩成一团,牙关打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抬头看了看天。阴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陈港生扶著桥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然后慢慢走出天桥底。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早餐摊冒著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们背著书包三五成群。 陈港生站在街角,茫然地看著这一切。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该去哪儿? 想了很久,她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沿著街道往前走,看见一家小餐馆门口贴著招工启事:“诚聘洗碗工一名,男女不限,待遇面议。” 陈港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擦桌子,看见她进来,直起身问:“吃饭?” “我…我想应聘洗碗工。”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停留了几秒,皱了皱眉:“有身份证吗?” 陈港生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老板的脸立刻拉下来:“没身份证来应聘什么?走走走,別耽误我做生意。” 陈港生被推出了门外,门“砰”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另一家餐厅,同样的对话。 “有身份证吗?” “没有。” “那不行。” 再一家。 “身份证?” “……没有。” “去去去,別来捣乱。” 一家又一家,一条街又一条街。 下午三点,她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到一个街心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肚子饿得咕咕叫,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公园公厕的自来水。 她摸了摸口袋,那三十几块钱还在。 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吃?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动。钱太少了,花一分少一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找到工作。 天渐渐暗下来,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一批散步的老人也离开了,只剩下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坐在另一张长椅上抽菸聊天。 陈港生靠在椅背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发呆。 今晚去哪儿睡? 天桥底下太冷了,睡一晚上冻得骨头疼。公园长椅也不行,晚上巡逻的警察会赶人。 ………… 凌晨的地铁站人很少。 最后一班车已经开出,候车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和她一样无处可去的人蜷缩在角落。一个老头,一个中年流浪汉,还有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女人。 陈港生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靠著墙壁,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那女人低声哄著,声音沙哑。 陈港生睁开眼睛,朝那边看了一眼。灯光太暗,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怀里抱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她转回头,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脚步声。 是地铁站的保安。 他走到那个中年流浪汉旁边,踢了他一脚:“起来,这里不能睡觉。” 流浪汉嘟囔著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保安继续往前走,经过陈港生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喂,起来。” 陈港生睁开眼睛,对上保安那张不耐烦的脸。 “这里不能睡觉,快走。” 她默默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地铁站,外面又湿又冷,细密的雨丝飘下来,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下雨了。 陈港生站在地铁站门口的雨棚下,望著灰濛濛的街道,不知该往哪儿去。 雨越下越大,哗哗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雨棚太窄,挡不住飘进来的雨,很快她的衣服就湿了半边。 她缩成一团,双手抱著肩膀,牙齿轻轻打颤。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下雨天妈妈总是把她搂在怀里,一边拍著她的背一边哼歌。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哼的什么歌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很温暖,很安心。 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姨妈也不要她了。 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无家可归。 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混著雨水,一起滑过脸颊。 清晨,雨停了。 陈港生从地铁站的雨棚下醒来。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头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她扶著墙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第128章 小惩大诫(上) 西九龙总署,重案b组办公室。 易华伟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街道。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从对面的人行道上慢慢走远,背影有些熟悉。 他皱了皱眉头,想再看清楚一些,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易sir,下班了。” 马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点如释重负的轻快:“今天总算能早点走了,我妈说燉了汤等我回去喝。” 易华伟收回目光,转过身笑了笑:“你车子又坏了?” 马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上个月坏了一次,修好了,昨天又出毛病了。送去车行,师傅说要换零件,得等两三天。这几天只能蹭车了。” “走吧。” 易华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马龙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絮叨:“易sir,你说我是不是该换辆车了?那辆破丰田开了五年,毛病越来越多。修车的钱都快赶上买辆二手车的价了……” “换啊。” 易华伟按了电梯下行键,隨口道:“有看中的吗?” “看了几款,但都太贵。” 马龙嘆了口气:“工资就那么点,还得攒钱买房,哪敢乱花。先凑合开著吧,能省一点是一点。”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上次跟你说买房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易华伟问道。 马龙挠挠头:“考虑是考虑了,但……易sir,旺角的房子现在都要两千多一尺,一套四五百尺的,首付就要十几万。我攒了三年,才攒了五六万,差的太多了。” “我借钱给你都不要,那就只有慢慢来了。” 易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定个小目標,把首付攒够。实在不行,先买偏远一点的,等以后有钱了再换。” “我不喜欢欠人钱。” 马龙耸了耸肩。 易华伟笑了笑:“那就慢慢攒吧。” 电梯下到一楼,两人穿过大堂,走出警署大门。 傍晚六点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易华伟的车停在警署侧面的小停车场。两人走过去,刚坐进车里,bb机就响了。 是安妮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莲姐做了你爱吃的豉油鸡。” 易华伟回了一句:“刚下班,路上有点堵,可能要四十分钟”,然后发动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子沿著弥敦道往南开,车流密集,走走停停。 马龙靠在副驾驶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易sir,你说狮子山那个案子,最后会怎么判?那几个越南仔,能判死刑吗?” 易华伟握著方向盘,目光注视著前方的车流:“应该不会,实际上的死刑早就废除了,周志强虽然是主犯,情节恶劣,最多也就是终身监禁。剩下的那几个,可能二十年、三十年。” 马龙撇了撇嘴:“太便宜他们了。那个鬼老佬肯定气死了。死了儿子,凶手却不用偿命。” 易华伟想笑,这算自作孽?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易华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背靠著卷闸门,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 易华伟没有动。 “易sir?” 马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易华伟打了右转灯,把车靠边停下。 “你在车上等我一下。” 易华伟推开车门,快步朝那个蜷缩的身影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句:“陈港生?” 蜷缩的身影微微一颤,慢慢抬起头。 易华伟看清了她的脸,微微一怔。 眼前这张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皮肤蜡黄,嘴唇乾裂,眼眶深陷,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比两个月前瘦了不止一圈。 陈港生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易…易警官?” 易华伟眉头紧锁:“你怎么在这儿?” 陈港生张了张嘴,嘴唇颤抖著,眼眶渐渐泛红。 十一月的港岛,夜里只有十几度,她身上却只有一件薄薄的t恤,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破。脚上的运动鞋也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光著的脚。 他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刚碰到,就感觉到她在发抖。瘦得皮包骨的手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你生病了?” 易华伟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嚇人。 陈港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眼睛一闭,身体软软地朝一边倒去。 易华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马龙看见这一幕,嚇了一跳:“易sir,这……” “发高烧,烧晕了。” 易华伟把陈港生打横抱起来,快步朝车子走去:“你去后面照顾她,我来开车。” 马龙连忙拉开后车门,让易华伟把陈港生放进去,然后自己也坐进去,把她扶稳。 易华伟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衝进车流。 “易sir,这姑娘是谁啊?”马龙在后座问。 “一个朋友。” 易华伟的目光紧盯著前方的路,手上的方向盘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两个月前认识的,她那时候刚来港岛,去找亲戚。” 马龙看著怀里昏迷不醒的陈港生,那张瘦得脱形的脸上,眉头紧锁,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而滚烫,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也太惨了……”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仁安医院门口。 易华伟把陈港生抱下车,快步走进急诊室。马龙跟在后面,帮忙掛號、填表。 急诊室的护士看见陈港生那副样子,二话不说就推了担架床过来,把人推进诊室。一个年轻医生过来,量体温、测血压、听心肺,然后皱起眉头: “高烧四十度,严重脱水,营养不良。她这种情况怎么拖到现在的?” 易华伟没解释,只是问道:“严重吗?” “得马上输液退烧,补充水分和营养。” 医生朝护士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易华伟:“你是她什么人?家属?” “朋友。” “需要住院观察一晚,至少把烧退下来。你们去办住院手续吧。” 易华伟点点头,让马龙去办手续,自己守在诊室外。 半个小时后,陈港生被推进了住院部的病房。 四人间,靠窗的位置。她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著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血管。脸上的蜡黄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马龙办完手续回来,站在易华伟身边,看著床上那个瘦弱的姑娘,有些好奇: “易sir,她是你什么朋友?嫂子知道吗…” “就你话多?” 易华伟瞥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马龙耸了耸肩,又看了床上的陈港生一眼,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易华伟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看著陈港生的脸,那张两个月前还带著稚气的脸,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舒展。 一个小时后,输液瓶里的液体快见底了。护士进来换了一瓶新的,又量了一次体温,三十九度二,已经开始降了。 “应该没大碍了。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烧应该能退。” 易华伟点点头,道了声谢。 护士走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易华伟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掏出bb机,给安妮发了条消息:“临时有事,晚点回去,你们不用等我。” 很快,安妮回覆:“好,注意安全。” 易华伟把bb机收起来,继续坐在床边。 凌晨一点,陈港生的烧终於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沉沉睡去。 易华伟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假寐。 凌晨三点,护士又来量了一次体温,三十七度五,正常了。 ………… 早上七点,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陈港生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动脖子,看见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易华伟。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 陈港生愣愣地看著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易警官? 是他把自己送到医院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易华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醒了?” 陈港生点了点头,眼眶慢慢红了。 “別哭。”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床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烧退了。医生说你是严重脱水加营养不良,再拖几天,命都可能没了。” 陈港生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易华伟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陈港生接过纸巾,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易华伟等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跟我说说吧,你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我找到了我姨妈………” 陈港生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我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她说完了,易华伟才开口:“那一个月的工钱,一分没拿到?” 陈港生摇了摇头。 易华伟笑了笑,问道:“记得餐厅叫什么吧?” 陈港生点点头,看著易华伟,眼里带著一丝期望:“易警官,你…你要去找他们?” “记得就好。” 易华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现在什么都別想,先把身体养好。” 陈港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易华伟抬手制止了。 “先听我说。” 易华伟在床边坐下:“身份证的事我会帮你搞定。你在港岛出生,有出生记录,只是证明丟了而已。这种事警队有专门的渠道可以查,虽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但肯定能办下来。” 陈港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可是办身份证要钱,我现在……”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易华伟笑了笑:“我之前跟你说的家政,还作数,包吃包住,一个月两千。你愿意干,就从以后的工资里扣,把住院费、办证的钱慢慢还上。不愿意干,以后有钱了再还我也可以。” 陈港生呆呆地看著易华伟,眼泪又流了下来。 “易警官…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 易华伟笑了笑,站起身:“因为我看你顺眼,行不行?” 陈港生说不出话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行了,別哭了。” 易华伟从床头柜上又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再哭下去,护士该以为我欺负你了。你先安心在这里住几天,把身体养好。住院费我已经交了,护工会送饭过来。” 看了看手錶,易华伟道:“我等下要去警署,晚上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跟护士说,或者让她们打我电话。” 陈港生用力点头。 “好好休息。” 易华伟点点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轻轻关上。 陈港生愣愣地看著那扇门,好一会儿才慢慢躺回枕头上。 ………… 付记茶餐厅的“好日子”,是从陈港生住院第三天开始的。 早上八点,正是茶餐厅最忙的时候。 早市的客人坐满了大半店面,服务员端著托盘穿梭其间,厨房里锅铲翻飞,油烟升腾。周师傅站在灶台前,一边顛著炒锅,一边吆喝著催菜,忙得满头大汗。 阿华正在水台边杀鱼,阿明在传菜口等菜,阿辉则端著托盘往外面跑。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直到门口走进来四个穿著制服的人。 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目光扫过店面,径直走向收银台。 “老板呢?” 收银小姑娘愣了一下,连忙朝后厨喊:“老板!有人找!” 老付从后厨钻出来,油腻的围裙还系在腰上,看见那三个穿制服的,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有些僵硬。 “几位是……” “食环署。” 领头那人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接到投诉,说你们餐厅卫生条件不达標,过来检查一下。麻烦配合。” 老付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脸:“阿sir,我们店开了十几年,一直规规矩矩的,每周都做大扫除,卫生从来没出过问题……” “有没有问题,检查了才知道。” 领头那人摆摆手,朝身后两个同事示意了一下。那两人立刻分头行动,一个朝后厨走,一个朝库房走。 老付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跟上去。 后厨里,周师傅正炒著菜,看见几个陌生人进来,愣了一下。那人也不理他,逕自打开冰箱门,凑近看了看,又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在灶台上抹了一下,看了看指尖的油污,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个冰箱温度不够,食材储存不合格。灶台油污太厚,地面有积水,垃圾桶没盖。” 一名瘦高个走到洗碗池边,低头看了看池子里泡著的碗碟,又看了看旁边的垃圾桶。 “这些碗泡了多久了?” “刚……刚泡上。”周师傅连忙道。 瘦高个瞥了他一眼,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从池子里捞起一个碗,对著灯光看了看。碗沿上,一圈明显的油渍在灯光下反著光。 “这叫刚泡上?” 他把碗往池子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泡了一夜的碗,早上没洗,等著中午继续用?你们店就是这么保持卫生的?” 老付的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周师傅一眼。 另一个检查员走到角落的货架前,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生產日期,又拿起一包调料,打开封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包调料开封多久了?” 周师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至少一个星期了吧?” 检查员把调料包扔回架子上:“这种开封的调料,三天內没用完就要扔掉。你们倒好,放了一个星期还在用。这是打算让客人吃变质的东西?” “阿sir,阿sir,我们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老板连忙赔笑,却被瘦高个抬手打断。 “別急,还没检查完呢。” 说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开始一项一项地打勾。灶台卫生不合格,扣分;食材储存不规范,扣分;洗碗区卫生不达標,扣分;员工健康证不齐全,扣分…… 每打一个勾,老板的脸色就白一分。 库房里更糟。成袋的米麵直接堆在地上,墙角有老鼠屎,几个打开的罐头没有盖保鲜膜就直接塞在货架上。 “这批食材的生產日期,进货单据,拿出来看看。” 老付额头上冒出汗来,支支吾吾地说单据“找不到了”。 领头那人合上本子,面无表情道:“你这里卫生条件严重不达標,食材储存不规范,没有进货单据……” “阿sir!阿sir!” 老付急了,连忙拉住那人的胳膊:“通融通融,我马上改,马上改!” “改,肯定要改!” 领头那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他:“这是整改通知书。三天之內,把这些问题全部整改到位。三天后我们会来复查,如果还是这个样子,停业整顿。” 老板拿著那张表格,手都在抖。 四个检查员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师傅、阿华、阿明、阿辉四个人面面相覷。 “老板,这是…”阿华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付阴沉著脸,一巴掌拍在案板上:“他么的,你们几个天天在后厨,就给我搞成这个样子?我让你把厨房弄乾净点,你他么的当耳边风!现在好了,食环署来了,要停业整顿!这损失你赔啊?” “老板,我们……” “少废话!从现在开始,后厨给我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所有过期的调料全部扔掉,餐具全部重新消毒!要是再出问题,你们都给我滚蛋!” 周师傅低著头,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顶嘴。 第二天早上,老付刚打开店门,又来了几个人。 这次不是食环署,是消防处的。 “接到举报,说你们餐厅消防设施不合格,疏散通道堵塞,过来检查一下。” 老付的脸彻底垮了。 检查结果可想而知。灭火器过期,消防栓被杂物挡住,后门锁死打不开,电线乱拉乱接……一条条不合格项列出来,最后又是一张停业整顿通知书。 老付站在空荡荡的店里,欲哭无泪。 周师傅几个人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港综之翻手为云》。 第129章 小惩大诫(中) 第三天上午,工商局的人来了。 这次的问题更麻烦:餐厅的营业执照有问题。当初办执照的时候,法人代表的资料填得不太规范,现在需要重新审核。审核期间,餐厅的营业资格暂时冻结。 老付彻底懵了。 他开店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三天之內,卫生署、消防处、工商局轮番上门。 “老板,这不对劲啊。” 阿华等工商局的人走后,压低声音说:“哪有这么巧的事?三家一起上门,还都在三天之內……” 老付的脸抽了抽,咬著牙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但他想不出得罪了谁。 做餐饮这么多年,他自认为人圆滑,该打点的打点,该孝敬的孝敬,从来不得罪人。就算得罪了谁,也不至於让三家部门同时上门吧?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被周师傅几人逼走的那个洗碗的大陆妹。 但一个刚来港岛的黑工,能有什么能量?连身份证都没有,能叫得动卫生署、消防处? 老付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可能的。 …………… 晚上,付记茶餐厅。 七点刚过,本该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店里却冷清得能听见苍蝇飞。三张桌子坐了客人,还是两个喝免费例汤的老头,加一个吃碟头饭的单身汉。 老付坐在收银台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天,整整三天,生意少了七成。往常这个时候,店里起码坐满一半,翻台能翻三四轮。现在呢?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台老旧的掛钟,七点十五分,今天的营业额还没过三百块,房租水电都不够,更不用说人工了。 周师傅几个人缩在后厨埋头干活——確切地说,是埋头搞卫生。厨房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墙角的油垢铲乾净了,冰箱里的存货全部翻出来检查了一遍,过期的调料扔了三大袋,连灶台后面的排风扇都拆下来洗了。 阿华蹲在水台边,手里拿著钢丝球用力刷著一个铁盘子,嘴里小声嘀咕:“这都第四天了,卫生署的复查也过了,消防那边也整改完了,怎么生意还这么差……” 阿明在旁边擦著灶台,压低声音:“你懂什么?客人少了是因为名声坏了。三天几家部门轮著上门,街坊邻居都看著呢。谁还敢来吃饭?” 周师傅擦著额头的汗,心里憋著一股无名火。他干了二十年厨师,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但老板发话了,不干就滚蛋,他只能咬著牙干。 “周师傅,” 阿华凑过来:“你说是不是老板得罪人了?食环署、消防处、工商局,三家轮著来,跟约好了似的。” 周师傅没说话,只是用力擦著灶台。 阿明在旁边插嘴:“会不会是那个大陆妹?她走之后就开始出事……” “放屁!” 周师傅猛地转过身,瞪著阿明:“你以为她是港督私生女啊?” 阿明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阿辉撇了撇嘴:“就是,別自己嚇自己。就是个倒霉,撞上了。” “你们继续做,我去抽支烟,玛德,现在烟都不能在这里抽了…扑街!” 周师傅骂了一声,抬腿朝大堂走去,心头直嘀咕,反正店又不是自己的,这里做不了,明天去尖沙咀那边看看。 “吱呀——” 刚走到大堂,玻璃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周师傅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一件花哨的皮夹克,头髮抹了髮胶,一根根竖著,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著一股旁若无人的囂张。 身后跟著三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穿著打扮也都差不多,一看就是混街面的古惑仔。 老付看见来人,脸色变了变,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乌蝇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快坐快坐!” 乌蝇。 洪兴最近刚刚冒头的红棍华哥的心腹小弟。虽然只是个小头目,但在旺角这一带也算有点名头,普通商户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老付心里暗暗叫苦。这位爷平时不太来他这儿,今天怎么突然上门了?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老板,听说你店最近被查了?” 乌蝇晃到一张空桌前,大剌剌地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店面,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不找我呢,我帮你摆平啊!” 你一个矮骡子是能跟食环署的人搭上话还是工商局有门路? 找你干弔? 暗自吐槽一句,老付赔著笑:“是有点麻烦,不过很快就解决了。乌蝇哥今天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做,算我的。” “算你的?” 乌蝇嗤笑一声,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眼睛一横,仰起下巴:“你当我是什么人?来你这里蹭饭吃的?我给不起钱啊?!”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付连忙解释,却被乌蝇抬手打断了。 “行了,少废话。” 乌蝇朝身后那几个人挥了挥手:“坐吧,今晚上就隨便吃点,明天带你们去吃大餐。” “多谢乌蝇哥!” 几个小弟嘻嘻哈哈地坐下,拿起菜单翻看起来。 老付连忙招呼服务员上茶,叫周师傅赶紧去炒菜。 回到后厨,阿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周师傅:“那几个是什么人?” “洪兴的。” 周师傅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別多嘴,老老实实干活,让他们吃完了赶紧走。” 阿华脸色变了变。 十几分钟后,菜做好了。周师傅亲自端著托盘送出去,一份豉油鸡,一份椒盐排骨,一份蒜蓉炒菜心,还有几碗米饭。 “几位慢慢吃,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乌蝇没理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一皱:“这鸡肉,有点老啊。” 周师傅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解释:“乌蝇哥,这个鸡是今天新到的,可能火候稍微过了点,下次我注意……” “行了行了。” 乌蝇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別在这儿杵著。” 周师傅如蒙大赦,连忙退回了后厨。 阿华凑过来问:“怎么样?” 周师傅摇摇头,脸色不太好看:“没事,就是嫌鸡肉老。” 几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十分钟后,阿明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压低声音说:“还在吃,好像挺高兴的,在聊什么女人……”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著是一声暴喝: “你他妈瞎了眼啊?!” 几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周师傅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朝外面走去。 只见乌蝇站在桌边,身上那件花哨的皮夹克从上到下被泼了一片油渍,褐色的酱汁还在往下滴。旁边地上躺著一个摔碎的盘子,椒盐排骨散了一地。 阿辉站在旁边,脸色惨白,手里还端著空托盘,整个人嚇得直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辉的声音抖得厉害,“是、是乌蝇哥你突然站起来,我没来得及……” “你的意思是怪我了?” 乌蝇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皮夹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老子新买的,头一回穿!你他妈的给我泼成这样,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阿辉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老付连忙跑过来,一边给乌蝇递纸巾,一边赔著笑脸:“乌蝇哥息怒,息怒!这小子不懂事,我让他给你道歉!阿辉!还愣著干什么?快给乌蝇哥道歉!” 阿辉连忙鞠躬,声音都带了哭腔:“乌蝇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道歉有用吗?” 乌蝇身后一个小弟站出来,指著阿辉的鼻子骂道:“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乌蝇哥这件衣服多少钱买的吗?你赔得起吗?” “我……” 阿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付连忙打圆场:“几位大哥,这事是我不对,是我没管好手下。这样,今天这顿算我的,我再给几位每人包个红包,算是赔罪……” “你算老几?” 另一个小弟斜了老付一眼:“我们乌蝇哥缺你那点红包钱?” 老付被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周师傅站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心里暗暗叫苦。这阿辉干什么吃的?端个菜都能泼到客人身上?这下好了,惹到洪兴的人了。 但他不敢开口,低著头往后退了退。 乌蝇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身上的油渍,擦了几下就扔到一边,抬起头看向阿辉,眼神冰冷: “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衣服脏了,你得赔。” “赔、赔多少?” 阿辉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也不讹你,衣服一万二…” 乌蝇慢悠悠地开口,“加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算你三千,总共一万五。” 阿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一万五! 他一个月才挣多少?就算不吃不喝,也得干大半年才能攒够一万五! “乌蝇哥,我……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 乌蝇挑了挑眉,看向身后的几个小弟:“他说没钱,怎么办?” 几个小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嘿嘿笑道:“没钱好办啊,打一顿出出气。” 阿辉嚇得腿都软了,连忙拉住老付的胳膊:“老板,老板你帮帮我……” 老付的脸也白了。 他知道乌蝇不好惹,但要他掏一万五帮一个传菜的打工仔,怎么可能?他这店三天没生意,已经亏了不少,哪还拿得出这个钱? 但他更不敢直接拒绝,只能硬著头皮赔笑:“乌蝇哥,你看……这事確实是我们不对,但一万五是不是太多了?要不……三千?三千块,我替他出了,就当给几位赔罪……” “三千?” 乌蝇瞥了老付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你是觉得我乌蝇好说话是吧?我一万二的皮夹克,你拿三千块打发我?” 老付的笑容僵在脸上。 阿辉已经嚇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周师傅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上前一步,陪著笑脸说:“乌蝇哥,这事確实是我们不对,但一万五实在是太多了。你看,阿辉他一个月才挣一千几百块,一万五他得干一年。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乌蝇的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 “我是厨房的师傅,姓周。” 周师傅赔著笑:“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没管好手下……” “哦,师傅啊。” 乌蝇点点头,忽然站起身,走到周师傅面前,仰头看著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周师傅心头一紧。 下一秒。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蹌了两步,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商量?” 乌蝇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周师傅捂著脸,整个人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几个小弟已经冲了上来,对著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让你多嘴!” “让你充大头!” “草尼玛的!” 拳头和脚雨点般落在身上,周师傅双手抱著头,蜷缩在地上,惨叫连连。 阿华、阿明和阿辉站在旁边,嚇得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 老付也嚇得连连后退,躲在柜檯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 周师傅的求饶声越来越弱。 乌蝇站在旁边看著,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摆了摆手。 几个小弟停下来,退后几步,喘著粗气。 周师傅蜷缩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著血。 乌蝇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现在,还商量吗?” 周师傅拼命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什么。 乌蝇站起身,看向阿辉:“一万五,拿不拿?” 阿辉已经嚇得面无人色,连连点头:“拿!拿!我拿!” “那行。” 乌蝇点点头:“放心,钱到位,衣服归你,你也不亏。” 阿辉双腿一软,哭著脸:“乌蝇哥,我…我现在真的没那么多钱…求求你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 乌蝇挑了挑眉:“行啊,宽限几天也可以。不过,利息怎么算?” 阿辉愣住了。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几个军装警走了进来。 “什么事?有人报警说这里打架?” 领头的军装警扫了一眼店里的情况,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的周师傅身上,又看了看乌蝇几人。 “乌蝇,又是你?你们几个,身份证都拿出来。” 乌蝇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指了指皮衣,嬉皮笑脸道:“阿sir,不是我们闹事,是他们的服务员泼了我一身油。我这件衣服新买的,我让他们赔,他们不肯,还跟我吵,我这才动了手。” 军装警接过发票看了看,又看了看乌蝇那件被油渍污染的皮夹克,皱起眉头。 “你们店里谁负责?” 老付连忙站出来,赔著笑脸:“阿sir,是我,我是老板。” “你手下把人家衣服弄脏了?” “是…是的。”老付硬著头皮承认。 “那就赔啊。” 老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了。” 另外一名军装警察斜了几个古惑仔一眼,摆摆手:“都带回去,能调解就调解,调解不了就走程序。” …………… 旺角警署。 晚上八点多,警署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报案室的长椅上坐著几个等待录口供的人,有喝醉酒闹事的,有邻里纠纷的,有丟了钱包的。值班警员在柜檯后面忙碌著,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办公室里。 老付、周师傅、阿华、阿明、阿辉排成一排,脸色都不太好看。周师傅半边脸肿得像猪头,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身上那件厨师服沾满了鞋印和灰尘。 对面另一排长椅上,乌蝇翘著二郎腿坐著,身后站著那三个小弟,手里拿著一根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弹著菸灰,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欠的表情。 坐在中间的黄sir弹了弹菸灰,翻看著桌上的材料。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在两边脸上扫了一圈。 “行了,说说吧,什么情况?” 乌蝇慢悠悠地开口:“黄sir,情况很简单。我去他们店里吃饭,服务员端菜的时候把我这件新买的皮衣泼了一身油。一万二买的,头一回穿。我让他们赔,他们不肯,还跟我吵,我就动了手。” 顿了顿,瞥了老付一眼:“打架这事我认,该罚罚,该赔赔。但衣服的钱,一分不能少。” 黄sir看向老付:“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老付张了张嘴,声音乾涩:“黄sir,这事確实是我们不对,服务员不小心弄脏了客人的衣服,该赔。但是……” 他看了一眼乌蝇,又低下头:“但是一万二太多了,能不能商量一下?我们店里最近生意不好,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拿不出?” 乌蝇身后一个小弟嗤笑一声:“你开店做生意,一万二拿不出?骗鬼呢?” 黄sir敲了敲桌子:“別插嘴。” 那小弟訕訕地闭上嘴。 黄sir又看向周师傅几人:“谁是当事人?” 老付连忙招了招手:“阿辉,过来!” 阿辉抖抖索索地站起来,走到桌前,低著头不敢看人。 黄sir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是你泼的?” “是…是我。我是不小心的!真的不小心的!” 阿辉连忙解释:“我端菜过去,乌蝇哥突然站起来,我没来得及躲……” “放屁!” 乌蝇猛地一拍桌子:“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撞上去的?我他么有病啊,一万二的皮衣,我往你菜上撞?” 阿辉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脸更白了。 黄sir皱起眉头:“乌蝇,拍桌子给谁看?坐下。” 乌蝇哼了一声,重新坐下,但脸色明显不好看。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看著来人,黄sir眉头一皱,这扑街怎么来了? 第130章 小惩大诫(下) 《港综之翻手为云》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黄sir,不好意思,来晚了。” 陈律师朝黄sir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乌蝇:“张先生,你没事吧?” 乌蝇摆摆手:“没事,就是衣服脏了。” 陈律师点点头,走到乌蝇身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黄sir面前。 “黄sir,这是我的当事人的律师函。这件皮衣是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在铜锣湾连卡佛购买的,发票原件在这里。价格一万两千港幣,付款方式是现金,有收银小票和信用卡记录为证。衣服购买后仅五个小时,就在被告的餐厅內被其员工严重污损,已无法继续穿著。” 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我的当事人要求全额赔偿,加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总计五万港幣。这是合理合法的诉求。” 老付瞪大了眼睛。 五万! 他这店一个月的净利润也就一万不到,这一下就要赔五万?! “五万?” 黄sir挑了挑眉,看著律师:“一万二的皮衣,加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就要五万?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他是冤大头?” 陈律师微微一笑:“黄sir,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是有计算公式的。我的当事人因为这件事耽误了一笔生意,这笔损失,理应由他们负责。精神损失方面,我的当事人在公共场合被泼油,遭受了极大的精神伤害,赔偿標准可以参照同类案件的判例……” “行了行了。” 黄sir不耐烦地打断他,把菸头按熄在菸灰缸里,看向老付:“你怎么说?” 老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黄sir转头看向乌蝇:“你呢?动手打人这事怎么算?” 乌蝇耸了耸肩:“我认。打人是不对,该赔赔,该罚罚。” 黄sir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首先,衣服被弄脏这事,责任在餐厅。服务员不小心,把客人衣服弄脏了,这是事实。发票也是真的,一万二没跑。所以,这一万二,你们得赔。” 老付的脸抽了抽,但没敢吭声。 “其次,打架这事。” 黄sir看向乌蝇:“你动手打了人,把人打成这样,这也是事实。按规矩,你得赔医药费、误工费。人家厨房师傅,一个月工资多少?误工几天?加上验伤、看病、调养,算下来也得几千块。” 乌蝇皱起眉头,但没说话。 “最后,你那个五万的赔偿要求。” 黄sir看向律师,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万二的皮衣,你张嘴要五万,当我是第一天当差?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告诉我,哪条法律规定泼一身油要赔精神损失费?三万八的精神损失费,你写上去,法官看了都得笑。” 律师平静地笑了笑:“黄sir,精神损失费是合理的……” “合理个屁。” 黄sir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这里是警署,不是高等法院。我现在是在调解,不是在审判。你们想打官司,出门右转,自己去法院递状子。但在我这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样,我说个数字,你们听听行不行。”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两万?!” 乌蝇猛地站起来:“黄sir,我衣服就一万二,你让我拿两万?” “坐下。” 黄sir看了他一眼:“人家厨房师傅被你打成这样,赔点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也不过分吧?再按你说的赔精神损失费,说不定你还得倒贴!” 老付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黄sir,我…我店里最近生意不好,真的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 黄sir挑了挑眉:“你开店做生意,两万拿不出?那你说,你能拿多少?” 老付咬了咬牙,试探著开口:“一……一万?” 乌蝇冷笑一声:“一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陈律师適时开口:“这位先生,如果你觉得调解金额过高,我们可以走民事诉讼程序。不过我要提醒你,一旦进入诉讼程序,除了赔偿金额,你还可能需要承担诉讼费、律师费、鑑定费等额外费用。而且,整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几个月甚至更久。” 老付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几个月? 他的店能撑几个月?这几天生意已经掉了七成,再折腾几个月,直接关门算了。 “阿sir……” 他转向黄sir,眼神里带著哀求。 黄sir嘆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笔,看了看两边,开口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件事你们確实理亏,服务员把人家衣服弄脏了,一万二千块的衣服,人家要求赔偿,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至於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这些,虽然有点虚,但人家有律师,真上了法庭,法官怎么判也不好说。” 乌蝇挑了挑眉,刚要说话,陈律师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乌蝇眼珠转了转,靠回椅背,没吭声。 陈律师接过话头:“阿sir,两万的话,我方可以接受,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赔偿款必须在今天之內支付,现金或者转帐都可以。另外,张先生和几位朋友今天確实动了手,但事出有因,我方希望这件事就此了结,双方不再追究,对方必须写一份谅解书出来。” 警员看向老付:“你怎么说?” 老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两万块。 他开店十几年,不是没赔过钱,但从来没这样赔过。两万块,他得卖多少碟头饭才能挣回来? 可是不赔呢? 走程序,耗几个月,律师费、诉讼费……最后可能赔得更多,店也黄了。 而且,乌蝇这扑街还是个烂仔。 老付狠狠咬了咬牙,看向周师傅和阿辉几个人。 “你们几个……” 周师傅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阿辉更是抖得像筛糠。 老付深吸一口气,转向警员:“阿sir,两万…我出。” 警员点点头,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看向乌蝇:“乌蝇,你这边呢?” 乌蝇耸了耸肩:“行啊,两万就两万。就当给阿sir面子。” 陈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和解协议书,双方签字之后,这件事就算正式了结。张先生不会再追究衣服的事,你们也不得再追究今天动手的事。但如果之后再发生其他纠纷,与本协议无关。” 老付接过协议书,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文字很规范,条款很清楚,没什么陷阱。 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颤抖著手,签了一张两万港幣的支票递给黄律师。 “没错。” 黄律师接过支票,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递给乌蝇。 “哈哈,早赔钱不就行了吗?非得挨顿揍,你说你们是不是贱皮子?” 乌蝇咧嘴一笑,把支票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身,拿起那件脏了的皮夹克,隨手扔给阿辉。 “衣服归你了,洗洗还能穿。下次长点眼,端菜的时候看清楚点。” 阿辉下意识接住那件皮夹克,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乌蝇又看向周师傅,周师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肿著的脸上满是惊恐。 “自己去找你老板要医药费。” 乌蝇嘴角一撇:“下次记住,別这么多嘴。充大晒?什么玩意!…阿sir,我们可以走了吧?” 黄sir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身,看了他们一眼:“行了,事情解决了,都回去吧。以后別再惹事。” “放心,我们是好市民来著,肯定不会给黄sir添麻烦。” 哈哈一笑,乌蝇转身大摇大摆朝门口走去。 “告辞!” 陈律师朝黄sir笑著点了点头,然后和那几个小弟一起跟了过去。 …………… 走到警署门口,冷风一吹,老付才回过神来。 两万块…就这么没了。 他转过头,看著周师傅几个人,眼神阴沉得可怕。 周师傅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板……” “回去再说。” 老付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周师傅几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说话,默默跟了上去。 ……… 付记茶餐厅,后厨。 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上了。 老付坐在椅子上,面前站著周师傅、阿华、阿明和阿辉四个人。 “两万块。我付记开了十五年,头一回赔这么多钱。两万块,够我卖多少碟头饭?够我付几个月房租?你们说,这钱怎么算?” 周师傅低著头,不说话。 阿华和阿明也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阿辉缩在最后面,脸白得像纸。 “阿辉。” 老付看向他。 阿辉浑身一抖,声音抖得厉害:“老、老板……”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一千六……” “一千六。” 老付点点头:“那你算算,两万块,你得干多久?” 阿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不吃不喝得干一年才能把这钱还清,但你能不吃不喝吗?” 阿辉缩著头,颤声道:“老板,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老付冷笑一声:“你端菜的时候眼睛长哪儿去了?那么大个人站在那儿,你看不见?” “我、我看见他站起来了,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 “没想到?没想到就要我赔两万?” 阿辉说不出话来。 老付转过身,看向周师傅:“还有你。” 周师傅抬起头,脸上肿得老高,眼里带著一丝诧异。 “你装什么大头?充什么好汉?你跟乌蝇谈条件?你算老几?” 周师傅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老付一巴掌扇了回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后厨里迴荡。 “啪!” 清脆的响声在后厨里迴荡。 周师傅捂著脸,踉蹌了一步,朝老付怒目而视。 老付喘著粗气,盯著面前的四个人,一字一句道: “两万块,你们四个给我分摊。周师傅六千,阿辉八千,阿华和阿明一人三千。” “老板!” 阿华和阿明同时惊呼出声。 “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 “凭什么?” 老付盯著他们:“你们是没做,但你们在旁边看著,一个都没拦著!你们要是有一个人上去拦一下,能出这种事?” 阿华和阿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师傅捂著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 老付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钱从下个月工资里扣。谁要是想走,先把欠的钱还清再走。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周师傅慢慢放下捂著脸的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眼神阴沉得可怕。 …………… 旺角,温记大排档。 温记大排档就藏在通菜街后面一条窄巷里,铁皮棚子搭得歪歪斜斜,门口的红色塑料招牌被油烟燻得发黑,却丝毫不影响生意。 十几张摺叠桌摆满巷子两侧,坐满了刚下夜班的工人、打完牌的街坊、还有刚从夜总会出来的男男女女。 巷子最里面的包间,说是包间,其实就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勉强能摆下一张圆桌。 乌蝇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盘椒盐瀨尿虾、一盘豉椒炒蟶子、一碟蒜蓉时蔬,还有几瓶珠江啤酒。他夹起一只瀨尿虾,熟练地剥著壳,虾肉蘸了蘸酱油醋,送进嘴里。 几个小弟围著桌子坐著,筷子翻飞,吃得不亦乐乎。 “乌蝇哥,再来一瓶?” 旁边的小弟阿东举起手里的空瓶晃了晃。 “开!今晚不醉不归!”乌蝇大手一挥。 阿东立刻从桌下拎出一瓶生力,用牙咬开瓶盖,先给乌蝇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乌蝇哥,” 另一个小弟阿强凑过来,脸上堆著笑:“今天那两万块,就这么全给那个律师了?兄弟们可是忙活了一晚上,一分钱没捞著……” 他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 两万块啊。 他们几个在街上混,一个月收的钱也就几千块,还要上交一大部分给社团。两万块,够他们瀟洒好一阵子了。 阿东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著乌蝇:“是啊乌蝇哥,那个律师就来了一趟,说了几句话,就把钱全拿走了?这也太……” “太什么?” 乌蝇吐出一口烟圈,斜睨著他。 阿东被那眼神一扫,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 乌蝇把菸头按熄在菸灰缸里,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啪”的一声把杯子顿在桌上。 “你们这帮扑街,懂个屁。”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几个人,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今天要不是他在,你们以为能这么顺利?” 阿强愣了愣:“怎么不顺利?咱们有发票,衣服也確实是脏了……” “发票?” 乌蝇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张发票在几个人面前晃了晃:“你们知道这发票是哪儿来的吗?铜锣湾连卡佛门口,有个专门做假发票的阿婆,五十块一张。一万二的皮衣?我他么地摊上淘的,一百五!” 几个小弟面面相覷。 “那……那万一警察查出来怎么办?”阿东有些担心。 “查出来?” 乌蝇把发票揉成一团,隨手扔在桌上:“你以为那个陈大状是吃乾饭的?他往那儿一站,拿出律师函,报出自己的牌照號,那些差佬就得客气三分。再说了,衣服脏了是事实,发票真假,谁有空去查?就算查出来,也可以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真的,隨便找人开了一张做纪念——你咬我啊?” 他顿了顿,拿起一只瀨尿虾剥著壳,语气缓了缓: “再说了,那个黄sir是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要不是陈大状在那儿镇著,他能那么痛快地帮我们开口?搞不好还要咱们赔医药费,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几天。” 阿强想起周师傅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缩了缩脖子。 “医药费那几千块倒是小事,” 乌蝇把剥好的虾肉扔进嘴里,嚼了嚼:“关键是,万一那个老板硬要上法庭,咱们怎么办?咱们几个谁有功夫跟他耗?要是查出来发票是假的,诈骗罪跑得掉?到时候就不是两万能解决的了。” 咽下虾肉,看著几个小弟,乌蝇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所以说,这钱就该律师挣。人家读了多少年书?考了多少个牌照?你们呢?小学毕业了没有?” 阿强訕訕地低下头。 阿东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我读到中二……” “中二?” 乌蝇白了他一眼:“中二了不起啊?我中三輟学的,比你多读一年,还不是一样在这混?” 几个小弟嘿嘿笑起来,气氛轻鬆了些。 阿强端起酒杯,討好地笑道:“乌蝇哥说得对,这钱就该人家挣。咱们兄弟有口饭吃就知足了。” 乌蝇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这几个人跟著他也有段时间了,平时办事还算利索,但眼界太窄,看不得別人挣钱。这种心態要不得。出来混,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该给的面子一分不能少。今天要是抠了律师那两万,下次再有麻烦,谁还愿意帮忙? 乌蝇放下酒杯,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 红彤彤的,全是红杉鱼。 “啪。” 他把钱拍在桌上。 几个小弟的眼睛瞬间亮了。 “乌蝇哥,这……” “五千。” 乌蝇把钱往前一推,语气淡淡的:“你们四个分了,每人一千二百五。” 阿强、阿东、阿辉和阿明四个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乌蝇哥!这怎么好意思!”阿强嘴上说著,手已经伸了过去。 “少废话。” 乌蝇点起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只要事情做得漂亮,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阿辉嘿嘿笑著,挠了挠头:“乌蝇哥吩咐的,当然得办漂亮。” 阿强已经开始分钱了,把五千块分成四份,每人面前推过去一沓。 阿东拿起那沓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红杉鱼的味道,真香。” “香什么香,” 阿明瞪了他一眼:“赶紧收起来。” 几个人连忙把钱塞进兜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乌蝇看著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些小弟平时跟著他,一个月也就能分个千儿八百的。今天这一千多块,够他们瀟洒半个月了。 “行了行了,別美了。” 乌蝇端起酒杯:“来,干一杯。喝完赶紧吃,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阿强一边举杯一边问。 乌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强识趣地没再追问。 几个人碰了杯,仰头喝乾,然后继续对付桌上的菜。 阿东一边啃著蟹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乌蝇哥,那个老板今天赔了两万,以后会不会报復咱们?” “报復?” 乌蝇嗤笑一声:“他敢吗?他那店还在旺角开著呢。” 阿强眼睛一转,嘿嘿笑道:“乌蝇哥,今天这事……是谁这么有面子,能让乌蝇哥亲自出马?” 乌蝇夹起一块炒蜆,放进嘴里慢慢嚼著,没有回答。 阿强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訕訕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乌蝇忽然开口: “你们记住,出来混,最重要的不是能打,也不是够狠。” 几个人抬起头看著他。 乌蝇把菸头按熄在菸灰缸里,目光扫过他们: “是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拿了会烫手。” 几个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 乌蝇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吃完了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乌蝇哥慢走!” 几个人连忙起身送他。 乌蝇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 三天后,付记茶餐厅。 老付站在空荡荡的店里,欲哭无泪。 自从那天出事之后,街坊邻居都在传他店里惹了洪兴的人,谁还敢来吃饭?每天的营业额连房租都不够。 周师傅已经走了。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第二天就辞了工,说是回乡下养伤,再也不来九龙了。阿华和阿明虽然没走,但也人心惶惶,干活都没了心气。 老付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著墙上那张掛了十几年的营业执照,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家店,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从二十多岁开到现在,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现在,眼看著就要毁於一旦。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自己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顶多就是僱佣过几个黑工。但那又怎么样?这种事满大街都是,怎么偏偏就他倒霉? 他想不通。 第131章 安顿 早上八点,仁安医院。 特护病房里。 陈港生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自然也没什么行李。唯一多出来的,是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一千二百块钱。 这是易警官帮自己要回来的工资。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外套最里面的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確认放稳了。 “陈港生,办出院手续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张单子。 陈港生接过单子,有些侷促:“这个…要多少钱?” 护士笑了笑:“放心吧,已经结清了。你直接拿著单子去一楼药房拿药,然后就可以走了。” “啊…谢谢!” 陈港生点点头,把单子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拎起行李袋,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睡了五天的病床,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到了一楼药房,陈港生递上单子,等了几分钟,拿到一个装著药的塑胶袋。里面有退烧药、维生素,还有几盒她叫不出名字的药。药剂师叮嘱了几句,她认真听著,连连点头。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十一月底的港岛,白天依然温暖,只有早晚才有些凉意。街边的树木还绿著,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天空蓝得不像话。 陈港生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贩卖的烤红薯的香味,有行人的香水味,还有这座城市的喧囂和活力。 五天了。 她在医院躺了五天,这五天是她来港岛之后过得最安稳的几天。不用露宿街头,不用担心被人赶走,不用饿著肚子到处找吃的。每天有热饭吃,有热水澡洗,有乾净的床单被褥。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易警官没有看见她,她现在会在哪里? “滴滴~” 就在陈港生心神恍惚之际,一辆银灰色的皇冠停在医院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易华伟的脸。 “上车。” 陈港生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乾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气色好多了。” 易华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饿不饿?” 陈港生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把车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先吃点东西。” ……… 茶餐厅里人不多,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茶,易华伟把菜单推到陈港生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陈港生看著菜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照片和价格,有些下不去手。 一个早餐套餐要十八块,她一天的工钱才三十块,还要扣掉吃饭的钱,根本捨不得吃这种“奢侈”的东西。 易华伟见她犹豫,乾脆直接对服务员道:“两份早餐,a餐,煎蛋要太阳蛋,多士烤脆一点,奶茶一杯走糖一杯正常。” 服务员飞快地记下,转身走了。 陈港生低著头,小声道:“易警官,我…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完打包。” 易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现在身体刚好,得多吃点。在医院这几天虽然打了营养针,但光靠那个不行,得自己补回来。” “谢谢!” 陈港生低著头,轻轻点了点。 早餐很快端上来。两个太阳蛋煎得恰到好处,蛋白焦黄,蛋黄还在微微颤动;多士烤得金黄的,抹上黄油,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香气;还有火腿、茄汁豆,外加一大杯丝袜奶茶。 陈港生拿起叉子,小心地切下一块太阳蛋,放进嘴里。 蛋液在舌尖化开,温热的,带著一点点焦香。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以前在茶餐厅,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直不起腰,吃的却是最差的员工餐。早上是昨晚的剩饭煮的粥,中午和晚上是厨房边角料做的菜。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在洗碗池边站著,匆匆扒几口冷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餐了。 易华伟坐在对面,默默地吃著早餐,没有看她。 她现在需要一点不被注视的空间。 吃完早餐,两人重新上车。 车子继续往南开,穿过尖沙咀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横街,最后停在一栋十二层高的公寓楼前。 “到了。” 易华伟熄了火,推开车门。 陈港生跟著下车,站在路边,仰头看著面前这栋楼。 楼下是电子门禁,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信箱。门口种著两棵修剪整齐的灌木,绿油油的。楼前停著几辆车,有丰田、本田,还有一辆她叫不出名字的。 “这是哪儿?” 陈港生小声问道。 易华伟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 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门“嘀”的一声开了。 陈港生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大堂不大,但很乾净,地上铺著浅色的瓷砖,墙上掛著一面镜子,旁边有一排信箱。电梯在走廊尽头,不锈钢的门擦得鋥亮。 电梯上到八楼,停下来。 易华伟走出电梯,在805室门口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 客厅很大,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靠墙摆放,前面是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摆著一盆绿色的植物。对面是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放在一个矮柜上。落地窗外是尖沙咀的楼群,阳光照进来,整个客厅都亮堂堂的。 左手边是开放式的厨房,灶台、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厨房旁边有一张小餐桌,配著两把椅子。 易华伟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是臥室。” 陈港生走过去,探头一看。 臥室不算太大,但很整洁。一张双人床铺著素净的白色床品,床头柜上摆著一盏檯灯。靠墙有一个衣柜,推拉门是镜面的,能照见人影。窗帘是淡蓝色的,半拉著,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影。 易华伟又打开另一扇门:“卫生间,热水器是新的,可以洗澡。” 陈港生站在臥室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易华伟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看著她。 “怎么了?” 陈港生慢慢转过身,看著他,咬了咬嘴唇,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易警官…这是?” “你住的地方。” “不、不行……” 陈港生连连摇头,声音都变了调:“这太大了,我不能住这里,我……” “先听我说完。” 易华伟抬手制止她,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陈港生机械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整个人紧绷著,像是隨时会跳起来逃跑。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放鬆点,我又不是老虎。” 陈港生勉强扯了扯嘴角,但身体还是绷著。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有房子需要打理吗?” 易华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那串钥匙少说也有十几把,有的新,有的旧,在阳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 “这些是钥匙。我在港岛各个地方买了些房子,中环、湾仔、铜锣湾、尖沙咀、旺角、黄埔……加起来大概有四五十套。大部分已经租出去了,租客每个月把租金转到我的帐户里。还有十来套暂时空著,没找到合適的租客。” 陈港生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四…四五十套房子? 遍布港岛? 她来港岛这几个月,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小房子——不用太大,能放下一张床,能关上门,能在下雨天不用淋雨就行。 只是,这样的房子都需要一二十万。 而易警官…… “这些空著的房子,需要有人定期打理。比如打扫一下卫生,开窗户通通风,检查有没有漏水漏电。租出去的房子,有时候租客也会有问题。欠租的、破坏东西的、邻里纠纷的,需要有人去协调处理。新买的房子,需要有人去收楼、验房、办手续……之前是我自己抽空去看,或者让朋友帮忙。但最近越来越忙,实在顾不过来。” 易华伟看著陈港生,认真道: “你不是一直想找份包吃住的工作吗?这套房子以后就给你住,每个月两千块工资,你的工作就是帮我打理那些空著的房子。活儿不算很重,就是需要细心。” 陈港生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易警官,你…你让我帮你做这些事?” “对。” “可是……” 陈港生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连字都认不全,我……” “不会可以学。” 易华伟打断她:“你才二十岁,学什么都来得及。认字可以慢慢认,处理事情可以慢慢上手。我不需要你现在就会,我只需要你愿意学。” 陈港生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易警官,我、我怕我做不好。” “有什么做不好的?” 易华伟笑了笑:“打扫卫生会不会?开门会不会?看到漏水打电话给我会不会?会这些就够了。” 陈港生愣愣地看著他,眼眶渐渐红了。 “易警官,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轻轻嘆了口气: “因为我看你顺眼,行不行?”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我这人看人很准的。你话不多,但懂事、勤快、能吃苦。把房子交给你打理,我放心。” 陈港生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易华伟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別哭了,还有一件事。” 陈港生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儘快学会开车。” “开车?” “对。” 易华伟点点头:“这些房子分布在港岛各个地方,有的在铜锣湾,有的在北角,有的在湾仔。你要是不会开车,坐公交地铁跑一天也跑不了几套。会开车就方便多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陈港生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可是…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易华伟笑了笑:“学开车比学自行车容易。我认识个驾校师傅,人很好,回头帮你报个名,爭取三个月內拿到驾照。” 陈港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 易华伟从外套內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陈港生面前。 “打开看看。” 陈港生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卡片。 港岛永久性居民身份证。 姓名:陈港生 性別:女 出生日期:一九六六年三月十五日 ……… 陈港生愣住了,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易华伟。 “易警官…这……?” “办好了。” 易华伟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你在港岛出生,有出生记录,只是证明丟了而已。警队有专门的渠道可以查,虽然费了点功夫,但还是办下来了。” 陈港生看著手里的身份证,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滴在卡片上。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易华伟从茶几下面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陈港生接过纸巾,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红著眼眶看著易华伟。 “易警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 易华伟看了看手錶:“行了,我还有点事要回警署。你今天就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冰箱里有吃的,中午自己弄点东西吃。楼下有超市,缺什么自己去买,钱不够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先预支你一个月的工资。” “不用、不用!” 陈港生连连摆手:“我、我这里还有钱。” “那就行!” 易华伟起身朝门口走去,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港生脸上。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带你们过来的那个蛇头,你还记得吧?” 陈港生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那些记忆,她本来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了。现在被突然提起,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漆黑的海面,顛簸的快艇,那个男人半眯著的眼睛,还有木屋里那条蛇…… 过了好几秒,陈港生才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记、记得。” “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他蛇头威,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易华伟点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长什么样?说详细点。” 陈港生回忆著,眉头微微皱起:“中等个子…比我矮半个头左右,大概一米六出头,但是很壮实。” “脸呢?” “颧骨有点高,眼睛…眼睛很深,眼窝凹进去的那种,平时总是半眯著看人,看不清他眼珠在往哪儿看,让人很不舒服。下巴上有鬍子茬,没刮乾净的那种。” 易华伟点点头,又问道:“年纪呢?” “四十左右。” 易华伟继续问道:“你们从哪儿上岸的?之后去了哪里?” 陈港生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上岸的地方…是在西贡那边。” “西贡哪里?还记得吗?” 陈港生努力回忆著,那些混乱的片段在脑海中拼凑:“那天晚上很黑,我分不清方向。但上岸之后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一个村子。村子旁边有海,能闻到海腥味,还能听到海浪声。村子不大,只有几间木屋和铁皮屋,散落在山坡上。” “村子的名字知道吗?” 陈港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后来我跑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我看见村口有一个牌子,上面写著…写著什么『岭』。” “元岭?”易华伟试探著问道。 陈港生眼睛一亮:“对!元岭!西贡元岭!” “那个木屋在村子什么位置?周围有什么特徵?” “在村子最靠海的那一边,从木屋门口能看见海。木屋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很长,像帘子一样。木屋后面是个小山坡,种著一些菜。” 陈港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木屋就是那种简单的木屋,不过里面有蛇。那个蛇头威在木屋里养了一条蛇。” “蛇?” “嗯。” 陈港生的手攥得更紧了,咬著下唇,眼眶又红了,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上岸那天,蛇头威把我和另外几个人带到一个木屋,说让我们先在那里等著,他会安排人去接我们。但其他人被带到了別的木屋,只有我一个人被他带到了那个有蛇的木屋。” “上岸那天,蛇头威把我和另外几个人带到一个木屋,说让我们先在那里等著,他会安排人去接我们。但其他人被带到了別的木屋,只有我一个人被他带到了那个有蛇的木屋。” “他把你单独带到那里?” 陈港生点点头:“他说…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说,让我先进去等著。我当时没多想,就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进来,反手把门锁上了。” “他先问我有没有钱,我说没有,钱都交给他了。他又问我有没有亲戚在香港,我说没有。然后他就…就变了脸,说我这种没背景没钱的,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不如…不如跟了他,他养我。” 易华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她。 “我不同意。” 陈港生的声音变得僵硬,像是在努力压制著什么:“我说我要走,他不让,把我推到床上。我挣扎,他就…就打了我一巴掌。” “然后他打开玻璃瓶,从里面掏出一条蛇。” “是那种很小的蛇,黑色的,盘在他手上,吐著信子。他把蛇凑到我面前,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蛇塞进我衣服里。” 陈港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平静:“我从小就怕蛇,嚇得动都不敢动。他就把蛇放在我肩膀上,那只手……那只手就往我身上摸。”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看见桌上有一个啤酒瓶,就…就抓起那个瓶子,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砸中了?” “砸中了。” 陈港生点点头:“他当时就倒下去了,我就趁这个机会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追了吗?” “追了。” 陈港生喘了口气:“我跑得很快,一直往山上跑。他在后面追,但天黑路不好走,他追了一会儿就没追了。我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天快亮,跑到一个路边,碰到一辆货车,司机好心载了我一程,把我送到了市区。”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那个木屋你还能找到吗?” 陈港生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確定。那天晚上太黑了,我又是第一次去那边,跑出来的时候慌不择路,根本不记得方向。但如果在白天,让我到那个村子附近走走,说不定能认出来。” 易华伟点点头: “你刚才说,和你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人?” “嗯。加上我一共七个。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是我表弟。” “表弟?” 易华伟抬起头:“他也跟你一起过来了?” 陈港生的眼眶又红了:“我们一起从老家出来的,一路上都是他照顾我。但上岸那天晚上,我们被巡逻的警察追,跑散了。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叫什么名字?” “张伟雄。” 陈港生急切地看著易华伟:“易警官,你能帮我找找他吗?他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一个人在这边,又没有身份证,万一……” “別急。” 易华伟抬手安抚她:“你把他的情况跟我说一下,越详细越好。我回去之后让人帮忙查一下,有消息就告诉你。” 陈港生连连点头:“他比我小两岁,今年十八。个头比我高一点,大概一米七左右,瘦瘦的,皮肤有点黑。单眼皮,眉毛很浓,左边眉尾有一颗痣,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穿什么衣服?” “蓝色的外套,很旧了,袖子有点短。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印著红色的字,我不记得是什么字了。裤子是黑色的,运动裤那种,裤腿上有两道白槓。鞋子是白色的回力鞋,鞋头磨破了。” 易华伟飞快地记著,又问道:“他身上有钱吗?” “有一点,大概两三百块,是他自己攒的。分开之前,他让我先找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找我。” “他有什么特长或者技能吗?比如会做什么工作?” “他……他会修自行车。在老家的时候跟一个师傅学过,简单的毛病都能修。也会干农活,力气大,肯吃苦。” 易华伟点点头: “行,这些信息够了。我回去之后就让人帮忙查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收容所或者医院登记过叫张伟雄的年轻人。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港生看著他,眼泪涌了出来: “易警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行了行了,別哭了。” 易华伟笑著摆摆手:“再哭下去,这客厅都要被你淹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安顿下来,有什么事打我电话。电话號码我写在冰箱贴旁边那张纸条上了,有急事就打。” 陈港生连忙站起来,想送他。 “不用送。” 易华伟朝她摆摆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港生用力点头:“记住了。” 易华伟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陈港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看著茶几上那张崭新的身份证,看著客厅里那些陌生的家具,看著窗外阳光下的尖沙咀楼群。 想起那些在付记茶餐厅的日子,每天洗碗十几个小时,睡在杂物间的地铺上,被周师傅骂,被阿华他们嘲笑。 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蜷缩在关门的店铺门口,发著高烧,以为可能就这样死在街边。 然后易警官出现了。 把她抱上车,送到医院,交了住院费,天天来看她。 帮她討回了被剋扣的工钱,帮她办了身份证,帮她找了住的地方,还给她一份工作。 陈港生看著窗外,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132章 蛇头威 西九龙总署,重案b组办公室。 易华伟推门进来的时候,李鹰正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本《人体穴位全图解》,手里拿著一支红色原子笔,嘴里念念有词:“足三里在小腿外侧,膝盖下三寸…三寸是多远?三根手指併拢的宽度?那四根呢?四根是不是四寸……” 他一边念一边在自己小腿上比划,比划了一会,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著易华伟。 “易sir,这个『同身寸』到底怎么算?书上说每个人自己量自己的,但我量出来的跟图上標的好像对不上……” 易华伟刚看了他一眼:“你先別急著量,把位置记熟就行。真要用的时候靠的是手感,不是尺子。” “哦…” 李鹰一脸苦相:“这三百六十一个穴位,我两个月才背了一百个不到,照这个速度,得背到明年中秋去。” 易华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笑了笑:“慢慢背,不著急。等背完了,我再教你下一步。” 李鹰嘆了口气,继续低头看书。 易华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喂,陈sir?是我,易华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对,找人。一个叫张伟雄的年轻人,十八岁左右,刚来港岛不久,可能在一些收容所或者医院出现过……好的,谢谢。” 掛断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號码。 “喂,情报组吗?我是重案组易华伟。想查一个人,外號叫『蛇头威』,专门做偷渡生意的,活跃在西贡一带,可能四十来岁……对,有消息通知我。谢谢。” 刚放下电话,李鹰就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张伟雄是谁啊?还有那个蛇头威……,易sir,你找他的资料干嘛?是不是有案子?”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干嘛?你很閒吗?” 李鹰连连点头:“全靠易sir英明,最近组里没什么大事,我閒得都快长毛了。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你儘管吩咐!” “……你变了,居然会拍马屁了!” 易华伟笑了笑:“那个张伟雄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 “朋友的弟弟?” 李鹰眨了眨眼,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易华伟没有解释,话锋一转:“那个蛇头威是专门做人蛇生意的……” 李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易sir,细说说!” 易华伟看著他那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么兴奋干嘛?” “不是兴奋!” 李鹰连忙摆手:“是最近实在太閒了…我现在天天在办公室对著这本穴位书都快憋出病来了!易sir,我帮你打听去!我在西贡那边有线人,专门混码头的,蛇头那帮人的底细他们最清楚!” 易华伟看著他,有些意外:“你在西贡还有线人?” “那当然!” 李鹰拍著胸脯:“別的事我帮不上忙,打听消息这种事,我还是有点本事的。你放心,我保证把那个什么蛇头威的底子翻个底朝天,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挖出来!” 易华伟缓缓道:“蛇头威真名不详,年纪大概四十出头。活跃在西贡一带,专门做人蛇生意,把人从大陆运到港岛,每人收几千到一万不等。” 李鹰点点头,认真听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几年来,他经手的人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些人到了港岛,有的找到了工作,安稳下来;有的被遣返;有的…失踪了。” “失踪的那些,有些是被蛇头威坑了,没钱付偷渡费被扔进海里;有些是到了港岛之后,被卖到马栏或者黑工厂,从此没了音讯;还有一些,可能死在半路上,根本没能上岸。” 李鹰的脸色变了变:“你是说…蛇头威杀过人?” “不是可能,是一定。” 易华伟冷哼道:“干这行的,没几个手上乾净的。船在海上漂几天几夜,万一遇上风浪,或者被水警追,他们会把人蛇推进海里减轻负担。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 李鹰沉默了。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警队这么多年,也知道这行的黑暗。人蛇在蛇头眼里不是人,是货物,是钱。死了就死了,扔进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易华伟放下茶杯,打破沉默:“不过你要小心点,蛇头威这种人目无法纪,胆大包天。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单独行动。有消息先告诉我。” “明白!” 李鹰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牙:“易sir你就等著吧,最多一个星期,我把那个蛇头威的祖宗八代都给你翻出来!” 易华伟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李鹰正要继续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道: “对了易sir,我听说…李sir推荐你去考督察了?”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的?” 李鹰连忙解释:“不是我打听的,是方正那小子听人事科的同事说的。他就跟我提了一嘴,我没往外传。” 李鹰连忙解释:“不是我打听的,是方正那小子听人事科的同事说的。他就跟我提了一嘴,我没往外传。” 易华伟笑了笑,语气淡淡:“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別瞎传啊。” 李鹰嘿嘿一笑:“易sir,你可是咱们警队最年轻的督察候选人了。你那个学位证刚下来对吧?提前两年就拿到了,这速度,嘖嘖……” 易华伟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这你也知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李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上次你让我去帮你拿快递,我不小心看了一眼……” 易华伟无语地摇了摇头。 “行了,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別到处说。” “明白明白!” 李鹰连连点头,但脸上的羡慕藏都藏不住:“易sir,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天天破案、盯人、审犯人,还能抽出时间读书,一年就把大学课程全考完了。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早就……” “早就什么?” 易华伟打断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早就把穴位书背完了?” 李鹰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 “行了,別想那些没用的。督察不督察的,都是虚的。能把案子办好,能把该抓的人抓进去比什么都强。” 李鹰忽然问道:“易sir,你当初为什么要考警察?按你的本事,去icac,或者乾脆去大公司当法律顾问,哪个不比咱们这行轻鬆?工资高,压力小,还不用天天面对那些烂人烂事。” 谁叫外掛不是『律政之星成长系统呢』? 易华伟嘆了口气,语气低沉,装了个逼:“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此刻,在李鹰的视野中,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易sir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 西贡,元岭村。 刚过四点,太阳就已经偏西,后山的木屋在残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木屋不大,二十来平米,墙面是粗糙的松木板,有的地方已经脱落。屋顶铺著石棉瓦,几块已经开裂,压了几块砖头。门口榕树的枝丫伸过来,几乎遮住了半边屋顶,气根垂落,像帘子一样在风里轻轻晃著。 四面墙上钉著几块木板当架子,上面堆著杂物。墙角放著几个编织袋,靠里的位置有一张行军床,床上的被褥脏得看不出本色,枕头黑乎乎的,不知多久没洗过。 木屋正中央摆著一张方桌,四个人围坐在桌边。 蛇头威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正对著那条蛇。穿著一件灰色夹克,领口敞著,露出里面发黄的背心。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蛇头威眯著眼睛,右手摸起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慢慢搓著,眉头皱起。搓了几下,把牌往桌上一拍:“三万。”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光头,三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炼子。穿著一件花哨的毛衣,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碰!四万!” 坐在蛇头威左手边的是个瘦高个,二十出头,长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嘴里叼著根烟,烟雾熏得他眯起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把菸头往地上一吐: “妈的,这牌没法打了。一圈了,没摸一张好牌。” “少废话,” 光头嗤笑道:“你哪圈有好牌?上把你糊了一把屁胡,还吹了三天。” 瘦高个翻了个白眼:“屁胡怎么了?屁胡也是胡。你不胡屁胡,你胡大三元啊?” 坐在蛇头威右手边的是个中年胖子,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蓝色工作服,肚子挺得老高,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攥著几张牌,眼睛死死盯著桌面,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九万…九万…九万来一个……” 光头摸了一张牌,眉头一挑,然后哈哈一笑,把牌往面前一推:“胡了!门前清,两番,拿钱拿钱!” 胖子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光头的牌,脸顿时垮了下来:“我草,你胡九万?我手上捏著三张九万等槓呢!” 瘦高个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哈哈,捏著等槓,等著给人家点炮!” 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扔给光头:“三百。” 光头笑嘻嘻地接过钱,往兜里一塞:“再来再来,今天手气正旺。” 蛇头威摸了摸额头,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斜著从髮际线划到眉骨上方。 “妈的。” 瘦高个看了一眼那道伤,忍不住问:“威哥,你这额头怎么了?前几天看你还好好的。” 蛇头威阴沉著脸,摸起那张槓底的牌,看了一眼,然后扔出去:“八筒。” 话音未落,蛇头威的目光猛地扫过来。 光头愣了一下,訕訕地闭上嘴。 蛇头威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瘦高个连忙凑过去给他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翻滚升腾。 “那个贱人,別让我逮到。” 胖子小心翼翼地问:“威哥,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蛇头威看见三个人都盯著他看,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菸头往地上一扔。 “那个臭女人趁我解裤子的时候一下没防备,这才让她得手了。” 说著,抬手摸了摸额头上那道痂,手指触到那片粗糙的皮肤,眼神更阴沉了。 “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弄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刚上岸,连路都不认识,敢砸我?” 光头咽了口唾沫:“威哥,两个多月都没找到她,还找得到吗?” “港岛就那么大,她没有身份证,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打黑工。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还在港岛,迟早会露头。” 蛇头威冷哼一声:“等她露头的那一天,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先给她扒光,绑在床上饿三天。然后……” 顿了顿,蛇头威目光转向墙角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罐。 “让她尝尝被蛇舔的滋味。”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接话。 好一会,胖子乾咳一声,打破沉默:“那个…威哥,今晚的货几点到?” 蛇头威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十二点,老地方。这次货不少,十五个。有几个女的,年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光头眼睛亮了一下:“多大年纪?” “你管她多大?”蛇头威白了他一眼:“跟你没关係。货到了,该关的关,该送的送。別打歪主意,坏了我的生意,我饶不了你。” 光头訕訕地笑了笑:“威哥你放心,我懂规矩。” 蛇头威没理他,把面前的麻將牌一推:“行了,不打了。去准备准备,天黑透了就去码头等著。” 三个人连忙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牌和钱。 蛇头威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锁,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几沓钞票,一把匕首,还有一把黑色手枪。他拿起手枪,退出弹夹看了看,又推回去,插在后腰。 光头看见了,愣了一下:“威哥,今晚用得著这个?” 蛇头威瞥了他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风声有点紧,上次那个跑了的小丫头,万一跑去报警……” “报警?” 瘦高个忍不住笑出声,“威哥,她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报警?警察一听是偷渡来的,先把她遣返了再说。” 蛇头威没说话。 他知道瘦高个说得有道理。但额头上的那道伤,总是隱隱作痛,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那个女人跑掉之后,他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说不清是什么,但干了这么多年人蛇生意,他学会了一件事:相信直觉。 “行了,少废话,去准备。” 三个人不敢再多说,连忙出了木屋。 屋里只剩下蛇头威一个人。 他走到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罐前,蹲下身,看著罐底那层细沙。那条蛇养了两年,说没就没了。他也不知道它爬到哪里去了,找遍了整个元岭都没找到。 蛇头威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道痂,狠狠吐了口唾沫。 “等著,別让我逮到你。” 第133章 末路(上) 西九龙总署。 下午五点,情报组送来了一份蛇头威的资料。 蛇头威原名陈志威,四十二岁。早年混跡油麻地,跟过几任大佬,后来因为手脚不乾净被逐出社团,从此单干。八零年开始做人蛇生意,至今六年有余。手下有三四条船,七八个马仔,专门从惠东、汕尾一带接人过来,在西贡、大屿山等偏僻海岸线上岸。 警方的档案里,蛇头威被记了三次,但每次都是因为打架斗殴、聚眾赌博之类的小事,关几天就放了。真正的大案一件都没有。 不是他乾净,是他滑头。 上岸地点换得勤,接头方式变著花样,手下全是单线联繫,抓到一个两个根本伤不到他筋骨。 晚上八点,李鹰那边也有了消息。 “易sir,” 李鹰打来电话:“我那个线人回话了。蛇头威有批货要上岸,时间就是今晚,地点在元岭村后山的那个小码头。” “消息可靠?” “我那线人混码头混了七八年,跟蛇头威手下一个马仔有交情。那马仔今天下午喝了酒,跟他吹牛,说这次来了批『好货』,有几个年轻女的,能卖个好价钱。” “几点?” “线人说十二点左右。货船先到,然后把人转移到村里的木屋,第二天早上再分批送走。” “木屋的位置知道吗?” “元岭村靠海的那一边,旁边有一棵大榕树。我那线人说,蛇头威在那儿有个据点,专门关新来的人蛇。” “行,我知道了。” 易华伟掛断电话,目光扫过办公室外面几个人。 “阿龙,阿正…你们几个全部放下手里的活,五分钟之后会议室集合。” …………… 晚上十点半。 西贡,元岭。 三辆深色麵包车熄了灯,悄无声息地滑进元岭村外一条废弃的机耕路。路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正好把车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还有十分钟。” 易华伟坐在第一辆车里,压低声音,对著肩头的对讲机:“各组匯报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细碎的电流声,然后是马龙的声音:“a组到位,码头东侧礁石后,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码头。” “b组到位。” 方正:“村口废弃的仓库二楼,能看见进村的唯一那条路。” “c组到位。” 李鹰:“木屋后山的小树林,能看见木屋后门和窗户。” 易华伟开口:“d组跟我在车里待命。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目標出现后,等我的信號再行动。重复一遍,等我的信號。”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回应,然后归於沉寂。 易华伟推开车门,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关礼杰和阿敏跟在他身后,三人借著夜色的掩护,朝码头方向摸去。 天空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所有星光,整个元岭村笼罩在黑暗中。 码头上,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孤零零地亮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投下一小片光晕。 易华伟带著两人摸到码头东侧的一处礁石后,和马龙会合。 马龙朝码头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还没动静。” 易华伟点点头,从腰间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又重新插回枪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易华伟开始怀疑消息是否准確的时候,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若隱若现的灯光。 那灯光很微弱,一明一灭,重复了三次。 码头上,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那盏白炽灯下,朝海面晃了晃手电。也是一明一灭,重复三次。 “来了。” 马龙低声道。 易华伟盯著海面,眼睛一眨不眨。 灯光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船的轮廓——是一艘不大的快艇,吃水很深,显然载了不少人。船头站著一个人,手里拿著望远镜,警惕地扫视著海岸线。 快艇靠岸。 船头那人跳下来,把缆绳系在码头的木桩上。然后朝船上挥了挥手。 船舱里,一个个身影鱼贯而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背著包袱,有的空著手,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下船。 易华伟飞快地数著。 七个。八个。九个。十个…… 一共十五个人。 最后一个下船的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走两步就晃一下,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 蛇头威从暗处走出来。 中等个子,一米六出头,很壮实。颧骨高,眼窝深,下巴上鬍子拉碴。 蛇头威扫了一眼那些人,然后朝身后的马仔挥了挥手。 马仔们立刻上前,像赶牲口一样把那些人赶成一堆,然后推搡著他们朝村子方向走去。 易华伟按住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目標开始转移。b组,目標正朝你们的方向过去,等他们全部进村之后再行动,不要惊动。” “b组收到。” 蛇头威没有跟著人群走。他站在码头上,点起一根烟,跟船头那人低声说著什么。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跳回船上,发动引擎,快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蛇头威抽完那根烟,把菸头弹进海里,转身朝村子走去。 易华伟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里,才按下对讲机:“所有人就位,等我的信號。记住,安全第一。行动时儘量避免开枪,但如果目標持械反抗,允许使用必要武力。” “明白。” “好!” 易华伟朝马龙和关礼杰做了个手势。三人猫著腰,借著礁石和灌木的掩护,朝村子摸去。 ………… 木屋的门半开著,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外面一小片空地上。那十五个人被赶进木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两个马仔守在门口,一个叼著烟,一个靠著墙,无聊地低声聊著什么。 蛇头威从黑暗里走出来,朝那两个马仔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推门进了木屋。 易华伟藏在大榕树后面,距离木屋不过二十米。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两个马仔的脸。 一个三十来岁,满脸横肉;一个二十出头,瘦高个,眼神飘忽。 易华伟从腰间拔出配枪,打开保险,然后按下对讲机: “行动。” 话音刚落,后山上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是李鹰的信號。 守在门口的两个马仔一愣,下意识地朝后山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榕树后、礁石后、废弃仓库里、后山树林中,七八条黑影同时扑出! 方正从村口仓库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然后箭步冲向木屋。他身后的刘泰和陈家旺紧跟著,三人呈扇形包抄过去。 马龙从码头方向衝过来,速度极快,他的目標是门口那个满脸横肉的马仔。 关礼杰和阿敏从另一侧包抄,堵住了木屋可能逃跑的路线。 李鹰从后山衝下来,手里的枪已经上膛,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门口的瘦高个马仔终於反应过来,张嘴就要喊—— 但他没能喊出声。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同时,一截冰冷的枪管顶在他后腰上。 “別动。” 易华伟的声音贴著他耳朵响起。 瘦高个浑身一僵,举起了双手。 满脸横肉的那个马仔反应快一些,下意识地去摸后腰的刀。 马龙已经衝到他面前,一记乾脆利落的肘击砸在他脸上! “啊——” 横肉男闷哼一声,仰面倒下,还没落地就被马龙按住,反手銬上了手銬。 “別动!警察!”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门口的两个马仔,一个被制住,一个被打晕,连叫都没叫出声。 “砰!” 易华伟把瘦高个交给衝上来的关礼杰,然后一脚踹开木屋的门。 “不许动,警察!” “啊!?” 屋里,蛇头威正站在屋子中央,身后是那十五个人蛇,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挤成一团。 蛇头威看见衝进来的易华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隨即猛然转身,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年轻姑娘,把她从人堆里拽出来,匕首架在她脖子上! “別动!” 蛇头威的声音沙哑而疯狂:“谁都不许动!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那姑娘嚇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蛇头威的匕首贴著她的脖子,刀刃在灯光下闪著寒光,稍微用力就能割开皮肤。 易华伟停下脚步,枪口依然指著蛇头威,但手指离开了扳机。 “蛇头威,把刀放下。” “放屁!” 蛇头威吼著,拖著那姑娘又往后退了一步,背抵著墙壁:“你们真当我傻?把刀放下?放了我马上就得进去蹲二十年!让开!让我走!不然我真杀了她!” 那姑娘的脖子已经被刀刃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流。 易华伟的眼睛眯了一下: “放开她,我让你走。” 蛇头威冷笑一声:“你当我三岁小孩?” “那你想怎么样?” “给我一辆车,停在门口,钥匙插著。等我上了车,离开这里,我自然会放了她。” 易华伟看著他,没有说话。 身后,李鹰已经冲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枪口立刻指向蛇头威。 “別过来!” 蛇头威吼著,匕首又往那姑娘脖子上压了压。那姑娘终於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易华伟朝李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隨即转头看向蛇头威: “车可以给你,但你得先放了她。” “少废话!” 蛇头威的眼睛里全是疯狂:“我数三下,再不答应,我就割开她的喉咙!一!” 易华伟的手指微微收紧。 “二!” “好。” 易华伟放下枪:“我给你车。” 蛇头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钥匙在门口那辆麵包车上,发动就能走。” 易华伟说著,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放了她,你走你的。” 蛇头威盯著他,眼神闪烁不定。 “你们都退出去!全部退出去!等我上了车,自然放了她!” 易华伟点点头,朝李鹰他们摆了摆手。 几个人慢慢退出木屋。 蛇头威拖著那姑娘,一步一步朝门口移动。他的眼睛始终盯著易华伟,匕首始终架在那姑娘脖子上。 就在他即將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砰!” 一声枪响! 蛇头威持刀的右手猛地一颤,匕首脱手飞出,“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啊?……我的手!!!” 他低头看著自己血如泉涌的右手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隨即才反应过来,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那姑娘趁这个机会猛地挣脱他的控制,踉蹌著往前扑倒。 李鹰一个箭步衝上去,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易华伟站在原地,枪口还在微微冒著青烟。 从蛇头威的视角看,他压根没看见易华伟抬枪。他甚至没看清那一枪是怎么打出来的。只听见枪响,然后手腕就炸开了。 “啊——!” 蛇头威捂著血淋淋的手腕,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马龙和刘泰衝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反手銬住。 易华伟收起枪,走到那姑娘面前,蹲下身。 那姑娘蜷缩在地上,浑身抖成一团,脖子上的血还在流,但只是表皮划伤,没有大碍。 易华伟点点头:“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那姑娘愣愣地看著他,眼泪夺眶而出。 阿敏跑了进来,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小心地给那姑娘包扎伤口。 易华伟站起身,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十五个人蛇。 一群人挤成一团,惊恐地看著这一切。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已经哭出声来,有的一脸茫然,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阿sir!阿sir!求求你,不要送我们回去!” 年轻姑娘突然挣脱阿敏的手,踉蹌著扑过来,一把抓住易华伟的衣角,眼泪糊了满脸。 “求求你…我回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角落里那十几个人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哀求著。 “阿sir,行行好,我们交了好多钱的……” “回去也是死,不如死在香港!” “我弟弟还在家里等我挣钱回去治病,求求你们……” 一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马龙不停地拜。旁边一个老头子佝僂著背,老泪纵横。 阿敏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易华伟手臂微微用力,把那姑娘扶起来。 那姑娘被他扶著,慢慢站起来,却依然抓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 “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芳。” “你先放开我,听我说。” 阿芳愣了一下,慢慢鬆开手。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屋里那十几个人: “我知道你们害怕被遣返。但你们知道,如果今晚我们没有来,你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吗?” “外面那个人,叫蛇头威。他干了六年人蛇生意,从他手里过来的人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们知道这些人最后都去哪了吗?” 没有人回答。 “有一部分像你们一样,被我们救下来,遣返回去。有一部分,运气好,找到了工作,留在港岛,但还有一部分失踪了。” “那些人去哪了?没人知道。他们的家人不知道,警方不知道,连蛇头威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 易华伟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们先在这里待著。阿敏,照顾好他们。” 第134章 末路(下)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易华伟走出木屋,李鹰、方正和马龙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几个人手里都拿著手电筒,雪白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易sir,搜哪里?”李鹰问道。 易华伟接过方正递来的手电,目光扫过木屋周围的环境。 木屋建在半山坡上,背靠著一片小树林,前面是那条通向码头的小路。左侧是一小片菜地,种著些青菜和葱,长得稀稀拉拉。右侧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从菜地那边开始。仔细看地面,有没有新翻过的痕跡。” 四个人分散开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 李鹰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用脚拨开杂草。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手电筒照向地面。 “易sir,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易华伟快步走过去。 李鹰指著脚下一小片地面。那里的草长得比周围茂盛一些,顏色也更绿,在手电光下泛著不正常的墨绿色。 “这草长得不对劲。” 李鹰皱了皱眉头:“像是…肥料特別足。” 易华伟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那片草地。土壤確实比別处鬆软,表面有细微的凹陷,像是曾经被挖开过,后来又填平了。周围的草茎粗壮,叶片肥厚,和旁边那些稀稀拉拉的杂草形成鲜明对比。 马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易sir,这……” “挖。” 易华伟站起身:“去找铁锹。” 木屋旁边就有几把生锈的铁锹,靠在柴堆边上。李鹰跑过去拿了三把回来,递给马龙和方正一人一把,自己留一把。 “挖这里。” 易华伟指著那片茂盛的草地。 三个人抡起铁锹,开始挖。 泥土很鬆软,显然经常被翻动。挖了不到半米深,李鹰的铁锹突然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有东西。” 几个人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扩大挖掘范围。 手电筒照在坑底,照亮了那个刚刚被碰到的物体—— 是一截骨头。 灰白色,带著泥土,在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李鹰的手顿了一下。 马龙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挖。方正咬著牙,铁锹每挖一下,脸上的肌肉就绷紧一分。 几分钟后,坑底的东西渐渐露出全貌。 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蜷缩著,姿势扭曲,骨骼上还残留著一些破烂的衣物,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手腕和脚踝的位置,有几段生锈的铁丝。 “铁丝……” 李鹰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们是被绑著丟进去的。” 易华伟咬了咬牙,把手电照向坑边。 那里还有別的骨头。 一根大腿骨,半埋在土里。几根肋骨,散落在旁边。还有一颗头骨,半张著嘴,黑洞洞的眼眶对著夜空。 “继续挖。” 李鹰咬了咬牙,继续往下挖。 十分钟后,坑被扩大了一倍。 坑底躺著四具完整的尸骨,还有一堆零散的骨头,至少还能拼出两三个人的骨架。有的蜷缩著,有的仰躺著,有的侧臥著,姿势各异。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手腕和脚踝的位置,都有生锈的铁丝。 李鹰放下铁锹,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反著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骂了一句:“我草……” 马龙蹲在坑边,盯著那些尸骨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朝易华伟摇了摇头。 方正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坑底的尸骨。那些骨头在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铁丝缠绕著腕骨和踝骨,有的已经锈断,有的还紧紧勒著。 易华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至少七个人。有的死了很久,骨头都快烂了。有的时间短一些,还能看出姿势。” 他转向李鹰:“拍照。叫法医组过来。这片地方全部封锁,一寸一寸搜。” 李鹰点点头,转身朝车子跑去。 …………… 木屋里,那群人还在等著。 阿芳坐在角落里,抱著膝盖,眼睛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中年妇女还在低声念叨著什么,旁边的老头子闭著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咔…” 门忽然被推开。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易华伟走了进来,朝阿敏点点头: “阿敏,让他们都出来。” “yes, sir。” 阿敏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都起来,跟我出来。” 那些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敢反抗。他们互相搀扶著,慢慢走出木屋,跟著易华伟朝右侧那片荒地走去。 十几个人站在荒地边缘,看著面前那个被挖开的坑,和坑里那些森森白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阿芳愣愣地看著坑底那些尸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中年妇女的念叨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老头子睁开眼睛,看著那些白骨,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恐惧。 “啊——”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是哭声,喊声,有人跪倒在地,有人转身就跑,被刘泰一把拦住。 “那是…那是人?”阿芳声音发抖。 易华伟站在坑边,手电照向坑底那些扭曲的尸骨。 “七个人,至少七个。有的死了好几年,有的可能刚死不久。你们看他们的手腕——” 手电的光束照在那些生锈的铁丝上。 “绑著的。活著的时候绑著的。为什么绑著?因为他们不听话,因为他们想跑,因为他们没钱交剩下的偷渡费。蛇头威把他们绑起来,扔在这里,活埋,或者等他们自己饿死、渴死。” 坑边一片死寂。 阿芳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恐。 那个中年妇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著“阿弥陀佛”。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刚才求我,不要送你们回去。说回去会死,说港岛是天堂。你们看看这个坑——这就是你们以为的天堂?” 没有人回答。 “蛇头威收了你们每人几百上千块,把你们塞在船底,漂洋过海送过来。到了之后呢?没钱的扔进海里,不听话的绑起来埋了。女的卖到马栏,一天接几十个客,染病、被打、被虐待,最后要么死在那里,要么被扔出来自生自灭。男的卖到黑工厂,一天干十六个小时,没有工钱,没有自由,累死了就挖个坑埋了。” “这就是蛇头威的生意。这就是你们花了那么多钱,冒了那么大风险,想要换来的『好日子』。” 阿芳慢慢蹲下身,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哭不出声来。 那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沾满了泥土。 老头子睁开眼睛,看著易华伟,声音沙哑:“阿sir,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易华伟看著他淡淡道: “你们会被遣返,这是法律。非法入境,就是会被送回去。” 老头子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 易华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所有人:“遣返不是死刑。你们回去之后,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再想办法走正路,办签证合法地来。港岛不会跑,机会还在那里。但如果再走这条路——” 他指了指坑里那些尸骨。 “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你们。” 说完,易华伟转身朝李鹰做了个手势:“叫车来,把他们带回警署。办手续,联繫入境处。” 李鹰点点头,拿起对讲机。 易华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那个蹲在地上的阿芳。 “你叫什么来著?” 阿芳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阿…阿芳。” 易华伟点点头:“记住今天晚上的事。以后如果有人再让你走这条路,你就想想这个坑,想想这些骨头。值不值得,你自己掂量。” 阿芳愣愣地看著他,好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 …………… 凌晨四点四十分。 西贡警署,临时羈押室 蛇头威坐在审讯椅上,右手缠著厚厚的纱布,血跡已经乾涸成暗红色。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不停地哆嗦著,眼神涣散地盯著面前的桌面。 手腕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医生处理伤口时说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 “腕骨粉碎性骨折,神经断了,接不回去了。” 以后別说拿刀,拿筷子都费劲。 他陈志威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被人砍过,被人追过,蹲过苦牢,挨过饿肚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差佬手里,而且栽得这么彻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蛇头威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那个人,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是他。 那个开枪的差佬。 易华伟手里拿著一沓文件,走到蛇头威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蛇头威。 蛇头威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他见过很多差佬的眼神。有的凶狠,恨不得吃人;有的冷漠,视他如草芥;有的疲惫,只想赶紧结案。但这个人的眼神不一样,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 二十年前,他在油麻地混的时候,见过一个退休的老差骨。那老头看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不凶,不怒,就是静静地看著你,像是能把你看穿。 后来他才知道,那老头干了几十年凶杀组,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 易华伟淡淡开口: “陈志威,四十二岁……,早年混跡油麻地,跟过四任大佬——白头康、大只广、细狗、刘七。后来开始单干,做人蛇生意至今。” 蛇头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易华伟从文件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看看。” 蛇头威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色变得更白了。 那是刚拍的现场照片。 元岭村后山的那片荒地,坑已经被挖开了。坑里是几具尸骨,有的已经烂得只剩骨架,有的还残留著一些乾瘪的皮肉,扭曲著蜷缩在坑底。其中一具的脖子上还缠著一截生锈的铁丝,在闪光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另一具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绳索已经腐烂,但勒痕还清晰地留在骨头上。 还有一具,下半身已经完全烂没了,只剩下上半身的骨架和几片乾枯的皮肤,黑洞洞的眼眶对著镜头。 蛇头威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身子控制不住在微微发抖。 “七个。” 易华伟眼神冰冷:“至少七个。有些已经烂得拼不齐了,法医还在数。你说,最后能数出多少个?” 蛇头威感觉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你右手废了。”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子弹打碎了腕骨,神经也断了。接不回去了。以后別说拿刀,拿筷子都费劲。吃饭得用左手,写字得重新学,连上厕所擦屁股都得练。” 蛇头威的嘴唇抖了抖,还是没有说话。 易华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他,那目光让人心里发寒。 “七条人命,加上非法禁錮、故意伤害、绑架、勒索…数罪併罚,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蛇头威看著易华伟,眼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侥倖,那种明知道没希望,却还是忍不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侥倖。 “终身监禁。在里面待一辈子,直到死。没有减刑,没有假释,没有出来的机会。你可以找律师,可以上诉,可以拖。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你可以在里面慢慢耗。” 易华伟指了指桌上那沓照片。 “证据都在这里。为了减轻罪责,你的那些手下会作证,你的船会被查,你的所有生意都会被翻出来。所以,你开不开口都无所谓的,我来这里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你將会是什么下场。” 蛇头威没听清易华伟后面说的什么,他现在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画面他本来已经忘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现在,那些脸又浮现在眼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求饶,有的在咒骂,有的只是一声不吭地盯著他看。 “咔~” 开门的声音把他从那些画面里拉了回来。 易华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两个多月前,有一个女孩被你单独关在木屋里,那个女孩用啤酒瓶爆了你的头,然后跑了。……那个女孩的身份证是我办的。” 蛇头威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易华伟看著他脸上那变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对了,其实,那一枪我可以直接打爆你的头,知道我为什么不打死你吗?因为死对於你这种人渣反倒是一种解脱,等你进了赤柱,我会让人好好关照你的。到时候,你会知道什么叫想死都难!” 说完,易华伟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蛇头威打了个寒颤,愣愣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那个用啤酒瓶爆了他头的女孩…她的身份证是这个差佬办的? 那她和这个差佬是什么关係?亲戚?朋友?还是…… 蛇头威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那个女孩逃跑之后,他曾经让手下打听过。手下回来说,附近的村子没人见过她,警署也没有接到过任何关於偷渡客的报案。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从没来过港岛的大陆妹,身上一分钱没有,连身份证都没有,能跑到哪里去? 现在他知道了。 “嗬~” 蛇头威低下头,看著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忽然笑了一声。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蛇头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门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35章 水警 (上) 一晃,七个多月过去。 时间来到一九八七年六月。 港岛的夏天来得早,五月底就已经热得让人受不了。六月的阳光更是毒辣,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黄竹坑警察训练学校。 这座位於港岛南区的警队摇篮,依山面海,环境清幽。但对於身处其中的人来说,这里从来不是度假胜地。 二十八周的督察培训,课程內容比警员训练深了不止一个档次。 指挥学、资源管理、人事管理、法律深度研习、小队处置严重事件的战术演练、罪案现场管理、大型行动策划……几乎涵盖了警务工作的方方面面。 但对於易华伟来说,这些课程大多並不陌生。系统的加持、再加上这两年在一线的实战经验,让他对许多问题有著远超同期学员的洞察力。尤其是大型行动策划,这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强项。 教官们对他印象深刻,学员们对他又敬又畏。那种差距太大而產生的距离感,让他在同期中几乎没有交到特別亲近的朋友。不过他也无所谓,本来就不是来交朋友的。 警校礼堂,晋升仪式。 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是警队高层,台下是即將毕业的督察学员和他们的家属。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给庄严肃穆的气氛添上了一抹暖意。 易华伟穿著笔挺的见习督察制服站在队列中,肩章上的银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辣椒坐在家属席,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骄傲。安妮坐在她旁边,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装,气质优雅,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立——正!” 教官的声音在操场上炸开,四十八个人齐刷刷地挺直腰板。 讲台上,叶校长开始宣读晋升名单和分配命令。 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来,对应的单位一个一个被宣布。 “李见明,见习督察,分配至西九龙总区重案组。” “陈耀华,见习督察,分配至新界北总区机动部队。” “何家辉,见习督察,分配至港岛总区刑事调查科。” ……… 易华伟站在那里,听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不担心分配。 李文斌之前跟他提过,想让他去油麻地警署负责反黑,暂时过渡一下,等时机成熟再调回重案组。 他没什么意见。 反正在哪里都是破案,在哪里都是抓人。 名单一个个念下去,学员一个个上台领取毕业证书。可直到最后,易华伟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易华伟心里有些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 典礼结束后,学员们散去,与家人朋友合影留念。小辣椒和安妮拉著易华伟拍了好几张照片。 “阿伟,你分到哪儿了?”小辣椒眉眼弯弯。 易华伟摇了摇头:“还没公布,可能要等通知。” 话音刚落,一个教官走过来,朝他点点头:“易警官,叶校长请你过去一趟。” “好的!” 易华伟微微一怔,隨即点点头,跟著教官朝办公楼走去。 …………… 校长办公室。 叶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坐。” “thank you, sir!” 易华伟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 叶校长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你的培训成绩很好,各科都是优秀。指挥学、现场管理、行动策划,这几门课的教官都给了很高的评价。尤其是大型行动策划那一组,你的表现很突出。” 易华伟微微一笑:“多谢校长夸奖,都是教官教导有方。” 叶校长笑了笑,摆摆手:“不用谦虚。我看过你的履歷,西九龙重案组的骨干,破过不少大案。狮子山那个案子,我听说过,不到四十八小时破案,不简单。” 易华伟没接话,等著下文。 叶校长合上文件夹,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关於你的分配去向,有个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易华伟心里一动。 叶校长继续道:“本来按常规,你这种重案组出身的一线骨干,应该分到某个警署继续负责刑侦,或者去反黑组、o记之类的地方。李警司也是这么打算的。” 顿了顿,他看著易华伟的眼睛:“但是,水警总区指挥官李明德总警司亲自开口向行动处要人,点名要你。” 易华伟微微一怔。 水警? 专业完全不对口。他连快艇都没开过,去水警能干什么? 叶校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水警那边需要一个有经验、有能力、心理素质过硬的年轻督察。李警司看过你的履歷,认为你很合適。而且…,” “李处长那边也是同意的。” 叶校长补充道:“所以,你的分配去向定了。不过,你得先去昂船洲水警基地完成十周的水警入职培训,学习操作快艇、熟悉水域环境之类的。” “yes,sir!” 抬手行了一礼,易华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叶校长看著他,眼里多了一丝欣赏:“你不问问为什么?” “问了也改变不了事实。” 易华伟笑了笑,语气坦然:“既然上面已经定了,那就服从安排。至於为什么,等到了那边自然就知道了。” 叶校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讚许: “好,好!文斌说得没错,你確实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行了,回去吧。” “thanks, sir! goodbye, sir!” 易华伟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楼,小辣椒她们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小辣椒忙问道:“怎么样?分到哪儿了?” 易华伟看著她们笑了笑: “水警。” 小辣椒愣住了。 安妮也愣了一下。 “……水警?” 小辣椒一脸不可思议:“你不是重案组的吗?怎么分到水警去了?” 易华伟耸了耸肩,语气轻鬆:“上面安排的,服从命令唄。” “可是……” 小辣椒还想说什么,易华伟笑著揽住她的肩膀:“没事,就是换个地方干活而已。水警也挺好的,看看海,吹吹风,比天天在街头跟古惑仔打交道舒服多了。” 小辣椒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就会说好听的。不过,我相信不管在哪里,你一定能做出成绩的。” 安妮莞尔一笑,突然想起什么,秀眉轻顰:“水警跟陆警不同吧?那你不是又要去受训了?” “培训而已,二十八周都过来了,还差这十周?” 易华伟笑了笑,淡然道:“就当多了十周假期。” 小辣椒展顏一笑,眉眼弯弯:“那倒也是,培训期间起码可以正常过周末。不用跟在重案组一样,一个月都难得休息两天。” 易华伟笑著点点头:“后天才去报到,你们明天想去哪里玩?” “嗯~,那我得好好想想……” “那你慢慢想,我们现在先去吃饭!” 三人说说笑笑朝停车场走去。 …………… 西九龙总区警署。 李文斌办公室。 下午三点,易华伟敲响了李文斌办公室的门。 “进来。” 易华伟推门进去,看见李文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李文斌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憋著笑。 “坐。” 易华伟在他对面坐下,等著他开口。 李文斌放下手里的文件,靠进椅背里,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没想到吧?” 易华伟点点头:“確实没想到。” 李文斌又嘆了口气: “本来我是想安排你去油麻地反黑的,那边的情况你也熟。干一段时间,攒点资歷,到时候调回重案组,顺理成章。” 易华伟没有说话,等著那个“但是”。 “但是,有人绕过我,直接跟上面要人。” 易华伟眉头动了动。 李文斌语气淡淡:“水警总区指挥官李明德是我堂叔。” 易华伟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李文斌除了有个处长父亲,还有个总警司叔叔。在警队里,这种事不问是规矩。但李文斌既然主动说了,那就是把他当自己人。 “所以…李sir,李s…总警司要我去水警是为什么?” 李文斌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同时换了个称呼:“李警司看过你的档案。不是警队那份普通的档案,是……另外一份。” 另外一份。 易华伟立刻明白了。 那份档案里,有他这两年办的所有案子的详细记录。包括那些不能写进正式报告的东西,还有他连续破获的几个大案。 “水警那边缺人。” 李文斌继续说道:“不是缺普通警员,是缺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李警司很欣赏你,说你这个年轻人脑子够用,手段够硬,適合去那边。” 易华伟没有说话。 他在等李文斌说那个真正的理由。 李文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当然,也有私心。李警司跟我父亲关係很近。他想找个能办事的人,我这边刚好有合適的人选,这事於公於私,都说得过去。” 易华伟点点头。 这確实说得过去。 李明德绕过李文斌直接找李树堂,不是因为不信任李文斌,而是因为这是最快的方式。 李文斌看著易华伟:“你知道水警那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易华伟想了想:“地盘大,人手少,管不过来?” “西贡、大屿山那些地方,看著是偏僻,但走私的油水大得很。水警那边过去几年出过几次事。有人收了钱通风报信;有人拿了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乾脆自己下场,跟走私犯合伙。” “李警司去水警总区两年了。这两年,他一直在整顿。但整顿需要人,需要能用、敢用、放心用的人。” 易华伟眉头一挑: “李sir,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 “我去了水警,是去办案,还是去反贪?” 李文斌看著他,然后笑了:“你问了一个好问题。答案是——都是,也都不是。”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易华伟。 易华伟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份水警西分区的组织架构图和人员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的名字后面画了红圈,有的画了蓝圈,有的什么都没画。 “红圈的是可以信任的。” 李文斌指著那些红圈:“蓝圈的是需要观察的。什么都没画的…你自己判断。” 易华伟一页一页翻过去,默默记著那些名字和对应的职务。 “你先去昂船洲水警基地报到,完成入职培训。十周的培训,好好学习怎么开船,怎么在海上执法,怎么应对海上的突发状况。培训结束后,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適的职位。” 顿了顿,李文斌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水上和陆地不一样。在陆地上,你有路,有车,有通讯,有后援。在海上,什么都没有。船坏了,只能在海上漂著;通讯断了,只能在海上漂著。所以,培训的时候,好好学。这不是走过场,是真的会要命的。” 易华伟点点头:“我明白,李sir。” 李文斌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十周培训很快就过了。等培训结束,我去昂船洲看你。” 易华伟站起身,朝他敬了个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易华伟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李sir。” “嗯?” “谢谢您。” 李文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我又没帮上忙。” 易华伟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文斌站在窗边,看著楼下停车场里,易华伟的身影钻进那辆银灰色的皇冠,缓缓驶出警署大门。 李明德要人的时候,他其实可以反对。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李明德是他堂叔,而是因为,他觉得易华伟確实应该去水警。 这小子风头太盛了,让很多人不安。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在重案组,他破案如神,但破的案子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反黑组也好,扫毒组也好,重案组也好——哪个组没有自己的利益圈子?哪个组没有自己的潜规则? 易华伟不懂这些,或者说,他懂,但他不在乎。 现在调他去海上,刚好可以去避避风头。 “铃铃铃——” 李文斌正想著,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餵?” “阿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个年轻人,同意了?” 李文斌愣了一下,隨即坐直了身体:“爸?” 李树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笑意:“怎么,很意外?” “有一点,没想到您会亲自过问。”李文斌老实承认。 “他什么反应?” 李文斌想了想,说:“他很平静。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就接受了。” “什么问题?” “他问,他去水警是去干反走私,还是去干反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有意思。这孩子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 李文斌没有说话,等著父亲的下文。 “阿斌,” 李树堂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个年轻人,你好好看著。他不是池中之物。水警那边只是第一步,以后…他会有更大的舞台。” 李文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爸。” 电话掛断了。 李文斌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从第一次见到易华伟,他就看出来这小子不是一般人。 现在,连老爷子都这么说了。 他忽然有些期待,想看看易华伟去了水警之后会折腾出什么动静来。 第136章 水警(中) 浅水湾,別墅。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温暖的光斑。客厅里摆著米白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放著一束刚剪下来的粉玫瑰。 別墅是两层加阁楼的欧式风格,外墙贴著米黄色文化石,屋顶铺著红瓦。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佣人房,二楼有三间臥室,主臥带一个能看见海景的露台。 阁楼被安妮改成了书房,两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放著她从各处搜罗来的书。后院不大,但有一小片草坪和几丛灌木,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能望见浅水湾那一弯月牙形的海滩。 这別墅是易华伟买下送给安妮的,花了一千二百万。当然,是小辣椒付的钱。 別墅距离小辣椒那栋只有二十米不到,两栋房子隔著几棵棕櫚树遥遥相望。 因为平时安妮都是跟易华伟住一起,所以也没请佣人。易华伟乾脆给莲姐涨了两千块薪水,让她每周来一次,打扫一下卫生。 客厅里。 安妮窝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慵懒地蜷著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吊带掛在圆润的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长发隨意地披散著,几缕髮丝垂在胸前,衬得那张冷艷的脸多了几分慵懒。手里翻著一本《號外》杂誌,眼睛却不时瞟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小辣椒繫著条碎花围裙,正对著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忙得团团转。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红色t恤,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肢。下面是条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被汗水微微沾湿,身体曲线在阳光下勾勒出一道<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弧度。明明是手忙脚乱的场面,在她身上却莫名透著一股娇憨的活力。 “辣椒,你確定不用帮忙?” 安妮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却带著一丝揶揄的笑意:“你以前没做过西餐吧?” “不用不用!” 小辣椒头也不回,声音里带著一股迷之自信:“我照著菜谱做的,肯定没问题!” 安妮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杂誌翻过一页,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客厅另一侧,易华伟坐在餐桌边,翻看著手里的报纸。浅蓝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为了庆祝易华伟升职,小辣椒今天特意跑到这边,要给他做一顿“庆功宴”。 儘管易华伟自己都觉得,一个被调到水警部门的见习督察实在没什么好庆功的,但小辣椒坚持,他也就由著她了。 “开饭啦!” 小辣椒端著两个盘子从厨房里出来,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等她走近了,易华伟和安妮才看清盘子里是什么。 黑乎乎的一团,勉强能辨认出是肉块和蔬菜的残骸,酱汁糊成一坨,冒著不明所以的烟。 安妮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 “红酒燉牛肉!” 小辣椒理直气壮地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红酒呢?” “倒进去了啊。” “牛肉呢?” “这不是吗?” 小辣椒指了指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心虚:“虽然顏色是深了点,但肯定是熟的。” 安妮沉默了,目光在那盘不明物体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转向小辣椒。 易华伟笑了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还不错,就是稍微有点……嗯,焦。” “真的?” 小辣椒整个人趴到他背上,从后面探出脑袋,满脸期待。 “真的。” 小辣椒顿时笑逐顏开,转头看向安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看,阿伟都说好吃!” 安妮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就算吃炭他也会说好吃的。” “那是他疼我!” 小辣椒毫不示弱,绕过来在易华伟旁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多吃点,明天就要去水警报到了,那边肯定没我做的好吃。” 安妮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水警的食堂,应该不至於吃炭。” “安妮!”小辣椒瞪了她一眼。 安妮唇角微扬,清冷的眉眼染上笑意,竟有几分促狭的俏皮。 易华伟放下筷子,看了看盘子里那两团黑乎乎的“杰作”,又看了看小辣椒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笑:“要不…我来做?” 安妮饶有兴致道:“易督察还会下厨?” “会一点。” 易华伟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要不要来帮忙?” 小辣椒立刻跳起来:“要要要!” 安妮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衬衫下摆:“那我就观摩观摩。” 易华伟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不少食材,牛肉、洋葱、胡萝卜、土豆,还有一瓶没开的红酒。 “还真买了红酒。” 他拿出那瓶酒看了看。 “人家说做红酒燉牛肉要用好酒嘛。” 小辣椒站在他旁边,一脸无辜。 安妮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红酒燉牛肉——这道菜的成本够去文华酒店吃一顿了。” “安妮!”小辣椒又瞪她。 易华伟笑著摇摇头,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行,那就做。辣椒,你把土豆和胡萝卜削皮。” “好!”小辣椒立刻拿起削皮刀,干劲十足。 “安妮…”易华伟看向门口。 安妮挑了挑眉,等他开口。 “帮我把洋葱剥了吧。” 安妮看了看那几颗紫红色的洋葱,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走过来,接过洋葱,动作优雅地撕开外皮,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白皙如玉,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涂著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小辣椒在旁边削土豆皮,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易华伟的动作。 易华伟把牛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刀工利落,节奏均匀。切好的牛肉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 “哇,阿伟你好厉害!”小辣椒凑过来看:“切得这么整齐!” “多练练就行。” 安妮在旁边剥著洋葱,忽然皱了皱眉,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眼眶开始泛红。 “怎么了?”易华伟抬头看她。 安妮別过脸去,抬手揉了揉眼睛:“没什么…这洋葱…辣眼睛!” 小辣椒扭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安妮!你哭了!” “谁哭了?” 安妮眼角確实有泪痕,配上那张冷艷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反差萌。 “你就是哭了!” 小辣椒笑得直不起腰:“哈哈,你也会哭!” 安妮瞪她一眼,但眼眶红红的,毫无威慑力。她把剥了一半的洋葱往案板上一放,转身去水龙头边冲眼睛。 易华伟笑了笑,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把水龙头关小一点:“別用冷水冲,用温水,慢慢来。” 小辣椒走过来,递给她一条乾净的毛巾:“喏。” 安妮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止住了泪:“……谢谢。” “不客气。还难受吗?” 安妮摇摇头。 “那就继续剥洋葱吧!” 小辣椒吐了吐舌头,把剩下的洋葱塞回她手里:“我去洗土豆!” 安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洋葱,又看了看小辣椒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重新站回案板前。 易华伟已经起锅烧油,牛肉下锅,发出“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腾,他熟练地翻炒著,牛肉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 小辣椒洗好土豆,凑过来看:“好香啊!” “別急,还早。” 易华伟翻动著锅铲,牛肉表面渐渐变成漂亮的焦褐色:“洋葱好了吗?” 安妮把剥好的洋葱递过来。 易华伟接过洋葱,快速切块,入锅和牛肉一起翻炒,香味更加浓郁。 小辣椒在旁边洗好了土豆,又开始剥蒜。她剥一颗,抬头看一眼易华伟,剥一颗,又看一眼。 “怎么了?”易华伟被她看得有点莫名。 “没什么。” 小辣椒抿嘴笑了笑,低头继续剥蒜,脸颊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安妮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 小辣椒抬头瞪她,安妮已经別过脸去,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红酒入锅,深红色的液体在热气中翻滚,散发出醇厚的酒香。易华伟加了盐和胡椒,盖上锅盖,调小火。 “燉四十分钟就行。” 小辣椒已经把剥好的蒜递过来,手上沾著蒜皮,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点灰。 易华伟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灰。 安妮在旁边把胡萝卜递给易华伟,又看了看他们俩,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厨房里瀰漫著红酒燉牛肉的香气,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三个人挤在宽敞的厨房里,一个掌勺,两个打下手,锅碗瓢盆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夹杂著几句拌嘴和笑声。 四十分钟后,红酒燉牛肉出锅。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深褐色的牛肉软烂入味,胡萝卜和土豆吸收了汤汁的精华,点缀著碧绿的香草,装在白瓷盘里,色泽<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哇——” 小辣椒凑到盘子边,深吸一口气:“好香!” 安妮也微微点头:“卖相不错。” 易华伟把盘子端上餐桌,又盛了三碗米饭。小辣椒拿来刀叉筷子,安妮倒了三杯水。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 小辣椒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顿时亮起来:“好吃!阿伟你好厉害,第一次做这道菜就做得这么好吃!” “还行。” 易华伟自己也尝了一口:“稍微淡了一点,下次可以多放点盐。” “不淡不淡,刚刚好!” 小辣椒又夹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安妮慢条斯理地切著牛肉,尝了一口,点点头:“確实不错。易督察,你这手艺在哪里学的?” “嗯,以前在酒楼打过工。” 易华伟笑了笑:“没事的时候就去后厨帮忙,跟著学了几手。” “难怪。” 安妮又夹了一块土豆:“这个火候掌握得很好。” 小辣椒在旁边听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伟,你明天去水警报到,几点起床?” “六点吧。” “那我给你做早餐!” 安妮筷子一顿,抬起头幽幽地看了小辣椒一眼。 小辣椒立刻反应过来,脸一红:“不是…我是说…我可以给你热牛奶、烤麵包……” “我来做吧。” 易华伟笑道:“明天早点起,做三个人份的。” 小辣椒眼睛一亮:“真的?” “嗯。” 安妮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易华伟给她夹了一块牛肉:“多吃点。” 安妮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牛肉,又看了看他,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小辣椒跟安妮一左一右依偎在易华伟肩头。 小辣椒把玩著易华伟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在他掌心里比划著名。t恤领口微微敞开,从易华伟的角度能看到一片柔软的起伏。 安妮靠在他另一边,隔著薄薄一层面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安妮不像小辣椒那样黏人,只是静静地靠著,偶尔用手指绕著自己的一缕髮丝。 电视里放著什么节目,谁也没认真看。 小辣椒忽然小声问道:“阿伟,水警那边会不会很辛苦?” 易华伟揽著她的肩膀,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她的手臂,笑了笑:“当警察,哪里不都是一样?” “那……会不会有危险?” “海上能有什么危险?” 易华伟语气轻鬆:“我的水性你还不了解吗?” 小辣椒想了想,点点头,又靠回他肩头:“那你要小心点,按时吃饭,別太累。” “知道了。” 安妮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水警虽然清閒,但也不是完全没危险。海上不比陆地,真出了事,跑都没地方跑。” 小辣椒一听,立刻又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安妮看她一眼,淡淡地说:“我就是提醒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以他的本事,能出什么事?” 小辣椒鬆了口气,瞪她一眼:“那你嚇我!” “我哪里嚇你了?”安妮秀眉一挑:“陈述事实而已。” “你就是嚇我!” “幼稚。” “你才幼稚!” 易华伟听著两人拌嘴,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揽著两人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行了,都別吵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靠在他肩头。 小辣椒忽然抬起头,在易华伟脸上亲了一下:“阿伟,你升职了,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什么礼物?” “不告诉你!” 小辣椒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反正你会喜欢的。” 安妮在旁边幽幽道:“该不会又是你自己做的什么东西吧?” 小辣椒瞪她:“怎么可能!这次是买的!” “买的什么?” “也不告诉你!” 安妮轻哼一声:“谁稀罕。” “你就是稀罕!” “我不稀罕。” “你稀罕!” “不稀罕。” 听著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拌嘴,易华伟笑著摇摇头,低头在小辣椒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好了,不管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小辣椒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又把脸埋回他肩头。 安妮唇角一弯,转而道:“去了那边,要按时吃饭。水警的食堂我不知道怎么样,但肯定没家里的好吃。” “知道了。” “衣服换下来別攒著,拿回来洗。” “嗯。” “太阳大的时候记得擦防晒,海上的紫外线比陆地上厉害。” 易华伟失笑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囉嗦?” 安妮翻了个白眼,搁在易华伟大腿上的小手抓起他大腿內侧的嫩肉轻轻一扭。 “啊——” 易华伟做出一副『齜牙咧嘴』的表情,右臂微微用力,將她抱起,翻身压下,左手探入她腋下,轻轻挠了几下。 “哈哈哈~別,我怕痒!” 安妮当即求饶。 “挠她!” 一旁的小辣椒趁机加入进来。 安妮被易华伟压在沙发上,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握住,举过头顶。她挣扎著想抽出手,却挣不脱,只能扭动著身体,睡裙在沙发上蹭得皱起,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白皙的大腿。 小辣椒跪坐在旁边,手指还在安妮腰侧作怪,专挑敏感的地方挠。 “哈哈哈…別、別挠了……哈哈哈……” 安妮笑得喘不过气,眼眶泛红,这次是真被笑出了眼泪。 “还糗不糗我了?”小辣椒得意洋洋,手指不停。 “不、不糗了…哈哈哈~~,阿伟,你管管她!” 易华伟低头看著脸颊緋红,气都喘不过来的安妮,鬆开了钳制她的手。 安妮立刻蜷缩起来,护住自己的腰侧,缩在沙发角落里,警惕地盯著两人:“你们…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小辣椒爬过去,凑到她面前:“谁让你平时老糗我?” 安妮瞪她,但眼眶红红的,毫无杀伤力:“我那是实话实说。” “你看,又来了!” 小辣椒转头向易华伟告状:“阿伟,她又说我!” 易华伟笑著在两人中间坐下,一手一个,把两人都揽进怀里:“行了,別闹了。” “都是你!” 用力捶了一下易华伟,安妮靠在他肩头,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头髮,把滑落的吊带拉回肩上。 小辣椒趴在易华伟胸口,仰起脸看他:“阿伟,我贏了。” “嗯,你贏了。” “她认输了。” 安妮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只是把脸往易华伟肩窝里埋了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三个人就这样窝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安妮才闷闷地开口:“几点了?” 易华伟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刚过七点:“才刚过七点。” 安妮从他肩头抬起脸,坐直身子,理了理睡裙的吊带,顺势將那缕散落的髮丝撩到耳后,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廓。垂著眼睫,声音轻颤:“今晚我在这里睡,你们回去吧。” “啊~~” 小辣椒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平坦的小腹,目光转向易华伟,朝他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我也有些困了,不想走路了。” 说完,她又往沙发里缩了缩,整个人蜷成一团,白皙的小腿从牛仔短裤下露出来,脚趾微微蜷起,在沙发边缘轻轻蹭了蹭。 接收到小辣椒的信號,易华伟嘴角上扬,目光转向站在沙发另一侧的安妮,笑了笑,声音低沉温和:“那咱们就早点休息吧。” 安妮的耳根腾地红了。 那抹红从耳尖开始,沿著脖颈慢慢蔓延,一直烧到脸颊。她垂下眼,嘴唇抿了抿,又鬆开,最后丟下一句:“我不管你们了…我去洗澡。” 话音未落,安妮已经转身,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小辣椒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抿嘴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朝易华伟张开双臂:“我也要洗。” “好啊,那就一起!” 易华伟俯身將她从沙发上捞起来。小辣椒顺势攀上他的肩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咬著他的耳朵:“她怎么还这么害羞?” 易华伟嘴角弯了弯,抱著她朝浴室走去。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第137章 水警(下) 陪小辣椒和安妮好好玩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易华伟就开著那辆银灰色的皇冠,穿过海底隧道,往昂船洲方向驶去。 车子驶过荔枝角,拐上昂船洲大桥。海面闪著粼粼的波光,远处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更远处,青洲、大小磨刀洲的轮廓隱约可见。 昂船洲位於九龙半岛西端,原本是一座孤悬海上的小岛,后来填海造地,与大陆连成一片。 岛上除了水警基地,还有惩教署的设施和海军的后勤基地,算是个军事禁区。普通市民没事不会往这边跑。 易华伟把车停在基地门口的停车场,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见习督察制服,拎起行李袋,朝大门走去。 基地大门是那种普通的铁柵栏门,漆成深蓝色,两侧各有一个岗亭。 看著易华伟制服上的肩章,岗亭里的警员微微一愣。这么年轻的督察可不常见,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敬了个礼。 “sir,请问找哪位?” “易华伟,来报到的。” 易华伟亮出自己的证件。 警员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確认无误后,点点头,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 “易sir,欢迎来到昂船洲。往前走,第一栋楼是行政楼,报到处在一楼左侧第三间。” “谢谢。” 易华伟收起证件,拎起行李袋,走进了基地。 基地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一条笔直的水泥路通向深处,路两边是几栋三四层高的灰白色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远处能看见几个大型船坞,里面停著几艘白色的水警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更远的地方是码头,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快艇和巡逻船。 易华伟边走边看,默默记著周围的环境。 走到行政楼门口,他正要推门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易华伟?” 易华伟回过头,看见一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打量著他。 那人大约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线条刚硬,一双眼睛很亮。 “我是易华伟。” 易华伟点点头。 中年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陈国威,水警西分区训练组主管,你接下来的十周,归我管。” 易华伟敬了个礼:“陈sir好。” 陈国威摆摆手:“不用这么正式,在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顿了顿,又看了易华伟一眼:“总警司跟我提过你。西九龙重案组的骨干,破过不少大案,是吧?” 易华伟微微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国威挑了挑眉:“你以前破过多少案子,抓过多少悍匪跟我们没关係。在这儿,你得从零开始学。怎么开船,怎么认潮汐,怎么在海上追人,怎么在风浪里站稳。” 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你以前在陆地上是猛虎,到了海上,可能连条鱼都不如。” 易华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李sir说得对,我会好好学的。” 陈国威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点了点头:“行,態度不错。走吧,我先带你去报到,然后领装备,安排宿舍。下午开始上课。” 说完,他转身朝行政楼走去。 易华伟跟在他身后。 ………… 报到处在一楼左侧第三间,和门口警员说的一样。 一个中年女警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文件。看见陈国威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威哥,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带新人。” 陈国威朝易华伟努了努嘴。 女警打量了易华伟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 “把这些填了。身份证、毕业证、培训结业证,都复印一份。然后去二楼领装备,三楼领宿舍钥匙。” 易华伟接过表格,点点头:“谢谢。” 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填表。 等易华伟填完后,陈国威把一沓材料递给他:“这是培训手册和课程表。还有基地的地图、作息时间、食堂位置什么的,都在里面。” 易华伟接过来翻了翻,隨手放进公文包里。 陈国威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几艘快艇:“看见那些船没有?都是咱们西分区的。m系列巡逻艇,时速四十节以上,配备雷达和通讯设备,是海上执法的基本装备。培训期间,你都得学会怎么开。” 易华伟走到窗边,看著那些银白色的快艇,点了点头。 陈国威又指著远处那几艘大船:“那些是水警轮,p系列。大一些,跑得慢一些,但能装更多的人和设备。海上搜救、长途巡逻、追截大目標,都得靠它们。” 陈国威又指著远处那几艘大船:“那些是水警轮,p系列。大一些,跑得慢一些,但能装更多的人和设备。海上搜救、长途巡逻、追截大目標,都得靠它们。” 说完,陈国威收回目光,看著他:“你对水警了解多少?” 易华伟想了想,如实道:“不多。只知道水警是警队的一个总区,主要负责海上治安。” 陈国威笑了笑:“实际上,水警的工作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两个圈。 “这个,是水警。这个,是海关。” 他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线上打了个问號。 “你知道这两个部门有什么区別吗?” 易华伟想了想:“水警是警队的一部分,海关是另一个政府部门。水警负责海上治安,海关负责打击走私和徵税。” 陈国威点点头:“基本概念是对的。但实际工作中,这两个部门的职能有大量重叠。” 他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交叉区域。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易华伟盯著那张图,若有所思。 陈国威靠进椅背里,开始给他上课: “水警是警队的一个总区,和港岛总区、九龙总区、新界北总区这些是平级的。我们的正式名称叫『水警总区』,下辖四个分区——西分区、南分区、东分区、北分区。西分区就是咱们这里,负责香港西部水域,包括大屿山、青衣、马湾、大小磨刀洲那一带。” 易华伟点点头。 “我们的核心职责,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维护海上治安。具体来说,包括但不限於以下几点……” “第一,保护海上边界,防止非法入境。偷渡客、走私犯、恐怖分子,只要是从海上来的,都归我们管。” “第二,巡逻香港水域,打击海上犯罪。海盗、抢劫、谋杀、强——只要发生在海上,就是我们的案子。” “第三,调查发生在海上的刑事案件。和陆地上的重案组一样,只是把犯罪现场从街头换到了海上。” “第四,確保船只航行安全。配合海事处检查船只的適航性、船员的资质,防止发生海难。” “第五,海上搜救。船翻了、人落水了、遇到颱风了等等等等,我们都得出动。” 顿了顿,陈国威看著易华伟: “这和陆地上的警察其实没什么区別。只是工作环境从陆地换到了海上。” 易华伟点点头,等著他继续说。 陈国威拿起笔,在另一个圈上点了点: “海关呢,是另一个政府部门,全称『香港海关』,直接向財政司负责。他们的核心职责是徵收关税、打击走私、保障智慧財產权、维护消费者权益。” “在海上,海关主要负责打击走私。香菸、汽油、汽车、电子產品、毒品……只要是走私进来的,都归他们管。” 易华伟微微皱眉:“那这不就和水警职能重叠了吗?” “没错。” 陈国威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 “水警也有权检查船只是否藏有违禁品,海关也有权拦截过往船只进行搜查。两个部门都有执法权,都能扣船抓人,但隶属不同的系统,各有各的绩效考核。” “所以,在实际工作中,水警和海关的关係很微妙。明面上是『分工合作』,实际上……” 陈国威把笔往桌上一扔,换了个说法: “你见过公路上巡警和收费站稽查员的关係吗?” 易华伟点点头。 “水警就像巡警,负责在高速上巡逻,看见超速的、违章的、可疑的,就拦下来查。海关就像收费站的稽查员,专门查偷逃过路费的和藏违禁品的。” 陈国威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巡警有权查你是不是藏了毒品,稽查员也有权拦下你的车查你有没有偷税。两个都有权,但目標不一样。巡警抓的是治安案件,稽查员查的是经济犯罪。但问题是,很多走私案件既是治安案件又是经济犯罪。这时候,谁先拿到船,谁先抓到人,就很重要了。” 易华伟立刻明白了。 “明白了?” 陈国威看著他,笑了笑:“你脑子转得挺快。对,就是抢功。这些年附近海域海盗已经绝跡了。除非当场看见行凶,否则没有当事人报案,刑事案件自然就少。水警和海关的主要工作,都集中在打击走私上。同样的案子,谁先抓到人,谁先扣了货,功劳就是谁的。” 说著,嘆了口气: “这种事,这些年没少发生。我们追了一条走私船半天,眼看就要抓到了,海关的人突然冒出来,说这是他们的线人,他们盯了很久了。船被他们扣走,人被他们带走,我们白忙活一场。” “协调?” 陈国威嗤笑一声:“协调不了。两个部门,两个系统,各管各的。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说要加强合作,要信息共享。开完会,该抢还是抢。” 易华伟点点头,没再问了。 陈国威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接下来十周的培训安排,你看看。” 易华伟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第一周:水警基础理论、法律法规、水域环境熟悉。 第二周:船只操作基础、航行规则、海上通讯。 第三周:快艇驾驶实操、夜间航行训练。 第四周:海上执法程序、搜查与逮捕、应急处理。 第五周:反走私战术、情报收集、联合行动演练。 ……… 一直到第十周,排得满满当当。 “培训结束之后,会有一次综合考核。考核通过,你才算正式的水警督察。考核不通过……” 陈国威看了易华伟一眼,嘴角上扬,似笑非笑:“一般都是从哪来回哪去,但你是李sir点名要的人,所以…延长培训,直到通过为止。” 易华伟点点头:“明白。” 陈国威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从重案组调到水警,有点大材小用?” 易华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没有。每个岗位都有自己的价值。” “说得好。” 陈国威讚许地点点头:“不过,我得先给你泼盆冷水。水警这边和陆地上不一样。在重案组,你破一个案子,就是实打实的功劳。在这里,你巡逻一整天,可能什么都碰不上。偶尔抓到几条走私船,也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鱼,你连影子都见不著。” 易华伟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但是,” 陈国威话锋一转:“如果你想干点实事,水警这边反而更有空间。” 易华伟眉头动了动。 陈国威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远处海面上的船只。 “看见那些船了吗?货柜船、油轮、渔船、游艇……每天进出香港水域的船只,少说也有上千艘。这些船里,有多少是乾净的?有多少是走私的?有多少是运粉的?有多少是偷渡的?没人知道。” “海关那边,只管查货。货物申报单、税单、许可证,对了就放行,不对就扣下。他们不管船上的人是谁,不管船是从哪儿来的,只要货没问题,一切都好说。” “但我们水警不一样。我们管的是整片水域的安全,只要是发生在海上的事,都归我们管。” 顿了顿,陈国威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 “问题是,我们管不过来。整个水警总区,满打满算不到三千人。要管的海域面积,是香港陆地面积的好几倍。西贡、大屿山、南丫岛、蒲台岛……那些偏僻的地方,那些大飞比警察还熟,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 易华伟听著,心里渐渐有了数。 “所以,” 陈国威看著他:“总警司要你来,不是让你来坐办公室的。他是想让你去一线干点实事。” 易华伟淡淡一笑:“我本来也是坐不住的人。” “好!” 陈国威点点头,转头朝女警道:“斐姐,你带他去领一下装备。” “好的。” 斐姐笑著朝易华伟点点头:“你跟我来吧。” 装备室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四面墙都是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制服和装备。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警员坐在角落里,正拿著一块布擦著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鋥亮。 看见斐姐带人进来,他抬起头,眯著眼打量了一下。 “新人?” “这是新来的易督察,过来培训的。” 斐姐指了指易华伟,简单介绍了一句。 “督察?嘖嘖~,易督察还真是年轻啊,叫我老周就好。” 老周上下打量了一下易华伟,感嘆一声,只当易华伟是社招进来的,便没再多问。起身走到货架前,开始往外拿东西。 “白色夏季制服两套,白色冬季制服两套,蓝色作训服两套,帽子三顶,皮鞋两双,作训鞋一双,腰带两条,肩章两副,领带两条……” 他一边拿一边报,易华伟在旁边接著,很快就堆了一大堆。 “还有这个。” 老周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递给易华伟:“海上用的。里面有望远镜、指南针、防水手电、急救包、信號弹。关键时候能救命,別丟了。” 易华伟接过背包,掂了掂,还挺沉。 “谢谢。” “不客气。” 老周摆摆手,重新坐回角落里,继续擦那双皮鞋。 “走吧,我先带你去宿舍,再带你转转基地。……这衣服给我吧。” 斐姐伸手想帮易华伟拿著点东西。 “不用,我自己来,没多重。” 易华伟往后一缩,笑著道:“斐姐你走前面吧。” “好,到底是年轻人。” 斐姐也不强求,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诸天无限小说,那可能是《港综之翻手为云》。 第138章 入职(上) 斐姐领著易华伟走到了一栋四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前。 “这是宿舍楼。” 斐姐指了指:“四人一间,不过最近人不多,基本都空著。你住302,单人间,带独立卫生间。” 易华伟点点头。 楼里很安静,走廊里舖著浅灰色的地砖,擦得乾乾净净。墙上掛著几幅海景画,都是那种印刷品,但画框擦得很亮。 302在走廊尽头,门是普通的木门,漆成深棕色。斐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打开门后將钥匙递给易华伟。 “钥匙你收著。看看吧,条件一般,但该有的都有。” “谢谢。” 易华伟走进去,打量了一下房间。 房间不大,目测也就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有一个小床头柜,上面放著一盏檯灯。靠窗的位置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空空荡荡。对面是一个衣柜,推拉门是镜面的,能照见人影。 窗户朝南,能看见远处海面上的船只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很小,但乾净。马桶、洗手池、淋浴喷头,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但没有异味,瓷砖擦得发亮。 “怎么样?还满意吗?” 斐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道。 “挺好的。” 易华伟把手上那堆东西放在床上,转过身:“比我想像中好多了。” “那当然。” 斐姐笑道:“咱们基地虽然偏,但条件算好的了,有些警署宿舍连窗户都没有,夏天热得像蒸笼。” “我还没住过警署宿舍呢。” 易华伟笑了笑,开始把制服往衣柜里放。 “哦?……你先收拾,我去楼下等你。” 斐姐有些意外,目光扫过易华伟手上的腕錶,笑了笑,识趣地没有追问,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慢慢来,不著急。” 十分钟后,易华伟收拾完东西,换上一身乾净的作训服,下楼和斐姐会合。 “走吧,带你转转基地。” 斐姐朝他招招手,两人沿著笔直的水泥路朝基地深处走去。 ………… “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昂船洲的西北角。” 斐姐一边走一边介绍: “整个基地占地大概两百亩,分成几个区域。行政楼和宿舍咱们刚才看过了。往前走,是训练场和健身房。” 走了没几分钟,两人走到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楼门口掛著一个牌子,写著“训练中心”四个字。 “这里是训练中心。” 斐姐指了指楼里:“你接下来十周大部分时间都要在这儿度过。理论课、模擬训练、体能测试,都在这里。一楼是教室和模擬舱,二楼是资料室和教官办公室,三楼是会议室和电教室。” 易华伟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一楼走廊两侧是几间教室,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见里面摆著桌椅和黑板。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贴著“模擬训练舱,非请勿入”的纸条。 “那个模擬舱是干嘛的?” “海上执法模擬系统。” 斐姐解释道:“里面有个大屏幕,模擬各种海上场景。风浪、雾天、夜间、追截、搜救……什么情况都能模擬。教官可以在外面设置各种突发状况,让你在里面处理。处理不好,屏幕上的船就翻了。” 易华伟笑了笑:“听起来比陆地上的模擬难多了。” “那当然。” 斐姐也笑了:“陆地上你最多撞棵树,海上你可是真会淹死的。” 两人绕过训练中心,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操场,数十个穿著作训服的警员正在跑步,喊著整齐的口號。操场边上是一排单槓、双槓之类的训练器械,还有几个沙坑。 “这里是体能训练场。” 斐姐指了指:“水警的体能要求比陆地警员还要高一点。游泳是必须的,两百米不间断,不能停,不能扶边。潜水也得会,至少能潜下去摸东西。还有负重泅渡、翻船自救什么的,都是必修课。” 易华伟笑了笑,看著那几个跑步的警员,忽然问道:“水警有女警吗?” “有啊。” 斐姐笑了笑:“怎么,想认识认识?” 易华伟连忙摆手:“不是,我就是隨口一问。” 斐姐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长:“易sir,你该不会是没有女朋友吧?刚才在装备室我就想问了,你这么年轻,长得又帅有有钱,还是督察,应该很抢手才对……” “斐姐,我有女朋友,刚刚只是一时好奇。” 易华伟打断她,无奈地笑了笑:“咱们还是继续介绍基地吧。” 斐姐也不追问,只是笑著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操场的另一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上刷著深灰色的漆,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框,有几扇窗户的玻璃还裂了。 “那边是仓库。” 斐姐指了指:“放一些不常用的装备,还有备用的船艇零件。平时没什么人去,乱得很。” 易华伟看了一眼,没多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渐渐靠近码头。 一大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眼前,岸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阳光下,白色的船体闪闪发亮,桅杆上的旗帜迎风飘扬。 斐姐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这里停著咱们西分区的大部分船。m系列巡逻艇,p系列水警轮,还有一些辅助船只。” 易华伟站在岸边,目光扫过那些船只。 最近处停著几艘银白色的快艇,艇身修长,线条流畅,船头高高<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每艘艇大约七八米长,驾驶舱是封闭式的,顶上架著雷达和天线。 “m系列巡逻艇。” 斐姐指著那几艘快艇:“时速能到四十节以上,装两台大马力发动机,跑起来像飞一样。配备雷达、无线电、探照灯,还有一挺轻机枪。” 四十节,相当於时速七十四公里。在海面上,这个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还有机枪?”易华伟有些意外。 “当然有。” 斐姐理所当然地点头:“海上不比陆地,那些走私的大飞跑起来比我们还快,追上了人家也不停,只能开枪警告。再不听,就得打发动机了。” 易华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远处停著几艘更大的船,目测有二十多米长,船体更宽,上层建筑也更高。船头有炮位,虽然没装炮,但看起来就很有威慑力。 “p系列水警轮。” 斐姐介绍道:“大的三十五米,小的二十多米。能装二三十人,续航能力强,能跑好几天。海上搜救、长途巡逻、追截大目標,都靠它们。” 易华伟看著那些水警轮,忽然问道:“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斐姐想了想:“水警总区下辖四个分区——西分区、南分区、东分区、北分区。每个分区有四五百人吧,加上总部和后勤,总人数应该在两千五到三千之间。” 易华伟微微皱眉:“两千多人,管多大面积?” 斐姐嘆了口气:“港岛水域面积大概有一千六百多平方公里。还有两百多个离岛,加起来海岸线好几百公里。两千多人撒进去,跟往海里撒一把盐差不多。” 易华伟沉默了。 一千六百多平方公里的水域、两百多个离岛,总共才两千多名水警。平均下来,一个人要管將近一平方公里的海域。 这还不算那些岛屿上的巡逻任务和岸上设施。 两人继续往前走,绕过码头,来到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 这里停著几艘破旧的快艇,船身锈跡斑斑,有的甚至半沉在水里,露出水面的部分长满了藤壶和海藻。 “这些是退役的船。” 斐姐指了指:“留著当备件用的。有时候新船坏了,就从这些上面拆零件。反正也卖不了几个钱,就这么扔著了。” 易华伟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两人沿著海岸线继续走,来到一个凸出的海岬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昂船洲基地的全貌。 易华伟笑了笑,转头看向斐姐:“从这里看,基地还挺大的。” “是啊。” 斐姐站在他身边,指著远处:“那边是水警轮码头,那边是快艇码头,那边是训练中心,那边是宿舍区,那边是仓库。再往那边……” “那边是惩教署的设施,不归咱们管。再往那边是海军基地,更不归咱们管。” 易华伟点点头,默默记下。 斐姐收回手,看著他:“易sir,你觉得水警怎么样?” 易华伟想了想,如实道:“比我想像的复杂。” “复杂?” “嗯。” 易华伟点点头:“我来之前以为水警就是开船巡逻,偶尔抓抓走私。今天听你和陈sir介绍,才知道涉及的东西这么多。海上边界、海上犯罪、船只安全、搜救……每一项都不简单。” “说实话,水警在警队里不算吃香。油水少,晋升慢,工作辛苦,还危险。大多数警校毕业的年轻人,第一志愿都是去陆地的分区,或者重案组、o记那些有名的部门。愿意来水警的,要么是家里有关係的,能调去舒服的岗位;要么是没门路的,被分过来的。” 斐姐看著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像你这样被大sir直接调过来的,目前只有一个。” 易华伟笑了笑,没有解释。 斐姐也没追问,只是继续说道:“重案组的工作很重要,但水警这边的工作也一样重要。没有我们守住这片海,那些走私的、偷渡的、运粉的,早就把港岛淹了。” “嗯,不管什么警种,都是为了保障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易华伟点了点头。 斐姐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行了,时间不早了,该吃午饭了。” 她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道:“食堂在行政楼后面,跟著味道走就能找到。下午两点开始上课,別迟到。陈sir虽然人不错,但对迟到这事特別较真。” 易华伟笑了笑:“我记住了,谢谢斐姐!” 强力安利《港综之翻手为云》!直达精彩。 第139章 入职(下) 八月二十日,下午两点。 尖沙咀。 水警总部就位於尖沙咀广东道二號,与对面的中环隔海相望。 这是一栋十二层的灰白色建筑,在一片高楼大厦中不甚起眼,外墙贴著米黄色的瓷砖,窗户是深蓝色的镀膜玻璃。 一楼是报案中心和接待处,二楼到五楼是各个职能部门的办公室,六楼是会议室和指挥中心,七楼以上是高级警官的办公区和一些特殊部门。 三楼,是海域行动队办公区。 大厅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水域图,密密麻麻標註著航道、岛屿、灯塔和巡逻区域。几个红色的图钉钉在某些位置,代表近期的重点关注目標。 左侧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半掩著,门上的磨砂玻璃贴著几个黑色的字:海域行动队a组。 a组办公室不大,约莫四五百呎,七八张办公桌错落摆放。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稍大的办公桌,桌上摆著两台电话和一个笔筒,椅子是那种带扶手的皮质转椅,看著比其他的椅子高级一些,那是原组长李志成的位子。 一个月前,李志成升职,调去做行政工作,那张椅子就一直空著。 靠里墙边立著几个铁皮柜,柜门半开著,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档案袋。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水桶上贴著一张手写的纸条:“谁喝完最后一杯谁换水,不许耍赖!” 纸条上还画了个小心心。 对门墙壁大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地图和手写的便签。红笔画的箭头指向不同的海域,旁边標註著日期和船號。 苗嶠伟坐在靠窗第二张桌子前,手里拿著一份今天的《明报》,眉头微微皱著。 苗嶠伟,二十八岁,a组副组长。一米七八的个子,身材精干,肩膀宽阔,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人。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看这个。” 苗嶠伟把报纸往旁边一推,有些无语。 “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梁錚伸手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標题——《海关特遣队破获特大走私红油案,查获走私红油二十吨》。 照片里,几个穿著海关制服的人站在一堆油桶前,面带微笑,背后是那艘被扣押的走私船。 梁錚,二十六岁。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五官精致但线条分明,不笑的时候带著几分英气,笑起来却又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作训服,袖口露出的手腕处有几道淡淡的疤痕。她是组里的格斗高手,精通擒拿和自由搏击。论身手,整个海域行动队上百號人都没几个是她对手。 “昨天那单?” 一目十行扫过报纸,梁錚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们动作倒是快。” 姜浩文从对面探过头来:“什么什么?我看看。” 姜皓文,二十九岁。情报分析员,精通电子通讯和情报分析,整个西分区的通讯系统都是他参与搭建的。 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灰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上面印著一个摇滚乐队的logo,洗得有些褪色了。 姜皓文五官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秀气。皮肤白净,眉毛淡淡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藏著一丝狡黠。 从梁錚手里接过报纸,姜皓文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嘖”了一声。 “这帮海关的,手脚真快。昨天下午才抓的人,今天报纸就出来了。” 林国兵坐在角落里,正拿著一块麂皮擦他那双黑色的作战靴,闻言抬头看了姜皓文一眼,没说话。 林国兵,三十岁。以前是警校的格斗教官,空手道黑带三段。身材不高,但非常结实,浑身都是精干的肌肉。穿著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露出两条布满青筋的胳膊。 “可不是快嘛。人家madam方跟媒体关係好,一个电话的事。咱们呢?写个报告交上去,等上面审批,等宣传科发稿,等报纸登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就好。” 听著两人的对话,麦长卿懒洋洋地抬起头回了一句,隨后站起身子抻了个懒腰:“啊~~,今天这天气,可真適合睡觉!” 麦长卿,三十一岁,组里最好的船艇驾驶员。一米七的个子,但横向发展得有点厉害,整个人圆滚滚的,肚子微微凸起,但动作却很灵活。穿著一件宽鬆的t恤,上面印著“水警总区”几个字,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短裤,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腿。 “麦哥,你昨晚又没睡好啊?” 曾樺倩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 曾樺倩,二十六岁,组里的电子通讯专家。长相甜美,皮肤白皙,一头蓬鬆的短髮遮住了小半张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千万別被她的外表骗了——她能在三十秒內破解任何无线电频率,能在五分钟內定位任何可疑信號的位置。此刻穿著一件粉色的t恤,配著深蓝色的作训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麦长卿闷闷地“嗯”了一声:“昨晚值班,凌晨三点接了个报警,说有渔船在西贡那边搁浅了。跑去一看,屁的搁浅,是那船老大喝多了,把船开进了礁石缝里。” “那后来呢?” “后来?” 麦长卿耸了耸肩,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后来把他从礁石缝里弄出来,把船拖出来,折腾到早上六点。刚躺下,你们就来了。” “咯咯~~,这么惨啊?” 曾樺倩忍不住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 王旻德靠在墙边,手里拿著一块麂皮,正在擦一支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討论的同事。 王旻德,三十岁,狙击手。一米八二的个子,皮肤黝黑。之前是飞虎队狙击手,执行过二十几次高危任务,无一失手。两年前因为一次任务中膝盖受伤,虽然恢復得差不多了,但飞虎队那边觉得他不再適合高强度突入作战,把他转到了水警。 “这帮傢伙,做事不行,抢功第一名。” 梁錚鬱闷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愤愤道:“下次咱们动作快点,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人家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资源,那是人家的能耐。不服气可以,但別把情绪带到工作里。” 苗嶠伟看著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有些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至於报纸怎么写,记者怎么报,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又不是靠报纸吃饭的。” “伟哥说得对。再说了,报纸上也不是完全没提咱们。那最后一句,『水警海域行动队配合行动』——好歹还提了一嘴呢。” 姜皓文模仿著报纸上的语气,又强调了一遍“配合”两个字,惹得麦长卿忍不住笑出声来。 苗嶠伟摆了摆手:“行了,都別閒著了。阿文,昨天那艘船的船主资料查到了吗?” 姜浩文敲了几下键盘,看著屏幕:“查到了。船主叫陈永发,四十五岁,西贡本地人。名下有三艘渔船,都报的是捕鱼,但实际上用来走私…这人有前科,八三年因为走私红油被海关抓过,判了六个月,缓刑两年。” “缓刑期间又犯?”林国兵挑了挑眉。 “缓刑早过了。” 姜浩文推了推眼镜:“不过这人是个老油条,滑得很。船是掛在他老婆名下的,船员都是临时雇的,就算抓了也咬不到他。” 苗嶠伟点点头:“继续查,把他的社会关係摸清楚,看看背后有没有大鱼。” “明白。” 姜浩文应了一声,继续敲键盘,突然抬头看著苗嶠伟:“对了,伟哥,咱们头儿调走这么久,新组长怎么还没定下来?” 他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来了精神。 林国兵从窗台上直起身:“对啊伟哥,咱们头儿走了快一个月了,上面一直没说谁接。论资歷,论能力,你都该是头號人选,这次应该是你了吧?” 麦长卿笑道:“伟哥,要真成了,可得请客啊!我要吃鲤鱼门那家海鲜,澳龙鲍鱼隨便点那种。” “麦哥,你这也太狠了吧?” 曾樺倩捂著嘴笑:“伟哥一个月才多少工资,你让他请澳龙鲍鱼?你这是要把他吃破產啊。” “阿倩你懂什么?” 麦长卿一本正经地说:“伟哥当了组长,那就是咱们的头儿了。头儿请客,当然得吃好的,一顿澳龙鲍鱼算什么?” 姜浩文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伟哥,你可不能小气啊。鲤鱼门海鲜,就这么定了。” 苗嶠伟看著几个人起鬨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事情还没定呢,你们一个个的,起什么哄呢?” “没定也快了。” 林国兵开口道:“伟哥,咱们组里就你资歷最老,能力最强。头儿走了,你不接谁接?上面那些阿sir又不傻,总不能从外面调个人来吧?” 苗嶠伟没说话,只是矜持地笑了笑。 “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白威,海域行动队队长。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在水警干了二十多年,从最基层的警员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为人公平又护短,整个海域行动队从上到下没人不服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几个人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 “白sir!” “白sir好!” 白威目光扫过眾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朝身后指了指。 “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几个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人从他身后走了进来。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照进来,在那个人的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来人穿著一身崭新的督察制服,制服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年轻。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看著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眉宇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稳。眼睛很亮,在扫过办公室的时候,像是在瞬间就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易华伟走到白威身边站定,朝眾人微微点头。 白威的目光扫过眾人,淡淡道: “都坐吧,站著干嘛?”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 白威走到办公室中央,侧身指了指易华伟。 “介绍一下,这位是易督察。从今天开始,负责你们a组。”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人面面相覷。 梁錚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易华伟身上打量了一番。姜浩文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著审视。林国兵靠在窗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麦长卿端著茶杯,愣在那里。曾樺倩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地看著这个新来的年轻上司。王旻德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 苗嶠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些许失落。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静,朝易华伟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 “易sir,欢迎。”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朝易华伟点头致意。 “易sir好。” “欢迎易sir。” 声音参差不齐,但总算有了些场面上的客气。 白威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在苗嶠伟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易督察之前在重案组破过不少大案,这次调来水警,是大sir亲自点的將。以后你们a组就归他管,有什么事直接向他匯报。” 苗嶠伟脸上的僵硬慢慢消退,上前一步,朝易华伟伸出手,嘴角扯出一个標准的笑容。 “易sir,欢迎!我是苗嶠伟,a组副组长。” 易华伟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苗哥,久仰。” 苗嶠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久仰?我有什么好久仰的?易sir说笑了。” 易华伟笑了笑:“刚才在外面听白sir介绍过,苗哥是队里的神枪手,也破过不少大案。以后要跟苗哥多学习。” 闻言,苗嶠伟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鬆开手,退后一步,朝其他人指了指: “梁錚,格斗高手,跆拳道黑带,空手道也有段位,还会一些传统武术。” 梁錚朝易华伟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易sir好。” 易华伟微微一笑,点点头:“你好!” “这位是姜浩文,我们的『海图活字典』。这位是林国兵,格斗高手,空手道黑带。这位是麦长卿,船开得最好。这位是曾樺倩,通讯专家,所有电子设备都归她管。这位是王旻德,狙击手……” 他每指一个人,那人就朝易华伟点点头。易华伟也一一点头回应,目光在每个脸上停留一两秒。 介绍完,苗嶠伟转向白威:“白sir,易sir刚来,要不要先带他去熟悉一下环境?” 白威点点头,看向易华伟:“你先跟他们熟悉熟悉,明天开始正式参与日常工作。有什么不懂的,问阿伟,或者问其他人都可以。” “明白。” 易华伟点点头。 白威又扫了眾人一眼,朝苗嶠伟点点头:“阿伟,你出来一下。” “yes,sir!” 苗嶠伟起身绕过易华伟,跟著白威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 走廊里。 白威走在前面,苗嶠伟跟在后面,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才停下。 白威转过身,看著苗嶠伟。 苗嶠伟站在他面前,腰背挺直,目光平视。 白威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 “心里不舒服?” 苗嶠伟愣了一下,隨即摇摇头:“没有,白sir。” 白威点点头,然后道: “阿伟,你能力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按资歷,按能力,这个组长应该是你的。” 苗嶠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是,” 白威话锋一转:“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易督察这个人,你刚才也看见了。年轻,沉稳,话不多。你知道他来水警之前在哪儿吗?” 苗嶠伟摇了摇头。 “他在西九龙重案组待了一年多,破过的大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所以才能屡次获得提拔,从警三年不到,便从警员升到见习督察……狮子山那个案子,听说过吗?” 苗嶠伟摇了摇头。 “他在西九龙重案组待了一年多,破过的大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所以才能屡次获得提拔,从警三年不到,便从警员升到见习督察……狮子山那个案子,听说过吗?” 狮子山案他当然听说过,不过让苗嶠伟动容的是,两年多升到督察? 这易督察是一哥亲儿子吧? 自己从警十多年,现在也才是警署警长。 “那案子就是他办的。” 看著苗嶠伟一脸震惊,白威语重心长道: “他是李sir亲自点名调来水警的。在昂船洲培训十周,成绩全优,你不会以为这是运气吧?” 苗嶠伟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白sir,我明白您的意思。” 白威点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易督察是来干事的,不是来混日子的。a组以后交给他,你配合好他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爭也没用。” 苗嶠伟正色道:“我明白!” 白威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道: “行了,回去吧。下午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处理,具体的事易督察会安排。” 说完,他转身走了。 看著白威的背影,苗嶠伟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 苗嶠伟出门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易华伟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他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情绪。 不是敌意,但也不是欢迎,更多的是一种观望,想看看这个年轻的“空降兵”到底有几斤几两。 尤其是刚才那个苗嶠伟,他站起身欢迎的那一瞬间,眼神里的复杂,易华伟看得很清楚。 那是期待落空后的失落。 很正常。 在这个位置上干了那么久,组长调走了,按理说应该轮到他。结果上面突然空降一个年轻人,换成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易华伟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公文包,转身看著几人。 第140章 融入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姜皓文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又转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易sir…西九龙重案组……?” 喃喃自语了几句,突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麦长卿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阿文,你发什么神经?”林国兵皱了皱眉头。 姜皓文没理他,看著易华伟,脸上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易sir,你是不是…那个易sir?” 易华伟笑了笑:“哪个易sir?” “就是那个啊!” 姜皓文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西九龙枪神!一个人制伏六个持械悍匪的那个!还有狮子山双尸案,不到四十八小时破案的那个!” 他这一嗓子,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易华伟。 易华伟淡然自若地笑了笑:“都是同事们一起努力的功劳。” “真的是你?!” 姜皓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转身朝著其他人:“你们不知道易sir在西九龙的时候破过多少大案要案!去年那个金铺连环劫案,易sir一个人制伏六个悍匪,还有那个电话勒索案,三天就破了!还有那个狮子山……” 听著阿文的话,梁錚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上下打量著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督察。那几个案子她当然听说过,尤其是一人制服六个悍匪,这种战绩,放在整个港岛警队都是传奇级別的。 林国兵靠在窗边的身体微微直了起来,他是格斗教官出身,最清楚一个人面对六个持械歹徒是什么概念。 “阿文。” 易华伟抬手打断他,笑道:“你这是把我老底都掀了啊。” 姜皓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訕訕地笑了笑,但脸上的兴奋还没完全消退: “易sir,不是我夸张,你破过的大案比別的警员一辈子都多。我们之前开会的时候还聊过那些案子,没想到……” 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姜皓文看向其他人:“你们还记得去年报纸上登的那个『西九龙猛探』吧?就是他!” “真的唉!” 梁錚侧斜著身子看向易华伟,新上司的侧脸跟报纸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麦长卿咽了口唾沫:“臥槽…易sir,你这么猛?” 曾樺倩也从电脑后面钻了出来,眼里满是好奇:“易sir,你真的是那个『西九龙枪神』?报纸上说你能在百米外打中硬幣,真的假的?” 易华伟失笑:“百米外打中硬幣?那得用狙击枪。” “那打中匪徒手腕呢?” “那个倒是真的。” 易华伟点点头,然后补充道:“不过当时距离很近,也就十几米。换成你们,也能做到。” “那可不一定!” 一旁闷不吭声的王旻德难得插了句话,平静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作为狙击手,他可太清楚了,想要在那种时候控制住目標而又不致命,这种枪法,只有在理论上才打得出来。 梁錚起身走到易华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易sir,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凶啊?就你这身板,能一个打六个?” 也不方便脱衣服给她展示一下什么叫魔鬼筋肉人,易华伟只是笑了笑:“枪法还行,身手凑合。至於打几个,得看对方拿的什么傢伙。” 梁錚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笑:“易sir,你还挺幽默。” 曾樺倩举手挥了挥:“易sir易sir,那你跟我们说说,那个金铺案到底是怎么回事,报纸上写得太简略了。” 易华伟摆摆手:“改天再说,先把手头的工作理顺。” 曾樺倩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小声跟旁边的林国兵嘀咕:“兵哥,咱们新来的头儿好像挺厉害的誒……” 林国兵没说话,只是瞥了易华伟一眼。 姜皓文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易sir,说实话,你今天突然空降过来,大家都有点意外。头儿调走之后,大家都以为会是伟哥接手。结果……”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姜皓文这话虽然直接,但也算是把话挑明了。 “我明白。” 易华伟语气平静:“换成我在这个位置,突然来个年轻人顶上去,心里也会不舒服。”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我既然来了,就得把事做好。不管曾经破过多少案子,那都已经过去了。在水警这边,我还是个新人,很多规矩不懂,很多东西要学。以后的日子,还请各位多多指点。” 易华伟语气轻鬆了几分:“我呢,在西九龙也带过队伍。虽然是代理组长,但多少有点经验。我的做事风格很简单,公事公办,私事好说。有案子,大家一起上,群策群力,谁有想法都可以说。没案子的时候,大家就是兄弟,不用整天『sir』来『sir』去的,怎么顺口怎么来。” 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易华伟笑道: “今天第一天来,也没什么见面礼。这样,晚上我请客,地方你们挑,吃什么都可以。” 麦长卿眼睛一亮:“真的?什么地方都可以?” 易华伟点点头:“什么地方都可以。” 麦长卿脱口而出:“鲤鱼门海鲜!澳龙鲍鱼!” 梁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麦哥,你脸皮也太厚了!易sir第一天来,你就让人请澳龙鲍鱼?” 麦长卿揉著后脑勺,一脸委屈:“不是易sir自己说的隨便点嘛……” 姜皓文在旁边起鬨:“就是就是,易sir破过这么多大案,靠奖金都发財了,一顿澳龙算什么?对吧易sir?” “鲤鱼门太远了。” 担心新上司下不了台,林国兵开口打圆场:“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潮州菜,味道正宗,价格也不贵。” 麦长卿撇了撇嘴:“兵哥,易sir第一次请客,怎么能隨便找家潮州菜馆?至少得去个好点的地方吧?” “麦哥说得对。” 曾樺倩也跟著起鬨:“易sir,別听兵哥的,他那个人不会享受。我知道一家日本料理,就在尖沙咀,食材都是从日本空运来的,特別新鲜!” 易华伟笑了:“我不喜欢吃日本料理,寄生虫多。还是去鲤鱼门吧,澳龙鲍鱼,隨便点。”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丟!易sir你这是要破產啊?” “澳龙鲍鱼!我上次吃还是三年前!” “易sir威武!” 苗嶠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 易华伟转过身,看见他,笑了笑:“苗警官回来了?正说到晚上一起去鲤鱼门吃饭,我请客。” 苗嶠伟看了看兴奋的同事们,又看了看易华伟那张坦然的笑脸,心里那点不舒服忽然就淡了许多。 点点头,也笑了:“易sir第一天来就请客,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 易华伟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吃饭的事晚上再说。刚才白sir给我交代了一个案子,咱们先聊聊正事。” 听易华伟说起正事,眾人收起笑容,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 “今天上午,白sir接到国际刑警发来的协查请求。” 易华伟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去年有一伙鹰国过来的匪徒想绑架一哥的儿子,想以此要挟鹰国释放他们的首领,这件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几个人点了点头。 那个案子当时闹得很大,高级警员都牺牲了十几个,新闻铺天盖地的。 “劫匪主犯金毛虎昨天下午被劫走了。” “劫狱?” 姜浩文推了推眼镜,眉头皱起来:“赤柱监狱?那地方戒备森严,怎么可能……” “不是劫狱。” 易华伟摇摇头:“是在转移途中。押送车队从高等法院出来,经过浅水湾道的时候,被一伙人伏击。对方火力很猛,押送警员两死三伤,金毛虎被劫走。” 梁錚脸色沉了下来:“死了两个伙计?” 易华伟点点头: “根据目击者和现场痕跡推断,对方人数至少在十个以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国际刑警那边的情报显示,匪首是金毛虎的哥哥金毛狮,专门从鹰国赶过来救他的。国际刑警那边请求我们协助搜寻。他们的特派员明天会过来跟我们对接具体信息。” 林国兵开口了,声音低沉:“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不知道。” 易华伟摇摇头:“但根据情报分析,他们很可能是从水路逃走的。昨晚有一艘可疑的快艇在西贡附近海域出现过,天亮后消失了。国际刑警怀疑他们藏匿在周边水域的某个岛屿上,等待时机离开。” 麦长卿挠挠头:“藏匿在岛上?这…港岛周边大大小小两百多个岛屿,一个一个搜,搜到明年也搜不完啊。” “搜索劫匪不是我们行动组的任务。” 易华伟点点头:“白sir给我们的任务是协助飞虎队和霸王花,把这伙匪徒绳之以法。” 麦长卿皱了皱眉头:“易sir,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跟飞虎队一起行动?” “准確地说,是配合他们行动。” 易华伟点点头: “飞虎队负责正面强攻,霸王花负责外围布控和支援。我们的任务是提供海域情报和行动支持。一旦锁定匪徒藏身的岛屿,我们要负责制定海上包围圈,確保他们无法从海上逃脱。” 说著,易华伟看向姜皓文,存心考校一下:“阿文,如果让你选一个藏身的地方,你会选哪儿?” 姜皓文推了推眼镜,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藏身的话……第一要考虑隱蔽性,不能太靠近主航道;第二要考虑撤离方便,得有快艇能靠岸的地方;第三要有淡水,否则待不了多久。” 姜皓文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水域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 “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岛屿不多。东边的果洲群岛太靠近市区,容易被发现;南边的蒲台岛太荒,没有遮蔽;西边的大屿山倒是有不少海湾,但那边人太多,容易被举报……”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如果是我,我会选这里。” 易华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鸦洲?” “对。” 姜皓文点点头:“大鸦洲在港岛西南边,靠近外海,平时没什么人去。岛上有个废弃的村落,有几栋空房子,能遮风挡雨。最关键的是,岛的东南面有个天然海湾,水深足够,能停靠快艇。万一被发现了,他们可以从海上直接撤离。” 易华伟看著那个位置,沉默了几秒。 自己是有先知视角,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才能锁定匪徒藏身的地方,而姜皓文仅靠一点线索就推测出了个大概。 果然,能进与飞虎队齐名的“水鬼队”的警员,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还有其他可能吗?” “有。” 姜皓文的手指又在图上点了几下:“索罟群岛的几个无人岛,蒲台岛南边的几个礁石岛,都有可能。但综合来看,大鸦洲的可能性最大。”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大家有什么想法?” 梁錚想了想,开口道:“如果真的是大鸦洲,那我们怎么配合飞虎队?那边海域开阔,容易被发现。” “这个问题问得好。” 易华伟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如果我们锁定了目標岛屿,飞虎队会从正面突入,霸王花负责在岛的外围布控。我们a组的任务,是在海上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用红笔在岛屿周围画了一个圈。 “三艘快艇,呈扇形分布,每艘负责一个方向。一旦匪徒从海上逃脱,我们要第一时间拦截。” 易华伟看向麦长卿:“阿卿,你的船开得最好,到时候你负责指挥海上拦截。” 麦长卿挺了挺胸:“没问题,易sir。” 易华伟又看向林国兵和梁錚:“兵哥,阿錚,你们两个到时候跟著飞虎队一起上岛,负责近战支援。” 两人同时点头。 “阿文,你在指挥船上负责通讯和情报分析。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所有人。” 姜皓文推了推眼镜:“明白。” 易华伟最后看向曾樺倩和王旻德:“阿倩,你负责电子侦察和信號干扰,確保匪徒无法向外求救。德哥,你在制高点负责狙击掩护,一旦发现匪徒有威胁人质或者突围的跡象,果断处置。” 王旻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利芒。 “明天国际刑警会来对接具体信息。今天下午,大家先熟悉一下大鸦洲周边的海域情况,做好准备。有什么问题,隨时提。” 见没人提问,易华伟转过身看向苗嶠伟:“苗哥,接下来要麻烦你跟我一起,负责协调情报和行动的衔接。” 苗嶠伟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好,我来。” 易华伟笑了笑:“那就辛苦大家了。大家先把手头的工作收尾,七点在鲤鱼门集合,可以带家属。今晚好好吃一顿,明天开始,全力以赴。” 麦长卿第一个站起来:“易sir万岁!” 曾樺倩捂著嘴笑:“卿哥,你就知道吃。” “吃怎么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梁錚看著易华伟,若有所思。 这个年轻的上司刚才布置任务的时候,那种沉稳和果断,完全不像一个新人。他对每个人的特点都摸得很清楚,安排的任务也恰到好处,把每个人都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人能在两年內破那么多大案,为什么能从一个警长升到督察。 第141章 囂张的乌鸦(上) 观塘,鲤鱼门。 晚上六点半,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海鲜街上已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食客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各家店铺,有穿著西装刚下班的白领,有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也有勾肩搭背的老友。 鲤鱼门原本只是个小渔村,后来因为海货新鲜、价格公道,渐渐发展成了食客云集的美食街,不长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二三十家海鲜酒家。 丰寧海鲜城是其中最大的一家,三层高的骑楼式建筑,外墙贴著白色的瓷砖,门口掛著两排大红灯笼。 一楼是大厅,几十张圆桌几乎坐满了人。食客们推杯换盏,大声说笑,服务员端著热气腾腾的菜穿梭其间。几个巨大的水族箱靠墙排列,里面游著各种活海鲜。澳龙、苏眉、石斑、鲍鱼、花蟹……几个穿著围裙的师傅站在水族箱旁,拿著网兜帮客人捞选海鲜。 二楼比一楼清净一些,装修也更精致。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海景。 姜皓文带著女朋友唐心怡上了二楼,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唐心怡是他在港大读书时认识的师妹,比他小两届,毕业后在一家gg公司做文案。一头长髮披肩,穿著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小开衫,五官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给人一种温婉可亲的感觉。 “这里环境还不错。” 唐心怡环顾四周,轻轻点了点头。 姜皓文把菜单递给她:“一会想吃什么隨便点,今天易sir请客。” 唐心怡接过菜单,没有急著看,而是看著姜皓文,眼里带著一丝好奇:“阿文,你们新来的上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今天一上任就请吃饭,还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姜皓文笑了笑,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怎么,你担心一会让我们aa啊?” “那倒不是。” 唐心怡摇摇头,双手捧著茶杯,笑道:“我就是好奇嘛。你们水鬼队的人个个都傲得很,但今天我看你好像对那个新上司很服气的样子。” “你还挺细心的。” 姜皓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说起来,我那个新上司今年才二十五岁。” “哇…” 唐心怡眼睛睁大了一些:“这么年轻就当督察?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关係啊?” 姜皓文摇摇头:“不是,他是在西九龙重案组凭本事升上来的,破过好多大案,报纸上都登过。” “哦?” 唐心怡来了兴趣:“什么大案?说来听听。” 姜皓文把易华伟的“战绩”简单说了一遍。 “这么厉害?” 唐心怡听完之后有些咋舌,托著腮想了想,忽然问道:“那他这个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姜皓文想了想,斟酌道:“今天刚接触,还不太熟。不过给我的第一印象…挺稳的。我们下午开了个会,布置一个任务。他刚来,但布置任务的时候,每个人该干什么,安排得清清楚楚。” 唐心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 “那苗哥呢?他不是应该接这个组长的位置吗?现在空降个新人过来,他心里能舒服?” 姜皓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舒服肯定是有的。我们之前都以为会是他接手,结果上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不过苗哥那人你也知道,成熟稳重,心里再不舒服,表面也不会表现出来。而且易sir也挺会做人,一上来就请大家吃饭,还给伟哥安排了挺重要的任务——让他负责协调情报和行动的衔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哦?” 唐心怡挑了挑眉:“那就是说,新上司挺会笼络人心的?” 姜皓文摇摇头,想了想,又说:“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他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不是那种爭权夺利的人。他今天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挺深的。” “什么话?” “他说,『不管什么原因,我既然来了,就得把事做好。』” 唐心怡听著,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上司?” “目前看是的。” 姜皓文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不过这才第一天,谁知道以后呢。日久见人心吧。” 唐心怡笑了笑,不再追问这个,转而问道:“对了,那他应该挺有钱的吧?这里一顿下来可不便宜。” 姜皓文笑道:“这个我可以告诉你,绝对有钱。” “你怎么知道?” 姜皓文凑到唐心怡耳边,神秘兮兮道:“他今天戴的那块表是劳力士日誌型,金钢材质,市场价起码十几万。” 唐心怡瞪大眼睛:“十几万?” 她现在每月工资三千不到,十几万,相当於三四年工资了,还得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 唐心怡瞪大眼睛:“十几万?” 她现在每月工资三千不到,十几万,相当於三四年工资了,还得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 现在物价越来越高,一份早餐都涨到十块了,想攒个十万,不知道得攒多久。 不过,听说明年公司职员会调整薪水,到时候到手应该能有五千左右。可即便如此,面对日益高昂的生活成本,也依旧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男朋友是警察,待遇不错,薪水也不低,两人再攒几年钱,房子首付还是付得起的。 “可不是嘛。” 姜皓文耸了耸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起澳龙鲍鱼隨便点时,眉头都不皱一下。” 唐心怡想了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姜皓文莫名其妙。 唐心怡捂著嘴,笑得眉眼弯弯:“我在想,你们这个新上司,会不会是哪个富豪的公子哥来警队体验生活的?” 姜皓文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有可能。不过就算是体验生活,能破那么多大案,那也是真本事。” 两人正说著,楼下传来一阵喧譁声。 紧接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伴隨著伙计小心翼翼赔不是的声音。 姜皓文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楼梯口涌上来一群人。 为首的看著才二十出头,身材精壮,穿著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一个狰狞纹身。黄色的头髮梳成三七分,髮胶在灯光下油光发亮。五官倒也算端正,但眉宇间透著一股痞气,眼神阴鷙。 身后跟著十来个小弟,个个穿著花里胡哨的衣服,一窝蜂地涌上来,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东星乌鸦? 姜皓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乌鸦本名陈天雄,东星五虎之一的“下山虎”。凭藉心狠手辣、残暴凶狠的行事风格在东星社中逐渐崭露头角,成为东星社里的重要人物。 去年年初,乌鸦因为一宗伤人案被新界北分署抓了,当时是姜皓文带队办的案子。那案子证据確凿,本来够判几年的,结果乌鸦手下有个小弟主动顶罪,把所有事都扛了下来。乌鸦只在羈押室待了两天就出来了。 为此,姜皓文还跟上司闹得有些不愉快。 后来姜皓文被调到海域行动组便没有见过他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乌鸦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姜皓文身上,微微一愣,隨即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哟——!” 乌鸦拖长了声音,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姜皓文旁边的椅子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这不是姜sir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原来是阿sir啊!” 他身后那帮小弟立刻围了上来,把姜皓文和唐心怡的桌子团团围住。 唐心怡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嚇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姜皓文那边靠了靠。 姜皓文看著乌鸦,冷冷道:“乌鸦,你想找事?” “哎哟——!” 乌鸦夸张地捂住胸口,转头看向身后那帮小弟,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听听,听听!姜sir说什么?我乌鸦是那种惹事的人吗?我是来吃饭的,这地方是你开的?只准你来,不准我来?” 小弟们鬨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这店又不是你家开的!” “阿sir,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差佬了不起啊?差佬就能不让人吃饭?” 姜皓文没有理会那些小弟,只是看著乌鸦: “那你吃你的,坐我这儿干嘛?” 乌鸦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姜sir,我乌鸦这人,什么都不好,就是记性好。你对我的关照,我可从来没忘记过。” 姜皓文也笑了,笑得比他还真诚: “记著就好。下次再犯,我还抓你。反正你那帮小弟够义气,愿意替你顶罪,你进去待两天就出来了,怕什么?” 乌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回过头,目光从姜皓文脸上移开,落在唐心怡身上。 眼睛亮了亮。 唐心怡穿著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长髮披肩,五官清秀,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婉可人。 乌鸦的眼神从唐心怡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脖子,滑过肩膀,最后落在那双攥紧桌布的手上。 “哟——” 乌鸦又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那种让人噁心的笑容:“姜sir,这位靚女是谁啊?不介绍介绍?” 姜皓文脸色沉了下来:“乌鸦,你想干什么!?” 乌鸦没理会姜皓文,看著唐心怡,一脸色相:“靚女,你叫什么名字啊?在哪上班啊?” “怎么不说话?姜sir的女朋友,应该挺会说话的才对啊。” 他忽然拍了拍脑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明白了!靚女,你是不是在夜总会上班的?不方便说名字对不对?没事没事,我们经常去夜总会的,你说个名字,说不定我去过呢!” 身后的小弟们鬨笑起来。 “乌鸦哥,这妞长得不错啊!” “比夜总会那些强多了!” “阿sir好福气啊!”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唐心怡脸色涨得通红,低著头,缩进姜皓文怀里。 “乌鸦,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姜皓文死死盯著乌鸦,极力克制著心中的怒火。 他一个人对付三五个古惑仔没有问题,但乌鸦这边有十来个,而且唐心怡在旁边,他不能冒险。 乌鸦看著他那副隱忍的样子,笑得更加得意,故意大声道: “靚女,你要是哪天不想跟姜sir了,来找我。观塘这一片,谁不知道我乌鸦?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这个穷鬼强多了。” 一个小弟趁机伸手,想去摸唐心怡的头髮。 “靚女,別害羞嘛……” “別碰她!” 姜皓文终於忍不住了,一步上前,推开那个小弟。 那小弟被他推得踉蹌几步,撞在后面的桌子上,茶壶杯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妈的,敢动手?!” 几个小弟立刻围上来,有人抓起板凳,还有人抓起桌上的啤酒瓶。 乌鸦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抬起手,示意小弟们先別动。 “姜sir,你这是干什么?我兄弟就是想跟你女朋友打个招呼,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他提高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大家都看看啊,差佬打人了!我们就过来吃个饭,什么都没做,差佬就要动手打人!这还有王法吗?” 几个小弟立刻跟著起鬨。 “对啊对啊!差佬了不起啊?” “差佬就可以隨便打人啊?” “叫记者来!曝光他!” 周围的食客面面相覷,有的人已经悄悄起身离开,有的人拿出钱包准备结帐。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也没有人敢多看几眼。 胆小的,早早就下了楼。 姜皓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乌鸦在给他下套。只要他动手,乌鸦就可以把这事闹大。到时候,不管真相如何,他动手打人至少是个处分。如果乌鸦再找几个记者添油加醋,说不定连工作都保不住。 可是不动手…… 姜皓文看著那几个小弟不怀好意的眼神,看著唐心怡惨白的脸,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哈哈哈~,有本事,你打我啊!” 乌鸦看著他那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乌鸦整个人像被一辆飞驰的货车撞上,身体腾空而起,往后飞出三四米远,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第142章 囂张的乌鸦(下) “呃啊——!” 乌鸦口中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贴著墙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著嘴,想喊却喊不出声,胸口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二楼大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刚才乌鸦站的位置那里站著一个年轻人。 看著二十来岁,五官俊朗,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衬衫下摆扎进深色的西裤里,腰间扎著一条黑色的皮带。 姜皓文下意识地併拢双腿,立正行礼:“易sir!” “嗯。” 易华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愣住的古惑仔,最后落在瘫在墙边的乌鸦身上。 “这么贱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易华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二楼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看著瘫在墙角的乌鸦,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是他上司,警號33221。想投诉,隨时欢迎,知道投诉科的大门朝哪开吧?” 乌鸦那几个小弟这才反应过来。 “玛德!敢动乌鸦哥!” “打死他!” 七八个人同时扑上来,有的抓起板凳,有的抄起啤酒瓶,还有的直接挥拳衝过来。 易华伟站在原地没动。 等第一个人衝到面前,他微微侧身,避开那一拳,同时右拳闪电般击出,正中那人腹部! “噗——”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手里的啤酒瓶“咣当”一声摔碎在地上。 眼看另一个古惑仔举著板凳砸下来,易华伟不退反进,一步跨到他面前,左手架住他举板凳的胳膊,右手一记勾拳砸在他肋下! “啊——!” 那人惨叫一声,板凳脱手飞出,砸在旁边一张空桌上,把茶壶杯子砸得稀巴烂。那人捂著肋骨,踉蹌后退几步,撞翻了后面的椅子,仰面摔倒。 几个古惑仔顿时愣住了,但易华伟可不管他们,右脚横扫,正中一人膝盖侧面。那人惨叫著侧翻倒地,抱著膝盖在地上打滚。同时他左肘后摆,狠狠撞在另外一个古惑仔的下巴上,那人整个人往后一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直挺挺地倒下去。 举著板凳那古惑仔还没反应过来,易华伟已经欺身到他面前。一记乾净利落的直拳,正中面门。那人鼻樑“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喷溅,仰面倒地。 剩下几人转身想跑。 易华伟一步追上,抓住一人的后衣领往后一拽,同时一脚踢在他腿弯处。那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七个……第八个…… 前后不到三十秒。 十来个古惑仔全部倒在地上,有的蜷缩著哀嚎,有的直接晕了过去,有的捂著脸在地上打滚。鲜血溅在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易华伟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衬衫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下摆,用手指轻轻弹了弹。 “这种垃圾。” 易华伟看向姜皓文,语气平淡却能听出其中的怒意: “真打死了也算替社会清理垃圾了,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事发生,直接动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开枪,事后补份报告给我就行。有事让投诉科的来找我,那些吃里扒外的扑街要是敢说什么,我就找人去调戏他们老婆,看看他们能不能咽下这口气!” 姜皓文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也当了几年警察,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一个人,三十秒不到,空手放倒十来个古惑仔。动作乾净利落,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而且…丝毫不把投诉科的人放在眼里。 西九龙猛探的生猛,他总算见识到了。 “易、易sir……” 姜皓文咽了口唾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本来不想惹事的,心怡在旁边,我怕她受伤。乌鸦那个王八蛋,他故意挑衅我,想让我动手……” “不用解释。我看见了。” 易华伟看了一眼缩在姜皓文怀里的唐心怡,那姑娘脸色惨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笑了笑: “你做得对。女朋友在身边,保护好她是第一位的,別的都是其次。” 姜皓文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准备给女朋友介绍一下易华伟时,一个倒在楼梯旁的古惑仔挣扎著爬起来,抓起旁边的凳子,朝易华伟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 “小心!” 楼梯口传来一声惊呼,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衝上来,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猛地蹬地,身体腾空而起,一记凶狠的侧踢,狠狠踹在那古惑仔的胸口! “砰!” 那古惑仔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楼梯扶手上,又弹回来,脸朝下趴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梁錚落地,稳稳站住,目光扫过地上的古惑仔,確认没有威胁之后,才抬起头看向易华伟。 易华伟侧身轻鬆躲开那张飞来的凳子,朝她笑了笑。 “谢谢。” 梁錚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打滚的古惑仔,又看了一眼易华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易sir,这些人……” “没事,就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易华伟拍了拍手,语气轻鬆。 就在这时,二楼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穿著一件有些松垮的黄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敞著领口,露出一条粗大的金炼子。脸部狭长,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锐利。 易华伟眼睛微微一眯,认出了来人。 东星龙头,骆驼。 骆驼身后跟著两个穿著黑色衬衫的壮汉,一看就是贴身保鏢之类的角色。旁边还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看著油光满面,手里还拿著一根牙籤,正剔著牙。 骆驼站在包间门口,目光扫过二楼大厅。 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人,脸色瞬间变了。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乌鸦看见骆驼出来,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走到骆驼身边,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大佬……” 乌鸦指著易华伟:“那个死条子……他、他无缘无故打我们…” “条子?!” 骆驼眼睛眯了眯,直直地看著易华伟。 旁边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脸色也变了变,收起牙籤,挺了挺肚子,往前站了一步,一开口就是官腔十足: “我是观塘区乡事委员会副主席罗有財。你们是警察?我告诉你们,今晚的事,我会向警务处投诉!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暴力执法!我要见你们上司!我要——” “哦,罗议员是吧?你想投诉我?”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却让罗有財的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梁錚和姜皓文的脸色微微一变。 乡事委员会的副主席,虽然不是实权部门,但在地方上人脉很广,认识不少区议员和太平绅士。如果他真的去投诉,虽然不至於被开除,但写报告、接受调查、被约谈,至少也要折腾几个月。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扫过二楼大厅。 食客们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胆大的还缩在角落里看热闹。服务员和伙计们都躲到了楼梯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一个女游客身上。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脖子上掛著一台相机。 易华伟朝她走过去。 那女游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易华伟已经走到她面前。 “小姐,我是警察,相机借我用一下。” 易华伟的语气很客气,但不容拒绝。 女游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相机递给了他。 易华伟接过相机,转身对著骆驼和罗有財的方向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骆驼的脸色变了。 罗有財的脸色也变了。 易华伟放下相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著罗有財,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 易华伟指了指骆驼:“你知道他是谁吧?东星骆驼,港岛最大的三合会组织之一的老大。你一个乡事委员会的副主席跟社团龙头站在一起,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这张照片,要是登在报纸上,你说会怎么样?” 罗有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骆驼,眼神里带著慌乱和求助。 骆驼的脸色也很难看,盯著易华伟,那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罗有財这废物,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投诉人家,结果人家一句话就把他堵死了。一个乡议员,跟社团龙头合影,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別说投诉別人,他自己这个位置都保不住。 易华伟收起相机,目光转向骆驼,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平静的目光里,带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骆驼是吧?” 易华伟往前走了一步。 骆驼身后的两个保鏢下意识地往前站了站,被他抬手制止。 “你们来吃饭我不管,但你的人——” 易华伟指了指乌鸦,又指了指地上那些古惑仔,声音冷了下来:“几个矮骡子,居然敢挑衅警察,调戏警嫂。这件事,你说怎么办?” 骆驼眉头皱了一下,目光扫过姜皓文,又扫过唐心怡,最后落在乌鸦身上。乌鸦低著头,不敢看他。 沉默了几秒,骆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阿sir,误会,都是误会。” “我这小弟年轻不懂事,说话没分寸。冒犯了阿sir,冒犯了这位小姐,是他的不对。我骆驼管教不严,在这里给阿sir赔个不是。” 说著,转向乌鸦,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猛地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乌鸦脸上。 乌鸦被打得一个踉蹌,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不敢置信地看著骆驼: “大佬,你、你打我?!” 骆驼收回手,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向易华伟,脸上又堆起假惺惺的笑容: “阿sir,你看这样行不行?人我带回去好好管教。今天这顿饭算我的,给各位压惊。以后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看著他,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开玩笑,调戏完警察就想走? 骆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復了正常,朝身后的保鏢挥了挥手。 “我们走。” 两个保鏢上前,扶起乌鸦,准备离开。 “等等。” 易华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骆驼停下脚步,转过身。 易华伟看著他,淡淡道: “人,你今天是带不走的,明天找个律师来保释他们吧!” 骆驼的脸色变了,看著易华伟,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看著面无表情的易华伟,骆驼忽然笑了,点了点头: “好。阿sir说得对,我们按规矩办。…你们在这儿待著,我让人叫律师来。” 说著,看了乌鸦一眼,朝两个保鏢挥了挥手,带著他们朝楼梯口走去。 乌鸦看著骆驼离开的背影,阴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 罗有財站在原地,看著易华伟手中的相机,咬了咬牙,堆起笑脸:“阿sir,阿sir,都是误会,误会……” “想要这个?” 易华伟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似笑非笑地看著罗有財。 罗有財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相机,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sir,这个相机……” “相机怎么了?” 易华伟挑了挑眉。 罗有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易华伟那平静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乾笑两声,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阿sir慢用,阿sir慢用……” 说完,他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脚步踉蹌,差点被地上的古惑仔绊倒。他踉蹌著扶住楼梯扶手,回头看了一眼,对上易华伟的目光,突然脚下一滑—— “啊——!” 罗有財惨叫一声,顺著楼梯滚了下去,“砰砰砰”的声音一路响到底,最后“咚”的一声闷响,没了声音。 二楼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姜皓文张著嘴,看著空荡荡的楼梯口,又看向易华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梁錚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诸天无限作品,《港综之翻手为云》名列前茅! 第143章 联合行动(上)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易华伟走向那个还站在角落里的女游客。 女游客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一条碎花连衣裙,五官清秀俊丽,皮肤白皙,见易华伟走过来,表情顿时有些紧张。 “小姐,刚才多谢你的相机。” 易华伟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和刚才那个“杀神”简直判若两人。 “不、不客气……” 女游客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这个警察真厉害,长得还挺好看的。 易华伟没有把相机还给那女游客,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用拇指捻了捻,数出五十张递到她面前。 “相机我买了,里面的胶片回头我寄还给你,你给我留个地址就行。” 女游客看著那厚厚一叠钞票,漂亮的眼睛睁得滚圆,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阿sir,不用这么多,这相机不值这么多……” “拿著。” 易华伟把钞票塞到她手里:“今晚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刚才要不是你在这儿拍照,我还真不好办。这些钱买相机是应该的,剩下的算压惊费。” 女游客低头看著手里那叠钞票,又抬头看看易华伟,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我给你留个地址。” 说著,她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通讯录,撕下一页,用原子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递给易华伟。 易华伟接过来扫了一眼——杨岗玉,广州市越秀区…… “杨小姐是从广州来的?” 杨岗玉轻轻点了点头:“对,来这里旅游的。今天刚到,听说鲤鱼门海鲜好吃,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碰上这种事……” “港岛治安整体还是好的,今天这种是意外。” 易华伟笑了笑,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放心,胶片洗出来之后,我一准寄给你。” 杨岗玉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阿sir,刚才那些人…真的没事吗?我看那个穿黄西装的好像是社团老大,他会不会报復你?” 易华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还知道社团老大?” “我在广州也看过港岛电影嘛……” 杨岗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易华伟摆摆手:“没事,不用担心。我们当警察的,要是怕报復就不用干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別往外说,免得惹麻烦。” 杨岗玉点点头,把那叠钞票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又朝易华伟鞠了一躬,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易华伟的目光,脸一红,连忙加快脚步下了楼。 笑了笑,易华伟把相机递给姜皓文:“阿文,相机帮我拿著,回头把胶片洗出来,挑那张有用的存著,剩下的寄给这位杨小姐。” 姜皓文接过相机,连连点头:“好嘞易sir。” “踏、踏踏——”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军装的警员冲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警长,手里拿著对讲机,看见二楼大厅的景象,整个人愣住了,几人下意识地伸向腰间枪套。 苗嶠伟、梁錚、麦长卿、林国兵、曾樺倩、王旻德几个人陆续从楼梯口上来,看见这一幕,也都愣住了。 满地躺著的人,有的还在哀嚎,有的直接晕了过去,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著板凳、啤酒瓶碎片,还有几只不知道是谁的鞋子。 “易sir……” 麦长卿环顾四周,喃喃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苗嶠伟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古惑仔,又看见站在那里的姜皓文和唐心怡,还有一脸平静的易华伟,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易sir,这是……” 易华伟朝他点点头,笑道:“没事,几个古惑仔闹事,顺手教训了一下。” 顺手教训了一下? 苗嶠伟看著地上那十来个哀嚎打滚的人,又看了看易华伟,嘴角抽了抽。 这叫顺手教训? 梁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可是亲眼看见易华伟是怎么“顺手教训”的。 她自认为也是格斗高手,但和眼前这位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阿sir,你们是……” 为首的老警员听见几人对易华伟的称呼,走到他面前,態度很是客气。 “我们是sbu的,我是pi易华伟。” 易华伟掏出证件递过去,然后指了指姜皓文:“这位是我的同事,刚才那几个古惑仔挑衅他在先,还调戏他女朋友。我过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就动了手。放心,不会让你难做,一会我跟你回去做笔录。” “水鬼队的?” 警长有些惊讶,接过证件看了看,更惊讶了,这么年轻的督察? 仔细看了看易华伟,双手將证件递迴给易华伟:“谢谢,那就辛苦易sir了,这几个人我们带回去,该怎么做笔录就怎么做笔录。” 说著,挥了挥手,几个军装警立刻行动起来,把地上那些还在哀嚎的古惑仔一个个拖起来,銬上双手,押下楼去。有两个伤得重的,是被抬著下去的。 一个年轻警员走到乌鸦面前,伸手去拉他。乌鸦猛地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盯著易华伟: “你等著……” 话没说完,易华伟已经走到他面前,乌鸦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易华伟点了点乌鸦胸口,冷冷道: “我知道你不服。没关係,想报復隨时来找我。但记住了,下次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敢调戏警嫂,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看著易华伟冰冷的眼神,乌鸦咽了口口水,脸色一白,顿感腰部隱隱作痛。 这死条子,刚刚那一脚没把自己腰子踢坏了吧? 易华伟转头朝那年轻警员点了点头:“带走吧。” 年轻警员拽起乌鸦,朝楼下走去。乌鸦踉蹌著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对上易华伟的目光,不自禁地低下头。 易华伟转头看向苗嶠伟几人,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晚餐估计得改成宵夜了。” ………… 做完笔录,已经快九点了。 观塘警署门口,一群人站在那里,肚子咕咕叫。 麦长卿摸著肚子,一脸生无可恋:“易sir,我饿了……” 曾樺倩在旁边笑他:“你不是打包了饭菜吗?” “那是给我老婆带的。” 麦长卿理直气壮:“我自己还没吃呢!” 苗嶠伟看了看手錶,提议道:“易sir,要不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观塘这边我熟,有家酒楼开到凌晨两点,味道不错。” 易华伟点点头:“行,就那儿吧。今晚本来是请你们吃大餐的,结果闹了这一出。这顿不算,改天再补。” “易sir万岁!” 麦长卿第一个欢呼起来。 …………… 第二天早上八点,海域行动队a组办公室。 易华伟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看见他进来,眾人纷纷起身。 “易sir早!” “易sir早上好!” “早。” 经过昨晚上的事,a组所有人对易华伟这个空降的组长多了几分信服。 身手好、有能力、有担当,主要还愿意帮属下扛事,这样的上司如今可不多。 “早!” 朝眾人笑著点点头,易华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公文包,目光扫过眾人。 “好了,人都到齐了。待会国际刑警的特派员会过来对接,具体的情报,等他们到了再说。” 目光看向姜皓文:“阿文,大鸦洲那边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姜皓文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水域图前,拿起一根伸缩指示棒,指著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 “大鸦洲,位於港岛西南方向,距离本岛大约十五海里。面积约两平方公里,岛上有一个废弃的村落,建於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末因为交通不便逐渐荒废。现在岛上基本无人居住,只有偶尔有渔民上去歇脚。” “岛的东南面有一个天然海湾,水深足够,能停靠中小型船只。海湾两侧是陡峭的岩石,易守难攻。如果我是那帮匪徒,我会选择把船藏在那个海湾里,然后在废弃村落里落脚。”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转向林国兵:“兵哥,地形图呢?” 林国兵站起身,把手里的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大鸦岛的详细地形图,等高线、植被、建筑、水源……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从海事处调来的。” 林国兵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废弃村落在这个位置,背靠山坡,面向海湾。村里大概有七八栋房子,都是砖石结构,虽然荒废多年,但主体应该还完好。岛上唯一的水源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標著“井”字的位置:“一口古井,据说常年不干。如果匪徒真的藏在那里,他们应该会以那口井为中心活动。” 易华伟看向曾樺倩:“阿倩,通讯方面呢?” 曾樺倩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易sir放心,大鸦洲那边的无线电信號我已经摸清楚了。如果匪徒藏在那里,他们肯定会用无线电联络。我可以在三分钟內定位任何可疑信號的位置。” “好。”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大家做好准备。等国际刑警的人到了,我们就正式启动行动。” ………… 十点,海域行动队会议室。 易华伟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白威坐在主位上,正和旁边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那男人四十来岁,身材中等,国字脸,八字鬍。 看见易华伟进来,白威朝他招招手:“阿伟,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际刑警驻港联络处的卢sir。” 易华伟走过去,伸出手,微微一笑:“卢sir,久仰。” 卢sir握住他的手,热情地摇了摇:“易督察,我才是久仰大名。西九龙枪神的名头,我在国际刑警总部都听说过。” 这傢伙无事献殷勤,想干嘛? 易华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过奖了,都是同事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卢sir点点头,也不再假客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閒话不多说。金毛虎的情况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需要强调的是——这个人极度危险。他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上掛了五年,涉嫌策划和参与至少十二起重大珠宝劫案,涉案金额超过两亿美金。他的手下都是他从各国招募的亡命徒,其中不乏前特种部队成员。” 易华伟低头看著资料。 照片上的金毛虎穿著考究的三件套西装,金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会是国际刑警通缉了五年的大盗? “昨天劫走他的那伙人,我们已经確认了身份。” 卢sir又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易华伟面前:“为首的这个,叫维克多,鹰国人,前特种部队成员。擅长爆破和近身格斗。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各国通缉的要犯。” 他顿了顿,看向易华伟:“易督察,国际刑警希望你们能协助我们,儘快锁定这帮匪徒的位置。一旦確认,我们会和港岛警方联合行动,將他们一网打尽。” “我的人分析过,大鸦洲是可能性最大的藏身地点。” 易华伟走到图前,指著那个小小的黑点:“这里离本岛不远不近,岛上荒废多年,无人居住,有一个天然海湾可以停船,还有一口古井提供淡水。另外,我们的同事刚刚在附近海域截获了一组通讯信號………” 就在易华伟简述情报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胡慧中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作训服,腰扎武装带,脚蹬作战靴,走起路来带著一股颯爽英气。 跟在她身后的简伟仁同样穿著作训服,左胸绣著飞虎队的標誌。只是脸上有点不太对劲——左边眼眶周围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皮,贴著一条创可贴。 易华伟看著简伟仁那张“五彩繽纷”的脸,忍不住笑了: “简sir,你这是…怎么搞的?” 简伟仁本来板著脸,一听这话,脸色更黑了。没好气地瞪了卢sir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卢sir坐在那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但眼角眉梢隱约透出几分得意。 易华伟看看简伟仁,又看看卢sir,忍住笑,朝简伟仁点点头:“坐吧,正说到关键地方。” 胡慧中走到白威面前,立正敬礼:“白sir!” 白威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胡督察来了?坐坐坐,不用这么正式。” 胡慧中放下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易华伟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走过去伸出手: “阿伟,好久不见。” 易华伟握住她的手,笑道:“madam,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吧?” 胡慧中点点头,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调来水警了?我还以为你会在西九龙一直干下去呢。” “上面调令,没办法。” 易华伟耸耸肩,笑道:“不过水警也不错,都是为……为女皇做事。” 胡慧中笑了笑,直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简伟仁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易华伟另一边,闷声道:“阿伟,说说情况吧,那帮匪徒在哪儿?” 易华伟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简sir,你脸上这伤真没事?要不要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不用!” 简伟仁没好气地摆摆手,又忍不住瞪了卢sir一眼。 卢sir依然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忍著笑。 白威看著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清了清嗓子:“好了,说正事吧。阿伟,你继续。” 易华伟点点头,转向卢sir:“卢sir,刚才我们说到,我们的人在西贡附近海域截获了一组可疑的通讯信號。经过分析,信號源头大概在这个位置——” 他走到水域图前,用指示棒点在大鸦洲上。 “大鸦洲。距离本岛十五海里,岛上荒废多年,无人居住,有一个天然海湾可以停船,还有一口淡水井。综合情报分析,我们认为这伙匪徒藏匿在这里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卢sir盯著那个小黑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大鸦洲…確实是个合適的藏身地点。易督察,你们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到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白威身上: “白sir,既然已经锁定了匪徒的大概位置,我建议立即启动联合行动。国际刑警这边会负责协调各国情报,提供匪徒的详细资料。至於行动指挥——”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按照国际刑警的惯例,这种跨国案件的联合行动,通常由国际刑警驻当地联络官担任总指挥。所以我建议,由我来负责这次行动的统筹协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威的脸色微微一沉。 国际刑警驻港联络官,听著挺唬人,但实际上就是个联络协调的角色。真要让他来指挥港岛警队的行动,传出去像什么话?堂堂港岛警队,在自己的地盘上抓人,还得听国际刑警的指挥? 白威正要开口,易华伟已经先一步说话了: “卢sir,你这话说得…有点不妥吧?” 卢sir眉头一皱,看向易华伟。 易华伟笑了笑: “卢sir,这里是港岛,不是国际刑警总部。按照港岛法律,国际刑警在港岛並没有执法权,只有情报共享和协调联络的职能。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清楚。” 卢sir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现在,我们港岛警队已经出动了海域行动组、飞虎队、霸王花三个部门联合行动。我想,就算这帮匪徒个个都是兰博,也插翅难逃。” 笑了笑,易华伟看向简伟仁和胡慧中:“简sir,madam,你们说呢?” 简伟仁点点头,附和道: “阿伟说得对。这里是港岛,飞虎队只接受港岛警队的指挥,国际刑警…最多就是提供情报支持。” 说著,又忍不住瞪了卢sir一眼。 卢sir的脸有点黑了。 胡慧中朝卢sir点点头: “卢sir,霸王花的意见和飞虎队一样。我们感谢国际刑警提供的情报支持,但行动的主导权,应该由港岛警队负责。” 顿了顿,目光转向易华伟: “而且,我推荐由易督察担任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 简伟仁立刻附和:“我同意。阿伟的能力我知道,之前合作过几次,他指挥我放心。” 说著,又看了卢sir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扯到伤口有点疼,但心里那口闷气总算出了点。 白威坐在主位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了看易华伟,又看了看胡慧中和简伟仁,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自己这个新属下看来真不简单。 霸王花队长主动推荐他指挥,飞虎队队长立刻附和——这两个部门的人,个个眼高於顶,能让他们心甘情愿配合的人可不多。尤其简伟仁那小子,平时傲得很,今天居然这么爽快就同意了。 看来,阿伟之前跟他们合作的时候,確实结下了不错的关係。 白威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既然飞虎队和霸王花都同意由易督察指挥,那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就由易督察担任。” 他看向卢sir,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卢sir,国际刑警这边,就麻烦你提供情报支持了。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跟易督察对接。” 卢sir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 “既然白sir这么安排,那就…按白sir说的办吧。” 顿了顿,看向易华伟,挤出一个笑容:“易督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扫过眾人: “好,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我来部署一下具体行动方案。” 第144章 联合行动(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易华伟用红笔在大鸦洲东南角点了一下:“这是匪徒最可能藏匿的位置——背靠山坡,面向海湾,易守难攻。根据情报,对方人数在十到十五人之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其中至少有四到五人是前特种部队成员。” 他转向简伟仁:“简sir,飞虎队负责正面强攻。你们从岛的西北侧登陆,翻越山坡,从背后包抄村落。这条路线地势陡峭,但隱蔽性好,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简伟仁点点头:“够了。我带突击组从正面突入,狙击手在山坡上建立制高点。只要能把他们堵在村子里,十分钟解决战斗。” “好。” 易华伟转向胡慧中:“madam,霸王花负责外围布控和支援。你们分成三个小组,一组在岛南侧海湾入口处埋伏,防止匪徒从海上突围;一组在岛东侧礁石区待命,隨时准备接应;一组留在指挥船上,作为机动预备队。” 胡慧中点点头:“明白。” 易华伟又看向麦长卿:“阿卿,海域行动组这边,你带三艘快艇,呈扇形分布在大鸦洲周围一海里处。每艘快艇配两名水警,负责海上警戒。一旦发现匪徒从海上逃脱,立即拦截。记住,匪徒的船可能是改装过的快艇,马力很大,你们要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贸然靠近。” 麦长卿挺了挺胸:“放心吧易sir,跑船我是专业的。只要他们敢下海,我保证让他们游回鹰国去。” 几个人忍不住笑了笑。 易华伟也笑了笑,继续道:“兵哥、阿錚,你们两个跟著飞虎队一起行动,负责近战支援。德哥,你跟著霸王花,在海湾入口处的制高点建立狙击阵地。一旦发现匪徒有威胁人质或者突围的跡象,果断处置。” 林国兵、梁錚和王旻德同时点头。 “阿文,你在指挥船上负责通讯和情报分析。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所有人。阿倩,你负责电子侦察和信號干扰,確保匪徒无法向外求救或联络。” 姜皓文推了推眼镜:“明白。” 曾樺倩用力点了点头:“易sir放心,保证让他们变成聋子哑巴。” 易华伟最后看向卢sir:“卢sir,你们手里有匪徒的详细资料,待会儿给每个行动小组发一份。另外,行动过程中的所有情况,麻烦你们全程记录,作为日后国际司法协作的证据。” 卢sir脸色微微一沉,但没说什么。 易华伟看著他,淡淡道: “卢sir,不是我小看国际刑警。但你们毕竟不熟悉港岛海域,也不熟悉我们的行动模式。贸然参与突击,万一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们在指挥船上,可以通过无线电隨时掌握现场情况,提供情报支持——这个任务,谁都替代不了。” 卢sir脸色稍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语气生硬: “易督察说得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部署完毕,易华伟目光扫过眾人。 “还有一点需要特別注意,匪徒可能挟持人质。虽然目前没有情报显示他们绑架了平民,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一旦进入交战状態,所有人必须保持冷静,確保人质安全第一。明白?” 眾人纷纷点头:“明白!” “还有,所有人记住,这不是演习,是真刀真枪的战斗。匪徒手里有重武器,有实战经验,而且没有退路。他们肯定会拼死抵抗。所以,每个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的兄弟。” “行动中,有任何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第一时间通过无线电匯报。我是现场指挥官,所有重大决策由我做出。但具体战术执行,各小组负责人有权临机决断。记住——” 易华伟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的目標是把这伙匪徒绳之以法,不是跟他们同归於尽。所以,能活捉就活捉,但如果威胁到人质或者兄弟们的安全——允许当场击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同时响起一片回应: “明白!” 易华伟看向白威:“白sir,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白威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考虑得很周全。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各部门注意,这次行动由易督察全权指挥。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明白吗?” “yes,sir!” 眾人齐声应道。 白威看了看手錶:“现在是十点半。行动定在下午两点开始。各部门回去准备,十二点半在昂船洲水警基地集合。有问题吗?” “no,sir!” “我再说一句——活著回来。” 白威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次行动,是三个部门第一次大规模联合作战。我希望你们打出港岛警队的威风,把那帮匪徒一网打尽。但是,我更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平安归来。记住,你们的命比匪徒的命值钱。” 眾人齐声应道:“yes,sir!” 白威点点头,看向易华伟:“阿伟,交给你了。” 易华伟立正敬礼:“yes,sir!” “好,散会。” …………… 昂船洲水警基地。 下午一点。 六艘快艇整齐地排列在码头边,水警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飞虎队十一人全副武装,黑色的作战服,防弹背心,mp5衝锋鎗,腰间別著闪光弹和烟雾弹。霸王花十二人穿著深蓝色的作训服,同样全副武装,只是身形比飞虎队略显纤细,但那股精悍的气势丝毫不差。 卢sir带著五名国际刑警安静地站在一旁,了。卢sir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抱著胳膊站在那里,看著港岛警队的人忙碌。 水警总区的六十名警员也陆续到位,在白sir的指挥下分成三组,有的在检查船只,有的在搬运装备,有的在核对通讯频率。 码头上瀰漫著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易华伟站在码头边,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行动计划。转身走向那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水警指挥官: “你们负责外层警戒。十二艘巡逻艇,在大鸦洲周围三海里外形成第二道包围圈。一旦匪徒突破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你们负责拦截。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拦截,不是强攻。匪徒火力很猛,不要硬拼。” 几个水警指挥官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明白!” 苗嶠伟走到易华伟身边,递给他一件防弹衣:“易sir,穿上吧。” 易华伟接过来,利索地套在身上,一边繫著搭扣一边问:“各小组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苗嶠伟点点头:“三艘快艇已经就位,每艘配了四个兄弟。水警那边也准备好了,六艘巡逻艇,分成三个方向,在大鸦洲周边五海里布防。” “好。” 易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苗哥,待会儿你跟我坐指挥船。海上包围圈的事交给阿文,你负责协调各小组的通讯。” 苗嶠伟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明白。” 他心里清楚,易华伟这是在给他机会。指挥船是这次行动的中枢,能待在那里,意味著能参与所有重大决策。 “易sir。” 这时,姜皓文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耳麦:“通讯测试好了,频道已加密。” 易华伟接过耳麦戴上:“各小组,通讯测试。” “飞虎队收到。”简伟仁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霸王花收到。”胡慧中的声音紧隨其后。 “海域一组收到。”麦长卿的声音。 “海域二组收到。” “海域三组收到。” “指挥船收到。”姜皓文在旁边应道。 易华伟点点头:“好,所有人保持通讯畅通。出发。” 六艘快艇依次驶出码头,在海面上排成雁行阵型,朝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 快艇破开海浪,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涌。 易华伟站在指挥船的船头,海风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他眯著眼睛看著前方,远处的海平面上,隱约可见几个小黑点,那是大鸦洲方向的岛屿。 “易sir。” 曾樺倩从船舱里钻出来,走到他身边,脸上带著那种八卦的笑容。 “怎么了?” 易华伟转过头看她。 曾樺倩朝后面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后面跟著的是霸王花的快艇,船上十几个女队员正在做著最后的装备检查。有几个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挥了挥手。 易华伟也挥了挥手,回应了一下。 曾樺倩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易sir,我发现你好像特別受霸王花欢迎啊。刚才上船的时候,好几个madam都主动跟你打招呼,笑容都不一样。” 易华伟失笑:“有吗?” “当然有!” 曾樺倩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观察过了,她们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公事公办,跟你说话的时候笑得跟花儿似的。” 易华伟摇摇头,笑道:“別瞎说。我以前跟霸王花合作过几次,都是熟人。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 “只是熟人——?” 曾樺倩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易sir,你可別骗我。我可是听说,霸王花的madam们眼光高得很,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能跟她们混成熟人的,那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易华伟被她逗笑了:“你这算拍我马屁?” “没有没有,纯粹好奇。” 曾樺倩连连摆手,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她:“我就是想知道,易sir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霸王花的madam们这么热情。” 易华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以前合作的时候,我给她们当过教官吧。” “教官??” 曾樺倩微微睁大眼睛:“什么情况?易sir说说唄。” 易华伟摇摇头:“都是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曾樺倩还想追问,船舱里传来姜皓文的声音:“易sir,前方五海里就是大鸦洲。雷达显示,目標海域没有异常。” “好,我知道了!你也別八卦了,正事要紧!” 易华伟朝曾樺倩挥了挥手,示意她回自己岗位。 “好吧!” 曾樺倩吐了吐舌头,转身朝船舱走去。 ………… 王旻德靠在船舱的角落里,手里抱著那支狙击步枪,目光透过舷窗看著外面的海面。 他没有参与曾樺倩和易华伟的对话,但耳朵一直听著。 霸王花的热情他当然也注意到了。 不只是霸王花。 刚才在码头集合的时候,飞虎队那帮人看见易华伟,一个个都主动过来打招呼,態度那叫一个热情。有几个老队员,直接叫“伟哥”,那语气比看见自己队长简伟仁还亲热。 王旻德是飞虎队出身,太清楚那帮人的德性了。 飞虎队,港岛警队精英中的精英,个个眼高於顶。能让他们服气的人不多,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叫“哥”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是对简伟仁,他们也只是表面尊重,心里未必真服。 但对易华伟…… 王旻德想起刚才那个飞虎队队员的眼神,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和信任。 这个年轻的督察,到底做过什么? 王旻德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此刻,他真的有点好奇了。 ………… 大鸦洲东南侧海域。 六艘快艇按照预定方案抵达指定位置。麦长卿带著三艘快艇呈扇形散开,在距离岛屿一海里处形成第一道海上封锁线。更外围处,六艘水警巡逻艇正在缓慢巡航。 指挥船上,易华伟站在舷窗前,举著望远镜观察著前方那座灰绿色的岛屿。 大鸦洲比想像中要大。岛的东南侧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海湾,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海浪拍打著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海湾入口处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隱约可见几条小船停靠在简易的码头上。 “飞虎队已抵达登陆点。” 简伟仁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易华伟微微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看向岛的西北侧。那里地势相对平缓,有一片不大的沙滩,几个黑色的小点正在快速向岸边移动。 “收到。按计划推进。”易华伟低声道。 “霸王花已就位。” 胡慧中的声音紧接著响起:“海湾入口两侧制高点均已控制。狙击手正在建立阵地。” 易华伟的目光移向海湾入口处那些陡峭的岩壁。仔细辨认,隱约能看见两个身影正攀附在岩石上,是凯伦跟吴飞飞。两人的身手比之以前更为灵活,藉助绳索和岩缝,很快就爬到了预定的狙击位置。 “德哥,你那边怎么样?”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旻德平静的声音:“已到达指定位置。视野良好,能覆盖整个海湾和村落东侧。风速三级,湿度適中,適合狙击。” “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开枪。” “明白。” 易华伟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船舱里的姜皓文和曾樺倩。 “信號怎么样?” 曾樺倩戴著耳机,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已截获岛上无线电信號。对方用的是民用频段,加密等级很低,应该是临时採购的设备。目前监测到三个信號源,都在废弃村落范围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通话內容已录音。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继续监听。” 易华伟走到海图桌前,苗嶠伟正站在那里,用红笔在图上標註著各小组的位置。 “苗哥,你觉得怎么样?” 苗嶠伟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凝重:“部署没问题。但…对方太安静了。如果真是国际匪徒,他们应该会安排岗哨。但我们的侦察显示,岛上没有任何警戒人员。” 易华伟点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过於自信,觉得不会有人找到这里;要么…他们在等著我们。” 苗嶠伟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陷阱?” “不排除这种可能。” 易华伟沉吟片刻,按下通讯键:“各小组注意,提高警惕。匪徒可能已经发现我们,做好交火准备。” “飞虎队收到。” “霸王花收到。” 就在这时,卢sir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插进来:“易督察,我要求带人上岛。” 易华伟眉头一皱:“卢sir,我们之前说好的,国际刑警在指挥船上提供情报支持。上岛的事由港岛警队负责。” “那是你安排的,不是我同意的。” 卢sir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我是国际刑警驻港联络官,维克多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的要犯,我有权参与抓捕行动。”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卢sir,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岛上情况不明,贸然上岛只会增加风险。请你待在指挥船上,配合我们的行动。” “易督察——” “这是命令。” 易华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是指挥官,我有权决定谁上岛谁不上岛。卢sir,请你配合。”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卢sir一声冷哼:“好,我配合。” 通讯中断。 苗嶠伟看著易华伟,低声道:“易sir,这个卢sir…会不会出问题?” 易华伟皱了皱眉头:“他不敢。就算他再不满,也不敢在这种时候乱来。毕竟,岛上那些匪徒可不会管他是国际刑警还是港岛警察。” 说著,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岛的西北侧。 飞虎队已经全部登陆,正在向岛屿腹地推进。他们分成三个小组,沿著山坡上的灌木丛隱蔽前进。简伟仁带著突击组走在最前面。 “飞虎队已越过山脊线。” 简伟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即將到达村落背后,目前未发现异常。” “收到。” 易华伟的目光转向海湾入口处。霸王花的队员们也已经就位,她们趴在岩壁上的凹陷处,用偽装网覆盖著身体,与岩石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人。 “霸王花已就位。海湾入口视野良好,隨时可以封锁海面。” “收到。”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但易华伟心里的那丝不安始终没有消散。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有十几个匪徒藏在岛上。 第145章 联合行动(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分钟后,简伟仁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前共发现匪徒七人,三个进了东边的房子,两个进了西边的,还有两个去了那口井的方向,其余人未见。” “霸王花那边有发现吗?”易华伟问。 胡慧中很快回应:“海湾停著两艘快艇,经过改装,马力应该很大,但没有人看守。村落南侧有几个窗户里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具体人数。” 易华伟点点头:“好。各小组准备——按计划行动。” “飞虎队收到。” “霸王花收到。”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频道: “国际刑警小组已登陆。正在向村落推进。” 易华伟脸色骤变:“卢sir?!你说什么?!” 但通讯那头已经没有了回应。 易华伟猛地转身,举起望远镜看向岛的东南侧。只见海湾入口处的岩壁下方,几个灰色的人影正在从一艘橡皮艇上跳下来,然后快速向岛上跑去。 是卢sir和他手下的五名国际刑警! “玛德!” 易华伟狠狠砸了一下舷窗,立刻按下通讯键:“所有小组注意!国际刑警擅自上岛!重复,国际刑警擅自上岛!他们的位置在东南侧海湾入口,正在向村落推进!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行动!” “什么?!” 简伟仁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怒意:“那个王八蛋!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胡慧中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易sir,要不要派人拦截?” 易华伟的大脑飞速运转。 拦截?来不及了。卢sir他们已经开始推进,而且距离村落只有不到五百米。如果现在派人去拦截,反而可能造成更大的混乱。 “不用管他们。” 易华伟咬牙道:“各小组按原计划行动,加快速度。飞虎队,你们那边儘快突入,爭取在匪徒发现国际刑警之前控制局势。” “收到!” 易华伟转向苗嶠伟:“苗哥,准备启动第二套方案。如果匪徒提前发现我们的人,立即转入强攻模式。” 苗嶠伟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下达指令。 易华伟重新举起望远镜,死死盯著岛上那片废弃的村落。 卢sir那六个人正在快速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他们穿著灰色的便装,手持手枪,动作看起来也算熟练,但那是和平常情况相比。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岛屿上,他们的行动简直就是活靶子。 就在卢sir他们快要接近村落边缘的时候,一个穿著迷彩t恤的大汉突然从一栋废弃房子的拐角处走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打了个照面。 然后—— “砰!” 枪声响起。 那个大汉应声倒地,但他倒下之前已经扯著嗓子大喊起来:“敌袭!有警察!” 卢sir开了一枪,打中了那个匪徒。 但这一枪也彻底打乱了所有计划。 “行动!立即行动!” 易华伟对著耳麦大吼。 山坡上,飞虎队突击组从山坡上直衝而下。简伟仁一马当先,手中的mp5喷吐出火舌,將两个刚从房子里衝出来的匪徒压了回去。 “飞虎队突入!交火了!” 简伟仁的声音伴隨著密集的枪声传来。 海湾入口处,霸王花的队员们也迅速行动。几个队员从岩壁上滑下,封锁了通往海湾的所有路径。另几个队员则向村落方向推进,与飞虎队形成夹击之势。 指挥船上,易华伟死死盯著岛上那片区域,耳边是嘈杂的枪声和通讯声。 “东侧房子清除!两个匪徒,一个击毙,一个活捉!” “西侧房子清除!两个匪徒投降!” “井边的两个匪徒试图逃跑,被霸王花拦截!一个被击伤,一个投降!” 战况似乎很顺利。 但易华伟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简sir,报告匪首维克多的位置。”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简伟仁有些凝重的声音:“没有发现维克多。也没有发现金毛虎。我们抓到的六个都是普通成员,击毙的三个里也没有他们俩。” 易华伟的心猛地一沉 “滋~滋滋——”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带著浓重鹰国口音的英语: “港岛警察,你们好啊。” 易华伟身体瞬间绷紧。 “这里有个卢本威的…”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想你们应该认识这个人吧?他说他是国际刑警。呵呵,国际刑警……真是可笑。就这种水平,也配叫警察?” “砰!” “啊——” 通讯频道里,枪响过后,紧接著传来一声惨叫。 易华伟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那个声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一种疯狂的得意:“我给你们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內,准备好一艘加满油的新快艇,否则——” 通讯频道里又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是卢sir悽厉的惨叫。 “这只是开胃菜。三十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快艇,我就先杀这个国际刑警。然后每隔十分钟杀一个,直到杀光为止。” “啪!” 通讯中断。 指挥船上一片寂静。 苗嶠伟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那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他……” “现在说这些没用。” 易华伟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 姜皓文立刻调出岛上最后时刻的监控数据:“匪首维克多,还有金毛虎,加上两个贴身保鏢——一共四个。他们应该在村落最深处的那个房子里,那是一栋两层高的砖石建筑,背靠山坡,只有一个出入口。易守难攻。” 易华伟盯著屏幕上那个建筑的红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简sir,madam,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简伟仁的声音很快传来:“我们已经控制村落大部分区域。抓了六个,击毙了一个。” “德哥击毙一个,madam击毙一个。” 易华伟道:“现在的问题是,剩下的几个匪徒挟持了卢sir他们,躲在村落最深处的房子里。”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简伟仁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怒意:“那个王八蛋…他害得我们所有人给他擦屁股!” 胡慧中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易sir,现在怎么办?强攻的话,人质安全没法保证。那帮匪徒都是亡命徒,一旦逼急了,他们真的会杀人。” 易华伟没有回答,盯著屏幕上那栋建筑,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方案。 强攻?不行。那栋建筑只有一个出入口,匪徒只要堵住门口,就是绝境。而且他们手里有六个人质,就算飞虎队能突破进去,也至少要死几个人质。 谈判?也不行。维克多这种人,根本不会跟你谈。 包围消耗?更不行。三十分钟的期限,根本没时间打持久战。 “易sir。” 苗嶠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要不要上报白sir?” “不用。上报也来不及了。这是现场指挥官的职责。” 易华伟摇了摇头,按下通讯键:“简sir,madam,我亲自上岛。” 简伟仁愣了一下:“什么?你上岛?阿伟,你是现场指挥官——” “现在岛上更需要我。” 易华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那栋建筑外围建立包围圈,但不要靠近。等我到了再说。” 他转身看向苗嶠伟:“苗哥,指挥船交给你。我上岛之后,所有通讯通过你中转。” 苗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明白。易sir,小心。” 易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船舱外走去。 “易sir!”曾樺倩突然叫住他。 易华伟回过头。 曾樺倩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挥了挥拳头:“你小心点啊!” 易华伟笑了笑:“好。” ………… 十分钟后,易华伟站在那栋两层砖石建筑三十米外的一堵残墙后面。 飞虎队和霸王花已经按照他的指令,在建筑周围建立了严密的包围圈。狙击手占据了所有制高点,枪口对准了每一个可能的射击角度。 简伟仁蹲在他身边,低声道:“建筑结构摸清楚了。一楼有三个房间,二楼有两个。匪徒应该在一楼,他们把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只留了正门一个出入口。人质被绑在二楼,我们刚才听到了上面的动静。” 易华伟点点头:“有没有办法从后面突破?” 简伟仁摇摇头:“后面是山坡,全是岩石,根本没法悄无声息地靠近。就算从山坡上索降,也会被他们发现。那帮傢伙很专业,他们把房子后面的窗户也封死了,还在外面掛了一些铃鐺之类的东西,一碰就响。” 易华伟沉吟片刻,然后问:“有扩音器吗?” “有。” “给我。” 易华伟接过扩音器,从残墙后面站起身,朝那栋建筑走去。 “易sir!”简伟仁下意识想拉住他。 易华伟摆摆手,没有回头。 他走到建筑正门前十米处停下,举起扩音器: “维克多,我是现场指挥官。我要跟你谈谈。” 建筑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带著鹰国口音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就是指挥官?看起来比我想像的年轻,你想谈什么?” “谈条件。” 易华伟道:“三十分钟太短了,我的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船送到,我需要更多时间。” “更多时间?” 维克多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给你们更多时间,好让你们布置更多人手来围攻我?” “你可以这么认为。” 易华伟的语气很平静:“但就算用最快的快艇,单程也要四十分钟。三十分钟根本不够。” 建筑里沉默了几秒。 易华伟继续道:“给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內,我把快艇交给你。这期间,你不能伤害任何人质。” “一个小时……” 维克多喃喃道,然后突然笑了起来:“警官,你很会谈判。但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吗?我最討厌別人跟我討价还价。”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三十分钟,一分钟都不能多。现在是……十五点零七分。十五点三十七分,如果我还没看到我的人,我就先杀一个。” 易华伟心一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维克多,你杀了他,你就没有退路了。” “退路?哈哈哈哈~~” 维克多疯狂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还在乎退路?我现在唯一的退路就是杀光你们,然后杀出一条血路!” 顿了顿,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维克多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得意:“对了,你还没见过你们那个国际刑警朋友吧?他现在…嗯,状態不太好。刚才那两枪打在他大腿上,血流得有点多。如果你再跟我討价还价,下一枪就打在他脑袋上。” 易华伟依然保持著平静的语气:“维克多,你这样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死得更快?” 维克多哈哈大笑:“我活了四十年,早就活够了。所以,要么让我们一起离开,要么我跟那些国际刑警一起死,就这么简单。” “好,我现在去安排,不要伤害人质!” 吐出一口浊气,易华伟转身走回残墙后面。 简伟仁迎上来,低声道:“怎么样?” 易华伟摇摇头:“没得谈,他是真的准备同归於尽。” 简伟仁脸色凝重:“那怎么办?”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问:“那栋建筑的墙体结构怎么样?” 简伟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从墙体突破?” 易华伟指了指那栋建筑:“不是从窗户,也不是从门,而是直接从墙上打出一个洞。” 简伟仁眉头皱了起来:“理论上可行。那栋建筑是砖石结构,年代久远,砂浆已经老化。如果用定向爆破,可以在墙上炸出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 “那就行了!” 易华伟点点头:“简sir,我需要一个人在墙体上钻孔,把炸药塞进去。然后等炸药引爆后,趁乱突入。” 简伟仁毫不犹豫:“我去。” “不行。” 对於简伟仁的能力,易华伟持怀疑態度,当即摇摇头:“还是我去吧。” 简伟仁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对上易华伟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小心。” “三十秒,够了。” 易华伟点点头,快速將几个手雷用胶带绑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简易爆炸装置。掂了掂,然后塞进腰间的袋子里,检查了一下手枪和备用弹夹,然后朝简伟仁点点头。 “掩护我。” 简伟仁点点头,对著耳麦低声道:“各小组注意,易sir即將接近目標建筑。所有人做好准备,一旦爆炸发生,立即突入。人质在二楼,优先確保人质安全。”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片回应声。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从残墙后面闪身而出。 他猫著腰,藉助地形和废墟的掩护,快速向那栋建筑靠近。他的动作轻巧而迅速,像是山猫一样无声无息。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易华伟贴在了建筑侧面的墙体上。 墙体是青砖砌成的,年代久远,砖缝里的砂浆已经有些鬆动。易华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开始小心翼翼地撬动砖块。 一块…… 两块…… 三块…… 他撬开了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一个小洞,足够把手伸进去。然后他把那个简易爆炸装置塞进洞里,点燃导火索,迅速后退。 三十秒。 他在心里默默数著。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五秒……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墙体猛地一震,碎砖和灰尘四散飞扬。爆炸的威力比想像中大,墙上被炸开了一个直径半米多的大洞。 几乎在同一瞬间,易华伟从洞口猛扑进去! 建筑里烟雾瀰漫,刺激性气体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易华伟屏住呼吸,眯著眼睛快速扫视四周—— 一楼有三个匪徒! 两个守在正门方向,一个守在楼梯口。爆炸让他们措手不及,此刻正慌乱地四处张望。 易华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抬枪就射! “砰!砰!” 两个守在正门的匪徒应声倒地,一个胸口中弹,一个头部中弹——都是瞬间毙命。 守在楼梯口的那个匪徒终於反应过来,举枪就要射击。但易华伟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身体猛地一矮,躲过射来的子弹,同时右手一甩,手枪再次喷吐出火舌! “砰!” 那个匪徒惨叫一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飞虎队的突击队员们从正门和那个炸开的洞口同时涌入! “二楼!控制二楼!” 简伟仁大吼著,带著几个队员冲向楼梯。 易华伟没有跟著上去。他快步走到那个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匪徒面前,一脚踢开他手边的手枪,然后蹲下身,用枪顶住他的脑袋。 “维克多在哪儿?” 那个匪徒嘴角渗著血,脸上却带著一种诡异的笑容:“老大…老大在二楼……他、他说……要跟你们……一起死……” 易华伟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简sir!小心!可能有炸弹!” 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来吧!一起死吧!” 是维克多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枪声从二楼传来,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怒吼声。 易华伟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楼上冲!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二楼,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维克多站在房间中央,一手勒著卢sir的脖子,一手举著一个手榴弹,手指扣著保险环。眼睛血红,脸上带著疯狂的狞笑。 金毛虎倒在墙角,胸口有一个弹孔,已经没了呼吸,应该是刚才那阵枪声的结果。 五个国际刑警被绑在房间另一侧的柱子上,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其中两个身上有血跡,但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几个飞虎队队员站在门口,枪口对准维克多,却不敢开枪,因为他手里的手榴弹隨时可能引爆。 “別过来!” 维克多疯狂地吼著:“谁过来我就拉环!大家一起死!” 简伟仁站在最前面,额头上渗出汗珠:“维克多,冷静!你弟弟已经死了,你再杀人也救不了他!” “闭嘴!” 维克多狂吼一声,手指紧紧扣著保险环:“我弟弟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他手中的手榴弹微微颤抖,保险环隨时可能被拉开。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维克多。” 维克多猛地转头,看见易华伟从飞虎队队员身后走出来。 易华伟看著他:“你弟弟死了,你很伤心。我理解。” “你理解?”维克多疯狂地笑著,“你怎么可能理解?你有弟弟吗?你知道眼睁睁看著亲人死去是什么感觉吗?” 易华伟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道:“我没有弟弟。但我有一个妹妹。如果她死了,我也会疯的。” 维克多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易华伟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超出了人类极限,三米的距离,仿佛瞬间跨越,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维克多握著炸弹的手腕! “咔擦!” 一声脆响,维克多的手腕被硬生生扭断! 手榴弹脱手落下,易华伟左手一抄,在半空中稳稳接住,同时右手一记肘击砸在维克多的太阳穴上! 维克多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卢sir踉蹌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易华伟,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整个二楼鸦雀无声。 “其实,我没有妹妹!” 易华伟耸了耸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榴弹,见保险环还好好地在上面,便隨手把手榴弹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阿南:“收好。” 转过身,易华伟目光扫过那些被绑在柱子上的国际刑警,最后落在卢sir身上,淡淡道: “卢sir,回头写报告的时候记得把今天的事写清楚。你是怎么不听指挥、擅自上岛的,又是怎么落入陷阱、被人挟持的。不用夸大,也不用隱瞒,如实写就行。” 卢sir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 易华伟没有再看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 下午四点半,大鸦洲。 战斗已经结束。包括金毛虎在內的十三个匪徒击毙四人,活捉九人(维克多只是被打晕过去)。国际刑警六人全部获救,除卢sir大腿中弹外,其余五人只受了些皮外伤。 海面上,水警的巡逻艇正在来回巡航。几艘快艇陆续靠岸,把伤员和俘虏运上船。 胡慧中走到易华伟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 易华伟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 胡慧中看著易华伟,忍不住问道: “阿伟,刚才那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就是抢炸弹那一下。” 胡慧中比划了一下:“三米的距离,你的手怎么伸得那么快?我感觉就像是瞬移一样。” 易华伟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练的唄。你不是知道吗,我以前练过武术。” 胡慧中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阿伟,你骗不了我,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有的速度。” 易华伟沉默了一秒,然后耸耸肩:“也许我就是不正常呢?” “行吧,你不说就算了。” 胡慧中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朝不远处正在被抬上担架的卢sir努了努嘴:“今天的行动本来很顺利,都怪那个自以为是的傢伙。”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上扬:“他以后应该会老实点了。” “那可不一定。” 胡慧中摇摇头:“这种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过今天的事,至少能让他消停一阵子。” 这时,简伟仁从另一边走过来,脸上带著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 “阿伟,刚才真是太解气了!你没看见卢sir那个表情,简直比吃了屎还难看。哈哈哈!” 易华伟笑了笑:“简sir,你这话说的……人家好歹是国际刑警。” “国际刑警怎么了?” 简伟仁撇撇嘴:“国际刑警就可以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国际刑警就可以给咱们添乱?今天要不是你,那六个人全得死在那儿。到时候,国际刑警那边怪罪下来,背锅的还是咱们港岛警队。” 易华伟点点头,没有反驳。 胡慧中在旁边幽幽道:“简sir,你今天好像特別高兴?” “那当然!” 简伟仁一拍大腿,指了指自己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淤青:“看见他挨了两枪,我这心里总算平衡了。” 易华伟和胡慧中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 易华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收队吧,回去还得写报告呢。今天这事,够我们写好几天的。” 第146章 宿醉 清晨。 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红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嗒嗒”地走著。 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痒痒的。 意识渐渐甦醒,易华伟感觉脑袋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太阳穴上轻轻敲打。 昨晚上三个部门的人轮番过来敬酒,易华伟来者不拒,喝了整整六瓶鹿茸酒。那玩意儿后劲大得离谱,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喝完就倒了。即便是易华伟这变態的身体素质也感觉有些吃不消。 “辣椒,別闹,我再睡一会儿。” 鼻尖传来阵阵痒意,易华伟以为是小辣椒在跟自己玩闹,习惯性地伸手抱住那温热的身子,揽入自己怀里。 入手的感觉不对。 小辣椒是那种<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到有些夸张的身材,抱起来软绵绵的,像抱著一团棉花。安妮则是纤细型的,腰肢盈盈一握。但怀里这个…介於两者之间,身材匀称,曲线玲瓏,但绝对不是小辣椒或者安妮那种感觉。 也不是綺梦,香味不对…… 易华伟的脑子还在宿醉的混沌中挣扎,但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意识到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睛。 怀中那人也在这时睁开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不过一公分。 曾樺倩? 易华伟愣住了。 曾樺倩也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啊——!” 曾樺倩尖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往后缩,一把拉过被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惊恐地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被这声尖叫彻底震醒了。坐起身,揉了揉还在发痛的太阳穴,低头看了看,衣服还在,顿时鬆了口气。 抬起头,看著被子里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蚕蛹”,有些无语地指了指她露在外面的作战裤: “你叫什么?你衣服不也穿著呢吗?” 曾樺倩愣了一下,打开被子看了看。 確实,衣服完整地穿在身上,连扣子都没解开一颗。 曾樺倩眨眨眼睛,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尷尬,然后是更多的尷尬。 “那、那我叫什么……” 她小声嘟囔著,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易华伟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揉著太阳穴问道:“行了,我问你,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这是哪?” 曾樺倩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眨眨眼睛,一脸茫然:“这不是你家吗?” “我家?” 易华伟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再次確认后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家啊。” 说完,忙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等適应了光线,易华伟看清了窗外熟悉的景象。 尖沙咀? 易华伟放下心来,转身看著床上那团“蚕蛹”,语气有些无奈:“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曾樺倩从被子里钻出来,蓬鬆的短髮乱糟糟的,她挠挠头,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昨晚……昨晚你喝醉了,我们都喝醉了。散场的时候,你趴在桌上睡著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几个商量著送你回去,但都不知道你家在哪儿。然后…然后我就拿你的手机,打你通讯本里的电话。想找你家里人问地址。” “第一个是个女的接的,声音很好听,问我是谁,我说是你同事,你喝醉了,想送您回家。她说她不在港岛,让你自己找个地方醒酒。然后就掛了。” 易华伟嘴角抽了抽。应该是安妮,她刚去新加坡出差了,昨晚估计正在睡觉,被电话吵醒肯定没好气。 “然后呢?” “第二个电话没打通。” 曾樺倩挠挠头:“第三个也是个女人,说话很客气,问我在哪儿,说过来接。我以为是你家人,就报了地址。然后没过多久,就来了个女的,开著一辆车,把我俩一起接走了。” “女的?什么样的女的?” “很漂亮。” 曾樺倩认真回忆:“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七出头,长头髮,大眼睛,长得特別好看。穿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的长裤,干练得很…” 易华伟摸了摸鼻子:“她是不是叫陈港生?” “对对对,她说她叫陈港生。” 曾樺倩一拍脑袋:“然后她就把我们带这儿来了。我扶你上楼,你太重了,我差点被你压趴下。陈小姐帮我一起把你扶进房间,扔床上。然后……” 她顿了顿,脸色又红了起来。 “然后怎么了?” “然后陈小姐说,让我先休息一下,她去给你煮醒酒汤。我说不用了,我这就走。她说这么晚了不好打车,让我先坐著等一会儿。我就坐在客厅里等,等著等著……” 曾樺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怎么睡这里来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嘛!” 曾樺倩急了,俏脸涨得通红:“我本来就想眯一会儿的,谁知道一睁眼天都亮了,还、还睡在你旁边…我昨晚上明明是睡在沙发上的!” 说到最后,曾樺倩声音又小了下去,低著头,不敢看易华伟。 易华伟摇摇头,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半。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两人同时一僵。 “易先生?” 门外传来陈港生的声音,温柔中带著一丝笑意:“早餐做好了,您起来了吗?” 易华伟看了看床上的曾樺倩,又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朝门口道:“起来了,稍等。”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好的,您慢慢收拾。早餐在餐厅,我先去忙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易华伟鬆了口气,转过头,对上曾樺倩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完了完了完了,” 曾樺倩捂著脸:“陈小姐肯定以为我们那个什么了…我没脸见人了……”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行了,別演了。人家又没说什么,你自己心虚什么?” “可是她肯定会想歪的啊!” 曾樺倩从指缝里露出眼睛:“一个女孩子,从你房间里出来,头髮乱糟糟的……换谁都会想歪吧!” 易华伟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你还点头!” 曾樺倩急了:“你快想办法啊!” 易华伟摊摊手:“我能想什么办法?实话实说唄。你送我回来,在客厅睡著了,陈小姐把你抱我床上了——就这么简单。” “不对!她怎么会把我抱你床上?” 曾樺倩突然回过神,猛地瞪大眼睛:“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刚从广州过来不久……她肯定也误会了。” 易华伟嘆了口气,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掛著几件衬衫和西裤,都是他的尺寸。 陈港生做事很细心,早就把他的衣服都备了一份在这里。 挑了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易华伟转过身看著曾樺倩:“我要换衣服了,你要不要迴避一下?” 曾樺倩愣了一下,然后“嗖”地钻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蚕蛹。 她本来是想闭眼,但好奇心这东西,就像猫爪子,挠得人心痒痒,她轻轻地拉下被子,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易华伟背对著她,解开衬衫的扣子。肩胛骨隨著动作微微耸动,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地延伸下去,隱没在裤腰里。 曾樺倩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一直以为易华伟是那种瘦削型的。 因为易华伟穿著制服的时候看起来斯斯文文,清清爽爽,一米七五的个子在队里並不算扎眼。可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副完全出乎意料的身材。 肩宽,腰窄。 背部肌肉呈完美的倒三角分布,每一束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却又带著浑然天成的力量感。当他抬手去拿掛在衣柜里的另一件衬衫时,背阔肌舒展开来,那种充满爆发力的线条让曾樺倩想起猎豹。 “咕隆~” 她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嗯?” 易华伟转过身来。 曾樺倩呼吸一滯。 胸肌、腹肌、人鱼线…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不过分夸张,却又清晰分明,像是被雕塑家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好看吗?” 曾樺倩猛然回神,正对上易华伟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嗖”地一下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被窝里又黑又闷,曾樺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脸烫得能煎鸡蛋。 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出来吧,不闷吗?”易华伟的声音隔著被子传来,带著点笑意。 曾樺倩死撑著不动。 “行了,我穿好了。” 闻言,曾樺倩把被子往下拉了一厘米,露出一只眼睛。易华伟確实已经穿好了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又是那副斯文模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 易华伟笑了笑,隨手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扔进脏衣篮里。然后起身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对著镜子看了看。 宿醉的痕跡还在,眼睛有些红,但整体还行。 走出洗手间,看著床上那团蚕蛹:“行了,出来吧。一起去吃早餐。” 蚕蛹动了动,露出两只眼睛:“我…我不去了…我就待在这儿……” 蚕蛹动了动,露出两只眼睛:“我…我不去了…我就待在这儿……” “你饿不饿?” “饿……” “那不就结了。” 易华伟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曾樺倩“啊”了一声,蜷缩在床上,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起来吧。” 易华伟伸出手:“放心,她不会笑话你的。” 曾樺倩犹豫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又用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髮,一脸生无可恋。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 易华伟打量了她一眼,笑道:“还行,挺可爱的。” 曾樺倩抬起头,瞪著他:“易sir,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笑话我?” “都有。” “你——!” 易华伟笑著摆摆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曾樺倩拍了拍胸口,深呼吸,感觉脸颊不那么滚烫了,才走了出去。 …………… 客厅比曾樺倩想像的大。 这间公寓目测有七十多平,装修简洁但不失品位。米白色的墙壁,深棕色的实木地板,几件简约的现代家具。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可以看见远处的大海。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皮蛋瘦肉粥、油条、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陈港生亭亭玉立地站在餐桌旁,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面是深蓝色的休閒裤,腰间繫著一条浅灰色的围裙。一头长髮隨意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半年过去,陈港生身上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整个人更加光鲜亮丽,就连气质都变得优雅大方了。 看见两人出来,陈港生微微一笑,目光在曾樺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 “易先生,曾小姐,早。早餐刚做好,趁热吃。” 曾樺倩的脸又红了,低著头不敢看她,蚊子哼哼般“嗯”了一声。 易华伟倒是坦然,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港生,昨晚麻烦你了。” 陈港生笑了笑,在旁边坐下:“不麻烦。曾小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楼下收租,就顺路去接了。曾小姐,昨晚上休息得还好吧?” “嗯!” 曾樺倩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忍著笑,朝陈港生点点头:“你想得周到,不过下次可以直接叫醒我。” “叫了。” 陈港生眨眨眼睛,一脸无辜:“但您怎么叫都不醒。” 易华伟:“……” 曾樺倩“噗”地一声,差点把粥喷出来。她连忙捂住嘴,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易华伟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喝粥。 陈港生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粥,又给易华伟夹了一根油条:“易先生,您昨晚喝了多少?我好像从没见过您这样。” “六瓶。” 易华伟嘆了口气:“鹿茸酒,后劲大。” 陈港生微微睁大眼睛:“六瓶?那种酒劲很大的,一般人半瓶就倒,您喝这么多,不会有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身体扛得住。” 看著一脸关切的陈港生,易华伟耸了耸肩:“但扛得住不代表不会醉,下次再也不喝那玩意儿了。” 曾樺倩在旁边小声嘀咕:“昨晚您可是来者不拒,谁敬都喝……” 易华伟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昨晚谁起鬨让霸王花过来敬酒的?” 曾樺倩缩了缩脖子,继续埋头喝粥。 陈港生看著两人,抿了抿唇,端起茶壶给易华伟倒了杯茶,又给曾樺倩倒了一杯,语气温柔: “曾小姐,您別介意。易先生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他挺感谢您昨晚送他回来的。” 曾樺倩抬起头,看了看陈港生,又看了看易华伟,小声道:“不对…昨晚是大家一起送易sir的,只不过最后就剩我一个人了。” “哦?”陈港生挑了挑眉。 “散场的时候,飞虎队的人要先回去,霸王花的madam们也要回营地,我们海域组的其他人,有的要送女朋友,有的要回家陪老婆……最后就剩我一个人,想著不能把易sir扔在那儿,就……” 易华伟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温和。这姑娘,平时看著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行了,別解释了。” 易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总之谢谢你。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曾樺倩抬起头,眨眨眼睛:“真的?” “真的。” “那……那今天的任务呢?” 易华伟笑了笑:“今天的任务就是写报告,我一个人写就行。” “谢谢易sir!” 曾樺倩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吃完早餐,易华伟放下碗筷,看向曾樺倩:“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你先去洗把脸,整理一下。” 曾樺倩脸红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第147章 芽子 作者江六丑最新作品《港综之翻手为云》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把曾樺倩送到楼下,易华伟看著她上了楼,才驱车往尖沙咀方向开。 曾樺倩下车的时候,脸还是红的,低著头说了声“易sir再见”,就一溜烟跑进了楼道,连头都没敢回。 易华伟摇摇头,失笑。 这种事,解释不清,越描越黑。乾脆不解释,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八点四十分,易华伟把车停在附近停车场,步行进入水警总部。 “易sir早!” “易sir早上好!” 一路上,遇到的警员都主动打招呼,態度比昨天恭敬了许多。易华伟一一回应,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三楼。 电梯缓缓上升。易华伟靠在电梯壁上,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脑袋还有点沉。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易华伟走出去,沿著走廊朝a组办公室走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经过白威办公室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阿伟?正好,进来一下。” 白威站在门口,朝他招招手。 “yes,sir!” 易华伟愣了一下,转身走进办公室。 “坐。” 白威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易华伟依言坐下,看著白威。 白威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看著易华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昨晚睡得怎么样?” 易华伟苦笑了一下:“还行,就是今早起来脑袋还有点疼。” 白威哈哈大笑:“你小子可以啊!一个人喝了六瓶,那玩意儿后劲大得很,一般人一瓶就倒。你喝了六瓶还能爬起来上班,厉害!” 易华伟耸了耸肩:“下次再也不喝了。” 白威笑著摇摇头,然后正色道:“好了,说正事。昨天那场行动,李sir非常满意。今天打电话过来,特意点名表扬了你。” 易华伟笑了笑:“谢谢大sir肯定。不过昨天那场行动,不是我一人的功劳。飞虎队、霸王花、海域组的兄弟们,都出了大力。” “我知道。该表扬的都会表扬。但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你,功劳自然也要算你一份。” 白威摆了摆手,然后道:“还有一件事。国际刑警那边,今天一早派人过来了,说是要找你了解昨天的情况。”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动:“了解情况?卢sir那边的事?” 白威点点头:“对。国际刑警驻港联络处的人,对那个卢sir很不满。今天来的那个,是总部直接派来的,据说级別不低。” 易华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找我了解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 白威摇摇头:“但估计跟卢sir不听命令、私自上岛的事有关。你昨天在现场,情况最清楚。他们找你了解,也正常。” 顿了顿,看著易华伟:“一会儿你见到他们的人,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不用替那个卢sir遮掩,也不用故意夸大。实话实说就行。” 易华伟点点头:“明白。” 点点头,白威忽然道:“阿伟,你对那个卢sir怎么看?” 易华伟愣了一下,斟酌著道:“专业能力应该还是有的,不然也当不上联络官。但……太自负,听不进別人的意见。昨天我明確要求所有人不得擅自上岛,他偏要上,结果被人活捉。”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上岛?” “想立功吧。国际刑警的人,在港岛办案,如果能在我们之前找到匪徒的踪跡,传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事。他大概是想抢个头功。” 白威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人,能力是有,但心术不正。总想著出风头,抢功劳,结果把自己和同事都搭进去了。” 他看著易华伟:“阿伟,你记住,当警察,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心性。能力再强,心性不行,早晚出事。那个卢sir,就是最好的例子。” 易华伟正色道:“我记住了,白sir。” 白威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去吧。国际刑警的人在二楼会议室等你。记住,实话实说,不用顾忌什么。” “yes,sir!” 易华伟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 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著。 易华伟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清脆悦耳。 易华伟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摆著几把椅子。靠窗的位置站著一个女人,正背对著他,看著窗外的海景。 听见门响,那女人转过身来。 易华伟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人,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国际刑警制服,制服熨得笔挺,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线。胸前的扣子被撑得有些紧绷,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一头短髮利落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但让易华伟顿住脚步的,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瓜子脸,大眼睛,高挺的鼻樑,<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红唇——和小辣椒至少有八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小辣椒是那种嫵媚的、勾人的美,眼角眉梢都带著风情。而眼前这个女人,同样的五官,却透著一股英气,眉宇间带著几分凌厉,一看就是那种做事干练的角色。 易华伟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那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易督察?” 那女人先开口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请坐。” 易华伟点点头,走到会议桌边,在她对面坐下。 那女人也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著易华伟,自我介绍道:“我叫邱小芽,国际刑警总部派来的,负责调查昨天的事。” 芽子? 易华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邱警官。” 邱小芽微微一笑,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芽子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还是叫你madam吧。” 看著芽子肩膀上的肩章,易华伟心里微微一动:“你想了解什么?” “隨便你好了。” 邱小芽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看著他。 那目光,又来了。 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打量一个感兴趣的对象。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皱,自己確实认识她很久了,可她认识自己?? “易督察,” 邱小芽开口了,声音依旧客气:“昨天的事,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易华伟收敛心神,点点头:“可以。你想知道哪些细节?” 邱小芽翻开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抬起头看著他:“所有细节。从你们接到任务开始,到行动结束为止。包括你对卢……对我们那位同事的看法。” 易华伟注意到,说到“我们那位同事”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易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讲述。讲得很详细, 没有任何隱瞒,也没有任何夸张,只是如实陈述。 邱小芽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目光一直停留在易华伟脸上,隨著他的讲述,那目光里的意味似乎更深了一些。 “……然后,我的人把卢sir救下来,行动结束。” 易华伟讲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邱小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很清楚的讲述。” 合上本子,她看著易华伟,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易督察,你今年多大?” 易华伟愣了一下:“二十五。” 邱小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二十五岁,督察,指挥飞虎队和霸王花联合作战……你挺厉害的。” 易华伟笑了笑:“还是比不上madam,年纪轻轻就成了icpo二级警监。” 邱小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们港岛警察,都这么直接的吗?” 易华伟耸了耸肩:“实事求是而已。” 邱小芽看著他,那目光又来了。 “易督察,” 邱小芽忽然道:“关於卢…关於我们那位同事的事,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易华伟点点头:“你说。” 邱小芽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昨天的行动,我们那位同事確实犯了错误。不听命令,私自上岛,导致行动暴露,还连累同事受伤……这些事,我们会內部处理。” 她顿了顿,看著易华伟,眼神里带著一丝请求:“但是,易督察,我希望你能理解,这种事,传出去对我们国际刑警的声誉影响很大。所以…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请你,在对外的时候,稍微……”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易华伟笑了。 “madam,昨天的事,现场至少有三十多个人看见了。飞虎队、霸王花、海域行动组、水警总区……三十多双眼睛,三十多张嘴,我还没有这个权力给他们下达封口令,你应该去找总警司。” 邱小芽脸色微微一变。 易华伟继续道:“而且,我的报告今天就会交上去。报告里,我如实写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包括卢sir不听命令,包括他私自上岛,包括他被匪徒活捉。” 邱小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易华伟看著她,语气放缓了一些:“madam,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国际刑警。我理解你想维护组织声誉的心情。但是,卢sir犯了错,这是事实。如果因为怕影响声誉,就把事实掩盖起来,那下次呢?下次再有人犯同样的错误,再连累同事受伤,甚至牺牲,怎么办?” 邱小芽沉默了。 易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道:“至於媒体,你放心,我不会主动去找记者。但昨天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飞虎队、霸王花、海域组、水警总区,三十多个人,三十多张嘴。记者真想挖,迟早能挖出来。” “你说得对。” 邱小芽嘆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道:“易督察,你知道吗?我来之前,总部的人告诉我,你是个很厉害的警察。西九龙枪神,一个人制服六个持械悍匪,狮子山双尸案四十八小时破案……这些我都听说过。” 看著易华伟,邱小芽嘴角微微上扬:“但我没想到,你还这么…固执。” 易华伟笑了笑:“不是固执,是原则。” 邱小芽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好吧,原则。那我也跟你说实话。卢sir的事,总部那边已经基本定性了。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替他隱瞒,而是想確认一下,你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 易华伟挑了挑眉:“额外的想法?” 邱小芽点点头:“比如,借这件事,跟国际刑警討价还价,或者,趁机出风头。” 易华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madam,我在港岛警队干了三年,破过的案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想出风头,我早就出了。至於跟国际刑警討价还价——我一个水警跟国际刑警好像不搭界?我並没有任何想加入icpo的打算。” “好。” 听出易华伟语气中带著的那一丝不屑,邱小芽眉头一挑,站起身,伸出手:“易督察,谢谢你配合。昨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卢那边,我们会处理。至於你的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不用顾忌什么。” 易华伟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但握起来却很有力度。 “好。” 易华伟点头笑了笑:“那就这样。” 邱小芽鬆开手,却没有急著收回,而是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问道:“易督察,你有空吗?” 易华伟愣了一下:“什么?” 邱小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没什么,以后有机会请你喝茶,感谢你今天的配合。” 易华伟看著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邱小芽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她好像认识他很久了。 “好。” 易华伟点点头:“有机会再说。” 邱小芽笑了笑,收回手,转身收拾桌上的文件。 易华伟看著她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madam,我们之前…见过吗?” 邱小芽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易华伟看著她那笑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浓了。 第一次见面? 那她为什么看他那种眼神? 邱小芽收拾好文件,转过身,朝他点点头:“易督察,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她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易华伟,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对了,易督察,听说你女朋友很漂亮啊。” 易华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邱小芽已经推门出去了。 …………… 回到a组办公室,几个人已经到齐了。 看见易华伟进来,眾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易sir早!” “易sir回来了?” “易sir,听说国际刑警的人找你?什么事啊?” 易华伟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包。 “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昨天的情况。” 麦长卿凑过来,一脸八卦:“易sir,听说昨晚你喝醉了,是阿倩送你回去的?”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麦长卿嘿嘿笑了两声:“昨晚散场的时候,我看见了。阿倩扶著你上的车。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后来就没你们消息了。” 麦长卿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俩……” 易华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以为什么?以为我跟她有什么?” 麦长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梁錚在旁边“嗤”了一声:“麦哥,你那张嘴,迟早惹祸。” 林国兵摇摇头,继续擦他那双作战靴。 苗嶠伟走过来,递给易华伟一份文件:“易sir,这是今天的任务清单。白sir说,让咱们今天把昨天的报告写完,然后休整一天。” 易华伟接过文件,翻了翻,点点头:“好。大家先把报告写了,写完之后,今天可以早点下班。” 几个人顿时欢呼起来。 第148章 姐妹 夕阳西斜。 浅水湾。 易华伟把车停在別墅门口,推门进去。 “先生回来了?” 莲姐迎了上来,接过易华伟手中外套,脸上带著一丝笑容:“太太在客厅呢,有客人来了。” “客人?” 易华伟有些好奇。小辣椒平时不太把朋友带回家,除非是特別熟的。 “是的,” 莲姐笑著点点头:“是个很漂亮的小姐,跟太太长得可像了。我刚看见的时候还以为太太有个双胞胎姐妹呢。” “哦?是吗?” 易华伟心中一动,换了拖鞋,穿过走廊,朝客厅走去。 还没到客厅,目光已经落在沙发上那两个人身上。 小辣椒坐在沙发左侧,穿著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正对著对面的女人说著什么。 而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著另一个人。 邱小芽? 此刻的邱小芽和白天见到的那个干练女警官完全不同。 黑色的紧身短裙紧紧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若隱若现的沟壑。裙摆比小辣椒的裙子更短,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著放在沙发前。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让她的小腿显得更加修长。 头髮应该是重新打理过,几缕髮丝垂在额前,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更加立体。五官和小辣椒至少有八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小辣椒是嫵媚的、勾人的美,那邱小芽就是性感的、凌厉的美。眼角眉梢都带著一股英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红裙如火,一个黑裙似夜。同样的绝色,不同的风情。 就像是镜子里的两个影像,却又各自带著截然不同的气质。 “阿伟,你回来了!” 小辣椒走到易华伟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挽住他的胳膊:“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邱小芽也站了起来,看著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妹夫,我们又见面了。” 小辣椒看看易华伟,又看看邱小芽,眨了眨眼睛:“你们……认识?” “认识,” 邱小芽笑著点点头,“今天刚认识的,妹夫今天可是把我狠狠教育了一顿。” 小辣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易华伟:“阿伟?” “別听她瞎说,虽然她不是我直属领导,但按级別,我还得称呼她一声madam,怎么敢教训她?” 易华伟耸了耸肩,目光扫过两人,有些好奇地看著小辣椒:“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表姐?” 小辣椒笑著解释道:“芽子姐是我大姨的女儿,就是我表姐啦。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的,后来大姨一家去了鹰国,就很少见面了。前年本来要回来的,那时候不是说要介绍给你认识嘛。结果她临时有事,没回成。没想到,这一拖就拖了两年。” “哦,她就是前年圣诞放你鸽子的那个表姐?你不是说再也不理她了吗?” 易华伟终於明白,白天邱小芽看他那种奇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哪有,只是一时气话嘛。……要你多嘴!” 小辣椒捂著易华伟的嘴,转头有些心虚朝芽子笑了笑,隨即拉著易华伟在沙发上坐下,伸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易华伟反手握住她小手,在她腰间挠了两下。 两人顿时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看著旁若无人的这对小情侣,邱小芽也不气恼,坐回了原来的位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笑看著两人打闹。 黑色短裙因为姿势的关係又往上缩了一点,露出更多白皙的大腿,邱小芽却完全不在意,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了,別闹了,表姐还在呢。对了,阿伟…” 小辣椒被挠得喘不过气,连忙求饶,靠在他肩上,等气息喘匀后才想起表姐还在,有些不好意思: “我表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明天你陪我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易华伟嘴角抽了抽:“逛街?” “对啊,” 邱小芽嘴角带著笑意:“我很久没回来了,总得有人带我转转吧?妹夫,你不会不乐意吧?” 说“妹夫”两个字的时候,邱小芽特意加重了语气,眼里那种促狭的意味更浓了。 易华伟看了看小辣椒,又看了看邱小芽,嘆了口气:“行,只要明天没有突发状况,我就陪你们去逛街。” 小辣椒满意地笑了,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老公最好了。” 两人又是一阵腻歪。 邱小芽撇了撇嘴,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目光在这间宽敞的客厅里缓缓扫过。 真皮沙发,实木茶几,墙上掛著的几幅字画一看就不是凡品,角落里那架三角钢琴更是价值不菲。这栋別墅,光是这间客厅,就比她租的那套公寓整个还大。 收回目光,邱小芽看向依偎在易华伟怀中的小辣椒,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没见,表妹变了很多。小时候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这般明艷动人。一身红裙勾勒出玲瓏的曲线,精致的妆容,举手投足间那股从容优雅的气质不是能装出来的。 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邱小芽认得小辣椒身上的那条红裙,是香奈儿当季的新款,她也想买,但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捨得。手腕上那块表是百达翡丽,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目测至少两克拉…… 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表妹家里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 小时候,邱家也住彩虹邨,和乐家就隔了两栋楼。那时候两家条件都差不多,住的都是二十多平的邨屋,挤得转不开身。邱父在一家洋行做文员,母亲在工厂流水线上做工。姨妈家也差不多,姨父是巴士司机,姨妈在工厂上班。 那时候她和表妹感情最好,两个人年纪相仿,又长得像,走在大街上常被人认作双胞胎。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后来邱父因为工作调动,全家移民去了鹰国。走的那天,表妹哭得稀里哗啦,拉著她的手说“芽子姐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过几年就能再见。 谁知道这一別,就是十年。 十年间,两家只是逢年过节通个电话,偶尔写封信,渐渐地联繫就少了。只知道表妹长大后当了记者,在一家电视台跑新闻。姨父姨妈还在彩虹邨住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邱小芽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回来,表妹居然住进了浅水湾的別墅。 记者能有多少钱? 邱小芽在鹰国读了警校,进了国际刑警,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见过各种各样的生活。她知道港岛的记者什么行情。刚入行的一两千块,干个三五年能到三四千,就算不错了。攒一辈子,也攒不出这栋別墅的一个零头。 可眼前这个表妹,不仅住进了浅水湾的千万別墅,还成了一家报社的老板。 邱小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红酒在舌尖化开,醇厚绵长。这酒是波尔多的名庄,一瓶至少要两三千。 邱小芽的目光移到易华伟身上。 她查过易华伟的资料,那漂亮的履歷让邱小芽感觉有些不真实。 二十五岁,从警三年不到,从一名普通警员晋升为见习督察,三年间破过数十桩大案要案,还闯出个西九龙枪神的绰號。 今天白天在会议室里,听易华伟讲述昨天的事,那时候她心里只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年轻,沉稳,有能力。但这样的人在警队里虽然不多见,却也不是很稀罕。 可现在,坐在这个奢华的客厅里,看著被自己表妹挽著胳膊的易华伟,邱小芽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简单。 表妹是怎么从一个实习记者变成报社老板的? 表妹家是怎么从三十平的邨屋搬进这栋浅水湾別墅的? 还有这个男人,一个从警三年多的督察,就算再能破案,工资能有多少?一个月几千块顶天了。就算有奖金,也不可能支撑这样的生活。 她知道易华伟的身世。父母早亡,在彩虹邨长大,和表妹是青梅竹马。从履歷上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基层警员,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升上来。 但普通的基层警员,能破那么多大案,能住这样的別墅? “芽子姐,你在想什么呢?” 小辣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邱小芽回过神,看著表妹那张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脸,心中突然浮出一个念头,目光扫过易华伟,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异样,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你命好啊。” 邱小芽放下酒杯,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十年没见,你从彩虹邨搬到了浅水湾,从实习记者变成了报社老板,还找了这么个……优秀的男朋友。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替你高兴啊。” 她说“优秀”两个字的时候,目光特意在易华伟身上多停了两秒。 易华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邱小芽那双眼睛。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辣椒倒是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笑嘻嘻地说:“那当然,我眼光可是很好的。” 说著,又往易华伟身上靠了靠。 邱小芽嘴角微微上扬,忽然问道:“对了惠贞,你那个报社,是什么时候买的?我记得前年你还在电视台当实习记者吧?怎么突然就有钱买报社了?” “前年年底买的。” 小辣椒眨了眨眼睛,很自然地回答道:“那时候运气好,买彩票中了一千多万。然后去濠江玩了几趟,又贏了一笔。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四千万吧。正好那家报社经营不善要转让,我就盘下来了。” 邱小芽挑了挑眉:“买彩票中一千多万?濠江贏了两三千万?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確实好。” 小辣椒眉眼弯弯,看了易华伟一眼:“不过最大的运气不是中彩票,是找了个好男朋友。” 邱小芽目光再次落在易华伟身上。 易华伟笑著点点头:“我最大的运气也是找了个好女朋友。” “姨妈呢?怎么没有看见他们?” 邱小芽突然感觉有些反胃,忙收起好奇心,换了个话题:“他们现在住哪儿?身体还好吗?” “他们啊……” 小辣椒嘆了口气,但眼里带著笑意:“在这边住了没几天就搬出去了。说是住不惯大房子,嫌太冷清。现在住在海景花园,我给他们买了套房子,楼下就是商铺。哦,就是之前阿伟给他们盘了间杂货店,让他们有点事做,省得整天閒得发慌。” 邱小芽心里又是一动。 海景花园,虽然不是浅水湾这样的豪宅区,但也是中高档的住宅区了。一套房子至少也要近百万,再加上一间商铺…… “对了,芽子姐,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小辣椒问道。 邱小芽笑道:“我现在常驻港岛。” “真的?太好了!” 小辣椒顿时兴奋不已:“那这几天我让阿伟带你到处转转,港岛好多地方你肯定都不记得了。” 邱小芽笑了笑,目光转向易华伟:“妹夫,愿意陪我转吗?” 易华伟耸了耸肩:“明天不是说了陪你们逛街吗?后天要是没事,也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邱小芽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忽然问道:“妹夫,你今天在会议室里说,我们那位同事犯了错,要如实写报告。如果换成你手下的人犯了同样的错,你会怎么处理?”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按规矩处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易华伟瞥了她一眼,眉头一挑。 自己手下要是有姓卢那样的,皮都得脱两层。 邱小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道:“那如果犯错的人是我表妹呢?” 小辣椒愣了一下,然后掐了易华伟一把:“对啊阿伟,如果是我犯错,你会怎么处理?”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犯什么错?” “比如…比如我开车超速被抓了?” “那是交警的事,不归我管。” “那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我犯了跟你那个卢sir一样的错呢?” 易华伟想了想:“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比他聪明。” 小辣椒“噗嗤”一声笑了,在易华伟脸上亲了一下:“老公真会说话。” 邱小芽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妹夫,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邱小芽问,小辣椒答。问这些年的经歷,问乐爸乐妈的身体,问港岛这些年的变化。 易华伟大部分时间只是听著,偶尔插一两句。 但邱小芽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七点半的时候,莲姐过来叫吃饭。 饭是家常便饭。 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虾仁炒蛋,还有一锅老火靚汤。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小辣椒问起邱小芽这些年在英国的生活,邱小芽说起她这些年的经歷。大学毕业后考入国际刑警,先在总部做情报分析,后来调到一线,参与过几起跨国案件的侦办。这次是第一次被派到港岛出差,没想到就碰上了表妹。 “芽子姐,你在国际刑警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小辣椒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道。 邱小芽笑了笑:“还好吧。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我们有规矩,不能贸然行动。这次那个卢sir,就是坏了规矩,才出的事。” 说到卢sir,她看了易华伟一眼。 易华伟低头吃饭,没说话。 “那个卢sir,会怎么处理?” 小辣椒有些好奇。 邱小芽想了想:“应该会被调回总部,然后降职处分吧。” “那他真活该。” 小辣椒撇撇嘴:“谁让他不听阿伟的话。” 邱小芽笑了笑,没有接话。 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三个人聊得很开心。 ………… 夜深了。 邱小芽穿著丝质睡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海景。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艘渔船,亮著灯,缓缓移动。更远处,是港岛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和表妹一起挤在邨屋里,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著外面的世界。那时候她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住上大房子,能过上好的生活。 现在,表妹实现了。 而她呢? 她在国际刑警干了五年,住的是租来的公寓,开的是二手车,存款刚够付首付。虽然不算差,但跟表妹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邱小芽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倒不是嫉妒,只是有些感慨。 命运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 隔壁房间。 易华伟靠在床头,小辣椒趴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圈。 “阿伟,你觉得我表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易华伟想了想:“还行吧。挺能干的,也挺聪明的。” 小辣椒抬起头,看著他:“那你觉得她好看吗?” 易华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拐著弯说自己漂亮?” “我才没有。” 小辣椒撇撇嘴,但眼睛却盯著他,等他回答。 易华伟捏了捏她的脸:“好看。但没你好看。” 小辣椒的脸红了红,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油嘴滑舌。” 易华伟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小辣椒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道:“阿伟,我表姐这次回来,我挺高兴的。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今天一看见她,那些小时候的记忆一下子就回来了。” 易华伟点点头:“嗯。” “但是……” 小辣椒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这次回来,不是那么简单。”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动:“怎么说?” “我也说不清楚。” 小辣椒摇摇头,靠在他怀里:“就是直觉。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易华伟笑了:“你想多了。国际刑警也是警察,习惯了观察人,看谁都那样。” “是吗?” 小辣椒抬起头,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丝疑惑。 易华伟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是。別想那么多,早点睡。” 小辣椒眨眨眼睛,最终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合上了眼睛。 易华伟看著天花板,目光若有所思。 邱小芽这次回来,真的只是为了调查卢sir的事? 《城市猎人》?时间好像对不上。 但也说不准,这世界的时间线有些混乱。 摇了摇头,易华伟不再费那个脑筋。 反正只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別说海豹突击队,就算兰博来了,自己也能按著他捶。 第149章 城市猎人 清晨五点半,易华伟准时睁开眼睛。 窗帘透进微弱的光,房间里还暗著。小辣椒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头长髮散落在枕头上,像黑色的绸缎。 易华伟轻轻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小辣椒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换好运动服,易华伟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 穿过走廊,客房门关著,里面没什么动静。 易华伟下了楼,推开別墅后门,沿著海边的小路开始慢跑。 海风吹来,带著淡淡的咸味。天色渐亮,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正缓缓升起,染红了半边天。 易华伟沿著海边跑了五公里,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做力量训练。伏地挺身、引体向上、深蹲、核心训练……一套动作下来,浑身大汗淋漓。 七点整,易华伟结束锻炼,慢慢跑回別墅。 冲了个凉,换上乾净的衣服,易华伟下楼的时候,莲姐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先生早,茶已经泡好了,就放在茶几上……您早上想吃什么?” 莲姐笑著打招呼:“太太和那位邱小姐还没起呢。” “辛苦了,你看著弄就行。” 易华伟笑著应了一声,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看起来。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小辣椒穿著一条淡粉色的睡裙走下来,睡眼惺忪,头髮还有些乱。看见易华伟,她揉著眼睛走过来,往他怀里一靠,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老公早……” 易华伟搂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了。” 小辣椒在他怀里蹭了蹭。 易华伟笑了:“那你先去洗漱,换身衣服,准备吃早餐。” “嗯……” 小辣椒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动,而是靠在他怀里又待了一会儿,才依依不捨地鬆开,上楼去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小辣椒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间繫著一条白色的细腰带。头髮披散著,戴著一个珍珠发卡,耳垂上坠著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旁边的邱小芽穿著件白色无袖连衣裙,紧身的腰部勾勒出玲瓏的曲线,领口处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腰间繫著一条浅金色的细链,裙摆比小辣椒那条稍短一些,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性感。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晕,眼睛还有些迷濛。 不得不说,这女人刚睡醒的样子,有种慵懒的性感。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柔可人,一个明艷动人,同样的绝色,不同的风情。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阿伟,你笑什么?” 小辣椒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看见美女心情好,所以笑啊。” 易华伟笑了笑:“还是两个美女。” 小辣椒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油嘴滑舌。” “早啊,妹夫。” 邱小芽打了个哈欠,走到沙发前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看著易华伟:“你起得真早。” 易华伟点点头:“习惯了。” 邱小芽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笑了笑:“锻炼去了?难怪身材那么好。”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邱小芽也不在意,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落地窗外的海景上,感慨道:“真漂亮。每天醒来就能看见这样的风景,真是一种享受。” “芽子姐你要是喜欢,可以多住几天。” 小辣椒笑道:“反正你这次回来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儿住著唄。” 邱小芽笑了笑:“不用了,我那边还有工作。” “工作可以请假嘛。” 邱小芽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先生,太太…早餐好了!” 这时,莲姐过来叫吃早餐。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早餐挺丰盛,皮蛋瘦肉粥、油条、煎蛋、小菜,还有新蒸的虾饺和烧卖。 “莲姐的手艺真好。” 邱小芽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赞道:“比我住的那家酒店的早餐好吃多了。” 莲姐在旁边笑著道:“邱小姐喜欢就好。” “表姐,你今天想逛哪儿?” 小辣椒给邱小芽夹了一个虾饺。 邱小芽想了想:“好久没回来了,隨便逛逛吧。中环那边应该变化挺大的。” “那就去中环。” 小辣椒拍板:“下午可以去铜锣湾那边看看,那边新开了几个商场。” “好。” 邱小芽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易华伟。 易华伟低著头喝粥,没说话。 …………… 九点半,三个人出门。 易华伟开车,载著两个女人往中环方向驶去。 …………… 九点半,三个人出门。 易华伟开车,载著两个女人往中环方向驶去。 小辣椒和邱小芽坐在后座,嘰嘰喳喳地聊著天。从小时候的糗事到这些年的经歷,从港岛的变化到英国的生活,聊得不亦乐乎。 易华伟专注地开著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就像一对姐妹花。同样的精致五官,同样的好身材,只是气质不同,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来。 十点整,车停在置地广场门口。 这是中环最高档的购物中心之一,云集了各种国际大牌。门口人来人往,穿著光鲜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 “哇,这里变化真大。” 邱小芽下车后看著眼前这栋现代化的建筑,有些感慨:“我记得小时候这里还是老楼,现在都成这样了。” “走吧,进去看看。” 小辣椒挽起她的胳膊,朝里面走去。 易华伟跟在后面,当一个合格的拎包人。 置地广场里面宽敞明亮,装修豪华。各种奢侈品店铺鳞次櫛比,从香奈儿、爱马仕到卡地亚、蒂芙尼,应有尽有。 小辣椒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带著邱小芽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家香奈儿的新款很不错,我前几天刚来看过。这家爱马仕要排队,不过我认识里面的经理,可以直接进去……” 邱小芽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店铺的橱窗,心里默默算著那些標价后面的零。 一个包两三万,一件衣服一两万,一双鞋七八千……这些对她来说是需要犹豫很久才能下手的价位,但在表妹眼里,好像只是隨手就能买的东西。 “芽子姐,你看这件怎么样?” 小辣椒拿起一件米色的风衣,在邱小芽身上比划了一下。 邱小芽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八千八百港幣。 “还行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挺適合你的。” 小辣椒把风衣递给她:“去试试。” 邱小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走进试衣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小辣椒眼睛一亮。 那件风衣剪裁合体,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米色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优雅。 “好看!买了!” 小辣椒二话不说,掏出信用卡递给店员。 “辣椒,不用……” 邱小芽想阻止,但小辣椒已经刷完了卡。 “没事,我送你的。” 小辣椒笑著把购物袋塞进易华伟手里:“咱们姐妹这么多年没见,送你件衣服怎么了?” 邱小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接下来两个小时,小辣椒带著邱小芽逛了七八家店,买了五六套衣服,两双鞋,还有一个卡地亚的首饰盒。 邱小芽粗略算了算,这一上午花掉的,至少是她半年的工资,忍不住道: “辣椒,差不多了…別再买了,够了。” “够什么够?这才刚开始呢。” 小辣椒挽著她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朝下一家店走去:“走,去看看珠宝,蒂芙尼新出了一款项炼,我觉得特別適合你。” 邱小芽被她拖著走,回头看了易华伟一眼。 易华伟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 中午,三个人在鏞记吃了午饭。烧鹅、叉烧、清蒸石斑、蒜蓉蒸扇贝……满满一桌子菜。 小辣椒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给邱小芽夹菜:“表姐你多吃点,这个烧鹅是鏞记的招牌,你在鹰国肯定吃不到。” 邱小芽笑了笑,低头吃菜。 易华伟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著聊。 “嘟嘟嘟~~” 一顿饭吃到一点多,小辣椒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小辣椒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餵?…什么?……怎么会这样?…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掛断电话,小辣椒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易华伟眉头一皱。 “报社那边出了点事。” 小辣椒嘆了口气:“有个记者采写的稿子出了问题,对方要告我们誹谤。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严重吗?” “还好,就是有点麻烦,我得亲自去一趟。” 小辣椒转向邱小芽,脸上带著歉意:“芽子姐,对不起啊,下午不能陪你了,让阿伟带你逛好不好?” 邱小芽笑著点点头:“没事,你去忙你的,公事要紧。” “阿伟。” 小辣椒看向易华伟:“你带表姐好好逛逛,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易华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 小辣椒站起身,在易华伟脸上亲了一下,又抱了抱邱小芽,然后匆匆离开了。 易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邱小芽。 “妹夫,下午打算带我去哪儿逛?” 易华伟眉头一挑,放下茶杯:“你想去哪儿?” 邱小芽想了想:“隨便走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咖啡,聊聊天。” 易华伟点点头:“好。” ………… 云咸街,咖啡馆。 下午两点多,店里没什么人。易华伟和邱小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过来,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 咖啡端上来之后,邱小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著易华伟。 “妹夫,谢谢你今天特意抽出时间陪我逛街。” 易华伟笑了笑:“你是辣椒表姐,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好!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我就不说两家话了。” 邱小芽看著他,忽然问道:“你不好奇我想找你说什么吗?” 易华伟放下杯子,淡淡道:“你不是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咖啡吗?” 邱小芽嘴角微微上扬:“你心里清楚,我不是那个意思。” 易华伟看著她:“那你想聊什么?” 邱小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我这次来港岛,除了调查卢sir的事,还有另一个任务。” 易华伟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我们国际刑警收到情报。” 邱小芽的声音压低了:“有一伙国际悍匪,计划打劫一艘邮轮。”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动:“邮轮?” “富贵丸號。” 邱小芽看著他:“你应该听说过吧?” 果然来了! 易华伟揉了揉鼻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富贵丸號,港岛最大的豪华邮轮,定期往返於港岛和日本之间。船上全是富豪名流,赌场、餐厅、夜总会一应俱全,据说一趟航程的消费,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情报可靠吗?” “情报来源是我们在美国的一个线人。” 邱小芽道:“他提供的信息,到目前为止一直很准確。根据他的情报,这伙悍匪计划在下一次航程中动手。他们会在公海上控制整艘船,洗劫船上的所有乘客和赌场。”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邱小芽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请求:“我想请你帮忙。” 易华伟摇摇头,正色道:“madam,我只是港岛警察。在公海上,我没有执法权。” “我知道。” 邱小芽点点头:“所以我不是以国际刑警的身份请求你。我是以…惠贞表姐的身份请求你。” 易华伟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邱小芽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批悍匪很专业,装备精良,而且心狠手辣。国际刑警在港岛的联络处人手不够,而且……出了卢sir那档子事,总部那边对港岛这边的能力有些怀疑,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 顿了顿,看著易华伟:“你是我见过最合適的。能力足够,背景乾净,而且…你是我表妹的男朋友,总不会坑我吧?” 易华伟失笑:“你这是打感情牌?” “是啊。” 邱小芽点点头,一脸坦然:“我承认,我就是打感情牌。我调查过你的资料……你的能力,我信得过。” 易华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事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內。我也知道,让你以私人身份参与这种行动,风险很大。但是……” 邱小芽咬了咬嘴唇,继续道:“如果那帮悍匪真的动手,富贵丸號上至少有两百名乘客。两百条人命,其中不少是港岛人。你忍心看著他们死在公海上?” 易华伟放下杯子,看著她:“你確定情报可靠?” “情报来源说,他们会在三天后的航程动手。” 邱小芽说,“富贵丸號后天下午从港岛出发,前往日本,我们有两天时间准备。”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我去打个电话。” ………… 咖啡馆的角落里有一部公用电话。 易华伟投幣,拨通了白威办公室的电话。 “餵?” 白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白sir,是我。” “阿伟?” 白威有些意外:“你今天不是放假陪女朋友逛街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环顾四周,易华伟压低声音,把邱小芽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国际刑警的情报,说有一伙悍匪计划打劫富贵丸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情报可靠吗?” “邱警官说,情报来源之前一直很准確。但她也不能百分百確定。”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白威开口了,声音沉稳: “阿伟,我问你,你信不信那个邱警官?” 易华伟想了想:“信不信的,她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富贵丸號如果真的出事,后果太严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 白威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她想让我以私人身份帮忙。” 易华伟道:“但公海上我没有执法权,这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这样,我给你放几天假。” 白威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后天开始,到下周一。这几天你想去哪儿,想干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明白吗?”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明白。” “至於情报的事,” 白威顿了顿:“你让那个邱警官把详细情报整理一份,通过正式渠道发过来。我们会评估风险,然后决定要不要採取行动。但那是官方的事,跟你没关係。你只是一个休假的警察,懂吗?” “懂。” “行了,就这样。玩得开心点。” 白威掛断了电话。 易华伟放下听筒,在电话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座位。 邱小芽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期待。 “怎么样?” 易华伟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白sir说,让我放几天假。” “真的?!”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 易华伟看著她,淡淡道:“休假期间,我只是一个普通市民。普通市民陪朋友的朋友喝咖啡,聊聊天,很正常。至於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之后的事。” 邱小芽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妹夫,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易华伟摇摇头:“別高兴太早。我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先给我说说那帮悍匪的详细情报。” 第150章 富贵丸 二十五日,下午两点。 中环码头是港岛最繁忙的客运码头之一,平日里渔船、渡轮、货船往来不绝,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艘船上。 富贵丸號。 这艘排水量超过三万吨的豪华邮轮静静停泊在码头的深水泊位,白色的船身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船体长达两百多米,从上到下共有十二层甲板,流线型的设计让它看起来不像一艘船,倒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白色宫殿。 码头上人头攒动。 送行的人群挤满了整个候船大厅,有的人挥舞著手帕,有的人踮起脚尖朝船上张望,还有的人举著相机对著这艘巨轮猛拍。 三条舷梯从二层甲板延伸下来,將船与岸连接在一起。舷梯两侧站著穿著白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服务生,面带微笑,不停地向登船的客人鞠躬致意。 登船的客人形形色色。 有穿著笔挺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商人;有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有带著孩子的年轻夫妇;还有一些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去寻欢作乐的富家子弟。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穿著暴露、浓妆艷抹的女人。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穿著制服的水手推著行李车从人群中挤过,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最上面还放著一个鸟笼,里面一只鸚鵡正在扑腾著翅膀,嘎嘎乱叫。 候船大厅的广播里,不断重复著中粤英三种语言的提示: “各位旅客,富贵丸號即將启航,请尚未登船的旅客儘快通过舷梯登船。本次航程预计歷时五天四夜,途经冲绳、长崎等地。祝您旅途愉快……” 两点三十分。 富贵丸號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黑烟,舷梯开始缓缓收起。 “呜——” 一声浑厚的汽笛响起,震得码头上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舷梯完全收起,舱门关闭。 “呜——” 又是一声汽笛,富贵丸號开始缓缓离开码头。船身与码头之间的水面越来越宽。码头上的人影渐渐变小,那些挥舞的手臂也渐渐模糊。 ………… 如果说从外面看富贵丸號像一座白色的宫殿,那走进去之后,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奢华”。 主大堂位於三层甲板中央,是一个挑高四层、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大厅。地面铺著来自义大利的大理石,白色的石面上嵌著金色的纹路,光可鑑人。穹顶上悬掛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足足有上千颗水晶,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大堂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中矗立著一座真人高的金色雕塑——一个展翅欲飞的胜利女神。水从女神脚下的岩石中涌出,顺著台阶层层流下。 大堂四周是各种店铺。 左手边是卡地亚的专卖店;右手边是爱马仕。再往前走,是香奈儿、迪奥、古驰……几乎能想到的所有奢侈品牌,这里都能找到。 富贵丸號的客房从六层一直延伸到十层甲板,共有八百多间。最普通的標准间也有二十多平米,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至於那些豪华套房,更是奢侈得令人咋舌。 …………… 七层,722房。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面积约有五十平米。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景。房间里布置得很讲究,实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是几幅印象派的画作。臥室和客厅分开,洗手间里甚至还有一个按摩浴缸。 易华伟站在窗边,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港岛轮廓。 “妹夫,过来搭把手。” 邱小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华伟转过身,看见邱小芽已经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平放在床上,正蹲在地上鼓捣著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红黑相间的紧身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裙身紧紧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材,腰肢纤细,<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挺翘,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下方是裹著黑色丝袜的修长双腿。 此刻弯著腰,那曲线更是惊心动魄。 易华伟移开目光,低头一看,虽然早就知道邱小芽带了很多东西上来,可嘴角还是不自禁地抽了抽。 行李箱里,满满当当地塞著各种武器装备。 最上面是两把格洛克17,旁边並排放著六个弹夹,手枪下面是一把摺叠起来的mp5k衝锋鎗,枪身短小精悍,適合近战。 再往下,是六个圆滚滚的手雷,旁边是两枚烟雾弹,一枚闪光弹。还有几包c4炸药,旁边放著电子引爆器。最下面一层是各种零碎:军用匕首、战术手电、夜视仪、对讲机、急救包…… “你这是要打仗?” 邱小芽闻言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有备无患嘛。那帮悍匪如果真来,肯定不是拿著小刀来的,我得保证火力能压制他们。” 说著,她拿起手枪,熟练地退下弹夹检查了一下,然后又“咔嚓”一声装回去,动作行云流水。 “你这些东西,是怎么带上船的?” 易华伟有些好奇。 “国际刑警在港岛有自己的人脉。昨天我托人把这些东西提前送上了船,藏在指定的地方。刚才去拿的时候,没人发现。” 邱小芽把两个弹夹装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抬起头看著易华伟。 “你用过格洛克吗?” “我的配枪就是格洛克。” 易华伟笑了笑,拿起手枪在手心掂了掂,然后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 看著他那熟练得近乎本能的动作,邱小芽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西九龙枪神,果然名不虚传。” 易华伟放下枪,目光再次扫过箱子里的武器,明知故问道: “你確定那帮悍匪会来?” “不確定。” 邱小芽嘆了口气,在旁边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情报只说他们计划在这一次航程中动手。但具体是什么时间,怎么动手,一概不知。也有可能他们临时改变计划,不来了。所以这次行动其实就是在赌。赌他们会来,赌我们能提前发现他们,赌我们能在他们动手之前控制局面。”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万一赌输了呢?” “那船上这两百多人,包括你和我,就得看命了。” 邱小芽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易华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弯腰帮她一起整理那些武器。 两人把枪械和弹药分门別类放好,最后,邱小芽把那几个手雷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这个暂时用不上,希望一直用不上。” 她盖上箱子,拉好拉链,然后把箱子推进床底,看了看手錶:“还有几个小时才到公海。他们就算要动手,应该也会等到晚上。” 易华伟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先熟悉一下船上的环境。富贵丸號太大了,八层甲板,几百个房间,如果不熟悉地形,打起来会很被动。” 邱小芽转过身,看著易华伟:“等会儿我们去甲板上转转。泳池那边应该人多,可以顺便观察一下有没有可疑人物。” 说著,邱小芽忽然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探索诸天无限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接下来我要换衣服了。你…要不要迴避一下?”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哎,你还真走啊?我现在可是你女朋友!” 邱小芽在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笑意。 易华伟没理她,径直走出臥室,顺手带上了门。 话说回来,邱小芽確实跟小辣椒不太一样。在外人面前,小辣椒是那种娇憨的性格,有时候会撒娇,但从来不会这样故意撩拨人。而邱小芽……她像是知道自己有魅力,而且不介意用这种魅力达到目的。 正想著,臥室的门开了。 邱小芽走了出来。 易华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邱小芽换了一身红色紧身泳装,紧身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线。领口开得不算太低,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裙摆到膝盖上方三寸,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黑色腰带,显得腰肢更加纤细。 一头大波浪被隨意地拨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五官和修长的脖颈。白皙的肌肤在黑色泳装的映衬下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能掐出水来。 她赤著脚走出来,脚趾涂著红色的指甲油,踩著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朝易华伟走来。 “怎么样?” 邱小芽在易华伟面前站定,转了个圈:“好看吗?” 易华伟点点头:“好看。” “就这?” 邱小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妹夫,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我这一身,换成別的男人,早就眼睛都直了。” 易华伟笑了笑:“可能看习惯了?” “你在占我便宜?” 邱小芽眨了眨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转身走到门口,拿起掛在衣架上的一个白色大浴巾,披在身上,遮住了那惹火的身材。然后回过头看著易华伟: “你不换泳装吗?”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臥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出去等著,我马上换。” 易华伟没理她,直接进了臥室,关上了门。 邱小芽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一下。 ………… 一分钟后,易华伟出来了。 他也换了一身泳装,准確地说,是一条黑色的泳裤。 邱小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定住了。 肩宽,腰窄。 胸肌结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腹肌线条分明,人鱼线从两侧向下延伸,隱没在泳裤边缘。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不过分夸张,却又充满力量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邱小芽见过的男人不少,毕竟基地里男警也不少,但身材这么好的,真没见过。 尤其是那八块腹肌,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她的目光顺著那些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最后落在泳裤的位置,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抬起头,对上易华伟似笑非笑的眼睛。 “好看吗?”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看。你这身材练得真不错。辣椒那丫头,真是好福气。” 邱小芽大大方方地承认,目光再次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难怪出来的时候表妹要我替她看著你,別让你被別的女人勾走了。不过现在看你这身材,我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表妹这么紧张了。” “……” 易华伟抓住她的手指,轻轻拨开,走到架子旁拿起一条浴巾披在肩上: “走吧,去甲板上看看。” …………… 泳池位於七层甲板中部,是一个长约三十米、宽约十五米的不规则形状泳池。池水碧蓝清澈,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泳池四周是一圈白色的躺椅,躺椅上铺著柔软的毛巾,旁边撑著大大的遮阳伞。 此刻正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泳池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戏水,有的在游泳,有的在打水球,还有的只是泡在水里享受阳光。 易华伟和邱小芽刚出现在泳池边,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准確地说,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邱小芽走在前面,红色比基尼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白色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反而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精致的五官,自信的步伐,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情。 而易华伟跟在她身后,那身精壮的身材同样引人注目。八块腹肌,人鱼线,结实的手臂,小麦色的肌肤……还有那略显夸张的突起。 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性感撩人,一个阳刚硬朗,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泳池边的男人们,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邱小芽身上,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易华伟,眼神里带著几分羡慕,几分嫉妒。 那些女人则正好相反,目光在易华伟身上流连忘返,有的甚至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然后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著什么。 “哇,那个男的身材好好啊……” “是啊是啊,你看他的腹肌,我的天……” “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吧?也好漂亮……” “两个人好配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易华伟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不太习惯成为这种焦点。 但邱小芽显然习惯了,若无其事地走到泳池边,找了个空著的躺椅,把浴巾铺在椅子上,然后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目光扫过那些盯著她看的男人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几个男人立刻移开了目光,但也有几个胆子大的,依然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易华伟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然后看著远处的海景。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邱小芽侧过头,看著他: “怎么,不习惯被人盯著看?” 易华伟没转头:“还行。” 邱小芽笑了笑,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阳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下頜线条硬朗。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正看著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伟。” “嗯?” 易华伟转过头,看著她。 邱小芽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道:“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那帮悍匪真的来,怕我们在船上孤立无援,怕…死。” 易华伟笑了:“怕有用吗?” 邱小芽愣了一下。 易华伟转过头,继续看著远处的海景。 “该来的总会来。怕,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做好准备,等他们来的时候,让他们知道,这艘船上不是只有肥羊。” 邱小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更有意思。 第151章 孟波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海风吹来,带著淡淡的咸味。远处是湛蓝的海面,一望无际,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 很舒服。 当然,易华伟也没忘记正事,已经將附近几名目標的容貌记下。 “想什么呢?” 邱小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易华伟转过头,看见她侧过身,一只手撑著脑袋正看著他,淡淡回道: “观察。” “发现什么了?” “有几个可疑的,但不確定。” “慢慢来,不急,他们要动手也得到了公海。” 顿了顿,邱小芽忽然笑了:“不过,你可別光顾著观察,忘了你是陪我来的。现在,我是你女朋友,记得吗?” 易华伟看著她:“所以呢?” “所以——” 邱小芽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帮我抹防晒油。” 说著,邱小芽已经翻过身,趴在躺椅上,把背后对著他。 阳光照在她光洁的背上,皮肤白皙细腻,线条流畅优美,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易华伟坐起身,看著她。 邱小芽侧过头,嘴角上扬: “怎么了?男朋友帮女朋友抹防晒油,不是很正常吗?” 易华伟耸了耸肩,起身拿起那瓶防晒油挤了一些在手上,搓了搓,然后把手放在她肩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皮肤很滑,很细腻,带著阳光的温度。 易华伟的手从她肩膀开始,缓缓向下,把防晒油均匀地抹开。肩膀,肩胛骨,脊椎两侧,腰际…… 邱小芽的身材跟小辣椒相差无几,因为经常锻炼的原因,肌肉更为紧实,也更有弹性。 邱小芽趴在躺椅上,闭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懒洋洋道: “手法不错嘛,经常给辣椒抹?” “嗯。” 易华伟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她腰际继续向下,沿著脊椎的曲线,一直抹到腰窝。那两处浅浅的凹陷,正好適合大拇指按下去。 邱小芽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易华伟抬头看向她。 “別停啊。” 邱小芽的声音从躺椅上传来,闷闷的,带著一丝笑意。 易华伟摇摇头,手从腰窝继续向下,一直抹到大腿处,然后停住。 “下面你自己抹。” 易华伟把防晒油放在她手边,重新躺回自己的躺椅上。 邱小芽翻过身,坐起来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害羞了?” 易华伟瞥了她一眼:“不是害羞,尺度太大不好。” “尺度大?” 邱小芽眨眨眼睛,笑了。 她拿起防晒油,自己往腿上抹。动作很慢,很仔细,从脚踝开始,缓缓向上,小腿,膝盖,大腿…… 旁边几个男人的目光又被吸引过来。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道:“你故意的吧?” 邱小芽抬起头,一脸无辜:“故意什么?” 易华伟摇摇头,懒得拆穿她。 邱小芽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抹完防晒油,重新躺下,侧过身看著他。 “对了,问你个问题。” “说。” “你和辣椒在一起多久了?” 易华伟想了想:“从穿开襠裤就认识了,算起来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 邱小芽有些惊讶:“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三年前。” “三年前……” 邱小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道:“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 邱小芽笑了:“没什么,就是好奇。我表妹那人我了解,眼光高得很。能让她死心塌地的男人,肯定不一般。” 易华伟没说话。 邱小芽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 易华伟挑了挑眉:“什么感觉?” 邱小芽眨眨眼睛:“其实在来港岛之前,我就听说过你。” 易华伟有些意外:“听说过我?” “嗯。” 邱小芽点点头,“西九龙枪神,金库事件、油王夫妇事件,狮子山案……这些事,在国际刑警那边也传过。当时我还想,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这么厉害。然后那天在会议室见到你,我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你跟我想像的不一样。” 易华伟笑了:“想像中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凶神恶煞的那种吧。一脸横肉,满身杀气,一看就是狠角色。结果你……” 邱小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斯斯文文的,长得还挺好看。要不是知道你的那些战绩,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呢。” 易华伟失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邱小芽认真道:“说实话,你这样的男人,很少见。长得好看,身材好,能力强,还会哄人开心,辣椒那丫头,真是捡到宝了。”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问道:“那你呢?你这么优秀,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吧?” “追求者?有是有。但……” 邱小芽耸了耸肩:“没遇到合適的。” “眼光太高?” “可能是吧。” 邱小芽躺回躺椅上,看著天空,幽幽道,“我在国际刑警干了五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好人,坏人,有钱人,有权的,帅的,聪明的……但能让我心动的,一个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著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你呢?如果当年你没遇到辣椒,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易华伟想了想,然后认真道:“我不知道。感情这种事说不清楚的,遇到对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邱小芽抿了抿唇,轻轻笑了笑。 “你说得对。” 她转回头,重新看著天空,不再说话。 易华伟也躺下来,端过一旁的果汁抿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感受著阳光和海风。 ………… 孟波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是踩了狗屎。 不对,是踩了一整条街的狗屎。 从早上开始就没一件事顺过——追清子追丟了,回家被七个美女追杀,惠香误会他跟那些女人有一腿,一怒之下跟那个什么大脚板上船度蜜月…呸,两人婚都没结,度个鬼的蜜月!! 也不知道惠香发的什么疯,明明是那些美…臭娘们想杀自己,她却还以为自己在泡妞。 他孟波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吗? 好吧,他確实是。 但这次他真的是冤枉的啊! “惠香——!” 被船员丟出去的孟波趴在码头栏杆上,看著那艘白色巨轮缓缓离岸,欲哭无泪。 “不行,我得上去。” 孟波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堆正准备装船的补给箱上。 十分钟后。 一个巨大的麻袋混在补给箱中间,被吊车晃晃悠悠地吊起来,朝富贵丸號的甲板运去。 麻袋里,孟波蜷缩成一团,热得满头大汗,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別被发现,千万別被发现…… 海量诸天无限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吊臂缓缓移动,麻袋越过船舷,朝下层甲板降去。 “停——!” 一声大喊。 孟波心里“咯噔”一下。 可能是易华伟这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剧情有些偏离轨道了。 吊车停了。麻袋悬在半空,离甲板还有两三米。 “这袋是什么?怎么这么重?” 一个船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不知道,可能是厨房的食材吧。” 另一个声音说道。 “食材?你见过这么大的食材?打开看看。” 孟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麻袋的袋口被解开,光线刺进来。孟波眯著眼睛,正对上一张目瞪口呆的脸。 “这……这是什么?!” “嗨~” 孟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那船员挥了挥手。 “你——!” 船员还没反应过来,孟波已经从麻袋里窜出来,一把推开他,落在甲板上,撒腿就跑。 “站住!有人偷渡!” “抓住他!” 几个船员立刻追了上去。 孟波在甲板上狂奔,左拐右拐,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 “让开让开让开——!” 他撞翻了一个端著托盘的服务生,托盘里的香檳飞起来,落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一个穿比基尼的女人头上。 “啊——!” 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孟波头也不敢回,继续跑。 前面是楼梯。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刚到拐角,迎面撞上另一个船员。 “哎哟!” 两人撞在一起,滚成一团。孟波率先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追的人越来越多了。 “站住!” “別跑!” “通知保安!” 孟波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娘。他不就是上个船嘛,至於吗?他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他只是来找惠香的! 前面是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 孟波衝上去,推开一扇门,阳光刺得他眼睛一眯。 泳池。躺椅。比基尼美女。 好多比基尼美女! 孟波的眼睛亮了一下,脚下慢了一瞬。 “站住!” 身后的喊声让他回过神,他连忙继续跑,从泳池边衝过去,溅起一路水花。 “啊——!” “神经病啊!” “我的果汁!” 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孟波衝到甲板边缘,往下看了看。下面一层甲板,离这里大概三四米高。 他咬了咬牙,翻身跳了下去。 “砰!” 落在下层甲板上,膝盖震得生疼。孟波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前面是一排巨大的烟囱。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脚步声嘈杂,夹杂著对讲机的呼叫。 孟波看了看那烟囱,又看了看身后,一咬牙,抓住烟囱上的扶梯,开始往上爬。 他爬得很快,手脚並用,像只灵活的猴子。 爬到一半,低头一看,那些船员已经追到烟囱下面,仰著头看他。 “下来!” “你跑不掉的!” 孟波朝他们做了个鬼脸,继续往上爬。 终於爬到烟囱顶端。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蹲著。 孟波喘著粗气,蹲在平台上,往下看。那些船员仰著头,指指点点,但没有人爬上来。 “呼……呼……总算甩掉了……” 孟波擦了擦汗,刚鬆了一口气——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突然响起,就在他屁股底下! “呼……呼……总算甩掉了……” 孟波擦了擦汗,刚鬆了一口气——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突然响起,就在他屁股底下! 那声音巨大无比,像是有一千只狮子同时在耳边咆哮。孟波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整个人差点从烟囱上掉下去。 “啊——!!!” 孟波捂著耳朵,张大嘴巴,脸都扭曲了。 汽笛持续了整整十几秒才停。 孟波耳鸣眼花,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他摇摇晃晃地蹲在平台上,眼前全是星星。 “我…我…我的耳朵……” 孟波揉了揉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太清了,只听见一片嗡嗡嗡的迴响。 就在这时,那群船员居然搬来了梯子,正准备爬上来! “我靠!” 孟波顾不上耳朵还疼,连忙站起来,四处张望。 烟囱另一边,有一根缆绳垂下去,一直通到下面一层甲板。他跳起来抓住那根缆绳,“嗖”地滑了下去。 “砰!” 落在甲板上,又是一个踉蹌。 孟波爬起来就跑,头也不回。 身后,那些船员还在烟囱那边嚷嚷,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孟波一路狂奔,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直接衝进了电梯间。 “呼……呼……总算……总算甩掉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上升。 孟波擦了擦脸上的汗,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乘客。 “叮——” 电梯停了。门打开。 孟波走出去,迎面是一群穿著光鲜的男女,正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经过。 他鬆了口气,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挑高四层,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中央还有个金色雕塑和喷泉。四周全是奢侈品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孟波站在那儿,环顾四周,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多美女。 到处都是穿著漂亮衣服的美女。 他的目光从一个女人身上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副色眯眯的表情又回来了。 “惠香?惠香在哪儿呢?” 好在还能记住自己此行的目的,孟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但眼睛更多是往那些穿著清凉的女人身上瞟。 “嗯,那边那个不错……哎呀,这个更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 孟波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但那人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惠香?” 他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摇摇头,孟波继续往前走。 管他呢,反正已经上船了,慢慢找唄。 先把这艘船摸清楚再说。 孟波吹著口哨,大摇大摆地朝赌场方向走去,完全没注意到,远处一个穿著红色比基尼的女人正挽著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 那女人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个穿著皱巴巴衬衫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没什么。” 邱小芽收回目光,笑了笑:“好像看见个熟人,可能是看错了。” 易华伟眼角一挑,瞥了她一眼,装? 第152章 再见童可人 晚上八点,富贵丸號驶入公海。 夜色如墨,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富贵丸號的灯火在这片黑暗中显得格外璀璨,像一颗漂浮在海上的明珠。 易华伟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著一颗扣子。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看起来既隨意又瀟洒。 邱小芽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袭黑色的曳地晚礼服。 礼服是露背的设计,一条细细的金炼横过光滑的背部,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裙摆从<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开始层层叠叠地垂下。脖子上戴著一条钻石项炼,耳垂上坠著同款的钻石耳坠,隨著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几缕髮丝垂在额前,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更加立体。嘴唇涂著深红色的口红,眼线微微上挑,整个人看起来既高贵又性感,像是从时尚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两人走进赌厅的那一刻,周围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富贵丸號的赌厅位於六层甲板中央,是整个邮轮最奢华的地方之一。 穹顶上悬掛著七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盏都有上千颗水晶,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赌厅被分成几个区域。正中央是轮盘赌的区域,周围围满了赌客,有的紧张地盯著轮盘,有的一脸懊恼,有的则欢呼雀跃。 左边是二十一点的区域,十几张赌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前都坐著五六个人。荷官们手法嫻熟地发牌,赌客们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一脸紧张,有的则故作轻鬆。 右边是百家乐的区域,同样摆著十几张赌桌。相比二十一点的区域,这里的氛围更加安静,赌客们大多是中年人,穿著讲究,神情沉稳,偶尔才会低声交谈几句。 赌厅里人声鼎沸,但並不嘈杂。 穿著制服的服务生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里装著免费的香檳、威士忌和各种小食。穿著兔子装的女侍应站在赌桌旁,隨时准备为赌客兑换筹码。 邱小芽挽著易华伟的胳膊,身体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但实际上,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人群。 “发现什么了吗?”易华伟低声问道。 “还没有。” 邱小芽摇了摇头:“不过不急,如果他们要动手,这里会是最佳地点。” 易华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一张百家乐赌桌前,停了下来。 这张赌桌周围围了十几个人,但气氛有些特別,所有人都在看庄家,而不是看牌。 易华伟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庄家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看著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髮胶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五官俊朗,眉眼间带著一种慵懒的笑意。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捏著一张扑克牌,轻轻翻开。 “庄家八点,閒家六点,庄家贏。” 周围的赌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嘆息,有的人摇头,有的人苦笑,但没有人抱怨。这个年轻庄家今晚的手气太好了,从开桌到现在,已经连贏了十几把。 邱小芽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庄家身上,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嘴角上扬,凑到易华伟耳边低声道: “那个人,我认识。” 易华伟挑了挑眉:“认识?” “嗯。” 邱小芽点点头,压低声音:“他叫高达,绰號『浪子』。去年开始,在国际赌坛声名鹊起,据说出道至今从来没输过。国际刑警那边有他的档案,但没什么案底,他不出千,只是靠技术和心理贏钱,所以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浪子高达?” 易华伟看著那个年轻庄家,嘴角微微上扬:“我还以为他叫高进呢。” “高进…这个名字很耳熟……” 邱小芽愣了一下,眉头一皱,思索片刻:“赌神高傲的师弟高进?” 易华伟有些意外:“咦?你居然也知道高进?” “我以前在国际刑警就是负责赌博罪案的,怎么会不知道赌神?” 邱小芽白了他一眼:“高傲那个师弟不是变成植物人了吗?连未婚妻都被赌神抢走了,说起来,还挺可怜的……” 两人正说著,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易警官?乐小姐?好巧啊!” 清脆悦耳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喜。 易华伟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微微一怔,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童小姐,程小姐,真巧。” 来人正是童可人和程乐儿。 童可人穿著一袭浅紫色的晚礼服。礼服是抹胸的设计,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背和精致的锁骨。裙摆从腰部开始蓬鬆地垂下,长度刚好到脚踝上方,露出脚上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头髮盘在脑后,用一枚珍珠髮簪固定,几缕髮丝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清秀的脸更加柔和。 脖子上戴著一条细细的珍珠项炼,耳垂上坠著同款的珍珠耳坠。妆容很淡,只是薄薄地涂了一层口红,描了描眉,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淡雅。 程乐儿站在她旁边,穿著一袭火红色的晚礼服。礼服是吊带的设计,两根细细的带子掛在肩上,露出大片光滑的背部。领口开得很低,v字形的剪裁几乎延伸到胸口下方,露出深深的沟壑。裙摆是鱼尾的设计,紧紧包裹著<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和大腿,然后在小腿处散开,像一条美人鱼的尾巴。 一头大波浪的长髮披散在肩上,深棕色的秀髮在灯光下泛著光泽。妆容比童可人浓得多,眼影是金色的,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涂著大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热情似火,性感逼人。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雅如兰,一个热情似火。 童可人看著易华伟,脸上带著惊喜的笑容,目光在邱小芽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看向易华伟。 “易警官,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上次濠江一別,快一年了吧?” 易华伟点点头,笑道:“是挺久了。童小姐最近可好?” “挺好的。” 童可人笑著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邱小芽,笑容更加灿烂:“乐小姐,好久不见。上次在濠江就想跟你多聊几句,可惜那时候太匆忙了,这次一定要好好聊聊。” 说著,她主动伸出手,態度很热情。 邱小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伸手握住童可人的手。 “童小姐,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很自然,笑容也很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童可人握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乐小姐今天真漂亮。这件礼服很適合你。” 邱小芽笑了笑:“童小姐才漂亮呢,这件紫色的晚礼服,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童可人轻轻摆了摆手:“哪有,乐小姐別取笑我了。” 程乐儿也走了过来,目光在邱小芽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易华伟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易警官,又见面了。” 易华伟点点头:“程小姐。” 程乐儿往前站了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易警官,上次在濠江,你可是让我们可人念叨了好久。今天好不容易又遇见了,你可不能跑哦。” 易华伟挑了挑眉:“念叨?念叨什么?” 程乐儿眨眨眼睛,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念叨你帮她贏了钱。你不知道,可人回去之后,逢人就说易警官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是个特別特別好的好人——” “乐儿,你別瞎说!” 童可人连忙打断她,脸红了,瞪了她一眼。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扭头看著易华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易警官,你別听乐儿瞎说。我只是……只是觉得上次多亏了你,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真是…真是太好了。” 易华伟客气地笑了笑: “童小姐不用客气,叫我阿伟就好了。上次那点小事,不值一提。再说,贏钱也是你自己的运气好,我只是帮你看了看牌而已。” “那…我叫你阿伟,你叫我可人就行。” 童可人俏脸浮现一抹红晕,柔声道:“上次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会输光的。还有,你不是说会给我打电话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打一个?是不是把我名片弄丟了?你的电话號码是多少,下次我打给你。” 不等易华伟回答,她便从包里取出一本通讯本,然后直直地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被童可人这热情的態度弄得有些懵。 不是…自己好像从来没撩过她啊? 自己现在魅力这么大了? 邱小芽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童可人,看易华伟的眼神…有点意思。 童可人转过身看向邱小芽:“乐小姐,你们是来度假的吗?” 邱小芽点点头:“对,难得有空,出来放鬆放鬆。” 说著,忽然想起什么,看著易华伟:“易…阿伟,你不会介意吧?” 易华伟笑了笑:“不介意。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童可人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程乐儿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得,有了帅哥就把闺蜜忘了……” 童可人脸一红,瞪了她一眼。 几人又聊了几句,童可人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易华伟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藏不住的好感。 邱小芽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挽著易华伟的胳膊,身体贴得更近了些,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这位童小姐对你好像挺有意思的。” 易华伟瞥了她一眼:“別瞎说。” “我可没瞎说。” 邱小芽眨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她看你的眼神,跟我表妹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作为一个女人,我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说完,笑了笑,也不再逗他,目光转向那张赌桌。 高达又贏了一局,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周围的赌客们有人摇头嘆息,有人苦笑离场,也有人不服气地继续下注。 童可人指了指高达,压低声音:“这人很厉害,从开局到现在没输过。” 程乐儿在旁边补充道:“不止没输过,都贏得別人都不敢跟他玩了。刚才这张桌子原本有七八个人,现在只剩下几个不信邪的还在坚持。” 邱小芽看著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想不想上去试试?” 易华伟耸了耸肩:“没筹码。” “我有啊。” 童可人立刻接过话,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叠筹码,递到易华伟面前。 那是一叠面值一万的筹码,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粗略一数,至少五十万。 “还是老规矩,贏了对半分,输了算我的。” 易华伟看了看那叠筹码,又看了看童可人,失笑道:“童小姐,你就不怕我把这五十万全输了?” “不怕。” 童可人摇摇头,一脸无所谓:“输了就输了唄,就当交学费了。而且,我相信你。” 程乐儿在旁边捂嘴笑:“可人这是把你当赌神了。” 邱小芽也笑了,凑到易华伟耳边,压低声音道:“去吧,让我看看西九龙枪神的赌术怎么样。”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接过筹码,朝童可人点点头:“那就试试吧。” 童可人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易华伟没有急著挤进去,而是站在外围,目光落在高达身上。 高达的眼睛很亮,带著一种慵懒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种笑意背后,像是猎人在观察猎物,又像是演员在等待观眾入戏。 易华伟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握著牌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但易华伟的视力远超常人。 他看见高达翻开一张牌的时候,左手小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袖口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换了个马甲就可以出千了? 很快,高达又贏了一局。 周围的赌客们唉声嘆气,有人骂骂咧咧地离场,有人咬著牙继续下注。 这一局结束,那张赌桌前空出了几个位置。 易华伟隨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高达抬起头,目光在易华伟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落在他身旁的三个女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邱小芽的冷艷,童可人的清雅,程乐儿的热情,三个绝色佳人站在一起,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先生,想玩几手?” “你今天手气这么旺,我肯定跟你啊!” 易华伟笑了笑,把手里那叠筹码全部推在庄上。 “五十万?” “这小子胆子真大啊!” 看著桌上的筹码,周围几个赌客纷纷侧目,五十万全押一注,虽然算不上惊天动地,但也绝不多见。 易华伟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表情。 高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朝荷官点点头。 荷官发牌。高达翻开—— “閒家八点,庄家九点。庄家贏。” 第一把,贏了。 荷官把筹码推过来,五十万本金加四十五万彩金,一共九十五万。 易华伟没有收起筹码,直接把面前那堆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又是押庄家。 周围不少人被吸引过来,开始围观。 高达翻开牌。 “閒家七点,庄家八点。庄家贏。” 第二把,又贏了。 九十五万变一百八十万五千。 “有点意思。” 邱小芽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会贏?” 易华伟侧过头,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道: 第二把,又贏了。 九十五万变一百八十万五千。 “有点意思。” 邱小芽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会贏?” 易华伟侧过头,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道: “跟红顶白嘛,赌场老规矩。” 说完,他把面前那一百八十万五千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 高达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翻开牌。 “閒家六点,庄家七点。庄家贏。” 第三把,又贏了。 一百八十万五千变三百四十三万。 周围彻底沸腾了。 “三把!连贏三把!” “五十万变三百多万!我去,早知道我也跟了!” “太邪门了!” 一般赌场的普通厅都有限额,但来富贵丸的客人非富则贵,为了让这些大水喉玩得开心,所以並没有限制额度。 易华伟没理会那些目光,转过头看著邱小芽几人,淡淡一笑: “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咱们走吧。” 说著,从那堆筹码里抽出两块筹码丟到荷官面前,笑了笑:“辛苦了。” “谢谢先生!” 荷官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第153章 清子 高达看著易华伟手里捧著的那堆筹码,嘴角抽了抽。 他一晚上都没有这小子三把贏得多,这算是给他做嫁衣了? 早知道第三把就不出千了!!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有人追著易华伟想套近乎,有人则盯著那几个绝色美女猛看。易华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穿过人群,朝角落的休息区走去。 邱小芽挽著他的胳膊,嘴角带著笑意,压低声音道:“刚才那几把,真的只是运气?” 易华伟侧过头,淡淡道:“你说呢?” 邱小芽眨眨眼睛,笑了:“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童可人和程乐儿跟在后面,童可人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著易华伟的背影看。 程乐儿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喂,你至於吗?不就贏了点钱嘛,看你那眼神,都快把人吃了。” 童可人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那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童可人没回答,只是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四人走到休息区,易华伟把手里的筹码放在矮几上,一堆花花绿绿的圆形塑料片,堆得像座小山。 “说好的,贏了我们对半分。” 易华伟笑了笑,分了一半筹码推到童可人面前:“这是你的。” “谢了,下次还找你合作!” 童可人也不客气,笑眯眯地將筹码收了起来。 易华伟又分出两摞,推到邱小芽和程乐儿面前。 “这是给你们的。” 邱小芽愣了一下,挑了挑眉:“给我?” “见者有份嘛!” 易华伟笑道:“拿去换钱也行,继续玩也行。不过別上头,贏了见好就收,输了及时止损。” 邱小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直接把筹码收进手包里,笑道:“正好我前几天看中一条项炼,这下有著落了。”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给小辣椒回礼呢。 程乐儿看著面前那堆筹码,却是摇了摇头,推回到易华伟面前:“这钱我不能要。我又没出本金,又没出力,凭什么拿你的钱?你要是真想给,下次我出本金,贏了咱俩对半分。” “好,下次你出本金。”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笑了笑,將桌上剩下的筹码全部放进邱小芽的包里。 童可人看了看腕錶,眼睛一亮:“时间还早,去酒吧喝一杯?我请客!” 程乐儿在旁边笑道:“哟,可人今天这么大方?” 童可人伸手在她腰间拧了一把,嗔道:“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程乐儿躲开童可人的手,捂著嘴笑。 易华伟想了想,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去酒吧坐坐也好,点点头:“好,那就去坐坐。” ……………… 晚上十一点半。 十五层是整艘邮轮最顶级的豪华套房区域。走廊里舖著厚厚的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掛著价值不菲的油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水晶壁灯,將整个走廊映照得金碧辉煌。 一五零二房间。 金川清子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端详著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晚礼裙没有太多装饰,只在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细链。齐膝的裙摆微微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莲。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这身裙子穿在她身上,確实很好看。简洁优雅,落落大方。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胸前。 那里,礼服的面料服服帖帖地贴著,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 从小到大,她就一直为自己这“平平无奇”的身材发愁。明明脸蛋长得还不错,可每次跟那些身材火辣的女人站在一起,她就像个没发育的小姑娘。 有时候她真想问问老天,为什么不能给她也分一点? 摇了摇头,现在她不想想这些烦心事。 今晚是富贵丸號上的正式晚宴,当然要好好享受这个难得的夜晚。 清子整理了一下头髮,对著镜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就在这时—— “噠噠噠~” 几声闷响从隔壁房间传来。 清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愣在原地,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紧接著,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的摩擦声。 清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听出来了。 是枪响?! 这里是豪华邮轮最顶级的套房区域,怎么可能有枪? 清子咬了咬嘴唇,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有一个喝水的玻璃杯,还有一个备用的房间服务手册,里面夹著一张硬纸板的房型图。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侦探小说,里面有用杯子贴在墙上偷听的情节。 清子拿起那个玻璃杯,轻手轻脚地走到靠隔壁的那面墙前,把杯底贴在墙上,耳朵凑近杯口—— “……大家对一下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一分……” 一道低沉中带著浓重美式口音的男声隱隱约约传入清子耳中。 “文森特和a组四分钟以后动手!” “是!” “麦克,你和b组九分钟以后动手!” “是的,老板!” “肯,你和我在赌场找个地方欣赏漂亮小姐!” “好的,老板!” “大家千万不要紧张,这次我们的计划一定要成功!” “老板的话听见没有?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好了!肯,我手上现在有三十个名字,他们全都是亿万富翁,我们先控制这条船,然后把他们带走!” “那其他的人怎么办呢?” “哼~,鯊鱼的肚子饿了,把他们全都扔到海里去……” 听到这里,金川清子心里一慌,不小心按开了花洒开关,水流喷涌而出,洒在清子身上。 “啊——” …………… 酒吧里,四人聊了些有的没的。 童可人明显对易华伟很感兴趣,一直找话题跟他聊,从赌术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 程乐儿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时不时跟邱小芽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邱小芽倒是乐得看戏,挽著易华伟的胳膊,一副正牌女友的模样,偶尔还故意往他身上靠一靠,惹得童可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哎呀,都快十二点了。” 看了眼腕錶,童可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仰头看著易华伟: “晚宴舞会马上要开始了,在十二层的主宴会厅。听说今晚的舞会是整个航程最盛大的,船长会亲自出席,还有香檳塔和焰火表演。” 顿了顿,有些期待地问道:“我得去换身衣服,你们一会儿去参加舞会吗?” 易华伟还没开口,邱小芽已经笑著点点头:“当然去啊,来都来了,怎么能错过舞会?” 童可人喜上眉梢:“那好,我们一会儿见!” 说完,起身拉著程乐儿就要走。程乐儿被她拽著,回头朝易华伟和邱小芽摆了摆手:“一会儿见啊。作者江六丑携《港综之翻手为云》在可乐小说等你。” 两人匆匆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吧门口。 邱小芽看著她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侧过头看著易华伟:“走吧,我们也回房间换衣服。” 两人走出酒吧,沿著走廊朝电梯方向走去。 邱小芽挽著易华伟的胳膊,看著易华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笑了: “那个童小姐明显对你有意思啊,怎么样?心动没有?那可是童氏银行的千金啊!” 易华伟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邱小芽挑眉,“你刚才没看见她看你的眼神?那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 易华伟淡淡道:“她只是对我的工作好奇而已。” “好奇?” 邱小芽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妹夫,你可得悠著点,可別到处招蜂引蝶,到时候,辣椒得怪我没看好你了。”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邱小芽也不在意,继续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在赌场那几把,確实帅。连我都差点被你迷住了,別说那个童小姐了。”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也被我迷住了?” 邱小芽眨眨眼睛,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要是说是呢?”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易华伟看著她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挺有意思,明明是在开玩笑,但眼神里又带著一丝认真,让人分不清她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 走廊前方拐角处,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易华伟下意识地扫过去,眼神微微一凝。 走在前面那个穿著白色制服的男人易华伟认识,正是那个內鬼——副船长詹姆斯。他身后跟著一个皮肤黢黑的年轻女人,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晚礼裙,头髮披散著,有些凌乱。脸色看起来很慌张,走路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詹姆斯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那女人点点头,跟著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拐进了通往底层的楼梯间,消失在门后。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邱小芽察觉到他的异常,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楼梯间的门在缓缓关上。 “怎么了?” 易华伟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把她带到走廊旁边的凹处。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易华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易华伟侧过头,透过走廊拐角的缝隙,看向楼梯间的方向。 邱小芽看著他,又看看楼梯间的方向,心跳微微加快。她不知道易华伟发现了什么,但她相信他的判断。 “走。” 三秒后,易华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说完,拉著邱小芽的手腕,从消防角落走出来,快步朝楼梯间走去。 …………… 机房光线昏暗,几盏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有些灯管已经老化,忽明忽暗地闪烁著。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机械设备。 孟波蹲在一个巨大的油箱后面,饿得前胸贴后背。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超过十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肚子咕咕叫个不停,胃里像有只手在使劲攥著,一阵阵发虚。 “………” 孟波揉了揉肚子,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早知道上船这么惨,他就不该钻那个麻袋。现在好了,惠香没找到,自己倒先饿死了。 “饿死了……” 孟波探头朝四周看了看,確定没人,他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就算被船员抓住,也比饿死强。 “咔咔——” 机房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了。 孟波心里一惊,连忙缩回阴影里,整个人贴在发电机上,屏住呼吸。透过机器的缝隙,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门口看去。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那个穿著白色制服的,是船上的大副。孟波记得这张脸,下午追他的那群船员里,就有这个人。 而跟在大副身后的,是一个穿著白色礼裙的年轻女人。 孟波眼睛亮了一下。 清子? 这女人不就是他此行要找的目標金川清子吗? 她怎么会跟大副在一起? 孟波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观察。 詹姆斯带著清子走到机房中央,停下脚步。昏暗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在两人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清子环顾四周,看著这个阴暗杂乱的地方,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转身看向詹姆斯,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警惕: “大副,船长呢?你不是说船长要见我吗?” 詹姆斯转过身,脸上掛著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清子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船长?” 詹姆斯笑得更诡异了:“船长在准备晚宴啊,哪有空见你这个小丫头?” 清子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干什么?” 詹姆斯往前逼近一步,一把抓住清子的手腕,阴惻惻地笑道:“你不是说船上有很多劫匪吗?告诉你吧——我也是!” “啊——?!” 清子大惊失色,使劲挣扎,想挣脱詹姆斯的手。但詹姆斯的手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不开。 “你……你放开我!” 詹姆斯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清子的脑袋。清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我们会把船上有钱的人全带到泰国去。” 詹姆斯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 清子咬紧牙关,强忍著恐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坏蛋!” “对不起了,小妹妹……” 詹姆斯狞笑著,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发电机后面猛地窜出来,像一头猎豹般扑向詹姆斯! 詹姆斯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枪就被一只大手夺走了。紧接著,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啊!” 詹姆斯闷哼一声,整个人横著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铁管上,顿时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你没事吧?” 孟波护在清子面前,枪口对准地上的詹姆斯。 “孟波?!” 看清来人模样,清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还濒临死亡的恐惧,此刻全被惊讶取代,看著眼前这个邋遢的男人,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波转过头,朝她咧嘴一笑:“来找你啊,大小姐,你爹让我把你带回去。” 清子愣了一下,紧紧抓住孟波的胳膊,生怕他消失。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让她忘了这个男人是父亲请来抓她的侦探,忘了他有多討厌。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诸天无限小说,那可能是《港综之翻手为云》。 第154章 行动 江六丑的铁粉们,《港综之翻手为云》最新章节已发布! 孟波看向清子:“对了,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他说的劫匪又是什么意思?” 清子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砰!” 机房门被猛地踹开,几道人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穿著一件红色的战术背心,露出两条布满刺青的胳膊。身后跟著五个人,全都穿著红色的武装服,手里端著衝锋鎗! 清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孟波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光头大汉目光扫过机房,落在孟波身上,嘴角咧开: “有意思。小子,把枪放下。” “你们是什么人?” 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孟波把清子挡在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脑子里飞速转动——对方有五个人,全副武装,自己手里只有一把手枪,还带著清子这个累赘…… 孟波突然一把揪住刚刚起身的詹姆斯,把他挡在身前,手里的枪顶在詹姆斯的太阳穴上。 “別动!” 孟波大喝一声:“谁动我就打死他!” 那群人停下脚步。 光头看著被孟波挟持的詹姆斯,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詹姆斯,你真是废物。” 詹姆斯脸色惨白,看著对面的光头,声音发颤: “文森特……救我……” 光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杀了他们。” 那几个匪徒立刻举起枪。 孟波眼睛猛地睁大:“等等!你们不管他死活了吗?!” 文森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他已经没用了。” “噠噠噠——!” 几把衝锋鎗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孟波猛地推开詹姆斯,拉著清子往旁边的管道后面扑倒。子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打在金属管道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啊——!” 詹姆斯发出悽厉的惨叫。 无数子弹穿透他的身体,鲜血溅得到处都是,詹姆斯像一只破布袋一样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孟波和清子蜷缩在管道后面,耳边全是子弹击中金属的尖锐声响,震得耳膜生疼。 “怎么办……怎么办……” 清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孟波咬著牙,四处张望。这个角落根本撑不了多久,那些匪徒马上就会绕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管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对准那群匪徒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两个匪徒应声倒下,一个捂著胸口,一个捂著大腿,惨叫著摔倒在地。 但剩下的三个立刻反应过来,子弹瞬间朝孟波的方向倾泻而来。 “快跑!” 孟波来不及细看,拉著清子就朝机房深处跑去。身后,子弹追著他们的脚步,打在脚下,溅起一片片碎屑。 前面是一排巨大的机械设备,孟波拉著清子在机器之间穿梭,左拐右拐,像只被猎狗追赶的鸭子。 “噠噠噠——!” 子弹从他们身边擦过,打在一台发电机上,溅起一串火星。 孟波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匪徒追得很紧,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面是一个楼梯,通往下层。孟波二话不说,拉著清子衝下去。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们头顶的楼梯扶手上,金属碎片溅了孟波一脸。 孟波顾不上疼,继续往下冲。 “噠噠噠——” 又是一阵扫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不同於匪徒们衝锋鎗那种连续射击的声音,是手枪的声音。 紧接著,又是四声枪响。 “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间隔极短,短到几乎连成一片。 然后,机枪声停了。 机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出来吧,我们是警察,你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一道声音传来,孟波愣了一下。 警察?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楼梯上方看去。 那几个匪徒全部倒在地上。 每个人脑袋上都有一个血洞。 孟波瞳孔猛地收缩。 “噠、噠、噠——”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孟波的心提了起来。 两个身影从昏暗的光线中走出来,出现在楼梯口。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的休閒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手里握著一把格洛克17,枪口还微微冒著青烟。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几具尸体。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人,穿著件红裙,五官精致,身材火辣,手里也握著一把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孟波看著那个女人,眼睛瞬间直了。 美女。 大美女! 而且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身材火辣,五官精致,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你们是警察?” 孟波从发电机后面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目光在邱小芽身上来回扫了几遍,脸上露出那种標誌性的色眯眯的笑容。 “哇,madam,你这么漂亮当警察?太浪费了吧?应该去选港姐啊!不对,港姐都没你好看!” 邱小芽眉头微微一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孟波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 “你是孟波?” 邱小芽目光落在他那大鼻子上。 “没错,我就是著名的私家侦探孟波,madam也认识我?” 孟波挺了挺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风一些,可惜那皱巴巴的衬衫和脸上的灰让他实在威风不起来。 他嘿嘿笑了两声:“madam,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找我,看在你是美女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邱小芽嘴角抽了抽,懒得理他。 易华伟收起枪,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颈动脉,然后站起身,朝邱小芽点了点头:“都死了。” 邱小芽看著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你这枪法还真不是吹的。” “还行吧。” 易华伟淡淡笑了笑。 “还行!?” 孟波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看著易华伟莫名有些不爽,这小白脸,好装啊! 清子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很高,但身姿挺拔。五官俊朗,稜角分明,眼神平静而沉稳。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像是普通的警察,倒像是…像是她父亲公司里那些身居高层的精英,但又有一种那些人没有的东西。 清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刚才这个男人杀人不眨眼,按理说她应该害怕才对,可她看著他,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你们…真的是警察?” “嗯!” 易华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朝她亮了亮。 “太好了…太好了!” 清子捂著胸口,长长地鬆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孟波在旁边撇了撇嘴:“喂喂喂,清子小姐,刚才是我救的你誒,你怎么不感谢我,反而感谢他们?” 清子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来的?还不是想把我抓回去?” “我那是受你父亲所託!你父亲担心你,才让我来找你的!” 孟波理直气壮,然后又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我来抓你,你今天可就真死了。所以,你欠我一条命,回去之后可得在你爸面前帮我说好话,让他多付点钱……” “闭嘴!”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清子跺了跺脚,但想想又觉得他说得確实有道理,只好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理他。 邱小芽看著这对活宝,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具尸体上。 五名匪徒穿著统一的红色武装服,年纪都不大,三十岁左右,身材精壮,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那种。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武器——衝锋鎗、手枪、匕首,还有一个腰间別著几颗手雷。 “这些匪徒的装备不简单。” 目光在这些装备上停留了几秒,邱小芽抬起头看向易华伟,眼神里带著一丝凝重:“接下来怎么办?” 想了想,易华伟看向清子,开口问道: “清子小姐,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按理说,你父亲是日本报业大王,你也是高价值目標才对啊?” “我…我是偷偷上来的,用的別人的船票,所以这些匪徒不知道我身份。” 清子脸色一红,好在皮肤黢黑,倒也看不出来,忙转移话题道: “我住在1502房间,我隔壁1503房间有一群人……” 她把刚才偷听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清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双手紧紧攥著裙摆:“他们说…要先控制这条船,然后把那些富豪带走,其他人全部餵鯊鱼。” 邱小芽皱著眉头,迅速分析道:“也就是说,他们至少锁定了三十个富豪作为目標。再加上控制整艘船需要的人手,他们起码有三十个人……” “不止。” 易华伟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尸体:“他们刚才说的只是第一批。如果计划周密,他们应该会分几路同时行动。” 他蹲下身,从一个匪徒身上搜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富贵丸號结构图,上面標註著几个红色的圆圈——驾驶舱、通讯室、主宴会厅、轮机舱,还有几个主要的楼梯和电梯口。 易华伟站起身,把那张图递给邱小芽。 邱小芽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凝重起来:“这標註……他们是想同时控制所有关键位置。” 手指在图上的楼梯和电梯口处点了点:“这些位置,应该是他们的封锁点。一旦行动开始,他们会控制所有主要通道,把整艘船分割成几个独立区域,防止乘客四处乱跑,也防止有人组织反抗。” 邱小芽点点头,补充道:“按照他们的分工,应该分三拨。一拨控制驾驶舱和通讯室,一拨去宴会厅挟持人质,还有一拨控制走廊和主要通道。” “应该还不止。” 易华伟摇摇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具尸体上:“这些人刚才在追杀清子,说明他们还有一拨人负责清理『意外』——比如那些发现了他们计划的人,或者试图反抗的乘客。综合来看,这帮匪徒的人数……至少五十人。” 邱小芽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人?! 全副武装,训练有素,而且从刚才那几具尸体来看,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悍匪。那统一的武装服,那精良的装备,那迅速的反应,这是一支准军事化的队伍。 “他们是什么人?”邱小芽忍不住问道。 易华伟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领口內侧,有一个小小的纹身——一个骷髏头,下面交叉著两根骨头,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字母。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站起身,脸色微微凝重:“us n<i class=“icon icon-unie02c“></i>y seals…” “什么?!”邱小芽眼睛猛地睁大。 孟波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谁饿了?” “海豹突击队。” 邱小芽声音发紧:“阿美丽卡海军特种部队。” 孟波愣了一下,脸色也变了:“我靠…他们跑来打劫邮轮?” “现在不是討论他们动机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们面对的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人数至少五十人的特种部队。” 易华伟摇摇头,看向邱小芽:“你那一箱武器够用吗?” 邱小芽嘴角抽了抽:“就两把手枪,一把衝锋鎗,四个弹夹,几颗手雷……对付一二十个还行,五十个……我们可没有你那种枪法。” 易华伟看向孟波:“你身手怎么样?” 孟波挺了挺胸:“我可是著名的私家侦探,身手当然——” “说实话。”易华伟打断他。 孟波噎了一下,訕訕道:“还行吧……能打三五个。”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够了。” 他转向邱小芽:“现在时间紧迫。匪徒应该很快就会动手,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做好准备。” 邱小芽点头:“你说怎么办?” 易华伟迅速安排道:“你带他们两个回房间取武器。记住,动作要快,路上避开人群,儘量不要引人注意。取了武器之后,回到这里会合。” 说著,易华伟看向孟波。 孟波心里发毛:“喂喂喂,我可不是你们警察,我就是个私家侦探……” 易华伟笑了笑:“你身手不错,刚才那几枪打得挺准。而且你反应快,会隨机应变。” 孟波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那倒是,我孟波別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一流……不对!你是想让我去送死?” “不是送死。” 易华伟淡淡道:“你陪芽子一起去。她负责拿武器,你负责警戒和掩护。万一碰上匪徒,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孟波看了看邱小芽,又看了看易华伟,最后嘆了口气:“行吧行吧,看在madam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当一回保鏢。” “等等。” 瞥了他一眼,邱小芽转头看著易华伟:“那你呢?你去哪儿?” “我去通知童可人和程乐儿。” 易华伟道:“她们刚才说要去换衣服参加舞会,我得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她们带出来。” 邱小芽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心疼那个童小姐了?”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换成你,我也会去救。” 邱小芽眨眨眼睛,笑了:“这话我爱听。” 但隨即收起笑容,正色道:“小心点。” “放心。” 易华伟笑了笑,然后看向孟波和清子:“你们两个跟紧芽子,从现在开始,一切听她指挥。” 孟波撇了撇嘴:“凭什么听她指挥?我可是著名私家侦探……” “你刚才救了她,我看到了。” 易华伟打断他:“但那是运气。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至少五十个特种兵,不是靠运气能贏的。” 孟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易华伟那双平静的眼睛,不知怎么就说不出来了。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好吧好吧,听你的。” 孟波摆摆手:“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情况不对,我可要带著清子跑路的。” 易华伟没理他,转向清子:“清子小姐,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但只要你跟紧邱小姐,听她指挥,我会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清子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易华伟笑了笑,转身朝楼梯走去。 邱小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转向孟波和清子:“走吧,跟我回房间。” 孟波眼睛一亮:“回房间?你的房间?” 邱小芽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孟波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madam,你房间在几层啊?大不大?有没有什么好酒?对了,你认识我?我这么出名吗?是不是在报纸上见过我?我跟你说,我上过好几次报纸呢,都是破了大案……” “闭嘴!” 邱小芽头也不回,“再废话我把你扔给那些匪徒。” 孟波立刻闭嘴,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在邱小芽的背影上瞄来瞄去。 清子跟在后面,看了看孟波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又想起刚才易华伟那张沉稳的脸,心里不由嘆了口气。 同样是男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第155章 开始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易华伟脚步很轻,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耳朵竖起,捕捉著任何细微的动静。 电梯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但他没有进去,而是转向楼梯。 电梯太显眼,而且容易被控制,走楼梯更安全。 易华伟推开楼梯间的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关上。 楼梯间里同样安静,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一级一级的台阶。 之前在聊天的时候,童可人有意无意提过一嘴她的房间號是1008,往上走五层就能到。 但易华伟没有直接往上走,而是先往下走了一层,然后才拐进另一侧的楼梯,开始往上。 绕一下,安全一些。 现在对手是海豹突击队,他可不想因为轻敌而掛彩,毕竟易华伟也只是肉体凡胎,还挡不住子弹。 易华伟速度很快,每一层楼梯只花几秒钟就跨过去,到七层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楼梯间的门外面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易华伟贴在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朝外看去。 走廊里,三个穿著红色武装服的男人正快步走过。三人手里端著衝锋鎗,腰间掛著手雷,步履整齐,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易华伟屏住呼吸,目光透过门上的小窗死死锁住那三人。 三把mp5,十二颗手雷,战术背心插著陶瓷板,標准的特种作战配置。 为首的匪徒走到楼梯间门前,突然停住。 他扭头朝门上的小窗看来,玻璃上映出的,是一只已经推开门的手。 门被猛地推开,厚重的钢製门板带著三十米衝刺的加速度,狠狠撞在匪徒的面门上。鼻樑骨碎裂的声音还没传进耳朵,易华伟已经错身越过门框,左手抓住第二名匪徒的枪管往上一抬——突突突突,一梭子弹全部打进天花板。 第二名匪徒的反应极快,立刻弃枪拔腿,同时右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枪柄,易华伟的膝盖已经到了。一记膝顶直接顶进他的腹腔,肋骨从內部向外刺穿皮肤,脊椎骨从背后凸出一个骇人的弧度。匪徒整个人对摺著飞出去,撞在走廊墙壁上,软软滑落,墙上留下一道从胸口到地面的血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三名匪徒此时才刚刚把枪口转过来。 “砰!” 易华伟没有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子弹贴著他的耳侧掠过,灼热的弹道烧焦几根头髮。易华伟左手成刀,从下往上劈在匪徒持枪的手腕上,“咔嚓”一声,尺骨和橈骨同时断裂,枪口朝下。 “啊——” 匪徒剧痛之下仍不忘作战本能,忍痛抽出腰间匕首,反手刺向易华伟的颈动脉。 易华伟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匕首贴著他的脖子划过去。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匪徒握刀的手,五指发力,指骨碎裂的声音像爆豆子,匪徒的五根手指被生生捏成一把碎骨。 匕首掉落。 易华伟鬆开右手,反手一掌切在匪徒喉结上。 匪徒双手捂住脖子,脸色由红转紫,跪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易华伟转过身。 第一个被他撞飞的匪徒还躺在地上,满脸是血,正拼命把压在身下的衝锋鎗拽出来。看到易华伟朝自己走来,他鬆开枪,去拔腰间的手雷。 易华伟一脚踩在他胸口。 “唔~~” 匪徒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大股鲜血,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天花板上被射穿的孔洞还在簌簌往下掉灰。 易华伟侧耳听了一会儿,枪声太短,其他楼层的匪徒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但必须抓紧时间。 他取下三人身上的mp5,把其中两把斜挎在自己身上,另一把放在顺手的位置。接著搜刮手枪弹匣,每个人大腿枪套里还有两个备用弹匣,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和他的手枪通用。 每人腰带上掛著四颗m67手雷,总共十二颗。易华伟全部摘下来,塞进自己从匪徒身上扒下来的战术背心里。 三人耳朵里都塞著军用级耳机,衣领上別著微型麦克风。易华伟把为首那个人的耳机摘下来,塞进自己耳朵——里面没有声音,对方频道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掉线。 他把三具尸体拖进旁边一间敞著门的客房。 这房间像是被搜查过,衣柜门大开著,床垫被掀翻在地。易华伟把尸体摞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关上门。 出来时,他在门口停了一秒,用床单擦掉门把手上沾的血跡,然后把门带上。 走廊里只剩下天花板上的弹孔,和墙边一滩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 易华伟从衣领上扯下一截线头,弯腰蘸了点血,往电梯间的方向甩了甩——製造出有人负伤往那边跑的假象。 然后他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上走去。 刚到九层拐角处,又有脚步声传来。 易华伟迅速闪进旁边一个凹进去的角落,身体紧贴墙壁。 两个匪徒从拐角处走过,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文森特那边已经得手了,驾驶舱控制住了。” “好。那咱们这边也快了,等肯老大那边的信號,一起动手。” “嗯。再检查一遍,十层和十一层所有通道,確保没人能跑掉。” 当第一个匪徒的侧脸出现在视野里,易华伟像一只猎豹般从阴影中弹出。 匕首从侧面精准刺入第一人的颈动脉,同时左手捂住他的嘴,刀刃一转。尸体还没来得及倒下,易华伟已经借力將他推向墙壁,同时身体旋转,迎向第二个匪徒。 第二个匪徒刚看到同伴被袭击,瞳孔骤缩,反应极快,他立刻鬆开枪带,右手去拔手枪,同时张嘴想喊。 但第二个匪徒的手指刚碰到枪柄时,易华伟手中匕首已经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钉进他的喉咙。与此同时,易华伟衝到他面前,左手一把捂住他即將喷血的伤口,右手接住他拔出一半的手枪,轻轻一扭,卸下。 两个匪徒几乎同时软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被易华伟稳稳扶住,轻轻放在地上。 易华伟蹲下,迅速取下两人身上所有装备,將手枪和弹匣塞进自己战术背心,手雷掛到腰间,闪光弹和烟雾弹也收好。 “滋滋~~” 耳朵里的通讯器突然传来声音:“检查小组,匯报情况。” 易华伟微微一怔,人已经死了,如果他不回应,可能会引起怀疑。但他不知道检查小组的代號,贸然回应会暴露。最好的办法是装作没听见,或者用简短的方式回应?但可能匪徒有固定应答方式。 易华伟当机立断,轻轻按了一下通话键,发出一点噪音,然后迅速关掉,希望对方以为是信號干扰。 不再耽搁,易华伟转身往楼上走去。童可人在十楼,而匪徒正在检查十层和十一层通道,说明他们可能已经接近,他必须儘快。 “篤篤~” 十层走廊空无一人,易华伟走到1008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门內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程乐儿。 “阿伟…你、你这是?” 程乐儿看见全副武装武的易华伟,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们没事就好,进去再说。” 易华伟闪身进去,隨手关上门。 房间里,童可人正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换好了一身晚礼服。淡紫色的长裙,露出光滑的肩背,白皙的颈部戴著一条钻石项炼,整个人看起来高贵优雅。 听到门响,童可人转过头,脸上刚绽放出笑容,然后就凝固了。 易华伟身上掛著五把衝锋鎗,腰间別著手雷,战术背心的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弹匣。最触目惊心的是衬衫下摆和袖口处溅上的血跡,在白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阿伟……你、你这是?” 童可人手里的珍珠手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你受伤了?” 易华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跡,摇摇头:“不是我的。” 童可人鬆了口气,看著易华伟:“发生什么事了?” 程乐儿也从门口走过来,站在童可人身边,目光在易华伟身上那些武器上扫过。 易华伟没有废话,直接道:“这艘船被劫匪控制了。匪徒人数至少五十个,全副武装,他们计划在晚宴上动手,绑架有钱的亿万富豪然后杀了船上所有人。” “啊?!” 童可人眼睛猛地睁大。 “真的?!” 程乐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童可人的胳膊。 “好了,没时间多说了,我刚刚乾掉了几个劫匪,他们的同伙隨时会过来。” 易华伟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晚礼服:“你们得马上换衣服。这身太显眼,而且不方便行动。” 童可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精心挑选的礼服,又看了看易华伟,咬了咬嘴唇:“好。” 程乐儿跟在她身后,也从自己带来的行李箱里往外拿衣服。 易华伟转过身,背对著她们,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走廊里安静,暂时没有动静。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夹杂著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可人,我手有点抖……” “別抖,快点换。”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 “別胡说,阿伟不是来救我们了吗?” “可是他一个人……对方五十个……” “那你就更得快点换,別拖他后腿。”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然后童可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了。” 易华伟转过身。 童可人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閒装,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灰色外套。头髮被她隨手扎成马尾,脸上的妆容还没来得及卸,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干练了许多。 程乐儿同样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深蓝色牛仔裤,米色t恤,外面罩著一件短款的夹克。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比刚才镇定了不少。 易华伟点点头:“鞋子呢?” 两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童可人还穿著那双银色高跟鞋,程乐儿也是一双浅口的低跟皮鞋。 “换上运动鞋。” 两人连忙从行李箱里翻出运动鞋,快速换上。 易华伟等她们换好,从身上取下一把mp5衝锋鎗,递给童可人。 “拿著。” 童可人愣了一下,看著那把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不会用……” “拿著。” 易华伟开口道:“不是让你开枪,是万一遇到危险,你手里有东西,歹徒会忌惮。实在不行,扔出去砸人也行。” 童可人咬了咬嘴唇,伸手接过那把枪。 程乐儿在旁边看著,小声问:“我……我呢?” 易华伟从腰间取下一颗手雷,递给她。 程乐儿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个……” “保险销没拔,不会炸。” 易华伟道:“拿在手里,万一遇到歹徒,举起来晃一晃。他们看见手雷,第一反应是臥倒或者躲闪,那几秒钟就够我动手了。” 程乐儿双手接过那颗手雷,像捧著一块烧红的铁,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 “记住了,保险销在这里。” 易华伟指著那颗手雷顶端的小环:“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拔掉这个,扔出去,然后趴下。但除非我让你扔,否则绝对不要碰。” 程乐儿用力点头,把那颗手雷紧紧攥在手里。 易华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然后走到门口,再次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 “跟紧我。”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 童可人和程乐儿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童可人和程乐儿跟在易华伟身后,学著他的样子儘量放轻脚步,但运动鞋踩在地毯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声音。 三人沿著走廊快步前行,很快就到了楼梯间门口。 易华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 易华伟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然后闪身进去,开始往下走。 童可人和程乐儿紧紧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 七层。 六层。 刚到六层楼梯间的拐角处,易华伟突然停下脚步,摆了摆手。 童可人和程乐儿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易华伟侧过头,耳朵对著楼梯间的门。 门外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女人,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然后指了指楼梯拐角处的阴影。 童可人会意,拉著程乐儿悄悄退到那个角落里,蜷缩身体,儘量把自己藏起来。 易华伟转过身,把身上的两把mp5轻轻放在地上,只留一把手枪在手里。然后他贴著墙壁,无声无息地朝楼梯间的门移动。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女人还没找到吗?” “没有。” “妈的,那女人肯定还在船上。继续找。” “知道了。” “对了,肯老大说了,再过五分钟,准时动手。所有人各就各位。” “明白。” 脚步声渐近,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两个穿著红色武装服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端著衝锋鎗,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楼梯间。 第一个匪徒刚踏进来,就看见一个黑影迎面扑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已经被一把匕首割开。鲜血喷涌而出,他想喊,但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软倒下去。 第二个匪徒瞳孔骤缩,反应极快,立刻举枪,但易华伟比他更快。 匕首从第一个匪徒的喉咙里拔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著血珠,直直钉进第二个匪徒持枪的手腕。 “啊——!” 那匪徒惨叫一声,衝锋鎗脱手。但他眼露疯狂,没有退缩,反而用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手枪。 易华伟已经衝到他面前,左手抓住他拔枪的手腕,往外一拧,右手成拳,一拳砸在他喉结上。 那匪徒眼睛猛地凸出,双手捂住脖子,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童可人和程乐儿两人脸色惨白,但都没有出声。童可人双手紧紧攥著那把mp5,指节都发白了。程乐儿把手里的手雷攥得更紧,整个人微微发抖。 易华伟走过去,压低声音:“没事了。跟紧我。” 童可人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楼梯间地上那两具尸体,咬了咬嘴唇,然后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程乐儿也深呼吸了几下,脸色稍微恢復了一点血色。 三人继续往下走。 五层。 楼梯间的门就在前面。 易华伟正要推门,突然停下脚步。 门外的走廊里,有脚步声——比刚才更密集,至少五六个人,正在快速移动。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b组就位,宴会厅已控制。” “……c组就位,驾驶舱已控制。” “……d组就位,通讯室已控制,所有主要通道封锁完毕。” “好,所有人待命,等老大发信號。”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易华伟等了几秒,確认没有动静之后,才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快步朝机房方向走去。 童可人和程乐儿紧紧跟在后面。 机房的入口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里面隱隱透出灯光。 易华伟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 “谁?” 里面传来邱小芽警惕的声音。 “我。” 门立刻被拉开。 三人闪身进去,邱小芽把门重新关上,插上铁栓。 “嘿,阿sir,你终於回来了?哇,又是两个美女——” 孟波目光落在易华伟身后的童可人与程乐儿身上,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那標誌性的色眯眯笑容又浮现出来: “你们好你们好,我叫孟波,著名的私家侦探,很高兴认识你们!” 二女看了孟波一眼,同时转头看向易华伟。 “………” 孟波訕笑一声,收回手。 邱小芽目光扫过易华伟身上的血跡和新增的装备,眉头微微一挑:“你跟他们遇到了?” “嗯,解决了七个。” 易华伟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把从那两个匪徒身上搜来的弹匣和手雷递给她:“补充一下。” “七个?!” 邱小芽惊讶地看著易华伟,这就解决了七个匪徒? 看著易华伟身上缴获的装备,邱小芽压住心中的惊骇,接过武器快速检查了一遍,然后看向童可人和程乐儿:“没嚇著你们吧?” “没有。” 童可人迎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神情还算镇定。 “好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易华伟摆摆手,目光扫过机房里的几个人。 第156章 混入(上) 易华伟沉声道:“匪徒至少还有四十人,他们已经控制了驾驶舱、通讯室、宴会厅等关键区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邱小芽问道。 “去驾驶舱。” 易华伟果断道:“那里有电台,可以向海警求救。而且控制了驾驶舱,就能让这艘船调头返航,船只航行了十来个小时,现在距离离港岛不算太远,只要船往回开,我们就有机会。” 孟波挠挠头:“咱们这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们?” “打不过也得打。”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愿意等著被他们绑起来,然后一颗子弹解决?” 孟波缩了缩脖子:“那还是打吧。” “驾驶舱在五层船首。” 易华伟继续道:“从我们现在的位置过去,要穿过三条走廊,经过两个楼梯口。匪徒的巡逻队大概每五分钟经过一次,我们有三分钟的时间窗口。” “孟波,你跟著我。芽子,你殿后,保护她们两个。” 易华伟指了指童可人和程乐儿。 “我也要去?” 孟波瞪大眼睛:“我只是来找人的,怎么变成打仗了?” “你可以不去。” 易华伟淡淡道:“留在这里等著匪徒搜过来也行。” 孟波顿时蔫了:“我去我去。” 其余几人已经將易华伟视为主心骨,对他的安排都没有意见。 “走。” 易华伟拉开机房门,率先闪身出去。 一行人鱼贯而出,沿著走廊向船首方向移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命令声,但很快就消失在空旷的通道里。 易华伟走在最前面,感知全开,同时在心中默数时间。 跟在身后的孟波走路姿势有点奇怪,总是下意识地踮著脚尖,像是怕踩到什么似的。 前面就是通往船首的最后一条走廊。穿过这条走廊,就是驾驶舱所在的位置。 易华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但隱约能听见前面传来的说话声。 “……老大说了,等这边控制住,就去宴会厅那边。听说那帮富豪带的现金和珠宝,加起来至少几千万……” “……不止,还有保险柜里的。这艘船上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退休了……” 易华伟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前面就是驾驶舱门口。至少有两个守卫,里面还有多少人不知道。等会儿我先动手,你们跟上。” 邱小芽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 易华伟挥了挥手,闪身拐过走廊。 走廊尽头,驾驶舱的金属门紧闭著。门两边各站著一个穿红色武装服的匪徒,端著mp5,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易华伟出现的那一刻,两个守卫同时扭头看来。 他们的反应极快,枪口立刻抬起,张嘴就要喊。 易华伟脚下猛地发力,五米的距离瞬间跨过。 他右手成刀,一掌切在左边守卫的喉结上。那守卫眼睛猛地凸出,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同时,易华伟一记鞭腿將右边守卫踢得凌空飞起,落地后再也一动不动。 从易华伟出现到两个守卫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邱小芽和孟波他们这时才跑到易华伟身边。 “我靠……” 孟波看著地上那两个匪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易华伟把耳朵贴在驾驶舱的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快点,把航线调好,往东偏十五度。” “……是。” “……別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不敢不敢……” 易华伟听了几秒,回头压低声音道:“里面至少七八个人。船员大概有五六个,被他们胁迫著。匪徒的位置……两个在门边,三个在控制台附近,还有两三个分散在四周。” 邱小芽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听的。” “那怎么办?” 孟波小声问道:“我们直接衝进去?” 易华伟想了想,目光扫过几人,然后指了指孟波跟邱小芽:“孟波,你等会儿我踹开门之后,第一时间控制门边的两个。芽子,你负责控制台附近那两个,火力压制就行,不要贸然衝进去。我解决剩下的。” 邱小芽眉头微皱:“你一个人?” “够了。” 易华伟点点头: “记住,进去之后,第一时间找掩体,不要站在开阔地。匪徒都有枪,被流弹打中不划算。” 几人点点头。 驾驶舱里面的匪徒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杰克?怎么了?” 易华伟没有犹豫,一脚踹开门,同时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颗闪光弹,拔掉保险销,往里一扔。 “砰!” 炫目的白光在舱內炸开,伴隨著刺耳的声响。易华伟在闪光弹爆炸的瞬间已经闭上眼睛,默数两秒,然后睁开,冲了进去。 “砰!” 炫目的白光在舱內炸开,伴隨著刺耳的声响。易华伟在闪光弹爆炸的瞬间已经闭上眼睛,默数两秒,然后睁开,冲了进去。 驾驶舱很大,比想像中大得多。巨大的仪錶盘占据了整面墙,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闪烁著各色光芒,正前方的全景舷窗外是漆黑的海面。 舱內有十几个人。 五名穿著制服的船员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身上有明显的伤痕,一个中年男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有几个弹孔,眼睛还睁著。 另外三个船员被按在操控台前,被迫操作著什么。每个船员身后都站著一个持枪的匪徒,枪口抵著他们的后脑勺。 易华伟目光一扫,瞬间確认了所有匪徒的位置。 左侧两个,门口两侧各一个,窗边两个,操控台后面两个。 闪光弹的效果还在持续,这些匪徒有的捂著眼睛惨叫,有的胡乱开枪,子弹打在墙上、仪錶盘上,火星四溅。 门口右侧那个匪徒虽然眼睛刺痛,但还是凭著记忆朝门口方向开枪。子弹从易华伟身边掠过,打在他身后的门框上,木屑飞溅。 易华伟身体下压,一个翻滚避开了弹道,同时右手从腰间拔出格洛克17,“砰、砰”——两枪,精准命中那匪徒的胸口。 陶瓷板挡不住格洛克的穿透力,那匪徒应声倒地。 左侧那两个匪徒终於恢復了一些视力,看见了易华伟的位置,其中一人举起衝锋鎗就要扫射。 “突突突突——” 邱小芽从门口闪身而入,双手开枪,子弹精准命中那个匪徒的后背,一枪、两枪、三枪,直到他倒下。 “法克!” 操控台后面那个匪徒大骂一声,鬆开那个被他胁迫的船员,举起枪朝邱小芽射击。 邱小芽立刻闪避,子弹打在她身后的墙上。 易华伟趁这个机会,朝操控台方向连开三枪。两枪命中那匪徒的肩膀和手臂,第三枪直接打穿了他的喉咙。他捂著脖子,瞪大眼睛,软倒在地。 “砰——!” 又一声枪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易华伟转头看去,一名匪徒胸口多了个弹孔,正在往外冒血。 “呼……” 孟波朝易华伟咧嘴笑了笑:“阿sir,我干得怎么样?” 易华伟点点头:“不错。” 孟波顿时笑得跟朵花似的。 邱小芽走到驾驶台前,拿起那部电台的麦克风,开始呼叫:“sos,sos,这里是富贵丸號,我们遭到武装匪徒劫持,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电台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一个清晰的声音:“富贵丸號,这里是港岛水警总区指挥中心,收到你的呼叫,请报告位置,报告位置……” 邱小芽眼睛一亮,连忙报出坐標和情况。 易华伟站在旁边,听著邱小芽和水警指挥中心的通话,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水警已经收到消息,天亮之前,支援就能到。 童可人和程乐儿跟清子这时才从门口跑进来。三女脸色惨白,但都没有尖叫,只是紧紧挨在一起,看著满地的尸体和血跡,身体微微发抖。 易华伟快步走到控制台前,那几个船员还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我们是警察,你们现在安全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船员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见易华伟,又看见满地的匪徒尸体,愣了愣,然后猛地爬起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你们是警察?” “嗯。”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船员:“你们谁是头?” “我、我是二副。”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出来,面无血色。 易华伟点点头,指了指控制台上的各种仪器:“现在这艘船在往哪个方向开?” “往东偏北十五度。” “能调头吗?” “能!” 二副闻言立刻指挥船员开始操作,一边操作一边道:“这艘船的性能很好,调头只需要十分钟左右。但是长官,那些匪徒他们……” “匪徒我来处理。” 易华伟道:“你只管把船调头,往港岛方向开,越快越好。” 二副用力点头:“是,长官!” “驾驶舱暂时安全了,但匪徒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易华伟看向孟波和芽子:“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保护船员,顺便看著那几个匪徒。如果有情况,立刻开枪,不用犹豫。” 孟波挠挠头:“那你呢?” “我去赌厅看看。” 易华伟沉声道:“匪徒的计划是在晚宴上动手,绑架那些富豪,如果让他们得手,情况会更复杂。” 邱小芽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易华伟扭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童可人往前站了一步,脸上带著担忧:“阿伟,你…你要小心。” 像羽毛拂过,一触即离。 童可人退后一步,脸微微泛红:“你一定要回来。” 易华伟摸了摸脸颊:“放心,我一定带你们安全回家。” 邱小芽眉头微微挑了挑,但什么都没说。 “走吧。” 易华伟转身朝门口走去,邱小芽跟在后面。 驾驶舱的门重新关上。 第157章 混入(中) 驾驶舱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易华伟靠在门边的墙上,侧耳听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异常,才朝邱小芽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跟上。 两人贴著墙壁,沿著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了几步,在一个拐角处停下。 邱小芽站在他身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易华伟回头看了她一眼。 邱小芽嘴角带著笑意,压低声音道:“妹夫,刚才那一下,感觉怎么样?”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挑:“什么怎么样?” “装什么傻?童大小姐的香吻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主动献吻,嘖嘖……我看她亲你的时候,那脸红的,都快冒烟了。” 易华伟一本正经:“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外面至少还有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匪徒,他们隨时可能发现驾驶舱被夺,隨时可能发动反扑,你在这里跟我討论这个?” 说完,不等邱小芽回应,继续往前走。 “哼!花心大萝卜…看我回去怎么跟辣椒说……” 邱小芽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嚷了几句。 走廊拐角处,那两个被易华伟打晕的匪徒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喉结被击碎,已经没了呼吸;另一个被鞭腿踢晕,还活著,但短时间內醒不过来。 易华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两个匪徒身上,心中一动。 “芽子。” “嗯?” “过来帮忙。” 易华伟蹲下身,开始扒那个还活著的匪徒的衣服。 邱小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眼睛微微一亮:“你是想……” “换上他们的衣服,混进去。” 易华伟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把那个匪徒的外套、战术背心全扒了下来,扔给邱小芽:“你先穿。” 邱小芽接过衣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始脱自己的作训服。 易华伟转过身,继续扒另一个匪徒的衣服。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 邱小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华伟转过身。 邱小芽已经换上了那套红色的武装服。衣服对她来说稍微有点大,但整体还算合身。战术背心勒出腰身的曲线,mp5衝锋鎗掛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精悍的女僱佣兵。 她双手叉腰,歪著头看著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像不像?” 易华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可以。头髮。” 邱小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把头髮往后拢了拢,然后用匪徒头上的那顶黑色战术帽盖住。 再抬起头时,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抿著的嘴唇,看起来確实有几分匪徒的狠厉。 易华伟也快速换上另一套衣服。 他的动作比邱小芽更快,几十秒就穿戴整齐。红色的武装服穿在他身上非常合体,战术背心勒出宽阔的胸膛和精悍的腰身。他戴上帽子,把格洛克17插回腰间的枪套,又检查了一下mp5的弹夹。 邱小芽看著他,眼睛微微发亮。 这个男人穿什么都好看。西装好看,作训服好看,现在穿匪徒的衣服……居然也好看。 “看什么?” 易华伟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邱小芽回过神,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镇定。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这身挺合適的。” “我看著像劫匪吗?” 易华伟懒得理她,走到那两个匪徒身边,把他们拖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藏好。 “走吧。” 易华伟站起身,朝邱小芽打了个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走廊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通往甲板的楼梯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命令声。 易华伟抬起手,示意邱小芽停下,然后贴在楼梯口的墙壁上,侧耳倾听。 “……快点,炸药装好了吗?” “装好了,八个爆破点,足够把这艘船炸成两截。” “老大说了,先不急著引爆,等那边得手再说。万一有变故,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易华伟侧耳听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探出头观察,立马注意到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块。方块的边缘闪烁著微弱的红光,那是定时装置的指示灯。 拐角另一侧,三个穿著红色武装服的匪徒正在安装炸药。一个蹲在地上摆弄装置,另外两个端著枪站在旁边警戒。 邱小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炸药?” 易华伟点点头,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那个装置。 军用制式炸药,c4塑胶炸药,威力足够把整面墙炸飞。装置上有简单的定时器,但目前没有启动,只是处於待机状態。 目光扫过周围,很快又发现了另外几个位置——走廊拐角、支柱底部、通风管道入口……每一处都藏著同样的黑色方块。 “他们想炸船。” 邱小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震惊。 易华伟点点头,沉声道:“不止是想炸船。最新剧情:,点击追更。这些爆破点的分布很专业,如果同时引爆,这艘船的结构会被彻底破坏,十分钟內就会沉没。” 邱小芽深吸一口气:“现在怎么办?” 易华伟看了看那三个匪徒的位置,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栓,旁边是几个杂物箱。如果从正面衝过去,肯定会惊动他们,引发交火。枪声一响,会引来更多匪徒。 得无声解决。 “你左我右。” 易华伟低声道:“先用匕首。如果被发现,立刻开枪。儘量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出声。” 邱小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从腰间拔出那把军用匕首。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闪身而出。 甲板上,夜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那几个匪徒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来的两个人。 小头目背正对著对讲机说著什么:“……老大,炸药已经到位,隨时可以引爆……”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捂住他的嘴,同时一道寒光划过他的喉咙。 “呃……” 小头目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往下滑。对讲机从手中脱落,被易华伟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易华伟轻轻把他放在甲板上,目光扫向另一边。 邱小芽的动作同样乾脆利落。 她摸到那两个正在安装引信的匪徒身后,左手捂住一人的嘴,右手的匕首从侧面刺入他的脖颈。那人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直接软倒。 另一个匪徒听到动静,刚转过头,就被邱小芽一脚踢在膝关节后侧,整个人往前一跪。在他张嘴要喊的瞬间,邱小芽的匕首已经刺入他的后心。 两个匪徒,几乎同时倒下。 但那三个搬炸药的匪徒,终於察觉到了异常。 其中一人抬起头,正好看见邱小芽把匕首从同伴后心<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张嘴就要喊。 “嗖——” 一道黑影闪过,一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喉咙。 匪徒捂著脖子,瞪大眼睛,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轰然倒下。 另外两人终於反应过来,扔下炸药箱,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的枪。 易华伟已经冲了过去,在那人刚摸到手枪的瞬间,一记手刀切在他喉结上。那人的喉结应声碎裂,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倒。 最后一个匪徒终於拔出了枪,抬起枪口对准易华伟,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易华伟已经欺身到他面前。左手架开他持枪的手腕,右拳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 那人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炸药箱上,然后滑落在地,彻底不动了。 没时间休息,易华伟快速將那几个炸药包丟进海里,扭头看向邱小芽:“你去附近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炸药,我去赌厅。……你,小心一点,安全第一!” 邱小芽目光落在易华伟脸上。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领微微翻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自从发现匪徒,他就几乎没有停过。干掉七个匪徒,带著两个女人杀出重围,夺回驾驶舱,现在又要一个人去赌厅。 一个人面对至少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匪徒。 “你一个人去?” “对。” “赌厅里至少三十个匪徒。” “我知道。” “他们有重武器。” “知道。” “你知道个屁。” 邱小芽忽然骂了一句,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张开,用力抱住了他。 易华伟身体微微一僵。 邱小芽的双手勒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 “芽子……” “闭嘴。” 邱小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易华伟没再说话。 甲板上的风还在吹,远处传来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隱约还有匪徒在对讲机里的呼叫。但这些声音好像都被这个拥抱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邱小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行了,你去吧。”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邱小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易华伟的手从她头顶滑落,落在她肩膀上,用力握了握:“小心点。检查完炸药就回驾驶舱,跟她们待在一起。如果半个小时我没回来……” “那我就去找你。” 邱小芽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半个小时你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易华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说完便转身朝赌厅的方向走去。 邱小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mp5,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海量诸天无限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158章 混入(下) 赌厅门口,两个穿著红色武装服的匪徒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手里的mp5枪口朝下,但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隨时可以抬枪射击。 看见易华伟走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喂,你哪个组的?” 一名匪徒直起身,朝他喊道。 易华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压低声音,用沙哑的嗓音回了一句:“c组的。” “c组?” 另一个匪徒狐疑地打量著他,眉头微微皱起:“你们不是在甲板上装炸药吗?” “装完了。” 易华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帽檐下的眼睛快速扫过两人的站位和手中的武器。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距离约两米。枪口都垂著,没有任何戒备。 “快看飞碟!” 易华伟抬起手,用普通话喊了一句,指向二人身后。 两人没听懂,但还是下意识扭过头去,就在那瞬间,易华伟右手成刀,狠狠切在左边匪徒的喉结上。 “咔——”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那匪徒眼睛猛地凸出,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软地往下滑。 右边的匪徒还没来得及反应,易华伟已经欺身到他面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入他的下巴,贯穿舌根直入脑干。 那匪徒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易华伟轻轻把两人的尸体拖到门边的阴影里,靠著墙放好。从外面看,就像两个靠在墙上打瞌睡的守卫。 赌厅很大,比想像中大得多。 穹顶上那七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亮著,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璀璨。灯光洒下来,照在一张张惊恐的脸上,照在满地的狼藉上。 正中央那张最大的百家乐赌桌周围,密密麻麻地蹲著上百人。平时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此时一个个双手抱头,脸色惨白,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小声抽泣。 周围站著十几个穿著红色武装服的匪徒。这些人站位很有讲究,门口两侧各两个,赌桌四角各一个,楼梯口两个,还有几个分散在四周的高点。 这些匪徒的站位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互相掩护,互为犄角。如果有人强攻,无论从哪个方向突破,都会陷入交叉火力。 易华伟目光继续移动。 人质群中,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最显眼的是高达。此刻正蹲在人质群的最前排。身上西装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凌乱,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旁边几个富豪模样的人都在发抖,唯独他,像个没事人似的,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些匪徒。 高达旁边蹲著几个经常上报纸花边新闻的富豪——一个姓何的房地產大亨,一个姓郑的珠宝商,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但脸很熟的富商。 还有一个年轻人,易华伟也认出来了。 邱康强,传媒大亨邱德仁的二公子。 这位邱家二少在港岛也算是个知名人物,不是因为多有本事,而是因为太能惹事。泡妞、飆车、打架、进警局……隔三差五就能在报纸上看见他的新闻。他爹被他气得够呛,据说曾经放话要跟他断绝父子关係,但每次都是说说而已。 此刻这位邱二少蹲在人质群里,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哪里还有半点紈絝子弟的囂张。 赌桌的另一侧,站著这伙匪徒的头目。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金髮碧眼,鹰鉤鼻,脸上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穿著一件黑色西装,里面是红色衬衫,衬衫领口敞著,露出一片胸毛。右手握著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左手夹著一根雪茄,正悠閒地吞云吐雾。 正是麦当奴。 麦当奴身边站著两个心腹,手里端著mp5,眼神锐利。再远一点,几个匪徒正从人质中一个一个地往外拉人,拉到旁边的一张赌桌前,然后逼著那些人签什么文件。 “李先生,郑先生,何先生……嗯,还有邱家的二少爷。” 文森特手里拿著一张名单,一个一个地点名。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质被从人群中拉出来,带到旁边的赌桌前。 “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丑话说在前头。” 麦当奴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笑容满面地扫过那些被点名的富豪:“千万不要耍小聪明,我能查到你们有多少资產的。如果让我发现谁少报了……” 他抬起手里的沙漠之鹰,轻轻晃了晃:“子弹可不长眼。” 那些被点名的富豪本就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听到麦当奴的警告哪里还敢耍花样,一个个乖乖地跟著文森特走向房间。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那些人质。 三十个亿万富翁,加上他们带的家人、保鏢、隨从,光是赎金,这伙匪徒就能捞到数十亿。 再加上赌场的现金、保险柜里的珠宝…… 这確实是一笔能让任何人疯狂的財富。 麦当奴看著那些乖乖听话的富豪,心情大好,把雪茄叼在嘴里,双手撑在赌桌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质,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人太多了,乾等著多无聊,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麦当奴从桌上拿起一副扑克牌,熟练地洗了洗,然后“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百家乐,会玩吗?” 没有人回答。 麦当奴也不在意,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大胖子身上。 那胖子穿著一身昂贵的西装,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炼子,一看就是有钱人。但此刻他满脸是汗,浑身发抖,被麦当奴的目光一扫,差点<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你。” 麦当奴用枪口指了指他:“过来。” 胖子哆嗦著站起来,被一个匪徒推搡著走到赌桌前。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扶著桌沿才勉强没有摔倒。 “坐。” 麦当奴指了指赌桌对面的椅子。 胖子哆哆嗦嗦地坐下,看著对面那个笑容满面的杀人狂,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等,那个…赌注是什么?” 眼看麦当奴的手下已经开始派牌,胖子终於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麦当奴挑了挑眉,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嘿,看来你是个谨慎的聪明人。” 他点点头,用枪口敲了敲桌面:“你贏,我就放你走。简单吧?” 胖子愣了一下,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牌翻过来。 一张方片八,一张黑桃q。 八点。 胖子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取代。他“腾”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大声喊道:“八点!我八点!” 麦当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嘴角微微上扬。 “嗯——!运气不错。” 他慢慢翻牌—— 第一张,黑桃九。 第二张,一张方块q,零点。 加起来九点。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哈哈!我的运气也不差,九点。” 麦当奴把牌往桌上一扔,笑容满面地看著胖子:“九杀八。你输了。” “那、那我输了会怎样?” 胖子的声音在发抖。 麦当奴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抬起手里的沙漠之鹰,对准胖子的胸口—— “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赌厅里迴荡。 胖子的胸<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往后倒去,撞翻了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赌厅里一片死寂。 “啊——” 一秒后,尖叫声爆发了。 女人们捂著脸尖叫,男人们面如土色,有的人直接嚇晕过去,有的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人质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哈哈哈哈~~” 麦当奴仰头大笑,把沙漠之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啪”地拍在桌上,笑声在赌厅里迴荡。 “下一位!” 他挥了挥手,目光又在人群中扫过。 这一下,所有人都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別人身后去。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 一个匪徒走到人群中,隨手拉出一个中年贵妇。 那贵妇穿著一身昂贵的紫色礼服,珠光宝气,,读《港综之翻手为云》,享受阅读时光。但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贵妇的仪態。她拼命挣扎,尖声大叫:“不!我不赌!我不会赌钱!” 但匪徒的手像铁钳一样,拖著她往赌桌走去。 “我不赌!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贵妇被按在椅子上,还在拼命挣扎,眼泪混著妆容流了一脸。 麦当奴看著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不赌?”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贵妇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脸。 “不赌牌,你来赌厅干嘛?” “你骗我?” “我…我……” 贵妇浑身颤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麦当奴直起身,摇了摇头,抬起手枪对准了贵妇。 “让我来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高达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拍了拍西装,慢慢从人群中走出来。 麦当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你?” 高达点点头,走到赌桌前,在那个还沾著血跡的椅子上坐下,看著麦当奴,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女士看起来不太会玩,让我替她,怎么样?” 麦当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把沙漠之鹰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你应该很会玩吧?” 高达点点头:“还行吧,混口饭吃。” 麦当奴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知道规则吗?你贏,你和她都可以走。你输了的话……” 高达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麦当奴点点头,朝荷官挥了挥手:“派牌。” 荷官的手有些抖,但还是熟练地派出了两张牌。 高达没有急著看牌,而是抬起头,看了麦当奴一眼。 “不翻开看看?” 麦当奴叼著雪茄,笑容满面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达笑了笑,伸手拿起那两张牌,轻轻翻开。 一张黑桃j,一张方块9。 九点。 人质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麦当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 第一张,红心5。 第二张,草花3。 八点。 麦当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復了正常,把牌往桌上一扔,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够了,他看著高达,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贏了。” 高达站起身,拉著旁边那个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贵妇准备离开。 “等等。” 高达停下脚步,转过身。 麦当奴靠在椅背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叼著雪茄,笑容满面地看著他:“我说了,你贏,你和她都可以走。但我没说,只赌一局啊。” 高达眉头微微一皱。 “再来一局。” 麦当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高达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 第二局。 高达九点,麦当奴零点。 第三局。 高达八点,麦当奴四点。 第四局。 高达九点,麦当奴七点。 第五局。 高达…… 每一局,高达都贏。 每一局,麦当奴都输。 但每一局之后,麦当奴都会笑著说一句“再来一局”。 赌厅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人质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某种微妙的期待。他们不敢出声,但眼睛都紧紧盯著那张赌桌,盯著那个穿著西装、慵懒地坐在那里的年轻人。 高达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小的汗珠。 不是紧张,是累。 赌术不仅仅是技巧,更是心理的较量。每一局都要全神贯注,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连续九局下来,他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而且…… 他轻轻动了动左手的袖子。 里面的牌,不多了。 麦当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依旧靠在椅背上,悠閒地抽著雪茄。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像一头正在戏弄猎物的狼。 “第九局了。” 麦当奴吐出一个烟圈,笑容满面地看著高达:“你的运气真不错。” 高达笑了笑,没有接话。 荷官发牌。 高达拿起牌,手指轻轻一捻。 红心7,方块q。 七点。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点数,不算差,但也不够好。尤其是在他不知道麦当奴会拿到什么牌的情况下。 麦当奴拿起牌,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牌翻开—— 黑桃9,红心k。 九点。 “哈哈哈哈!” 麦当奴仰头大笑,把雪茄往地上一扔,站起身,双手撑在赌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高达。 “九点!九杀七!你输了!” 高达的脸色微微变了,目光扫过麦当奴身后那几个已经开始抬枪的匪徒,腮帮紧了紧。 麦当奴伸出手,旁边的心腹立刻把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递到他手里。他握住枪,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笑容满面地看著高达: “你让我玩得很开心。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赌厅里一片死寂。 人质们屏住呼吸,有的人闭上眼睛不敢看,有的人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被高达救下的贵妇,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高达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慵懒终於完全消失了,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顺著脸颊滑到下顎,滴在地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什么也做不了。 周围至少五把枪对著他,没有任何机会。 麦当奴手指搭在扳机上,歪著头看著高达,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叫什么名字?” “高达。” “高达……” 麦当奴念叨了两遍,点点头:“我记住你了。能让我连输九局的人,你是第一个。不过…最后一个贏我的人,我会记得更久。” “再见。” “老大!” 就在这时,一个匪徒从门口衝进来,脸色慌张,大声喊道:“老大!出事了!” 麦当奴转过头,看著那个衝进来的手下,眉头一皱:“什么事?” “外面…外面我们的人,有好几组都联繫不上了!” 麦当奴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a组,b组,还有c组,都联繫不上!对讲机没人回应!刚才派人去找,发现……发现他们都不在原位了!” 麦当奴的眼睛眯了起来,握著枪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过赌厅里的手下,又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人质,最后落在高达身上。 “是你搞的鬼?” 高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看我这样子,像能搞鬼的吗?” 麦当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看好他。” 两个匪徒立刻上前,用枪抵住高达的后背,把他押到一旁。 麦当奴转过身,对著那个报信的手下,沉声道:“驾驶舱那边呢?联繫上了吗?” “也……也联繫不上。” 麦当奴的脸色彻底变了,一把抓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d组,听到请回答!重复,d组,听到请回答!” “沙沙沙~~”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法克!” 麦当奴狠狠把对讲机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赌厅里的手下。 “所有人,提高警戒!有人潜进来了!” 那些匪徒立刻紧张起来,枪口四处转动,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第159章 大开杀戒 书荒?来p>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麦当奴右手握著的沙漠之鹰脱手飞出,手腕爆出一团血雾,碎裂的骨头茬子从伤口里支棱出来。他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啊——!” 尖叫声再次爆发。 听到枪声,那些趴在地上的女人们扯著嗓子尖叫,几个保鏢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又被身边的富豪死死按住。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是紧跟著第一声来的。 站在麦当奴右手边的壮汉头部中弹,子弹从他的左侧太阳穴钻进去,从右侧炸开,他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震惊的瞬间,眼睛瞪得老大。 “砰!” 第三声枪响,肯的胸<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出血花。 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弹孔,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正在往外冒血,周围是烧焦的布料和皮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然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半身往前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砰砰砰——砰砰砰!” 还没等剩下的匪徒反应过来,又是几声枪响。 赌厅四周那几个站在高点警戒的匪徒一个接一个从高处摔下来。二楼栏杆后面的匪徒头部中弹,身体后仰,直接从二楼翻下来,“嘭”的一声砸在一张赌桌上,把实木桌面砸得四分五裂。 东南角吊灯旁边那个匪徒胸部中弹,手里的mp5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从两米多高的装饰台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西边角落那个匪徒腹部中弹,惨叫著从椅子上滑落,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挣扎著想爬过去捡,但只爬了不到半米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门口两侧的两个匪徒刚举起枪,还没发现目標就被两发子弹击中。左边匪徒额头中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门框上,然后贴著门框滑坐下来,在墙上留下一道血痕。右边那个匪徒右肩中弹,子弹打碎了他的肩胛骨,他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左手捂著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疼得在地上打滚。 “他在那里!” 剩下那些匪徒终於反应过来,调转枪口,对准了易华伟。 但已经晚了。 易华伟感知全开,整个赌厅就像一幅三维立体图在他脑海中展开。每一个匪徒的位置,每一个匪徒的枪口指向,每一个匪徒的动作——甚至他们扣动扳机的瞬间,他都能提前感应到。 那些身穿红色作战服的匪徒,在易华伟眼中就是醒目的红点,像是靶场里的移动靶,清晰无比。 “噠噠噠——” 易华伟一个前滚,躲避射过来的子弹,身体在翻滚的过程中再次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一个匪徒的肋部钻进去,那匪徒惨叫一声,身体一歪,撞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 “砰!” 另一个刚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的匪徒面部中弹,整张脸瞬间血肉模糊,仰面倒地。 子弹像是长了眼睛,总是能在匪徒开枪之前击中他们。 “他在那里!” 一个匪徒瞄准了他的位置,举起mp5就要扫射。 易华伟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砰!” 那匪徒眉心开花,子弹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串血珠和碎骨。他仰面倒地,手指还在抽搐,扣著扳机不放,mp5朝天扫出一梭子子弹。 “噠噠噠噠噠…” 天花板上被打出一排弹孔,吊灯碎片哗啦啦往下掉。 另一个匪徒从赌桌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枪已经瞄准了易华伟,可还没来得及开枪,易华伟的枪口已经转了过来。 “砰!” “啊——” 子弹击中他的肩膀,巨大的衝击力把他整个人带得转了个圈,他惨叫著滚倒在地,手里的枪飞出老远,肩膀上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砰—砰!” 易华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同时又是两枪,击中两个正准备从侧面包抄的匪徒。一个腿部中弹,惨叫著摔倒,另一个腹部中弹,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捂著肚子跪在地上。 整个赌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啊——!” “趴下!趴下!” “救命!” 人质们尖叫著趴在地上,有的钻到赌桌底下,有的抱头蹲在墙角,有的女人直接嚇晕过去,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那些富豪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高达没有往人质群里躲,甚至没有片刻犹豫,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扑向赌桌侧面。一把抓住刚才掉在地上的沙漠之鹰,整个人顺势一滚,躲到一张翻倒的椅子后面。 两个匪徒正朝易华伟的方向射击,mp5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噠噠噠噠”,打得二楼的栏杆火星四溅,木质碎片纷飞。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高达躲在椅子后面,双手握住沙漠之鹰,枪口对准最近的那个匪徒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高达手腕一麻。 子弹击中那匪徒的后背,从肩胛骨旁边钻进去,那匪徒往前扑倒,手里的mp5掉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匪徒终於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枪口对准高达。 高达已经再次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打在那匪徒的胸口。子弹击穿了他的防弹衣,钻进去,炸开,血雾从他背后喷出来。那匪徒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弹孔,张了张嘴,然后仰面倒地,死不瞑目。 高达来不及喘气,迅速扫视四周——左前方,一个匪徒正从柱子后面探出枪口,对准了易华伟的方向。高达举起沙漠之鹰,瞄准—— “砰!” 那匪徒头部中弹,身体一晃,从柱子后面栽出来。 高达愣住了。 易华伟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开枪。 局势已经彻底扭转了。 赌厅里的三十二个匪徒在第一轮突袭中就倒下了將近一半。剩下的那些虽然都是海豹突击队的精英,训练有素,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开了掛的对手。 易华伟的感知全开,整个赌厅里每一个匪徒的动作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哪个匪徒要开枪,哪个匪徒在换弹夹,哪个匪徒想从侧面包抄,哪个匪徒想躲到柱子后面——他一清二楚。 他的枪总是比对方快零点几秒。 就是这零点几秒,决定了生死。 一个匪徒躲在翻倒的赌桌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枪口从桌腿旁边伸出来,瞄准了易华伟。 大脑一阵微微刺痛,易华伟提前侧身。 “噠噠噠噠——” 一梭子子弹擦著他的身体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留下十几个弹孔。 “砰!” 易华伟在侧身的同时扣动扳机,子弹穿过赌桌的桌面,钻进那匪徒的眉心。那匪徒的脑袋往后一仰,身体软软地滑倒在赌桌后面。 另一个匪徒从柱子后面探出身,手里的mp5对准了易华伟。 易华伟的枪口已经转了过来。 “砰!” 那匪徒胸部中弹,身体后仰,撞在柱子上,然后贴著柱子滑坐下来,在柱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噠噠噠~~噠噠噠——” 又有两个匪徒从不同方向同时开枪。 易华伟的身体在子弹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移动,往旁边一闪,同时开了两枪。 “砰!砰!” 两个匪徒几乎同时中弹,一个眉心开花,一个喉咙被打穿,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地。 “別动!” 看著队友们一个个倒下,回过神的一个匪徒突然从人质堆里拽出一个女人,左手勒住她的脖子,右手的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救…救命啊!!” 那女人嚇得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放下枪!不然我打死她!” 那匪徒红著眼睛吼道,枪口死死顶住女人的太阳穴,顶得那女人的头都歪向一边。 其他几个还活著的匪徒也纷纷效仿,伸手去抓身边的人质。 易华伟嘴角一抽,左手一伸,一把抓住身边正准备往后缩的麦当奴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啊——!” 麦当奴惨叫一声,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整个人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易华伟把他挡在自己身前,右手枪口抵住他的大腿。 “开枪啊。”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那匪徒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正常来说,劫匪抓人质,正义的一方不是应该放下枪谈判吗? 这是规矩,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港综之翻手为云》等作品更新。是套路,是所有人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剧本。 但易华伟不按剧本走。 “你——” 那匪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砰!” 易华伟开枪了。 “啊——” 子弹打穿麦当奴的大腿,从前面钻进去,从后面穿出来,带出一串血肉碎骨。麦当奴惨叫一声,整个人差点瘫下去,但被易华伟拎著后脖领子,瘫不下去,只能吊在那里,腿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流了一地。 “下一枪打他裤襠。” 易华伟的枪口往下移,语气冰冷:“然后打他肚子,然后打他胸口,然后打他脸。你看看是你打死那个女人的速度快,还是我打死他的速度快。” 剩下那些匪徒的脸色变了。 枪口还顶著那几个人质的太阳穴,但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他们看出来了——这人是真的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就在那几个匪徒愣神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 那匪徒的头部中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勒著那女人的手鬆开了,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那女人尖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紧接著,又是两声枪响。 “砰!砰!” 另外两个抓住人质的匪徒几乎同时中弹,一个胸口开花,一个后脑中弹,先后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易华伟刚才没有开枪,他的枪口一直抵在麦当奴身上,根本没动过。 那是谁开的枪?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赌厅大门。 邱小芽穿著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双手持枪,枪口还在冒烟。 易华伟微微点了点头,枪口一转,“砰”的一枪,击毙了最后一个躲在柱子后面准备偷袭的匪徒。 枪声停了。 整个赌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后,哭声、喊声、呻吟声同时爆发。 “啊——!救命啊!” “呜呜呜……我不想死……” “我的腿!我的腿中弹了!” “谁帮我叫救护车!我给一百万!不,一千万!” 人质们乱成一团。有的抱著头哭,有的趴在地上发抖,有的捂著伤口惨叫,有的到处找地方躲。 易华伟把手里的麦当奴往地上一扔,像扔一袋垃圾。麦当奴摔在地上,大腿上的伤口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邱小芽看了麦当奴一眼,然后看向易华伟,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船上的炸药全部清除了,一共十七个点,全在底舱和机舱。拆完直接扔海里了。” 麦当奴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疼得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看向易华伟,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等……等一下……” 易华伟的目光移过来,落在他身上。 “求……求求你……我、我有钱……很多很多钱……我给你钱……给你一亿……不,十亿……你放我一条生路……” 易华伟笑了笑。 麦当奴以为有戏,拼命挤出討好的表情: “真的……我真的有钱,我在瑞士银行有帐户……密码只有我知道……你放我走,我把钱都给你……全都给你……” “够了。” 易华伟往前走了两步,在麦当奴面前蹲下来。 麦当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就熄灭了,因为他看清了易华伟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麦当奴少校。” 易华伟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麦当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你们不是什么匪徒,你们是贼。” 易华伟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凑到麦当奴耳边: “而我是警察,港岛警察。” 麦当奴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 警察? 一个港岛警察,单枪匹马杀了三十多个海豹突击队精英?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麦当奴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美国人,是少校。就算犯了法,按照程序也应该引渡回美国受审。而只要回到美国,他就有办法脱身。大不了换个身份出来,照样逍遥快活。 “你……你不能杀我……” 麦当奴开口道:“我是美国人,我有外交豁免权……你杀了我,会引起外交纠纷……你会吃不了兜著走……” 易华伟看著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麦当奴继续说下去,越说越快:“你放我走,就当没见过我。那些钱我还是给你,真的,我说话算话。十亿港幣,够你花几辈子了。你想想,你当警察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一万?两万?十亿够你干一万年了!” 易华伟还是没说话。 麦当奴急了:“你特么的听没听见我说话?你要是杀了我,你也会有麻烦!我是美国公民!你一个港岛小警察,杀了美国军官,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上面会查你,会审你,会把你扔进监狱!你——” “说完了?” 易华伟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像看一个死人。 “麦当奴少校,你说得对。你是美国公民,是美国军官。如果让你活著回去,肯定会被引渡回美国,然后找个理由放了,或者换个身份继续逍遥法外。” 麦当奴的脸色变了。 “所以——” 易华伟身体往前倾了倾,笑道: “我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麦当奴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开嘴,想喊,想叫,想求饶…… “砰!” 麦当奴猛地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整个赌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趴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 易华伟慢慢站起身,垂下手里的枪。 红色的武装服上溅了几滴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个黑洞。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那些刚才还在哭喊、尖叫、呻吟的人,此刻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些保鏢握著枪的手在发抖,但他们甚至不敢把枪口对准易华伟——谁敢? 太可怕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们亲眼看见这个人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个匪徒。那些匪徒手里拿著mp5,穿著防弹衣,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结果呢?一个个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他又杀了劫匪头子。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就像是隨手拍死一只蚊子。 这个人是谁? 他到底是谁? 那些富豪们趴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他们见过世面,见过狠人,见过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杀完三十多个人,脸上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眼神冷得像冰块,手稳得像石头。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 易华伟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赌厅。 视线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那些刚才还在偷看的人,立刻把脸埋在地上,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整个赌厅鸦雀无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和压抑的呜咽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易华伟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已经打了报警电话,港岛警方正在赶来的路上。邮轮已经调头,正全速驶回港岛。” 顿了顿,他又说道:“外面可能还有匪徒。在警方到达之前,所有人待在这个大厅里,不要乱跑。门有保鏢守著,安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趴在地上的人,有的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的稍微鬆了口气,但谁也不敢站起来,谁也不敢出声。 易华伟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邱小芽走去。 邱小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易华伟慢慢走来。 枪声停了已经快两分钟了,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这是激烈枪战后的正常反应,耳鸣,心跳加速,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 邱小芽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目光扫过整个赌厅,扫过那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刚刚平復一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三十二个。 不对,加上甲板上那些,一共五十多个。 全死了,没有一个活口。 第160章 深藏功与名 您喜欢的诸天无限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五十多个现役海豹突击队队员死在邮轮上,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这消息根本瞒不住。不算其他游客,单单赌厅那几百个人质,还有那些保鏢、服务生、船员,就算下了封口令,也总会有风声漏出去。 到时候媒体会怎么炒?港岛警察单枪匹马击毙五十名美军精锐? 美国那边会怎么反应?军方丟了这么大的人,肯定会跳脚,外交照会、政治施压、舆论抹黑,一样都不会少。港府这边为了息事寧人,多半会把易华伟推出去顶缸——就算不追究他,也少不了停职审查、写报告、接受问询,烦都能烦死他。 更何况还有麦当奴。 她亲眼看见易华伟蹲下去,说了几句话,然后一枪崩了他。 没有警告,没有逮捕,没有走任何程序。 直接处决。 麦当奴是这个行动的头目,如果让他活著引渡回美国,以他的背景和人脉,確实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就这么一枪崩了,反而坐实了易华伟的把柄。 邱小芽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 他红色的武装服上溅了几滴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神甚至没有在那堆尸体上停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转向了別处。 她本来应该生气的。 她是国际刑警,她的职责是把罪犯绳之以法,而不是看著他们被就地正法。麦当奴就算该死,也应该走法律程序,应该接受审判,应该让证据说话。直接在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击毙,是违规,是会惹麻烦的。 可邱小芽看著易华伟,责怪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邱小芽想起之前易华伟在船舱里跟她分析情况的样子。那时候她还觉得这人有点愣,一个人想对付几十个海豹突击队员,简直是找死。 结果呢? 他真的做到了。 他救了她。 他救了这船上所有人。 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那些人质,就是那些富豪,就是她。 邱小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 头痛就头痛吧,回去写报告的时候慢慢想怎么解释。反正她可以说这些匪徒负隅顽抗、拒捕袭警,可以说麦当奴试图抢枪、被当场击毙。只要她咬死了这个说法,港府那边也乐得配合,毕竟要是传出“处决战俘”的丑闻,对谁都没好处。 至於美国人信不信? 管他们信不信,有本事自己来查。 邱小芽脸上的复杂表情渐渐收敛,恢復了冷静模样。 易华伟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肩膀:“你是国际刑警,现在该你出面了。” 其实,现在这个时间点,易华伟还真不担心美国那边会兴师问罪。 这些人是什么身份?海豹突击队,美军精锐中的精锐。但他们出现在这里,穿著匪徒的衣服,拿著没有编號的武器,准备炸沉一艘满载平民的邮轮。 这不是军事行动,这是犯罪。 现在是八七年,不是十年后那个“天下无敌”的美国。北极熊虽然已经在喘粗气,但还没倒下。美国在国际上虽然强势,却还没到那种说一不二的地步。 在这个时间点,美国要是爆出“精锐部队化身海盗屠杀平民”的丑闻,莫斯科那边能笑醒。 美国不是一直標榜自己是“自由世界的领袖”吗?结果领袖的军队跑去当海盗? 这个脸,美国丟不起。 所以,他们不可能公开追究。 別说兴师问罪了,他们现在最想做的,是让这件事彻底消失。让这些死去的士兵“被退役”,让所有证据“被销毁”,让所有知情者“被封口”。 但是他们明面上不会来,暗地里肯定会来调查。 一个少校,带著整整一个特种连队,跨越太平洋跑到港岛附近的海域,偽装成海盗打劫邮轮,这种事不是麦当奴一个人能搞定的。 背后肯定有人。有资金支持,有情报支持,有后勤支持。甚至有可能是军方內部某些人的私人勾当,打著“秘密行动”的幌子,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捞钱。 那些富豪的赎金,赌场的现金,保险柜里的珠宝,加起来至少几十个亿。 这笔钱,能养活多少见不得光的势力? 接下来,cia,国防情报局,甚至可能是五角大楼会直接派来调查组,他们会查这些士兵是怎么死的,会查是谁干的,会查这件事有没有泄露出去。 然后呢? 易华伟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见习督察。港岛还在鹰国人手里,港督府那帮人最擅长的就是“顾全大局”、“维护英美友好关係”。如果美国那边施压,他们顶得住吗? 顶不住。 易华伟太了解这帮鹰国人的德性了。 表面上端著日不落帝国的架子,骨子里早就在美国人面前低了一头。二战之后,鹰国就彻底成了美国的跟班。港督就算有心硬气,也没那个底气。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见习督察。 没背景,没人脉,只有一个“西九龙枪神”的名头。这名头在军装警面前管用,但真遇上这种级別的事,屁都不是。 到时候,为了平息美国人的怒火,他们会怎么做? 把易华伟推出去当替罪羊?说他“擅自行动”、“过度使用武力”?甚至可能给他安个“杀害美国公民”的罪名把他送上法庭? 都有可能,而且是非常有可能。 邱小芽是国际刑警的人,是总部直接派来的。她参与了这个行动,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如果这件事由她出面处理,由国际刑警接手,那就不一样了。 国际刑警是独立的国际组织,不受任何国家政府的直接管辖。美国人再横,也不能明著跟国际刑警组织翻脸。就算要调查,要施压,那也是跟icpo打交道,而不是跟一个小小的港岛警察。 而且,国际刑警有自己的程序和规矩,只要他们把案子定性为“跨国犯罪”,把那些匪徒定义为“海盗”,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海豹突击队? 什么海豹突击队?这些人没有身份,没有证件,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们是美国军人的东西。他们就是一群海盗,一群僱佣兵,一群国际犯罪分子。 美国人想追究? 可以啊,先承认这些人確实是你们的现役军人。 敢吗?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不敢的。 至少现在不敢。 所以,把功劳让给邱小芽,让给国际刑警,是最好的选择。 卢sir刚出了事,国际刑警驻港联络处的名声正臭,正需要一个漂亮的案子来挽回局面。这个案子五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悍匪被全歼,几百上千名人质被成功解救,匪首被当场击毙,足够国际刑警大吹特吹了。 而对易华伟来说,功劳不重要。他要的是安全,是让这件事有个合理的解释,是让那些可能追查过来的人找不到目標。 一个见习督察,在混乱中救了几个人,运气好,枪法准,仅此而已。 至於那些匪徒是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国际刑警的精英小队,可能是几个部门的联合行动,可能是天降正义。 反正不是他干的。 ………… 看著一脸淡定的易华伟,邱小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 易华伟笑了笑,转身看向那些还趴在地上的人质,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质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的甚至发出惊恐的抽气声。 易华伟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他们: “起来吧。地上凉。” 没有人动。 易华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想了想,道:“你们可以坐起来,可以说话,可以喝水,可以处理伤口。但不要乱走,不要出这个门。听明白了吗?” 沉默了几秒,终於有人壮著胆子抬起头。 邱二少爷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请、请问…您…您是?” “国际刑警。” 邱小芽接过话头,往前走了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我是国际刑警邱小芽,今晚的行动由我负责。这位——” 她看了易华伟一眼,面不改色道:“这位是我的搭档。” 易华伟没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些人质们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鬆了口气,一个个开始动起来。有的慢慢坐起来,有的扶著墙站起来,有的爬向自己的同伴,有的捂著伤口呻吟。 “国际刑警……原来是国际刑警……” “怪不得这么厉害……”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老天爷,我以为今晚死定了……”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气氛终於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那些保鏢们还是不敢放鬆,一个个握著枪,紧张地盯著门口。有几个腿还在发抖,但至少枪口对准了正確的方向。 易华伟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守在门口的保鏢。 “你们几个守著门口,任何人试图闯进来,先警告,警告无效直接开枪。” “是!” 那几个保鏢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用力点头。刚才他们亲眼见识过这位的手段,此刻別说让他守门,就算让他去堵枪眼恐怕都不敢说个不字。 易华伟不再废话,转身朝门口走去。邱小芽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赌厅。 走廊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易华伟走在前面,整个船舱的结构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走廊、楼梯、舱室、通道,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內。 邱小芽跟在他身后半步,枪口指向右侧,和他形成交叉掩护的队形。 走廊尽头是一个t型路口。 易华伟在路口停下,侧耳倾听。 左前方第三个舱室里,有呼吸声。 很轻,很浅,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他朝邱小芽打了个手势——三个,左前方,舱室里。 邱小芽点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贴著墙壁,悄无声息地朝那个舱室靠近。 舱室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里面有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又像是在检查武器。 易华伟在门边停下,朝邱小芽比了个手势。 他先进,她掩护,三秒钟后跟进。 邱小芽点头。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门。 门板“嘭”的一声撞在墙上,里面三个穿红色作战服的匪徒猛地转身,枪口抬起,但为时已晚。 易华伟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第一个匪徒。 “砰!” 那匪徒眉心开花,仰面倒地。 第二个匪徒的枪口刚抬到一半。 “砰!” 子弹从他左眼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柜子上,然后滑坐下来。 第三个匪徒在易华伟开枪的瞬间就往旁边一滚,躲到了床铺后面,手里的mp5伸出来就要扫射。 “砰!” 邱小芽手中的枪响了。 子弹穿过床铺边缘,击中那匪徒的肩膀。他惨叫一声,手里的mp5掉在地上,整个人缩在床铺后面,捂著肩膀惨叫。 易华伟快步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mp5,枪口对准那匪徒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 那匪徒的脑袋往旁边一歪,身体软软地倒在床铺后面。 “走吧,去驾驶舱。” 易华伟若无其事地朝邱小芽点点头。 邱小芽看著这一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亲眼看见那些匪徒开枪扫射人质,亲眼看见他们把枪口对准那些手无寸铁的女人,也是亲手將那些炸药丟进海里。 这些人是来杀人的。 他们不是来抢劫的,是来杀人的。 如果不是易华伟,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那些人质,就是那些船员,就是她自己。 邱小芽摇了摇头,快步跟上易华伟。 两人沿著楼梯往上走,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海面。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邱小芽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於稍微放鬆了一点。 …………… 驾驶舱里灯火通明。 孟波靠在窗边,眼睛死死盯著舱门。童可人坐在角落里还算镇定。一旁的程乐儿双手抱著一杯凉透的咖啡,心神恍惚。清子跪坐在童可人身边,紧紧握著她的手。 “谁?!” 听见脚步声,孟波猛地举起枪,枪口对准舱门。 “是我。” 易华伟推门进来。 见到是易华伟二人,孟波才长长地鬆了口气,手里的枪垂下来:“阿sir,你们可算回来了……” “阿伟!” 童可人几乎是衝过来,一把抓住易华伟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你没事吧?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发抖,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担忧,完全没有了平时那个冷艷女强人的样子。 易华伟拍了拍她的手:“没事。都解决了。” 程乐儿也走过来,虽然没有童可人那么激动,但眼神里也满是关切。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確认他真的没有受伤之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 程乐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孟波问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解决了。” 易华伟笑了笑:“所有匪徒都已经击毙。”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秒。 “真的……真的全死了?” “我们得救了?”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那些匪徒都死了?” “我们安全了?” “警方什么时候到?” 易华伟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都解决了。港岛海警正在赶来的路上,最多还有四五个小时就能到。在这之前,所有人待在驾驶舱里,不要出去。” 那些船员们鬆了一口气,有的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有的捂著胸口大口喘气,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头呜呜地哭起来。刚才那几个小时,他们听著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那种恐惧和绝望几乎要把他们逼疯。 现在终於安全了。 孟波把枪放在操作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的妈呀…我还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隨即回过神,抬头看向易华伟,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们把他们全乾掉了?!” 第161章 东海舰队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诸天无限小说的魅力。 孟波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易华伟点点头:“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还剩几个,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孟波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阿sir,你是我见过的…最狠的警察。” 易华伟笑了笑。 就在这时,孟波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大,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惠香!” 孟波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惠香还在船上!”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皱:“惠香?” 难怪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把她给忘了。但易华伟很確定,刚才的那些人质里没有惠香,也没有西门庆。 “我助手!女的!个子高挑,身材…一般,扎个马尾,凶得很——不是,我是说她脾气不好,她人很好——哎呀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孟波急得团团转,一把抓住易华伟的胳膊:“阿sir,你们刚才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出头,长头髮,大眼睛,穿一件蓝色外套的女人,喜欢打人——不是,我是说她可能会打那些匪徒!” 易华伟摇摇头:“没印象。” “完了完了完了……她跟那个什么大脚板上船的!那个王八蛋肯定没安好心!刚才那些匪徒……” 孟波鬆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起旁边还蹲在地上的清子:“走,清子,我们去找惠香!” “啊~,別拽我,我跟你去就是。” 清子被他拽得踉蹌一下,差点摔倒。 易华伟开口问道:“先別急。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下午!” 孟波抓耳挠腮:“我本来在泳池旁边找到了她,结果被保安追得到处跑……然后就躲进机房了……” “我在赌厅没有看见她,她应该没事,可能还在自己房间里。” 易华伟从腰间取下对讲机递给孟波: “拿著。如果有情况,隨时呼叫。” 孟波愣了一下,接过对讲机,用力点点头:“谢谢阿sir!” 说完,急匆匆地拉著清子衝出了驾驶舱,消失在走廊尽头。 易华伟摇摇头,转身看向童可人和程乐儿。 “走吧,送你们回房间。” 童可人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由於蹲得太久,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易华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童可人脸微微一红,低声道:“谢谢。” 程乐儿也站起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腿还是有点软,走路的步子有些飘。 “程小姐,能走吗?”邱小芽问道。 程乐儿点点头,声音很轻:“可以的,谢谢您。” 四人走出驾驶舱,沿著走廊往客房区走去。 邱小芽跟在后面,目光在易华伟扶著童可人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 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偶尔能看见墙壁上的弹孔,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跡。几个船员正抬著担架从对面走来,担架上躺著一个受伤的乘客,脸色苍白,但还清醒著,看见邱小芽,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madam,谢谢你们……” 邱小芽朝他点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童可人走在易华伟身边,目光扫过那些血跡和弹孔,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易华伟感觉到她的反应,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稳稳地扶著她。 “別怕,都过去了。” 童可人抬起头,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 “阿伟……” “嗯?” “谢谢你。” 童可人声音轻柔:“如果不是你,我和乐儿…还有那些人可能都……” “好了,都过去了。” 在门口停下脚步,易华伟转身看向童可人和程乐儿: “晚上好好休息,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童可人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房卡,刷开门,站在门口,转过身看著易华伟。 “阿伟……” “嗯?” 童可人咬了咬嘴唇,忽然走上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和之前在驾驶舱里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同,这一次,她的唇停留了两秒。 易华伟感觉到她温软的唇瓣,还有那一瞬间微微颤抖的呼吸。 童可人退后一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眼睛却直直地看著他。 “晚安。”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童可人转身拉著程乐儿快步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易华伟站在门口,摸了摸脸颊,嘴角微微上扬。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易华伟回头,对上邱小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妹夫,你这桃花运,嘖嘖……” 邱小芽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说,我表妹要是知道了,你猜她会先打你还是先打我?” 易华伟耸了耸肩,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邱小芽跟上来,脚步轻快,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复杂。 ………… “咔!” 722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於可以稍微放鬆一点,但放鬆之后,隨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 易华伟对上邱小芽的目光: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邱小芽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你先吧,你身上血多。” 易华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色的武装服上溅了不少血跡,有些已经乾涸发黑,有些还是暗红色的。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浴室。 门关上,水声响起。 邱小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 自己这个妹夫一个人干掉了五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海豹突击队员。不是靠运气,而是实打实地正面交锋。那种枪法,那种反应速度,那种在黑暗中精准定位每一个目標的能力,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邱小芽在国际刑警总部待了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高手。特种部队退役的,僱佣兵出身的,杀手组织的,甚至还有几个號称“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但没有一个人能让她產生这种感觉。 易华伟给她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人。 像是一台机器。一台专门为了杀戮而生的、完美无缺的机器。 …………… 易华伟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热水从头顶衝下来。 水很热,热得有些发烫,冲在身上带来微微的刺痛感。但正是这种刺痛感,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是真实的。 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画面。 那些匪徒的面孔。麦当奴临死前的眼神。文森特和肯倒下去的样子。黑暗中那些被他击毙的人,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咽气,一个个变成冰冷的尸体。 五十多个人。 易华伟睁开眼,看著水流顺著自己的身体往下流。 他的身上没有伤。一发子弹都没有击中他。 但这不是让他最在意的。 让他最在意的是,他发现自己对杀人这件事,没有任何感觉。 不是麻木,不是恐惧,不是兴奋,不是愧疚。 而是…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杀了几只蚂蚁。 易华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结束了几十条人命,此刻正在热水下冲洗,乾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当你发现自己杀人没有任何感觉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人了。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理解了。 但他不觉得自己不是人。 他只是…不一样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时候起,从获得那变態身体素质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但今晚,他才真正意识到这种“不一样”意味著什么。 恐惧吗? 易华伟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內心。 不,不恐惧,也不兴奋。 只是……平静。 易华伟摇摇头,关掉水龙头,拿起浴巾擦乾身体,裹上浴袍,走出浴室。 邱小芽还坐在沙发上,一只腿搭在沙发上,另一只腿垂在地上,正看著浴室的方向。 看见易华伟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浴袍系得很鬆,露出大片胸膛。胸肌的轮廓清晰可见,腹肌一块块分明,人鱼线沿著腹部两侧延伸向下。 邱小芽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脸上。 “你……没有受伤吧?” 易华伟点点头:“运气好。” 邱小芽沉默了。 运气好? 五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匪徒,几十条枪同时扫射,他一个人衝进赌厅,毫髮无伤地干掉了所有人。 这叫运气好。 邱小芽耸了耸肩,起身道:“我去洗一下。” 浴室的门关上。 水声响起。 易华伟走到沙发前坐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闪过今晚的画面。 那些匪徒临死前的眼神。 有人恐惧,有人疯狂,有人不甘,有人怨毒。 但没有人懺悔。 他们直到死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在执行任务,只是在赚钱,只是在杀人。就像他刚才杀人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易华伟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自己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別。 唯一的区別是,他站在正义这边。 至少今晚是。 ……………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易华伟睁开眼睛。 邱小芽走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睡衣。淡紫色丝质睡衣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笔直的长腿在灯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头髮还湿著,几缕髮丝贴在额前和脸颊上。脸上的妆已经卸乾净了,素顏的她和化妆时有些不一样,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邱小芽走到沙发前,在易华伟旁边坐下。 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种。 两人沉默了几秒。 邱小芽开口了,声音很轻:“在想什么?” 易华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在想那些匪徒。” “后悔杀了他们?” 易华伟摇摇头:“不后悔。” “那在想什么?” 易华伟转过头看著她。 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好奇,还有別的什么。 易华伟想了想,斟酌著道:“在想……杀人这件事。” 邱小芽眉头微微一动。 易华伟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墙上:“三年前,油王夫妇那件案子,我开枪打死了匪徒,那时候我的手在抖,抖了很久。” 收回目光,易华伟看著自己的手:“再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邱小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第一次击毙匪徒之后,我做了半个月噩梦,后来就不做了。不是习惯了,是麻木了。” 易华伟看著她。 邱小芽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邱小芽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咱们都一样。” 易华伟没有反驳。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邱小芽忽然开口。 “阿伟。” “嗯?” 邱小芽转过头,看著他:“今晚谢谢你。” 易华伟笑了笑:“你已经谢过了。” “不一样的。” 邱小芽摇摇头:“刚才那是公事,这是私事。” 易华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你是辣椒的表姐。应该的。”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应该的……”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坐起身,凑到易华伟面前。 很近。 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易华伟看著她。 邱小芽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如果我不是辣椒的表姐呢? 易华伟没有回答。 邱小芽看著他,忽然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易华伟身体微微一僵。 邱小芽的唇很软,很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都宣泄出来,又像是怕他推开她。 但易华伟没有推开她,闭上眼睛,任由她吻著。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邱小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终於鬆开他,往后靠了靠,微微喘著气,看著他的眼睛。 “你…没推开我。”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道:“你也没问我。” “那我问你。”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凑近一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想亲你,你让不让?” 易华伟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里燃烧的东西,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今晚死在他手下的那些人。 那些人在临死前,眼睛里也有光。但那是不同的光。那是恐惧,是怨毒,是不甘。而邱小芽眼睛里的光,是活的。 是活人才有的光。 易华伟忽然想抓住这道光。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著这个吻。 两人倒在沙发上。 浴袍散开,睡衣凌乱。 黑暗中,只有喘息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於分开,並肩躺在沙发上,喘著气。 邱小芽侧过身,看著他,嘴角带著促狭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当柳下惠呢。” 易华伟看著她:“你希望我当?” 邱小芽想了想,摇摇头:“不希望。”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划过他的腹肌,最后停在他腰间的浴袍带子上。 “今晚杀了那么多人,心里不舒服吧?” 易华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邱小芽看著他,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那就別想了。”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道: “今晚,就让我帮你忘掉那些事。” “好。” 易华伟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黑暗中,两道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著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但对於此刻的他们来说,那些都不重要。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 睡了一小时不到的易华伟睁开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適应了几秒,然后转过头。 邱小芽躺在他旁边,还在睡。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一头长髮散落在枕头上,几缕髮丝遮住了半边脸。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光滑的肩膀和锁骨。 易华伟看著她,沉默了几秒。轻轻起身,没有惊醒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阳光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波光粼粼。远处隱约可见几个小黑点,应该是港岛海警的船只。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几百人。阳光照在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上,有人相拥而泣,有人仰天长嘆,有人瘫坐在甲板上,有人扶著船舷呆呆地看著海面。 “听说那些匪徒都死了……” “是国际刑警乾的,听说有个女的很厉害……” “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人枪法太神了,一枪一个……”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流传,各种版本的传说正在发酵。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人群。 孟波站在船舷边,旁边站著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女孩。那女孩正叉著腰,一脸愤怒地骂著什么,孟波缩著脖子,一副心虚的模样。清子站在旁边,捂嘴偷笑。 高达靠在另一侧的船舷上,西装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凌乱,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慵懒。看见易华伟,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远远地示意了一下。 易华伟笑了笑,算是回应。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邱小芽醒了。 她躺在那里,侧过身,一只手撑著脑袋,正看著他。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皮肤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眼睛还有些迷濛,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早啊。”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邱小芽的身体素质比辣椒跟安妮加起来都好。 “早。” 邱小芽眨眨眼睛,笑了笑:“昨晚睡得好吗?” 易华伟想了想:“还行。” “还行?” 邱小芽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更多的肌肤。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就只是还行?” 易华伟走到床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好。”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这还差不多。”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呜呜~~” 窗外汽笛声隱约传来,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邱小芽鬆开手,靠在床头,看著窗外。 “该起床了。” 易华伟点点头:“嗯。” 邱小芽转过头,看著他,忽然道:“阿伟。” “嗯?” “昨晚的事……” “怎么了?” 易华伟看著她。 邱小芽顿了顿:“就当是一场梦吧。” 易华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邱小芽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掀开被子,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朝阳台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她站在阳台门口,回过头,看著易华伟,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不过梦归梦,你可不许欺负辣椒。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易华伟笑了:“放心。” 邱小芽点点头,转身走进浴室。 易华伟站在窗边看著远处那几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海警的船应该没这么快,而且这个方向…… 易华伟眯起眼睛。 视线中,那几个黑点的轮廓渐渐清晰。不是港岛水警那种小巧灵活的巡逻艇,桅杆上,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 易华伟瞳孔微微收缩。 “芽子。” 易华伟语气里的变化让浴室里的邱小芽立刻探出头来。 “怎么了?” 易华伟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 邱小芽裹著浴巾走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远处的海面上,三艘银灰色的军舰正劈波斩浪,朝富贵丸號驶来。舰首的炮塔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甲板上隱约可见穿著白色制服的水兵在忙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桅杆上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邱小芽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这是……” 易华伟静静地看著那三艘军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东海舰队。 这个时期的东海舰队,主力还是051型驱逐舰,江湖级护卫舰,033型常规潜艇。这些军舰放在四十年后,隨便一艘056轻护都能吊打。但在今天,它们就是中国海军的门面,是维护领海主权的拳头力量。 可现在,它们出现在这里。 离港岛不远不近的公海。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港综之翻手为云》的安利:。 第162章 反应 “呜——” 军舰的汽笛声穿透晨雾,在富贵丸號上空迴荡。 这一声汽笛,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甲板上开始有人跑动,有人尖叫,有人大喊。那些原本劫后余生、正在甲板上透气的游客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慌乱。 “军舰!” “是解放军!” “他们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快跑!快躲起来!”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拼命往船舱里跑,有人瘫坐在地上起不来,有人抱著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军舰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求饶。 一个穿著睡衣的中年贵妇跌跌撞撞地跑过走廊,脸上的妆花了,眼影和口红糊成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疯婆子。一边跑一边尖叫:“解放军来了,快跑啊!” 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想跑却迈不动腿。他旁边的年轻女人拼命拽他:“老公!快走啊!愣著干嘛!” “我……我腿软……” 赌厅里更是一片混乱。 那些刚刚从匪徒枪口下捡回一条命的富豪们,此刻又一次陷入了恐慌。有人抱著头蹲在地上,有人拼命往桌子底下钻,有人推搡著往门口挤,还有人乾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让开!让我出去!” “別挤!別挤!” “救命啊!我不想死!” “完了完了……” 邱康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他刚才还在庆幸自己命大,从匪徒手里活了下来。现在解放军来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爸…爸……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跟你吵架……我不该离家出走……我……” 他嘴里念念有词,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旁边那个姓郑的珠宝商更是不堪,直接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双手捂著头,像个鸵鸟一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只有高达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著窗外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军舰,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忽然嘆了口气。 “至於吗?” …………… 驾驶舱里,二副和几个船员也慌了。 “怎么…怎么是解放军?!” 二副的手在发抖,舵都握不稳了。他当了二十多年船员,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军舰堵门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 “快快快!调头!往反方向开!” 一个年轻船员喊道。 “调什么头!人家军舰的速度是你这邮轮能比的?!” 另一个船员反驳。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著被他们登船吧?!” “要不……要不我们报警?” “报什么警!水警还没到呢!就算到了,他们敢跟解放军对著干?”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二副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看了看窗外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军舰,又看了看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咬了咬牙: “快!呼叫水警!告诉他们有中国军舰靠近!让他们快点来!” “对对对!呼叫水警!” …………… 邱小芽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窗边,看著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军舰,脸色凝重。 “他们怎么会来?” 易华伟靠在窗边,表情很平静:“公海,谁都能来。” “可是……” 邱小芽咬了咬嘴唇:“可是他们是解放军啊。” “所以呢?” 易华伟转过头,看著她:“他们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救人的?” 邱小芽愣了一下。 从昨晚到现在,港岛水警一直没影,鹰国军舰更是不见踪跡,而最先出现在这片海域的,是解放军的军舰。 他们来干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来趁火打劫的? 易华伟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那么多。不管他们来干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邱小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 易华伟想了想:“先出去看看。这种时候,越躲越容易出事。”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朝门口走去。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易华伟和邱小芽刚走出船舱,就看见一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有人抱著行李往相反的方向冲,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军舰的方向磕头,还有人直接跳进海里,拼命往远处游。 “救命!救命!” 海里有人在喊。 易华伟看了一眼,是个穿著救生衣的中年男人,正在海里扑腾。他游得挺卖力,但方向完全反了,正朝军舰的方向游去。 “那个傻子。” 易华伟摇了摇头。 “那个傻子。” 易华伟摇了摇头。 邱小芽忍不住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收敛了。 因为那三艘军舰已经停下来了。 就在富贵丸號前方大约五百米处。 三艘军舰呈扇形展开,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富贵丸號。 甲板上的尖叫声更响了。 “他们要用炮轰我们!” “完了完了完了……” “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邱小芽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易华伟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別动。” 邱小芽看著他,眼里满是紧张。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那三艘军舰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你看。” 他抬了抬下巴。 邱小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艘小艇正从中间那艘军舰上放下来,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人登上小艇,朝富贵丸號驶来。 不是衝锋舟,是普通的交通艇。 没有枪口对准这边,没有突击队待命,没有直升机盘旋。 只是几个穿著制服的人,乘著小艇,慢慢靠近。 易华伟笑了。 “果然是来救人的。” 邱小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来抓人的,不会只派这几个。” 易华伟指了指那艘小艇:“你看,他们连枪都没带。” 邱小芽仔细一看,確实,那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人,手里空空如也,只有领头那个拿了个文件夹。 她鬆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他们怎么会来?” 易华伟想了想:“解放军在公海巡逻,发现异常过来查看,很正常。” “可是这是公海……” “公海怎么了?公海出了事,谁离得近谁救,这是国际惯例。” 易华伟看著她:“还是说,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著一艘载著上千人的邮轮出事,然后袖手旁观?” 不管政治立场如何,海上救援是人道主义的基本准则。任何国家的海军遇到遇险船只,都会施以援手。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更何况…… 小艇很快靠上了富贵丸號,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人顺著舷梯爬上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国字脸,浓眉,眼神沉稳。肩膀上扛著两槓三星。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落在易华伟和邱小芽身上。 这一男一女,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要么在跑,要么在抖,要么在哭。只有这两个人,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 上校心里微微一动。 他走到易华伟面前,敬了个礼。 “同志,我是东海舰队『合肥號』驱逐舰舰长陈卫国。昨晚我们收到求救信號,特来查看。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山东口音,但吐字清晰,语气沉稳。 易华伟也回了个礼: “陈舰长,我是港岛水警见习督察易华伟。昨晚这艘邮轮遭到武装匪徒劫持船上人质安全,但有部分受伤。” 陈卫国眉头一挑。 他的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邱小芽身上。 邱小芽也上前一步,出示了证件。 “陈舰长,我是国际刑警邱小芽。易督察说的是事实。匪徒头目已被击毙,残部已被肃清,感谢贵方的及时赶到。” 陈卫国接过证件看了看,然后还给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国际刑警。 港岛水警。 这信息量有点大。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道:“船上是否有需要紧急医疗救助的伤员?我们的舰上有军医,可以提供帮助。” 邱小芽和易华伟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那就麻烦陈舰长了。” 陈卫国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立刻登上甲板,开始查看那些受伤的人质。 游客们的反应很有意思。 一开始看见穿军装的解放军,他们嚇得要死。但现在看见军医在帮他们包扎伤口,用不太流利的粤语问“疼不疼”,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恐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复杂。 “他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一个年轻女人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同伴也一脸茫然:“好像…是吧?” “可是他们是解放军啊……” “解放军怎么了?” …………… 陈卫国站在易华伟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周正,身材精干,眼神沉稳。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周围那些人嚇得屁滚尿流,就他跟没事人似的。 可整艘邮轮好像就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警察。 港岛警察跟国际刑警现在这么厉害了?? 陈卫国不太信,沉吟了一下,然后道:“易督察,关於昨晚的事,能否详细说一下?” 易华伟点点头,简单地把昨晚的情况说了一遍。从发现匪徒开始,到夺回驾驶舱,到清剿残匪,到最后击毙匪首。 陈卫国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许久,抬头看著易华伟,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你是个英雄。” 易华伟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卫国看著他,忽然笑了: “易督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喝杯茶?” 易华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陈舰长邀请,敢不从命?”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港综之翻手为云》,阅读地址。 第163章 回港 交通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朝著那艘巨大的驱逐舰驶去。 靠上军舰的舷梯,易华伟顺著铁梯爬上去。刚踏上甲板,就感觉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氛围。 乾净,整洁,井井有条。 水兵们各司其职,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整齐的步伐和简洁的口令。 看见易华伟上来,几个年轻水兵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但很快就移开了,继续忙自己的事。 一个年轻的水兵小跑过来,立正敬礼:“报告舰长,一切正常!” 陈卫国回了个礼,点点头:“好,继续执勤。” “是!” 水兵转身跑开,脚步稳健。 易华伟看著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这种纪律性,这种精气神,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他在港岛警队也见过不少精锐,飞虎队、霸王花,个个都是精英。但那是一种职业化的精锐,和眼前这种……怎么说呢,更像是骨子里的东西。 陈卫国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走,去我舱室坐坐。” 陈卫国亲自在前面引路,带著易华伟穿过甲板,走进船舱。 军舰內部比易华伟想像的要狭窄一些。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个人並肩通过。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舱室,门上標著各种编號。偶尔有穿著作训服的水兵从身边经过,都会停下脚步,朝陈卫国敬礼,然后好奇地看易华伟一眼。 陈卫国带他来到一间舱室门口,推开门。 “请进。” 这是一间不大的舱室,约莫十几平米。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海图。桌上摆著几部电话和对讲机,还有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这是我们舰上的会议室,简陋了点,易督察別介意。” 陈卫国说著,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张,倒茶。” 很快,一个年轻水兵端著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著两个搪瓷茶杯,热气腾腾。他小心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朝易华伟点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易华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普通,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茉莉花茶,但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陈卫国也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 “易督察,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陈卫国眉头微微一挑。 二十五岁,见习督察,一个人干掉五十多个武装匪徒。 他当了二十多年兵,见过不少能打的,也见过不少胆子大的。但像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易督察是哪里人?”陈卫国忽然换了个话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港岛本地人。” “祖籍呢?” 易华伟想了想:“潮汕那边吧,具体哪我也不太清楚,我父母走得早。” 陈卫国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易督察,你的普通话说得很好。” 易华伟笑了笑:“小时候跟邻居学的,那老爷子是五十年代从大陆过来的,后来在警队也经常用,因为办案子的时候经常要跟大陆来的游客打交道。” 陈卫国点点头,目光里带著一丝欣赏。 在港岛,愿意学普通话的人不多,能说得这么好的就更少了。 “易督察,” 陈卫国斟酌著开口:“昨晚的事,你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易华伟点点头,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陈舰长,这些匪徒的身份,有点特殊。” 陈卫国眉头微微一皱。 易华伟继续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些人都是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的现役成员。” 陈卫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海豹突击队?” “对。” 易华伟点点头:“他们的头目叫麦当奴,美军少校,这次行动的核心成员都是海豹突击队的现役士兵。我检查过他们的装备,全是美军现役制式武器——mp5衝锋鎗、m4卡宾枪、格洛克17、c4塑胶炸药,还有最先进的单兵通讯设备。” 陈卫国沉默了。 海豹突击队。 美国海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 五十多个现役成员,偽装成海盗,打劫一艘载著上千名乘客的豪华邮轮。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你確定?” 陈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確定。” 易华伟看著他:“陈舰长,我建议你现在就派人去船上,把那些匪徒的武器装备都收缴起来。那些东西,是最好的证据。” 陈卫国眼睛微微一亮。 对啊。 不管这些匪徒是什么身份,他们的装备都是实打实的。美军现役制式武器,单兵通讯设备,c4炸药……这些东西,平时想要都摸不著,现在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通讯兵!给我接潜龙小队!” 几分钟后,陈卫国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易华伟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身手了得,脑子也转得快。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主动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知道这些东西对大陆的价值。意味著他愿意把这些证据交给大陆方面。意味著…… “陈舰长。” 看著陈卫国的眼神,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这艘富贵丸號是港岛最豪华的邮轮之一。能上这艘船的,非富即贵。昨晚在赌厅里的人质,至少有三十个亿万富翁,都是港岛、东南亚一带的商界名流。” 陈卫国眉头挑了起来。 “其中有几个,身份比较特殊。” “有一个叫邱康强的,是东南亚传媒大亨邱德仁的二公子。邱家在马来西亚、新加坡、港岛都有產业,旗下有十几家报纸和电视台,在整个东南亚传媒界都能排进前三。” 陈卫国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叫金川清子,是日本报业大王金川宏次的独生女。金川家族在日本传媒界的地位,不用我多说吧?”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 东南亚传媒大亨的公子。 日本报业大王的千金。 这两个人如果出了事,那后果—— 但现在他们没出事。 陈卫国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特么的,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大陆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打破国际封锁,爭取更多的外交空间。东南亚、日本,都是重点爭取的对象。邱家和金川家,一个是东南亚传媒界的巨头,一个是日本传媒界的巨擘,如果能借这件事和他们建立联繫。 陈卫国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易督察。” 陈卫国的声音很郑重:“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匯报。你放心,该是你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 易华伟摇摇头,笑了笑:“陈舰长,我没什么功劳。昨晚的事,是国际刑警和港岛警队联合行动的成果。至於那些匪徒的身份……” 他顿了顿,看著陈卫国的眼睛。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个休假期间碰巧上了这艘船的普通警察。”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年轻人,不仅身手好,脑子快,还懂得分寸。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知道什么功劳该领,什么功劳不该领。 “好。” 陈卫国点点头,端起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易华伟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 陈卫国忽然问道:“易督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来大陆发展?” 易华伟愣了一下。 陈卫国看著他,认真道:“你这样的年轻人,在港岛那边可惜了。来大陆,进我们海军,或者进公安系统,前途不会比你现在差。”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陈舰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在港岛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陈卫国看著他,点点头,没有再劝。 “人各有志。不过……” 顿了顿,陈卫国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以后有机会,欢迎来大陆看看。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喝酒。” 易华伟也笑了:“好。一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卫国问了些港岛的情况,易华伟一一作答。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报告!” 门外传来水兵的声音。 “进来。” 一个年轻军官推门进来,立正敬礼:“报告舰长,武器装备已经全部收缴完毕。一共缴获各类枪械五十七支,各类弹药三千余发,手雷一百二十四枚,炸药若干。还有夜视仪、红外瞄准镜等装备若干。” 陈卫国眼睛一亮。 “好。全部登记造册,妥善保管。” “是!” 军官转身出去。 陈卫国看向易华伟,嘴角带著笑意:“易督察,你这份礼,可不轻啊。” 易华伟笑了笑:“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陈舰长不用客气。” 陈卫国哈哈大笑。 “行,那我就收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海面。富贵丸號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甲板上隱约可见走动的人群。 “等会儿我们护送你们返航。到港岛附近,我们就得撤了。” 易华伟点点头:“理解。” 陈卫国转过身,看著他,忽然道:“易督察,昨晚的事,你准备怎么跟上面匯报?” 易华伟想了想,然后道:“实话实说。匪徒劫船,国际刑警和港岛警方联手处置,全歼匪徒,解救人质。解放军及时赶到,提供医疗援助並护送返航。” 陈卫国听著,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样?” “就这样。” 易华伟看著他,目光平静:“至於那些匪徒的真实身份,我们没有確凿证据,只是猜测。在找到確凿证据之前,那些猜测不该出现在正式报告里。”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易督察,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走过来,再次伸出手。 易华伟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用力握了握,然后鬆开。 …………… 下午两点,富贵丸號在三艘中国军舰的护航下,缓缓驶入港岛海域。 海面上,几艘港岛水警的巡逻艇已经等在那里。看见那三艘灰色的军舰,水警们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迎了上去。 交接很顺利。 陈卫国站在舰桥上,看著那些水警登上富贵丸號,看著那些受伤的乘客被抬上担架,看著那些惊恐了一夜的游客们终於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易华伟。 “易督察,我们就送到这儿了。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易华伟点点头,伸出手。 陈卫国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保重。” “保重。” 易华伟鬆开手,转身朝舷梯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陈舰长。” 陈卫国看著他。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 “茶叶不错。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我们港岛的丝袜奶茶。”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一言为定!” …………… 下午四点,富贵丸號靠上中环码头。 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有焦急等待的家属,有扛著摄像机的记者,有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还有大批维持秩序的军装警。 舷梯刚一放下,记者们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请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些匪徒是什么人?” “听说有国际刑警参与了行动?” “能透露一下伤亡情况吗?” 易华伟混在人群中,悄悄离开了码头。 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水警总部门口。 …………… 白威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易华伟推门进去的时候,白威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手里夹著一根烟。 听见动静,白威转过身,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白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一丝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小子……”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走到易华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受伤没有?” 易华伟摇摇头:“没有。” 白威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干得漂亮。” 易华伟笑了笑。 “你小子,知道吗?昨天晚上的事,现在整个港岛都炸了锅了。五十多个悍匪被全歼,上千名人质获救,匪首被当场击毙——这是能写进警队歷史的大案子。你要是愿意,明天就能上报纸头条,后天就能升总督察,大后天就能……” “白sir。” 易华伟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功劳不功劳的,我不在乎。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往下查了。” 白威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微变了。 “什么意思?” 易华伟走到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把昨晚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白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整张脸都绷紧了。 “你確定?” 易华伟点点头。 白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繚绕。 “所以,” 白威缓缓开口:“你故意把功劳推给国际刑警,是为了……” “是为了让这件事有个合理的解释。” 易华伟接过话头:“国际刑警接手,案子就是『跨国犯罪』。那些匪徒就是『国际悍匪』,不是什么海豹突击队。美国人就算想查,也只能跟国际刑警打交道,而不是来找我们。” 白威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想得很周到。” 易华伟笑了笑:“白sir教得好。” 白威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少拍马屁。” 他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海景。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阿伟。” “嗯?”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同意你去吗?” 易华伟没有说话。 白威转过身,看著他。 “因为我知道,你小子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后面的人。你有胆子,有本事,有担当。这样的人,放在哪个位置都能发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在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西斜,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 远处,几艘巡逻艇正在缓缓驶过,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涌。 “白sir。” “嗯?” “谢谢你。” 白威转过头,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谢什么谢?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常上班。” 易华伟笑了。 “yes,sir。” 第164章 空间 臥室里的冷气开得足,被子外面凉颼颼的。 小辣椒埋在易华伟肩膀上,头髮散下来,有几缕黏在脸颊边上。她半眯著眼睛,睫毛在灯影里显得尤其浓密,眼睛里头还汪著水光。白皙的肌肤透著粉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后背沁著一层薄汗,在暖黄灯光下亮晶晶的。 易华伟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著她散落的发梢。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偏过头看小辣椒的侧脸。 “哎。” 小辣椒忽然出声,声音闷闷的,因为脸没抬起来。 “嗯?” “安妮跟綺梦姐明天回来。” 小辣椒没抬头:“记得跟我一起去接她们啊。” 易华伟手指停了停:“几点?” “下午三点半到,我两点钟从公司走,你先过来接我。” 小辣椒说著,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著脸看他:“你明天下午有事没有?” “上午要去一趟警署,有个报告要补。” 易华伟点点头:“两点钟来得及。” “可別迟到。” 小辣椒轻轻戳了戳易华伟胸口。 易华伟笑了一下:“这回不迟到。” 小辣椒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又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痒痒的。 “你们晚报最近怎么样?” 轻轻揉了揉小辣椒肩膀,易华伟问道。 “还行。发行量比上个月涨了点儿,gg部那边谈下来两个新客户,一个卖电器的,一个做旅行社的。” 小辣椒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过这几天烦得很,排版的老陈家里有事请了假,换了个新来的,排出来的版式我看不顺眼,改了三遍才勉强能用。” 易华伟笑了笑:“改版式这种事你也亲自盯著?” “我不盯著谁盯著?” 小辣椒翻了个白眼:“那新来的刚从学校毕业,一腔热血,非要把娱乐版搞得跟艺术杂誌似的,字那么小,图那么大,人家买晚报是看明星八卦的,不是看艺术展的。” “呵呵~” 易华伟笑出声。 “笑什么?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小辣椒咧嘴露出两颗虎牙,在他肩头轻轻咬了咬,然后继续道: “下个月我想把副刊改版,现在那个副刊太老气,什么养花种草、养生食谱,谁看啊。我想加点新的,约几个专栏作家,写写时装、写写化妆,再开个读者信箱,专门回答感情问题……” 易华伟笑了笑:“感情问题?你回答?” 小辣椒抬头瞪他一眼:“怎么,我不行?” 易华伟看著她瞪圆的眼睛,那双眼本来就大,这么一瞪,眼白分明,瞳仁黑亮。他伸手在她眼角颳了刮: “行,你行。” 小辣椒拍开他的手,又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我是不行,但我可以找人啊。我最近认识两个女讲师,文笔很好,约她们写,一个月给千把块稿费,她们高兴得很……” 易华伟安静地听著她说话,手掌慢慢顺著她的后背,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窝,又滑回来。她背上的皮肤光滑,刚出过一层薄汗,摸上去有点黏,但又滑腻腻的,手感很好。 小辣椒被他摸得有点痒,扭了扭身子:“別动,听我说。” “听著呢。” 易华伟的手停下来,搭在她腰上。 ““还有gg部,”” 小辣椒继续道:“老陈跟我说,最近化妆品gg多了不少,他想把版面调一调,给gg商好点的位置。我说你调归调,別把新闻挤没了,不然读者不买帐,gg商再给钱也没用。” “嗯。” “你怎么老嗯?” 小辣椒抬头看著他:“你是不是困了?” 易华伟抬手,把她额头那几缕头髮拨到耳后,笑了笑: “不困,你继续说。” 小辣椒盯著他看了两秒,確定他是真在听,这才又趴回去。 “明天接安妮,你早点过来,別又像上回,让她们等半天。綺梦姐还好说话,安妮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念叨你一路。” “知道了。” “还有,” 小辣椒手指又开始在他胸口划拉:“接了人之后,去湾仔那家酒楼吃饭,我订了位子。綺梦姐喜欢吃那家的烧鹅,安妮喜欢喝汤,你跟伙计说,老火靚汤多上两份。” “好。” 小辣椒点点头,下巴在他肩膀上磕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窗外远远的潮声,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辣椒。”易华伟突然想起什么。 “嗯?” “就是那个副刊改版的事,警校那边有几个教官的老婆是港大教书的,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去说说。” 小辣椒抬起脸,看他:“你什么时候认识教官老婆了?” 易华伟低头笑了笑:“上次聚餐,见过一次。” 小辣椒眯起眼:“长得好看吗?” 易华伟愣了一下:“没注意。” “骗人。” 小辣椒抬手戳了戳他下巴:“你们男人,见了女人还能不注意?” 易华伟抓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指节:“真的没注意,光顾著吃菜了。” 小辣椒哼了一声,手却没抽回来。 “行吧,回头你把名字给我,我让老陈去联繫,省得我自己跑。” “好。” “啊~~” 小辣椒打了个哈欠,眼眶里立刻汪出泪来。她揉了揉眼睛,往易华伟怀里又缩了缩,腿蹭著他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困了?” “嗯……” 她声音含糊起来,“明天记得啊,两点……” “记得。” “別迟到……” “不迟到。” 小辣椒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一起一伏,贴著他的身体。 易华伟没动,维持著那个姿势,隨手关掉灯,室內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 等小辣椒沉睡过去,易华伟起身下床,隨手披上睡衣走到客厅。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 易华伟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下,熟悉的淡蓝色的光屏浮现在眼前。右上角的职业点余额显示著一个刺眼的数字:一百二十七。 攒了大半年的两万零五百点,只剩下这么点零头。 但值得。 易华伟目光下移,落在系统面板最下方那个新激活的选项上。 【储物空间(已激活)】 【容积:1立方米】 【操作说明:意念控制,不可储存活物】 昨晚邱小芽在边上,没来得及试,直到这会儿才真正有空。 易华伟抬起右手,盯著自己的掌心。 意念控制。 他在脑子里想著“打开”,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酥麻感,像有细小的电流穿过皮肤。紧接著,他“看见”了一个空间——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一个无形的立方体,悬浮在他手掌对应的位置。 空的。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茶杯上,用意念想著“收进去”。 下一秒,茶杯消失了。 与此同时,意识里那个立方体中,多了一个琥珀色的小东西,静静悬在那儿。 易华伟愣了愣,又用意念想著“拿出来”。 茶杯凭空出现在掌心。 易华伟盯著它看了两秒,轻轻放回茶几上,又试了几样东西。 茶几下面的报纸,收进去,拿出来。沙发扶手上搭著的他的外套,收进去,拿出来。角落里那盆绿萝,他犹豫了一下,只是把花盆收了进去,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没碰土里的植物。系统说不能储存活物,万一绿萝也算活的,拿出来变成一盆枯草,小辣椒明天能念叨死他。 花盆进去,出来,完好无损。 他又试了试距离。拿著东西的时候可以收,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手隔著半米远,也可以收。 有效距离大概在三米左右。再远,意念就够不著了,像伸手去抓一个够不到的东西,空落落的。 易华伟走回茶几前,又试了试同时收多个东西。 他盯著茶几上的水杯、笔、发卡跟报纸,意念想著“全部收进去”,四样东西瞬间同时消失,全部出现在储物空间里,整整齐齐挤在那个一立方米的立方体中。 他又试著只取出其中一样。 水杯出现在手心。 再试著把剩下的倒出来,报纸、笔、发卡,哗啦一下全落在茶几上。 一立方米。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立方的空间,能塞进去的东西,比他之前想像的要多。一个行李箱,大概也就零点几个立方。一箱弹药,绰绰有余。一把长枪,拆开了放进去,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易华伟又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说明:不可储存活物。那如果是一个人被塞进去呢?是塞不进去,还是塞进去了拿出来就死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他按下去了。 易华伟盯著自己的手掌,意念一动,把茶几上那个水杯又收进去,拿出来,收进去,拿出来。 像刚得到新鲜玩具的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滴——滴——” 別墅外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易华伟动作一顿,意念一动,水杯稳稳落在茶几上。 紧接著,一楼亮起灯光。莲姐的声音隱约传来:“来了来了……” 易华伟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別墅,紧接著引擎熄灭,车门打开。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车里出来,抬头看了看二楼亮著灯的窗户。 易华伟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莲姐已经打开门,声音带著惊讶:“邱小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邱小芽的声音传来:“有点事要处理,这么晚,打扰你了……” “不打扰不打扰,您快进来。” 莲姐连忙侧身让开。 易华伟站在窗边,看著邱小芽走进別墅,然后转身打开客厅的落地灯。在沙发上坐下,隨手拿起茶几上那份报纸,做出一副正在看报的样子。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莲姐压低的声音。 “邱小姐,要不要给您热点宵夜?” “不用了莲姐,您去睡吧,我自己来就行。” “那怎么行,您这么晚回来,肯定累坏了……” “真的不用,莲姐。您明天还要早起呢,快去睡吧。” 莲姐又客气了几句,最终还是被邱小芽劝回去了。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楼恢復安静。 然后,楼梯上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邱小芽上了二楼,推开客厅的门,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易华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上扬。 “哟,这么晚还不睡?” “刚刚冲了个凉。” 易华伟放下报纸,看著她:“怎么这么晚?”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邱小芽翻了个白眼,坐直身子,转过来面对著他: “你倒是瀟洒,一走了之,留我一个人在富贵丸號上。你知道我今天一共写了多少份报告吗?” 邱小芽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十份!整整十份!一份给总部,一份给港府,一份给海警,一份给那个陈舰长,一份给……” 她说著说著,自己也觉得数不过来,索性放弃,双手一摊。 “反正就是写不完的报告。我手都快断了。” 易华伟笑了: “你不是国际刑警吗?写报告不是你们的基本功?” 邱小芽瞪了他一眼:“基本功也不是这么个写法啊。再说了,你倒是轻鬆,把功劳全推给我,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你知道今天那些记者追著我问什么吗?『邱警官,请问您是怎么击毙那五十多个匪徒的?』『邱警官,您一个人怎么做到的?』『邱警官,您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邱小芽学著记者的语气,表情夸张。 易华伟颇为好奇:“那你怎么编的?”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我说,这次行动是国际刑警与港岛警方联合行动,我方负责情报支持,港岛警方负责现场处置。至於那位港岛警察——他在行动中受伤,正在接受治疗,暂时不能接受採访。” 易华伟失笑:“受伤?” “不受伤怎么办?” 邱小芽瞪他一眼:“难道让他们去查你?查出来你一个人杀了五十多个,然后让全世界都知道?” 易华伟点点头:“谢谢。” 邱小芽瞪了他一眼:“谢什么谢,我又不是为了你。”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邱小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继续道:“我估计美国那边现在最想做的是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去,而不是追究谁干的。毕竟五十多个现役海豹突击队员,偽装成海盗打劫邮轮,这种丑闻要是爆出去,够他们喝一壶的。” 易华伟点点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邱小芽嘆了口气:“但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短期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垂在脸颊边的髮丝拨到耳后。 邱小芽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鬆下来,任由他动作。 “累了吧?”易华伟问道。 邱小芽剜了他一眼:“累死了。昨晚一夜基本没睡,今天又跑了一天……” 易华伟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邱小芽顺势靠进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邱小芽貌似无意地问道: “小辣椒睡了?” “睡了。” 邱小芽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潮声,一下一下,远远的。 “阿伟。” 邱小芽忽然开口。 “嗯?” “我过几天要回一趟总部。” 易华伟偏过头看她。 邱小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巴绷著。 “报告虽然交了,但有些事还是得当面说。尤其是那个…麦当奴的事。” 顿了顿,邱小芽转过头看著易华伟: “总部的人跟我说,这几天可能会有调查组过来,让我回去准备一下。” 易华伟点点头:“应该的。” 邱小芽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易华伟想了想,然后道:“注意安全。” “就这?”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惆悵。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腰间一截白皙的皮肤: “我去睡了,困死了。” 她站起身刚要走,手腕忽然被握住。 邱小芽回头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弯下腰,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背,把她横抱起来。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你——” 易华伟没说话,抱著她往客房走去。 邱小芽看著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好看,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 她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第165章 福星高照 江六丑说:阅读本书! 清晨,楼下餐厅。 易华伟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一碗皮蛋瘦肉粥,正拿著勺子慢慢喝。 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早啊,老公。” 小辣椒从楼梯间下来,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家居裙,头髮隨意地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润。走到他身边,弯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易华伟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了。” 小辣椒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太早,现在精神得很。” 莲姐端著一碗粥从厨房出来,轻轻放在小辣椒麵前:“太太早。” “早,莲姐。” 小辣椒冲她笑了笑,拿起勺子:“今天的粥好香啊。” “是瑶柱白果粥,熬了两个钟头呢。” 莲姐笑著说完,又回厨房忙去了。 小辣椒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松鼠。咽下去后,她抬起头看向易华伟:“对了,芽子姐昨晚回来了?” 易华伟动作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昨晚很晚才到。” “几点啊?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小辣椒歪著头问道。 “快一点吧,你睡得沉,没听见正常。” 小辣椒点点头:“那她人呢?还没起?” “应该还在睡吧。” 易华伟目光不自觉地往楼梯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昨晚睡得晚,让她多睡会儿。” 小辣椒“哦”了一声,没有多想,继续低头喝粥。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易华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继续喝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比小辣椒下楼时慢一些,稳一些,但还是能听出主人的轻盈。 邱小芽走下来,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白色t恤配牛仔裤,简单清爽。头髮已经梳好了,脸上也洗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早。” 她走到餐桌前,在易华伟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 小辣椒看著她,笑道:“芽子姐,昨晚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邱小芽瞥了易华伟一眼,正好迎上他的视线,嘴角上扬:“没办法,工作嘛。” 小辣椒同情地摇摇头:“最近很忙吗?” “还好,就是有个案子收尾,事情比较多。” 邱小芽夹了一筷子小菜:“不过已经忙完了,接下来可以轻鬆几天。” 小辣椒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芽子姐,你今天有事吗?” “上午要去一趟总部那边,有个报告要交。”邱小芽说著,筷子顿了顿:“下午就没事了。怎么了?” “那下午跟我们一起唄。” 小辣椒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和阿伟要去机场接安妮和綺梦姐。晚上一起吃饭啊,好不好?” 邱小芽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易华伟,笑著点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认识一下她们。” “太好了!” 小辣椒拍了下手:“她们人很好,你肯定会喜欢她们的。” 邱小芽看著小辣椒开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我上个月不是接了个大案子嘛,昨天奖金到帐了。” “真的啊?多少多少?” 小辣椒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了倾。 “换成港幣有二十多万。” 邱小芽报了个数字,小辣椒眼睛瞪得圆圆的:“哇!这么多?芽子姐你好厉害!” “还好啦,主要是案子涉及金额很大,所以奖金多了一点。” 邱小芽说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易华伟,语气轻快起来:“我想著去买点东西犒劳一下自己。” 在富贵丸上,易华伟贏的钱分了一半给童可人,剩下的全部在她那里。一百七十万,买车买房都够了。 换作之前,邱小芽不会要这个钱,但现在嘛,邱小芽的心態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小辣椒笑道:“你想买什么?衣服?包包?化妆品?” “还没想好呢。” 邱小芽歪著头想了想:“可能先去逛逛吧,看到喜欢的就买。” 说话时,眼神又往易华伟那边飘了一下。易华伟刚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像蜻蜓点水,很快又各自移开。 小辣椒道:“要不下午我们先陪你去逛街,然后再去接安妮她们?反正时间来得及。” 邱小芽看向小辣椒:“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 小辣椒摆摆手:“正好一起逛逛。阿伟,你说呢?” 易华伟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你们定就好。” …………… 九点,易华伟驱车离开別墅,朝水警总部驶去。 车子开出去不远,后视镜里出现一辆熟悉的黑色科罗娜。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科罗娜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著,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一直跟到水警总部附近的停车场才停下来。 易华伟停好车,推门下去。 科罗娜的车门也打开了。 邱小芽走下来,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看著他,嘴角带著笑意: “好巧啊!” 易华伟走到她面前,低头笑了笑: “巧?” 邱小芽眨眨眼睛:“不巧吗?我正好来这边办事。”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邱小芽愣了一下,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著。 许久,两人才分开。 邱小芽微微喘著气,斜了他一眼:“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易华伟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刮。 “只有胆子大吗?” 邱小芽俏脸一红,“哼”了一声,推开他,整了整衣服:“行了,快去上班吧。……中午见!” “中午见!” 易华伟笑了笑,转身朝水警总部走去。 …………… 水警总部,三楼。 海域行动队a组办公室。 易华伟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看见他进来,眾人纷纷起身。 “易sir早!” “易sir早上好!” 易华伟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手包。 “早。” 苗嶠伟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易sir,这是白sir那边转来的。关於那批走私红油的案卷,需要你过目。” 易华伟接过文件,翻了翻,点点头:“行,我一会儿看。” 麦长卿从对面探过头来,一脸好奇:“易sir,你不是说休一星期假吗?怎么两天就回来了?” 易华伟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提前回来?” 梁錚放下手里的文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易sir,你该不会是那种工作狂吧?放假都待不住?” 易华伟失笑:“不是,真的没什么事。在家待著也是待著,不如回来看看。” 姜皓文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问道:“易sir,这两天去哪儿玩了?有没有什么艷遇?” 曾樺倩立刻竖起耳朵,眼里闪著八卦的光芒。 易华伟看了姜皓文一眼:“在家睡觉。” “睡觉?” 麦长卿一脸不信:“易sir,你骗谁呢?年轻轻的放假在家睡觉?我要是你,早就去沙滩看比基尼美女了。” 林国兵在旁边难得开口:“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麦长卿不服气:“我怎么了?我这叫懂得享受生活!” 苗嶠伟在旁边看著,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总觉得,易sir这次回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姜皓文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易华伟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道:“易sir,你这两天……是不是去干什么大事了?” 易华伟眉头一挑:“什么大事?” “就是……” 姜皓文压低声音道:“我早上看报纸,说富贵丸號被劫持了,国际刑警英勇解救,全歼匪徒…这事,跟易sir你没关係吧?”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竖起耳朵。 易华伟笑了笑:“你看我像国际刑警吗?” 姜皓文摇摇头:“不像。” “那不就结了。” 易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国际刑警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几个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疑问,但见易华伟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苗嶠伟笑了笑,招呼大家:“行了行了,都別瞎猜了。易sir说什么就是什么。赶紧干活,今天还有一堆事呢。” 眾人纷纷散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易华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白威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易华伟身上。 “阿伟,出来一下。” “yes,sir!” 易华伟放下茶杯,起身跟著白威走出办公室。 两人走到楼梯口,白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易华伟。 “大sir找你。”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挑:“大sir?李sir?” 白威点点头。 易华伟有些意外。 李明德是水警总区的总指挥官,整个水警系统的最高长官。他来水警快一个星期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本人。 虽然当初调他来水警的调令,就是李明德亲自签的。但调令是调令,见不见面是另一回事。 “白sir,你知道什么事吗?” “不清楚。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白威摇摇头:“走吧,李sir还在等你。” ………… 顶层,总警司办公室。 白威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威推开门,侧身让易华伟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一百多平。落地窗外是整面海景,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文件和法律典籍。另一面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水域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浓眉,眼神沉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鬢角有几缕灰白。穿著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 肩膀上扛著三颗星。 正是水警总区总指挥官,李明德。 易华伟虽然是第一次见他本人,但这张脸他在照片上见过不止一次。 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还坐著一个人。 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髮花白,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制服,制服熨得笔挺,但肩膀上的肩章显示,他的级別也是总警司。 看著那张眼熟的脸,易华伟心里微微一动。 李明德看见易华伟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易华伟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白威没有进来,在外面轻轻关上了门。 李明德看著易华伟,目光里带著一丝欣赏。 “易督察,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易华伟点点头:“yes,sir。” “之前调你来水警,是我亲自点的名。你在西九龙那些案子,我都看过。很不错。” 李明德顿了顿,笑了笑:“这两天的事,我也听说了。干得漂亮。” 易华伟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谦虚道:“李sir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明德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沙发上的那个老头。 “这位是曹警司,总部管理处的。” 总部管理处?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挑。 总部管理处,对內叫“內务部”,对外叫“行政策划部”,但实际上,这个部门管的是全港警队的財务、人事、纪律监督。简单来说,就是管钱的,管人的,还有管“自己人”的。 曹警司站起身,走到易华伟面前,伸出手,笑眯眯道: “早就听说过西九龙猛虎的名声,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易华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曹sir过奖了!” 两人重新落座。 曹警司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易督察,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易华伟心里微微一动: “曹sir请说。” 曹警司嘆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易华伟。 “你先看看这个。” 易华伟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阴鷙,穿著一身督察制服。 一眉道长? 易华伟目光下移。 姓名:林三。 职务:总部管理处內务部高级督察。 易华伟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详细的案情描述。 一个月前,內务部在一次突击检查中,查获了一批赃物,一批价值超过千万的宝石。这批宝石是几年前一桩珠宝劫案的赃物,內务部本来打算把这批宝石作为证据封存,等待后续调查。但就在封存的前一天晚上,这批宝石被盗了。 盗走宝石的人,就是內务部的高级督察林三。 他利用职务之便,调开了守卫,独自进入证物室,盗走了那批宝石。然后连夜离开港岛,偷渡去了日本。 “这个王八蛋。” 曹警司咬著牙,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在內务部干了十五年,十五年!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人,是个可以信任的部下。结果呢?他偷走了那批宝石,还带走了內务部的一批机密文件。那些文件里,有我们这些年调查的部分案件的线索,有线人的信息,有臥底的身份……” “如果那些文件落到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易华伟合上文件,抬起头看著曹警司。 “曹sir需要我做什么?” 曹警司看著他: “我需要你去日本,把他抓回来。”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挑: “我去日本?” “对。” 曹警司点点头:“按理说,这种事应该由內务部自己处理。但是內务部现在一团糟,林三的事一出来,整个部门都在接受审查。所有人都在盯著我们,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们的笑话。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派得出人手,我也不放心。因为內务部的人林三都认识,就连臥底的资料都在他手上。前不久,我们派遣了两名警员前往日本………” 顿了顿,曹警司看著易华伟的眼睛: “我现在需要一个有能力又信得过的人。”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是我?” 曹警司和李明德对视一眼。 李明德开口了: “你在西九龙那些案子,曹sir都看过。你的能力,他信得过。” 眉头一挑,易华伟看著曹警司,缓缓道:“曹sir,我只是一个见习督察。跨国抓捕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 “我知道。” 曹警司点点头:“所以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去。”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易华伟。 “这是日本那边传来的情报。林三现在躲在东京,跟当地的黑帮混在一起。” 易华伟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日本男人,光头,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穿著一身黑色和服,胸口绣著一个標誌,是日本黑帮“稻川会”的纹章。 名字:鷲塚。 职务:稻川会东京分部负责人。 易华伟眼睛微微一眯,继续往下看。 “鷲塚,稻川会核心成员,主要负责东京地区的走私和洗钱业务。此人手段毒辣,曾多次参与针对在日华人的暴力事件。日本警方曾多次抓捕他,但每次都因证据不足释放。” 易华伟合上文件,抬起头: “林三现在跟鷲塚混在一起?” “对。” 曹警司点点头:“他想用那批宝石和那些文件,换取稻川会的庇护,然后找机会把宝石变现,从此逍遥法外。” 易华伟摸了摸下巴:“日本那边,警方愿意配合吗?” 曹警司苦笑了一下: “他们巴不得看我们的笑话。林三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丟脸的不只是內务部,是整个港岛警队。日本人不会帮我们的,他们只会等著看我们出丑。” 易华伟点点头,心里已经有数。 这是《福星高照》的剧情。 內务部督察监守自盗,带著赃物和机密文件逃到日本,跟当地黑帮勾结。港岛警方派出一支特別行动组去日本抓人,结果遇上各种麻烦…… 电影里,那支特別行动组是由“五福星”组成的。一群不靠谱的傢伙,靠著歪打正著和主角光环,最后居然成功了。 但现在,这个任务落到了他头上。 易华伟抬起头,看著曹警司。 “曹sir,如果我答应去日本,我有什么权限?” 曹警司摇了摇头: “你在日本没有任何官方身份。港岛警队的证件在日本不好使。所以,你只能以私人身份行动。” “但我可以给你这个。” 说著,曹警司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易华伟。 易华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现金,厚厚的一叠,全是美元。粗摸估计,至少有两万美金。 內务部出手还真是阔绰,不愧是警队钱袋子。 “这是活动经费。” 曹警司道:“不够隨时联繫我,我会想办法。” “武器呢?” 曹警司沉默了一下。 “这个……比较麻烦。你不能带武器入境日本。那边对枪枝管控很严,一旦被发现,別说抓人,你自己都得先进去。” “到了日本,会有人接应你,但也不是官方身份,只能提供一些信息和帮助。真正要动手,得靠你自己。”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 “所以,到了日本,我没有任何官方身份,不能带武器,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不但要把那个內务部的叛徒抓回来,还得带回那些珠宝?” 曹警司点点头,脸上带著一丝尷尬: “我知道这很难…,还有几个人会跟你一起行动。” 易华伟眉头一挑:“什么人?” 曹警司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几个……比较特別的人。” 易华伟看著他,等著下文。 曹警司嘆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易华伟接过文件,翻开。 里面是几个人的照片资料,鷓鴣菜、罗汉果、花旗参、大生地、犀牛皮。 看著几人的照片,易华伟嘴角一抽,看向曹警司。 “曹sir,这是……” 曹警司有些不好意思,老脸一红: “这几个…是我们警队的『编外人员』。” “编外人员?” “就是线人。” 曹警司解释道:“他们平时帮我们处理一些…不太方便出面的事。能力不错,就是人有点……特別。”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 “所以你让我带著这几个『特別』的人去日本?” 曹警司点点头:“差不多。” 易华伟目光里带著一丝无语。 曹警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但这件事不能走官方渠道,不能用正式警力。那几个傢伙虽然看著不怎么样,但办事还是靠谱的。而且他们对日本熟悉,之前去过几次。”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 “曹sir,这次行动,我需要全权指挥。那几个『编外人员』必须听我的。如果他们不听,我有权处置。” 曹警司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该的。” 易华伟继续道:“另外,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资料。林三的所有信息,那个稻川会的所有情报,还有日本那边的联络人。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曹警司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易督察,这次的事如果能办好,回来之后,你的升职报告,我亲自批。” 易华伟笑了笑。 印象里,这老傢伙虽然嘴里没几句实话,但为人还算大方,承诺也能兑现。 李明德適时起身,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顿了顿,正色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对外就说是去日本休假,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 易华伟点头道:“sir,我什么时候出发?” 曹警司看了看手錶: “越快越好。林三在东京已经待了一个星期了,再拖下去,他可能就把那些文件卖出去了。” 易华伟道:“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曹警司点点头:“不急,明天我会给你电话,记得不要关机。” “yes,sir!” 易华伟敬了个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第166章 腰板硬 下午三点半,皇后大道中。 甜品店里冷气开得足,把暑气隔绝在玻璃门外。靠窗的那张卡座,很自然地成了整个店堂的焦点。 倒不全是因为那几个女孩子生得好看,好看的女孩子在港岛从来不少,而是她们坐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叫人挪不开眼的感觉。 易华伟第一次觉得,被四个美女围著实在不是什么好受用的事。 他左手边是小辣椒,右手边是安妮,对面还坐著邱小芽和綺梦。任何一个男人走进来,目光都会先被这张卡座吸引,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小辣椒今天穿了条正红色的及膝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太过,却足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布料贴著身体的曲线往下走,收在腰间,又放出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那张脸生得清纯,杏眼圆润,鼻尖小巧,唇形<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偏偏身材又极为火辣,清纯和火辣撞在一起,就成了让人挪不开眼的那种好看。 坐在小辣椒对面的邱小芽穿的也是红色的裙子,同样的正红色,同样的及膝长度,同样的款式,甚至连大波浪的髮型和耳边的红宝石耳钉都一模一样。 两个人坐在对面,像是照镜子似的,八分相似的五官,同样的打扮,让旁人以为是双胞胎姐妹。 但细看之下,区別就出来了,小辣椒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嫵媚,眼波流转时像含著春水;邱小芽的五官更硬朗一些,眉毛比小辣椒稍浓,线条利落,嘴唇抿著的时候,带著点让人不敢轻易搭话的英气。 安妮穿得和小辣椒是两种风格。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成蝴蝶结的样子,袖子宽鬆,到手腕处又收拢,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戴著一只细细的银色手炼。下身是一条深棕色的及膝窄裙,裙摆包著腿,坐下来的时候,裙边往上缩了两寸,露出的小腿线条匀称,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矮跟皮鞋。 她是混血儿,五官比寻常人深些,眼窝微陷,鼻樑挺直,唇形分明。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底下看,像是含著一汪蜜。似笑非笑地看人时,眼波流转,便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綺梦坐在邱小芽旁边,靠著窗。穿著件黑色修身t恤,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锁骨。她脸庞清秀,线条柔和,但鼻樑高挺,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清秀的底子,偏偏生出几分妖媚来,还带著股英气,几种气质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种侵略性十足的魅惑。 小辣椒歪著身子,一只手搭在易华伟的小臂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把脖子上的项炼往他眼前凑。 “阿伟,你看,小芽姐刚给我买的,好不好看?” 是一条款式简单的金炼子,细细的,坠著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在她锁骨上方一闪一闪的。 易华伟看了一眼,点点头:“好看。” “就这样?” 小辣椒微微鼓起腮:“你都没仔细看。” 说著,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项炼懟到易华伟眼睛上。一股清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混著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呵呵~” 安妮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辣椒,你再往前凑,阿伟要变斗鸡眼了。” 小辣椒回头剜了她一眼,又转过来看易华伟,鍥而不捨:“到底好不好看嘛?” “好看,” 易华伟这次说得认真了些,目光在那颗红宝石上停了一停:“跟你很配,眼光不错。” 小辣椒这才满意了,嘴角弯起来,把项炼攥在手里又看了看,半是得意半炫耀道:“小芽姐非要给我买,我说不用,她偏要。” 瞥了易华伟一眼,邱小芽笑道:“上次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总不能白拿你的。” 小辣椒嗔道:“我给你买的东西才多少钱?再说了,你工资也不高,这次的奖金都花没了吧?” “没了就没了,我现在住你家里。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邱小芽微微笑道:“你还能让我饿肚子不成?” “那肯定不会,” 小辣椒笑道:“只要你喜欢,想住多久都行。” 安妮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易华伟一眼,又垂下眼,用小叉子切著面前的拿破崙蛋糕。 小辣椒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转移了话题: “安妮这次晒黑了一点,是不是那边太阳很厉害啊?” 安妮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好啦,就是跑来跑去,累得很。” “考察得怎么样?”易华伟问道。 “还不错,” 安妮咽下蛋糕,拿纸巾按了按嘴角:“《星岛日报》那边的模式可以参考,但也不能全搬过来。港岛是港岛,新加坡是新加坡,读者口味不一样。” 她顿了顿,看向小辣椒:“回头我整理份报告给你。” “不急,” 小辣椒连忙摆摆手:“你先休息两天。这次辛苦你了。” 安妮笑了笑,垂下眼睛,继续挖蛋糕。 “对了。” 易华伟放下咖啡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明天我要去趟日本。” 话音刚落,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小辣椒原本歪著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杏眼瞪得圆溜溜的: “日本?去多久?” “不知道,短的话两三天,长的话…可能要半个月。” “半个月?!” 小辣椒的声调一下子高了半度,盯著易华伟,嘴巴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 “怎么这么久啊?什么事非要你去?水警还能出差出到日本去?”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公事。具体不能说,总之要去一趟。” 小辣椒的嘴撅得更高了,但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易华伟的性格,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只是那眼神里头的捨不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安妮放下小叉子,抬头看著易华伟: “我懂日语,可以给你当翻译。而且,你在那边办事总得有个人帮忙打点日常。我不耽误你工作,就是跟著。” 易华伟愣了一下:“那边有同事接应,不需要翻译的。” 小辣椒眨眨眼睛,点头附和道: “让安妮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安妮懂日文,又细心,有什么事她也能帮上忙。再说了…” 小辣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日本那个地方,风俗业发达得很,满大街都是那种……那种店。你一个人去,万一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我找谁哭去?” 易华伟失笑:“我是去办事的,又不是去玩的。” “那可说不准。” 小辣椒撇撇嘴,挽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反正有安妮看著你,我放心。” 邱小芽坐在对面,端著咖啡杯,目光在小辣椒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到安妮脸上,再落到易华伟身上。 安妮刚才说是“当翻译”、“帮忙打点日常”,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不只是同事或者朋友那么简单。 而小辣椒的反应,更让她看不懂。 哪个女人会主动让自己的男人跟別的女人单独出差?还说得这么自然,这么理所当然? 邱小芽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会吧? 她再看小辣椒,小辣椒正靠在易华伟肩膀上,嘀嘀咕咕地说著什么,脸上是那种毫不设防的依赖和信任。 再看安妮,安妮已经垂下眼睛,继续用小叉子切蛋糕,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再看綺梦… 綺梦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面前是一杯柠檬茶,手里捏著吸管,偶尔搅动一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从刚才到现在,她几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抬眼看看说话的人,又垂下眼,像一尊安静的瓷像。 但邱小芽注意到, 她每次抬眼,目光都会在易华伟脸上停一停。 邱小芽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感觉脑子有些混乱。 小辣椒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阿伟,你到了那边要记得打电话回来。每天都要打,不许偷懒。” 易华伟笑著点头:“好。” “还有,不许去那种地方。什么居酒屋啊,什么夜总会啊,都不许去。谈事情就在酒店谈,谈完就回房间。” “好。” “还有……” 小辣椒想了想,忽然坐直身体,看著安妮。 “安妮,你帮我看著他。要是他敢去那种地方,你就…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立刻飞过去抓人!” 安妮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我会看著他的。” 小辣椒这才满意了,重新靠回易华伟肩膀上,抱著他的胳膊。 “不是…我也没答应你啊!” 看著三言两语就决定下来的小辣椒跟安妮,易华伟哭笑不得。 安妮单手托腮,朝易华伟眨了眨眼睛:“你不同意,那我就自己去。反正我也好久没休假了,正好去日本逛逛。” 易华伟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阿伟,我一个多月没见你了。刚回来,你又要出差。你总不能让我再等半个月吧?” 安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易华伟看著那琥珀色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小辣椒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安妮好不容易回来,你又要走。让她跟著去怎么了?又不会耽误你工作。” “行吧。” 易华伟鬆了口:“那就一起去。不过说好,我是去办事的,可能没时间陪你玩。” 安妮嘴角弯起来: “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做事的。” 邱小芽坐在对面,端著那杯凉透的咖啡,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来转去,心里好似在翻江倒海。 “我去下洗手间。” 看著坐在对面的邱小芽和綺梦那有些复杂的眼神,易华伟清咳一声,起身拉开椅子。 ………… 看见易华伟从卫生间出来,邱小芽径直走到易华伟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了旁边走廊,把他推到墙上,双手撑在他两侧,仰著头看他。 被壁咚的易华伟有些无语。 这…角色反了吧? “芽子……” “你別说话。” 邱小芽盯著易华伟的眼睛: “我问你,安妮跟你什么关係?还有那个綺梦。別以为我看不出来,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易华伟笑了: “綺梦是小辣椒的保鏢,跟我没什么。” “没什么?” 邱小芽眉头一挑:“她那眼神叫没什么?我看她恨不得把你吃了。” 易华伟耸了耸肩:“我跟她確实没什么。” 邱小芽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话锋一转:“那安妮呢?” 易华伟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坦然道:“安妮跟小辣椒一样。” 邱小芽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跟小辣椒一样?”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你跟我那样。” “你…你是说……?” 邱小芽眼睛慢慢睁大,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问。 易华伟点点头。 原来真是这样! 邱小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辣椒知道?” “知道。” “她…不介意?” 易华伟想了想,斟酌著道:“刚开始也会介意,后来慢慢就好了。” 邱小芽沉默了,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个辣椒那样的女朋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结果呢?居然还有安妮?而且辣椒还知道,还不介意? 她想起小辣椒靠在易华伟肩膀上那种毫不设防的样子,想起她让安妮跟著去日本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邱小芽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了解这个表妹。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圈在怀里,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怎么了?” 邱小芽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话没说完,易华伟就吻了上来。 邱小芽浑身一僵,但只僵了一秒,身体就软了下来。手抵在他胸口,很快就没了力气,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易华伟才放开她。 邱小芽靠在他怀里,微微喘著气,脸烫得厉害。她抬起头,瞪著他,但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商场……万一有人过来……” 倒不是怕路人,她是担心小辣椒过来。 易华伟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放心,有人过来我肯定知道。” 邱小芽咬了咬嘴唇,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阿伟。” “嗯?”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几个女人?” 易华伟认真道:“就你们三个,辣椒和安妮。还有你。” 邱小芽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易华伟坦然地看著她,没有任何躲闪。 邱小芽看了他几秒,嘆了口气: “辣椒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辣椒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而且……” 易华伟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腰板硬。” 邱小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这个不要脸的! 她脸一下子红了,瞪著他,想骂他几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 这混蛋的腰板確实很硬!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还有问题吗?” “你…你这个混蛋……” 邱小芽轻咬著嘴唇,声音软绵绵的,半点气势都没有:“那个綺梦呢?你打算怎么办?” 易华伟笑了笑,伸手替她把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认真道:“她不是我的人,也不会是。” 邱小芽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对她没有那个想法。” 易华伟坦然道:“她是个好女人,也漂亮,但有些事不能勉强。” 邱小芽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易华伟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回去吧,她们该等急了。” 邱小芽点点头,从他怀里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对著墙上那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还好,不算太红。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阿伟。” “嗯?” “去日本小心点,早点回来。” 易华伟笑道:“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吗?” 邱小芽斜睨了他一眼:“別说大话,小心闪了腰!” 易华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笑了笑,抬脚往回走。 第167章 五福星 傍晚。 钻石山,大磡村。 旧別墅楼。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米黄色瓷砖泛著陈旧的顏色,墙角爬满了青苔。楼前的小院里堆著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几辆破旧的单车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一楼客厅。 几个男人或坐或站,脸上表情各异。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曹,港岛警队行政部总警司。” 曹警司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对面那几个男人,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鷓鴣菜,就是这个老傢伙要找我们做事?” 犀牛皮翘著二郎腿坐在窗台上,眼睛斜睨著曹警司,满脸的不屑: “你不知道我最討厌的就是警察吗?” 花旗参靠在墙角,双手抱胸,闻言点了点头。 “犀牛皮说得对。跟警方做事,还不如让我去蹲大牢。” 罗汉果手里拿著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我也不干。警察没一个好东西。” 大生地坐在餐桌边,蹺著二郎腿,手里转著一串钥匙,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曹警司是吧?你看我们几个,像那种会给差佬干活的人吗?” 曹警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扭头看向鷓鴣菜。 “別这样,听曹警司说完嘛!” 鷓鴣菜那貌似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朝曹警司苦笑了一下,又看了看犀牛皮他们,搓了搓手。 犀牛皮他们是无所谓,但是自己如果不帮警方做事,出狱就会变成逃狱,加刑五年起步。 “几位——” 曹警司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假笑: “看来几位对我们警务人员有很深的误解?” “岂止是误解,简直是痛恨!” 犀牛皮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曹警司面前: “你们这帮差佬,穿上制服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欺压百姓,栽赃嫁祸,收黑钱…哪一样少得了你们?” 鷓鴣菜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喂喂喂,兄弟,有话好好说,別衝动……” “你闭嘴!” 犀牛皮回头瞪了他一眼:“鷓鴣菜,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跟差佬搞在一起?” 鷓鴣菜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曹警司坐在沙发上,被四人虎视眈眈地看著,脸上的表情却依旧镇定,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几位,稍安勿躁。大家不妨先看一段新闻,看完之后请隨意。” 电视屏幕上闪过一片雪花,然后画面清晰起来。 “……各位观眾,现在播放一条特別新闻报导……”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 犀牛皮皱起眉头,盯著电视屏幕。花旗参、罗汉果、大生地也围了过来,目光落在电视上。 “……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分,六名男女蒙面劫匪衝进尖沙咀滙丰银行,用枪恐嚇银行职员,劫抢走港幣两千万现金。下面是我们现场记者的採访画面。” 画面切换到滙丰银行门口,到处都是警车和记者。一个穿著警服的高级督察站在镜头前,神情严肃。 “虽然抢劫的六名劫匪蒙著脸,但是我们警方根据可靠的线报,已经掌握到了这六名蒙面抢劫劫匪的资料。他们分別是鷓鴣菜、犀牛皮、花旗参、罗汉果、大生地,还有一名女匪,外號霸王花。希望发现这六名危险人物的市民能够及时通知我们警方……”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犀牛皮他们已经听不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转向鷓鴣菜。 鷓鴣菜被这四道目光盯著,脸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不…不关我的事啊!” 他赶紧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也看到了,我也在名单上面!我也是通缉犯!” 犀牛皮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捏得咯嘣响。 “你猜我们信不信你?” 鷓鴣菜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突然请我们吃饭,还说是多年兄弟聚聚。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们呢。” 大生地慢悠悠道:“鷓鴣菜,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虽然贪財,但至少讲义气。今天这一出,你可真让我开眼了。” 鷓鴣菜急得团团转,虽然这四人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都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兄弟,別说他现在理亏,就是占理也不能下死手。 就在这时,曹警司笑眯眯地开口了。 “不要这么衝动。確实不关鷓鴣菜的事。这件事完全是我一手安排的。” 犀牛皮盯著他,眼神不善。 “什么意思?” 曹警司笑了笑:“你们现在成了警方的通缉犯。全港岛的警察都在找你们。报纸上,电视上,到处都是你们的照片。你们往哪儿跑?” “但是,只要你们肯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销毁所有证据,取消通缉令,让你们恢復清白之身。”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犀牛皮盯著曹警司,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是你陷害我们?” 曹警司微笑著点点头。 “没错,是我。” “也就是说,只要我愿意,你们现在就是货真价实的银行劫匪。持械抢劫两千万港幣够判多少年,相信你们应该清楚。” 犀牛皮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嘣响。 花旗参的眼神冷了下来。 罗汉果咬牙切齿。 大生地的眼睛都成了斗鸡眼。 曹警司继续道:“只要你们帮我做完这件事,我保证,所有证据都会销毁,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放心,这是一次秘密行动,你们藏在这里的消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几个人对视一眼。 犀牛皮看向花旗参,花旗参看向罗汉果,罗汉果看向大生地。 大生地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四个人同时转回头,看向曹警司。 那眼神,让曹警司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你们想干什么?” 犀牛皮皮笑肉不笑地说:“曹警司,你刚才说,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曹警司笑眯眯道:“对…对啊。” 花旗参也笑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你……那个什么一下,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曹警司瞪大眼睛: “你…你们別乱来!我是总警司!你们要是敢动我……” 话没说完,大生地已经一个箭步衝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总警司?总警司了不起啊?” 罗汉果从侧面扑上来,一把抱住曹警司的腰。 “让你陷害我们!” 花旗参也衝上来,抓住曹警司的胳膊。 四个人一起发力,曹警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扑倒在地。 “哎哟——!” 曹警司摔在地上,四个男人压在他身上,七手八脚地又掐又打。虽然都不是真打,但那架势看著也够嚇人的。 “让你们陷害我们!” “让你通缉我们!” “让你拿我们当枪使!” “打死你个老狐狸!” 曹警司被压在最下面,狼狈不堪,警服被扯得皱巴巴的,帽子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一边挣扎一边喊: “救命!救命啊——!” 鷓鴣菜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別打了別打了!快住手!他是总警司!你们打了他,真的要去蹲大牢的!” 但几个人正打得兴起,根本没人理他。 “救命!快来人啊——!” 曹警司的声音越来越悽厉。 就在这时—— “砰!” 门被一脚踹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衝锋鎗齐刷刷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客厅里的所有人。 “別动!” “举起手来!” “蹲下!都蹲下!” 犀牛皮、花旗参、罗汉果、大生地四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们保持著压在曹警司身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衝锋鎗的枪口就在眼前,保险已经打开,那些特警的眼神冷得像冰,一看就不是在开玩笑。 四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慢慢鬆开手,慢慢站起身,慢慢举起双手。 犀牛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少废话!蹲下!” 一个特警厉声喝道。 四个人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动作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幸亏我这次的行动留了秘密档案……” 曹警司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整了整皱巴巴的制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几位,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犀牛皮蹲在地上,抬头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谈……谈谈吧。” “收队!” 曹警司满意地笑了,挥了挥手,那些特警收起枪,全部退出门外。 客厅里安静下来。 曹警司走到沙发前坐下,整理了一下领带,看著那四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几位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你们已经骑虎难下……现在可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了。” 犀牛皮、花旗参、罗汉果、大生地蹲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同时嘆了口气。 曹警司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求救无门,我会派两个最机灵的助手陪你们去。” “不用了!” 犀牛皮果断拒绝:“千万不要让我们跟那些差佬並肩作战,免得说我们狼狈为奸!” 大生地附和道:“我不管,每次都是警方跟我们作对,现在让我们跟警方合作,那太难了!” 说著,罗汉果跟著大生地和花旗参就要往外走。 “走走走,趁那些特警撤了,赶紧溜。” “对对对,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咱们兄弟几个跑路去濠江,那边山高皇帝远……”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胡慧中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装,米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休閒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皮鞋。衣服很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衬衫扎进裤腰里,勒出一把细腰,裤腿笔直,衬得两条腿又长又匀称。 一头短髮乾净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没有化妆,只是涂了点润唇膏,但那张脸本身就不需要任何修饰。眉眼间带著一种天然的英气,嘴角微微抿著,目光扫过两人,像一阵清风拂过。 大生地跟花旗参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齐齐定在原地。 “嗨!美女,请问你找哪位?” 花旗参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去,挡在胡慧中面前,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得皱巴巴的衣领,又捋了捋头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我……” 胡慧中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大生地已经挤了过来,一把推开花旗参。 “让开让开,你会不会说话?” 他站在胡慧中面前,脸上的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美女,你是来找人的吧?找谁?这屋里的人我都认识,我给你带路!” 胡慧中看著这两个活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是曹警司的助手。” “哦!曹警司的助手!” 大生地的眼睛亮了,殷勤地往旁边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警司在里面!请进请进!要不要我帮你拿行李?” “谢谢!” 胡慧中笑了笑,將手中行李箱递了过去。 犀牛皮一抬头看见胡慧中走了进来,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噌”地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 “嗨!美女!我叫犀牛皮!” 他伸出手,脸上堆满笑容,眼睛亮得像灯泡: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像我这样的怎么样?” 看著犀牛皮,胡慧中微微一怔,这人跟简伟仁还真像。虽然看过犀牛皮的资料,但要不是从基地出发时简伟仁还在带著飞虎队训练,她差点以为是简伟仁本人了。 罗汉果也不甘落后,从旁边挤过来,一把推开犀牛皮。 “让开让开,你这么热情会把人家嚇到的。” 他站在胡慧中面前,努力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表情。 “美女,我叫罗汉果。你別理他们,他们都是粗人。我这个人最温柔了,最懂得照顾女孩子。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胡慧中的目光在这几个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绕过他们,走到曹警司面前。 “曹sir。” 曹警司看见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隨即摆了摆手。 “哎,你来了。可惜让你白跑一趟,行动已经取消了。” “哪个混蛋说行动取消了?!” 话音刚落,犀牛皮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表情,仿佛刚才喊著“千万不要跟差佬並肩作战”的不是他一样。 “这么好的行动怎么能取消?我坚决不同意!” 大生地也凑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不能取消!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花旗参站在旁边,目光在胡慧中身上流连,嘴上敷衍地附和:“没错没错,不能取消……” 罗汉果更是夸张,一拍胸脯: “曹警司你放心,有我们在,什么任务都能完成!你儘管安排!” 曹警司看著这几个刚才还要打要杀、现在却突然积极得像换了个人似的傢伙,一时竟有些无语。 这几个傢伙,还真是厚顏无耻。 “你刚才说的!” 罗汉果在旁边果断拆台,一脸无辜地看著犀牛皮。 犀牛皮的脸僵了一瞬,然后狠狠瞪了罗汉果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啪!” “哎哟!” 罗汉果捂著脑门,一脸委屈。 “你打我干嘛?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犀牛皮没理他,转过身看向胡慧中,脸上的表情又切换成热情洋溢的笑容。 “美女,你別听他瞎说。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了,最愿意助人为乐了。曹警司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从胡慧中一进来,鷓鴣菜的目光就没移开过,回过神,用力挤开犀牛皮和大生地,走到胡慧中面前。 “几位別闹了,让人家看笑话。” “几位別闹了,让人家看笑话。” 鷓鴣菜瞪了犀牛皮一眼,然后转向胡慧中,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伸出手: “美女,我代表大家欢迎你。我叫鷓鴣菜,是这几个不成器兄弟的大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儘管吩咐。” 胡慧中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努力装正经的脸,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我姓胡,你可以叫我madam胡。” 握著胡慧中的手,鷓鴣菜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了一下,那只手很软,很暖,只有那么一瞬,然后就鬆开了。 但就是那一瞬,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胡……胡小姐……” 鷓鴣菜的声音有些发飘。 “我叫鷓鴣菜,你叫我鷓鴣菜就行,或者叫阿菜也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犀牛皮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得,又沦陷一个。” 大生地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会这样。” 花旗参摇摇头。 “没救了。” 罗汉果捂著脑门,还在委屈。 就在这时—— “篤篤。” 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犀牛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有美女?” 他抢先一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然后,他的脸色立马变了。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看著不过二十五六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五官俊朗,身材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松树。 第168章 教训 曹警司见易华伟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迎上来。 “易督察,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就是我跟你说的……编外人员。鷓鴣菜,犀牛皮,花旗参,罗汉果,大生地。” 顿了顿,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胡慧中。 “这位是胡督察,你们应该认识吧?这次行动,她会跟你们一起。” 易华伟朝胡慧中点了点头:“madam,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见到易华伟,胡慧中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 鷓鴣菜几人打量著这个新来的年轻人。 见胡慧中对这小白脸的態度跟自己几人明显不同,犀牛皮的目光在易华伟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嗤”地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爽。 “曹警司,这就是你说的最机灵的助手?看著也不怎么样嘛。细皮嫩肉的,跟个大学生似的,他能干什么?” 大生地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曹警司,你让我们跟这种人合作?开什么玩笑?” 花旗参也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看著就不靠谱。” 罗汉果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也是一样的意思。 易华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情顿时有些不爽。 他本来在陪四个美女吃晚饭,气氛正好,灯光正暖,四个美女围著他软语温言,笑语嫣然,然后曹警司的电话就来了。 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到了这儿,就看见五个老色批围著胡慧中献殷勤。 现在,这五个老色批还在对他评头论足。 易华伟目光转向曹警司,开口道: “曹sir,这就是你给我找的搭档?你想让我跟这几个废物合作?”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你…你说谁是废物?!” “小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口气倒不小。” “你说谁是废物?” 罗汉果第一个跳出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易华伟面前,仰著头瞪著他。他比易华伟矮了一个头,但那气势倒是不输。 “小子,你说话注意点!知道我们是谁吗?” 易华伟低头看著他,淡淡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罗汉果被他这態度噎了一下,隨即火气更大。 “你——!” “罗汉果!” 鷓鴣菜赶紧衝过来,一把拉住罗汉果,把他往后拽了拽。 “別衝动別衝动,大家都是自己人……” “谁跟他是自己人?” 罗汉果甩开他的手,指著易华伟的鼻子。 “你看他那个样子!一进门就说我们是废物!这种差佬,我见一个打一个!”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只叫囂的吉娃娃: “你动手试试?” 罗汉果愣了一下,然后火气更旺了。 “你以为我不敢?” 他擼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罗汉果!” 鷓鴣菜急了,一把抱住他的腰。 “別衝动!他是警方的人!” “警方的人怎么了?警方的人就能骂人?” 花旗参双手抱胸,眼神不善地看著易华伟: “小子,你刚才那句话,確实不太中听。我们几个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也不是隨便让人骂的。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五个蟊贼,五个案底比脸还厚的惯犯。平时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乾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曹sir给你们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你们却在这里围著女人献殷勤,恨不得把『色』字刻在脸上,这就是你们的態度?你们以为这次是去日本旅游?” “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废物?你了解我们吗?你知道我们做过什么吗?” 大生地走过来,站在花旗参旁边,朝易华伟怒目而视。 鷓鴣菜也凑了过来,五个人並排站在一起,虎视眈眈地盯著易华伟。 “咳咳…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伤了和气呢?” 眼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曹警司清咳一声,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 “这几位虽然…嗯……看著不太靠谱,但其实都有一技之长。这次去日本,需要各方面的人才,他们正好能派上用场。” 易华伟摇了摇头:“曹sir,你確定这几个能完成任务?” 曹警司訕訕地笑了笑:“確定,確定。这几位虽然…嗯……性格比较特別,但能力还是有的。” 易华伟点点头:“行,既然是曹sir的安排,我没意见。” 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五个人,淡淡道:“不过,曹sir,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行动,我是指挥官。如果他们不听指挥,或者拖后腿,別怪我不给面子。” 曹警司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犀牛皮又跳起来了:“小子,你以为我们愿意跟你合作?我们也是被逼的!要不是这个老傢伙陷害我们,谁稀罕跟你们差佬混在一起?” 易华伟眼角一挑:“那你们可以走啊!” “你……” 要是敢走他们还能留在这里? 被易华伟的话刺激得脸色通红,犀牛皮拳头攥得咯嘣响。 “犀牛皮,別衝动!” 鷓鴣菜拉住犀牛皮,往前站了一步,看著易华伟: “易督察是吧?我们確实蹲过局子,確实没什么正经工作,確实混得不怎么样。但我们不是废物,曹警司找我们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易华伟看著他,淡淡道:“什么本事?” 鷓鴣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们的本事,说穿了就是混社会的本事。坑蒙拐骗,偷奸耍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些本事在道上混確实有用,但拿到檯面上来说…… 犀牛皮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鷓鴣菜,拍了拍胸口: “我来告诉你我有什么本事!我当年在旺角一个人打七个,把对面打得跪地求饶。你小子是不是想试试?” 易华伟嘴角微微一抽:“一个人打七个?” 犀牛皮挺了挺胸:“没错。” “打的什么人?” “什……什么什么人?” “是幼稚园小朋友,还是养老院老头?” “喂,小子,够了啊,真当我没脾气的吗?来,咱们过两招……” 被这小白脸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是可忍孰不可忍,犀牛皮忍不住伸手去抓易华伟的衣领。 然后,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犀牛皮的身体像一颗炮弹,往后飞出三四米,撞在墙上,然后贴著墙滑下来,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大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花旗参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鷓鴣菜的瞳孔猛地收缩。 “妈的!” 大生地最先反应过来,一拳朝易华伟的脸砸去。 易华伟连看都没看,微微侧身,让过那一拳,一巴掌扇在大生地腹部,大生地被抽得凌空飞起,脸朝下砸在地上,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一起上!” 花旗参和罗汉果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 易华伟不退反进,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左手架开花旗参的拳头,右手一记手刀切在罗汉果的颈侧。罗汉果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下去。 花旗参还没反应过来,易华伟已经欺身到他面前。膝盖顶在他腹部,花旗参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虾米,跪倒在地,捂著肚子乾呕不止。 从犀牛皮出手,到花旗参跪地,前后不超过五秒。 只剩下鷓鴣菜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鷓鴣菜举著双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兄弟,我、我没动手……” 易华伟嘴角上扬,似笑非笑:“你不想试试吗?万一能打过我呢?” 鷓鴣菜摇了摇头,坦诚道:“我不是你对手。” 易华伟挑了挑眉。 鷓鴣菜强自镇定道:“……他们几个虽然衝动了点,但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易华伟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人。 犀牛皮蜷在墙角捂著胸口喘气。罗汉果晕过去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花旗参跪在地上乾呕,眼泪都出来了。大生地捂著肋骨,脸色惨白。 易华伟收回目光,看向鷓鴣菜,淡淡道: “重?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鷓鴣菜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这个小白脸没有吹牛。 刚才那几下,速度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如果这人真的下死手,现在地上躺著的可能就是四具尸体。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僵硬。 “咳咳——” 就在这时,曹警司清了清嗓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易督察,出来一下。” “yes,sir!”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曹警司临出门时回头看了鷓鴣菜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 鷓鴣菜会意,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扶起来。 ………… 门外走廊里。 曹警司站在窗边,看著易华伟,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易督察,你这是……” 易华伟道:“你看看他们刚才那个样子。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一上来就动手动脚。这种人,你让我带著去日本执行任务?” 曹警司嘆了口气: “我知道,他们確实……不太靠谱。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次行动不能走官方渠道,不能用正式警力。那几个傢伙虽然看著不怎么样,但办事还是靠谱的。而且他们对日本熟悉,之前去过几次。” 易华伟没有说话。 曹警司看著他,继续道:“易督察,我知道你能力强。但你一个人去日本,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总需要几个帮手。那几个傢伙虽然不靠谱,但至少能帮你打打下手,跑跑腿。”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曹sir,我有一个提议。” 曹警司眉头一挑:“说。” “这次行动,一明一暗。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什么意思?” 易华伟解释道:“我刚来就打了他们一顿,他们现在肯定对我有意见。到了日本,他们不会听我的,我也不想跟他们一起行动。既然如此,不如分开。” “我在暗处,单独行动。他们在明处,吸引注意力。林三那边如果有人在盯著,首先会注意到他们几个。而我,可以从暗处下手。” 曹警司眼睛亮了: “你是说,让他们当诱饵?” 易华伟点点头。 “差不多。他们几个看著就不像正经人,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让他们在前面招摇,吸引稻川会的注意。我在后面悄悄查,找到林三的藏身之处,然后见机行事。” “好主意啊!” 曹警司摸著下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看著易华伟,眼神里带著一丝欣赏。 “易督察,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易华伟笑了笑: “曹sir过奖了。” 曹警司想了想,又问:“那你刚才打他们那一出……” 易华伟耸了耸肩: “算是给这个计划打个基础吧。他们现在恨我,到了日本肯定不会跟我一起行动。分开走,很合理。” 曹警司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出来: “易督察,你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他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 “行,就按你说的办。一明一暗,你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易华伟点点头。 “不过曹sir,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什么事?” “我在暗处行动,需要自由。他们几个不能知道我的行踪,不能干扰我。如果出了问题,我不会去救他们。” 曹警司想了想,点点头。 “应该的。他们几个本来就是去当诱饵的,生死有命。你只管办好你的事就行。” 易华伟看著他,忽然问道:“曹sir,你就不怕他们几个真的出事?” 曹警司沉默了一秒,然后嘆了口气。 “怕。但这次的事,关係太大。林三带走的那批文件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整个內务部都要完蛋。相比之下…只能委屈他们了。” 易华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客厅走去。 第169章 出发东京 客厅里。 犀牛皮还捂著胸口坐在墙角,脸色依旧惨白,但已经能喘气了。花旗参被扶到椅子上坐著,揉著脖子,一脸生无可恋。罗汉果不乾呕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大生地捂著肋骨,靠在墙上,看见易华伟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胡慧中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悠閒地喝著。 看见易华伟和曹警司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几位,刚才只是一点小误会。大家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不要放在心上。” 曹警司走到客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都过来,我有话说。” 几个人磨磨蹭蹭地围过来,但都离易华伟远远的。 曹警司看著他们,开口道:“这次去日本的任务,我刚才和易督察商量了一下,决定分两组行动。” 犀牛皮愣了一下:“分两组?” “对。” 曹警司点点头:“一组是易督察,单独行动。另一组是……” 他指了指胡慧中。 “madam胡带队,你们五个跟著她。” 大生地眼睛亮了:“跟著madam胡?” 曹警司点点头:“对。胡督察是你们的组长,你们听她的指挥。” 花旗参和罗汉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跟著美女组长执行任务,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犀牛皮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他看看曹警司,又看看胡慧中,再看看易华伟,最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这个安排太好了!” 大生地也凑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们跟madam胡一组!绝对服从指挥!” 花旗参目光落在胡慧中身上,脸上浮现出殷勤的笑容。 “madam胡,你放心,有我们在,保证完成任务!” 罗汉果也顾不上疼了,挣扎著站起来。 “对对对!我们一定保护好你!” 鷓鴣菜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落在胡慧中身上,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易华伟站在旁边,看著这几个活宝,嘴角微微抽动。 胡慧中看著这五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看向易华伟,眼神里带著一丝问询。 易华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胡慧中便没说话。 鷓鴣菜突然皱起了眉头: “曹sir,那我们和易督察怎么配合?” 曹警司摆摆手:“不用配合。你们各干各的,谁先完成任务,谁就贏。” 犀牛皮愣了一下:“贏?贏什么?” 曹警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奖金,这次任务奖金有两百万港幣。谁先抓到林三,追回那批珠宝和文件,这钱就归谁。”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两百万?!” 罗汉果的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 “我滴个乖乖,两百万港幣!” 花旗参也不揉脖子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干了干了!这活我干了!” 大生地捂著肋骨的手都鬆开了,脸上满是兴奋。 “两百万!?曹sir,你没开玩笑?” 犀牛皮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曹警司笑眯眯地摇摇头。 “当然没开玩笑。两百万,谁完成任务谁拿。” 犀牛皮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胡慧中。 “madam胡!从现在开始,我犀牛皮就是你的人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大生地一把推开他,挤到胡慧中面前。 “madam胡,別听他瞎说!我才是最有用的!我什么都能干!打杂跑腿挨刀子,你儘管吩咐!” 花旗参不甘示弱,凑到另一边。 “madam胡,我熟悉日本,我去过好几次!我能给你当嚮导,能给你翻译,能给你……” 罗汉果瘸著腿也挤过来。 “还有我!还有我!我虽然矮,但我不怕死!” 鷓鴣菜站在最外面,脸上的憨厚笑容有些绷不住了。他看著那几个爭先恐后的兄弟,又看看胡慧中,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好像又慢了一步。 易华伟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看向曹警司,曹警司也正看著他,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百万的诱惑,加上胡慧中的魅力,这五个人,现在估计比谁都积极。 “啪、啪!” 曹警司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几位,我知道你们平时不把警方当回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去日本,是跟真正的黑帮打交道。如果你们掉以轻心,真的会死在那里。” 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 “我不想听到有人死在日本的坏消息。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听胡督察的指挥。明白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明白。” “好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们分批出发。到了日本,会有接头人联繫你们。具体安排,胡督察会跟你们说。” 曹警司看向胡慧中: “胡督察,这几个傢伙就交给你了。管好他们,別让他们惹事。” 胡慧中站起身,点点头: “放心吧曹sir。” 曹警司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易华伟。 “易督察,你跟我来一下,还有些事要交代。” 易华伟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门外,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犀牛皮第一个开口,看著胡慧中,脸上堆满笑容。 “madam胡,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商量一下行动计划?” “明天再说。今晚你们好好休息。” 胡慧中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几人。 “明天一早,七点,机场见。迟到的人不用去了。” 说完,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鷓鴣菜身上。 “你叫鷓鴣菜是吧?” 鷓鴣菜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是是,我是鷓鴣菜。” 胡慧中嘴角微微上扬。 “刚才你拦住他们,没让他们继续动手。做得不错。” 鷓鴣菜的脸一下子红了,张著嘴想说点什么,但胡慧中已经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犀牛皮炸了。 “我靠!鷓鴣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花旗参也凑过来,一脸不忿。 “就是就是!刚才我们几个被打得那么惨,你就在旁边看著?” 大生地捂著肋骨,哼哼唧唧道:“我还以为你会帮我们出头呢……” 鷓鴣菜被他们围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是他对手。” “不是对手也得上啊!” 犀牛皮一脸恨铁不成钢:“咱们五个打一个,就不信打不过!” 鷓鴣菜无奈道: “你们没看出来吗?他刚才根本没认真。” 几个人愣住了。 鷓鴣菜继续道:“他如果真的下死手,你们现在就不是躺在地上,而是躺在医院里了。而且…我总觉得,他好像认识madam胡。而且,书荒?来看看诸天无限小说推荐吧!madam胡看他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几个人面面相覷。 犀牛皮挠挠头:“你是说……他们两个有一腿?” 鷓鴣菜摇摇头。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这次去日本,咱们得小心点。” 客厅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兴奋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 只有犀牛皮还梗著脖子: “哼,不好惹又怎么样?咱们五个还怕他一个?刚才只是没有配合好,等到了日本,看我怎么收拾他!” ………… 九点,启德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推著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而过,广播里不断重复著航班信息。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易华伟站在出发大厅的角落里,手里捏著两张头等舱的机票。 安妮站在他旁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休閒套装,款式简单但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材玲瓏有致。一头长髮披散在肩上,脸上化著淡妆,唇色是浅浅的豆沙红。手上推著一个银色的登机箱,箱子不大,但装得满满当当。 “阿伟,那个不是胡警官吗?” 安妮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大厅的另一侧,五个人正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圈,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虽然换了衣服,但那几个人的特徵太明显了。犀牛皮那吊儿郎当的站姿,大生地那夸张的手势,花旗参那四处乱瞟的眼神,还有罗汉果那矮墩墩的身影。 鷓鴣菜站在最外面,手里拿著几张机票,正在给几个人分发。 胡慧中站在他们旁边,一身深色的便装,短髮乾净利落,手里推著一个登机箱。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发现了易华伟和安妮的方向。 两人隔著人群对视了一眼。 胡慧中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著那五个活宝。 “走吧。”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拉起安妮的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登机口走去。 安妮好奇:“我们不跟他们一起吗?” 易华伟摇了摇头:“分开走,到了日本再说。” 安妮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走过安检,穿过候机大厅,登上那架飞往东京的波音747。 头等舱的座位很宽敞,真皮座椅可以放平,每个座位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保证隱私。 安妮从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易华伟。 “趁这会儿有空,我教你几句日语。到了那边总要用到的。” 易华伟接过笔记本,看了看。 “こんにちは——你好” “ありがとう——谢谢” “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请问” “お愿いします——拜託了” “わかりました——明白了” “はい——是” “いいえ——不是” …… 目光扫过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易华伟抬头看向安妮:“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安妮唇角上扬:“昨晚睡不著,就写了点。想著你可能用得上。虽然我可以给你当翻译,但你一个人行动的时候,总不能一直带著我吧?” 易华伟笑了笑:“谢谢!” 这女人,总是这么细心。 “来,跟我读。你好——空尼奇瓦)。” “空尼奇瓦。” 易华伟跟著念了一遍,发音很標准。 安妮眼睛微微一亮:“咦,发音不错。以前学过?” “没有,第一次。” 安妮有些惊讶,但没多想,继续往下写。 “谢谢——阿里嘎多。” “阿里嘎多。” “对不起——斯米马塞。” “斯米马塞。” 安妮点点头:“这几个是最基本的,见了谁都能用。下面我们学点实用的。” “我是警察——哇塔西哇凯萨茨得斯。” 易华伟问道:“如果要说『我是港岛警察』呢?” 安妮想了想:“红空诺凯萨茨得斯。” 易华伟点点头,跟著念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欧纳马誒哇南得斯卡?” “我叫易华伟——哇塔西哇伊·霍瓦维得斯。” 安妮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易华伟看著她:“笑什么?” 安妮捂著嘴,眼睛弯成月牙:“你的名字用日语念出来,好奇怪。伊·霍瓦维…。” 易华伟失笑:“日本人会叫『阿伟桑』?” 安妮点点头:“对,阿伟桑——アウェイサン。” “阿伟桑?” 易华伟念了一遍,自己也笑了。 安妮继续往下教。 “请多关照——哟罗西库欧奈嘎伊西马斯。这句话很有用,跟人第一次见面,说完名字之后,都要加这句。” 易华伟点点头,跟著念了几遍。 安妮又写了几句日常用语,易华伟跟著念,每一遍都很標准。 安妮眼里多了一丝惊讶:“你学东西真的很快。” 易华伟笑了笑:“老师教得好。” 安妮脸微微一红,垂下眼睛,继续在本子上写。 “下面学几句可能用得上的。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喊——塔斯凯得,就是救命的意思……” “举起手来——太欧阿给得!” “放下武器——布key欧斯得罗!” 易华伟一一记下。 安妮写完这几句,忽然想到什么,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你叫什么名字?欧马誒,达雷达?” 易华伟眉头一挑:“这个和刚才那个『お名前は何ですか』有什么区別?” 安妮解释道:“刚才那个是礼貌的说法,对陌生人或者长辈用的。这个比较粗鲁,是质问的语气,比如对著坏人的时候可以用。” 易华伟点点头,又念了几遍。 “还有一句……斯key得斯。” 安妮抬起头,看著易华伟,眼神里带著一丝促狭。 “这句也学一下吧,说不定用得上。”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斯key得斯。” 安妮脸微微一红,声音有些发飘: “还、还有几句……”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了,先学这么多吧。太多了记不住。” 安妮抬起头,斜了他一眼: “你明明记得住。” 易华伟笑了笑,没有反驳。 安妮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他。 “阿伟。” “嗯?” “这次去日本,我真的很高兴。我知道你可能没时间陪我。但能跟你一起出来,我就很高兴了。” 易华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安妮唇角上扬,然后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著,看著窗外的云层。 过了好一会儿,安妮忽然开口。 “阿伟,你再念一遍那句。” “哪句?” “就那句……斯key得斯。”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斯key得斯。” 安妮的脸又红了,柔声道: “me too。” 第170章 歌舞伎町(上) 窗外掠过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低矮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这座城市上空。 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机身微微一震,然后开始滑行。 易华伟透过舷窗往外看。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灰白的光,楼顶的红色大字写著“成田空港”。地勤人员穿著萤光背心,在机坪上忙碌。远处,一架刚起飞的飞机正爬升,引擎的轰鸣声隱约传来。 飞机停稳后,机舱里响起广播,空姐用日语和英语交替播报著抵达信息。乘客们纷纷站起身,打开头顶的行李舱,取出行李。头等舱的乘客不用急,空姐会帮著把行李取下来,態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廊桥尽头是入境大厅。还没走进去,就能听见嗡嗡的人声,混著广播里日语的播报,交织成一种特有的嘈杂。 入境大厅里人山人海。 穿著西装的商务人士排成一列,旁边是背著大包的欧美游客,还有成群结队的宝岛旅行团。 穿著制服的海关人员站在通道两侧,表情严肃,偶尔拦住一个人,示意他到旁边开箱检查。 易华伟和安妮排在外国人通道的队伍里,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队伍移动得很慢,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著,偶尔有人小声交谈几句。 排了將近二十分钟,终於轮到他们。 海关官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镜,头髮稀疏,脸上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刻板。 接过易华伟的护照翻了几页,又抬头看了看他。 “目的?” “观光。” 易华伟用的是粤语。 海关官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安妮身上。 安妮解释道:“我们是来旅游的。他是港岛人,不会说日语。” 海关官员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然后在护照上盖了章。 “欢迎来日本。” 这句话是用英语说的,发音很蹩脚,但態度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 易华伟接过护照,点了点头,拉著安妮走出海关通道。 …………… 计程车驶上高速公路,朝东京都心方向开去。 易华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风景。 现在的东京郊外和后世没有太大区別,一样的低矮民居,一样的便利店和加油站,一样的电线桿纵横交错。只是少了那些后来才有的高楼大厦,视野更开阔一些。 隨著车子越来越接近都心,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高楼大厦逐渐增多,街道变得狭窄,人流变得稠密。路边的商店鳞次櫛比,招牌密密麻麻,各种顏色的霓虹灯即使在白天也闪著光。 安妮靠在他肩膀上,小声给他介绍: “那边是千叶县,过了那条河就是东京都了。这边的房子都是独栋的,叫『一户建』,日本人很喜欢这种房子……” 易华伟听著,目光却没有离开窗外。 他见过东京。 不过却是在前世的电影、新闻和各种资料里。他知道这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知道这里的房价曾经高到离谱,知道这个国家正处於泡沫经济的巔峰。 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震撼,也不是惊艷,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果然如此”的確认感。 这个时期的日本,確实如传说中那样繁荣。 路上跑的车,大多是新车,漆面鋥亮。路边停的车,也大多是新车。很少看见那种破破烂烂的旧车,更少见那种锈跡斑斑的老爷车。 行人的衣著也很讲究。 男人穿著笔挺的西装,打著领带,皮鞋擦得鋥亮。女人穿著得体的裙装,拎著名牌包,妆容精致。即使是在郊区,也很少看见穿著隨便的人。 gg牌到处都是。 三菱、索尼、松下、丰田、日產……那些熟悉的名字掛在楼顶,贴在墙上,立在路边。色彩鲜艷,字体夸张,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气。 易华伟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说,八十年代末的日本,是全世界最接近“黄金时代”的地方。经济腾飞,房价暴涨,股市狂飆,人人都有钱,人人都敢花钱。一瓶路易十三能卖到上百万日元,一块和牛能卖到几十万日元,一张高尔夫会员证能卖到上亿日元。 那时候的日本人,觉得自己的国家天下无敌。 那时候的日本人,觉得明天会更好。 后来呢? 后来泡沫破了,经济崩了,房价跌了,股市垮了。那个黄金时代,成了一个遥远的梦。 易华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安妮感觉到他的动作,轻声问:“累了?” “没有,就是隨便想想。” 安妮没有追问,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看著窗外。 ……… 车子穿过涩谷的十字路口时,易华伟特意多看了几眼。 那个后来成为东京地標的交叉口,此刻已经人来人往。巨大的屏幕还没有出现,但周围的建筑已经初具规模。穿著时髦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染著茶色的头髮,有人穿著宽大的西装外套,有人戴著夸张的墨镜…… 泡沫时代的流行元素,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疯狂生长。 安妮也看著窗外,轻轻“哇”了一声。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一家巨大的电器商店,橱窗里摆满了最新款的索尼电视机、松下录像机、东芝冰箱。门口掛著巨大的横幅——“日本畅销第一”,几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顾客演示新產品的功能。 “那个电视,我家也有。” 安妮指著橱窗里的一台电视机,语气里带著一丝怀念。 “小时候我爸妈买的第一台彩色电视,就是索尼的。” 易华伟笑了笑。 八九十年代的日本电器,確实是品质的代名词。谁家要是有一台索尼电视、一辆丰田汽车,那就是有钱人的標誌。 车子继续往前开。 经过新宿的时候,易华伟看见了那个后来被无数电影取景的地方,歌舞伎町一番街。 虽然是白天,但那条街已经隱隱透出一种纸醉金迷的气息。巨大的招牌上写著各种居酒屋、卡拉ok、夜总会的名字,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们站在街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过往的行人。 司机的余光瞥见易华伟的目光,开口道: “先生,晚上最好不要一个人来这边。这里……比较复杂。” 易华伟点点头:“谢谢提醒。” 司机笑了笑,继续开车。 …………… 车子停在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前。 这是一家叫做“银座首都酒店”的酒店,外观是现代风格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周围的楼群中不算特別显眼,但门口的招牌和装修都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司机停好车,把行李拿下来后,朝两人微微鞠躬,然后开车离开了。 易华伟走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先生,您预订的是两间房?” 服务员看著电脑屏幕,用英语问道。 易华伟点点头:“对。”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安妮,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微妙,但什么都没说,很快就办好了手续,把两张房卡递给他。 “十七楼,1708和1709。祝您入住愉快。” 易华伟接过房卡,带著安妮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安妮忽然笑了: “你猜那个服务员刚才在想什么?”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想什么?” “她肯定在想,这一男一女,明明是一起来的,却开两间房。要么是有钱人讲究排场,要么是……” 顿了顿,安妮促狭地笑了笑:“要么是男的没本事。” 易华伟失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安妮眨眨眼睛:“你猜。” 电梯“叮”的一声,十七楼到了。 …………… 易华伟先帮安妮把行李拿进她的房间,看了看环境。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日式简约的风格,床铺乾净整洁,窗外是东京的天际线。 安妮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轻声感嘆: “真漂亮。” 易华伟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窗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远处可以看见新宿的高楼群,更远的地方,隱约可以看见富士山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若隱若现。 “喜欢吗?” 易华伟伸手揽住她的腰。 安妮顺势靠进他怀里,点点头: “喜欢。不过……更喜欢跟你一起看。” 易华伟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阿伟…” 安妮转身,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温柔,眷恋,还有一丝淡淡的幽怨。 “嗯?”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易华伟愣了一下:“这样?” “就我们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安妮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情侣,会是什么样子?” 易华伟沉默了。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確实如此。从认识安妮到现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易华伟轻轻揉了揉安妮头髮:“会是什么样子?” 易华伟沉默了。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確实如此。从认识安妮到现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易华伟轻轻揉了揉安妮头髮:“会是什么样子?” 安妮想了想,轻声道:“大概就是……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吵架,一起和好。周末的时候去郊外走走,放假的时候去旅行。不用想那么多,不用顾虑那么多,就只是……在一起。” “对不起!” 易华伟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安妮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他胸口。 “阿伟。” “嗯?” “我不是抱怨。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有你的工作。辣椒也离不开你。我从来没想过要独占你,只是……只是偶尔也会想,如果能跟你多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好了。” 易华伟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以后有机会,多带你出来。” 安妮抬起头看著他: “真的?” “嗯。” “那辣椒呢?” 安妮眨了眨眼睛:“她不会吃醋吗?” 易华伟想了想,认真道:“会。” 安妮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还敢说?” 易华伟也笑了:“所以得偷偷地。” “哈哈~~” 安妮笑得更大声了,笑够了,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你这样说话,真的很像那种……那种骗小姑娘的花心大萝卜。” 易华伟失笑:“那我骗到你了吗?” 安妮抬起头,看著他,眼神认真。 “骗到了。” 易华伟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从认识到现在,一直这样温柔地待在他身边。不爭不抢,不吵不闹,她从来不说自己有多想他,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委屈,只是默默地等著,等著他有空的时候来找她。 易华伟忽然觉得,自己欠她的,好像有点多。 安妮突然轻笑一声,直视著易华伟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阿伟。” “嗯?” “吻我。” 易华伟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安妮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小小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 易华伟的手从她腰间滑落,顺著身体的曲线往下,把她抱了起来。 安妮的双腿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两人一边亲吻,一边朝床边移动。 易华伟轻轻把她放倒在床上,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匹深棕色的绸缎。 易华伟撑在她上方,看著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眼睛半闭著,睫毛轻轻颤动,红唇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光泽。 “阿伟……” 安妮的手从他脖子滑落,手指触到他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皮肤下有力的心跳。 易华伟的手也没閒著……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最后变成暗红,夕阳缓缓沉入远处的天际线。 …………… 窗外,夜幕降临。 东京的夜景渐渐亮起来。无数灯光次第亮起,把这座城市装点得如同银河坠落。远处的东京塔闪著橙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易华伟披著浴袍站在窗前,看著这座陌生的城市。 “阿伟……” 身后传来安妮慵懒的声音。 易华伟转过身。 安妮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看著他,眼睛还有些迷濛,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几点了?” 易华伟看了看手錶:“快八点了。” “才八点吗?感觉睡了好久……” 安妮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饿不饿?” 易华伟走回床边,坐下。 安妮顺势靠在他身上,脸贴著他的背: “饿了。” 易华伟笑了:“那就去吃饭。” “嗯……” 安妮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靠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手,掀开被子下床。 “我去洗一下。” 她光著脚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响起。 ……………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酒店。 第171章 歌舞伎町(下)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易华伟牵著安妮的手,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夜晚的银座和白天的银座完全是两个世界。 霓虹灯全部亮了起来,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街道两旁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名店——爱马仕、香奈儿、卡地亚、路易威登……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路上的人流比白天更多。 穿著西装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地走进居酒屋。时髦的年轻女孩挽著男友的手臂,手里拎著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穿著和服的女人,踩著木屐从人群中走过。 安妮拉著易华伟的手,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好热闹,比港岛还热闹。” 易华伟点点头。 这个时期的东京,確实是亚洲最繁华的城市。那种蓬勃的生气,那种纸醉金迷的氛围,比港岛都要浓烈。 “我们去坐公交车吧?” 安妮忽然仰起头看向易华伟,笑道:“我想看看东京的晚上。这样,我们隨便上一辆车,没有目的地,好不好?” 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秀髮,易华伟笑道:“你不怕迷路啊?” 安妮眼角轻挑,理所当然道:“迷路了就打车回酒店唄。” “好吧,今天你最大!” 易华伟点点头,牵著她往公交站走。 ………… 车厢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吹得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安妮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看外面流过的街景。易华伟坐在她身边,能闻到她髮丝间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银座渐渐被甩在身后。霓虹的密度开始下降,高楼变成中层建筑,再变成低矮的店铺和住宅。街边的灯箱招牌上,汉字越来越多,片假名越来越少。 “你看,” 易华伟指著窗外:“那个招牌上的字,念什么?” 安妮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无料案內所……,无料就是免费,案內所就是諮询处。” “免费諮询?” 易华伟眨眨眼睛,嘴角上扬:“这么好?这是日本的义工?” 看著那窗户映著的粉红色灯光跟招牌下方的那一行小字,安妮俏脸微红,抬手拍了拍易华伟手臂,嗔道:“你故意的是吧?” “什么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啊!” 易华伟握住安妮的手,故意装傻。 “我不跟你说了!” 安妮微微鼓起腮帮,扭过头不看易华伟,但没过一会儿,脑袋一偏,又靠回在易华伟肩头。 巴士晃晃悠悠地往前开,乘客里有穿著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有提著菜篮的主妇,还有两个染著茶色头髮的年轻人,大声说著话,笑声在车厢里迴荡。 安妮侧耳听了一会儿,小声给易华伟翻译:“他们在说弹珠房的事,说昨天有人贏了一大笔钱。”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街边的店铺开始出现弹珠房的招牌,还有闪著粉红色灯光的“无料案內所”,以及一些掛著曖昧招牌的小店。路上的行人也变了,多了些打扮夸张的年轻人,女孩子的裙子短得惊人,男孩子的头髮高高吹起,像顶著一个个蘑菇。 “歌舞伎町。” 安妮念出车厢前方电子屏上的站名,突然拉著易华伟站起来:“我们在这里下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里的霓虹灯比银座更加密集,更加肆无忌惮,几乎所有的建筑立面都被各色招牌覆盖,红黄蓝绿,闪闪烁烁,把夜空染成一种奇怪的橙红色。 如果说银座是盛装的和服女子,优雅地展示著东京的体面与繁华,那么歌舞伎町则像个脱了西装外套、鬆开领带的男人,带著酒气和欲望,向你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 “哇。” 安妮轻轻叫了一声。 易华伟以为她会嫌这里脏乱,但安妮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这里跟港岛那个什么地方很像。” “哪里?” “就是钵兰街那边,晚上也有这些。” “……確实很像!” 易华伟揉了揉鼻子:“逛逛还是回去?” “当然要逛,来都来了。” 安妮兴致勃勃地拉著易华伟往前走,不停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路过一家弹珠房时,里面传出的电子音浪几乎要把人吞没——叮叮噹噹的金属撞击声,合成器的刺耳音效,还有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的招揽广播。透过自动门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全神贯注地盯著面前的小机器,手指机械地操作著旋钮。 “柏青哥。” 安妮道:“港岛也有,但没这么疯狂。” 再往前走,人潮更加拥挤。一群穿著花衬衫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手里拎著录音机,放著当时流行的偶像歌曲。两个站在街角的女孩穿著超短裙和厚底鞋,浓妆艷抹。看到易华伟时,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一起笑起来。 安妮的脸微微一红,拉著易华伟快步走开。 “她们说什么?”易华伟问。 “没什么。” 安妮不肯翻译,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在等红灯的时候,安妮忽然指著对面说: “阿伟,你看那边。” 易华伟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对面是一家餐厅,门面不大,装修也很朴素,但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至少有三四十个人。队伍的尽头,一个穿著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口鞠躬,迎接每一位进店的客人。 “那家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易华伟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 “三州,这名字什么意思?” 安妮想了想:“应该是地名吧。日本有个地方叫三州,那边產的和牛很有名。这家店可能主打和牛料理。” 易华伟点点头:“想吃?” 安妮犹豫了一下:“排队的人好多……” 易华伟笑了笑,拉著她朝那家店走去。 “走吧,排队就排队。” …………… 两人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前面至少还有三十个人。 队伍移动得很慢,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著,偶尔有人小声交谈几句。前面的几个年轻女人穿著时髦,染著茶色的头髮,化著浓妆,正在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安妮靠在易华伟身上,小声给他翻译。 “她们在说哪个男明星帅。有一个喜欢近藤真彦,另一个说还是田原俊彦更好……其实,我觉得吧,竹胁无我比那两个要更帅气一点。” 易华伟失笑:“你也追星?”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日本的偶像產业很发达的,男偶像女偶像都有。那些少女为了买偶像的唱片,可以省吃俭用几个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时间过得很快。 等了將近三十分钟,终於轮到他们。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著传统的和服,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她领著两人走进店里,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然后递上菜单。 安妮接过菜单翻了翻,然后开始给易华伟翻译。 “这个是神户牛,这个是松阪牛,这个是近江牛……都是日本顶级和牛。你可以选择不同的部位,有不同的吃法。寿喜烧、涮涮锅、铁板烧……” 易华伟道:“你点吧,我隨便。” 安妮点点头,开始和服务员交流。 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安妮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我点了两份神户牛,一份寿喜烧,一份涮涮锅。还点了些前菜和甜点。够不够?” 易华伟点点头:“够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著一盘盘精致的菜餚上来。 先是前菜,几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有醃製的酱菜,有凉拌的海鲜,有一小碗蒸蛋,还有一片薄薄的和牛肉刺身,铺在碎冰上,顏色粉红,纹理细腻。 安妮夹起一片刺身,沾了点酱油和山葵,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 易华伟也尝了一口。 確实好吃。 和牛的肉质非常细腻,入口即化,油脂的香味在舌尖化开,和酱油、山葵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然后是寿喜烧。 服务员端来一个小铁锅,里面铺满了切得薄薄的和牛肉,旁边是各种蔬菜和豆腐。她在锅边点上火,浇上特製的酱汁,然后用筷子轻轻翻动著锅里的肉。 牛肉在酱汁里慢慢变色,香气四溢。安妮看著锅里翻滚的肉片,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可以吃了。” 服务员微笑著示意,然后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等待。 安妮夹起一片牛肉,在生鸡蛋液里沾了沾,然后送进易华伟嘴里。 牛肉很嫩,酱汁很香,生鸡蛋液让口感更加顺滑,確实是一道美味。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而愜意。 安妮夹起一片涮涮锅的肉片,在芝麻酱里轻轻一蘸,正要送进嘴里,忽然筷子停在半空,目光看向易华伟身后。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店门被推开,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个二十来岁,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条纹西装,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头髮梳得整齐,往后背著,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但那条疤从鼻子中部开始,横著切过大半张脸,一直延伸到双耳下方。刀口很深,把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撕得支离破碎。 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戴著黑色皮手套,但手腕的弯曲角度不自然,手指也始终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微微弯曲,像是假肢。 刀疤脸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一点的,二十出头,穿著花哨的衬衫,头髮染成茶色,耳朵上戴著耳钉,一看就是那种街头混的小弟。 三人走进店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食客们瞬间安静下来。 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女孩看见刀疤脸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刀疤脸抬起左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请稍等…老板!东北商会的人来了!” 女孩抿了抿唇,转身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后厨的门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穿著白色的厨师服,腰间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显然是正在忙著。 看见刀疤脸,老板脸上堆起笑,快步走到收银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双手递给刀疤脸: “杰哥,这是这个月的。” 听著老板那明显的东北口音,易华伟有些意外。 刀疤脸接过信封捏了捏,然后打开封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老板,嘴角微微动了动: “下个月,涨两成。”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杰哥,这…这个月不是刚涨过吗?生意不好做啊,您看这……” 刀疤脸杰哥没说话,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往前走了一步,其中一个把手插进口袋里,不知道在摸什么。 老板的后背明显绷紧了,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行,行,杰哥说了算。下个月,两成,一定准备好。” 杰哥点点头,把信封揣进西装內袋,转身就走。 两个小弟跟在后面,临出门时,其中一个目光在安妮身上扫过,『咦』了一声,深深看了安妮一眼,才跟著走了出去。 店门关上,门上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渐渐恢復了一些声音。但那些声音都压得很低,说话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老板看著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然后狠狠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啥玩意啊!装尼妈啥大尾巴狼呢!还涨两成,涨你妈了个腿儿!老子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全他妈给你们这帮瘪犊子挣了!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乾的啥事儿啊?收保护费?我保护你奶奶个腿儿!狗仗人势的东西,要不是在这鬼子地盘,老子……” 老板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唾沫星子横飞。 旁边那个收银的日本女孩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倒是几个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厨师,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老板,行了行了,消消气。” 一个年轻厨师小声劝道。 “消气?我消他妈啥气?这个月涨两成,下个月涨两成,再下个月是不是要把老子这店都收走啊?我告诉你,这帮瘪犊子,早晚遭报应!铁头那个王八犊子,刚来的时候多老实一个人,见谁都笑呵呵的,我还请他吃过饭呢!现在呢?当了个啥破会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有刚才那个杰哥?杰特么啥哥啊!不就是铁头的一条狗吗?瞧那损色,脸上那道疤,肯定是被人家砍的,砍得好!咋没把他脑袋砍下来呢!……” 老板骂得唾沫横飞,越骂越来劲。旁边几桌客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易华伟的座位离那桌客人不远,能清楚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东北商会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可不是嘛,上个月收一万,这个月就一万二,下个月要一万五,这谁受得了?” “最可气的是啥你知道吗?他们专收咱们华人的。你看那些日本人的店,他们敢收吗?不敢!就知道欺负自己人!” “还说是老乡呢,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这帮玩意儿,比那些日本人还狠。”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池袋开了个小饭馆,东北商会的人三天两头去收钱,我表哥给逼得没办法,最后把店盘给了他们的人,自己灰溜溜回国了。” “回国?回得去吗?房子卖了,钱都砸店里了,回去喝西北风啊?这些王八犊子,怎么不死呢?!” “嘘,小点声,別让人听见。” 几人愤愤不平地压低声音,但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第172章 东北商会 易华伟听著,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一眼安妮。 安妮也在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她听得懂一些日常对话,但这种夹杂著东北话的议论,她就跟听天书差不多了。 易华伟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嘴:“你先吃著,我过去聊几句。” 安妮有些惊讶:“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聊聊天就认识了。” 易华伟站起身,朝旁边那桌客人走去。 那桌三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穿著打扮普普通通,一看就是在日本討生活的华人。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两瓶啤酒,气氛有些沉闷。 易华伟走到桌边,用普通话打了个招呼: “几位大哥,打扰一下。” 三人抬起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 易华伟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那桌:“刚才那事儿,我看见了。听几位大哥说话,都是同胞吧?相逢就是缘,想请几位喝一杯,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说的是普通话,虽然不是特別標准,但流利得很。 三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开口了。这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著挺忠厚的样子。 “小兄弟是……” “我姓易,广州人。” 易华伟笑著自我介绍:“刚才听几位大哥聊天,挺好奇的。不瞒几位,我第一次来日本,没想到这边还有咱们华人……呃,组织?” 三人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明显价格不菲的衣服上停了停,脸上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 那个国字脸男人笑了笑:“组织?呵呵,小兄弟说话挺含蓄。什么组织啊,就是一帮混社会的。来来来,坐下说。” 旁边两人让出位置,易华伟在他们对面坐下。 “我叫张和,叫我老张就好了。来日本五年了,开了个小买卖,卖点调料什么的。” 国字脸男人自我介绍,又指了指旁边两个:“这个是老王,那个是小李,都是东北来的。” 老王三十五六岁,瘦高个,脸上带著几分精明。小李年轻一些,二十七八,看著憨厚老实。 “都是同胞,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 易华伟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再加几个菜,挑好的上。再拿两瓶清酒,要好的。” 老张连忙摆手:“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易华伟笑著道:“没事,难得遇上老乡,正好聊聊天。” 老王嘿嘿笑著:“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张哥,人家一片心意,咱就別客气了。” 老张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服务员很快端来几盘新菜,还有两瓶清酒。易华伟给三人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 “来,先干一杯。” 四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气氛热络了不少。 小李推了推眼镜,问道:“兄弟,你刚才说你是广州人?” “对。” “普通话挺標准啊。” 易华伟笑了笑:“做生意的,到处跑,练出来了。” 这时,安妮也走了过来,易华伟给他们介绍:“我女朋友,安妮。港岛人,不会说普通话,几位多包涵。” 安妮微笑著朝他们点了点头,在易华伟身边坐下。 三个人看见安妮,眼睛都亮了一下。老张“嚯”了一声:“兄弟,有福气啊,这姑娘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谢谢!” 安妮礼貌地笑了笑。 老王抹了抹嘴,看著易华伟:“小兄弟,你是做啥生意的?” “小本生意,倒腾点电子產品。” 易华伟隨口答道:“这次来东京,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適的货源。” “电子產品?” 老张眼睛一亮:“那可是好生意啊。日本这边的电器,拿到国內去,翻几倍都有人抢。” 易华伟点点头,顺势把话题引了回去:“刚才那几位,看著像是道上的人?张哥,这里是不是挺乱的?” 老张嘆了口气,压低声音:“乱?乱就对了。这新宿,特別是歌舞伎町那边,一天到晚就没消停过。不过以前还好点,自从东北商会起来之后,越来越乱。” “东北商会?” 易华伟故作不解:“听这名字,那不跟你们是正宗老乡吗?” “屁,人家可不认!” 老王啐了一口,接话道:“铁头你听说过没?” 嘴角微微上扬,易华伟摇了摇头。 “也是,你刚来,不知道。” 老王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说:“铁头就是东北商会的老大,一年前还在新宿这边打黑工呢。见谁都点头哈腰的,见到警察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躲著走。那会儿他跟咱们一样,住铁皮屋,吃泡麵,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累得跟狗似的。” 小李补充道:“他那会儿在建筑工地干,我见过他几次。人挺老实的,话不多,干活也肯出力。谁能想到,一年工夫,就成了东北商会的老大了。” 易华伟问道:“他这老大是怎么当上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 老张喝了口酒,压低声音:“跟日本这边的极道有关。新宿这一片,以前是三和会的地盘,你知道三和会不?” 易华伟摇头。 “三和会是日本二流的黑帮,比山口组、稻川会那些差一档,但在东京也算数得著的。” 老张解释道:“三和会的老会长叫岩井田次郎,去年过世了。他一死,底下人就乱了。二代目村西跟武斗组的组长渡川火拼,两败俱伤,最后被副会长江口利成捡了便宜。” “这事跟铁头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 老张放下筷子:“歌舞伎町以前是台南帮的地盘。台南帮的老大叫高佬,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渡川,想帮渡川干掉江口。结果呢?江口被铁头救了。” 易华伟挑了挑眉:“铁头救了江口?” “对。” 老张点头:“具体咋救的,说法不一。有的说铁头替江口挡了刀,有的说铁头护著江口跑出来的。反正从那以后,江口就把铁头当自己人了。后来江口当了会长,就把原来台南帮的地盘全给了铁头。” 小李接话道:“说是地盘,其实就是华人聚集的那几条街。日本商户不会给他们交保护费,他们也不敢去收。东北商会要是敢收日本人的保护费,三和会第一个不答应。” 老王冷哼一声:“所以他们只能收咱们华人的。说什么老乡帮老乡,狗屁!就是欺负咱们没靠山。” 老张嘆了口气:“铁头刚上位那会儿,我还见过他几次。人还是那个老实人,见谁都笑呵呵的,说以后大家互相照应。结果呢?这才几个月,就变了个样。” 小李推了推眼镜:“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东北商会的人都穿金戴银,出门前呼后拥,收保护费的时候比日本人还狠。上个月有个开餐馆的老乡,店里生意不好,想缓几天交,结果被几个小弟堵在店里,砸了好几桌。” “那铁头知道吗?” “知道能怎样?” 老王冷笑:“没准就是他让砸的。你以为他现在还是那个打黑工的铁头?他现在是东北商会的老大,手底下几十號小弟,要是不狠点,谁服他?” 易华伟又问道:“刚才那个杰哥,是什么来头?” “杰哥是铁头手下的红人,叫什么不知道,反正都叫他杰哥。那脸上的刀疤看见了吧?据说是跟台南帮的人火拼时留下的。右手是假手,是被高佬砍断的,后来装了个铁的。” 老王接话:“这杰哥比铁头还狠。铁头好歹还念点旧情,有时候碰上认识的老乡,还能通融通融。他不一样,六亲不认。他收保护费,一分都不能少,谁敢多说一句,第二天就有人上门。” 小李道:“不过他平时不怎么出面,都是小弟跑腿。今天亲自来,估计是因为涨价的事儿。怕底下人镇不住场子,他亲自来压阵。” 易华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安妮在一旁听著,虽然听不太懂普通话,但从几人的表情和语气里,也大概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轻轻拉了拉易华伟的衣袖,小声用粤语问道:“你对这些人有兴趣?” 易华伟拍了拍她的手背,也用粤语回道:“隨便问问,了解一下这边的环境。” 安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老张见两人说悄悄话,笑著打趣:“小两口感情好啊。” 易华伟笑了笑,又给三人斟上酒:“多谢几位指点,以后我在东京,一定会注意著点,离这些人远些。” “这就对了。” 老王一拍大腿:“咱们出来求財不求气,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小李却嘆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有时候躲也躲不掉。我有个同学,在歌舞伎町那边开了家小卖店,上个月东北商会的人去收保护费,他拿不出来,结果店被砸了,人也进了医院。报警?警察来了问几句,说会调查,然后就没下文了。” 老张摆摆手:“这种事报警没用。日本警察对咱们华人没那么上心。再说了,那些极道的事,他们也不想管。” 易华伟问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 老张苦笑:“要么交钱,要么关门。就这两条路。” 老王冷哼一声:“所以我说,这帮人比日本人还狠。日本黑帮至少还有规矩,他们是啥规矩都没有,想怎么来怎么来。” 几人聊著,不知不觉两瓶酒见了底。易华伟又要了一瓶,老张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再喝就多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易华伟也不勉强,又叫了几个菜,让几人多吃点。 又坐了一会儿,老张看了看表,站起身来:“兄弟,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今天多谢你,改天有机会,咱们再喝。” 王叔和小李也站了起来,纷纷道谢。 易华伟起身相送:“几位慢走,以后有机会再聚。” 三人走出店门,消失在夜色中。 易华伟回到座位上,安妮看著他:“问出什么了?” 易华伟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隨便聊聊。” 安妮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阿伟,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一下。” 易华伟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眉。 安妮笑得更开心了:“你看,我说对了吧。” 易华伟失笑,捏了捏她的脸:“就你眼尖。” 安妮躲开他的手,正色道:“这里是日本,不是港岛,你管不了这么多的。” “我也没想管。” 易华伟笑了笑:“只是这里比我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安妮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笑了:“那就等你完成任务,陪我在这多玩几天唄。” “好,那就多玩几天。……走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易华伟起身,朝安妮伸出手。 安妮把手放进他掌心,跟著站了起来。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173章 耗子扛枪 江六丑诚意奉献《港综之翻手为云》,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两人走出店门,已是晚上十点多。 街上的人流却不减反增。一群群刚下班的上班族涌进居酒屋,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穿梭在街头,偶尔还能看见喝得醉醺醺的西装男被同事搀扶著从店里出来。 易华伟牵著安妮的手,走到路边的一个计程车停靠点。 安妮靠在易华伟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易华伟揽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困了?” “有一点。” 安妮揉了揉眼睛:“今天坐了一天飞机,下午又折腾那么久,这会感觉腿好酸。” “回去我帮你揉揉,车应该快来了。” 易华伟说著,抬手招了招。 一辆计程车从对面驶来,打著转向灯,正准备靠边,却被一个行人抢先拦下。那人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计程车扬长而去。 安妮笑了笑:“运气不太好。” 易华伟也笑了笑:“那再等等吧,要不我背著你,你可以先眯一会。” “算了,” 安妮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眉眼弯弯的:“我还能坚持住。” 易华伟点点头:“那就再等一会儿,马上就有车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什么,目光往左边一扫。 两个身影从街角的阴影里晃了出来,是刚才跟著杰哥的那两个黄毛。 还是那副打扮,肥大的西装外套,茶色的头髮,嘴里叼著烟,吊儿郎当地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瘦高个儿,颧骨突出,眼神飘忽;另一个矮胖一些,走路外八字,脖子上掛著条金炼子。 易华伟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看向街上的车流。 两人显然也看见了易华伟和安妮。 瘦高个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朝安妮的方向努了努嘴。矮胖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两人交头接耳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这边走来。 易华伟眉毛微微一挑。 安妮也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靠回易华伟肩上,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两人越走越近。 “哎呀——” 走到近前的时候,瘦高个忽然脚步一歪,整个身子朝安妮撞了过来,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右手顺势朝安妮的腰摸去。 然后……他就飞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 瘦高个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易拉罐,横著飞出去三四米,重重地摔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软软地滑下来,瘫在地上,嘴里叼的烟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啊~~” 张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剧痛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矮胖子手里的啤酒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看看地上的同伴,又看看易华伟,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狰狞。 “八嘎——” 他怒骂一声,伸手往腰间摸去。 易华伟没给他机会,左腿一蹬,瞬间跨过了两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矮胖子面前。矮胖子的手刚摸到腰后,还没抽出来,就看见一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拳头正中面门。 矮胖子只觉得鼻樑一酸,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仰倒。但他的身体还没倒地,易华伟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胃部。 “呕——” 矮胖子像一只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嘴里喷出一口胃里的残渣,整个人跪倒在地。易华伟右手顺势抓住他的头髮,往下一按,左膝再次抬起,这次是撞在脸上。 “咔嚓。” 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细微。 矮胖子的脸瞬间变成一个血葫芦,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垃圾!” 易华伟鬆开手,站直身体。 街上的行人这才反应过来。几个路过的日本女人捂住了嘴,发出短促的惊呼。远处有人开始小跑著离开,生怕惹上麻烦。 易华伟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转身朝安妮走去。 “嗶嗶——”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划破夜空。 趴在地上的瘦高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缓过气来,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哨子。 哨声尖锐刺耳,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易华伟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瘦高个对上他的目光,身体一颤,但脸上却露出一丝狞笑: “你…死定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巷子里、店铺里、街角处,忽然涌出十几个人影。 都穿著差不多的衣服,肥大的西装外套,花哨的衬衫,茶色或金色的头髮。有的手里拿著钢管,有的握著木棍,还有几个亮出了蝴蝶刀,在霓虹灯下闪著寒光。 “在这边!” “阿贵,怎么回事?” “谁特么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我们的人?” “是那个小白脸,围住他!別让他跑了!” 嘈杂的喊叫声混著脚步声,十几个人迅速围成一个半圆,把易华伟和安妮堵在路边。 易华伟扫了一眼。 十三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带著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囂张,还有仗著人多势眾的自信。一帮人的目光在易华伟身上扫来扫去,又落在安妮身上,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领头的高个子留著夸张的飞机头,手里拿著一根缠著胶带的钢管,用钢管指著易华伟: “你他妈活腻了?敢动我们东北商会的人?知不知道这是哪?!” 易华伟没搭理他,低下头看著安妮:“怕不怕?” 安妮摇摇头:“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又不是没见过易华伟的身手。別说几个混混,就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也不是自己男人对手。 “那就好。” 易华伟笑了笑,把她往身后拉了拉:“一会站我后面,別乱动。” “小子…你有种!” 飞机头的脸涨红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还没被人这么无视过。当著这么多小弟的面,这小白脸居然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妈聋了?” 飞机头往前迈了一步,钢管指著易华伟的鼻子:“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咳、咳咳——” 飞机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瘦高个儿挣扎著从电线桿底下爬起来,扶著路灯杆, 指著易华伟: “龙哥…小心,这小子…有两下子……” 被叫做龙哥的飞机头男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地上死狗一样的矮胖子,嘴角抽了抽,重新打量起易华伟。 易华伟就那么站著,右手还牵著安妮,左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淡然。 看著易华伟那有恃无恐的样子,龙哥眯起眼睛: “小子,下手挺狠啊。能一下干翻我两个兄弟,手底下有点玩意儿。报个万儿吧,哪条道上的?” 易华伟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动静。 龙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在这歌舞伎町混了两年,也算见过不少人,囂张的、装傻的、求饶的、拼命的,唯独没见过这种,明明被十几个人围著,却像是站在自家客厅里一样淡定。 龙哥往前走了一步,钢管指著易华伟:“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易华伟终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听到了。” “听到了你不吭声?” “不想跟垃圾说话。” 龙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狰狞。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又转回来,用钢管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兄弟,你这里…没问题吧?”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废话还真踏马多。说吧,你想做什么。” “哟,挺横啊。” 龙哥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认识这身衣服不?东北商会的。这片儿我们说了算。你打了我们的人,这事儿怎么算?” 易华伟笑了笑:“你想怎么算?” “怎么算?” “小子,跪下磕三个头,把这女的留下,今天这事儿就算完。” “听见没?我们龙哥发话了,识相的自己滚蛋!” “这妞儿不错啊,龙哥,今晚有得玩了——” 飞机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弟们,眾人鬨笑起来。转回头,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简单,两条路。第一,跪下来给我那两个兄弟磕三个响头,赔一百万日元医药费,然后把你身后那妞儿留下陪我们兄弟喝顿酒,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话音落下,身后的小弟们又是一阵鬨笑,有人吹起了口哨。 安妮靠在易华伟肩头,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易华伟也笑了:“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 飞机头把钢管往掌心重重一敲:“那就简单了。我们把你放倒,然后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归我们,那妞儿也归我们,最后把你扔到荒川里去餵鱼。你自己选。” “我选第三条。” 易华伟说著,往前迈了一步。 飞机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顿觉眼前一花,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 旁边那些小弟还保持著围堵的姿势没变。 “砰!” 易华伟一脚踹在龙哥小腹上。 龙哥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他身后两个小弟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著,三个人滚成一团,摔在地上。 “咳——咳咳——” 龙哥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胃里翻江倒海,晚上吃的拉麵混著酒水往外涌。他想站起来,但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软,手脚使不上力气。 “龙哥!” “草!” 几个小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 一个黄毛挥舞著钢管,朝易华伟脑袋砸下来。 易华伟连躲都没躲,抬起左手,直接握住了砸下来的钢管。 “什么?” 黄毛眼睛瞪得滚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巨力从钢管上传来,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蹌,然后一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拳头砸在鼻樑上,血花四溅。黄毛闷哼一声,仰面倒下,钢管已经到了易华伟手里。 旁边又衝上来两个,一个拿著木棍,一个握著蝴蝶刀,拿刀的那个绕到侧面。 易华伟眼角余光扫到,身体往侧边一让,躲过捅来的刀子,同时手里的钢管横扫出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拿刀的那个混混惨叫一声,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著,蝴蝶刀脱手飞出,“叮”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抱著手臂在地上打滚,嚎叫声悽厉刺耳。 拿木棍的那个愣住了,举著棍子不知道该不该往下砸。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那小子腿一软,转身就跑。 “跑你妈!” 旁边一个光头骂了一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都给老子上!他就一个人,怕个屁!” 说著,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易华伟冲了过去。 其他人被这一嗓子喊醒了,也纷纷鼓起勇气,一窝蜂地涌上来。 钢管、木棍、蝴蝶刀同时朝易华伟招呼过来。 易华伟没有躲,往前迎了一步,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反手一棍敲在最先衝上来的那个黄毛的小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黄毛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脱手飞出,整个人抱著胳膊往后退,却被易华伟一脚踹在胸口,直接飞出去三米多,砸在路边一辆停著的轿车上。车顶“嘭”的一声凹下去一块,警报器“呜呜”地响了起来。 “八嘎!” 一个留著平头的混混从侧面衝过来,蝴蝶刀在手里翻了个花,直刺易华伟的腰部。 易华伟连看都没看,身体微微一拧,让过刀尖,同时左手探出,直接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然后一拧—— “啊——!” 平头惨叫,手腕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蝴蝶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易华伟顺势一拉,把他整个人拽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两根钢管同时砸下来。 “砰!砰!” 两声闷响,全砸在平头背上。平头痛得眼珠都快瞪出来,张嘴喷出一口血沫,身体软了下去。 那两个挥棍的混混一愣,还没来得及收手,易华伟已经越过平头,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人一棍。 第一棍敲在左边那个的锁骨上,“咔嚓”一声,锁骨断裂,整个人歪著身子倒下去,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第二棍敲在右边那个的膝盖侧面,膝盖骨应声而碎,他惨叫一声,身体往前栽倒,被易华伟顺势一脚踢在脸上,直接昏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已经倒了六个人。 剩下几个站在原地,手里的武器举著,却不敢往前迈一步。 第174章 窝里横 好不容易挣扎著起身的龙哥脸色一下变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能打的。自己这边十几个人,不到半分钟,就被放倒了一半。而且对方手里就一根钢管,便打得自己这边毫无还手之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易华伟没理他,只是微微侧身,朝安妮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妮站在栏杆边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神采。目光亮得惊人,嘴角的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了。 易华伟朝她笑了笑,然后转回头,掂了掂手里的钢管,语气平淡: “还有七个,一起上吧,別耽误时间。” 龙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了看左右,那六个小弟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样,惊恐、犹豫、不知所措。他们平时仗著人多势眾欺负人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龙哥…这、这傢伙不对劲……” 一个剃著板寸的小弟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钢管抖个不停。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龙哥咬牙吼道,但自己也没敢往前冲。 就在这时,易华伟身后的瘦高个忽然眼睛一亮,目光越过易华伟,落在安妮身上。 那个小妞站在栏杆边上,离易华伟有两三米远,身边没有任何遮挡。如果自己能趁乱衝过去,抓住她当人质…… 瘦高个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刚才被易华伟一脚踹飞,撞在电线桿上,现在浑身都疼。但那股恨意和邪念让他顾不上这些,只要抓住那个小妞,这小白脸再能打也得乖乖听话。 到时候,哼…… 瘦高个悄悄挪动脚步,借著路边一辆车的掩护,慢慢朝安妮的方向移动。 易华伟背对著他,正在跟飞机头他们对峙。 瘦高个一点一点地靠近,眼睛死死盯著安妮的后背。五米……四米……三米…… 安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 瘦高个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一喜,猛地从车后窜出来,张开双手朝安妮扑去—— “小妞,过来吧!” 瘦高个嘴里发出一声狞笑,然后,他的眼前一黑。 一根钢管带著呼啸的风声,准確地砸在他的额头上。 “砰!” 那声音像是什么重物砸在西瓜上,沉闷而瘮人。 瘦高个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保持著前扑的姿势,在空中停滯了零点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额头正中央,一个拳头大的凹陷,鲜血从那里涌出来,瞬间流满了整张脸。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涣散,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易华伟没有回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在瘦高个扑向安妮的瞬间,那小白脸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手腕一甩,钢管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准確地砸在瘦高个的额头上。 十几米的距离,一棍毙命。 街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混混手里的傢伙“噹啷噹啷”掉在地上,人也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龙哥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纸,双腿开始发抖: “杀……杀人了……” 易华伟目光扫过剩下的七个人,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刚才说什么来著?” 易华伟忽然开口。 没人回答。 龙哥的牙关在打颤,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易华伟往前迈了一步。 那七个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东北商会的规矩,是这么教的?” 还是没人回答。 易华伟不再问了,眼神一冷,直接暴起。 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同。 刚才他虽然下手狠,但还留著分寸,只是打断骨头让这些人失去战斗力,但不至於要命。毕竟只是一群街边混混,教训一顿就行了。 但从瘦高个扑向安妮的那一刻起,这场架的性质就变了。 易华伟的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普通人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刚才压著打,只用了三成力。 现在,他不再压了。 第一个倒霉的是那个剃著板寸的小弟。 他离易华伟最近,也是第一个转身想跑的。但他刚跑出两步,后颈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那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然后往地上狠狠一砸。 “嘭!” 地面都震了一下。 板寸小弟的脊椎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里往外涌血沫,眼珠往上翻,只剩下抽搐的份。 “跑什么?” 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板寸小弟瞪大了眼睛,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二个是那个烫捲毛的。 他嚇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想往巷子里钻,却被易华伟一脚踹在后腰上。 “咔嚓!” 腰椎断裂的声音。 捲毛惨叫一声,身体往前扑出两米多,脸先著地,鼻樑骨直接碎进脸里,鲜血和碎牙喷了一地。 第三个、第四个…… 易华伟像是衝进羊群的猛虎,钢管每一次挥出都伴隨著骨裂的声音。 一个混混想跪地求饶,刚张嘴,钢管已经砸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塌下去半边。 一个混混抱头蹲下,被易华伟一脚踢在肋部, 肋骨断了三根,断骨刺进肺里,他嘴里喷出血沫,倒在地上抽搐。 没有一个能跑出五米。 不到二十秒,七个全倒。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龙哥。 他亲眼看著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被打成残废,嚇得尿了裤子。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求饶,但舌头也不听使唤。 易华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龙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大、大哥……饶、饶命……” 易华伟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刚才说,让我女人陪你们喝酒?” 飞机头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我错了……大哥饶命……” 易华伟蹲下来,用钢管挑起他的下巴: “东北商会很牛逼啊?” 飞机头点头如捣蒜:“是、不是……大哥,我、我就是个小嘍囉,不关我的事啊……” “知道我最討厌什么人吗?” 易华伟笑了笑,抬起钢管:“就是你们这种窝里横的。” 飞机头以为他要动手,嚇得闭上眼,浑身发抖。 但钢管没有落下来。 易华伟用钢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嚇得飞机头浑身哆嗦。 “在国外混,不想著互相帮衬,专挑自己人下手?在日本人跟前点头哈腰当孙子,转过头来欺负同胞倒是威风得很,一群垃圾!” 易华伟站起身,扫了一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今天留你们一条命,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我懒得去找他,但他最好祈祷別撞在我手上。” 说完,易华伟转过身,走回安妮身边。 安妮仰起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手疼不疼?” 易华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抬起右手,看了看指节上沾著的血,甩了甩手:“还行。” 安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拉过他的手,仔细地擦拭著上面的血跡,朝躺在地上的瘦高个努了努嘴, “那个人会不会死?” 易华伟看了一眼躺地上一动不动的瘦高个,摇了摇头:“不知道。” 安妮点点头,没有再问,把易华伟的手擦乾净,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干嘛?” “不干嘛。” 安妮笑了笑:“就是想亲你一下。” “走吧。” 易华伟失笑,微微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轻轻一用力,把她抱了起来。 安妮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声道: “跑快点,等会警察该来了。” “放心,他们抓不到我。” 易华伟笑了笑,双腿发力,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街边的路人愣愣地看著这一切,半天没反应过来。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龙哥瘫在地上,大口喘著气,裤子湿了一大片。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睁眼,只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整条街像被惊醒一样,乱了起来。 “杀人了——!” “快报警!” “叫救护车!” 有人跑进店里打电话,有人远远地围著看热闹,有人捂著嘴乾呕。 ………… 安妮被易华伟抱著,在夜色中穿行。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影。易华伟跑得很快,但很稳,她的身体几乎没有顛簸。 安妮把脸埋在他肩头,闻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刚才那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 那个瘦高个扑向她的瞬间,她其实看见了。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相信,那个人到不了她面前。 然后那根钢管就飞了过来。 “砰”的一声,瘦高个就倒下了。 那一瞬间,她看清了易华伟的眼神,跟上次一模一样。 平时他的笑容很温和,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在自己遇见危险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变成这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安妮不怕这种眼神。 她知道,那眼神背后是对她的在意。 想到这里,安妮的嘴角弯了起来,忽然笑出声来。 易华伟低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 安妮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好像永远都不会无聊。” 易华伟失笑。 “这算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说著,安妮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阿伟,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易华伟沉默了一秒:“是。” “因为那个人想抓我?” “是。” 安妮笑得眉眼弯弯,又把脸埋回他的颈窝里。 “阿伟。” “嗯?” “我喜欢你。” 易华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安妮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脖子,不重,只是用牙齿碰了碰。 易华伟道:“我也喜欢你。” 安妮不说话了,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175章 勾勾手指 酒店里。 胡慧中把隨身小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倒在柔软的被褥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再次拨通了那个號码。 “嘟嘟嘟——” 忙音,还是忙音。 胡慧中“啪”的一声把话筒扣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易华伟这个混蛋,到底跑哪儿去了? 胡慧中往他酒店房间打了七八次电话,全是无人接听。留言也留了,bp机也扣了,可却跟石沉大海一样。 胡慧中把枕头往旁边一推,坐起身来,双手抱膝,望著窗外的东京夜景发呆。 说实话,她对易华伟的能力还是服气的。 那傢伙破案有一套,身手也好,关键是脑子转得快,什么棘手的事到了他手里,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想被他比下去。 这次的任务就是她主动爭取来的。曹警司原本想让她留在港岛配合另一单案子,是她自己拍著胸脯保证能搞定这边的事。为什么?因为易华伟也接了这单任务。 她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而这次的任务正是她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她提前做了功课,研究了目標人物的活动范围,设计了至少三套行动方案,甚至还专门找人恶补了几句日语。 结果一到日本,她就发现自己寸步难行。 语言不通,地形不熟,当地警方配合起来隔著一层,连最基本的交通问题都解决不了。更別提身边这五个活宝了。 这几个活宝不听指挥,不守纪律,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把这次任务当成了一次公费旅游。从上飞机开始,就嘰嘰喳喳个没完,討论著要去哪儿玩,要吃什么,要看什么。到了酒店,更是撒了欢似的,嚷嚷著要去见识见识东京的夜生活。 胡慧中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摁在酒店里。 就这,鷓鴣菜还一脸不情愿,嘀嘀咕咕说什么“难得来一次日本,不出去逛逛多可惜”。 胡慧中当时就想给他一脚。 如果继续这么干等著,黄花菜都凉了。 易华伟联繫不上,任务不能耽误。陈家驹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出了事,她负不起这个责任。 得自己想办法。 胡慧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灯火通明的东京夜景,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五个活宝里面,胡慧中只对鷓鴣菜稍微高看一眼。 这胖子虽然看著憨,却是她见过的胖子里面最灵活也最能打的胖子。 而且也是这几个活宝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能正常交流的。罗汉果脑子转得慢,犀牛皮满嘴跑火车,花旗参只会装酷,大生地整天神神叨叨。鷓鴣菜虽然也油嘴滑舌,但至少能听懂人话。 所以当她需要有人陪她去找陈家驹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到了鷓鴣菜。 收起思绪,胡慧中对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快,胡慧中换了一身便装。 说是便装,其实也没怎么刻意打扮。浅蓝色的牛仔短裙,白色针织衫,脚上一双帆布鞋,短髮简单挽在耳后。 但就这么简单的装束,却显得青春洋溢。两条腿又长又直,腰身纤细,头髮一甩,带著几分俏皮。 胡慧中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收起笑容,走到客厅门口,轻轻敲了敲。 “谁啊?” 里面传来鷓鴣菜含糊的声音,像是在吃东西。 “我。” 房门“哗”的一下被拉开。 鷓鴣菜那张胖脸出现在门后,嘴里还塞著半个老婆饼,看见门口的胡慧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嘴里的老婆饼忘了嚼,眼睛瞪得像铜铃。 胡慧中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够了没有?” 鷓鴣菜这才回过神来,使劲咽下嘴里的饼,噎得直翻白眼,手忙脚乱地拍著胸口。 “胡…胡督察,您这是……”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扫了一遍,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团。 胡慧中微微侧了侧头,朝他勾了勾手指: “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 鷓鴣菜下意识地问,但眼睛还黏在胡慧中身上。 胡慧中挑了挑眉:“问这么多干嘛?去不去?” 去不去? 这还用问吗? 鷓鴣菜连一秒钟都没犹豫,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去去去!当然去!胡督察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鷓鴣菜绝不含糊!”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又顺手把桌上剩下的几个老婆饼塞进口袋里。 “等我一下啊,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胡慧中看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不到一分钟,鷓鴣菜就收拾完毕,屁顛屁顛地跑到门口。 “走吧走吧,胡督察,咱们去哪儿?” 胡慧中没说话,转身就走。 鷓鴣菜连忙跟上,临出门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房间,小声嘀咕:“嘿嘿,幸好那几个傢伙不在,不然肯定跟我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 胡慧中带著鷓鴣菜穿过酒店门口的广场,走到旁边的停车场,在一辆小电驴前面停下。 这是一辆白色的本田小踏板,是胡慧中下午托酒店帮忙租的。车子不大,后座勉强能坐一个人。 鷓鴣菜看著这辆小电驴,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胡督察,咱们……就骑这个?” “怎么,嫌小?” 胡慧中跨上车,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留下,我自己去。” “別別別!” 鷓鴣菜连忙摆手,几步抢上前,笨拙地爬上后座。 车子往下沉了沉,减震发出吱呀一声响。 胡慧中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轻点儿!” “是是是,我轻点儿我轻点儿……不是,我怎么轻点?” 鷓鴣菜苦著脸,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空中悬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在座位两侧的扶手上。 胡慧中拧动电门,小电驴“嗡”的一声躥了出去。 鷓鴣菜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连忙抓紧扶手,嘴里发出“哎哎哎”的惊呼。 “抱紧我!” 胡慧中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鷓鴣菜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开了花,两只手往前一伸,轻轻揽住胡慧中的腰。 哇,好细。 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胡慧中腰背微微一僵,但没说什么,只是拧了拧电门,车速又快了几分。 小电驴在东京的街道上穿行。 夜晚的风带著几分凉意,鷓鴣菜眯著眼,嗅著空气中淡淡的洗髮水香味,觉得自己简直像在做梦。 “胡督察。” “嗯?”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胡慧中没有正面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鷓鴣菜“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继续享受这难得的近距离接触。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胡督察,你今天这身真好看。” 胡慧中没理他。 “我是说真的,比白天那身好看多了。白天那身太严肃,现在这身……呃,很亲切,对,亲切!” 胡慧中依然没理他。 鷓鴣菜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往下说:“胡督察,你平时都这么严肃,其实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闭嘴。” 鷓鴣菜乖乖闭嘴。 但没过两分钟,他又忍不住了。 “胡督察,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这都骑了好一会儿了。” 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怕?我怕什么?” 鷓鴣菜挺了挺胸脯:“有胡督察在,我什么都不怕!” 胡慧中嘴角微微抽了抽,没再说话。 小电驴继续往前开。 渐渐的,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高楼大厦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建筑和越来越多的绿化带。街道也不再那么拥挤,车辆和行人都稀少了些。 又骑了一阵,连路灯都变得稀疏起来。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黑黢黢的,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鷓鴣菜终於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他抬头看看四周,又看看前方越来越暗的道路,小声问道: “胡督察,咱们这是…出东京了吧?” “嗯。” 胡慧中应了一声。 “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神奈川县。” “神奈川县?” 鷓鴣菜眨眨眼睛:“那是哪儿?” “东京旁边的一个县。” “哦……” 鷓鴣菜点点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咱们要去別的县?骑这玩意儿?”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这辆小电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 鷓鴣菜挠挠头:“我就是想问,咱们到底要去干嘛啊?” 胡慧中沉默了两秒,然后道:“去找陈家驹。” “陈家驹?谁啊?” 鷓鴣菜眨眨眼睛,一脸茫然。 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还有个名字,你可能更熟悉…鸡骨草。” “什么?!” 鷓鴣菜猛地坐直身体,两只手从胡慧中腰上鬆开: “停车停车停车…快停车!” 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往前骑。 “停车,我不去了!” 鷓鴣菜急了,身体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差点把小电驴晃倒。 胡慧中只好减速,靠边停下。 车子刚停稳,鷓鴣菜就一个翻身跳下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个胖子。他后退两步,一脸怨念: “胡督察,你早说啊!你要是早说是来找鸡骨草,我打死都不来!” 胡慧中挑了挑眉:“怎么,你们认识?” “认识?太认识了!” 鷓鴣菜冷笑一声,那表情像是吃了一只活苍蝇: “我俩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一个锅里吃饭,一个炕上睡觉,你说认不认识?” 胡慧中不解道:“那不是正好吗?老熟人,配合起来更默契。” “默契个屁!” 鷓鴣菜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胡督察,你是不知道那傢伙是个什么东西!他坑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是无数次!我鷓鴣菜能有今天,有一半得感谢他鸡骨草!” 胡慧中看著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眉头一皱: “哦?他怎么坑你了?” 鷓鴣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行!我就跟你说说!” “小时候,我俩一起去偷地瓜。你知道的,孤儿院伙食不好,小孩都馋。说好了我放风他动手,一人一半。结果呢?被人发现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把我一个人扔那儿!我被抓住了,挨了一顿打,回去还被院长罚站一晚上。他倒好,回去就睡了,第二天还装没事人一样。我去找他,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怪我自己跑得慢!” 鷓鴣菜啐了一口:“我呸!明明说好的一起跑,他倒先溜了!” 胡慧中嘴角抽了抽,忍著笑:“然后呢?” “然后?” “再大一点,十几岁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在赌档里混,帮人跑跑腿,赚点零花钱。有一回,我们俩配合出千,我负责分散庄家的注意力,他负责换牌。贏了一笔钱,说好了五五分帐。” 鷓鴣菜抬起头,看著胡慧中,眼里满是悲愤: “结果呢?他拿了钱就跑,一分钱都没给我!我在后巷等了他三个小时,等到半夜,他早就不知道溜哪儿去了!” 胡慧中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 鷓鴣菜冷笑:“后来他跟我说,钱被他花光了,下次再补给我。下次?下次又是不给!次次都是下次!我跟他合作了七八次,就没拿到过一分钱!” “第一次,他说钱掉了。第二次,他说被债主抢走了。第三次,他说拿去给孤儿院的嬤嬤买药了。第四次,他说……他说什么来著?哦对,他说他梦见我死了,烧纸钱给我烧掉了!” 胡慧中终於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 鷓鴣菜瞪她一眼:“胡督察,你笑什么?这是很严肃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 胡慧中连忙摆手,努力憋住笑:“你继续说。” 鷓鴣菜越说越激动: “十六岁那年,我俩一起偷看寡妇洗澡,说好轮流看。我还先去给他放风,结果他看完就跑,把我扔那儿!寡妇出来把我逮个正著,拎著扫帚追了我三条街!” 胡慧中想忍,还是没忍住,“噗”地又笑出声来。 鷓鴣菜瞪著她:“胡督察,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 胡慧中连忙收起笑容,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你继续,继续。” 鷓鴣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后来出了孤儿院,我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在九龙城寨那边开了个地下赌档。小本生意,勉强餬口。我想著咱们好歹是兄弟,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他说,行啊鷓鴣菜,有出息了,改天我去给你捧场。” “结果呢?结果他来了,带著一帮人来的。” 胡慧中眨眨眼睛:“带人去给你捧场?那不是挺好吗?” “捧场?” 鷓鴣菜的声音高了八度:“他带的是警察,这王八蛋考上了警察,他是来抓我的!” 胡慧中愣住了。 鷓鴣菜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我拿他当兄弟,把身家性命都告诉他了,他转脸就把我卖了!我那个赌档,刚开了三个月,就被他带人给端了!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还在赤柱蹲著呢!” 他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胡督察,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我鷓鴣菜从小到大,坑过我的人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么坑我的!一而再,再而三,坑完一次又一次!每次我都想著,算了,毕竟是兄弟,不跟他计较。结果呢?他坑我更狠!” 胡慧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出。 “那你现在……” “我不想见他!” 鷓鴣菜转身就要走: “反正这事我不干,你找別人去吧,找罗汉果,找犀牛皮,找谁都行。” 胡慧中心念急转,抬腿追了过去,开口道: “你就不想报仇?” 鷓鴣菜的脚步顿了一下。 “报仇?报什么仇?” “他坑了你那么多次,你就不想让他也吃点苦头?” 鷓鴣菜转过身,狐疑地看著她:“什么意思?” 胡慧中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著头看著他。 “这次的任务,是救他。但救了他之后,你想怎么整他,那是你的事。到时候他就落在你手里了,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鷓鴣菜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得了吧,胡督察,你別忽悠我。他是你们警队的人,我还能怎么著?打他一顿?告他?都不行。” 胡慧中没说话,微微侧头,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鷓鴣菜被她这么一看,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嘴硬:“我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胡慧中只是继续看著他。 夜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胡督察,你別这样看我……” 鷓鴣菜的声音软了几分。 第176章 匯合 胡慧中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鷓鴣菜。” 声音轻轻的,和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鷓鴣菜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看著我。” 鷓鴣菜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胡慧中的眼睛很亮,在黑夜里像两颗星星,睫毛微微颤动著,嘴唇轻轻抿著,脸上带著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鷓鴣菜摇摇头,喉咙有些发乾。 “因为这几个人里,你最可靠。” “罗汉果脑子慢,犀牛皮靠不住,花旗参太傲气,大生地……算了不提他。只有你,鷓鴣菜,只有你能帮到我。” 鷓鴣菜愣住了。 “我…我可靠?”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胡慧中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身手好,脑子转得快,最重要的是,你讲义气。对吧?” “这个……这个……” 鷓鴣菜挠挠头,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胡慧中嘴角微微上扬,又往前走了一步,鷓鴣菜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所以,帮帮我,好不好?” 胡慧中微微歪著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鷓鴣菜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他张著嘴,傻傻地看著面前这张脸,看著这双眼睛,看著这张微微上扬的嘴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好。” 胡慧中笑了。 这一笑,比刚才那一百句好话都有用。 鷓鴣菜只觉得眼前仿佛有烟花绽放,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那走吧?” 胡慧中转身往小电驴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鷓鴣菜连忙跟上,屁顛屁顛的,脸上的笑容像朵花一样灿烂。 两人重新上车,小电驴继续往前开。 鷓鴣菜的手再次揽在胡慧中腰上,但这一次,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已经被另一件事冲淡了。 “胡督察。” “嗯?” “那个……鸡骨草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陈家驹的任务简单说了一遍。 “活该,让他逞能,让他当警察。这下好了吧,还得我们去救。” 鷓鴣菜听完,“嗤”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胡督察,你是不知道,鸡骨草这个人从小就爱逞能。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喜欢出风头。有一回,院长带我们去郊游,他非要爬树摘果子,结果摔下来,把胳膊摔断了。院长问他疼不疼,他还说不疼,结果晚上偷偷躲在被窝里哭,让我听见了。” 胡慧中道:“那你没笑话他?” “笑话?” 鷓鴣菜哼了一声:“我当时还给他端了杯水呢!那时候我觉得他是我兄弟,他哭我心疼。结果呢?转过年来,他偷了厨房的鸡腿,被嬤嬤抓住了,就说是跟我一起偷的,让我也挨了一顿骂!” 他越说越气: “还有一回,我们俩一起帮人送东西,人家给了两块跑腿费。他说他最近手头紧,先借给他,过几天还我。过几天?过几年都没还!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块他拿去请女孩子吃冰激凌了!” 胡慧中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再后来,有一次在街上碰到我,还假惺惺地说什么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喝茶。喝茶?我呸!我躲他还来不及呢!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想套我的话,把我卖了!” 顿了顿,鷓鴣菜又补充道: “还有一次,他跟我说他改邪归正了,以后不会再坑我了。我还真信了,请他吃了顿饭。结果吃完饭,他说他没带钱,让我先垫著。垫著?那一垫就是三年!到现在那顿饭钱还没给我呢!” 胡慧中终於没忍住,笑出声来。 鷓鴣菜瞪著她的后脑勺:“胡督察,你又笑!” “对不起对不起。” 胡慧中连忙收住笑,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鷓鴣菜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算了,笑就笑吧。反正我早就习惯了。鸡骨草这个人,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对他再好,他也觉得理所当然,该坑你的时候一点不带犹豫的。” 他看著前方越来越暗的道路,忽然问: “胡督察,你说这次救了他,他会不会感谢我?” 胡慧中想了想:“应该会吧。” “应该?” 鷓鴣菜嗤笑一声:“我打赌他不会。他肯定说,『哎呀,这次多亏你们了,下次请你们吃饭』。然后下次?下次连个人影都见不著。”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认命: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为了他才去的。我是为了你,胡督察。” 胡慧中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鷓鴣菜胖脸上带著憨憨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刚才说我最可靠,这话我爱听。就冲这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鷓鴣菜都认了。” 胡慧中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行,那这次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鷓鴣菜拍了拍胸脯,然后又问: “对了胡督察,咱们到底要去哪儿?” “箱根町一个温泉旅馆,陈家驹最后联繫的地点就在那边。” “哦……” 鷓鴣菜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胡督察,咱们骑这个去,得骑到什么时候啊?” 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嫌慢?” “不是嫌慢……” 鷓鴣菜挠挠头:“我是怕你累。这大半夜的骑这么远,你受得了吗?” 胡慧中无奈道:“你以为我不想?我下午想租辆车,结果租车行要国际驾照,我没有。计程车太贵,坐火车又不知道怎么转车。这电驴是唯一不用驾照的,能骑到箱根就不错了。” 鷓鴣菜“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咱们为什么不叫上其他人?” “叫上他们干嘛?添乱?” 鷓鴣菜想了想那四个活宝的样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了。 “胡督察,咱们骑了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还要多久?” “差不多还要一个小时。” 鷓鴣菜看著周围越来越黑的景色,心里开始打鼓。这荒郊野岭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但转念一想,能和胡督察单独相处这么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想到这里,他脸上又浮现出笑容。 小电驴继续往前开,车轮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鷓鴣菜靠在胡慧中背上,看著道路两旁的树林飞快地向后退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鸡骨草啊鸡骨草,你也有今天。 等著吧,等我把你救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至少,得把那顿饭钱要回来。 他在心里盘算著,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 路越来越偏,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稀疏,最后连路灯都没了,只剩车头灯照著前方一小片路面。鷓鴣菜坐在后座,两只手揽著胡慧中的腰,眼睛东张西望,嘴里嘟嘟囔囔。 “胡督察,这地方也太偏了吧?鸡骨草那王八蛋躲在这儿?他是不是被人卖到山沟里了?” 胡慧中没理他,继续往前骑。 又骑了一阵,前方终於出现一片灯光。零零散散几十栋房子沿著一条约两三百米长的街道分布。街道两旁有几家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剩一家便利店还亮著灯。 胡慧中放慢车速,在街口停下。抬头看了看街边的路牌,又对照了一下地址: “应该就是这里了。” 前方三十米开外,有一家旅馆。 门面不大,木製的招牌上写著“春日旅馆”四个字,下面掛著一盏昏暗的灯笼。旅馆门口停著两辆麵包车,都是黑色的,车窗贴著深色的膜。 鷓鴣菜也看见了,小声道:“就是这儿?” 胡慧中点点头,把车停在街边一棵树的阴影里,熄了火。 两人下了车,鷓鴣菜正要往旅馆走,胡慧中一把拉住他。 “等等。” “怎么了?” 胡慧中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两辆麵包车看,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鷓鴣菜,等会儿进去,听我指挥。” “行行行,听你的。” 鷓鴣菜满口答应,但眼睛已经开始往旅馆里瞄了。 “就是这儿?鸡骨草住这儿?” “嗯。” 胡慧中点点头,走上台阶,推开旅馆的门。 门没锁。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玄关,往上走一步,就是旅馆的大厅。大厅不大,摆著几张矮桌和几个蒲团,角落里有个老式的电视机,正放著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柜檯后面没人,只有一盏檯灯亮著,旁边放著一壶茶和几个倒扣的茶杯。 “有人吗?” 胡慧中用日语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鷓鴣菜跟在她身后,东张西望地打量著四周。 “这旅馆……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胡慧中绕过柜檯,往走廊里走。 走廊两边是几扇木格推拉门,门上贴著房间號。走廊尽头有个楼梯,通往二楼。整个旅馆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脚下木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走到走廊中段,胡慧中眉头微微一皱,伸手轻轻拉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堆在榻榻米上,枕头掉在地上,旁边倒著一个茶杯。窗户开著,白色的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胡慧中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旅馆的后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人呢?” 鷓鴣菜凑了过来。 胡慧中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 床边的矮桌上放著一个菸灰缸,里面有几个菸头。菸灰缸旁边是一个笔记本,翻开了一半。她拿起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一串数字,像是电话號码,但被划掉了。 她正要仔细看,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搜仔细点,別漏了!” 胡慧中脸色一变,一把拉起鷓鴣菜,把他往房间角落的壁橱方向推。 “进去!” 鷓鴣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塞进了壁橱里。胡慧中自己也跟著钻进去,轻轻拉上壁橱的门。 壁橱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脸贴著脸。鷓鴣菜能闻见胡慧中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但此刻他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因为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嘭——!” 隔壁房间的门被踹开了。 “没人!” “继续搜!” 脚步声往这边移动。 胡慧中屏住呼吸,右手摸向腰间。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带了枪,就別在后腰上。手指触到枪柄,她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这玩意儿在这种场合不能用,枪声一响,麻烦就大了。因为她是港岛警察,在日本並没有执法权,当然也不能隨意动用枪枝。 “嘭——!” 又一个房间的门被踹开。 “没人!” “下一个!” 胡慧中的身体微微绷紧。 门被拉开了。 有人走进房间。 脚步声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有人在翻东西,矮桌的抽屉被拉开,被子被掀起来,枕头被扔到一边。 “没人。” 一个声音说。 “走,上楼!” 脚步声往外走。 胡慧中微微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壁橱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拍了一下。 “这里面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问。 胡慧中心臟猛地一缩。 “打开看看。” “吱呀——” 壁橱的门被拉开了。 刺眼的灯光照进来,胡慧中眯了眯眼,看见门外站著三个男人,都戴著黑色的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 领头那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壁橱里真的有人。但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露出一丝狞笑。 “哟呵,还有意外收穫——” 话没说完,胡慧中一脚踹在领头那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与此同时,胡慧中从壁橱里衝出来,右拳狠狠砸在第二个人的面门上。 “砰!” 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著脸往后倒。 但第三个人反应很快,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大喊: “这边!人在这儿!” 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人往这边衝过来。 胡慧中心中一凛,正要往前冲,忽然听见身后“哎哟”一声。 她回头一看,鷓鴣菜刚从壁橱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个蒙面人一拳打在脸上。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正中鷓鴣菜的左眼。 鷓鴣菜“嗷”的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门框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拳又到了,这次是右眼。 “砰砰”两拳,鷓鴣菜顿时眼冒金星,整个人晕头转向地靠在墙上,嘴里发出“哎哟哎哟”的惨叫。 “鷓鴣菜!” 胡慧中喊了一声,想过去帮忙,但已经来不及了。 走廊里的人全衝进来了。 十来个蒙面人,有的拿著钢管,有的握著木棍,把整个房间挤得满满当当。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个子,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透著凶狠的光。 “抓住他们!” 他一挥手,七八个人朝胡慧中扑过来。 胡慧中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一根砸下来的钢管,顺势一个侧踢,踹在对方的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腰。胡慧中不等他倒地,又是一拳砸在他后颈上,那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但人太多了,又有三根钢管同时砸过来,胡慧中躲开两根,第三根擦著她的肩膀过去,火辣辣的疼。她咬咬牙,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一送,钢管脱手,那人惨叫著捂住手腕——脱臼了。 “八嘎!” 大个子骂了一声,亲自衝上来。胡慧中侧身躲开,但大个子的反应很快,另一只手已经抓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拉。 胡慧中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抽空看了一眼鷓鴣菜,见他已经开始还击,心头稍稳,大喝一声,一个飞踹,將大个子踹飞出去。 “肥婆奶奶,敢打我?” 鷓鴣菜猛地扑向一名蒙面人,双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人顶起来,狠狠撞在墙上。 “去死!” “砰!” 那人后脑勺撞在墙上,两眼一翻,软了下去。 鷓鴣菜喘著粗气,转过身,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眼神里全是狠劲。 “来啊!再来啊!” 几个蒙面人对视一眼,一起冲了上来。 可鷓鴣菜的灵活超出几人想像。 鷓鴣菜矮身躲过一记横踢,顺势扫堂腿撂倒一个,不等那人起身,膝盖已经压在他胸口上,拳头雨点般落下去。另一个刚要扑上来,鷓鴣菜就地一滚,抓起地上散落的棍子,回身砸在那人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在地上打滚。 鷓鴣菜撑著膝盖站起来,咧嘴一笑:“还有谁?” 他扭头去看胡慧中,正瞧见她一记高位侧踹,脚尖正中大个子的下巴。大个子直挺挺往后倒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胡慧中收腿站稳,微微喘著粗气,短髮被汗水粘在额角,眼神却亮得惊人。 第177章 鱼饵 鷓鴣菜吹了声口哨:“胡督察,厉害啊。” 胡慧中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大门处。鷓鴣菜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僵住了。 只见又有七八个蒙面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后面人影绰绰,看著还有不少人,手里全都拿著武士刀。 鷓鴣菜喉咙发乾:“这特么……” 胡慧中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握拳,面无惧色道:“不能放走一个。” 鷓鴣菜瞪大眼睛:“就我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墙角里忽然传来“嘭”的一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还有我!” “咔擦~” 木门破开,一道身影扑了出来,落地一个翻滚,直接衝到一名蒙面人身后,一拳砸在他后颈上。蒙面人闷哼一声,武士刀脱手,整个人往前扑倒。 鷓鴣菜跟胡慧中趁著蒙面人愣神的机会,一左一右,朝蒙面人衝去。 胡慧中连续两脚踢倒面前的两个蒙面人,然后转身看向那道身影。 “陈警官?” “是我!” 陈家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蒙面人,又看向门口还在翻滚的那一团,鷓鴣菜正压著一个蒙面人,用他那肥胖的身躯死死压制著对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打我!让你打我!老子这张脸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他一边骂一边用拳头往那人脸上招呼,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架不住他力气大,压得那人动弹不得。 陈家驹愣了一下:“鷓鴣菜?我说声音有点耳熟呢。” 鷓鴣菜看著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鸡骨草!你个王八蛋!你还有脸叫我!” 他放开身下那个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蒙面人,爬起来就要往陈家驹冲。但刚迈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家驹连忙上前扶住他,看著他乌青的眼眶,咧嘴道:“你受伤了?” “扑街,你还笑?我受伤了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 鷓鴣菜甩开他的手:“要不是为了救你这个王八蛋,我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人打成这样?” “別废话了,先过了这一关再敘旧吧!” 胡慧中后退两步,朝两人靠了过去。 三人成品字形站位,背靠背,面对那几个持刀蒙面人。 陈家驹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那些雪亮的刀锋:“左边两个归我。” 胡慧中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右边两个我的。” 鷓鴣菜肿著眼睛,看著正前方那个矮壮汉子和他身后三个小弟:“所以中间这四个是给我的?你们可真够意思。” “上!” 听不懂几人嘰里咕嚕在说什么,为首的矮壮汉子一挥手,七八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两个蒙面人刀锋直指胡慧中,胡慧中侧身一让,刀尖擦著她的衣服掠过,在墙上划出一道浅痕。不等对方收刀,她右手已经扣住一人握刀的手腕,左肘狠狠撞在他腋下。 “呃——” 那人闷哼一声,手臂一麻,武士刀脱手。胡慧中顺势接住下落的刀,刀柄在掌心一转,刀背朝外,横著扫出去。 “砰!” 刀背砸在另一个衝上来的蒙面人脸上,那人鼻血狂喷,仰面摔倒。 陈家驹也没閒著,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管,迎上两个拿刀的蒙面人。钢管和刀刃相撞,火星四溅。他格开一刀,钢管顺势往下一砸,正中对方握刀的手指。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那人惨叫一声,武士刀落地。陈家驹一脚踢开刀,钢管横扫,砸在另一个蒙面人的肋部。那人弯下腰,嘴里喷出一口酸水。 三把刀同时砍过来,陈家驹后退一步,钢管横架,挡住两把,第三把刀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他咬咬牙,猛地发力,把两把刀推开,钢管顺势狠狠砸向中间那个蒙面人的肚子。 “砰——” 那人眼睛凸出,整个人弯成虾米,刀掉在地上。 另一边,鷓鴣菜赤手空拳面对三个拿刀的蒙面人,却半点不怵。一个蒙面人举刀劈下,他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刀,顺手抓起地上的钢管。 “哈!” 鷓鴣菜大喝一声,钢管横扫而出,正中一个蒙面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武士刀脱手。鷓鴣菜顺势往前一跨,钢管狠狠砸在那人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隨著惨叫响起。 剩下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同时挥刀刺来。 鷓鴣菜侧身躲过第一刀,然后猛地发力,把两人震退。不等他站稳,钢管已经砸在一人膝盖上。 “啊——!” 那人抱著膝盖倒地,整个小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最后一个蒙面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鷓鴣菜没追,因为胡慧中已经堵在门口了。 “想跑?” 胡慧中一记高鞭腿踢在那人脸上。那人原地转了半圈,直挺挺倒下去,刀摔出去老远。 鷓鴣菜喘著粗气走过来,看著一地呻吟的蒙面人,咧嘴笑了。 “哈……哈哈哈……还……还有谁?”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又衝出来三个人。 鷓鴣菜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来?!” 幸好,这次只有三个了。 “啊——” 那三人看见同伴全部倒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从腰间抽出武士刀,怪叫著衝上来。 陈家驹深吸一口气,握紧钢管,往前跨了一大步,钢管由下至上撩起,狠狠砸在领头那个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武士刀脱手。陈家驹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飞出去。 另外一个蒙面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胡慧中已经扑到他面前,双手抱住他的脑袋,膝盖狠狠顶上。 一下,两下,三下。 那人满脸是血,软软地瘫下去。 最后一个蒙面人转身想跑,被鷓鴣菜一把抱住腿,整个人扑倒在地,脸朝下摔在榻榻米上。 鷓鴣菜骑在他背上,抓起他的头髮,把他的脸往榻榻米上狠狠撞了几下。 “跑!我让你跑!” 那人被他撞得七荤八素,嘴里发出呜呜的惨叫。 鷓鴣菜还不解气,又撞了几下,直到那人彻底不动了,才喘著粗气鬆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我了……” 胡慧中走过来,看了看鷓鴣菜的伤,又看了看陈家驹。 “都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陈家驹摇摇头,看著鷓鴣菜,眼神有些复杂: “鷓鴣菜,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 鷓鴣菜没好气地瞪著他,但那只肿了的眼睛瞪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胡督察说你有难,让我来帮忙。我本来不想来的,真的,一点都不想来。但我这个人讲义气,虽然你是个王八蛋,但你毕竟是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然后別过脸去。 “算了,不说了。” 陈家驹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鷓鴣菜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谢什么谢?我又不是为了听你谢谢才来的。” 胡慧中在旁边看著这两人,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收住: “行了,先把他们绑起来,等办完正事再说。” 陈家驹点点头,翻出几根绳子开始挨个绑人。胡慧中在旁边帮忙,把那些人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鷓鴣菜靠墙坐著,使劲揉自己乌青的眼眶,一边揉一边齜牙咧嘴。 “鸡骨草,你这都招惹的什么人啊?大半夜的跑这么偏的地方来堵你,你偷人家老婆了?” 陈家驹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他们是稻草人俱乐部的人。” “稻草人俱乐部?” 鷓鴣菜愣了一下:“又是什么玩意? ” 陈家驹把一个蒙面人绑好,又走向下一个:“我跟著他们的人来了这边,本来想摸清楚他们的老巢,结果不小心暴露了。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明天早上你们就该给我收尸了。” 鷓鴣菜哼了一声:“收尸?我才懒得给你收尸。让野狗把你叼走算了。” 胡慧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又忙活了几分钟,二十来个蒙面人全被绑成了粽子,嘴里塞上从他们自己身上扯下来的布条,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陈家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房间角落那个被撞开的壁橱前,弯腰钻了进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拎著一个帆布手提袋出来了。 手提袋不大,深灰色,看起来很普通,但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陈家驹把手提袋往鷓鴣菜怀里一扔。 “接著。” 鷓鴣菜下意识接住,入手一沉,差点没拿稳。 “什么东西这么沉?” 他拉开拉链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手提袋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捆捆日元钞票,全是最大面额的一万日元。一捆一百张,一百万一捆,整整二十捆。 两千万日元。 “这……这这这……” 鷓鴣菜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家驹: “鸡骨草,你抢银行了?” 鷓鴣菜“啪”的一声把手提袋合上,往地上一扔,像扔烫手山芋一样: “不对。我鷓鴣菜虽然贪財,但还没蠢到那个份上。你鸡骨草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又想坑我?” “行了行了。” 陈家驹摆手打断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尷尬。 胡慧中在旁边听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鷓鴣菜指著她:“胡督察你看,他自己都心虚了!” 陈家驹弯腰把那袋钱捡起来,走到胡慧中面前,递给她。 “胡督察,这钱你先拿著,这是鱼饵。” “鱼饵?” “嗯,这几天我查到了一些东西,稻草人俱乐部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会,实际上专门做地下赌场、高利贷、洗钱这些勾当。他们在歌舞伎町开了几间地下赌档。表面上是普通的麻將馆、弹珠房,实际上后面有专门的包厢,玩得很大。” 陈家驹看向胡慧道:“鷓鴣菜他们现在的身份正好派上用场。一帮跑路的劫匪,身上带著一大笔钱,想找地方挥霍,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你说稻草人俱乐部的老板会不会对他们感兴趣?” 鷓鴣菜眨眨眼睛,明白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那些地下赌档,装成暴发户,引那个什么稻草人俱乐部的人上鉤?” “对。” 陈家驹点头:“只要能把他们引出来,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稻草人俱乐部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到时候,林三那条线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说完,他看著胡慧中。 胡慧中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有把握?” “六成。” 陈家驹点点头:“只要他们动了心,想把你们这几只肥羊吃干抹净,就一定会联繫上面的人。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鷓鴣菜在旁边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声冷哼: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安好心,让我去当诱饵,你躲在后面看戏,是吧?” 陈家驹看著他,诚恳道:“鷓鴣菜,这次真的要靠你了。他们手里有我的资料照片,我不方便露面,胡督察一个人手不够。那四个活宝又不靠谱,只能拜託你了!” “靠谱?他们要是靠谱,猪都会上树。” 被陈家驹这通马屁拍得神清气爽,鷓鴣菜嘴角上扬: “不过……算了算了,这两千万我拿著。但你得保证,事成之后,我的案底得消了。” 陈家驹点点头:“这个我可以保证。” “还有,” 鷓鴣菜伸手点了点陈家驹:“以后见了我得叫菜哥。不许再叫我鷓鴣菜,更不许叫我胖子。” 陈家驹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算是答应了。 鷓鴣菜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把袋子从胡慧中手里拿过来,抱在怀里掂了掂。 “两千万……嘖嘖,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抬头看著陈家驹:“这钱是真的吧?” “真的。” “从哪儿弄的?” “警方的行动经费。” 鷓鴣菜眼睛一亮:“那我能不能……” “不能。” 陈家驹直接打断他:“这是鱼饵,不是给你的。用完之后要还回去。” 鷓鴣菜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胡慧中在旁边看著这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任务明確了。明天我们带著钱去歌舞伎町,找那些地下赌档。陈警官,你呢?” “我明天会跟在你们后面。” 陈家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胡慧中。 “这是信號发射器。明天你们去歌舞伎町,我会在后面跟著。一旦有危险,按下这个按钮,我五分钟之內赶到。” 胡慧中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范围多少?” “三公里以內都能接收到。” 陈家驹道:“你们小心点。稻草人俱乐部的人不好对付,他们有日本极道背景,一旦暴露,他们不会手软。” 胡慧中点点头,把发射器收好。 陈家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胡督察,曹警司不是说阿伟也来了吗?怎么不见他人影?” 胡慧中动作一顿,耸了耸肩: “联繫不上。” “联繫不上?” 陈家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胡慧中语气有些无奈:“从下飞机开始,我就联繫不上他。酒店房间电话没人接,bp机留言不回,整个人像蒸发了一样。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没人接。” 陈家驹皱起眉头:“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 胡慧中摇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说不定现在跟女朋友在一起逛街呢。” 陈家驹一愣:“女朋友?小辣椒也来了?” “不是。” 胡慧中摇了摇头:“是那个安妮,俩人一起上的飞机。” “安妮??我去,小辣椒知道吗?” 陈家驹摇了摇头:“行吧,那就不指望他了。有你和鷓鴣菜他们,应该也够了。” “你跟易督察很熟?” 胡慧中这才想起陈家驹对易华伟的称呼。 “还行吧,狮子山案件发生时我被调到专案组。” 陈家驹笑道:“虽然第三天专案组就解散了。但阿伟跟我蛮对脾气,平时也有联繫,我买房的首付还是他借给我的呢。” 胡慧中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一旁的鷓鴣菜插话道:“那个姓易的小白脸很有钱吗?” “你见过他?你最好不要当面喊他小白脸,否则,我可保不住你。” 陈家驹笑了笑:“他有钱没钱我不知道,但他女朋友应该很有钱。好了,不说他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 胡慧中点点头,招呼鷓鴣菜起来。 鷓鴣菜撑著墙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鸡骨草。” 陈家驹看著他。 鷓鴣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你欠我的,记著。” 陈家驹笑了:“记著呢。回去请你一年大排档。” 鷓鴣菜嘴角抽了抽,转身跟著胡慧中走出房间。 第178章 放飞自我(上) 世田谷区位於东京都23区的西南角,是日本首次城镇化结束后,富人们迁出市中心形成的居住区。 这里没有新宿的喧囂,没有银座的繁华,只有一栋栋独栋別墅安静地立在夜色中。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一切又重新归於寂静。 江口利成睡得很沉。 他今天难得没有应酬,晚上九点就回了家,洗完澡后喝了一杯威士忌,十点钟准时上床。 结子躺在他身边,呼吸轻浅而均匀。结婚五年,她早已习惯了他不规律的作息,也学会了在他入睡时不发出任何声响。此刻她侧身蜷缩著,乌黑的长髮散在枕头上,睡容安静。 “铃——”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臥室里格外刺耳,生生划破夜晚的寧静。 江口利成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起身,只是盯著天花板,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適应著黑暗,意识从沉睡中慢慢甦醒。那电话铃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混蛋……” 江口利成低声骂了一句,掀开被子坐起身。 凌晨的电话,从来不会带来好消息。 结子被惊醒了。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丈夫的背影,轻声问道: “怎么了?” “没事,你睡。” 江口利成头也不回,赤著脚踩在榻榻米上,走向角落里的矮柜,拿起话筒。 “餵。” “会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中岛宏正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出事了。” 中岛宏正,三和会的若头补佐,江口利成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江口利成握著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说。” “歌舞伎町那边出事了。” 中岛宏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今天晚上,东北商会的人死了两个,重伤四个,还有七八个轻伤的。现在那帮人彻底疯了,满世界找凶手,把歌舞伎町搞得乱七八糟。” 江口利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东北商会的老大铁头在一年前还是个打黑工的,后来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他把原来台南帮的地盘给了他,让铁头去管那些华人聚集的街道。那小子倒也爭气,几个月时间就把那些散兵游勇收编起来,成立了个什么“东北商会”,现在手下也有上百號人。 但再爭气,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江口利成从来没把他们当回事。將歌舞伎町交给他们也只是给块骨头让他们啃著,有事的时候当狗用,没事的时候丟在一边。仅此而已。 但现在,这群狗在乱叫。 “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应该是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根据收到的消息,是他们一个叫阿贵的小头目带著十几个人在街上堵人,结果被人反杀了。两个死的都是当场毙命,一个被砸碎了下巴,碎骨插进喉咙里窒息死的;另一个肋骨折断刺穿肺叶,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 “重伤的四个,两个现在还在手术,一个颅骨骨折,一个脾臟破裂。轻伤的那些,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反正都掛了彩。” 江口利成沉默了几秒:“对方多少人?” “一男一女。” 中岛宏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困惑:“动手的是那个男的,有一点可以確定,对方没有枪。” 一个人? 江口利成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群废物,十几个人被一个人打成这样?” “据说那人身手很好。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倒下四五个了。剩下的几个嚇得屁滚尿流,直接跑了。等他们的人赶到现场,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在附近搜了几个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中岛宏正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那个叫阿杰的傢伙听说自己死了两个兄弟,叫囂著要把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现在他手下的人全部出动,把歌舞伎町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问,见人就拦,有几个开店的华人反应慢了点,直接被砸了铺子。” “警方呢?” “巡警去过两次,但看见是东北组的人,象徵性地问了几句就走了。那些华人也不敢报警,怕报復。” 江口利成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让他们闹。” 中岛宏正愣了一下:“会长,您的意思是……” “那些华人地盘本来就是让他们管的。死几个人,闹几天,无所谓。只要不惹到日本人,不惹到我们的正经营生,隨他们去。” 江口利成声音微微一沉:“不过,告诉阿杰,三天之內给我一个交代。” 中岛宏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会长,歌舞伎町毕竟是咱们的地盘,东北组这么闹下去,对咱们的生意影响太大。还有那些日本商户,本来就对东北组有意见,这次要是处理不好,恐怕……” “不用。” 江口利成打断了他的话:“让他们自己处理。” 中岛愣了一下:“可是——”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他们的人被打了,他们自己去找回场子,这是规矩。” 江口利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东北组虽然是我们扶起来的,但他们不是三和会的人。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解决不了,说明他们不配拿那块地盘。” 中岛沉默了几秒,然后应道:“明白了。” “继续盯著,有消息隨时匯报。” “是。” “还有。” 江口利成又道:“查一下那个人的底细。一个人打十几个,这种身手不可能是普通人。是其他组的杀手?还是从港岛、台湾那边过来的,查清楚!” “明白。” 中岛宏正迟疑道:“会长,会不会是…台南帮的人?高佬虽然跑了,但他手下还有一些人没清理乾净。” 江口利成沉默了几秒:“有可能。查清楚再说。” 说完,江口利成掛断电话,把话筒放回去。坐在床边,盯著墙上的某一点,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江口利成起身准备穿衣服。 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结子掀开被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她穿著白色的丝绸睡袍,乌黑的长髮散落在肩头,脸上还带著刚睡醒时的朦朧。 “怎么了?要出去吗?” “嗯!” 江口利成点点头:“会里出了点事。” 结子赤脚下床,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又拿出配套的腰带和內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捧在手里,走回丈夫身边。 “我帮你穿衣服吧。” 江口利成转过身,看著她。 月光下,结子的脸显得格外柔和。她没有问电话的內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著他,然后把衣服递过来。 江口利成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结子的脸微微一红,但没躲。 “吵醒你了。” 江口利成的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柔和了许多。 结子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没关係。” 说著,开始帮他穿衣服。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手指轻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把腰带系得鬆紧適度。乌黑的髮丝垂下来,偶尔擦过江口利成的胸口。 江口利成垂眸看著她,忽然问: “你不问问出了什么事?” 结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整理腰带。 “你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江口利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东北组那边出了点事,死了两个人。” 结子的手微微一僵。抬起头,看著丈夫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是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 江口利成摇摇头:“还在查。” 结子点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帮他穿衣服,把和服的衣领整理好,把腰带重新紧了紧。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 江口利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月光下,这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穿著单薄的睡袍,赤著脚,脸上带著刚睡醒时的疲惫,却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温柔。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结子愣了一下,然后轻轻靠在他胸口,两只手环住他的腰。 “別担心。” 江口利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什么大事。” 结子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道身影融合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江口利成轻轻鬆开她:“去睡吧。” 结子摇摇头,抬起头看著他:“我送你下去吧。” ………… 两人走出臥室,沿著走廊往楼梯口走去,走到转角处,江口利成忽然停住脚步。 结子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愣了一下:“怎么了?” 太安静了。 江口利成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今晚值班的是小野组。小野是跟了他五年的老人,办事稳妥,从不马虎。按照惯例,別墅周围至少应该有六个人。两个在门口,两个在后院,两个在大门外的车里待命。客厅里也应该有两个人在守著,万一有急事能第一时间通报。 江口利成的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江口利成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一丝,就能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上楼。” 结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口利成一把抓住手腕,往楼上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江口先生,客人来了你却想走,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第179章 放飞自我(中) 江口利成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猛地转过身,把结子护在身后。 厨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来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和休閒裤,相貌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圆脸,单眼皮,皮肤略黑,头髮剪得很短。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手里拿著一块蛋糕,正往嘴里送。 嚼了嚼,然后点点头,用一口標准的关东腔道: “尊夫人手艺不错。是加了抹茶粉吗?口感很细腻。” 结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是……是加了点宇治带回来的抹茶……”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收住,脸色变得煞白。 江口利成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盯著这个人,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进来的? 小野他们呢? 他那些精心挑选的保鏢,现在在哪里? “你是谁?” 江口利成声音低沉,努力压住心头的恐慌。 “我是谁並不重要。” 易华伟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上扬,那笑容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憨厚,但看在江口利成眼里,却让他头皮发麻: “我刚来日本,人生地不熟,所以想找你帮个忙。为了找你,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江口利成的手慢慢伸向背后。 作为三和会的会长,他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毫无防备的境地。但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易华伟的目光就落在他手上。 就那么轻轻一扫,然后收回,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別费劲了。” 易华伟语气依然平静:“在你<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之前,我可以杀你好几次了。” 江口利成的动作僵住了,慢慢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垂在身侧。 “我的人呢?” “你们的手下很不礼貌。” 易华伟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抱怨:“我敲门,他们不开。我进来,他们拦我。我说想见你,他们骂我。我討厌口无遮拦的小瘪三。” “所以,我把他们送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了。” 江口利成的瞳孔猛地收缩。 结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用手捂住了嘴。 送去见天照大神? 那不就是说…… “你……” 江口利成的喉咙里像堵著什么东西:“你把他们……全杀了?” 易华伟摇了摇头。 “没有全杀。” 江口利成心里刚刚生出一丝希望,就听那人接著说: “有个瘦高个反应挺快,跪下来磕头,求我饶命。我看他挺机灵,就留了他一命。不过怕他乱叫,把他打晕了。现在应该在厨房里躺著吧。” “你到底是谁?” 江口利成盯著他,声音恢復了平静。到了这个地步,恐惧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眼前这人的底细: “台南帮的人?还是山田组的人?” “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 易华伟摇了摇头,看著江口利成: “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江口利成冷笑一声: “帮忙?你杀了我的人,然后说要我帮忙?” “他们太吵了。我只是想进来,他们非要拦著。我说了不想伤人,他们不听。没办法,只好让他们安静一会儿。” 江口利成深吸一口气:“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易华伟笑了笑:“听说你们三和会还做军火生意?” 江口利成的心猛地一紧。 三和会確实做军火生意。表面上,他们是东京都內数得著的极道组织,控制著新宿一带的娱乐场所和贵利业务。但真正让他们在极道圈里站稳脚跟的,是军火。 三和会的老会长岩井田次郎在十年前就开始涉足军火买卖。从东南亚走私枪枝弹药,卖给东京都內的各个组织,有时候也接一些“黑吃黑”的活。这门生意利润极高,风险也极大,但岩井田次郎经营了十年,把整条线都理顺了,从进货渠道到销售网络,从运输路线到洗钱方式,一整套体系完善得密不透风。 江口利成接手三和会,也接手了这条军火线。 “你想买枪?” 江口利成问,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如果只是买枪,那就好办。钱货两清,大家各走各路。至於那些被打伤的手下,那是另一笔帐,可以以后再算。 “不是买。” 易华伟摇了摇头,目光直视著江口利成: “东西我想要,但钱我又不想给,你说怎么办呢?”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后怒极反笑: “你想黑吃黑?” “別说得那么难听。” 易华伟耸了耸肩:“我只是暂时手头紧,想找你借一批货用用,等以后宽裕了再还你。” 江口利成盯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易华伟的脸像一潭死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知道现在一把枪值多少钱吗?” “大概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易华伟想了想,认真道: “凭我现在站在这里,而你那些手下躺在那里。” 江口利成沉默了,这话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 “你要多少?” “不多。” 易华伟笑了笑:“十把长枪,二十把手枪,配五千发子弹。再给我弄两辆车的牌照和证件,能用三个月的那种。” 江口利成眼皮跳了跳。 这个数字放在他的库存里確实不多了,只是九牛一毛。但这个人的胃口显然不止於此,他还要车,要牌照,要证件,这说明他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你要这么多枪干什么?”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你就別管了。你只需要告诉我,给,还是不给。”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客厅中央,站在易华伟面前三步之外的地方: “如果我给,你怎么保证不杀我?” 易华伟眨眨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我无冤无仇,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借东西。东西到手,我走人。你继续当你的三和会会长,我继续办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江口利成冷笑一声: “你杀了我的人,然后说无冤无仇?” “那是他们先动手的。” 易华伟语气依旧平淡:“我说了,我只是想进来找你。但他们非要拦著,还动了刀。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谁拿刀指著我,我就忍不住想让他知道,拿刀指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顿了顿,看著江口利成: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动歪心思,我也不会动你。” 江口利成盯著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我怎么相信你?” 易华伟笑了:“你只能相信我。如果我想杀你,刚才你们下楼的时候,我已经动手了。但我没有。” 江口利成的手猛地握紧,下意识地看了身后的结子一眼,然后又看向易华伟。 易华伟往前走了一步,江口利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打电话吧。” “好!” 江口利成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角落里的电话,拿起话筒。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 “中岛,是我。” 江口利成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会长?” 电话那头的中岛宏正显然有些意外,刚刚才通过电话,怎么又打过来了? “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 江口利成说,目光却看著易华伟。 “那批货……明天要用的那批,你现在送到我家里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现在?” 中岛宏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作为江口利成心腹之一,他对会长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会长从来不会在深夜让人送货到家里,尤其是那批货,那可是准备卖给北海道那边的大单子,足足三十把长枪,五十把手枪,配两万发子弹,价值几千万日元。 “对,现在。” 江口利成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多带几个人过来。那批货挺重的,需要人手搬运。”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易华伟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 中岛宏正不傻。 他当然听出了会长话里的异常。深夜送货,多带人手,这两条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会长那边出事了。 但他没有多问。 “明白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好。” 江口利成掛断电话,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看著易华伟: “三十分钟。” 易华伟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己家。 “不急。慢慢等。” 他抬头看向楼梯口。 结子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著睡袍的领口,整个人微微发抖。 “这位……夫人。” 易华伟语气很客气:“能不能麻烦你上去休息?接下来的事,不太適合你听。” 结子看向江口利成。 江口利成朝她点了点头。 “上去吧。” 结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深深看了丈夫一眼,转身走上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易华伟坐在沙发上,江口利成站在电话旁边,气氛沉默而诡异。 “站著干什么?坐啊。” 易华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江口利成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矮几,上面放著一套茶具。 易华伟看了看那套茶具,又看了看江口利成。 “会泡茶吗?”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 “什么?” “泡茶。” 易华伟指了指茶具:“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给我泡杯茶吧。” 江口利成瞪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闯进他的家,杀了他的人,逼他叫来军火,然后……让他泡茶? “我不会。” 易华伟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堂堂三和会的会长,连茶都不会泡?算了,我自己来。” 说著,他伸手拿起茶壶,打开壶盖看了看,又拿起茶叶罐闻了闻。 “玉露?不错。” 易华伟动作很慢,很仔细,先用热水烫杯,然后放茶叶,再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热水注入茶壶,蒸汽升腾,茶香慢慢瀰漫开来。 江口利成坐在对面,看著他做这一切,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喝茶。” 易华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不错。这茶叶是静冈產的?” 江口利成没有回答。 易华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著茶,目光在客厅里慢慢扫过。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工不错,应该是名家手笔。角落里摆著一个花瓶,青花瓷的,看著有些年头。茶几上放著一本杂誌,封面是一个穿著和服的女明星。 “这房子不错。世田谷区的地价不便宜吧?这么大的独栋,加上院子,少说也要两三亿日元,你们这一行还是挺赚钱的嘛,我都有些心动了!” 江口利成没有说话。 易华伟拿起那本杂誌翻了翻,是经济周刊,封面女明星旁边印著一行大字:“地価はどこまで上がるのか(地价究竟能涨到什么时候)?” “哦?你还看这个?” 易华伟来了兴趣,翻开杂誌看了看。里面有好几篇文章都在討论东京的房地產,什么“土地神话不可动摇”、“地价十年涨五倍”、“现在不买永远买不起”之类的论调铺天盖地。 易华伟抬起头,看著江口利成,嘴角微微上扬。 “江口会长,你觉得这地价还能涨多久?”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易华伟晃了晃手里的杂誌:“这上面说,东京的地价已经连续涨了十几年,去年一年就涨了百分之四十。银座那边一坪地卖到一亿日元,皇居周围的土地加起来能买下整个加州。你觉得,这正常吗?” 江口利成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聊起这个。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多聊几句,多拖延一点时间,也许就能等到转机。 於是他开口道: “日本的经济还在增长,地价自然也会跟著涨。这是正常的市场规律。” “市场规律?你確定?” 易华伟笑了,把杂誌往茶几上一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江口会长,我跟你说,你们日本现在这个泡沫迟早要破。” 江口利成眉头皱得更紧了。 “泡沫?” “对,泡沫。” 易华伟指了指窗外:“你看看东京,地价比纽约还贵,租金却只有纽约的一半。那些公司买地根本不看收益,就等著转手卖高价。银行拼命放贷,企业拼命借钱,老百姓拼命炒房。所有人都觉得地价会永远涨下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赚大钱。” 他顿了顿,看著江口利成。 “可你想过没有,地价涨得再高,最后总要有人接盘。当所有人都买不起的时候,谁来接?” 江口利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外国投资者。日本的土地是稀缺资源,外国人会来买的。” “哈哈哈~~” 易华伟笑出声来: “外国人?江口会长,你当外国人都是傻子吗?花一亿日元买银座一坪地,那得开多少年咖啡厅才能回本?人家不会算帐?” 摇了摇头,易华伟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我跟你说,你们这个泡沫,最多再撑三四年。等银行开始加息,等企业开始还不上债,等老百姓发现房子卖不出去的时候,就是崩盘的时候。到时候,地价至少跌一半,有些地方可能要跌七八成。” 江口利成盯著他:“你怎么知道?” 易华伟眨眨眼睛。 “我猜的。”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搐,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易华伟继续道:“不过你別说,你们干这一行的,其实挺有优势。” “什么意思?” “你想啊,泡沫要是破了,肯定有很多企业破產,很多房子被银行收走。你们极道做的是现金生意,手上有大把的现金流。到时候低价收购那些抵押房產,等市场回暖再卖出去,不比你现在做的生意赚得多?” 江口利成的眼神变了。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著。 这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你们还有別的优势。” 易华伟语气越来越轻鬆,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比如那些还不起债的企业主,你们可以派人去『协商』嘛。不卖是吧?那行,每天派人去公司坐坐,去家里坐坐,去孩子学校门口站站。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乖乖签字。” 江口利成乾咳一声:“我们是正经的极道,不做那种事。” 易华伟哈哈大笑: “正经的极道?江口会长,你这话说得自己信吗?” 他笑完,又喝了一口茶: “不过说真的,你现在手里要是有閒钱,与其买那些什么股票基金,不如去北海道买地。” 江口利成一愣:“北海道?那边地价可没涨多少。” “对啊,就是因为没涨多少,才有机会。” 易华伟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他: “你想想,东京涨成这样,普通人买不起,企业买不起,最后只能往周边疏散。接下来几年,政府肯定会搞什么『多极分散』、『地方振兴』之类的政策,把东京的產业往外迁。北海道那边地价便宜,又有旅游资源,开发度假村、高尔夫球场,绝对有搞头。” 江口利成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问: “开发度假村?” “对啊。你看现在日本人多有钱,到处旅游。欧美去腻了,东南亚去腻了,接下来肯定要开发国內旅游资源。北海道冬天滑雪,夏天避暑,风景又好,温泉又多,简直就是印钞机。” 易华伟越说越起劲: “而且你们极道干这个有天然优势。度假村要地吧?你们可以去『协商』。要工人吧?你们可以找那些欠高利贷的来『义务劳动』。要客源吧?你们手底下那么多风俗店、赌场,隨便推荐一下,人流量不就来了?” 江口利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杀人放火这么专业,搞经济也这么懂? “还有一点。” 易华伟笑道: “你们不是做军火生意吗?等度假村搞起来,可以把一部分业务转移到那边。北海道地广人稀,仓库好找,运输路线也好安排。比在东京这种大城市搞军火安全多了。” 江口利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点,他確实没想到。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易华伟眨眨眼睛,笑了: “一个路过的热心人。”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確实有些道理。” “那当然。” 易华伟得意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我跟你说,你们日本人啊,就是太容易狂热。股票涨了就全民炒股,地价涨了就全民炒房,等跌的时候就一起跳楼。你看看你们那个什么『日本第一』的口號,喊得多响,好像明天就能买下美国似的。” “可你们想过没有,美国能让你们买下吗?广场协议签了,日元升值了,你们是觉得占了便宜,可实际上呢?出口受影响,企业利润下降,最后不还得靠国內消费撑著?国內消费靠什么?靠房地產。房地產崩了,什么都没了。” 江口利成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说的话,跟他平时从那些经济学家、企业高管嘴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那些人永远在喊“增长”、“繁荣”、“日本奇蹟”,可这个人却在说“泡沫”、“崩盘”、“跳楼”。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易华伟看著他,忽然笑了。 “江口会长,你这是请教我?”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算是。” 易华伟笑得更加灿烂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咱们这算不打不成交吗?” 江口利成的脸有些发烫,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 “一码归一码。你说的那些,確实有道理。” 易华伟笑了一会儿,然后收敛笑容: “行,既然你诚心请教,那我就再指点你几句。” “第一,从现在开始减少手上生意的规模。这玩意儿风险太大,而且利润会越来越薄。你们三和会能在东京站稳脚跟,虽然靠的是军火,但这东西是把双刃剑。哪天警察认真起来,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们。” 江口利成点点头。 “第二,把手里的閒钱,换成实物资產。別买股票,別买基金,买地,买楼,买那些能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等泡沫破了,这些东西才是硬通货。” 江口利成又点点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易华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你们得洗白。” 江口利成一愣:“洗白?” “对,洗白。” 易华伟说:“极道这行,看著风光,实际上就是过街老鼠。官府想打就打,警察想抓就抓,老百姓想骂就骂。等经济不好了,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就是你们。” “所以你们得趁现在有钱,赶紧转型。开公司、搞房地產、做旅游、做金融,把那些收入变成合法资產。等哪天你们穿西装打领带,坐办公室开董事会的时候,谁还记得你们当年是干什么的?” 江口利成沉默了。 这些话,他从没听过,也从没想过。 但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却让他觉得……醍醐灌顶。 “你…你是做什么的?” 江口利成语气里带著一丝敬意。 易华伟眨眨眼睛,笑了。 “我不是说了吗?一个路过的热心人。”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受教了。” “你还挺有礼貌,可惜了……” 易华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时间差不多了,你那些手下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第180章 放飞自我(下) 易华伟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电话里说,『多带几个人』。是让他们来抓我的吧?”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三辆黑色的麵包车鱼贯停下。车门拉开,一群人从车上跳下来,借著路灯的光,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人手里的钢管、木棍,还有几个握著武士刀。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矮壮,穿著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身后跟著至少十五六个人,都是精壮汉子。 “十七个。” 易华伟数了数,放下窗帘,转过身看著江口利成: “江口会长,你是不是觉得,人多就有用?” 江口利成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你答应过不动手的!” 易华伟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答应过?什么时候?” “刚才!你说只要我配合,大家都没事!” “可你让他们来抓我,这不叫配合,这叫耍花招。” 易华伟嘆了口气: “江口会长,我本来真的只是想借点东西。东西到手,我走人,你继续当你的会长。多好的事,大家皆大欢喜。可你非要耍这些小聪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口利成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差点摔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易华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开始变得幽深: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以为我听不懂日语?” 江口利成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耍花招,却一直没拆穿,就这么看著他演戏,看著他自以为聪明地布下陷阱。 然后现在,陷阱布好了,他才轻描淡写地揭穿一切。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中岛带了多少人,不在乎他们带了多少武器,不在乎什么陷阱不陷阱。 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搞定这一切。 “你……” 江口利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中岛宏正带著人走进院子,快步朝房子走来。 易华伟听著外面的脚步声,笑了: “江口会长,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人吗?” 江口利成没有回答。 易华伟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把枪卖给那些街头混混,让他们去杀人放火,去收保护费,去逼良为娼。自己坐在豪宅里,喝著茶,搂著漂亮老婆,过著人上人的生活。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那些被你们毁掉的家庭,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江口利成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篤篤~” 门外响起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会长!是我!” 中岛宏正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急切。 易华伟看了江口利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猜,他带了多少人?” 江口利成的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易华伟也不在意,只是一抬手,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把格洛克17。 江口利成的瞳孔猛地收缩。 江口利成根本没看见易华伟把枪藏在哪里,就那么凭空变了出来。 “本来,我真的只是想来借点东西的。” 易华伟抬起枪,对准江口利成的眉心,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 “但你非要搞这些小动作,非要送这些人来给我杀。那我就只好……不客气了。” “砰——!” 枪声在封闭的客厅里炸开,震耳欲聋。 江口利成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眉心出现一个血洞,鲜血混合著脑浆从后脑喷溅出来,洒在身后的墙上。他直挺挺往后倒下去,撞翻了茶几,茶具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中岛宏正惊怒交加的声音: “会长!会长!……八嘎!所有人抄傢伙!”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易华伟的眉毛微微一挑,走到门边,侧身贴墙,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中岛宏正带来的人正在散开。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见,至少有七八个人手里握著枪——有的是手枪,有的是锯短了枪管的猎枪,还有两个端著微型乌兹衝锋枪。 剩下的人则拿著武士刀和钢管,但也都摆出了战斗姿態。 “里面的人听著!” 中岛宏正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著一股子狠劲:“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不然的话……” “砰!” 回应他的是一颗子弹。 易华伟抬手一枪,正中一个端著猎枪的混混的脑门。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往后仰倒,手里的猎枪走火,“砰”的一声打向天空。 “八嘎!开火!开火!” 中岛宏正的怒吼声在院子里炸开。 下一秒,枪声如暴雨般响起。 子弹像蝗虫一样飞来,打在房子的外墙、门窗、廊柱上,木屑横飞,玻璃碎裂,墙上的装饰画被打得稀烂。整个房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易华伟早就离开了门口。 在第一波子弹飞来之前,他已经一个翻滚,穿过客厅,躲到了楼梯后面的承重墙角落。 这个地方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承重墙,厚度至少三十厘米,是整栋房子里最坚固的掩体。 子弹打在墙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混凝土碎屑四处飞溅。 易华伟靠在墙上,不慌不忙地数著枪声。 手枪、猎枪、衝锋鎗,加起来至少十几把。对方火力很强,但射击精度一般,大部分子弹都打飞了。只有少数几发打中了房子,但也都偏离了他的位置。 第一波射击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然后逐渐稀疏下来。 “停!” 中岛宏正的声音再次响起:“进去几个人看看!” 易华伟听见脚步声往房子这边移动,从墙角探出头,看了一眼。 三个持枪的混混正猫著腰往门口靠近,后面还跟著四个拿刀的。他们走得很小心,枪口始终对准房子的方向。 易华伟收回目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然后突然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 就在他衝上楼梯的瞬间,外面的枪声再次响起。 “他在那儿!楼梯上!” “打!打死他!” 子弹追著他的脚后跟飞来,打在楼梯的栏杆上,木屑飞溅,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串弹孔。易华伟在楼梯顶端一个翻滚,躲进了二楼的走廊。 几个混混已经衝进了客厅。 三个持枪的走在前面,四个拿刀的跟在后面。他们正在检查江口利成的尸体,完全没有注意到二楼的情况。 易华伟举起枪。 “砰!” 第一个持枪的混混脑袋开花,直接扑倒在地。 “砰!” 第二个持枪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穿了脖子。 第三个反应很快,往旁边一闪,躲到了沙发后面,同时举枪朝二楼疯狂射击。子弹打得天花板和墙壁千疮百孔,石膏板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易华伟缩回走廊,听著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呼啸声。 等枪声稍歇,他再次探头。 那个躲在沙发后面的混混还在换弹匣。易华伟没有给他机会,一枪正中他的天灵盖。 剩下的四个拿刀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易华伟没有追,因为院子里又响起了枪声。 这一次的射击比刚才更猛烈,显然中岛宏正急了。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房子上,窗户彻底被打烂,窗帘被打成碎片,墙上的字画被打得稀巴烂。甚至有子弹穿透了二楼的墙壁,从易华伟身边呼啸而过。 易华伟趴在地上,感受著子弹带来的震动,等枪声稍缓,他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后院不大,有一个小花园和一间储物室。再往后是一道两米高的围墙,翻过去就是邻居家的院子。 易华伟没有犹豫,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一个翻滚卸掉衝击力,然后迅速起身,猫著腰穿过花园,躲到了储物室后面。 就在这时,他听见房子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衝进去!他死了!” “搜!把尸体找出来!”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他轻轻绕过储物室,来到房子的侧面。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院子里的情况。 中岛宏正正站在院子中央,大声指挥著手下。他身边还站著七八个人,有的持枪,有的拿刀,另外还有几人正在往房子里冲。 易华伟举起枪,瞄准中岛宏正。 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个混混突然从旁边衝出来,正好挡住了弹道。 “砰!” 那混混应声倒地。 中岛宏正嚇得往旁边一扑,躲到了一辆麵包车后面。 “他在那边!房子侧面!” 有人发现了易华伟的位置。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朝储物室这边飞来。易华伟迅速缩回去,子弹打在储物室的木板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易华伟换了弹匣,深吸一口气,直接朝院子中央衝去。 在开阔地带,面对七八个枪手,冲向他们,等於自杀,但易华伟不是普通人。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些枪手还没来得及瞄准,他就已经衝过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开枪!开枪!” 枪声乱作一团。 易华伟像一条游鱼,在子弹的间隙中穿梭,动作看起来毫无规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飞来的子弹。 一个端著乌兹衝锋枪的混混朝他疯狂扫射,子弹像一条火鞭追著他的身影。易华伟猛地往地上一扑,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储物室墙上。他顺势一个翻滚,半跪在地上,抬手一枪。 “砰!” 那混混的额头出现一个血洞,衝锋鎗脱手,人往后倒。 又一个持枪的想从侧面射击,易华伟的枪口已经转了过去。 “砰!” 那人捂著胸口倒下。 “砰!” 又一个。 “砰!” 再一个。 短短几秒钟,院子里持枪的混混已经倒下了五个。 剩下的几个彻底崩溃了。 “魔鬼!他是魔鬼!” 有人尖叫著扔掉枪,转身就跑。 中岛宏正躲在麵包车后面,浑身发抖。他看见自己精心挑选的精锐手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看见那个从房子侧面衝出来的人像死神一样收割著生命,看见月光下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他带来的人,现在只剩不到八个。 而那人的枪,还在响。 “砰!” 又一个逃跑的倒在了院门口。 “砰!” 一个躲在花坛后面的被子弹穿过脑袋。 “砰!” 最后一个持枪的被击中眉心,直挺挺倒下去。 院子里终於安静了。 只剩下几个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求饶的拿刀混混,还有躲在麵包车后面瑟瑟发抖的中岛宏正。 易华伟慢慢走到麵包车前面,低头看著中岛宏正。 “出来。” 中岛宏正浑身一颤,从车后面爬出来,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饶命!饶命!我也是奉命行事!都是江口利成的命令!求您饶了我!” 易华伟看著他,忽然笑了。 “听说你很討厌龙国人?” 中岛宏正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看著易华伟,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我没有……” “你有。” 易华伟笑了笑,抬起枪对准他的额头: “我也很討厌你们这些杂碎。” “记住,下辈子投胎去做狗。” “砰!” 中岛宏正的身体往后一仰,倒在车旁,眼睛还睁著,望著东京的夜空。 易华伟把空弹匣退出来,换上一个新的,然后把枪插回腰间。 走到中岛宏正开来的那辆麵包车前,拉开车门。车厢里堆满了长条形的木箱,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枪枝,用油纸包裹著,散发著枪油特有的气味。 长枪三十把,手枪五十把,子弹两万发。 空间正好能装下。 易华伟关上箱盖,手按在上面。 下一秒,整车的军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 易华伟抬头看去。 街角处,两辆警车正呼啸著驶来,车顶的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看来是刚才的枪战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有人报了警。 易华伟嘆了口气,本来想安静地离开的。 但现在看来,走不成了。 两辆警车在院门外停下,车门打开,六个穿著制服的警察跳下来,躲在车门后面,举枪对准他。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一个看似领头的警察用日语大喊。 易华伟看著他们,忽然笑了,举起枪,瞄准第一辆警车的油箱。 领头的警察脸色大变:“住手!你敢——”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油箱,汽油溅射而出。 “砰!” 一枪击中流淌的汽油,火苗溅起。 “不!……” 几名警员顿时亡魂大冒。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车子被巨大的火球吞没,车门被炸飞,引擎盖像纸片一样掀到空中。爆炸的衝击波將躲在车后的三个警察掀翻在地,其中一个浑身是火,惨叫著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三个警员被嚇傻了,愣在原地,完全忘了开枪。 易华伟的枪口已经转向第二辆警车。 “砰!……砰” 同样精准的两枪。 “轰——!” 第二辆警车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爆炸的衝击波將剩下的三个警察震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被飞溅的碎片击中,捂著脸惨叫。 两辆车子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街区。警笛声不再尖锐,变成了刺耳的警报长鸣,混著伤者的惨叫和远处传来的人声。 “上赶著投胎?” 易华伟笑了笑,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易华伟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別墅。 二楼主臥的窗户后面,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结子就那么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尸体,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眼睛却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著易华伟。 易华伟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蛋糕很好吃。” “可惜,你是一个串串!”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白色的身影晃了晃,然后往后倒去,消失在窗框里。 易华伟收起枪,看著那扇空荡荡的窗户,耸了耸肩,然后转身走进夜色中。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更多警笛声,但易华伟已经不见了。 第181章 三观很正(上) 书荒?来看看诸天无限小说推荐吧! 警笛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易华伟站在阴影里,看著街角处闪烁的红蓝警灯越来越多,嘴角微微上扬。 这帮日本警察的反应速度还挺快。 不过也正常。世田谷区是东京有名的高级住宅区,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枪战加爆炸持续了將近十分钟,別说报警电话,估计有人直接打到了警视厅本部。 易华伟收回目光,不慌不忙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 走到巷子深处,易华伟抬手在脸上一抹,从下巴边缘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硅胶面具从脸上剥离下来。 易华伟把面具捲起来收进空间,然后脱下身上的深色外套,露出一件浅灰色的休閒衬衫,最后换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把换下来的衣服鞋子全部收进空间。 整理完毕,易华伟走到巷口,正要拐出去,忽然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从上方传来。 易华伟猛地抬头。 巷口斜对面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別墅,一个人影站在三楼窗前,手里举著相机,镜头正对准他。 易华伟的眼神瞬间一变,脚下一蹬,几步跨过街道,来到別墅外墙下。 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一个跃步跳起,双手抓住二楼外墙的装饰檐,手臂发力,身体往上一盪,双脚蹬在墙面上,借力再次跃起,右手牢牢抓住三楼窗台的下沿。 窗户里的人显然被嚇到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往后退。 易华伟双手抓住窗台边缘,腰腹发力,直接从半开的窗户翻了进去,落地时右手已经按在后腰的枪柄上。 “不许动。” 易华伟目光迅速锁定目標,然后愣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松垮的居家服,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裤腿宽大,衬得两条腿又细又长。 面容清秀,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手里还举著那台相机,保持著后退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两人对视了两秒。 “易警官?” 少女忽然眨了眨眼睛,脸上的震惊慢慢被惊喜取代,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果然是你!我刚才还以为眼花了!” 易华伟按在后腰的手放了下来,有些无语地看著眼前这个一脸雀跃的少女。 “清子?……这里是你家?” 易华伟扫了一眼房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少女闺房。 房间很大,目测至少有三十平米。装修是日式与现代风格的混搭,地面是浅色的木地板,天花板上垂下一盏造型別致的吊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散发著柔和的光。 靠墙是一张宽大的床,床铺上面铺著粉色的床单和被罩,枕头旁边放著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 易华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金川清子。 金川清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脸上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易华伟清咳一声。 “啊?是啊,这里是我家。” 金川清子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相机放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刚才好吵,又是枪声又是爆炸的,把我吵醒了。我就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我就看见一个好像你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易警官怎么会在这儿?结果发现真的是你!然后…然后你就进来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易警官,你好厉害啊。那么高的墙,一下子就上来了,比电影里那些忍者还厉害。” 说著,她忽然凑近易华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易警官,你怎么在这里?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刚才是枪声吧?我听见了好多枪声!” 清子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兴奋,没有半点害怕。 易华伟看著她,有些头疼: “相机给我。” 清子愣了一下,然后乖乖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他。 易华伟接过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最近的一张就是刚才拍的,他从小巷里走出来,抬头看向这边的瞬间。再往前翻,是几张江口家方向的照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警车和人群的剪影。还有几张模糊的人影。 再前面,就是清子自拍的照片,还有一些街景和食物的照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少女的日常。 易华伟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恳求和期待。 “你知道刚才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清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知道那边是谁家。” 易华伟挑了挑眉。 清子压低声音: “那栋別墅是江口家的。江口先生是三和会的会长,三和会是东京很大的极道组织。我爸跟他打过交道,不让我靠近那边,说很危险。” 她顿了顿,看著易华伟,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丝崇拜: “易警官,你是来抓他的吗?” 易华伟沉默了两秒。 “不是。” “那你……” “清子。” 易华伟打断了她的话,看著她道: “刚才那边发生了一些事,你最好不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明白吗?” 清子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你是说…江口先生死了?” 易华伟挠了挠眉心,没有回答。 清子也不需要他回答,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 “我就知道。那天在船上,你一个人就把那些坏人都制服了。那些极道分子再厉害,肯定也不是你的对手。” 易华伟有些无奈。 这姑娘的思路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知道这种事不应该害怕吗?不应该躲得远远的吗?她倒好,一脸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你不怕?” “怕什么?” 清子歪著头看他:“你救过我,你是好人。好人杀坏人,有什么好怕的?” 易华伟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孩子,三观有点正啊。 “相机还你。” 易华伟把相机递迴去:“但是照片得刪了。” 清子接过相机,看著里面的照片,有些不舍。但她还是乖乖地按下刪除键,把那几张照片刪掉了。 “喏,刪了。” 她把相机屏幕朝易华伟晃了晃,证明给他看。 “行了,我走了。今晚的事,別跟任何人说。” 易华伟点点头,转身走向窗户。 “等一下!” 清子忽然叫住他。 易华伟回头。 “现在外面都是警察,要不…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清子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期待和忐忑,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衣角。 易华伟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已经乱成一锅粥。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来,红蓝灯光闪烁不停,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至少有十几辆警车停在江口家附近,还有几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抬著担架跑来跑去。 数十名警察在街道上拉起了警戒线,把围观的人群挡在外面。几个穿著便衣、一看就是高级警官的人站在江口家门口,正对著那两辆烧成废铁的警车指指点点。 远处还有更多的警车往这边赶来,警笛声此起彼伏。世田谷区出了这么大的事,警视厅今晚別想睡了。 易华伟放下窗帘,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 清子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宽鬆的白色t恤领口斜向一边,露出大片锁骨,运动短裤下面两条腿光溜溜的,脚上连袜子都没穿。 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幸好皮肤偏黑,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出脸红。 “我……我去换件衣服!” 清子丟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房间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一把抓起床上那只毛茸茸的玩具熊抱在怀里,然后再次跑向门口,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你等我一下!很快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易华伟站在房间里,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姑娘的脑迴路,他是真有点跟不上。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易华伟走到窗边,轻轻把窗帘拉上,只留了一条细缝。透过缝隙往外看,街道上的情况一目了然。 不到五分钟,浴室门打开了。 清子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浅粉色连衣裙,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被她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刘海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整体看起来比刚才正式多了,但也显得拘谨了不少。 “那个……我换好了。” 清子站在门口,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背在身后,有些侷促地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点点头:“坐吧。” 清子“哦”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房间里陷入一阵尷尬的沉默。 易华伟看著她,她看著地板,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警笛声还在响,偶尔传来几声对讲机的嘈杂声。房间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清子偷偷看了易华伟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子绞著手指,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尷尬的沉默。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偷偷又看了易华伟一眼。 易华伟的侧脸在檯灯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线条柔和,看不出半点凶悍。 “那个……” 清子终於开口了,声音小小的。 易华伟转过头看她。 清子被他这么一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支支吾吾道: “我是想说…你……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易华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清子连忙起身,跑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瓶矿泉水,又跑回来,双手递给易华伟。 “给。” 易华伟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清子站在旁边,看著他喝水,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 易华伟指了指沙发:“你坐啊。” “啊…好的!” 清子在沙发上坐下后,忍不住问道: “易警官,你…你刚才真的杀了江口先生吗?”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清子连忙摆手: “我不是要打听什么!我就是……就是好奇…不不不,不是好奇,是……是……” 她“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易华伟看著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清子愣了一下,然后认真道: “如果是,那他就是该死。” 易华伟挑了挑眉:“为什么?” 清子咬了咬嘴唇: “我听我爸说过,江口利成不是什么好人。他控制著新宿跟六本木那边的很多风俗店和赌场,害得很多人倾家荡產。还有那些偷渡来的外国人,被他逼著做各种坏事,不听话就打死。我爸说,三和会手上沾了很多血,江口利成是最大的那个血手。” 顿了顿,她看著易华伟: “所以,如果你杀了他,那是替天行道。” 易华伟失笑:“替天行道?你从哪儿学的这个词?” “漫画里啊。” 清子理所当然地说道:“很多漫画里都有,坏人做尽坏事,最后被英雄打败。江口利成就是坏人,你就是英雄。” 易华伟哭笑不得。 这孩子,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我不是什么英雄。” 清子看著他,眨眨眼睛: “可你救过我。” 易华伟没有说话。 清子继续说: “那天在船上,那些坏人那么凶,拿著枪,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动。只有你,一个人就把他们都制服了。你救了我,救了船上所有人。在我心里,你就是英雄。” 她的语气很认真,眼睛很亮。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虽然天真,但並不傻。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意味著什么。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易华伟正色道:“谢谢你。” 清子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英雄。” 易华伟笑了笑:“虽然我不是。” 清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易华伟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沉默不再尷尬,而是变得安静而自然。 清子坐在床沿上,看著易华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明明外面到处都是追捕他的警察,他却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喝著水,看著窗外,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船上,他一个人面对那些持枪的劫匪,也是这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內心的,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易警官。” 清子又开口了。 易华伟转头看她。 清子犹豫了一下,问: “你……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怕警察抓到你啊。” 清子说:“外面那么多警察,还在搜捕你。万一他们搜到这里来,怎么办?” 易华伟看著她,笑了笑: “你怕吗?” 清子摇摇头:“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 清子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相信你。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 易华伟失笑。 这姑娘,对他倒是信心十足。 “万一我没办法呢?” 清子愣了一下,然后说: “那我就帮你。” 易华伟看著她,有些意外。 “帮我?你知道帮我意味著什么吗?” 清子点点头: “知道。包庇罪犯,妨碍公务,可能要坐牢。” “那你还帮?” 清子歪著头看他: “可你不是罪犯啊。你是好人。”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清子,你听我说。” 他认真地看著她: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清子,你听我说。” 他认真地看著她: “今晚的事,你最好忘掉。明天早上醒来,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有人问起,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清子点点头:“明白。”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易华伟说:“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清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易警官,你是在关心我吗?” 易华伟愣了一下。 清子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放心,我嘴巴很紧的,不会跟任何人说。我爸问我也不说。” 易华伟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说。 第182章 三观很正(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清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易警官,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房间里有零食。” 易华伟摇摇头:“不用。” “那你要不要洗把脸?浴室里有毛巾。” “不用。” “那你要不要……” “清子。” 易华伟打断她:“你坐下来,好好待著,就是帮我了。” 清子“哦”了一声,乖乖坐好,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和远处模糊的人声。 清子靠在床头上,抱著那只毛茸茸的玩具熊,看著易华伟。易华伟靠在扶手椅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睡著。 因为每次窗外有警笛声靠近,他的眼皮就会微微动一下。 这个人,即使在休息,也在保持著警惕。 清子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到底是什么人?经歷了什么?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她想问,但又不敢问。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清子猛地坐直身体,看向房门。 易华伟也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门上,身体却没有动。 “清子?睡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几分关切。 清子脸色微变,连忙看向易华伟,用口型说: “我爸。” 易华伟点点头,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清子也站起来,指了指浴室,又指了指衣柜,最后指著床底,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清子?”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 “啊!……什么事啊?” 清子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易华伟。 易华伟已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准备从窗户离开。 清子赶紧摇头,拼命摆手,用口型说: “外面有警察!” 易华伟的动作顿了顿,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街道上停著几辆警车,还有警察在来回走动,从窗户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 清子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最后指著衣柜: “那里!” 易华伟看了一眼衣柜,是一个双开门的壁柜,足够大。 他点点头,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掛著一排衣服,还有一些叠好的被褥和枕头。空间足够一个人藏进去。 易华伟侧身挤进去,把柜门从里面拉上。 柜子里很暗,散发著淡淡的樟木和洗衣液的香味。 清子確认柜门关好了,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爸?这么晚了,有事吗?” 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那种慵懒和迷糊,演技相当自然。 金川宏次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睡袍,他看了一眼女儿,又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啊。” 清子一脸无辜:“怎么了?” 金川宏次压低声音: “外面出事了。附近发生了枪战,死了好多人。警察现在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说是凶手可能逃到附近了。” 清子瞪大眼睛,装出震惊的样子: “真的假的?” “对。” 金川宏次点点头:“我刚才被警察叫醒了,他们说要搜查一下咱们家。你房间里没人吧?” 清子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 “没有啊,就我一个人。我一直在睡觉,刚才被吵醒了,就起来看看。”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知女莫若父。 他总觉得女儿今晚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爸,怎么了?” 清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著头皮问道。 金川宏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警察在楼下,要上来看看。” 清子心臟猛地一跳,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著平静: “啊?…可以啊!” 金川宏次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行,那我让他们上来检查一下,也放心一点。你……你注意点。” 说完,他转身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警官,请上来吧。”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近。 清子站在门口,看著楼梯口,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三个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上来,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脸上带著职业化的严肃表情。他朝清子点了点头: “打扰了,小姐。为了您的安全,我们需要例行检查。” 清子打了个哈欠,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反正我也醒了。外面好吵,又是枪声又是爆炸的,嚇死人了。”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客气地朝清子点点头,然后走进房间。 领头那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又检查了窗户的锁扣。另外两个警察一个检查浴室,一个打开书桌的抽屉看了看。 清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动作,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检查浴室的警察出来了,朝领头摇了摇头。 检查书桌的也摇了摇头。 领头的警察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双开门衣柜上。 “这里面是什么?” 清子的心臟猛地一缩,但脸上依然平静: “衣服和被褥。” “打开看看。” 清子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左边那扇柜门。 里面掛著一排衣服,整整齐齐。 警察走过来,伸手在衣服后面拨了拨,又看了看柜子深处。什么都没有。 “这边呢?” 他指著右边那扇柜门。 清子摇摇头:“那边也是衣服,没什么特別的。” 警察看了她一眼,伸手拉开右边的柜门。 柜门打开。 里面同样掛著一排衣服,叠放整齐的被褥,还有几个收纳盒。 警察伸手进去,拨开衣服,往深处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点点头: “打扰了。” 清子脸上保持著平静,但心里已经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三个警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领头那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清子一眼。 “小姐,如果发现有任何异常情况,请立即联繫警方。” 清子点点头:“好的,警官。” 警察们走出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金川宏次站在门口,看著女儿,眼神复杂: “早点睡。”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182章 三观很正(下)》,阅读连结。 说完,转身跟著警察下楼。 清子站在门口,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才轻轻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心臟跳得飞快。 太险了。 刚才那几秒钟,她真的以为警察会发现衣柜里的秘密。 不对。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警察明明打开了右边那扇柜门,也伸手进去搜了,为什么没发现易警官?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右边的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空如也。 那些衣服还在,被褥还在,收纳盒还在。但那个应该藏在里面的人,不见了。 清子愣住了。 人呢? 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她,没有別人。 “易警官?” 她小声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他又去哪儿了? 清子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失落的是,他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庆幸的是,他安全了。 清子嘆了口气,正要拉上窗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转身。 易华伟正站在衣柜旁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清子瞪大眼睛,看著那个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又看了看衣柜,又看了看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从哪儿出来的?” 易华伟指了指天花板。 清子抬头看去,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检修口,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清子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你果然有办法。”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刚才表现不错。” 清子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真的吗?” “嗯。” 清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但隨即想到刚才的惊险,心有余悸道: “嚇死我了。刚才他打开柜门的时候,我以为完蛋了。” 易华伟笑了笑:“你表现很好,表情没有破绽。” 清子眨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那当然。我在学校演过话剧的。” 易华伟笑了笑,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警察已经离开了这栋房子,正在往下一家走。街道上的警车还在闪著灯,但搜捕的重点似乎已经转移到了別处。 “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 易华伟放下窗帘,转身看向清子。 清子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里带著几分期待和忐忑。 “易警官,你要走了吗?” 易华伟点点头:“嗯,今晚谢谢你。” 清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那……那你以后还会来…来日本吗?我是说,你…你这次能在日本待多久?” 易华伟想了想:“一个星期左右吧。” “那……那你有空可以找我吗?” 清子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我们可以一起喝茶,我可以带你去东京好玩的地方。” 易华伟看著她,笑了: “好。” 清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但又努力压下去,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对了,你有电话吗?我是说,在日本的联繫方式?” 易华伟摇摇头:“没有。” 清子想了想,跑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折好,递给易华伟: “这是我的电话,你打这个电话可以找到我。” 易华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行。” 清子看著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易华伟看著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丝期待和忐忑,还有一点点羞涩。 易华伟挠了挠鼻子:“行吧。” 清子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他身边,举起相机,对准两人。 “靠近一点嘛。” 她拉了拉易华伟的袖子,自己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微微歪向他的肩膀。 易华伟配合地微微低头。 “咔嚓。” 快门声响起,闪光灯在房间里闪了一下。 清子放下相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好看!易警官你看,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她把相机屏幕凑到易华伟眼前。 照片上,清子笑得眉眼弯弯,脑袋靠在他肩膀旁边。易华伟则微微低头看著镜头,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確实挺自然。 “再来一张!” 清子不等易华伟反应,又举起相机。 “咔嚓。” “再来一张!” “咔嚓。” “再来——” “行了行了。” 易华伟抬手制止她:“再拍下去,你胶捲都用完了。” 清子嘿嘿笑了两声,把相机收好,然后看著易华伟,眼睛里带著一丝不舍: “易警官,你真的要走了吗?” 易华伟点点头:“嗯。天快亮了。” 清子看了一眼窗外,东方的天际確实已经开始泛白,夜色正在慢慢褪去。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易华伟一下,然后飞快地鬆开,往后退了一步,脸微微发烫。 “那个…你路上小心。” “嗯。再见。” 易华伟笑了笑,转身走向窗户,推开窗,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朦朧的晨光中。 清子走到窗边,往外看。 晨光中,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易华伟已经不见了。 清子站在窗前,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打开相机,翻看刚才拍的那些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 每一张上,她都笑得那么开心。 而易华伟虽然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的柔和却是藏不住的。 清子看著照片,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精致的相框。 她把相机里的胶捲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天亮了,就去洗照片。 她要把最好看的那张放进相框里,摆在床头。 这样,每天都能看见。 清子抱著相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精彩不容错过:第182章 三观很正(下)全本放送,点击。 第183章 影响(上) 易华伟回到酒店时,夜色已经开始变淡,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安妮还在睡觉。 侧躺在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呼吸轻浅而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易华伟轻轻弯下腰,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安妮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脱下外套掛进衣柜,然后走进浴室。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眼神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冷意。 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流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易华伟直起身,用毛巾擦乾脸上的水珠,又看了镜子一眼,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安妮姿势又换了,整个人趴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一边,露出一条光洁的小腿。 易华伟轻轻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安妮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 “睡吧。” 易华伟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隨后侧躺在她身旁。 安妮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准確无误地缩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下巴。 易华伟低笑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怀里的呼吸温温热热地扑在他锁骨上。 安妮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鼻尖蹭过他的衣领,像在睡梦中確认什么。易华伟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外面隱约能听见街道上的车流声和人声。 易华伟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一觉睡得不长,但足够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整个客厅亮得耀眼。窗外是东京的街景,高楼大厦鳞次櫛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了一会儿,易华伟放下窗帘,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前台。 “你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送一份早餐上来。日式套餐,两人份。再要一壶咖啡,一壶茶。” “好的先生,请问您的房间號是?” 易华伟报了房间號,掛断电话。 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出来时,门铃正好响了。 打开门,一个穿著制服的服务生推著餐车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您要的早餐。” 易华伟让开身,服务生把餐车推进来,在茶几旁摆好餐具,然后把食物一样一样摆上桌。 烤鱼、玉子烧、味噌汤、白饭、醃菜,还有一小碟纳豆。咖啡和茶各一壶,杯具配套。 “请慢用。” 服务生微微鞠躬,推著空车离开。 易华伟关上门,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安妮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脸。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比刚才更浅了一些。 听著那有些紊乱的呼吸,易华伟知道她已经醒了,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安妮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嘴里含糊地嘟囔: “几点了……” “八点多。” “唔……” 安妮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埋进去,只露出头顶的一撮头髮。 易华伟笑了笑,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轻轻晃了晃。 “起来吃早餐了。” “不要……” 安妮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道:“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睡了八个小时了。” “那也要睡……” 易华伟笑了笑,抱著她,轻轻晃。 过了几秒,安妮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丝不满,但眼底却藏著笑意: “你吵醒我了。” “早餐送来了。” “那你先吃嘛。” “等你一起。” 安妮看著他,忽然笑了,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 易华伟顺势弯下腰,被她搂著脖子,两人脸对著脸。 安妮的眼睛还带著刚睡醒时的朦朧,但里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早安。”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著刚睡醒时的沙哑。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早安。” 安妮鬆开手,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裙的吊带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易华伟把滑落的吊带拉上去,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去洗漱吧。” 安妮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光著脚踩在地板上,晃晃悠悠地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著易华伟: “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穿哪件?” “隨便。” 说完,她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掛著安妮带来的几件衣服。他看了一圈,挑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又从抽屉里拿出內衣,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柜子上。 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易华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臥室的门推开,安妮走出来。 她穿著那件浅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头髮还湿著,披散在肩上,发梢往下滴著水,在连衣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脸上带著刚洗完澡后的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娇嫩。 “好看吗?” 安妮在易华伟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易华伟点点头: “好看。” 安妮满意地笑了。 “吃饭吧。” 易华伟把餐车拉过来,把食物一样样摆在茶几上。 安妮看著面前丰盛的早餐,眼睛弯成月牙:“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 易华伟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安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易华伟也拿起筷子,慢慢吃著。 两人边吃边聊。 “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安妮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就是中间醒了一次。” 易华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就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看见你在房间里,然后又睡著了。” 安妮抬起头看著他:“你昨晚出去了?” 易华伟点点头: “嗯,出去了一趟。” “干什么去了?” “有点事。” 安妮看著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易华伟也继续吃。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安妮忽然开口: “阿伟。” “嗯?” “你今天要去工作吧?” 易华伟点点头: “嗯,该做事了,等工作完了我再陪你好好玩几天。今天你自己逛,可以吗?” 安妮撅著小嘴:“那能怎么办,只能我自己逛了。” “对了!” 易华伟认真地看著她: “银座、新宿、涩谷这些地方都有大商场,人多安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不要去小巷子,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逛完就回酒店,等我回来。” “这么紧张干嘛?” 安妮眨眨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唇角上扬: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去大商场,不去偏僻的地方,不跟陌生人说话。我保证。” 她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易华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安妮躲了一下,没躲开,任由他把自己的头髮揉乱。 “头髮还湿著呢。” 她抱怨了一句,但脸上带著笑。 易华伟收回手,继续吃早餐。 安妮也继续吃,边吃边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確定,可能要晚上。” “那晚饭呢?” “我要是赶不回来,会给你打电话。” “好吧。” 安妮点点头。 吃完早餐,安妮回房间整理床铺。易华伟把餐车推到门口,然后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正对著镜头播报,表情严肃。 “……昨夜东京都內发生两起严重事件……” “……晚上十点左右,在歌舞伎町一番街附近发生一起持械斗殴事件,造成两人死亡,六人重伤。据目击者称,死者均为华人团体『东北商会』的成员。警视厅正在调查此事,目前尚未抓获嫌疑人。” 画面切换到歌舞伎町的街景,警车停在路边,警戒线围住了事发地点,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现场勘察。 新闻继续。 “……今日凌晨两点左右,世田谷区的一处高级住宅发生枪击事件。据警视厅发布的消息,死者为三和会会长江口利成及其妻子,以及二十余名三和会成员。 据悉,此案是警视厅近年来遇到的最严重的暴力事件之一。由於死者中包括三和会会长等极道人物,警方初步判断可能与极道组织之间的地盘爭夺有关。但也有消息称,嫌疑人可能来自海外,与港岛或者宝岛的帮派有关…… 此外,还有两名警员重伤,四名轻伤。据悉,事发时警视厅正在附近进行搜查,遭遇了嫌疑人的暴力抵抗………” 此外,还有两名警员重伤,四名轻伤。据悉,事发时警视厅正在附近进行搜查,遭遇了嫌疑人的暴力抵抗………” 易华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画面切换到世田谷区的那条街。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两辆警车被烧成废铁,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一栋独栋別墅的窗户全部破碎,外墙上有密密麻麻的弹孔。院子里横七竖八躺著几个人,被白布盖著,只露出轮廓。大批警察在现场忙碌,还有穿著白大褂的法医在勘察。 画面右上角打出几个字:“三和会会长邸宅袭撃事件”。 记者在现场报导:“这里是世田谷区现场。正如大家所见,昨晚这里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暴力事件。据警方透露,嫌疑人疑似一人,携带枪枝,与三和会成员发生激烈枪战。现场至少发现二十余具尸体,包括三和会会长江口利成及其夫人。此外,两辆警车在事件中被炸毁,六名警员受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 画面一闪,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图像,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中等身材,普通穿著,相貌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这是警方从附近监控中获取的嫌疑人图像。据警方透露,嫌疑人为男性,年龄约三十岁,身高约一米七,中等身材。目前警视厅已成立专案组,正在全力追捕。警方呼吁广大市民提供线索,如有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即与警视厅联繫……” 易华伟看著屏幕上的那张画像,嘴角微微上扬。 “……三和会会长江口利成的死,可能引发东京都內极道势力的重新洗牌。专家分析,山口组、稻川会等组织可能会趁机介入三和会的地盘……” “……內阁官房长官今日上午召开紧急会议,要求警视厅全力侦破此案,维护东京都的治安稳定……” “警视厅已成立特別搜查本部,由刑事部长亲自掛帅,调动警力两千余人,在全市范围內展开搜查。所有交通要道均已设卡,对过往车辆进行盘查。机场、港口也加强了警戒,严防嫌疑人外逃……” “东京现在这么乱的吗?世田谷区好像是富人区吧?” 臥室门开了,安妮走到沙发边,在易华伟身边坐下,看向屏幕,正好看见那张嫌疑人画像。 “这就是…那个凶手?” 易华伟点点头。 安妮盯著那张画像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移开目光:“长得真普通。”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 安妮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成一个综艺节目。电视里传来观眾的笑声和主持人的调侃声。 她靠进易华伟怀里,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 “阿伟。” “嗯?” “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不一定,但我答应你,儘量赶回来。” “那我等你。” “好。” 安妮满意地点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电视。 易华伟低头看著她,目光微微闪动。 她就不怀疑什么吗? 世田谷区那件事发生的时间,正好是他在外面的时候。 以安妮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但她什么都没问。 易华伟忽然开口:“安妮。” “嗯?” 安妮抬起头看著他。 易华伟看著她的眼睛: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安妮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坐直身体,面对著他,双手捧著他的脸,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阿伟,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瞒著我,但有些事情你不能说,我懂。我不问你昨晚去做了什么,也不问你那些事跟你有没有关係。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只知道,你对我好,你保护我,你让我觉得安全。这就够了。” 说完,安妮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退开,笑盈盈地看著他。 易华伟愣了一下,揽著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安妮。” “嗯?” “你真的很特別。” 安妮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行行行,你说多少遍都行。” 两人就这样抱著,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安妮忽然从他怀里坐起来: “对了,阿伟,你今天要出去,那我一个人逛街,买点什么东西好?” 易华伟想了想: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別省钱,不够跟我说。” 安妮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我可要买好多好多东西了。” 易华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她: “拿去。” 安妮接过卡,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安妮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谁是你老婆?” “迟早的事。” “油嘴滑舌……” 安妮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易华伟看了看墙上的钟,站起来: “好了,我得出发了。记住,別去偏僻的地方,有事打电话。” 安妮点点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你也是,小心点。” 第184章 影响(下) 《港综之翻手为云》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街头的警察明显多了,每个路口都有穿著制服的警员在巡逻,偶尔还能看见便衣在人群中穿梭。 街边的报刊亭里,所有的报纸头版都是昨晚的新闻。 《东京新闻》:“世田谷区深夜枪战,二十三人死亡!” 《读卖新闻》:“极道组织內訌?三和会会长夫妇惨死家中!” 《朝日新闻》:“警视厅成立特別搜查本部,全力追捕凶手!” 易华伟走到一个报刊亭前,拿起一份报纸翻了翻。里面有几张现场照片,还有那张监控截图,印得比电视上清晰一些。 “先生,要买报纸吗?” 易华伟摇摇头,把报纸放回去,转身离开。 走进一条小巷,確认四周无人后,易华伟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新的硅胶面具。仔细戴好后,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件深蓝色的休閒外套换上,最后戴上一副平光眼镜。 取出一面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长著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微微突出,下頜线条分明,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现在就算是安妮站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他来。 收起镜子,易华伟走出小巷,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歌舞伎町。”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禿,留著地中海髮型。听见目的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歌舞伎町?先生,那边今天可不太平。” “怎么了?” 易华伟问。 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 “您没看新闻?昨天晚上世田谷区那边出了大事,死了二十几个人。听说是什么极道组织內訌。今天早上警视厅发了通告,说要在全城范围內加强警戒,歌舞伎町那种地方,肯定重点关照。” “广播说歌舞伎町那边很多店今天都关门了,怕被牵连。您去那边,是办事还是玩啊?要是玩的话,今天真不是好时候。” 易华伟笑了笑:“办事,约了人。” “哦,那就好。” 司机点点头,不再多说,专心开车。 车子穿过东京的街道,往新宿方向驶去。一路上有不少警察。有的在路口站岗,有的在巡逻,偶尔还能看见警车呼啸而过,拉著刺耳的警笛。 大约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在歌舞伎町入口处停下。 那些平时通宵营业的居酒屋、卡拉ok、风俗店,今天大部分都大门紧闭,捲帘门拉了下来,只有零星几家还在营业,但叶门可罗雀。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也都是面无表情,脚步飞快。 每个路口都有穿著制服的警员站岗,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过往的行人,偶尔还会拦住路人盘问几句。 易华伟站在街口,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胡慧中一行人。 几人正从对面的一条小巷里走出来。 胡慧中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丝疲惫。昨晚折腾到那么晚,今天又早起,估计也没睡几个小时。 鷓鴣菜穿著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那两只乌青的眼眶今天更明显了,左边紫黑,右边青紫,活像一只被揍惨了的熊猫。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还在嚼著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犀牛皮走在罗汉果旁边,正跟罗汉果说著什么,表情夸张,手舞足蹈。 后面跟著花旗参和大生地,大生地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路摇摇晃晃,嘴里还在打哈欠。 六个人在巷口停下,胡慧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易华伟站在街对面的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 “胡督察,咱们这都逛了两圈了,怎么一家开门的都没有?” 鷓鴣菜的声音传过来,带著几分抱怨: “不是说这边有很多弹珠店吗?在哪儿呢?我怎么一家都没看见?” 胡慧中摇了摇头,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视。 罗汉果凑过来,憨憨道: “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事儿?刚才那个卖报纸的说,昨晚死了好多人,警察今天到处抓人,那些开赌档的肯定躲起来了。” “这还用你说?傻子都看得出来。” 犀牛皮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四周关门的店铺: “你看看,这街上还剩几家开门的?就那几家便利店和药妆店还开著,其他全关了。这种时候,谁会开门做生意?找死啊?” 花旗参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就等。他们总要开门的。” “我都快困死了。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天一大早就被拉起来,现在又在这儿瞎逛,我腿都酸了……” “你闭嘴!” 鷓鴣菜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不累?我昨晚还被揍了两拳呢!你看看我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抱怨了吗?……好吧,我抱怨了。但抱怨归抱怨,正事还得办。胡督察,你说对吧?” 胡慧中开口道: “再找找,这片区域的地下赌场不可能全关了。” 说著,她带头往另一条巷子走去。 五个活宝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鷓鴣菜,你说那个鸡骨草靠谱不?” “別是骗咱们的吧?” “他敢!他要是敢骗我,我回去就把他小时候偷看女生洗澡的事抖出来,让他没脸在警队混!” “你还知道他小时候偷看女生洗澡?” 犀牛皮眼睛一亮: “快说说,怎么回事?” “想得美!” 鷓鴣菜哼了一声:“这可是我的底牌,不能轻易亮出来。”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前走,完全不像是在执行什么危险任务,倒像是在逛街。 易华伟远远地跟著,看著他们走进另一条巷子,然后拐进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几分钟后出来,每人手里拿著一瓶饮料,鷓鴣菜还拿著一袋薯片,边走边吃。 逛了一个多小时,六个人几乎把歌舞伎町的街道都走遍了。胡慧中在前面带路,每到一个巷口都会停下来看一看,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五个活宝在后面跟著,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疲惫,再到现在的麻木。 “胡督察,歇会儿吧。” 鷓鴣菜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大口喘气: “我实在走不动了。这都走了快两个小时了,腿都断了。” 罗汉果也坐下来,擦著额头的汗: “就是就是,歇会儿吧。反正那些店也不开门,咱们这么瞎逛也没用。” 犀牛皮靠在墙上,掏出烟点上:“要我说,今天肯定是没戏了。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谁敢开门?咱们不如先回去,明天再来。” 花旗参皱著眉头:“回去?那万一他们下午开门了呢?” “开门了咱们也不知道啊。” 大生地一摊手:“咱们又没有眼线,还能一直在这儿守著?” 胡慧中站在一旁,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眉头越皱越紧。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大生地说的是事实。 没有眼线,没有內应,没有信息来源,就这么在街上瞎逛,能碰上开门的赌档才怪。 陈家驹给的信息是,稻草人俱乐部在这片区域至少有三家地下赌档,但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他不知道,只知道大概范围。他只能提供鱼饵,不能提供钓竿。 胡慧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找。” 五个活宝对视一眼,各自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易华伟站在远处的一家药妆店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群人,挺有意思的。 明明是在执行任务,却搞得像春游一样。明明应该紧张兮兮,却一个个嘻嘻哈哈。明明找不到目標,却也不著急,该吃吃该喝喝,该抱怨抱怨。 尤其是那个鷓鴣菜,眼睛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有心思吃薯片。 易华伟看著胡慧中一行人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向街边的计程车停靠点。 这几个活宝效率太低,照他们这么逛下去,逛到明天也未必能找到门路。更何况昨晚那场枪战把整个东京的极道都嚇得缩回去了,今天歌舞伎町的赌档不开门是正常的,谁也不想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惹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几人今天白忙活一场,归根结底还得怪自己。 要不是他昨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把整个东京的警察都惊动了,那些地下赌档也不至於嚇得关门歇业。胡慧中他们今天来歌舞伎町踩点,正好撞上铁板。 不过,易华伟倒也没什么愧疚感,反正这几个人本来就是拖油瓶。 说好听点是支援,说难听点就是添乱。胡慧中还有两下子,但带著那五个活宝,能干什么? 真要让他们去对付稻草人俱乐部,估计还没摸到门边就被人一锅端了。与其让他们跟著添乱,不如自己单干。 而且,易华伟可是知道稻草人俱乐部的老巢不在歌舞伎町。 印象中好像就在箱根町,一个温泉度假酒店,名字叫什么来著……记不太清了,反正在箱根山里,那种典型的日式温泉旅馆,有露天风吕,有怀石料理,有穿著和服的女將迎来送往。 易华伟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箱根町。” 司机听见目的地愣了一下: “箱根?先生,那里离东京一百多公里呢。” “知道。” 易华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万元大钞,数了十张递过去: “够吗?” 司机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钱: “够够够!当然够!先生您坐好,这就出发!” 车子发动,驶离歌舞伎町。 …………… 两个多小时后,计程车驶入箱根町地界。 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连绵的山峦覆盖著浓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山间升起的白色蒸汽。山脚下的河谷里,零零散散分布著一些旅馆和度假村,都是传统的日式建筑,灰瓦白墙,掩映在红叶之间。 时值初秋,山里的树叶刚刚开始变色。枫叶还没到最红的时候,只有零星几片泛著浅红,夹杂在大片的深绿和浅黄之间,远远看去像一幅还没有画完的水彩画。 按理说,这个季节正是温泉度假的旺季。不冷不热,景色宜人,泡温泉最舒服,但街上的行人却少得可怜。 偶尔能看见几个穿著和服的旅馆服务员在门口打扫,或者几个背著相机的游客匆匆走过,但数量远不及应该有的规模。 计程车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司机回头道: “先生,前面就是温泉街了。您要去哪家旅馆?我直接送您过去。” 易华伟摇摇头:“就在这儿下吧,我自己逛逛。” 司机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起身下车帮著拉开车门。 易华伟站在路边,目光扫过四周。 街道不宽,两旁的建筑都是传统的日式风格。低矮的木造房屋,灰瓦屋顶,门口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有卖当地特產的,有提供餐饮的,最多的还是温泉旅馆。 易华伟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目光在那些旅馆的招牌上一一扫过。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条岔路。 岔路口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写著几个旅馆的名字和方向。易华伟扫了一眼,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住: “箱根汤元温泉酒店,前方五百米。” 易华伟眉头一挑,顺著指示牌拐进岔路,沿著一条缓坡往上走。 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几分钟,竹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一座典型的日式温泉酒店静静佇立在山坡上。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稍大一点的旅馆。 主体建筑是一栋两层高的木结构楼房,灰瓦屋顶,白色的墙壁,黑色的窗框。院子里有精致的假山和池塘,池塘里养著几尾锦鲤,悠閒地游来游去。几棵枫树种在庭院各处,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门口停著两辆黑色的麵包车,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易华伟站在竹林边缘,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这里了。 易华伟没有急著靠近,而是沿著山坡往上走了一段,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居高临下地观察。 酒店的布局一目了然。 主楼呈l形,正面是接待大厅和餐厅,侧面是客房。院子里有一个独立的温泉池,用竹帘围起来,此刻空无一人。主楼后面还有一栋两层的小楼,看著像是员工宿舍或者仓库。 院子里有几个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在走动,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门口还站著两个,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易华伟数了数,院子里大概有七八个人,加上楼里的,估计不少於二十个。 而且这些人看著都不像普通的旅馆员工。 那站姿,那眼神,那腰间微微鼓起的部位,都在告诉易华伟:这些人有枪。 果然就是这里。 易华伟收回目光,靠在一棵树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天色还早,不適合行动。而且这些人警惕性很高,贸然闯进去容易打草惊蛇。 看了看四周,易华伟找了一处隱蔽的树丛,在確认四周无人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张薄毯和一个睡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易华伟就在山坡上补觉。 第185章 松本太郎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山里的夜晚来得比城市早,不到六点,四周就已经黑透了。 酒店亮起了灯。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朦朦朧朧。温泉池那边升起白色的蒸汽,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 易华伟收起睡袋和毯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沿著山坡悄悄靠近酒店。 后面的那栋小楼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位置偏僻,守卫相对较少。而且从小楼可以进入主楼,神不知鬼不觉。 易华伟猫著腰,在树丛的掩护下快速移动,很快就接近了小楼。 小楼有两层,一楼黑著灯,二楼亮著一扇窗户。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隱约能听见说话声。 易华伟贴著墙根绕到小楼侧面,找到一扇窗户。窗户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翻身进去,落地无声。 这是一间储物室,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纸箱、清洁工具。角落里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易华伟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很安静,只有隱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远处传来。 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外是一条走廊,连接著小楼和主楼。走廊里亮著昏黄的灯,空无一人。 易华伟沿著走廊快速前进,很快就进入了主楼。 主楼內部是典型的日式布局。走廊铺著榻榻米,两边是一扇扇木格推拉门。头顶是木製的横樑,掛著几盏和纸灯笼,散发著柔和的光。 易华伟贴著墙根往前走,每到一个门口都会停下听一听。有的房间里安静无声,有的传来轻微的鼾声,还有的隱约能听见说话声。 走到走廊尽头,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喝酒划拳,筷子敲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夹杂著粗野的笑声和叫骂声。听声音,人还不少。 易华伟循声找去,很快找到声音的来源。 是餐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餐厅中间摆著几张矮桌,此刻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围坐著十几个人。桌上摆满了酒菜,啤酒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花生壳和菸头。 那些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穿著花哨的衬衫或者直接光著膀子,露出身上的纹身,一看就不是善茬。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这人长得不高,但很壮实,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留著一撮鬍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和服,手里端著一杯清酒,正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时不时大笑几声。 易华伟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稻草人俱乐部的老板——松本太郎。 松本对面坐著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端著酒杯,脸上带著谦卑的笑容,不时附和几句,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正是林三这个败类。 一名穿著和服的女人跪坐在林三旁边。 美智子,松本的女人,也是他的得力助手。 易华伟收回目光,继续观察餐厅里的情况。 除了松本跟林三、美智子,还有十来个小弟,一个个满脸红光,显然是喝了不少。 易华伟数了数,餐厅里一共十六个人。 加上刚才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些,松本手下至少有二十多人,而且大部分都有枪。 人不少,但易华伟並不在意。 松本太郎放下酒杯,目光在那些喝得面红耳赤的小弟们脸上扫过,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行了,都出去吧。” 原本还在划拳笑闹的小弟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放下酒杯,站起身,朝松本鞠了一躬,然后鱼贯退出餐厅。 最后一个人出去时,顺手拉上了餐厅的推拉门。 美智子跪坐在旁边,端起酒壶给松本和林三各倒了一杯酒,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松本太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对面的林三: “林桑,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吧?” “松本先生,货我已经带来了。” 林三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袋子,放在桌上。 松本微微一笑,伸手拿起袋子,打开束口的细绳,往掌心一倒。 几颗宝石滚落出来。 一颗红宝石,有鸽子蛋大小,顏色浓郁得像凝固的血。一颗蓝宝石,深邃如海,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还有三颗钻石,最小的也有一克拉以上,切割完美,火彩耀眼。 松本拿起那颗红宝石,对著灯光仔细端详。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红得像一团火。 “好东西。缅甸鸽血红,这个大小,这个净度,市面上至少值五十万美金。” 林三笑了:“松本先生好眼力。这批货全是这样的成色,一共……嗯,按市场价算,总价值在一个亿美金左右。” 松本把红宝石放回袋子里,束紧袋口,把袋子放回桌上,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三脸上。 “一个亿美金的货,林先生打算卖多少?” 林三伸出三根手指: “按规矩,三成。三千万美金。” 松本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嘲讽: “三成?林先生,你这是拿我当外行啊。你们港岛那边的规矩我懂,黑市销赃,一般是实物价值的一到两成。三成?那是卖给不懂行的冤大头的价。” 林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 “松本先生,这批货不一样,全是顶级成色,有证书的。您拿去隨便找个珠宝行鑑定,绝对物超所值。三成,已经是看在我们合作的份上给的最低价了。” 松本摇摇头,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林三: “林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批货的来歷我知道,確实价值一亿美金,但你要知道,这批货现在烫手得很。” “港岛警方肯定在追,国际刑警也在查。我要是收了这批货,短时间內根本不敢拿出来。得等,等风声过去,等个三五年,才能慢慢出手。这中间的仓储成本、风险成本,你算过吗?” 林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松本又道: “而且,这批货我要的不是实物。我要的是把它们拆了,重新切割,重新镶嵌,变成新的东西。这样一来,宝石的价值就要打折扣。一颗五十万的红宝石,重新切割之后,可能只能卖三十万。这些损失,谁来承担?” 林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松本先生的意思是?” 松本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林三的脸色变了: “一千万美金?松本先生,您在开玩笑吧?这批货值一个亿!” “我知道值一个亿。” 松本语气平静: “但那是在正规珠宝行的柜檯里。在我这里,它就是一批需要重新加工的原材料。一千万,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林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的怒火: “松本先生,咱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当初说好了,两千万美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在货到了,您又压价,这不合適吧?” 松本笑了: “林先生,你也是道上混的,应该知道规矩。价格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当初我说两千万,那是基於你对这批货的描述。现在我亲眼看了,觉得不值那个价,自然要重新谈。”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觉得一千万低了,可以不卖。我绝不勉强。” 林三盯著他,眼神阴晴不定。 他知道松本这是在拿捏他。 这批货確实烫手。港岛警方、国际刑警都在追,他一个人带著这么多珠宝,根本无处可去。松本是他在日本唯一能搭上线的买家,如果谈崩了,他短时间內根本找不到第二个肯收这批货的人。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认了。一千万美金,连这批货实际价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他实在不甘心。 “松本先生,一千万太低了。” 林三摇摇头,语气软了一些: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一千五百万!这个价,您不吃亏,我也能接受。” 松本放下酒杯,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林先生,我欣赏你的诚意。这样吧,一千两百万。这是我的底价。你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成交。要是不同意……” 他摊了摊手。 林三咬了咬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一千两百万美金,折合港幣將近一个亿。虽然比他预期的少了一半,但也算是一笔巨款了。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逍遥自在地过完后半生。 而且,他手上还有另一张牌。 “行。” 林三点点头:“一千两百万就一千两百万。不过松本先生,我还有一桩生意想和你谈谈。” 松本挑了挑眉:“什么生意?” 林三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松本面前。 松本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去拿,只是问道: “这是什么?” 林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港岛警队內务部派出去的臥底名单。” 松本眼神微微一凝。 林三继续道: “这批珠宝,不是我这次带来的唯一的东西。我在港岛警队干了十几年,內务部那边的关係,多少有一点。这次出来之前,我顺手从內务部的档案室里带出了一份资料。” “这里面,是港岛警队这些年派出去的臥底名单。一共十七个人,分布在港岛、台湾、东南亚各地,有的在极道组织里,有的在药粉集团里,有的在走私团伙里。每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化名、潜伏地点、上线联繫人,全在里面。” 松本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他没有急著去拿信封,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林先生,这份名单,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我又不在港岛混。” 林三笑了:“松本先生,您是不在港岛混,但您认识的人里面有在港岛混的。这份名单,您自己用不上,可以卖给用得著的人。港岛的那些社团,东南亚的那些毒梟,欧洲的那些走私团伙,谁不想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臥底?这份名单拿出去,卖个几百万美金,轻轻鬆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松本的手指停住了。 “我在內务部的档案室里,还看见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里,记录的是国际刑警组织派往日本极道组织的臥底名单。” 松本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三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的得意更浓了: “那份文件我没能带出来,太显眼了。但我看过,记住了几个名字。松本先生,您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详谈。” 松本盯著林三,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美智子依然跪坐在一旁,低眉顺眼,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松本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迴荡: “林先生,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伸手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抽出来细看,只是重新封好信封,放在自己面前: “这份名单,你打算卖多少?” 林三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美金。” 松本挑了挑眉: “五百万?林先生,你这胃口不小啊。” 林三摇摇头: “松本先生,这可不是胃口大不大的问题。这份名单的价值,您比我清楚。有了它,您可以在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里横著走。那些组织谁不得欠您一个人情?五百万,已经是友情价了。” 松本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五百万就五百万。不过,我要先验货。” 林三笑了笑: “当然可以。松本先生可以隨便挑几个名字去查。我保证,每一个都是真的。” 松本满意地点点头,把信封收进怀里,然后端起酒杯: “林先生,咱们合作愉快。” 林三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美智子又给他们斟满酒。 林三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松本先生,那个被抓的警察……怎么处理?” 松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那个叫麦奇的?放心,跑不了。” 林三皱了皱眉: “松本先生,这个人留著是个祸害。他是港岛警察,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万一有人来救他……” “救他?” 松本哈哈大笑: “谁来救他?他们的人现在在哪儿?在东京的大街上瞎逛呢,连我的门都摸不著。就那几个歪瓜裂枣,能成什么事?” 林三还是不放心: “可是……” “林先生,你放心。” 松本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我心里有数。” 松本没干掉麦奇,就是为了防备林三。 万一林三这边出了什么变故,比如货有问题,或者名单有问题。有麦奇在手里,至少有个谈判的筹码。 林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平静,挤出一个笑容: “既然松本先生这么说了,那就按您说的办。” 松本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先生,你放心。等交易完成,钱货两清,那个麦奇的命,就当是我送你的额外礼物。” 林三笑著点头,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显然已经听出松本的言外之意。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第186章 任务完成 “来,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松本太郎端起酒杯,与林三碰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 “林桑,三天后还是这里,只要货没问题,我会把钱转到你指定的帐户,至於那份名单……” 松本拍了拍怀里的信封,笑眯眯道: “等我验过货,咱们再谈,五百万美金,一分不少。” 林三点点头,举起酒杯: “松本先生爽快!来,再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林三放下酒杯,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著自己,从背后传来的目光冷颼颼的,刺得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餐厅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著深色的外套,相貌普通,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態悠閒。 “你是谁?” 松本看见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这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手往腰间摸去,但刚摸到枪柄,就看见那人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他的眉心。 “別动。” 松本的手僵在腰间,一动也不敢动。 美智子跪坐在一旁,身体微微绷紧,目光在易华伟和门口之间快速扫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林三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往旁边一扑,同时手往腰间摸去。 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枪声就响了。 “砰——!” 林三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横著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矮桌,酒菜洒了一地。他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血洞,正往外汩汩地冒著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易华伟收回枪,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个装著宝石的丝绒袋子塞进口袋,然后蹲下身子,在林三身上摸索起来。 偷宝石还是小事,顶多也就算见財起意,贪慾薰心。但这扑街还把臥底警员的资料偷出来卖,这要是让他卖出去,那些臥底怕是活不过三天。 对於这种败类,当然是一枪打死。港岛没死刑,谁知道他脑子里记了几个臥底的资料,总不能让他有机会再去出卖臥底的资料。 松本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手还僵在腰间,一动也不敢动。美智子的身体绷得更紧了,目光死死盯著易华伟的后背,像一只隨时准备扑食的母豹。 易华伟在林三腰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掀开他的衣服,里面绑著一个腰包,鼓鼓囊囊的。 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是把钥匙,住友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把钥匙收进空间,然后站起身看向松本。 “把名单交出来。” 松本的脸色变了几变,手慢慢从腰间放下来,垂在身侧。 “朋友,你是哪条道上的?有话好商量——” “名单。” 易华伟打断他,枪口抬了抬,对准他的眉心。 松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撞在身后的矮桌上,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著递过来。 “给…给你。” 易华伟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a4纸,密密麻麻列印著名字、化名、潜伏地点、上线联繫人。他隨手翻了翻,確认是那份名单,然后收进怀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餐厅的门被猛地撞开,七八个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两个壮汉,一个光头,一个留著板寸,手里都端著锯短了枪管的猎枪。后面跟著五六个人,有的拿手枪,有的拿武士刀,一窝蜂涌进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老板!” “老板!发生什么事——” 话没说完,几人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林三,和站在餐桌前的易华伟。 光头的眼睛瞬间瞪大,枪口猛地抬起。 但易华伟比他更快。 就在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易华伟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贴近松本,左手一把抓住松本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与此同时,右手的枪口从松本的肩头探出。 “砰!” 光头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额头就已经中弹。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两个人身上,三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八嘎!” 剩下的几个人怒吼著,枪口乱晃,却不敢开枪。 松本被易华伟挡在身前,他们怕伤到自己老板。 “八嘎!” “放了老板!” “放下枪!” “敢动我们老板,找死!” 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混杂著拉动枪栓的声音和粗野的叫骂。 易华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松本看见手下衝进来,心里一松,强作镇定: “小子,你以为你一个人能翻得了天?我这里有二十多个人,二十多把枪……” 易华伟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松本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人多就有用?” 松本眉头一皱,扭头盯著易华伟。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扑了过来。 美智子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刚才易华伟背对著她的时候,她没有动,因为距离太远,她没有把握一击必杀。现在那些手下衝进来,分散了易华伟的注意力,正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只猎豹,从跪坐的姿势瞬间弹起,双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高高抬起,朝著易华伟的后颈狠狠劈下。 这一腿要是劈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昏死过去。 但易华伟连头都没回,就在美智子的腿即將劈中他后颈的瞬间,猛地侧身,同时右腿横扫而出。 一记鞭腿,后发先至。 “砰——!” 美智子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沙袋,横著飞出去三四米,重重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她的右腿还保持著抬起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衝进来的手下看著这一幕,纷纷张大嘴巴。 他们知道美智子有多能打。这女人是松本的心腹,身手比大多数男人都强,一个人能对付三四个壮汉。可就这么一个能打的女人,被这人一脚就踢飞了,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那些手下。 “叫你的人让开。” 那几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动。 “你…你开枪啊。” 松本咬著牙道:“你一开枪,我这些手下就会把你打成筛子。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易华伟看著他,忽然笑了: “松本先生,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要不是怕麻烦,易华伟早大开杀戒了。 毕竟这些杂碎杀得再多,对易华伟而言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松本牵扯到林三的案子,作为案件负责人之一,易华伟的资料已经在警视厅备份过,要是让人把自己跟昨晚上的事情联繫到一起就有点麻烦了。 松本要是死了,家属肯定报警。反之,不说手下只是重伤,就是死了几个,松本也只会將事情掩盖起来,不敢张扬。 枪口微微一偏。 “砰——!” 松本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右腿。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裤腿。 “我的腿!我的腿!” 那些手下顿时乱作一团。 “老板!” “开枪!打死他!” 几个反应快的举起枪就要射击。 易华伟把松本拎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松本的身体成了他的人肉盾牌。 那几个举枪的手下顿时愣住了,枪口不知道该往哪儿指。 “开枪啊。” 易华伟的声音从松本身后传来,带著一丝嘲讽: “往这儿打。看看是你们先打死我,还是我先打死你们老板。” 几个手下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动。 易华伟的枪口从松本身侧伸出来,对准门口那几个挡路的小弟。 “让开。” 那几个人没有动。 易华伟也不废话,直接扣动扳机。 “砰——!”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小弟惨叫一声,抱著大腿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砰——!” 又一个。 “砰——!” 第三个。 三枪,三个人,全是大腿中弹。 剩下的几个终於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开,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易华伟拎著松本,慢慢往门口走去。 门口,七八个持枪的小弟堵在走廊里,枪口齐刷刷对准易华伟。 但没有人开枪。 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 因为易华伟左手拎著松本太郎,像拎著一只死狗。松本的大腿还在往外冒血,整个人疼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易华伟的右手握著枪,枪口就抵在松本的太阳穴上。 堵在走廊里的小弟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动。 “让开,没听见吗?” 易华伟的枪口在松本太阳穴上点了点,语气依然平静: “让开,或者他死。” “让…让开……” 松本哆嗦著开口,声音充满恐惧: “都他妈让开!想让我死吗?” 小弟们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易华伟拎著松本,慢慢往前走,枪口始终抵在松本头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两边的小弟。那些小弟握枪的手都在抖,但谁也不敢扣动扳机——松本还在他手里,万一流弹打中老板,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易华伟拎著松本,慢慢往前走,枪口始终抵在松本头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两边的小弟。那些小弟握枪的手都在抖,但谁也不敢扣动扳机——松本还在他手里,万一流弹打中老板,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走到走廊中段,一个年轻的小弟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举起枪对准易华伟: “放开老板!不然我开——” “砰!” 年轻小弟惨叫一声,大腿上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手里的枪飞出老远。他抱著大腿在地上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其他小弟们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 易华伟连看都没看那个倒地的小弟一眼,继续往前走。 又走出几步,另一个小弟忍不住了。他咬了咬牙,猛地举枪—— “砰!” 又是一枪。 那个小弟同样抱著大腿倒在地上,惨叫声在走廊里迴荡。 “还有谁想试试?” 走廊里一片死寂。 那些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恐惧。他们握著枪的手在抖,腿在抖,脸上的肌肉在抖。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拎著一个人,被七八把枪指著,却像没事人一样,根本不在乎他们手里有没有枪。 而且他的枪法准得嚇人。两枪,两个人,全是大腿,全是同样的位置,连角度都一样。 这要是想打头,他们早就死了。 终於,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瘦高个的小弟第一个扔掉枪,转身就跑。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號,剩下的几个小弟也纷纷扔掉武器,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开。有的钻进旁边的房间,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装死,还有的乾脆翻窗逃跑。 走廊瞬间清空。 易华伟拎著松本,大步穿过走廊,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还有几个小弟,正从各个方向赶来。他们看见易华伟拎著松本出来,先是一愣,然后纷纷举起武器。 但易华伟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抬起枪,连瞄都没瞄,直接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三个小弟几乎同时抱著大腿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几个彻底崩溃了,扔掉武器,四散而逃。 易华伟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车子,拉开其中一辆的车门,把松本扔进后座。 松本摔在座椅上,大腿的伤口被撞了一下,疼得他惨叫一声,但易华伟根本没理会他,举枪对准旁边车子的轮胎。 “砰!砰!砰!砰!” 四枪,两辆车子全部爆胎,轮胎瘪下去,车子往一边倾斜。 易华伟收起枪,回到那辆载著松本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掛挡,踩油门。 车子“嗡”的一声窜了出去,衝出院门,沿著下山的道路疾驰而去。 等那些小弟们终於鼓起勇气追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远处,汽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小弟呆呆地看著那个方向,喃喃道: “这…这他妈是什么人啊……”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劫后余生的小弟们站在院子里,看著彼此脸上的恐惧,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庆幸。 他们活下来了。 ……… 而在山下,那辆车子已经驶上了通往东京的公路。 易华伟一只手握著方向盘,一只手伸到后面,把松本拎到副驾驶座上。 松本瘫在座椅上,大腿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他哆嗦著看著易华伟,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易华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別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松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第187章 打酱油(上) 《港综之翻手为云》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易华伟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著。 他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对了,麦奇!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皱。 这要是让那个麦奇知道,自己这个港岛同僚被丟在敌人老巢里不管,估计得气死。 易华伟看了一眼后视镜。松本瘫在后座上,大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这是一段偏僻的山路,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林,前后看不见任何车辆和灯光。只有车头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夜色浓得像墨。 松本感觉到车子停下,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看著易华伟: “你…你要干什么?” 易华伟转过身,从后座把他拎到副驾驶座上。 松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不敢叫出声,只是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盯著易华伟。 易华伟笑了笑: “松本先生,咱们做个交易。” 松本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做!做!什么交易我都做!只要您不杀我!” “放心,我说话算话。你现在给你的手下打个电话,让他们把那个叫麦奇的警察放了。等麦奇安全了,我就放你走。” 松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真……真的?” “真的。” 易华伟点点头,从后腰摸出大哥大递给他: “打吧。” 松本接过大哥大,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通了。 “餵?老板?”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松本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是我。” “老板!您没事吧?那个人把您带哪儿去了?我们正在找您——” “闭嘴,听我说。” 松本打断他,深吸一口气: “地下室关著的那个警察,现在就给我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您说什么?放了他?” “对,放了。” 松本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立刻,马上。把他带到酒店门口,给他找一辆车,让他走。听见没有?” “可是老板——” “没有可是!” 松本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又疼得直抽冷气: “照我说的做!现在就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应答: “……是,老板。” 松本掛断电话,抬起头看著易华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打……打完了。他们马上放人。” 易华伟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松本缩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易华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大哥大响了。 松本连忙接通: “餵?” “老板,人放了。” “我们把他送到门口,给了他一辆车。” 松本鬆了口气,连忙问道:“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受了点皮外伤,但不严重。走路没问题,开车也没问题。” 松本点点头,又看向易华伟。 易华伟睁开眼睛,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对著话筒说: “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几秒,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餵?” 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警惕。 听著那有些耳熟的声音,易华伟確定他们没有糊弄自己,笑了笑: “麦奇?” “是我。你是谁?” 易华伟没有回答,只是说道: “资料我已经拿回来了,你现在开车回东京。到了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明天会有人联繫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问: “是你救了我?你是……” 易华伟没有回答,直接掛断了电话,隨后看向松本。 松本往后一缩: “您不是说…说放了我吗?”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我说话算话。” 松本的眼睛里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但还没等他高兴完,易华伟又道: “不过,你得自己想办法回去。” 说完,他伸手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脚把松本踹了下去。 松本“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大腿的伤口撞在石头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等他回过神来,车子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远处的引擎声渐行渐远。 松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看著漆黑的夜空,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虽然被扔在这荒山野岭,虽然大腿还在流血,虽然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找到人帮忙,但他活下来了。 松本咬著牙,撑著地面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踉踉蹌蹌,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 另一边。 酒店房间里,麻將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鷓鴣菜坐在东边,面前堆著一小摞筹码,脸上掛著得意的笑,两只乌青的眼眶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三万!” 罗汉果摸了一张牌,犹豫了一下,打出去。 “碰!” 犀牛皮眼疾手快,把三万捡过来,又打出一张:“八筒。” 花旗参叼著根没点的烟,酷酷地摸牌,看了一眼,扔出去:“九条。” “胡了!” 鷓鴣菜把牌一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清一色,门清,自摸!给钱给钱!” “我靠!又是你胡?” 罗汉果瞪大眼睛,看著鷓鴣菜面前那堆筹码,满脸不信: “你今天手气怎么这么好?” “那当然。” 鷓鴣菜得意洋洋地收著钱: “这叫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我昨天被人揍了两拳,老天爷补偿我,不行吗?” 犀牛皮翻了个白眼: “你那叫失意?我看你得意得很。胡督察叫你出去的时候,你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鷓鴣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洗牌: “少废话,再来再来!” 大生地靠在墙角,已经睡著了,发出均匀的鼾声。他今天逛了一天,累得够呛,一回来就倒在那儿,连麻將都没力气打。 花旗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忽然问: “胡督察和那个鸡骨草怎么还不回来?” 鷓鴣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洗牌: “谁知道。可能在商量什么事吧。” “什么事?” “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该不会…… 鷓鴣菜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想什么呢?胡督察怎么可能看上鸡骨草那个王八蛋? “哎,你们说,那个鸡骨草到底靠不靠谱?”罗汉果忽然问道。 “应该靠谱吧?” 犀牛皮摸著下巴: “人家是警察,要是没两下子,早就被人弄死了。” “那可不一定。” 花旗参难得开口:“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多厉害。今天咱们在街上逛了一天,他就在后面跟著,也没见他干出什么名堂来。” “那能怪他吗?” 鷓鴣菜忍不住帮腔:“今天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赌档全关了,他能干什么?总不能衝进去把门踹开吧?” 花旗参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哟,你帮他说话?你不是跟他有仇吗?” 鷓鴣菜愣了一下,然后脸一红: “谁帮他说话了?我这是实事求是!再说了,仇归仇,正事归正事。我这个人公私分明,懂不懂?” “懂懂懂。” 犀牛皮坏笑道: “你最公私分明了。胡督察叫你出去的时候,你那个屁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放屁!” 鷓鴣菜抓起一张牌砸过去,犀牛皮笑著躲开,两人闹成一团。 罗汉果憨憨地问道: “鷓鴣菜,咱们明天还去歌舞伎町吗?” “去什么去?” 犀牛皮翻了个白眼: “今天逛了一天,连个赌档的毛都没见著。明天去?再去逛一天?我腿都快断了。” 罗汉果挠挠头:“那咱们的任务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犀牛皮没好气道: “胡督察都不著急,你急什么?等著唄。反正咱们是来帮忙的,帮不上忙也不能怪咱们。” 鷓鴣菜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胡慧中跟陈家驹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房间,落在麻將桌上。 “还在打?” 鷓鴣菜连忙站起身: “胡督察,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胡慧中摇摇头。 陈家驹走到床边,把大生地往旁边推了推,一屁股坐下。大生地嘟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歌舞伎町那边还是老样子,大部分店都关著。有几个开门的,我都进去看了,都是正经生意,跟稻草人俱乐部没关係。” 鷓鴣菜嘆了口气:“那怎么办?就这么等著?” 胡慧中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电话上。 胡慧中伸手拿起话筒: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胡督察,是我。” 胡慧中的眼睛微微睁大: “曹警司?” 鷓鴣菜几人对视一眼,连忙凑过来。 胡慧中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对著话筒道: “曹警司,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曹警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笑意: “胡督察,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任务完成了。” 胡慧中愣了一下: “什么?” “麦奇已经安全了。” “刚才我收到消息,麦奇被人从箱根的一家温泉酒店里救了出来。稻草人俱乐部的老板松本太郎被人打伤,手下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那个叛徒林三被当场击毙。” 胡慧中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等等,曹警司,您说麦奇被救出来了?谁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曹警司说: “你猜。” 胡慧中愣了一下:“易督察?” “除了他还能有谁?” 曹警司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也带著一丝无奈: “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摸到箱根去的,一个人端了松本太郎的老巢,把麦奇救了出来,还把林三偷走的那份臥底名单拿了回来。现在麦奇已经在回东京的路上了,那份名单也安全了。” 胡慧中握著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警司继续说道: “胡督察,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你们就不用继续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订机票回港岛吧。” 胡慧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出一个字: “好。” 曹警司又道: “对了,帮我转告鷓鴣菜他们一声,这次辛苦他们了。虽然最后没帮上什么忙,但心意到了。回去之后,我请他们吃饭。” 胡慧中嘴角微微抽了抽: “好,我转告他们。” “那就这样,掛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鷓鴣菜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督察,曹警司说什么了?什么任务完成了?谁完成的?” 胡慧中抬起头,看著他那张焦急的脸,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自己带著五个人,大老远从港岛飞到东京,提前做功课,研究方案,恶补日语,结果呢? 忙了两天,什么也没干成。 今天更是在歌舞伎町逛了一天,脚都走酸了,连个赌档的毛都没见著。 而易华伟那个傢伙,从昨天开始就失联,电话不接,bp机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结果人家一声不吭,一个人跑到箱根,端了敌人的老巢,救了人,拿了资料,还把那个叛徒给毙了。 这是什么效率? 这是什么差距? 第188章 打酱油(下) 胡慧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开口道: “任务完成了。麦奇被救出来了,林三被击毙了,那份臥底名单也拿回来了…珠宝,珠宝应该也拿回来了。” 鷓鴣菜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真的?谁干的?” “易督察。”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我靠!” 犀牛皮第一个跳起来:“那个小白脸?他一个人把任务完成了?” 罗汉果挠著头:“他不是一直没露面吗?我还以为他躲哪儿玩去了呢。” 大生地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花旗参也从窗边走过来,难得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鷓鴣菜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等等等等。”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胡督察,您说那个易督察一个人端了松本太郎的老巢?救了人?杀了叛徒?拿了资料?” 胡慧中点点头。 “那……那咱们呢?” 鷓鴣菜摊开双手,一脸茫然: “咱们今天在歌舞伎町逛了一天,啥也没干成,结果他一个人就把活儿全乾了?那咱们来干嘛的?旅游的吗?” 胡慧中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有说话。 罗汉果挠挠头,憨憨地说: “其实……也挺好的。任务完成了,咱们就不用冒险了嘛。” “好什么好?” 犀牛皮瞪了他一眼: “咱们是来帮忙的!结果呢?帮上什么忙了?就在街上逛了一天,逛得腿都断了,最后人家一个人全搞定了。这说出去,丟不丟人?” 大生地终於清醒了,揉著眼睛问: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任务完成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回什么回?” 犀牛皮没好气地说: “任务完成了,咱们没帮上忙,回去怎么交代?” 大生地眨眨眼睛:“交代什么?任务完成不就行了吗?谁完成的不是完成?” 鷓鴣菜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別吵。胡督察,曹警司还说什么了?” 胡慧中想了想,说:“曹警司说,辛苦你们了。虽然最后没帮上什么忙,但心意到了。回去之后,他请你们吃饭。” 鷓鴣菜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完了完了完了!” 犀牛皮被嚇了一跳:“什么完了?” “奖金啊!奖金!” 鷓鴣菜的脸都皱成一团: “曹警司不是说了吗?不管谁完成任务,都有两百万港幣奖金!现在那个小白脸把任务完成了,奖金不就是他的了吗?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犀牛皮也愣住了:“对啊!奖金!” 罗汉果挠挠头,憨憨地问: “那个……奖金不是咱们五个人的吗?” “是你个头!” 鷓鴣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人家一个人干完了活,凭什么分给咱们五个?” 罗汉果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 “那……那咱们不是也出力了吗?今天在街上逛了一天,腿都酸了……” “你那是出力吗?” 犀牛皮白了他一眼: “你那是逛街!顺便吃了三根雪糕、两袋薯片、一盒章鱼烧!” 罗汉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花旗参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酷酷地说: “我就说嘛,跟著那个小白脸肯定没戏。现在好了,钱没了。” 大生地瞪大眼睛:“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两百万啊!一个人能分四十万呢!我连买什么都想好了!现在全没了!” 鷓鴣菜瞪了他一眼: “你想好什么了?你连饭钱都攒不住,还四十万呢,四千你都存不下来!” 大生地不服气:“我那是……那是投资!” “投资什么?投资你那张嘴?” 两人吵了起来。 房间里乱成一团。 胡慧中看著这几个活宝,忽然有些想笑。 两百万港幣,对这几个傢伙来说,確实是天文数字,难怪他们这么著急。 但转念一想,她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也有一份奖金。 虽然她是警察,执行任务是职责所在,但谁不想要奖金? 可现在呢? 那个傢伙一个人把活儿全乾了,她连汤都没喝著。 胡慧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没关係,任务完成就好,反正都是为了抓坏人,奖金不奖金的,无所谓。 但心里那股淡淡的失落,怎么也消不下去。 陈家驹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怎么?你也心疼那两百万?” 胡慧中白了他一眼: “我心疼什么?我又不缺钱。” “是吗?” 陈家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你脸上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胡慧中没理他。 鷓鴣菜忽然凑过来,一把抓住胡慧中的手臂: “胡督察!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胡慧中被嚇了一跳:“做什么主?” “那两百万啊!” 鷓鴣菜一脸悲愤: “咱们辛辛苦苦跑这么远,在街上逛了一天,我还被人揍了,眼睛都成这样了!凭什么那个小白脸一个人把钱全拿走了?这不公平!” 他指了指自己乌青的眼眶,那副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胡慧中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犀牛皮也凑过来: “就是就是!胡督察,您得帮我们说句话!那个小白脸再厉害,也是您下级吧?他完成任务,您肯定也有份,对吧?那咱们几个呢?咱们可是跟著您混的!” 罗汉果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咱们是跟著胡督察混的!胡督察吃肉,咱们怎么也得喝口汤吧?” 花旗参难得开口: “起码得给点辛苦费吧?今天走了两万多步,我这腿都快断了。” 大生地最后补充: “就是就是!两百万咱们不指望,但一人分个十万八万的,总不过分吧?” 四个人围住胡慧中,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鷓鴣菜站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著她。 胡慧中看著这几张脸,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铃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一旁看热闹的陈家驹接起电话:“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陈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伟?你终於捨得打电话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陈家驹。 易华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著一丝笑意:“怎么?想我了?” “想你个头!” 陈家驹笑骂道: “你跑哪儿去了?一天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出什么事?我能出什么事?” 易华伟的语气很轻鬆:“我就是去办了点私事。” “私事?” 陈家驹挑了挑眉: “办私事能办到箱根去?能办到稻草人俱乐部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笑声:“消息挺灵通啊。” “曹警司刚才打电话来了。” 陈家驹道:“他都告诉我了。林三死了,宝石和名单拿回来了,麦奇也救出来了。是你乾的吧?” “嗯。” 易华伟淡淡地应了一声。 陈家驹苦笑: “我说阿伟,你就不能等等我们?咱们一起行动,总比你一个人单干强吧?你知不知道,胡督察带著那几个活宝在歌舞伎町逛了一整天,腿都快走断了,结果什么都没干成。” “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易华伟的笑声:“我知道。” “你知道?” 陈家驹愣了一下。 “嗯。今天上午我在歌舞伎町看见他们了。” 易华伟道:“逛得挺开心的,那个眼睛乌青的胖子还吃了一袋薯片。” 陈家驹转头看向鷓鴣菜。 鷓鴣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今天確实吃了薯片,还吃了不少。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小白脸居然看见了?他一直在旁边看著他们瞎逛? 胡慧中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仿佛易华伟就站在外面的某个角落里。 “阿伟。” 她走到电话旁边,接过话筒: “你既然在,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繫?” 易华伟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笑意: “联繫你们干什么?你们有你们的任务,我有我的任务。曹警司不是说了吗?咱们一明一暗,分头行动。你们明,我暗。这不挺好吗?” 胡慧中一时语塞。 他说得对。 曹警司確实是这样安排的。 但……她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了,不跟你们聊了。” 易华伟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咱们再碰头。” “等等!” 胡慧中连忙叫住他:“你明天去哪儿?我们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我会找你们的。” 易华伟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胡慧中拿著话筒,愣在原地。 房间里一片安静。 过了几秒,鷓鴣菜忽然开口: “那个…胡督察,他说什么?” 胡慧中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看著他们: “他说,明天会来找我们。” 鷓鴣菜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那……那奖金的事呢?” 胡慧中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问他自己去。” 鷓鴣菜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犀牛皮拍拍他的肩膀: “算了算了,人家一个人干完了活,奖金是人家的,咱们就別想了。” 罗汉果嘆了口气:“唉,我的四十万……” “是你的吗?” 花旗参冷冷地补了一刀。 罗汉果瞪了他一眼,说不出话来。 大生地往床上一躺,眼睛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语:“我的新摩托车……我的新音响……我的新衣服……全没了……” 鷓鴣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一拍大腿:“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看向胡慧中: “胡督察!明天那个小白脸来了,您得帮我们说句话!咱们好歹也出了力!起码……起码得请咱们吃顿饭吧?” 胡慧中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几个人,刚才还在为两百万港幣著急上火,现在目標已经降到了一顿饭。 “行。” 她点点头:“明天他来了,你们自己跟他说。” 鷓鴣菜握紧拳头,一脸悲壮: “说就说!为了这顿饭,我豁出去了!” 犀牛皮翻了个白眼: “至於吗?就一顿饭,搞得跟上刑场似的。” “你懂什么?” 鷓鴣菜瞪著他: “那个小白脸一个人能干掉林三和那么多日本人,肯定是个狠角色。跟他要饭,那不是虎口夺食吗?” 犀牛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道理。” 罗汉果挠挠头: “那……那还要不要?” “要!当然要!” 鷓鴣菜一挥手: “咱们这么多人,他还能把咱们怎么著?大不了……大不了就是挨顿揍唄。反正我已经挨过揍了,不在乎多一次。”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眶,那副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胡慧中看著他们,嘴角也微微上扬。 虽然这几个活宝不靠谱,但跟他们在一起,倒也挺有意思的。 陈家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景,忽然说: “阿伟这傢伙,真是……” 胡慧中明白他的意思,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任务完成了,明天就能回港岛了。 她只当自己来日本旅游了一趟。 虽然这趟旅游有点累。 第189章 干票大的 千代田区,住友银行。 这栋坐落在丸之內金融区的建筑,外表並不张扬。灰白色的花岗岩墙面,简洁的线条,方正的轮廓,与周围那些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大楼相比,甚至显得有些老旧。但能在丸之內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独栋大楼的银行,全日本不超过十家。 住友银行,正是其中之一。 上午九点半,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缓缓停在银行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男子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一套深灰色的条纹西装,剪裁考究,面料一看就是高级货。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领带夹上镶嵌著一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著低调的光。左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款式经典,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价值。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往后背著,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额头。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著几分沉稳和矜持。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从容。 银行门口的迎宾员看见这辆车和这个人,眼睛顿时一亮。 丰田世纪,这可是日本本土最顶级的豪车,普通人根本买不到,一般都是大企业的社长或者政府高官才有资格乘坐。能坐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绝对是银行最尊贵的客户。 迎宾员快步迎上去,九十度鞠躬: “欢迎光临住友银行!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中年男人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矜持: “我约了你们的小野经理。” “好的,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迎宾员小跑著进了银行。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正是住友银行的客户经理,小野正人。 “梅川先生!” 小野快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双手递上名片,深深鞠躬: “欢迎欢迎!我是小野正人,感谢您选择我们住友银行。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中年男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小野经理客气了。我也刚到。” 他的日语很流利,带著標准的关东腔,听不出任何口音。 小野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 “梅川先生,请跟我来。” 说著,他侧身引路,带著中年男人走进银行。 两人穿过宽敞的大堂,往银行深处走去。大堂里人来人往,有穿著制服的柜员在忙碌,有客户在排队办理业务,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几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保安站在角落里,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但他们的目光在中年男人身上只是一扫而过,然后便移开了。 这种气质的客户,一看就是银行的贵宾,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小野带著梅川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旁边站著一个穿著制服的保安,看见小野过来,微微点头致意。 小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金属门滑开。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扇门更加厚重,门旁边有一个指纹识別器和一个密码键盘。 小野走到门前,先按下几个数字,然后把拇指按在指纹识別器上。 “嘀——”,绿灯亮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间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米,却装修得极为考究。墙壁是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地面铺著厚厚的酒红色地毯,天花板上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房间中央摆著一套真皮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著一瓶矿泉水和一个乾净的玻璃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著门的整面墙。 那是一排排老式的金属储藏柜。 深灰色的柜体,黄铜的把手,每一个柜门上都刻著编號。从001开始,一直排到好几百。柜子不大,每一个大概只有三十厘米见方,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两排这样的储藏柜相对而立,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小野领著梅川走到其中一排储藏柜前,指著编號257的柜子: “梅川先生,这就是您租用的保险柜。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做了全面的清洁和维护,確保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按照规定,需要您和银行方面共同开启。请您出示钥匙。” 中年男人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递给小野。 小野接过钥匙,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两把钥匙外形相似,但齿痕不同。他把两把钥匙同时插入保险柜的两个锁孔,然后看向中年男人: “梅川先生,请您转动钥匙。” 梅川伸出手,握住自己的那把钥匙,轻轻一转。 “咔噠”一声轻响。 小野也转动自己的那把钥匙,又是“咔噠”一声。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一条缝。 小野退后一步,微微欠身: “梅川先生,保险柜已经开启。您请便。我在门口等候,有任何需要,隨时叫我。” 中年男人点点头,看了他一眼。 小野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走出两步,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易华伟收回手刀,看著倒在地上的小野,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了,睡一会儿吧。” 他把小野拖到沙发旁边,让他靠在沙发上,摆出一个像是闭目养神的姿势。然后转过身,走到那个编號257的保险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四十厘米深。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堆珠宝。 红的、蓝的、绿的、白的,各种顏色的宝石散落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在灯光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二三十颗,每一颗都是顶级的成色。旁边还有几套配套的首饰——一套红宝石系列,一套蓝宝石系列,还有一套钻石系列,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易华伟没有细看,只是扫了一眼,確认这些东西都在,然后右手一挥。 下一秒,保险柜里的所有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部收进了空间。 他关上空柜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长的铁丝。 这是特製的开锁工具,比普通的铁丝更硬,更有弹性,前端弯成一个小鉤,专门用来对付这种老式的机械锁。 易华伟走到第一排储藏柜前,看了看编號001的柜门。 这种老式保险柜,锁芯结构相对简单,对於有经验的人来说,打开並不难。尤其是对易华伟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他把铁丝插入锁孔,侧耳倾听,同时两根手指轻轻转动铁丝。 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几秒钟后,又是一声更清晰的“咔嗒”。 锁开了。 易华伟拉开柜门。 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条。 每一根都有手掌大小,上面刻著住友银行的標誌和纯度字样。一摞十根,整整齐齐地码放著,目测至少有五十根。 易华伟没有犹豫,手一挥,金条全部收入空间。 关上空柜门,走向下一个。 开锁,拉开,里面是珠宝首饰。一堆钻石戒指,十几条金炼子,还有几个翡翠掛件。全部收入空间。 003號柜又是一摞金条。 004號柜是一堆外幣现金。美钞、马克、法郎、英镑,一沓沓捆得整整齐齐。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万美金。 不得不说,泡沫还没戳破前,日本人是真有钱,隨便一个柜子都储藏著上亿(日元)价值的物品。 005號柜、006號柜、007號柜……… 易华伟快速移动著,每到一个柜子前,开锁,拉开,收走,关门,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铁丝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钻进锁孔,轻轻转动,锁芯就乖乖打开。有些柜子里的东西多,他需要多花一两秒欣赏;有些柜子里的东西少,一挥手就没了。但无论多少,他都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是一股脑全部收进空间。 空间里东西越堆越多。 金条、珠宝、现金、首饰,还有一些古董和字画。有的用锦盒装著,有的用绒布包裹,还有的就这么散放著。二十七立方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易华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二十分钟过去了。 他已经开了將近一百个柜子。 空间里的东西堆得像一座小山,金条占了大部分,珠宝首饰堆在角落,现金散落在各处。二十七立方的空间,已经填满了七八成。 易华伟继续往前走。 第108號柜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巴掌大小,上面刻著精美的花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怀表。表壳是黄金的,表面是珐瑯彩绘,绘著一幅富士山的图案。表链是细细的金炼,同样做工精致。 易华伟看了一眼,隨手收进空间。 第109號柜。 开锁,拉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用牛皮纸信封封著。信封上写著几个字:“……会社股权证明书”。易华伟没有细看,直接收走。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金条珠宝值钱,但也是资產。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第110號柜里面是一堆首饰,但样式明显比之前的更古老。有几件像是明治时期的老物件,做工古朴,但用料很足。还有一件是髮簪,纯金打造,上面镶嵌著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易华伟照单全收。 时间又过了五分钟,空间终於满了。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空间里的情况。 二十七立方的空间堆得满满当当。金条、珠宝、现金、古董、文件,各种东西挤在一起。 差不多了。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把手里的铁丝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的小野。 小野还在昏迷中,呼吸平稳,脸色正常,应该没什么大碍。 易华伟弯下腰,把小野的身体摆得更舒服一些,让他看起来真的像是在闭目养神。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排密密麻麻的储藏柜。 所有的柜门都关得好好的,从外表看,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没有人会知道,这一百五十个柜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易华伟收回目光,推开沉重的金属门,走了出去。 两个保安看见易华伟走出来,下意识地站直身体,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易华伟朝他们点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那两个保安。 “对了。小野先生在金库里整理东西,让你们別进去打扰他。他可能要忙一会儿。”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连忙点头: “是是是,明白了。多谢先生提醒。” 易华伟笑了笑,抬腿朝大堂走去。 大堂里依然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易华伟不慌不忙地走向大门,脚步平稳,神態从容。几个保安从他身边经过,只是微微点头致意,没有任何人怀疑什么。 走出银行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易华伟眯了眯眼,走下台阶。 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还停在门口,司机见他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易华伟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东京的街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接下来去哪儿?” 易华伟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 “去皇居苑。” “嗨。” 司机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易华伟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趟日本之行收穫不错。 任务完成了,资料拿回来了,宝石到手了,顺手还捞了一笔意外之財。 接下来,就该回去跟那帮人碰头了。 《港综之翻手为云》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第190章 投资(上)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实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 胡慧中靠窗坐著,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 她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短髮简单地別在耳后。昨晚没睡好,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精神。 昨晚那几个活宝闹到凌晨两点才消停,她回房间后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 想得越多,越睡不著。 现在坐在这里等他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紧张。 九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了。 易华伟走了进来,手里拎了个密码箱,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度假村回来的游客。 “早。” 易华伟在她对面坐下,冲服务员招了招手:“一杯美式,谢谢。” 胡慧中看著他,然后开口: “你倒是挺准时。” 易华伟笑了:“我一向准时。” 服务员端来一杯美式,易华伟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胡慧中:“那几个活宝呢?” “还在睡。昨晚闹到凌晨两点才消停,现在估计还在做梦。” 易华伟笑了笑。 胡慧中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道: “你昨晚没回来?” 易华伟点点头:“在箱根找了个温泉旅馆,泡了个澡,睡了一觉。山里的空气真不错,比东京市区强多了。” 胡慧中愣了一下:“你在箱根过的夜?” “嗯。” 易华伟又喝了一口咖啡: “办完事太晚了,懒得往回赶,就在那边找了个地方住下了。” 胡慧中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情泡温泉? 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正色道: “东西呢?” 易华伟把脚下那个黑色的密码箱拎起,推到胡慧中面前:“东西跟资料都在里面。” 胡慧中看著那个箱子,心跳快了几拍。 这里面的东西,值一个亿美金。 她伸手摸了摸箱子,又看了看锁: “密码呢?” “六个零。” 胡慧中点点头,又看向他:“你就这么给我了?” 易华伟挑了挑眉:“不然呢?”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胡慧中道:“这些东西,还有这份资料,你亲手交给曹警司,不比让我转交强?毕竟是你拿回来的。” 易华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姿態悠閒:“我就不回去了。” 胡慧中愣了一下:“不回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假期还没完。” 易华伟笑道:“现在事情办完了,该度假继续度假,难得陪我女朋友出来,总得好好玩几天。” 胡慧中有些无语:“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易华伟想了想:“过几天吧。陪女朋友在东京逛逛,去富士山看看,泡个温泉,买点东西。” 胡慧中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有什么想不开的?” 易华伟耸了耸肩:“任务完成了,人救出来了,东西拿回来了,叛徒干掉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胡慧中看著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说他冷血吧,他一个人跑去救同事,冒著那么大的风险把臥底名单抢回来。 说他热心吧,他又对奖金、功劳这些事毫不在意,隨手就把价值一个亿的东西交给別人带回去。 “阿伟。” “嗯?” “你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带回去?这些东西是你拿回来的,你亲手交给曹警司,功劳全是你的。两百万奖金,升职加薪,表彰大会,这些你不要?” “两百万港幣很多吗?” 易华伟笑了,毫不在意道:“你知道,辣椒一个月赚的也不止这个数。奖金什么的,对我来说就是锦上添花,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至於功劳……这次任务你也有出力,再护送赃物回去,报告上也好看一点。” “你在讽刺我?” 胡慧中俏脸紧绷:“我们在歌舞伎町逛了一天,什么都没干。” 易华伟笑了笑:“你们在歌舞伎町转悠,吸引了稻草人俱乐部的注意力。他们的人盯著你们,以为你们是港岛警方的主力。这样一来,我这边就轻鬆多了。” 胡慧中脸色缓和下来,她当然知道易华伟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行了。” 易华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咖啡我请了。密码箱你收好,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胡慧中连忙站起来:“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易华伟笑了笑:“安妮还在酒店等我呢。昨天没陪她,今天得好好陪陪。” 说完,挥了挥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胡慧中一眼: “对了,那几个活宝要是问起奖金的事,你就说我已经拿走了。省得他们惦记。” 胡慧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了解他们。” “接触过几次,知道是什么货色。” 易华伟也笑了:“行了,走了。回港岛再见。” 胡慧中站在窗边,看著易华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慢慢坐回座位。 桌上那个黑色的密码箱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装著价值一个亿美金的珠宝。 胡慧中伸手摸了摸箱子,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一些。 服务员走过来,想给她续杯,她摆摆手拒绝了,拎起那个密码箱,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电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胡督察!胡督察!” 她回头一看,鷓鴣菜带著那四个活宝正朝她衝过来。 “胡督察!等等我们!” 鷓鴣菜跑到胡慧中面前,气喘吁吁: “那个……那个小白脸呢?来了吗?” 胡慧中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四个同样气喘吁吁的活宝,笑了笑:“来了。” 鷓鴣菜东张西望:“来了?在哪儿?” “走了。” “走了?” 胡慧中点点头:“刚走。” 鷓鴣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走了?那……那奖金的事呢?你帮我们问了吗?” 胡慧中嘴角微微上扬: “问了。” “他怎么说?” 五个人齐刷刷地看著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胡慧中看著这几张脸,忽然有些不忍心,但她还是开口道: “他说,奖金他已经拿走了。” 五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鷓鴣菜愣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犀牛皮嘆了口气:“唉,白高兴一场。” 罗汉果挠挠头: “那……那顿饭呢?他说请我们吃饭了吗?” 花旗参白了他一眼:“人家凭什么请你吃饭?” 大生地往墙上一靠,眼睛望著天花板: “我的摩托车……我的音响…我的衣服……” 五个人哀嚎一片。 胡慧中看著他们,无奈道:“行了,別嚎了。虽然奖金没了,但任务完成了,回去之后我请你们吃饭。” 五个人同时愣住。 鷓鴣菜看著她:“真的?” “真的。” 胡慧中点点头:“不过別点太贵的,我只是个小督察,请不起大餐。” 鷓鴣菜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笑得像朵花: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隨便吃点就行!对吧兄弟们?” “对对对!” “隨便吃点!” “胡督察请客,我们一定给面子!” 五个人又活了过来,嘰嘰喳喳地议论著要吃什么。 胡慧中看著他们,长长地嘆了口气。 …………… 酒店里。 安妮窝在沙发上,两条腿蜷在身侧,手里拿著遥控器,盯著电视屏幕。 “咔擦~” 安妮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眼睛弯成月牙:“回来了?” 易华伟点点头,反手关上门,走到沙发前。 安妮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易华伟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安妮轻呼一声,然后笑著靠在他胸口,把手里的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易华伟低头问她:“看什么呢?” “新闻。” 安妮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指著电视屏幕。 “日本的新闻,挺有意思的。” 易华伟抬头看向电视。 画面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主持人,表情严肃,用日语播报著今天的要闻。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能看出是財经和政治类的新闻。 播了几条之后,画面切换到一个银行门口。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 “……今天上午,千代田区住友银行本店发生重大失窃案……储藏室有將近一半的保险柜被人撬开,里面的现金、珠宝、古董、有价证券不翼而飞……初步估计损失超过五百亿日元(三亿多美金)……警方正在全力追查……” “根据警方公布的信息,嫌疑人名叫梅川伊福……案发后,梅川伊福不知所踪……警方已发布通缉令,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浓眉,一身贵气…… 安妮看著那张照片,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易华伟低头看她:“笑什么?” 安妮指著电视,笑得停不下来:“梅川伊福、梅川伊福……哈哈哈哈……日本人起名字怎么这么搞笑?什么龟田、犬养、我孙子也就算了,居然还有梅川伊福……” 她一边笑一边学著日本人的语气:“你好,我是梅川伊福,请多多关照——然后人家一看,你没穿衣服?” 易华伟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行了行了,別笑了,人家好歹是个通缉犯,给点面子。” 安妮笑得更厉害了:“通缉犯就更…哈哈哈哈,梅川伊福,没穿衣服的通缉犯…” 两人笑闹了一阵,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换成了別的——某个地方的夏日祭典,穿著浴衣的人们在街上跳舞;然后又是gg,一个穿著水手服的少女在推销某种饮料,笑容灿烂得有些夸张,三十二颗牙齿全露出来了。 电视里gg结束,又开始播新闻。这次是经济新闻,关於日经指数又涨了多少,关於地价又翻了多少,关於哪个公司又创了新高。 这个年代的日本,到处都是这样的新闻——繁荣,膨胀,纸醉金迷。 安妮靠在易华伟怀里,忽然轻声道: “阿伟,你说,我们现在要是把钱投到日本来,会不会赚一笔?” “嗯?” 易华伟低头看著她。 安妮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著圈,继续道: “你看这新闻,天天都是涨涨涨。日经指数今年又涨了百分之三十,东京的地价比去年翻了一番,连大阪、名古屋这些地方的地价都在疯涨。所有人都说,日本的经济还会继续涨下去,至少再涨五年。”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在新加坡的时候,接触过几个日本商社的人。他们说起国內的形势,那种自信,那种膨胀……你知道吗,他们觉得日本马上就能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 易华伟笑了笑:“你信?” “不全信。但……” 安妮摇摇头,斟酌著道:“但涨势是真的。日本的出口贸易这几年增长很快,汽车、电器卖遍全世界。日元升值之后,日本人手里的钱更值钱了,到处买买买,美国的洛克菲勒中心都被他们买了。这种势头,短期內应该不会停。” 顿了顿,安妮继续道:“我在报社做了一年多,看过的財经新闻也不少。日本现在的经济,真的太热了。热得有点嚇人。” “你知道现在银座的地价多少钱一平吗?三千万日元。折合港幣,差不多一百八十万。一个停车位,能买下港岛一套小房子。” “还有股市。日经指数从八五年到现在,涨了快两倍。每天都有新股上市,每天都有人变成千万富翁。” “我有时候看日本的新闻,觉得这个国家就像疯了一样。人人都在炒股票,人人都在炒地皮。公司职员白天上班,晚上就去炒外匯。家庭主妇拿著买菜钱去炒股。大学生借钱炒期货。好像只要把钱投进去,就能翻倍。” “但是——” 安妮抬起头,看著易华伟:“这种疯狂,能持续多久?” 易华伟笑了笑:“你觉得呢?” 安妮想了想,认真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股市不可能永远涨,地价也不可能永远涨。总有一天会跌的。问题是,什么时候跌?”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在外人看来,这个时期的日本经济简直是神话。房价永远涨,股市永远涨,只要敢投资,就能赚钱。但在安妮眼里,看到的却是泡沫。 易华伟眉头一挑:“所以你想趁著还没跌,进去捞一笔?” “对。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大家都在炒,我们为什么不也炒一把?反正有钱赚。只要在泡沫破之前跑掉就行。” 安妮坐直身体,认真道: “我算过了,我自己手里大概有一千二百万港幣。这笔钱放在港岛,也就是买几套房,收收租金。但如果投到日本,翻个一两倍,那就是两三千万。” “辣椒那边应该也还有钱吧?你们买了那么多房子商铺,但手里的现金肯定还有不少。如果一起投进去,赚得更多。” 这大半年来,报社刚刚扭亏为盈,盈利不到一百万港幣,但房租和铺面租金可是实打实的。小辣椒名下的那些房產商铺,每月收租都有上百万。这大半年来,两人的户头里又多了两千多万,能动用的现金差不多五千万。 五千万港幣,按照现在的匯率,差不多八亿多日元。 这笔钱如果投进日本市场,赶上泡沫最后的疯狂,等泡沫破了,再回来抄底楼市…… 虽然易华伟平时对赚钱这事不怎么上心,但赚日本人的钱嘛……那肯定是多多益善! 想到这里,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第191章 投资(下) 安妮看著他脸上的笑意,忽然问道:“阿伟,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易华伟没有否认。 他確实想过。 穿越者的优势是什么?不就是知道歷史的走向吗? 现在是八七年八月底。 日本经济泡沫的巔峰就在这两年。 八九年十二月,日经指数达到歷史最高点,然后一路狂跌,九二年跌到一万四千点。 东京的地价也在九零年左右见顶,然后同样一落千丈。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入场,正好能赶上最后的疯狂。 两年时间,足够把五千万变成五个亿,甚至更多。 但易华伟也有顾虑。 这是港综世界,不是真实的歷史。虽然到目前为止,大事件的发展趋势和前世差不多,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万一蝴蝶效应呢? 万一哪个大佬发疯,提前引爆泡沫呢?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安妮,你觉得日本的经济,还能热多久?” 安妮想了想,认真道: “我不知道。但我看那些財经评论,有人说至少还能热三五年。也有人说可能明年就要崩。不过——我觉得那些人说得都对,也都不对。没有人能真的预测未来。我们只能赌。” “赌对了,赚一笔。赌错了,赔一笔。风险总是有的。” 易华伟点点头。 安妮说得对,没有人能预测未来。 除了他。 他知道泡沫会在两年后破裂。他甚至还知道大致的时间节点。 两年的窗口期,足够做很多事。 易华伟伸手揽住安妮的腰,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安妮靠在他胸口,轻声问:“怎么样?要不要做?” 易华伟点点头,道:“当然要做。” 安妮抬起头,眼神明亮:“真的?” “真的。不过不能全押,先拿一半试试水。两千万港幣,换成日元,差不多三亿多。先投进去看看情况。” “日本的形势確实很好。股市涨,地价涨,日元升值,出口强劲。短期內,这种势头应该不会停。”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问道:“你知道日本现在的房价跟普通人收入的比例是多少吗?” 安妮愣了一下,摇摇头。 易华伟道:“东京的一套普通公寓,价格是普通人年收入的二十倍以上。银座那边更离谱,一平米的价格,够一个上班族干一辈子。” “股市也是。日经指数的市盈率,已经超过六十倍。什么意思?就是股票的收益,需要六十年才能回本。这种估值,正常吗?” 安妮摇摇头:“不正常。” “对,不正常。” “现在的日本,已经不是投资,而是投机。所有人都在赌,赌明天会更贵,后天会更更贵。但总有一天,会有人开始卖。一旦开始卖,就会引发恐慌。一旦恐慌,就会崩盘。” 安妮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会崩?” “不知道。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后年,也可能是五年后。但我知道,不会太久了。” 易华伟摇摇头:“所以,如果你真想投,可以投。但要做好准备,隨时撤。不要贪,不要想著赚到最后一分钱。” 安妮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崇拜: “阿伟,你怎么懂这么多?” 易华伟笑了笑:“看的书多,想的也多。所以,投资策略要定好。不能瞎投,不能跟风。” “那该怎么做?” 易华伟笑了笑:“我的想法是复製港岛的模式。买房,出租,抵押,再买房,继续出租,继续抵押……让钱自己生钱,让资產自己增值。” “你是说,在日本也这么干?” “对,也不完全对。” 易华伟笑了笑,继续道: “港岛那套是长线,买的是核心地段的物业,租给稳定的租客,收稳定的租金。不求一夜暴富,只求稳扎稳打,让资產慢慢滚起来。” “但日本不一样。” “日本现在是泡沫期,是狂热期。长线太慢,来不及。我们要做的,是短线,是快进快出。” 安妮眉头微微皱起:“快进快出?什么意思?” 易华伟解释道:“买楼,但不是为了长期持有。而是趁著现在行情好,买下来,然后立刻找银行抵押,把钱套出来,再去买下一栋。买一栋,抵押一栋,再买一栋,再抵押……” “这样,槓桿就能放大很多倍。一千万的本金,理论上可以撬动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產。”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房价本身也在涨。你今天花三亿买的楼,明年可能就值四亿。资產增值的部分,可以继续抵押,继续贷款,继续买。” 安妮的眼睛睁大了些,但很快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样会不会风险太大?万一房价跌了,银行催债,资金炼断裂……” 易华伟点点头:“风险是很大,所以关键在於什么时候跑。” 易华伟点点头:“风险是很大,所以关键在於什么时候跑。” “现在日本房价每天都在涨,股市每天都在涨,只要进场,就能赚钱。但问题是,这种疯狂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总有一天,泡沫会破。在泡沫破之前,我们必须跑掉。” “也就是说,我们得给自己设一个期限。比如两年。两年后,不管那时候房价涨到多少,都开始逐步出货。” “先卖最贵的,地段最好的,最容易出手的。卖得的钱,还掉银行贷款。剩下的,就是纯利润。” 安妮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 “听起来確实比直接炒股稳妥。” “对。炒股太刺激,涨跌太快,万一崩盘,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但房子不一样。房子是实物,就算泡沫破了,至少还剩一栋楼。而且日本人的租房习惯很好,租金收入相对稳定。” 易华伟看著安妮: “当然,这个策略也有风险。最大的风险是,如果泡沫破得太快,会导致来不及出货。所以,要留足安全边际。不能把槓桿用满,要留一部分现金备用。” 安妮若有所思道: “那……撤资的时候,不会有麻烦吧?” “会,但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易华伟笑了笑:“日本楼市那么大,我们这点钱,扔进去也就是几朵小浪花。等我们跑的时候,市场可能已经开始动盪了,但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就没事。” 安妮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那你觉得,两年够吗?” “够。两年时间足够我们滚几轮了。用低息贷款买房,用租金还贷,剩下的钱继续抵押,继续贷款,继续买房。只要房价一直涨,这个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易华伟笑道:“而且日本的租售比,比港岛高得多。港岛一套房子,租金回报率能有四五个点就不错了。东京这边,普通公寓的租金回报率能做到六七个点。有些位置好的,甚至能做到八个点以上。” 安妮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也就是说,如果贷款利率是三点几,租金回报率是六七个点,那光靠租金就能覆盖贷款,还能有剩余?” 易华伟笑了笑:“对。剩余的钱,可以继续投进去,也可以拿去投资別的。总之——只要泡沫不破,这就是一个稳赚不赔的游戏。” 安妮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崇拜:“阿伟,你懂得真多!” “你已经说过了!” 易华伟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还有,不要只盯著东京。东京的房价確实涨得最疯,但大阪、名古屋、横滨这些地方,涨幅也不小。分散投资,降低风险。” “地段也要挑。核心区的当然好,但太贵。可以看看那些正在开发的区域,或者交通枢纽周边。跟著地铁走,跟著规划走。” “还有,儘量买整栋的。整栋楼好管理,好抵押,好出手。分拆成小单元的,麻烦事多。” 安妮笑道:“阿伟,你这套东西,要是写成书,肯定能卖钱。” 易华伟失笑:“行了,別拍马屁了。你先记著,回头咱们慢慢商量。” 安妮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先看看情况,摸摸门路。日本这边的人脉,咱们现在还是零。贸然衝进去,容易被坑。” 易华伟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说不定她能帮上忙。” 安妮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谁啊?” “金川清子。” 安妮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是女的??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易华伟解释道:“日本报业大王金川宏次的女儿。上次在富贵丸號上,我救过她。” “哦——原来是那位清子小姐。” 安妮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易华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 他低头看著安妮,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了?” 安妮撇了撇嘴,垂下眼睛,语气变得有些淡淡的: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位金川小姐?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易华伟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上次富贵丸號的事,你不是知道吗?她在船上被匪徒劫持了。我顺手救了她,就这么简单。” 安妮抬起眼睛,看著他:“顺手救了,然后就认识了?” 看著一脸酸味的安妮,易华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想到哪儿去了?人家才多大?还没二十呢,就是一个小姑娘。” 安妮的嘴撅得更高了:“小姑娘?你是嫌我年纪大?” 易华伟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嫌你年纪大了?” 安妮趴在他胸口,闷闷道:“真的?” 安妮抬起头,看著他:“那……她真的能帮上忙?” “应该可以。” 易华伟点点头:“她是金川家的独女,金川集团是日本最大的传媒集团之一,在政界商界人脉很广。有她帮忙引荐,我们在东京投资会顺利很多。” 安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確定她对你就只是感激?不会有什么別的想法?” 易华伟失笑道:“你想多了。人家一个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能看上我一个港岛小警察?” 安妮嘟囔道:“那可不一定。你这个小警察,可比那些富家公子强多了。” 易华伟听著这话,微微一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行了,別瞎想了。明天见了面,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好吧,我相信你。明天去见见她。” “对了。” 易华伟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鬆开安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安妮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眼睛微微睁大,看著易华伟: “这是什么……” 易华伟把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盒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安妮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条项炼。 安妮的目光完全被吊坠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由九颗粉钻组成的吊坠。 最中间的那颗目测至少有五克拉,纯净的粉色,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一滴凝固的朝露。 周围镶嵌著八颗略小的粉钻,每一颗也有两克拉大小。环绕著那颗主钻,排列成一个精致的花形,像花瓣簇拥著花蕊。 每一颗钻石都切割得极为完美,火彩璀璨,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芒。 安妮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这是……”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喜欢吗?” 安妮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回来时候经过商场看见这根项炼,觉得適合你,就买下来了。”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易华伟伸手揉了揉她脸颊:“不喜欢?” 安妮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乾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喜欢……太喜欢了……” 易华伟笑了,轻轻拍著她的背。 安妮在他怀里趴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这个……很贵吧?” 易华伟笑了笑。 “还行。” “还行是多少?” 易华伟想了想,认真道:“真的还行。” 安妮瞪著他:“到底多少?” 易华伟无奈,只好如实道: “那颗主钻是五克拉的粉钻,品相很好,粉色的纯度也很高。旁边那八颗虽然小一点,但也是极品……换算一下,差不多三百万港幣吧。” “……三百万?” 安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刚才还在想怎么投资日本,怎么滚雪球,怎么赚大钱。结果易华伟隨手就给她买了一条这么贵的项炼。 “你……你疯了?” 易华伟笑了:“给你买东西,怎么能叫疯?” 安妮看著他:“可是……可是这也太贵了……我、我……” 易华伟伸手,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不贵,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你喜欢就值了。” 安妮眼眶泛红,但嘴角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了:“那……你帮我戴上。” 易华伟点点头,从盒子里取出项炼。 链子很细,搭扣很小。但他手指很稳,没费什么劲就扣好了。 项炼垂在她锁骨下方,那颗粉钻正好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安妮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著易华伟。“好看吗?” 易华伟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看。” 安妮笑了,伸手揽住易华伟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阿伟。” 易华伟揽住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低头看著她:“就这?” 安妮眨眨眼睛:“那你还想要什么?”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安妮闭上眼睛,双手环得更紧。 两人相拥著,慢慢倒在沙发上。 喜欢诸天无限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192章 金川宏次(上) 清晨。 易华伟从酒店顶层健身房回到房间时,服务员已经將早餐送了过来。 浴室的门开著,里面轻轻的哼歌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调子,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清晨刚从梦里醒来的呢喃。 易华伟反手关上门,把餐车推到餐厅后,没急著去冲凉,而是走到浴室门口,靠著门框往里看。 安妮站在洗手台前的大镜子前面。 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真丝浴袍,腰带系得松松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根粉钻项炼。头髮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她左手拿著一把梳子,反覆梳理著额前的碎发。 易华伟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还没好吗?早餐都凉了。” “別催。” 安妮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凉了叫他们再热一下不就好了。” 易华伟失笑,走进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在镜子里看著她的脸:“又不是去相亲,至於这么隆重吗?” 安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头髮,语气淡淡的:“我这不是怕给你丟人吗?人家是日本报业大王的千金,从小见惯大场面的。我要是穿得太隨便,人家还以为你从港岛带来的女人没见过世面。” 易华伟听出那语气里藏著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较劲,忍不住笑了:“人家还只是个小孩。” “是啊,十八岁嘛…” 安妮放下梳子,拿起那支口红,对著镜子仔细地描画唇形,声音不紧不慢:“所以我才要打扮得好看一点。”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认真劲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你已经很好看了,不用再弄了。” 安妮的耳朵尖红了一瞬,但她没理他,继续涂口红。涂完之后抿了抿唇,对著镜子仔细端详,又拿起一支腮红刷,在脸颊上轻轻扫了两下。 易华伟也不急,就这么从身后环著她,看著她一点点把自己收拾成一副无可挑剔的模样。 “好了。”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安妮终於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过身,双手搭在他肩上,仰起脸,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 易华伟低头看著她。 浴袍的领口在转身时微微滑开了一些,那条粉钻项炼正好落在锁骨下方,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唇色是那种很正的豆沙红,不张扬,但很衬她的肤色。眼影打得极淡,只是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了一些。腮红只是薄薄一层,像是刚从外面走了一圈,被风吹红了脸颊。 好看。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好看,而是耐看的、越看越觉得舒服的那种。 “好看。” 安妮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就行。”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推开他:“你还不去洗澡,一身的汗味。” 易华伟没动,反而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安妮轻呼一声:“別闹,我刚弄好的妆……” “就一会儿。” 易华伟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然后慢慢往下,划过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安妮轻轻推了他一下,但抵抗很快就软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滑到他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头髮里,轻轻揪著。 镜子里的两个人又贴在一起了。 直到安妮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把身体的重心全部靠在他身上。 “阿伟……” “嗯?” “我的妆……又花了……” “那就再化一次。” 易华伟的嘴唇移到她耳垂上,轻轻含了一下。安妮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连手指尖都是酥的。 等两人终於分开的时候,安妮靠在洗手台边上,微微喘著气,脸颊緋红,嘴唇微微红肿,头髮散乱地搭在肩上,浴袍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鬆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子,然后瞪了易华伟一眼。 “你故意的。” 易华伟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就是想亲你一下。” “一下?这叫一下?我弄了一个小时,你五分钟就给我全毁了!” 易华伟看著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眼波含春的女人,认真道:“比刚才好看。” 安妮愣了一下,脸更红了,抄起梳妆檯上的一盒粉饼就朝他扔过去。 易华伟接住粉饼,笑著退后两步:“我去洗澡。”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易华伟!你给我回来!” 易华伟假装没听见,快步走进臥室,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乾净的衣服,然后钻进浴室。关上门的时候,还能听见安妮在外面气鼓鼓地嘟囔:“……每次都这样……下次再也不跟你一起出门了……” 易华伟靠在浴室的门上,忍不住笑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安妮已经重新坐回梳妆檯前了。头髮重新梳理过,整齐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妆也重新化过了,唇色换了一种,比刚才的豆沙红稍微深一些,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衣服也换好了。 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成蝴蝶结的样子,简洁大方。下身是一条浅咖色的及膝窄裙,裙摆包著腿,小腿线条匀称。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低跟皮鞋。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把腰身勒得恰到好处。 那条粉钻项炼从衬衫领口露出来,在锁骨下方若隱若现,既不张扬,又足够引人注目。 易华伟站在浴室门口,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確实捡了个宝。 安妮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假装不在意地问:“怎么样?” “好看。” 易华伟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弯腰看著镜子里的她:“初看漂亮,越看越好看。” 安妮眼睛弯成月牙:“那当然。” ………… 吃过早餐,两人看了会电视,出门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穿著考究的上班族步履匆匆,时髦的女孩子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拎著购物袋。远处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变换,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斑马线。 易华伟牵著安妮的手,沿著街道往南走。与清子约好的那家怀石料理店离酒店不远,步行只要几分钟。从酒店出来,走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小巷就到了。 巷子很窄,两边的建筑都是老式的木造结构,黑色的木格子窗,深灰色的瓦片屋顶。门口种著几株矮松,修剪得整整齐齐。 料理店就在巷子尽头。门面不大,一块深棕色的木匾上刻著“一心”两个字,门口掛著一块深蓝色的暖帘,上面印著白色的家纹。门边摆著一尊小小的石灯笼,青苔爬到了底座上。 易华伟掀开暖帘,推开门。 门里是一个小小的玄关,铺著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掛著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富士山。 “欢迎光临!” 一个穿著和服的女將迎上来,看见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微笑著问道:“请问,是易先生吗?” 易华伟点了点头:“是的。” 女將领著二人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推开一扇纸门。 里面的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榻榻米的地面,矮桌,坐垫,壁龕里掛著一幅字,写的是“一期一会”。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几株竹子,一洼浅水,几块石头,简单却有意境。 但房间里没有人。 “金川小姐已经到了,在后面的茶室等了一会儿。”女將解释道:“请稍坐,我这就去请她。” 说完,女將又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等了没一会儿,纸门被拉开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 锁定江六丑,锁定可乐小说,锁定《港综之翻手为云》的每次更新。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安妮第一眼看过去的感觉,是乾净。 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款式很简单,没有花纹,没有蕾丝,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腰间繫著一条浅蓝色的细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皮肤是那种健康的蜜色,这种肤色在白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特別。 五官很精致,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下垂,像小鹿一样无辜。鼻樑挺直但不高耸,嘴唇<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眉毛弯弯的,带著一种天然的弧度。脸型是標准的鹅蛋脸,下巴尖尖的,颧骨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清纯。 这个词从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安妮觉得再合適不过了。 只是她的身材——怎么说呢,很纤细。纤细到连衣裙穿在身上,还能看出一些空荡。胸前平平的,腰肢很细,细到让人怀疑风一吹就会折。 就在安妮打量她的时候,清子的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脸上漾开一个笑容,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但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一秒,清子的眼睛在安妮身上停了一瞬。 那张精致的混血面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身端庄大气的打扮,还有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气质。 清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和安妮一比,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学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再抬起时,脸上又恢復了那个乾净的笑容,在两人面前站定,朝易华伟鞠了一躬: “不麻烦,我一直想为易君做点什么。” 清子直起身,目光转向安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这位是……” 易华伟侧身介绍道:“这是安妮,我的…未婚妻。” 安妮笑容灿烂,起身朝清子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阿伟经常提起你。” 清子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伸出手,握住安妮的手:“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请坐。” 招呼两人坐下后,清子跪坐在矮桌对面,腰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女將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三份菜单和一壶新茶。她把茶壶放下,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清子拿起菜单,递给易华伟和安妮,用日语说了一些什么。 安妮下意识地看向易华伟。易华伟接过菜单,翻了翻,笑道:“你推荐就好。” 清子点点头,朝门外拍了拍手。点完菜之后,女將退出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清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目光在易华伟和安妮之间转了一圈: “安妮小姐是第一次来东京吗?” “不是,前几年来过一次。” “现在东京的变化很大的,银座这边有很多不错的店,新宿那边也很热闹。如果你们有时间,我可以做嚮导。” 安妮笑了笑:“谢谢金川小姐,不过我们这次来东京是有正事的,可能没什么时间逛街。” 清子的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对,易君说要见我父亲。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今天下午有空。” 易华伟笑道:“金川先生答应了?” “当然。” 清子点点头:“我父亲听说你来了东京,很高兴,他说一定要当面感谢你。”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身旁的包里掏出一个手提电话,按了几个键,把电话举到耳边。 电话很快接通了。 清子开口道:“爸爸,是我。易先生已经到了,我们正在吃饭……对,就是上次救我的那位……好的,我知道了。” 她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提电话递给易华伟:“我父亲想跟你说几句。” 易华伟接过电话:“金川先生,你好,我是易华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易先生,久仰大名。清子的事,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今天下午两点,我在赤坂的办公室等你。我们好好聊聊。” 易华伟笑道:“好的,那就打扰了。” 金川宏次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打扰。清子跟我说过你的事,我对你很好奇……下午见。” 电话掛断了。 易华伟把手提电话还给清子。清子接过电话,放进包里,然后抬起头看著易华伟:“爸爸说下午两点?” “对,两点。” 清子点点头,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吃完饭我送你们过去。” 易华伟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 第一道是前菜,几碟小菜摆在一个长方形的漆器盘里。有醃製的萤乌贼,有凉拌的野菜,有一小块胡麻豆腐,还有一片薄薄的刺身,铺在紫苏叶上。每一道都摆得精致得像一幅画,分量少得可怜。 清子介绍著每一道菜的食材和做法,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易华伟脸上,然后又很快移开。 安妮安静地吃著,笑容得体,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易华伟的手,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画著圈。 易华伟转过头看她,她正低头喝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道是刺身。金枪鱼的中腹,北海道的海胆,还有活杀的鲍鱼。鱼肉切得很厚,纹理清晰,顏色鲜亮。海胆盛在壳里,橙黄色,入口即化。鲍鱼切成薄片,嚼起来脆生生的,带著海水的咸鲜。 第三道是烤物。炭烤的和牛,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块,摆在一个小石板上,旁边配著一小撮盐和一小块柠檬。牛肉烤得外焦里嫩,咬下去,油脂在嘴里爆开,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安妮吃了一块,眼睛亮了,又夹了一块,放进易华伟碟子里。 清子看著这一幕,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著碟子里那块和牛,戳了好几下,才放进嘴里。 后面还有蒸物、炸物、主食和甜点。每一道都很精致,每一道都很好吃。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尷尬。 吃完饭,清子结了帐,三人走出料理店。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烈了,照在身上有些发烫。清子从包里拿出一把白色的阳伞撑开,伞面上印著小小的碎花。 “我的车停在那边。” 她指了指巷口:“我送你们过去。” 易华伟点点头,牵著安妮的手,跟著清子往巷口走。 巷口停著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司机站在车旁,看见清子出来,立刻打开后车门。 清子转过身,朝易华伟和安妮笑了笑:“请上车。” 易华伟让安妮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清子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安妮旁边。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巷,匯入银座的车流。 清子坐在后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看著窗外,偶尔给安妮介绍沿途的建筑。声音依旧轻柔,但坐在她旁边的安妮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紧绷。 安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前排副驾的易华伟,忽然觉得有些心软,伸手轻轻拍了拍清子的手背。 清子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她。 安妮笑了笑:“你的裙子很漂亮。” 清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谢谢。”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过皇居的外壕,朝著赤坂的方向驶去。 第193章 金川宏次(下) 精彩章节《第193章 金川宏次(下)》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赤坂,金川报业集团总部。 司机把车停稳,快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清子先下车,等易华伟和安妮出来,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走。” 前台后面坐著一个穿深蓝色套裙的接待员,看见清子,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清子朝她点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关上之后,清子按了顶楼的按钮,然后转过身看著易华伟和安妮,嘴角微微上扬:“爸爸的办公室在十二楼。他平时很少见客人的,今天听说你要来,特意把下午的行程都推掉了。” 易华伟笑了笑:“那真是打扰了。” 清子摇摇头,目光在镜子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十二楼的走廊铺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壁上掛著几幅装裱精致的照片,都是金川宏次跟日本政要的合影。……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门,上面只有四个字:社长室。 一个穿著深蓝色套裙的女人站在社长室门口,看见清子,立刻迎上来,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笑容: “清子小姐,社长正在等您。” 这女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不高,但曲线玲瓏。套裙的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裙摆包著大腿,下面的小腿线条匀称,穿著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五官是那种標准的日本美人长相——大眼睛,翘鼻尖,嘴唇<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一头大波浪的长髮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 清子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连嘴角那点礼貌的笑容都懒得维持。 “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种冷淡是藏不住的。 那女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態度,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侧身让开路,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安妮身上,然后收回。 易华伟礼貌地笑了笑,跟著清子走进办公室。 金川宏次的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天际线,远处的富士山清晰可见。 实木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正是清子的父亲,金川集团的社长——金川宏次。 他比易华伟想像中矮一些,但很壮实,头髮花白,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很深。 看见易华伟进来,金川宏次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上来,朝易华伟伸出手: “易先生。” 易华伟握住他的手:“金川先生,幸会。” 金川宏次上下打量了易华伟一眼,然后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还有一丝审视: “清子跟我说过你的事,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说著,他鬆开手,目光转向安妮:“这位是……” 易华伟介绍道:“我的未婚妻,安妮。” 安妮微微欠身:“金川先生好。” 金川宏次点点头,目光在安妮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清子站在门口,看著父亲和易华伟寒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没有跟进去,只是朝安妮招了招手:“安妮小姐,让他们谈正事吧。我带你去休息室坐坐。” 安妮看了易华伟一眼,易华伟朝她点点头。她便跟著清子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休息室在走廊的另一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上摆著一盆小小的文竹,靠墙的书架上放著几本杂誌和报纸。 清子请安妮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女秘书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著两杯茶和一碟和果子。她把茶和点心放在茶几上,朝两人微微鞠躬,然后退了出去。清子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安妮注意到清子的表情,没有多问,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客套一下: “好茶。” 清子点点头:“这是静冈產的煎茶,爸爸很喜欢。他平时不怎么喝別的茶,只喝这个。” 安妮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富士山上,由衷讚嘆:“真漂亮。” 清子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嗯。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站在窗边看富士山。爸爸工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画画,画山,画云,画房子。画完了就拿给他看,他不管多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说『画得真好』。” 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其实画得一点都不好。山画得像馒头,云画得像棉花糖。但他从来不批评,每次都说好。” 安妮看著她,笑了笑: “你和你父亲感情很好。” 清子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也不是一直都好。我妈妈去世之后,有一段时间,我跟他几乎不说话。他工作忙,经常出差,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我那时候觉得,工作比我重要,报纸比我重要,什么都比我重要。” 说著,她低下头,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的杯沿:“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他只是不会表达。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清子双手捧著杯子,低头看著茶汤,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了安妮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轻声问道:“安妮小姐和易先生……在一起很久了吗?” 安妮放下茶杯,看著清子那张写满好奇又强装镇定的脸,心里有些想笑。 “也不算很久,一年多,两年不到吧。” “一年多……” 清子喃喃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沿,又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工作上认识的。” 安妮说得轻描淡写:“我那时候还是电台主持人,採访他的时候认识的。” “原来安妮小姐还是主持人?真厉害!” 清子点点头,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了一下:“易先生……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不工作的时候。” 安妮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冒昧了,两个人毕竟才认识不到半天。但清子的表情很认真,探索诸天无限的无限可能,尽在p> 安妮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想了想,笑道:“不工作的时候,他很懒。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 清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安妮继续道:“他吃东西不挑,但特別喜欢吃辣,越辣越好。有一次在家做了一锅麻辣火锅,他一个人吃了大半锅,辣得满头大汗还不肯停。吃完之后灌了两大杯冰水,然后又去厨房盛了一碗。” 清子的眼睛弯了起来,梨涡若隱若现:“他还会做饭?” “不会,他就会煮麵煮火锅。” 安妮说著自己也笑了:“但有一样东西他做得特別好——煎蛋。外焦里嫩,蛋黄是半熟的,戳一下就会流出来。他说这是他的独门绝技,谁都不教。” 清子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像是风铃被风吹了一下:“易先生……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你想像中他是什么样的?” 清子想了想,认真道:“很厉害,像电影里的英雄那样。” 安妮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可爱。她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想打听易华伟的事,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拐弯抹角地绕了半天,最后问出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是很厉害。” 安妮笑了笑:“但也很普通。会赖床,会偷懒,会讲冷笑话,讲完之后別人没反应过来,他自己先笑场了。” 清子听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低下头,手指捏著茶杯的杯沿,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忽然问道:“安妮小姐,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他…会受伤。当警察,不是很危险吗?”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担心,每天都在担心。” 清子愣住了。 “他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睡不著。听到电话响的时候,心会突然跳一下。看见新闻里报什么枪击案、抢劫案,会下意识地想到他。” 安妮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链子上的小吊坠:“但我不会因为怕就让他別去。那是他的工作,是他想做的事。我喜欢他,就要接受他的全部。” “这样吗?” 清子沉默了。她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又恢復了那个乾净的笑容。 “安妮小姐,你真了不起。你让我觉得…站在他身边的人,就该是你这样的。” “谢谢!” 安妮轻笑一声。 这个女孩子乾净得像一张白纸,什么都写在脸上。喜欢就是喜欢,失落就是失落,连掩饰都掩饰得笨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易华伟身上慢慢移开,转到东京的风物、港岛的美食、还有最近上映的电影。 清子渐渐放鬆下来,说话的时候手势也多了,偶尔还会冒出几句俗语,说完才想起安妮听不懂,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用英语再翻译一遍。 安妮觉得这个女孩子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人,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真诚,一种毫不做作的乾净。她问的那些问题,换一个人来问,安妮会觉得冒犯。但清子来问,安妮只觉得可爱。 时间在聊天中慢慢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楼下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下班高峰到了。那办公室的门始终关著,秘书又出来过一次,这次是送咖啡进去,出来的时候顺便给清子和安妮各带了一杯。清子接过咖啡的时候,目光在秘书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带著一丝厌烦。 “这位秘书小姐……” 安妮开口,话只说了一半,便看向清子。 清子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她叫佐藤真由子,是我父亲的秘书。”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父亲的女朋友。” 安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清子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我母亲去世很久了。父亲一个人过了好多年,我们都以为他会一直一个人。结果去年,他忽然说想找个伴。然后就找了这个人。” 安妮听出清子语气里的不满,问:“你不喜欢她?” 清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嘆了口气:“我不知道。她对我父亲很好,很细心,很体贴。但我觉得…我觉得她不是真的喜欢我父亲,她喜欢的是金川家。” “………” 要不然呢?喜欢你爸年纪大? 安妮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清子低下头,手指绞著裙摆,忽然问:“安妮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气?” “不会。” 安妮放下茶杯,认真道:“换了我,可能也会这么想。” 清子抬起头,看著她,眼里多了一丝感激,拿起茶壶,给安妮续了一杯茶。 “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终於打开了。 安妮和清子同时站起来。 金川宏次亲自送易华伟出来,脸上带著一种满意的笑容,一手与易华伟紧握,另一只手还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道別。 那女秘书看著这一幕,微微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金川宏次露出这种表情了。去年文部省次官给他颁发传媒大奖时都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 可现在,他却对著一个比他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笑得像一个捡到宝的孩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金川宏次拍了拍易华伟胳膊:“我儘快让人把合同送过去。” 易华伟点点头:“好,我等金川先生的消息。” 金川宏次鬆开手,拍了拍易华伟的胳膊,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问了一句:“易先生,你真的只有二十五岁?” 易华伟笑了笑:“骗人的话,可以加十岁。” 金川宏次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走廊里迴荡,惹得隔壁办公室的门都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笑够了,金川宏次又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好,后生可畏。清子,替我送送易先生和这位安妮小姐。” 清子朝易华伟点点头:“易先生,请。” 安妮也走过来,站在易华伟身边。 金川宏次的目光落在安妮身上,然后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辛苦你等了这么久。” 安妮微微欠身:“不辛苦。打扰了。” 金川宏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办公室。 第194章 羞恼 清子送二人到大堂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 “易君,安妮小姐,今天招待不周,请见谅。” 清子转过身,朝他们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她看著易华伟,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合同的事,我会帮父亲盯著的。” 易华伟点点头:“麻烦你了。” 清子摇摇头:“不麻烦,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又看了安妮一眼,目光在她锁骨下方那颗粉钻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笑了笑:“安妮小姐,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下次有机会,请让我好好招待你。” 安妮点点头:“好,一定。” 两人转身离开。清子站在大堂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 易华伟牵著安妮的手,两个人的步伐很一致,不急不缓。走到街角的时候,安妮偏过头,跟易华伟说了句什么,易华伟低下头,在她耳边回了一句,安妮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清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大堂。 回到社长办公室。 金川宏次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们走了?” “嗯!” 清子点点头,在金川宏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条腿蜷起来,缩在沙发里,双手抱著膝盖。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这个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怎么了?等了一下午,不高兴了?” 清子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任性:“爸爸,你跟易先生谈什么谈了这么久?我从两点等到六点多,茶都喝了三壶了。” 金川宏次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放下酒杯,看著女儿:“你猜?” “我猜不到。” 清子的语气里带著点娇嗔,在父亲面前,她不用端著那些客套和礼数:“你平时见客人,最多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今天谈了快四个小时,还亲自送他到电梯口。” 金川宏次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清子,这个易先生不简单。” “什么意思?” 清子愣了一下。 金川宏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晃了一下。他看著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像是在回忆刚才那场长达四个小时的谈话。 “我做了三十年的生意,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聪明的,有老实的,有奸猾的,有狂妄的。但像他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清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金川宏次笑了笑:“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谈合作,不是谈条件,而是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金川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帮忙的,是来谈合作的。你有我需要的,我也有你需要的。』” 清子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父亲说话。那些想跟金川集团合作的人,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我当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但听了他的想法之后,我改主意了。” “什么想法?”清子有些好奇。 金川宏次没有细说,只是摇了摇头:“具体的,以后你就知道了。总之——这个年轻人,不是池中之物。” 清子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爸爸对他评价这么高?”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的表情,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起身走到清子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清子,你是不是喜欢他?” 清子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爸爸!” 她嗔怪地叫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但金川宏次握住了。 “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从你回来之后,每次提到他,你的眼睛都是亮的。今天在楼下等他,你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那件白裙子。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清子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喜欢就去追。” “啊?!” 清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 清子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度,那点在外人面前维持的端庄优雅此刻全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人家……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刚才你也看见了,安妮小姐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而且他们是未婚夫妻……” “未婚夫妻。” 金川宏次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又不是夫妻。” 清子愣住了。 金川宏次继续道:“只是女朋友,又不是老婆。就算结了婚,也可以离婚。日本的法律又没规定不能追求。” 清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爸!” 半晌,她终於憋出一句,声音又急又气:“你在说什么啊!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 金川宏次耸了耸肩:“我看中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別人先下手就放弃。做生意是这样,看人也是这样。” “可他不是一个东西!他……他是人!而且……” 清子急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而且安妮小姐人很好,我刚才跟她聊了很久,她……她……” “她什么?”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那副又羞又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清子,爸爸不是让你去做坏事。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好男人不多,遇到了就不要轻易放手。感情这种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现在不追,以后看著他和別人结婚生子,你不会后悔?” 清子被这句话噎住了,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抓起沙发上的另一个靠垫,死死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垫上,闷闷不乐道:“可是…可是人家不一定喜欢我……” 金川宏次放下酒杯,认真地看著女儿:“清子,你是我金川宏次的女儿。金川集团上万亿日元的资產以后都是你的。你长得不差,性格也好,有什么配不上他的?” 清子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得听不太清:“可是安妮小姐……” “安妮小姐是很好。但她再好,也只是他的女朋友。你又不是要去抢人家的丈夫,有什么好纠结的?” 金川宏次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当然,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跟他表白。先做朋友,慢慢来。你们年轻人,有的是时间。” 清子从靠垫后面探出整张脸,看著父亲,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讶,有羞涩,有一种被看穿心事的窘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隱隱的期待。 “爸爸…你真的觉得……我可以?” 金川宏次笑了,伸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为什么不可以?” 清子没有说话,又把脸埋进靠垫里。靠垫是丝绒的,贴著脸颊,有一点凉。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丟人。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那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门开了,那个漂亮的女秘书站在门口: “会长,有什么吩咐?” 金川宏次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和酒杯:“把这些收了,再泡一壶茶来。” “是。” 女秘书走进来,弯下腰收拾茶几。 清子从靠垫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目光在女秘书的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父亲身上,然后迅速收回,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 女秘书收好东西,鞠了一躬,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金川宏次走回沙发前坐下,看著女儿那个缩成一团的姿势,忽然说了一句:“清子,妈妈走了之后,我一直觉得亏欠你。” 清子从靠垫后面抬起头,看著父亲。 金川宏次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声音也轻了下来:“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你小时候说要学钢琴,我说好,给你请了最好的老师,但从来没去听过你弹琴。你中学毕业的时候,说要跟同学去旅行,我说好,给你订了最好的酒店,但从来没问过你玩得开不开心。” “后来你长大了,我也不年轻了。我想给你最好的东西,但你什么都不缺。我想让你开心,但你已经学会了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跟我说了。” 清子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金川宏次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今天这件事,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不是给你钱,不是给你安排,而是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去试试,输了也没关係。爸爸在这里,永远都在。” 顿了顿,金川宏次继续道:“当然,前提是,你得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一时衝动。” 清子低下头,手指绞著裙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知道……” 金川宏次看著她那副纠结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髮,就像她还是那个扎著羊角辫、踮著脚尖够不到桌子的小女孩一样。 “不急。慢慢想。” 清子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爸,你怎么不早说?人家都走了,你才跟我说这些……” 金川宏次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要我帮你约他?” 清子的脸又红了,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川宏次看著女儿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清子被他笑得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我回去了!” 金川宏次在她身后喊:“不吃晚饭了?” “不吃了!” 清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第195章 老而不死 麻布是东京最富盛名的高级住宅区之一,但和世田谷那种中產阶级的体面不同,麻布的奢华是內敛的、含蓄的、带著几分旧贵族式的矜持。 街道不宽,两旁的围墙很高,把一栋栋价值连城的宅院与外界隔开。偶尔有车驶过,也是悄无声息的黑色轿车,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著什么人。 没有霓虹灯,没有喧囂,甚至连路灯都显得有些昏黄。但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条安静的街道背后,藏著整个东京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大田原的宅子就在麻布最深处。 说是宅子,其实更像是一座缩小版的日式庭院。占地面积不大,但每一寸都透著精致。门口没有门牌,只有一盏石灯笼静静地亮著。 推开门,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著修剪整齐的矮松和杜鹃。小径尽头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木造建筑,典型的数寄屋风格,屋顶铺著深灰色的瓦片。 庭院不大,但布局极见匠心。一汪小小的水池嵌在院子的东南角,几尾锦鲤在池中缓缓游动,偶尔发出轻微的溅水声。池边立著一座石灯笼,旁边是一棵姿態古拙的黑松,树干虬曲,松针苍翠,少说也有几十年树龄。水池对面是一座小小的茶亭,竹製的围栏,茅草铺的顶,角落里放著一个石制的手水钵,上面长著一层薄薄的青苔。 大田原坐在廊下,面前摆著一张小几,上面是一套古朴的茶具。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作务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白胖的手臂。脚上趿著一双木屐,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今天下午新到的宇治抹茶,顏色翠绿,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正是他喜欢的口感。 “今年的新茶不错。” 大田原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跪坐在下席的渡川强平。 渡川强平三十来岁,身材精瘦,一张长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驁不驯。此刻,这双眼睛却低垂著,目光落在地板的木纹上,整个人跪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但领口没有系领带,露出一截麦色的脖子。这种打扮在极道里並不少见,西装代表身份,不系领带代表不羈。 但此刻,他的不羈被收敛得乾乾净净。 大田原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渡川君,你来得很快。” “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渡川强平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老先生召唤,不敢耽搁。” 大田原点点头,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动作很慢,很稳,茶汤从壶嘴流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细细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渡川强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始终低垂。 他知道大田原在考验他的耐心。 这位前內阁高官最討厌的就是急躁的人。在他看来,急躁意味著不稳重,不稳重意味著不可靠,不可靠意味著——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在大田原的世界里,是不配存在的。 “江口君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大田原放下茶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是的。” 渡川强平微微欠身:“昨晚我就已经收到了详细报告。” “说说你的看法。” 渡川强平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凶手只有一个人,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那个人先是徒手干掉了江口会长家的几个保鏢,然后一个人面对中岛带去的十七个人,其中十二个持枪。” “十七个人,全部死亡。中岛带去的那批人,没有一个活口。后来赶到的警察,两辆巡逻车被炸毁,三名警员重伤,一人轻伤。现场提取到的弹壳超过四十发,全部来自同一把格洛克17。” “而凶手,毫髮无伤。” 渡川强平的声音很平静,但跪坐的姿势绷得更紧了一些,后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收紧。 大田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 “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渡川强平想了想:“不像是其他组织的职业杀手。职业杀手不会用这种方式,一个人对十七个,还是正面硬碰,这太冒险了。就算是山口组最顶尖的杀手,也不会这么干。” “那你的结论呢?” “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人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他不是职业杀手,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天生的战士。这种人很少见,但並非不存在。我在自卫队服役的时候,听说过类似的人。那种经过特殊训练、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存在。” “第二,这个人有非杀江口会长不可的理由。不是利益,不是仇恨,而是某种……使命。他杀江口会长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地盘,而是因为江口会长做了某件不该做的事,触碰了某个不该碰的底线。” 大田原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觉得是哪种?” 渡川强平犹豫了一下:“第二种。” 他抬起头,第一次与大田原对视。那双桀驁不驯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敬畏,有警惕,还有一种隱隱的不安。 “江口会长最近在谈一桩生意,跟港岛那边的人。” 大田原的眉毛微微一动。 “什么生意?” “具体內容还不清楚。但根据我收到的消息,江口会长在三个月前接触了一个港岛来的商人。那个人自称是做珠宝生意的,但实际上,他的背景很复杂。他跟港岛的一个毒贩有联繫,那个毒贩最近跑路到了日本。” “而且,江口会长被杀的那天晚上,东北商会在歌舞伎町也出了事。十几个人被人打了,死了两个,重伤四个。动手的也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华人,身手极好。” 大田原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说,这两件事有关联?” “不確定。” 渡川强平摇摇头:“但时间上太巧合了。同一天晚上,东北商会和三和会先后出事。如果是一个人干的,那他的目標可能不只是江口会长……” 大田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著杯中的茶汤,目光幽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渡川强平低下头:“请您明示。” “江口死了。” 大田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三和会不能没有会长。从今天开始,由你接任三和会会长的位置。” 渡川强平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著大田原,那双桀驁不驯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老先生,我……” “听我说完!” 大田原瞥了他一眼: “三和会是我一手扶起来的。岩井田次郎在世的时候,三和会只是东京都內一个三流组织,靠著收保护费和放高利贷过日子。是我帮他把线搭起来的,是我帮他打通关节,是我让他从一个街头混混变成了东京极道圈里数得著的人物……” “江口利成接任会长之后,做得还算不错。但他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他太相信那些华人了。东北商会那帮人只是一群偷渡过来的打工仔,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吗?知道什么叫体面吗?知道什么叫忠诚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江口把歌舞伎町的华人地盘交给他们,本来是想养一条听话的狗。结果呢?那条狗现在学会咬人了。东北商会在歌舞伎町胡作非为,收保护费收到日本商户头上,打人砸店,搞得乌烟瘴气。三和会的名声,被这群华人搞得一塌糊涂。” 渡川强平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二个错误。” 大田原冷冷道:“他太不小心了。身为三和会的会长,晚上在家连基本的戒备都没有。被人摸到家里,杀了保鏢,杀了手下,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丟了。”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不配坐在会长的位置上。” 渡川强平跪在那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大田原看著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和江口不同。你年轻,有衝劲,在自卫队服过役,懂军事,懂战术。三和会交给你,我很放心。” “但有两点,你要记住。” 渡川强平深深低下头。 “请您训示。” “第一,儘快找出杀害江口君的凶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势力,杀了他。三和会会长被人杀了,如果连凶手都找不到,三和会以后在东京还怎么立足?其他组织会怎么看我们?山口组、稻川会、住吉会,他们会怎么笑话我们?” 渡川强平重重地点头。 “第二,东北商会的事,你要摆平。” 大田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多人对东北商会不满。不仅是那些日本商户,三和会內部也有很多人看不惯。一群华人,在我们三和会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这像什么话?” 他放下茶杯,看著渡川强平: “华人可以利用,但不能信任。这一点,江口君没有做好。你要吸取他的教训。” 渡川强平抬起头。 “大田原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东北商会可以留著,但不能让他们这么放肆。该敲打的时候要敲打,该收拾的时候要收拾。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歌舞伎町真正的主人。” “记住,华人可以用,但不能信。他们可以为三和会赚钱,可以为三和会办事,但不能让他们掌握权力。一旦他们觉得自己有了资本,就会得寸进尺,就会想要更多。到那时候,你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我明白了。” 渡川强平跪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东北商会的事,一天之內就能解决。” 大田原挑了挑眉。 “一天?” “一天足够了。” 渡川强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冷意:“东北商会看著人多,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眾。铁头手下那帮人,大部分都是偷渡过来的打工仔,连枪都没摸过。对付这种人,不需要太多手段。”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 “警视厅那边查得很紧。世田谷的事闹得太大,警视厅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要限期破案。现在整个世田谷区都被封锁了,到处是警察。这种时候动手,恐怕……” 大田原摆了摆手:“警视厅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渡川强平眼睛一亮:“老先生,您……” “我在警视厅还有些老朋友。” 大田原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世田谷的案子,他们会查,但不会查到你们头上。至於歌舞伎町的事,我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一天时间,够不够?” 渡川强平重重地点头。 “够了。” “记住,不要闹得太大。我不想看到明天的报纸上出现『歌舞伎町发生火拼』这样的头条。明白吗?” “明白。” 渡川强平再次磕了一个头。 大田原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地喝完最后一口茶。 “行了,去吧。” 渡川强平站起身,后退两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廊下时,大田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渡川君。” 渡川强平停下脚步,转过身。 大田原依然坐在蒲团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口君的死,是个教训。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恆的。金钱、权力、地位,甚至是生命,都是暂时的。只有一样东西是永恆的。” “价值。一个人活著,要有价值。死了,也要有价值。江口君活著的时候,是三和会的会长,有价值。现在他死了,他的死能让你上位,能让三和会有一个更有能力的会长,这——也是价值。” 渡川强平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受教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庭院。 碎石小径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大田原起身走到门口,站在廊檐下,望著庭院里的池塘,目光幽深。 池塘里的锦鲤翻了个身,盪开一圈涟漪,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 “出来吧。” 他忽然开口。 和室角落里的屏风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很瘦,脸型狭长,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精光。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隨时都可能弹出去。 他走到大田原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弯腰。 “老先生。” 大田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庭院里。 “都听见了?” “是。” 大田原笑了笑:“你觉得渡川怎么样?” 中年男人想了想,谨慎地开口: “渡川君……很有干劲。也很忠诚。” 大田原笑了:“忠诚?渡川强平这个人,只忠诚於他自己。”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大田原转过身,看著他。 “渡川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永远忠诚於一个人。他们忠诚的,是自己的利益。今天他对我低头,是因为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等我哪天没用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中年男人微微皱眉:“那您为什么还……” “因为他是现在最合適的人选。渡川有这个能力,其他人不行。矮子里面拔將军,只能选他。” 大田原笑了笑,目光变得幽深。 “而且,渡川虽然不忠诚,但他很聪明。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知道,得罪我,比得罪任何人都麻烦。” 中年男人低下头:“老先生英明。” 大田原摆摆手,走回矮几前坐下。 “警视厅那边,明天你去打个招呼。世田谷的案子,让他们查,但別查得太紧。凶手是要找的,但不能闹得满城风雨。至於东北商会那边……让渡川去处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在一夜之间摆平那帮人。” “是。” 中年男人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大田原叫住了他。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大田原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把茶碗放下,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拉门,落在庭院里的月光上。 “那个叫铁头的小子……也不能完全放弃。渡川要是真把他干掉了,以后谁替我们管那些华人?狗虽然会咬人,但有狗总比没狗强。”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您的意思是……” “让他知道谁是主人,但別把人打死了。打死了,还得重新养一条,太麻烦。” “而且,渡川要是太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让他有点对手,有点压力,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深深鞠了一躬。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中年男人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大田原坐在廊下,看著池中的锦鲤,端起茶壶,却发现壶已经空了。他嘆了口气,把茶壶放下,拿起旁边的菸斗,从菸丝盒里捏了一撮菸丝,不紧不慢地塞进菸斗里,压实,划燃一根火柴。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了一下,照亮了那张圆润的、保养得宜的脸。六十多岁的人了,皮肤还保持著不错的光泽,只有眼角和额头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皱纹。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微微眯著,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然后被夜风吹散。 池中的锦鲤又动了一下,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大田原看著那朵水花消失的地方,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一个能一个人干掉十七个枪手的人……有意思。” “希望渡川不会让我失望。” 大田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庭院重新归於寂静。 第196章 铁头 丽龙农用机械经销公司位於新宿中央公园不远的地方。 说是不远,其实走过去也要十来分钟。但胜在位置好找,从公园正门出来,沿著马路往西走,第三个路口右转,就能看见一块大大的招牌竖在路边。招牌是蓝底白字,写著“丽龙农用机械”六个大字,下面还有一小行日文翻译。招牌做得挺气派,铁架子支起来有三四米高,远远就能看见。 公司的占地面积不小,临街是一栋两层的办公楼。办公楼后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停满了各种各样的农用机械。拖拉机、收割机、插秧机,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大傢伙。这些机器有些是新的,漆面鋥亮,有些是旧的,车身还沾著泥巴,显然是刚从乡下收上来的。 院子里还有几个工棚,铁皮屋顶,里面堆著各种零件和轮胎。几个穿著工装的年轻人正在院子里忙活,有的在擦车,有的在搬东西,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社长办公室在最里面。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看著像是印刷品,但裱得挺讲究。靠墙摆著一张三人沙发,深灰色的布面,坐上去很软。沙发对面是一张茶几,上面放著一套茶具。 北野站在会议桌旁,仔细打量著这间办公室。 丽丽坐在铁头旁边,挨得很近。一身青色职业套装,领口繫著一条丝巾。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五官艷丽,眉眼之间带著几分英气,但气质却很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请喝茶。” 丽丽把泡好的第一杯茶放在北野面前,又把第二杯递给铁头。 北野端起茶杯,低头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眯起眼睛,露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好香啊。” “这是最好的乌龙茶。” 丽丽矜持地笑了笑。 “真了不起啊。” 北野端著茶杯,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慢扫过。从办公桌上的摆设看到文件柜,从墙上的字画看到窗户外面院子里的农机,最后又落回铁头脸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才短短一年,就做得这么成功。” 铁头谦虚地笑了笑:“只是小生意,混口饭吃。” “不算小了。” 北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连六本木、青山、涩谷都是你的了,怎么能算小?” 听北野的言外之意似乎来者不善,铁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一皱。 北野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摔,“啪”的一声。 铁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北野的表情,心头微微一沉: “北野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北野伸手把文件袋往铁头面前推了推,目光紧紧盯著铁头。 “这是有关『东北商事株式会社』的文件。警视厅已经將你们定为『东北组』,视为日本最大的外国人犯罪组织。” “什么?” 铁头的脸色变了,伸手拿起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沓厚厚的资料散落在茶几上,有照片,有表格,还有一些手写的记录。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列著十几个名字。铁头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旁边是出生日期、籍贯、来日时间、现住址,一应俱全。 再往下翻,是香港仔、阿杰、太保、老鬼、小戴、鬍子、小方……一个个名字,一张张照片,全是他手下的兄弟。 每一页都是一个人的详细资料,什么时候来的日本,住在哪里,平时在什么地方活动,跟什么人接触,事无巨细,全都记录在案。 铁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几页记录的是犯罪活动——收保护费、走私假烟假酒、经营非法赌档、放高利贷……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 “疑似与三和会勾结,从事枪枝毒品贩卖活动。” “建议列为重点监控对象,適时採取打击行动。” 铁头盯著那两行字,眼睛里的血丝慢慢浮现出来。 丽丽看著那些资料,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伸手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但她没有慌乱,而是抬起头看著北野,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北野先生,这些资料……一定是搞错了。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从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那些什么收保护费、走私、赌档,都是误会。至於贩毒……这更是子虚乌有!我们绝对没有碰过那种东西。” “误会?” 北野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 “连贩毒这种事都敢做,你跟我说误会?你以为没有证据警视厅会诬陷你们?” 丽丽脸色发白,但眼神没有退缩,直直地看著北野。 “我们没有贩毒。” 铁头直视著北野:“如果你有证据,可以直接来抓我们。如果没有,就不要在这里嚇唬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直视著北野的眼睛,目光坦荡,没有半点躲闪。 “我那些兄弟,我知道他们。收保护费的事,有。走私菸酒的事,可能也有。但贩毒——我不信。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路子。” 北野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丽丽坐在铁头身边,目光在北野和铁头之间来回移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种人。” 看著铁头坦荡的眼神,北野语气里的冷硬消退了几分:“一定是你的那些手下在瞒著你,偷偷和江口合作。” 铁头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谁在和江口合作?” 北野看著他:“你的好兄弟,阿杰。” 丽丽看著铁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的手指慢慢攥紧,攥成一个拳头,指节发白。 “阿杰?” “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阿杰至少在半年前就开始和江口利成有私下接触。一开始只是些小生意,帮江口在华人圈子里放贵利,收些抽成。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开始从江口那里拿货。” “什么货?” 北野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沓资料。 铁头懂了。 “不可能。阿杰不会做这种事,他不会瞒著我跟日本人搞那些东西。” 北野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嘆气。 “你不信?” 铁头缓慢点了点头。 “你还不知道吧?” 北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前天晚上,你们东北组出事了。阿杰手下两个小弟死了,还有六个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著。”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铁头的脸色变了,猛地转头看向丽丽。 “我不知道!” 丽丽也在看他。 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得很紧,眉头皱成一团。但她比铁头冷静一些,至少还能保持表面的镇定。 铁头的日语不好,只会说几句简单的日常用语。平时跟日本人谈生意,都是靠丽丽翻译。那些复杂的文件、合同、法律条文,也都是丽丽帮他看的。 但丽丽这一段时间都忙疯了。 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事情也越来越多。她要管帐、管人、管进货、管销售,还要应付各种来检查的政府部门,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她已经好几天没看过电视,也没翻过报纸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跟铁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看著两人,北野摇了摇头,继续道: “同一天晚上,江口利成也死了,跟他夫人一起,死在自己家的別墅里。一起死的还有他二十多个手下。” 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江口利成和他夫人都死了?” 铁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盯著北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著失態的铁头,丽丽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知道铁头刚开始来日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找他那个失踪的未婚妻秀秀。 虽然后来找到了,但秀秀已经不叫秀秀了,叫结子,她嫁了人,丈夫叫江口利成。 这事,一直是铁头的心结。 铁头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著,很闷,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许久,铁头鬆开撑在桌上的手,慢慢坐回椅子里,深吸一口气,看向北野:“你想让我怎么做?” 北野把茶杯放下,看向铁头: “铁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三和会现在群龙无首。江口死了,底下那帮人肯定要爭位置。谁当会长,对警方来说其实无所谓,反正都是极道,都是要清理的对象。但对我来说……谁当会长,决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东京的治安会变成什么样。如果让那些好战分子上了台,三天两头火拼,麻烦的是我们。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控制住局面的人。” 铁头皱起眉头:“你想让我去控制三和会?” “当然不是。” 北野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你一个华人,还想当日本极道的会长?” 铁头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发作。 北野继续说:“三和会那边,自然有人去管。我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推到铁头面前。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发,眼神桀驁不驯,穿著一件花衬衫,站在一家夜总会门口,身边围著好几个小弟。 “你认识他吧?渡川强平。” 北野指著照片上的人:“三和会武斗组的组长。江口死了之后,最有可能接任会长的人就是他。这个人比江口难对付得多,他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铁头看著照片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北野把照片收回去,重新看向铁头。 “渡川如果当了会长,第一件事就是拿你们东北商会开刀。你信不信?” 铁头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 北野看著铁头的眼睛:“跟我合作。我帮你摆平渡川,帮你把那些不听话的手下清理乾净。作为回报,你帮我盯著三和会的一举一动。” “就这么简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丽丽坐在铁头身边,手轻轻覆上他攥紧的拳头,无声地安抚著。 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的事我会查清楚,如果真的是阿杰在背著我搞那些事,我会处理他。但是——你不能动我的人。不管是阿杰,还是其他兄弟,你不能抓他们。” “铁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北野看著他,忽然笑了,眼神冰冷:“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铁头的脸色变了变。 “只要我一个电话,你们全都要进监狱。” 北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袋。 “这里面的东西,足够你们所有人吃二十年牢饭。二十年,你明白吗?等你出来,都五十多岁了。” 铁头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北野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冰冷: “我找你合作,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我懒得花时间去收拾那些烂摊子。你给我省事,我也给你省事。大家各取所需。但你要是想跟我谈条件……” 他摇了摇头: “你不够格。” 铁头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北野说的没错。 他確实没有资格谈条件。他是寄人篱下的外人。北野只要动动手指,他和他手下那帮兄弟全都要完蛋。 丽丽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铁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行,不谈条件。但我有个请求。” “我会解散东北商会。” “我手下的兄弟,我会一个一个跟他们谈。愿意走的,我给他们钱,让他们回老家。不愿意走的,我自己带著,换个地方,做点正经生意。” 铁头看著北野,目光里带著一丝恳求: “但我求你,別抓他们。他们跟著我混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我答应过带他们发財,是我没做好,让他们走上这条路。要抓,抓我一个人就行了。” 北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铁头,你觉得你现在还管得了那帮人吗?” 铁头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北野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他想起刚来日本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不会说日语,没有合法身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时候,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秀秀。 后来,他遇见了阿杰,遇见了香港仔、太保、老鬼、小戴、鬍子、小方……他们跟他一样都是靠打黑工维持生计,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日本人欺负,被那些混混欺负。 他把这些人拢在一起,成立东北商会,不是为了当什么老大,只是想让大家有个依靠。谁被欺负了,大家一起去討个公道。谁有了难处,大家一起想办法。就这么简单。 可现在呢?阿杰居然瞒著他,跟江口利成做毒品生意?! 深吸一口气,铁头看著北野: “北野警官,我有一个请求。” 北野挑了挑眉:“说。” “我求你,別抓我的兄弟。” “他们跟著我,是因为相信我。我答应过带他们发財,答应过让他们过好日子。是我没做好,是我太纵容他们,让他们走上了这条路。” 铁头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收保护费,走私假烟假酒,开赌档,放高利贷……这些事,我都有份。我是他们的老大,他们都听我的。这些事,都该算在我头上。” 第197章 人心(上) 听著铁头的话,丽丽的脸色变了:“铁头,你在胡说什么?” 铁头没有看她,只是盯著北野的眼睛。 “要抓,抓我一个人就行了。让他们走,让他们回老家。那些事,我认了。” 北野看著他,目光复杂。 丽丽的手紧紧攥住铁头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铁头,你疯了?” 铁头转过头,看著丽丽。 丽丽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混合著愤怒、委屈和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你一个人扛?你扛得了吗?” “扛得了。” 铁头的声音很平静:“那些事,都是我让他们做的。我是老大,我负责。他们只是听我的话,按我的吩咐办事。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丽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们收保护费的时候,你在哪儿?他们砸店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说他们是无辜的?铁头,你骗谁呢?” “他们只是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 “你以为你扛了,他们就没事了?你以为你把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警察就会放过他们?你以为你说一句『都是我乾的』,就能把那些证据都抹掉?” “铁头,你有没有想过我?” 铁头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丽丽看著他,泪水终於从眼眶里滑落下来,顺著脸颊淌过。 “你有没有想过,你进去了,我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我跟著你为了什么?你以为我是为了钱?” “你说你要成立东北商会,我帮你管。你说要做正经生意,我帮你打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要什么,我都给。” “可你呢?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女人。你心里只有秀秀。秀秀死了,你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你想去死,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铁头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 丽丽看著他这个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苦涩: “铁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讲义气,重感情,对兄弟好,对朋友好。可你唯独对你自己不好,对我不够好。” “你对得起你的兄弟,对得起你的朋友,对得起秀秀,可你对得起我吗?” 铁头抬起头,看著丽丽。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妆都花了,但她没有擦,就那么站在那里,直直地看著他,目光里有委屈,有愤怒,有心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丽丽…,你听我说……” “我不听!” 丽丽猛地打断他: “你要说什么?说你是为了兄弟?说你是为了义气?说你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去坐牢?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以后,没想过我,没想过我们?” 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丽丽看著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铁头,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秀秀?是不是觉得,我跟她不一样?她是你的初恋,是你从老家追到日本来找的人。我只是一个在酒馆里陪酒的女人,对不对?” “不是——” “那是什么?” 丽丽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铁头,你看著我。你告诉我,我做的哪件事对不起你?你开公司,我帮你管帐。你跟日本人谈生意,我帮你翻译。你那些兄弟闹事,我帮你摆平。你的吃穿住行,哪一样不是我帮你打理的?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可你呢?你心里只有你的兄弟,只有你的义气,只有那个已经嫁了人的秀秀!你什么时候想过我?什么时候?” 丽丽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铁头,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 铁头站在那里,看著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她对他来说很重要。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丽丽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她猛地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铁头脸上。 铁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保持著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丽丽的手停在半空中,还在发抖。 “铁头,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秀秀以前不也是在汉美人当陪酒小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嫁的那个人,乾的那些事,比我乾净到哪里去?” 铁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丽丽看著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铁头,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每天晚上睡不著觉,我知道你去过江口家外面,我知道你在那条街上站了一整夜。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不在乎你以前爱过谁。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现在,只在乎我们。可你呢?你想过我们吗?你想过以后吗?” 铁头坐在那里,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於挤出一句话: “丽丽……对不起。” 丽丽看著他,忽然觉得好累。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丽丽!” 铁头猛地站起来:“你……你要去哪儿?” 丽丽停下脚步,背对著他,肩膀微微颤抖。 “我累了,铁头,我真的很累。” 说完,她拉开门,跑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越来越远。 铁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北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玩味,也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铁头,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那些罪名加起来,够你把牢底坐穿。二十年,三十年,也许更久。” “我知道。” 铁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北野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蔑,反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敬佩,也许是遗憾,也许只是觉得这个人太蠢了。 “你还真是讲义气。” “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扛下所有罪名,你那帮兄弟就真的能脱身?警视厅不是只有我一个警察,那些资料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就算我不抓他们,別人也会抓。” 铁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那至少……能拖一天是一天。” 北野转过身,看著铁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蠢得让人没办法。这件事,我会去处理。但我不能保证什么。警视厅那边不是我说了算,上面还有高层,还有检察官,还有法官。我能做的,只是儘量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铁头愣了一下,起身朝北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你这个女人,不错。” 北野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塞进怀里。 “铁头,今天的事,算我还你的人情。人情还完了,以后…两不相欠。你儘快搞定你那帮兄弟。”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铁头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来日本的时候,在建筑工地上搬砖,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想起第一次见到丽丽的时候…… 想起找到秀秀的那天晚上…… 想起成立东北商会的时候,兄弟们起鬨让他当老大…… 想起丽丽陪著他,从一无所有到开公司,从被人欺负到有了自己的地盘。她帮他管帐,帮他翻译,帮他应酬,帮他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从来没抱怨过,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可今天,她跑了。 跑了,是因为他太混蛋。 铁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窗外,东京的夜景已经开始亮起来。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他看著那些灯光,忽然觉得好陌生。 来日本两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座城市。不习惯这里的语言,不习惯这里的食物,不习惯这里的规矩,不习惯这里的夜晚。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属於这里。他只是个过客,等找到秀秀,等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回东北,回那片黑土地,回去种地,回去过安生日子。 可现在,秀秀死了。兄弟也要散了。 连丽丽都跑了。 他还有哪里可去? 铁头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去。 …………… 台东区,龙泉寺町。 这里是东京最破败的角落之一。 窄窄的巷子像迷宫一样交错纵横,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晾著床单、內裤、还有褪了色的工作服。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风俗店的、无料案內所的、借贷公司的,一层叠一层,像牛皮癣一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廉价清酒、烧烤油烟和下水道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巷子深处有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变成了灰黄色,二楼的窗户碎了两块,用硬纸板糊著。一楼原本是个小酒馆,但现在大门紧闭,捲帘门上锈跡斑斑,贴著“转让”的告示,日期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巷子深处有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变成了灰黄色,二楼的窗户碎了两块,用硬纸板糊著。一楼原本是个小酒馆,但现在大门紧闭,捲帘门上锈跡斑斑,贴著“转让”的告示,日期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酒馆的二楼,隔出了几间小房间。 最里面那间,门半开著,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走廊的破地毯上。房间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旁边是几个空啤酒罐和一盒吃了一半的章鱼小丸子。 高捷坐在桌边,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断腕处装著一个铁鉤,鉤子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左手夹著一根烟,菸灰已经很长了,快要掉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瘦了很多。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台南帮老大,现在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颧骨下面的阴影像两个黑洞。花衬衫掛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掛在一副衣架上。头髮也长了,油腻腻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那眼睛还是亮的,但亮得有些瘮人,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隨时准备咬人。 桌对面坐著两个年轻人,是他的手下。一个叫阿坤,矮壮结实,脸上有道疤;另一个叫阿平,瘦高个,戴副眼镜,看起来斯文些,但眼神飘忽,总是习惯性地往门口瞟。 “老大,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这儿太偏了,万一……” 阿平的话没说完,被高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怕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高捷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嗝,用手背擦了擦嘴。 “渡川那小子,说要来?” “是。” 阿坤点头:“他打电话来说的,说有事找老大商量。” “商量?” 高捷冷笑一声,铁鉤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响。 “他有什么好跟我商量的?他现在是三和会的红人,江口一死,他就是老大。我一个残废,他找我商量什么?” 阿平和阿坤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高捷又灌了一口啤酒,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铁鉤上,眼神阴鬱。 这个铁鉤是去年装上的,花了他不少钱。医生说这是最好的,鈦合金的,轻便耐用,还能换不同的头。可他寧愿用自己那双手,哪怕是被砍断的那只。至少那是肉长的,至少握刀的时候有感觉,至少搂女人的时候不会把对方划伤。 “铁头……” 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恨意,浓得像这屋子里的烟雾。 阿坤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渡川会不会是想……” “想什么?” 高捷看著他,眼神像刀。 阿坤缩了缩脖子,没敢说。 高捷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 “你们是不是以为,渡川是来可怜我的?” 没人敢说话。 高捷把啤酒罐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酒液溅出来,淌在桌上。 “再来一罐。” 阿坤连忙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递给他。 高捷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 第198章 人心(中) 过了大概十分钟,楼下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警觉起来。 阿坤把手伸到腰间,阿平则往后缩了缩,目光扫向窗户,似乎在计算逃跑的路线。 高捷没动,只是端著啤酒罐,目光盯著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著,踩得破旧的楼梯发出一阵呻吟。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门被推开。 渡川强平站在门口。头髮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额头和那双桀驁不驯的眼睛。身后跟著两个手下,都是精壮的年轻人,穿著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目光警惕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渡川的目光落在高捷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 “高桑,好久不见。” 高捷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放。 “渡川,你来找我干什么?” 渡川不以为意,走进房间,在高捷对面坐下。两个手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 阿坤和阿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让出位置。 渡川看了一眼桌上的菸灰缸和空啤酒罐,又看了一眼高捷右手上的铁鉤,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高桑,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高捷的脸色沉了沉。 “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渡川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身后的手下立刻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渡川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高桑,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江口死了,你知道吧?” 高捷点头。 “现在三和会需要一个新的会长。大田原先生已经点头了,让我来坐这个位置。” 高捷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平静。 “那恭喜你了。” 渡川摆摆手:“先別急著恭喜。我坐上这个位置,得先解决几件事。其中一件,就是东北组。” 高捷的手指微微收紧。 渡川看著他,目光淡淡: “高桑,我知道你跟铁头有仇。他砍了你的手,抢了你的地盘,让你在这一年里像条狗一样活著。你恨他,对吗?” 高捷没有说话,但眼睛里那股恨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渡川把菸灰弹在地上,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帮我去解决东北组,事成之后,歌舞伎町还是你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 高捷盯著渡川,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抑著什么。 “你说什么?” 渡川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你帮我去解决东北组。歌舞伎町,还给你。” 高捷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铁鉤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 “你……你说的是真的?” 渡川抬起头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渡川强平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高捷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好。” “我做。” 渡川满意地点点头,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东北组的那几个小头目今天会在歌舞伎町聚餐,就在他们商会总部那个破饭馆。铁头那小子最近忙著开什么农用机械公司,很少亲自出面,都是手下的人在管。你直接去找他,把人解决了就行。” 高捷点头,眼神变得凶狠: “铁头交给我,他的手下呢?” “隨你处置。” 渡川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记住,我要的是结果。不管你怎么做,只要东北组消失就行。” 高捷也站起来,看著他:“渡川,你不会骗我吧?” 渡川转过身,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高桑,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什么必要骗你?你还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高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渡川说得对。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骗的? “行。” 高捷点头:“今晚我就动手。” 渡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高捷一眼。 “高桑,別说我没提醒你。铁头那个人,不好对付。你最好多带几个人。” 高捷冷笑一声,举起右手的铁鉤,在灯光下晃了晃。 “我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大不了,再丟一次。” 渡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楼梯的“咚咚”声,最后消失在楼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高捷站在桌边,盯著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啤酒罐,发现又空了,狠狠摔在地上。 “阿坤。” “在。” “把兄弟们都叫来。能打的,全叫来。” 阿坤愣了一下:“老大,多少人?” 高捷想了想:“有多少叫多少。今晚,我要把东北组连根拔了。” 阿坤点点头,转身跑出去。 阿平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渡川的话能信吗?万一他骗我们……” “骗?” 高捷冷笑一声: “他骗不骗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亲手宰了铁头。以前,他们有江口利成撑腰,我们做不了什么,现在,江口利成死了,他们拿什么跟我斗?就凭那几个臭鱼烂虾?!” “就算渡川骗我,就算他把我也一起收拾了,我无所谓,只要铁头死在我前面就行了。” 阿平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高捷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一些烟雾,也吹动了他油腻的头髮。 他伸出左手,摸了摸右手的铁鉤。金属冰冷,没有温度。 一年了。 整整一年。 这一年来,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天晚上的刀光,梦见铁头砍下他手的瞬间。 他现在像条狗一样活著,像一堆垃圾一样被人扔在这破地方,全都是拜铁头所赐。 现在,机会来了。 高捷深吸一口气,转身看著阿平。 “去,把我的刀拿来。” 阿平愣了一下:“老大,你的手……” “我让你去拿!” 阿平嚇得一哆嗦,连忙转身跑出去。 不一会儿,他捧著一把武士刀回来了,看起来很精致。这是高捷以前最喜欢的一把刀,花了不少钱从日本刀匠那里订做的。 高捷接过刀,左手握著刀鞘,铁鉤勾住刀柄,用力一拔。 “呛——” 刀刃出鞘,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高捷看著刀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憔悴、消瘦、狰狞,像一头饿了一个冬天的野狼。 “走。” 阿平小心翼翼地问:“老大,不等阿坤他们了?” 高捷没理他,大步走出房间。 楼下,阿坤已经叫来了三十多个人。都站在巷子里,三三两两的,有的拿著钢管,有的拿著木棍,还有几个拿著武士刀。都是些年轻人,脸上带著兴奋和紧张的表情。 高捷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扫过这些人。 很多人他都不认识。一年前那些老兄弟,有的走了,有的散了,有的死了。现在剩下的这些,大部分都是后来收的,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本事。但人多,总能壮壮胆。 “兄弟们。” 高捷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洪亮,在巷子里迴荡。 “今晚,咱们去歌舞伎町。去找东北组,去找铁头。” 他举起右手的铁鉤,在路灯下晃了晃。 “这个,就是铁头欠我的。今晚,我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三十多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乱七八糟的喊声。 “討回来!” “<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东北组!” “老大万岁!” 高捷点点头,转身往巷子外走去。三十多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杂沓,像一群出笼的野兽。 他们走后不久,巷子口的阴影里走出几个人。 领头的是渡川身边的那个精壮手下,看了看高捷消失的方向,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渡川先生,他们出发了,都是些小角色,没什么像样的傢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渡川的声音: “跟著他们。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动手。” “是。” 掛断电话,精壮手下朝身后挥了挥手。阴影里又走出七八个人,全都穿著黑色的衣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著傢伙。 一行人无声无息地跟上高捷的队伍。 …………… 歌舞伎町,五丁目。 后街不像主干道那样喧囂,霓虹灯也稀疏些,两旁的店铺多是些小餐馆和居酒屋,门面不大,做的都是熟客生意。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上班族从居酒屋里晃出来,勾肩搭背,嘴里哼著走调的歌。 街角有一家中餐馆,招牌是红色的,旁边掛著一串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这里就是东北商会的“总部”。 以前这里生意还不错。在附近打工的华人下了班,总爱来这里吃顿热乎饭,喝两杯啤酒,用家乡话骂骂咧咧地聊几句。老板娘是个热情的大姐,见谁都笑呵呵的,偶尔还会多送两个小菜。 但现在,这里已经不对外营业了。 门口那块“营业中”的牌子早就摘了,窗户也用深色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这里像是一家倒闭了的小饭馆,跟这条街上其他几家关门的店铺没什么两样。但里面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烟雾繚绕得像一间桑拿房。 铁头把车停在巷口,走到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铁头把车停在街对面,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串红灯笼,看了好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是来质问阿杰?还是来確认北野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或者,只是想来见见这帮兄弟,看看他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也许,都有。 铁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推开餐馆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空调开得很足,但火锅的热气更浓,混著辣油、蒜泥、香菜的味道,在空气里翻滚。 中间的大圆桌上摆著一个铜锅,红油汤底翻滚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腾腾地往上躥。锅边摆满了菜——羊肉卷、肥牛片、虾滑、毛肚、鸭肠、金针菇、冻豆腐,还有几盘青菜,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围著桌子坐了七个人。 阿杰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一头白毛格外扎眼。那头髮染得彻底,白得发亮,在灯光下像顶著一团雪。身上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西装,紫红色的底子,金色的大花纹,领口敞著两颗扣子,露出一根粗金炼子,手指上套著三四个金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太保坐在他右手边,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胳膊上全是纹身,左青龙右白虎,花里胡哨的。 香港仔坐在阿杰左手边,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著,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小老板。正用筷子夹著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著,动作不紧不慢,很讲究的样子。 比一年前更胖了三分的老鬼坐在香港仔旁边,没怎么说话,就是闷头吃,筷子动得飞快。 小戴染著一头黄毛,打著耳钉,穿著一件 oversize的白色t恤,上面印著骷髏头图案,边吃边翘著二郎腿,脚尖一抖一抖的。 鬍子坐在小戴旁边,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一直在喝酒,面前已经放了三四个空啤酒罐。 小方还是跟以前一样瘦小,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运动服,不怎么夹菜,就是偶尔拿起杯子喝一口可乐。 七个人围著火锅,吃得热火朝天。筷子在锅里打架,啤酒罐碰得叮噹响,说话声、笑声、咀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谁也没注意到门口站著的铁头。 铁头站在门口,看著这七个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时候他们八个蹲在建筑工地的工棚里,就著咸菜啃馒头,商量著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可现在呢? 铁头的目光落在阿杰身上,落在那头扎眼的白毛上,落在那件花里胡哨的西装上,落在那条粗大的金炼子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铁头哥?” 小方第一个发现他,整个人立马坐直了,脸上露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慌张。 桌上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筷子停在半空,笑声戛然而止。 “铁头哥来了,吃了没有,一起吃啊!” 阿杰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铁头哥,好久不见了,坐!” “铁头哥!” 气氛僵硬了几秒,其余几人反应过来,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朝铁头打招呼。 將几人反应尽收眼底,铁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空著的那个位置坐下。 “铁头哥,给!” 小方走到厨房拿了副新碗筷出来,放在铁头面前。 “有阵子没过来了,想你们了。” 铁头把筷子拿起来,放在一边。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几人面面相覷,没人接话。 阿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铁头哥,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忙著搞你那什么农用机械公司吗?” 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但话里带著刺。 铁头看著他。 “阿杰,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事想问你。” 阿杰挑了挑眉: “什么事?” 铁头盯著他的眼睛。 “江口利成的事,你知道吗?” 桌上又安静了几秒。 阿杰看著铁头,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冷。 “知道。” “江口死了,跟他老婆一起死的,怎么了?” 铁头深吸一口气:“你在跟他做毒品生意?”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阿杰一脸无谓地笑了笑:“铁头哥,你听谁说的?” “你別管我听谁说的。” 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像压著一块石头:“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阿杰吐出一团浓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有。” 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 “铁头哥。” 阿杰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说我不该碰那个?说不该跟日本人合作?还是说,我不该瞒著你?” 阿杰站起来,走到铁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白毛在灯光下刺眼得很。 “铁头哥,你今天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太保站了起来,走到阿杰身边,头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个姿態已经很明白了——他站在阿杰那边。 老鬼放下筷子,抬起头看著铁头,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 小戴歪著头看著铁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鬍子把啤酒罐捏扁了扔在桌上,抹了抹嘴,看著铁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也是站在阿杰那边的。 小方还坐在那里,头低得更低了。 铁头看著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阿杰,太保,香港仔,老鬼,小戴,鬍子,小方。 七个人,全都站在阿杰那边。 铁头慢慢站起来,看著阿杰,看著这个他一手带起来的兄弟。 “阿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毒品那是害人的东西。咱们再穷再苦,也不能碰那个。” “哈哈哈~~” 阿杰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迴荡。 “铁头哥,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笑声戛然而止,阿杰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咱们在歌舞伎町收保护费,开的那些赌档,放的贵利,哪一样是乾净的?你告诉我,哪一样是乾净的?” 铁头的脸色变了变。 阿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你以为你开了个什么农用机械公司,你就乾净了?你那公司是怎么开起来的?启动资金从哪儿来的,你是不知道吗?” 铁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太保也不喊哥了:“铁头,当初是你自己不管,拍拍屁股走去搞正行生意。现在这样子对我们说话?你有没有搞错?!” “铁头哥,你別怪我们。你做的那些正经生意,我们插不上手。我们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你不让我们收保护费,不让我们开赌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老鬼看著铁头,眼里的神色很复杂,但唯独没有愧疚: “你以前也知道,你也没说什么。现在你自己上了岸,就不让我们在河里扑腾了?这…这说不过去吧?” 铁头看著老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鬼说的是实话。收保护费、开赌档、放贵利,他都知道。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局面,觉得只要他盯著,兄弟们就不会做出格的事。 “我们只是想赚点钱,有什么大不了?” 小戴嘴角掛著一丝痞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在手里拍了拍: “你看看这个。一晚上,轻轻鬆鬆几百万日元,比咱们收一个月保护费都多。你说,这钱谁不想要?” 铁头看著那叠钞票,看著小戴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害死多少人?” 小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害死人?铁头哥,你也太天真了吧?那些人有几个是好人?他们自己要吸,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卖给他们,又不是逼他们吸。” “你——” 铁头猛地抬起手,想要一巴掌扇过去,但硬生生地忍住了,慢慢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第199章 人心(下) “铁头,既然我们大家都同意……” 鬍子也冷冷开口道:“你最好別管!” “不管?警察要抓人,抓谁?” 铁头压抑著怒火,低吼道:“我是会长,他们第一个要抓我!现在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铁头走到阿杰面前,指著他那头白毛:“尤其是你!你看看你像什么?你现在像个鬼,你知道吗?!” “鬼?” 阿杰拍开铁头的手,冷笑一声:“有鬼也是你放出来的!你才是真正的鬼!” 说著,就要扑上去,其他几人赶紧拉住两人。 “铁头,你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鬼拉住铁头,转头看向几人:“大家都是自己人,都別吵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铁头额头青筋暴起,痛心疾首道:“你们难道真想走上绝路吗?” “绝路?你已经走上绝路了。” 阿杰指著铁头:“你忘了自己也杀过人吗?” “我杀人?” 看著昔日兄弟那些冰冷厌恶的眼神,铁头突然有些想笑,反问道:“我杀人是为了谁?” “你別特么的说废话!” 阿杰冷冷道:“你杀了边防,是为了见你的女人,你杀岩井是为了居留权……你是为了钱,是为了你自己!!” “是又怎么样?你没有好处吗?你们都没有好处?” 铁头怒指几人:“你们今天所拥有的,谁拼回来的?没有我,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你要这样说话吗?” 太保上前一步,推了铁头一把:“当初你刚来的时候,谁看你?没有我,你吃屎吧!” 小戴瞪著铁头:“我没替你卖命吗?” “铁头,你这样讲话是不对啦。” 老鬼想打圆场,被铁头一把推开。 看著虎视眈眈的几人,铁头只觉得一阵心寒,冷笑道:“怎么,想做掉我?做了我你们也完不了事!那些日本人不会放过你们,他不会给你们坐大的机会,迟早把你们干掉!” 深吸一口气,铁头冷静下来,看著几人:“我跟北野已经讲好了,只针对三和会。但是…你们必须得回去,不能再留在日本了。” “回去?” 阿杰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让我们回去?” 铁头看著他,目光没有躲闪。 “对,回去。回老家,我已经跟北野谈好了——” “北野?” 阿杰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白毛在灯光下刺眼得很,“你跟警察谈好了?你他妈跟警察谈好了,然后来告诉我们,让我们滚回去?” 他猛地转身,对著其他人摊开双手: “你们听见没有?咱们铁头哥跟警察谈好了!多能耐啊!多威风啊!” 太保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泛著红光,猛地一拍桌子: “铁头,你他妈疯了?跟警察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铁头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太保,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 “听你说怎么把我们卖了?听你说怎么跟警察做交易?铁头,你他妈还是人吗?” 老鬼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没有像太保那样暴跳如雷: “铁头哥,你这话……是认真的?” 铁头看著他,点了点头。 “铁头哥,你要走正道,你走。我们这些没本事的人,在泥里扑腾,你看著就行了。可你现在……你要把我们赶回去?” 老鬼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们回去了能干什么?种地?我出来的时候,地都卖光了。打工?一个月挣那几百块钱,够干什么的?铁头哥,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日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梦想,是为了活著!为了能像个人一样活著!” “铁头哥,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小方伸出手,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纹身: “你看看这个。这东西弄上去,就洗不掉了。就像我们这些人,早就回不去了。回去能干什么?种地不会种,打工嫌工资低,做生意没本钱。在这儿,至少我们还有一帮兄弟,至少还有口饭吃。回去了,我们什么都不是。” 铁头看著他手臂上的纹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阿杰笑了:“铁头哥,你不会跟我们一起回去的,对不对?你在这儿有公司,有生意,有个漂亮女人陪著你。你当然不会回去。你让我们走,是想一个人在这儿过安生日子,对吧?” “放屁!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我铁头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兄弟的事?”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在让我们滚回去!你在跟警察做交易!你在拿我们的命,换你自己的平安!” “我没有——” “你没有?” 阿杰走到铁头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北野找你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去找太保,不去找我,偏偏找你?因为他知道你是我们的老大,知道我们听你的。他找你,就是为了让我们听话。你听话了,他就放过你。你不听话,他就把我们一起抓了。对不对?” 铁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阿杰说对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北野找他,確实是因为他是老大。但他答应北野,不是为了自己平安,而是为了兄弟们能活著回去。 “铁头哥,你太天真了。” 阿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以为让我们回去,北野就会放过我们?你在这边待了这么久,还不明白吗?我们这些人,从踏上日本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过头,对著其他人喊: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太保第一个响应:“对!我们不是小孩子了,用不著他来教我们怎么做!” 小戴也跟著喊:“就是!我们自己能养活自己,用不著他操心!” 鬍子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老鬼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铁头看著这些人,看著这些曾经跟他一起蹲在工棚里啃馒头的兄弟,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们……你们真的不肯回去?” 阿杰冷笑一声:“回去?回哪儿去?回去种地?回去当农民?铁头,你看看我们,看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我们穿西装,打领带,开好车,住好房。我们有钱,有女人,有地位。你让我们回去当农民?你疯了吧?” 铁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你们以为这些东西能长久?日本人不会让你们坐大的。现在江口死了,三和会换了人,新上来的人会怎么对你们?他们会把你们当狗一样使唤,用完了就扔。到时候,你们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屑的表情。 “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过得很好。用不著你来操心。” “好…我不管了!我不管你们了!” 铁头看著他,看了很久,心灰意冷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铁头哥,大家说到底都是自己人,不管什么事都得好好商量,不能急。你先坐,喝杯酒,消消气。” 香港仔拉住铁头,从桌上拿了瓶啤酒递到铁头手里。 看著一脸诚恳的香港仔,铁头心里有了一丝安慰,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浇灭了胸腔里的一些火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肚子上一凉。 低头一看,香港仔的手按在他肚子上。那只手很稳,握著刀柄,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他的腹部,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刀柄。 铁头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香港仔。 香港仔还在笑,但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铁头哥,对不起。谁叫你挡了兄弟们的路。” 铁头低头看著那把插在肚子上的刀,又抬起头看著香港仔。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头的身体晃了晃,啤酒罐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啤酒洒了一地。他伸手捂住肚子,手指缝里渗出血来,温热的,黏糊糊的,很快就染红了整只手。 “香港仔……你……” 香港仔往后退了一步,看著手上的血,皱了皱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擦著手上的血跡: “铁头哥,別怪我。我也不想这样。可你太碍事了。渡川那个人,疯是疯了点,但他有野心。只要他当了会长,我们就有更大的生意可做。可你挡在中间,非要搞什么正经生意,非要让我们回去。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好像真的很为难: “铁头哥,你是好人。可好人,活不长。” 铁头的身体慢慢滑下去,靠在墙上,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墙,一只手捂著肚子,血从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涌。他看著香港仔,看著阿杰,看著太保,看著老鬼,看著小戴,看著鬍子,看著小方。 七个人,站在他面前。 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別过脸去,有的低著头。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小方看著铁头,脸上全是泪水。 “铁头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颤抖著,想走过来,但被鬍子一把拉住。 鬍子朝他摇了摇头。 小方被拉住了,站在那里,终究没有走过来。 铁头靠在墙上,看著这一幕,忽然想笑。 他想笑自己。 笑自己太天真,以为兄弟情义能抵得过钱。笑自己太蠢,以为这帮人还是当初在工棚里啃馒头的穷光蛋。笑自己太傻,以为他帮过他们,他们就会记一辈子。 可他笑不出来。 肚子上的伤口很疼,但心里更疼。那种疼比刀捅的疼还要厉害,像有人拿著一把钝刀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他想起刚来日本的时候。八个人挤在工棚里,冬天冷得要命,大家抱在一起取暖。阿杰把最后一口热水让给他喝。太保用自己的工钱给他买了一双新鞋。香港仔帮他写信回老家报平安。老鬼把从老家带来的腊肉分给他吃。小戴帮他洗衣服。鬍子帮他打架。小方甜甜地叫他“铁头哥”。 那些日子,虽然苦,但心里是暖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看著香港仔,想问他为什么。可他不需要问了。 利益面前,哪有什么兄弟? 可惜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迟了。 铁头靠在墙上,意识开始模糊。 肚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涌,温热的液体顺著指缝淌下来,浸透了衬衫,淌到地板上,匯成一小滩。 他的视线开始摇晃,天花板上的灯变得忽明忽暗,耳朵里嗡嗡作响,声音变得很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他看见小方被鬍子拉住,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全是泪水,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喊“铁头哥”,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看见老鬼別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看见阿杰站在那里,手里夹著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香港仔擦完手,把手帕塞回口袋,蹲下身,看著铁头: “铁头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铁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响,像风穿过枯树的呜咽。 他想说什么呢? 想骂香港仔忘恩负义?想骂阿杰狼心狗肺?想骂太保无情无义?还是想骂自己太蠢,蠢到把一群狼当成了兄弟? 算了。 他闭上眼睛。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老家的黑土地,春天的时候翻耕过来,油黑髮亮,散发著泥土的腥香。父亲弯著腰在地里插秧,背上的汗衫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母亲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苞米麵饼子贴著锅边,焦黄的硬壳,咬一口嘎嘣脆。村口的老槐树,夏天的时候知了叫个不停,他在树下睡午觉,口水淌了一脸。 他想起丽丽。想起她第一次给他泡茶的样子,想起她帮他系领带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今天哭著跑出去的样子。 “丽丽……对不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没有人能听见。 视线里突然出现秀秀的身影。 她穿著白衬衫,扎著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一转眼,又不见了。 也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已经是別人的妻子了。住在世田谷区的豪宅里。她看见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平静的、礼貌的、带著几分怜悯的陌生。 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她看他,比看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至少还有好奇,她看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又被时间冲刷乾净的影子。 那天晚上,他在江口家外面的街上站了一整夜。看著她窗口的灯亮著,灭了,又亮了,又灭了。他想衝进去,想问她为什么,想把她带走。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跟他走。 她已经是结子了。不是秀秀了。 秀秀死在哪儿了呢?死在来日本的船上?还是死在那场改变她命运的某个瞬间里?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只是一个用著秀秀的身体、秀秀的脸、秀秀的声音的陌生人。 真正的秀秀,早就不在了。 现在,他要去找她了。 铁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只牵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很多画面,工棚里的馒头咸菜,歌舞伎町的霓虹灯。还有那些跟著他一起拼命的兄弟,那些曾经一起笑过、哭过、醉过的人。 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隔著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著,像一首走调的歌,在他耳边越来越远。 第200章 螳螂捕蝉 阿杰蹲在铁头身边,低头看著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收拾一下,弄乾净点。別让人看见。” 说完,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啤酒罐,灌了一大口,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太保和鬍子对视一眼,弯腰抬起铁头的尸体。香港仔低头看著自己手上的血,又看了看那把插在铁头肚子上的刀,伸手握住刀柄,犹豫了一下,猛地拔了出来。 “噗——” 一股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溅在他的鞋面上。他把刀在铁头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插回腰后。 “还愣著干什么?拿个袋子来。” 小方浑身一颤,转身跑进厨房去找袋子。 老鬼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阿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什么人,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家中餐馆。 “等会儿从后门走,车停在后巷。把袋子放后备厢,拉到垃圾场那边,找个地方处理掉。” 太保点点头,用力吸了口烟。 “砰——!!”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 大门破开,瞬间涌进来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三十来个,手里都拿著钢管、木棍、武士刀之类的傢伙。 为首的是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头髮油腻腻地搭在额前,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处装著一个铁鉤,鉤子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高捷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从阿杰身上移到太保身上,从太保身上移到鬍子身上,从鬍子身上移到老鬼身上,最后落在铁头身上。 他愣了一下。 铁头垂著脑袋,肚子上的刀柄清清楚楚,衣服前襟全是血,还在往下滴。 高捷盯著那把刀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铁头灰白的脸,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你们!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愉悦。 高捷笑弯了腰,铁鉤在门框上敲得“篤篤”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左手捂著肚子,右手的铁鉤在空中乱挥。身后的小弟面面相覷,不知道老大在笑什么。有人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那个被架著、浑身是血的人,又看看高捷,脸上的表情更茫然了。 “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 高捷终於止住笑,用铁鉤指著铁头:“老子带了几十號人来砍他,结果你们自己把他干了!哈哈哈哈——兄弟!好兄弟!真是好兄弟!” 阿杰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高捷。就是这个人,一铁锹砍断自己的手腕,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右手从手腕处断开,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动。那种疼,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阿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股恐惧涌上心头,身子开始颤抖。他以为自己会衝上去,把当初他对自己做的事还给他。 但他的腿先软了,像两根麵条一样。心臟开始狂跳,手心全是汗,喉咙干得说不出话。他往后退了一步,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高捷显然也认出了他。目光从阿杰身上扫过,落在他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上,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哟,这不是那个……叫什么来著?小白脸?你那手长好了?要不要我再帮你卸一次?” 阿杰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太保从旁边抽出一把砍刀,挡在阿杰前面,刀尖指著高捷:“高捷!你他妈还敢来这里?” 高捷看著他,歪了歪头,像在看一只冲他叫的狗。 “我为什么不敢来?” “这地盘本来就是我的。你们这帮土包子抢了我的地方,砍了我的手,现在还问我敢不敢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小弟跟著涌进来,瞬间填满了门口的空间。钢管、木棍、武士刀,在灯光下晃成一片。 “今晚,新帐旧帐一起算。”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高捷抡起右手朝太保的脸扫过去。太保往后一闪,铁鉤擦著他的鼻尖掠过,鉤尖在他颧骨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出来。太保闷哼一声,砍刀横著劈出去,高捷侧身躲开,刀锋砍在门框上,“咔”的一声,木屑飞溅。 这一刀像是信號。 高捷身后的小弟蜂拥而上,钢管、木棍、武士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太保砍刀横扫,逼退两个人,但第三个人的钢管砸在他肩膀上,骨头髮出“咔”的一声脆响。他踉蹌了一步,砍刀差点脱手,咬牙稳住,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胳膊上,血“噗”地喷出来。 鬍子来不及拿傢伙,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往桌沿一磕,瓶底碎掉,露出参差不齐的玻璃碴子,朝最近的人捅过去。玻璃碴子扎进一个人的脸,那人惨叫一声,捂著脸往后倒。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一根钢管砸在他后脑勺上,声音闷得像敲鼓。他的身体晃了晃,往前栽倒,被人一脚踹翻在地,几把刀同时砍下来。 小戴抄起椅子砸翻一个人,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左右挥舞,逼退几个人。他年轻手快,脚步灵活,一个人竟然挡住了三个。但人太多了,又有两个人从侧面扑上来,一把刀砍在他背上,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衣服裂开,皮肉翻卷,血瞬间涌出来,把白色的t恤染成红色。他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跪了下去,被人一脚踹在脸上,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老鬼想跑,但他胖,跑不快,刚迈出两步就被一根钢管砸在腿弯上,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他翻过身,双手撑著地往后挪,脸上全是惊恐,嘴里喊著“別杀我別杀我”。 一个小弟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举起刀,面无表情地捅进他的肚子,一刀,两刀,三刀。老鬼的眼睛越瞪越大,嘴里涌出血沫,最后一动不动,眼睛还瞪著,瞳孔已经散了。 小方缩在角落里,从战斗开始就没动过。他抱著头,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没有人注意到他。战场在桌子那边,所有人都在往中间涌,他所在的角落反而成了一个盲区。他听见惨叫声、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钢管砸在肉上的闷响、有人喊“救命”、有人喊“<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妈”、有人在哭。他把头埋得更低,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祈祷没有人看见他。 香港仔一直在往后退。他从桌边退到墙边,从墙边退到窗户旁边,手摸到窗框,想推开窗户。窗户是推拉式的,他往外推,推不动,外面有防盗网。 待他转过身想找別的出路,却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小弟衝到他面前,一刀砍下来。他举起胳膊挡,刀砍在前臂上,手臂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血喷了一墙。 “啊——” 香港仔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缩在地上,抱著断臂打滚,第二刀砍在他脖子上,惨叫声戛然而止。 阿杰一直在退。他从桌子旁边退到墙角,从墙角退到铁头身边。脚下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是一摊血。铁头就躺在那里,仰面朝天,肚子上还插著那把刀,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了气。灰白的脸上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些人。 阿杰看著铁头的脸,忽然想跪下来,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说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回去,回老家,种地也好,打工也好,至少活著。 但来不及了。 一个小弟衝到他面前,举起刀。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刀砍下来,砍在他小臂上,第二刀砍在肩膀上,第三刀砍在胸口,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他已经数不清了。 阿杰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他看见铁头的脸,就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嘴角那丝笑。他忽然也想笑。笑什么?笑自己。 笑自己还是那个胆小鬼。 笑他们这些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最后死在別人手里。死在利益面前,死在兄弟背叛之后,死在铁头面前。 小方看见阿杰倒下去,看见太保被砍倒在地,看见鬍子趴在地上不动了,看见小戴蜷在墙角浑身是血。他看见所有人都倒下了,只有他还活著,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嚇破胆的老鼠。 一个人走过来,低头看著他,举起了刀。 “別杀我!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 小方尖叫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糊了满脸。那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高捷。 高捷站在桌子旁边,铁鉤上掛著一条碎肉,不知道是谁的。他看了一眼被嚇哭的小方,皱了皱眉。 “留著他也没用。” 那人点点头,转过身,举起刀。 “铁头哥——” 小方喊了一声,这是他最后的声音。 刀落下来,一切归於安静。 高捷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著铁头。 铁头仰面朝天,眼睛半睁著,嘴角那丝笑还在。刀还插在肚子上,黑色的刀柄被血染红了,和衣服粘在一起。高捷蹲下来,用铁鉤拨了拨铁头的脸,铁头的脑袋隨著铁鉤动了一下,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 “死了,没死在我手里。” 高捷踢了踢铁头的腿,铁头的腿晃了晃,又不动了。他看著那把插在肚子上的刀,忽然又笑了: “也好。省得我动手。东北组的老大被自己小弟杀了,这消息传出去,比老子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老大,我们伤了十多个,死了两个。” 阿坤走过来,看了看高捷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咽了口唾沫。 高捷目光扫过整个大厅,那些小弟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在墙上喘气。 “阿坤,带受伤的兄弟先去诊所。剩下的,把这里清理乾净。尸体装袋,拉到垃圾场那边,找个地方埋了。地上的血擦乾净,桌椅摆好,该扔的扔,该洗的洗。別留下痕跡。” 阿坤点头,转身开始安排。 高捷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没打开的啤酒,用铁鉤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顺著喉咙滑下去,浇灭了胸腔里的一些燥热。 突然,阿坤走了回来,小声道:“老大,外面好像有人。” 高捷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啤酒瓶,走到窗边,掀起窗帘。 街角处多了一个人,黑色的衣服,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著头,像是在抽菸,又像是在等人。 高捷盯著那个人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苦笑。 “我就知道。……让兄弟们別忙活了,都带上傢伙。” 阿坤愣了一下:“老大?” “渡川的人在外面。” 高捷的语气很平静,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又灌了一口,然后把瓶子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著回去。什么歌舞伎町还给我,都是放屁。他就是想借我的手把东北组干掉,然后再把我干掉。一石二鸟,乾乾净净。” 阿坤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高捷笑了,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狠劲。 “杀出去。” 他捡起一把砍刀,左手握紧刀柄,试了试重量。刀身上还有血,黏糊糊的,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他用铁鉤敲了敲刀身,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能走的,都拿上傢伙。跟我走。” 所有的小弟,包括受伤那十多个,有的拿刀,有的拿钢管,有的从地上捡起碎掉的啤酒瓶。他们知道外面有人等著,知道今晚可能走不出这条街。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高捷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紧砍刀,铁鉤在身侧晃荡著。 “走。” 他推开门,走进后街。 夜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凉意。街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又一个光圈。远处霓虹灯还在闪,但这条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对面的居酒屋关了门,旁边的小卖部也拉下了捲帘门,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街角那个人还在。看见他们出来,他直起身,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提电话按了一下,又放回去。 高捷看著他,又看了看街两头的阴影。那些阴影里有人影晃动,至少有二十个,都穿著黑衣服,站得笔直。 “渡川呢?让那小子出来见我。” 街角那个人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街两头同时涌出人来。前前后后,至少二十个,全都穿著黑衣服,手里清一色的手枪,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高捷的脚步顿了一下,看著那些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砍刀,忽然笑了。 “就知道你们这帮垃圾不能相信。” 阿坤站在他身后,握著刀的手在发抖。他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喉咙发乾,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大……” “別怕。” 高捷头也不回: “死就死了。反正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砍刀横在身前,刀刃在路灯下闪著寒光。 “来啊!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街角那个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轻轻一挥。 “砰!” 一声枪响在夜空中炸开。 高捷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多了一个血洞。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又抬起头,嘴角还掛著那丝笑。 “就这?” “砰!砰!砰!” 枪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密集得像下雨。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在墙上、地上、路灯杆上,火星四溅。水泥碎屑飞起来,打在脸上生疼。玻璃碎了,捲帘门上多了几十个洞,路灯被打灭了一盏,整条街暗了一半。 高捷的身体在子弹的衝击下不停地颤抖,砍刀从手里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铁鉤在灯光下晃了晃,最后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的膝盖弯了弯,整个人往前倒下去,脸朝下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血从身下渗出来,很快就流了一大片。 身后,枪声还在继续。 阿坤刚举起刀,就被第一颗子弹打穿了肩膀,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第二颗子弹打在他肚子上,第三颗打在腿上,他滑下来,在墙上留下一道血痕,瘫在地上,眼睛还睁著,嘴里涌出血沫。 三十多个人,在二十把枪面前,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有人转身想跑,刚迈出两步就被打成了筛子。有人想躲进巷子,但巷子口也有人堵著。有人跪下来求饶,但子弹不会因为求饶就停下来。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后街上安静下来。 二十个黑衣人站在原地,枪口还冒著烟。他们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尸体,像在看一堆垃圾。有人开始换弹匣,动作机械而熟练,卡簧弹出来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街角那个人走过来,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走到高捷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高捷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水泥,眼睛还睁著,望著前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已经很微弱了。嘴里在往外冒血,顺著嘴角流到地上,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那人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高捷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提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渡川先生,都解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渡川的声音: “高捷呢?” “还活著,但快了。” “补一枪。” “是。” 那人掛断电话,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对准高捷的后脑勺。 “甘恁娘!” 高捷趴在地上,感觉到冰冷的枪口贴在自己后脑上。他想笑,但笑不出来了。嘴里的血太多,呛得他喘不过气,嘴唇动了动,发出最后三个字。 “砰!” 枪声再次响起。 高捷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然后就不动了。 那人收起枪,转过身,对著那些黑衣人挥了挥手。 “清理乾净!” 黑衣人收起枪,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有人从巷子里拖出几个大號帆布袋,还有人从车上拿下几桶汽油。 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街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整条街,又看了一眼那家中餐馆,皱了皱眉,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朝两个手下挥了挥手。 那两个人点点头,提著袋子走进餐馆。 几个黑衣人开始搬运尸体。他们把尸体装进帆布袋,拉上拉链,然后拖到巷子深处的一辆厢式货车旁边。 就在这时候—— “啊——!” 一声尖叫从街角转弯处传来,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中年男人身体猛地绷紧,右手瞬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街角。 黑衣人也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街角转弯处,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右脚还在往前迈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港综之翻手为云》等万千好书。 第201章 黄雀在后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对著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微微点了点下巴。 “解决掉。乾净点。” 黑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走近几步,抬手对准了那个女人。 “砰!” 枪响了。 但不是黑衣人的枪。 一颗子弹从斜上方飞来,精准地击中黑衣人的眉心。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人从正面狠狠推了一把。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枪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水沟边。后脑勺磕在路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温热的液体溅在女人脸上。 她感觉脸上一热,黏糊糊的血液顺著脸颊往下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旋转——路灯、天空、电线、晾衣绳,还有那些站在街上的黑衣人,全都混在一起,转成一个模糊的漩涡。 她最后看见的,是一颗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在路灯的光柱里慢慢飘荡。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后街上炸开。 一连串急促的,像爆豆子一样的枪声连成一片。 第一颗子弹穿过另一个黑衣人的太阳穴。他的身体往侧面倒下去,撞在旁边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第二颗子弹打穿一个人的脖子,他捂著脖子跪下去,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第三颗子弹正中一个人的眉心…… 中年男人反应最快。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往旁边扑倒,一个翻滚躲到一辆麵包车后面。子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嗖”的一声,像一只受惊的鸟,耳朵上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满手是血。 “在树上!上面!” 他大喊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剩下的黑衣人开始还击。有人朝树上开枪,有人找掩体,有人趴在地上。但那些子弹打上去就像打进了棉花里,没有任何回应。枪声还在响,从树冠的不同位置传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有几个人同时开枪。 枪声持续了不到二十秒。 然后停了。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躲在麵包车后面,浑身发抖,心跳如擂鼓,握著枪的手在抖,手指上的汗把枪柄都打湿了。他慢慢探出头,往街上看了一眼。 二十个手下,全部躺下。 中年男人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慢慢缩回麵包车后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睛,握紧枪,从麵包车后面衝出来,对著树冠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子弹打光了,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跳了几下,滚到水沟边。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像一台快要报废的发动机。 树冠里没有动静。 他盯著那棵树,眼睛都不敢眨。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然后他感觉后脑勺上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冰冷的,圆形的,枪口。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指鬆开,空枪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慢慢举起双手,动作很慢,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別……別杀我……” “求你……求你別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听命令……” 没人回应。 “砰!” 子弹从后脑勺打进去,从眉心穿出来。中年男人的身体晃了晃,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血从身下渗出来,很快就流了一大片。 易华伟把手里的枪收回空间,走到女人身边。 女人侧躺在水沟边,脸朝著他的方向,眼睛闭著,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易华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指尖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息,很微弱。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还在跳,虽然很弱,但还在跳。 “命挺大。” 易华伟嘟囔了一句,把女人翻过来,让她仰面朝上。隨后站起身,一手提起女人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抱著她转身走进巷子。 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更窄的巷子,来到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后街热闹一些,有几家居酒屋还开著门,里面传出嘈杂的说话声和笑声。几个醉醺醺的上班族从居酒屋里晃出来,勾肩搭背,嘴里哼著走调的歌。他们看了易华伟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女人,然后移开目光。 歌舞伎町的夜晚,这种事见得多了。 易华伟走到街角,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禿顶,戴著一副老花镜,正靠在椅背上听收音机里的落语节目。看见易华伟走过来,他摇下车窗,用日语问了一句: “去哪儿?” 易华伟拉开车门,把女人放在后座上,然后坐进去。 “新宿华盛顿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怎么了?” “喝多了。” 易华伟语气很平静:“摔了一跤。”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歌舞伎町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喝醉了摔破脸的,打架打出血的,被人从居酒屋里扔出来的,他见得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 丽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血。地上是血,墙上也是血,到处都是血。她踩在血泊里,脚底黏糊糊的,拔不出来。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都迈不动。她想喊,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见铁头。 铁头站在血泊中间,背对著她。她想叫他,但铁头不理她,只是往前走,越走越远。她拼命追,但怎么都追不上。铁头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黑暗中。 “铁头——!” 丽丽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上面嵌著一盏水晶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不是她的房间。 丽丽愣了几秒,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套也是白色的,上面有酒店的標誌。枕头很软,陷进去大半张脸,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慢慢坐起来,脑袋“嗡”的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在敲。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碰到额角,一阵刺痛传来。她“嘶”了一声,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痂。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自己去找铁头。 开车去了歌舞伎町,把车停在街角,再之后,听见一阵枪声,下车走到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满地都是人。 躺著的人,趴著的人,叠在一起的人。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路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顺著地面的缝隙往低处流。 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迈不动步。她就那么站在巷口,像一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然后有人发现了她。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朝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另一个人朝她走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把枪,举起来,对准她的额头。 “砰——” 枪响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丽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只是外套上沾了一些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星星点点的,像溅上去的泥点。衬衫领口也沾了一些,衣襟上也有。 她解开外套扣子,把外套脱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血跡都在外面,里面没有。她又低头看了看衬衫,领口那几滴血已经干了,擦不掉,但位置都在正面,没有往里面渗的痕跡。 她鬆了一口气。 然后心又提了起来。 铁头呢?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丽丽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衝撞,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出臥室。 客厅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著几个纸袋,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有饭糰、三明治、一瓶矿泉水,还有一盒草莓牛奶。矿泉水旁边放著一张房卡,上面印著酒店的名字——新宿华盛顿酒店。 她拿起那把房卡看了看,又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窗外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还能看见中央公园的那片绿色。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车辆像甲虫一样在柏油路上爬行,行人像蚂蚁一样在斑马线上涌动。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丽丽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昨晚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声枪响,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而这个世界,阳光明媚,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昨晚在歌舞伎町的后巷里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出现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面前摊著一沓稿纸,表情严肃。 丽丽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握著遥控器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 “……昨夜,歌舞伎町五丁目发生严重枪击事件。警视厅已介入调查,目前现场已封锁……” 画面切换到昨晚的后巷。巷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十几个警察站在线外,有的在维持秩序,有的在拍照取证。巷子里灯光大亮,几盏临时架设的大灯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躺著人。很多很多人。有的盖著白布,有的还没来得及盖,就那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血在地上流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著地面的坡度往下淌,流到水沟里,把水沟都染红了。 胃突然开始翻涌。 丽丽捂住嘴,乾呕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据警视厅最新消息,本次事件涉及三和会、台南帮,以及东北组……” 画面切回演播室,中年男人翻了一页稿纸,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东北组组长与手下七名骨干成员,於本次事件中全部死亡。警方在现场確认了八具遗体,身份已初步確认……” 遥控器从丽丽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站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 电视里还在播。中年男人的嘴一张一合,说著什么“台南帮”、“枪战”、“黑帮火拼”之类的词,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她盯著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铁头的。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照片,像素很低,画面有些模糊。照片里的铁头穿著一件蓝色的工装,站在一台拖拉机前面,脸上带著笑,笑得很憨,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去年刚开公司的时候拍的,她记得这张照片。那天铁头很高兴,说这公司是他们的,以后要好好干,要做正经生意。 可现在…… 丽丽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她的胸腔在挤压,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她张著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照片,然后是另一个,再另一个。阿杰、太保、香港仔、老鬼、小戴、鬍子、小方。 七个人,全在屏幕上。 全是黑白的。 “……八名死者均为东北组核心成员。警方初步判断,系台南帮与东北组火拼所致。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 丽丽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想起铁头第一次带她去中餐馆吃饭。那天他们点了一个火锅,八个人围著桌子坐,热热闹闹的。阿杰给铁头倒酒,太保给铁头夹菜,香港仔讲了个笑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老鬼喝多了,搂著铁头的肩膀说“铁头哥,这辈子跟著你,值了”。小戴和鬍子划拳,输了罚酒,小戴喝了三杯,脸红了,说话舌头都大了。小方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就一个劲儿地笑。 那时候,多好。 她想起铁头说要开农用机械公司。所有人都不看好,说这年头谁还种地啊。只有她支持他。她帮他跑手续,帮他找场地,帮他谈客户。公司开起来那天,铁头站在那台拖拉机前面,笑得像个孩子。他说“丽丽,以后咱们就做正经生意,再也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她信了。 可后来呢?公司开起来了,生意也做起来了,铁头却越来越忙,越来越不快乐。他晚上睡不著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菸,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让她別担心。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担心那些兄弟。担心他们走歪路,担心他们惹麻烦,担心他们有一天会出事。 她劝过他,说管不了就別管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听。他说“他们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不管”。 丽丽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颤抖。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想起铁头最后看她的眼神。 在办公室里,她打了他一巴掌,转身跑了出去。没回家,在新宿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把车停在歌舞伎町外面,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应该进去的。 她应该进去找他,把他从那个地方拉出来,告诉他別管那些事了,告诉他自己错了,告诉他她不想跟他吵架,告诉他她只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她应该进去的,可她没进去。 丽丽蹲在地上,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淌下去。 电视还在播放。 “……据悉,本次事件共造成三十四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这是自一九八五年东京都警视厅开展『极道肃清行动』以来,东京都內发生的规模最大的黑帮火拼事件……” “……警视厅已成立特別调查组,对事件展开全面调查。警方表示,將严厉打击一切暴力犯罪活动,维护东京都的治安秩序……” “……內阁官房长官对此事件表示强烈谴责,称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东京都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丽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屏幕。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的……你说过再也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北海道的雪……你说过的……你都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阵含混的呢喃,消失在喉咙里。 眼泪还在流,怎么都止不住。 窗外,阳光正好。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在这间酒店的客房里,有一个女人正在哭泣。没有人知道铁头是谁,阿杰是谁,太保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来日本,为什么会死在那条又脏又臭的后巷里。 这个世界很大,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有些人死了,全世界都知道。有些人死了,只有几个人知道。还有些人死了,连知道的人都没有。 铁头属於哪一种?丽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世界塌了。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播天气预报。主持人是个年轻女人,穿著粉色的套装,笑容甜美,声音清脆。 “……今天东京都天气晴朗,最高气温二十八度,最低气温十九度,適合外出游玩……” 丽丽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她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过去,然后走到电视前,按下电源键。 屏幕“啪”的一声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站在电视机前,看著黑色的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著倒影里的自己,觉得好陌生。 这还是她吗? 那个在酒馆里陪酒时能笑著应付所有客人的丽丽?那个帮铁头打理公司时能把帐目做得清清楚楚的丽丽?那个永远打扮得体、妆容精致的丽丽? 镜子里的这个女人,看起来像一个被生活碾碎了的布娃娃。 对了! 丽丽猛然想起一个问题……是谁救了她?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昨晚的事,她只记得一声枪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张床上。 她忽然有些后怕。如果那个人没有开枪,如果那颗子弹没有打中那个黑衣人,如果她没有被送到酒店…… 她不敢想。 片刻后,丽丽挪步走到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凉的。她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醒了一些。她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睛肿得厉害,眼皮发烫,碰一下就疼。 关了水龙头,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洗乾净了,但眼睛还是肿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了,嘴唇乾裂,有几道小口子,一碰就疼,头髮乱得像鸟窝。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梳齿卡在打结的地方,扯得头皮生疼。她咬著牙,用力往下梳,一缕头髮被扯断了,飘落在地上。 整理好后,丽丽回到臥室,拿起床头柜上的话筒,手指放在数字键上,停了一下。 打给谁? 她在日本没有朋友了,只有铁头,只有他那帮兄弟,只有公司里那些员工。 可铁头死了。他那帮兄弟也死了。公司里那些员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犹豫片刻后,她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丽龙农用机械公司,你好。” 是前台小林的声音。 “小林,是我。” “丽丽姐?你终於打电话来了!公司这边都乱套了,铁头哥他们——” “我知道。” 丽丽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小林,你听我说。今天公司不开门,你给所有员工打电话,让他们今天別来上班。工资照发,让他们等通知。” “丽丽姐,到底怎么了?新闻上说——” “別问。” 丽丽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但很快又软下去: “別问了。听话,照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还有,小林——” 丽丽顿了顿: “如果有人来找我,不管是警察还是什么人,你就说不知道我在哪儿。明白吗?” “……明白。” “好。掛了。” 她掛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去,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住,不让它抖。 她需要冷静。 铁头死了,阿杰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但公司还在,员工还在,那些生意还在。她不能倒下,她得撑著。 丽丽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痉挛,她忍住噁心,又喝了一口。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202章 丽丽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咔擦~” 丽丽听见门响,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像一只受惊的猫。但当她看清进来的人时,绷紧的身体又慢慢松下来。 虽然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不知为什么,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易华伟把手里的便利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几盒粥和两瓶运动饮料,看了一眼丽丽脸颊上没擦乾净的泪痕,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点东西。” 丽丽看著他,没有动。 易华伟也不催,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阳光照进来,房间里亮了一些,但也不至於刺眼。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和丽丽之间隔著一张茶几。 “醒了多久?” “没多久。” 丽丽的声音有些哑:“是你救了我?” 易华伟点点头。 “谢谢你。” 丽丽低下头,看著面前那盒粥,声音很轻:“昨晚…是你把我送到这里的?” “嗯。” “你……你是什么人?”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只是一个路过的。” 丽丽盯著易华伟看了几秒,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路过?歌舞伎町的后巷,凌晨一点,你路过?” 易华伟笑了笑:“信不信由你。” 丽丽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草莓牛奶,忽然问道: “你认识我吗?” 易华伟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救我?” 易华伟想了想,道:“顺手。” 丽丽又沉默了。低下头,把草莓牛奶放在茶几上,打开那盒粥,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粥没什么味道,但她还是咽下去了。胃里空了一夜,忽然有东西进来,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差点吐出来,但忍住了,又舀了第二口。 易华伟看著她吃粥,没有打扰。他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丽丽吃了小半盒粥,实在吃不下了,把盒子放下。胃里暖了一些,手也不怎么抖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你是哪里人?” 易华伟开口问道:“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丽丽沉默了两秒:“东北的。” “来日本多久了?” “两年多。” “做什么的?” 丽丽犹豫了一下:“在一家公司上班。” 易华伟点点头,目光在丽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这个女人头髮虽然梳过了,但还是有些凌乱,眼睛肿得厉害,妆也花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但她的坐姿很直,回答问题时也没有躲闪,显然不是那种软弱的女人。 “你昨晚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 丽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我男人在那里。” “他在那里做什么?” 丽丽没有回答,低下头,看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你公司是做什么的?” 易华伟换了个问题。 丽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想这个人为什么问这么多。 “做农业机械的…就是拖拉机播种机之类的……” “哦,那你呢?” “管帐的。” “会计?” “差不多。” “你男人呢?也是在那家公司上班?” 丽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说:“公司是他的。” 易华伟“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没喝完的粥上,像是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丽丽忽然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路过的。” “路过的不会在凌晨一点的歌舞伎町后巷救人。” 丽丽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还是很哑:“路过的也不会带著枪。” 易华伟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带了枪?” “我听见了枪声。” 丽丽看著易华伟:“有人开枪打了那个要杀我的人。是你,对吧?” 易华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著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丽丽又问了一遍:“警察?还是…杀手?” 易华伟笑了笑:“我是港岛警察。” 丽丽愣了一下:“港岛警察?” “嗯。” “你来日本做什么?” “办点事。” “什么事?” 易华伟笑了:“这就不方便说了。” 丽丽看著他,没有再追问,把那张已经被绞成绳子的纸巾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一张新的,叠成一个方块,放在膝盖上: “那个要杀我的人,死了吗?” “死了。” “谢谢你。” “不客气。” 丽丽把纸巾叠好,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著易华伟:“昨晚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易华伟看著她:“你不知道?” 丽丽摇了摇头:“我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 “昨晚上很热闹,黑帮大火拼,有三和会的,有台南帮的,还有……东北组的。” “你知道这个组织?” 丽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男人……是东北组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墙壁里水管的水流声。 “他是东北组的老大。” 丽丽忽然开口:“铁头。你听说过吗?” 易华伟摇了摇头:“没有。说实话,我对日本的极道组织並不熟悉。” 丽丽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確认他是不是在说谎。但易华伟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撒谎。 “他不想当老大的。” 丽丽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只想找到自己未婚妻,然后回老家种地。可他未婚妻嫁了人,他回不去了。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兄弟们跟著他,他丟不下。他总说,再干两年,攒够了钱就收手,就带大家回去。可两年又两年,钱越赚越多,人越陷越深,怎么都收不了手。” “他跟我说过,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他说他给不了我安生日子,说让我再等等,等他把兄弟们安顿好,就带我走,带我去看北海道的雪,去泡温泉,去吃螃蟹。” “可我等不到了。”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淌进头髮里。 易华伟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个女人,看著她脸上无声的泪水,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丽丽才止住了眼泪,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脸,擤了擤鼻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对不起,我失態了。” 易华伟笑了笑:“没事。” 丽丽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她把头髮拢到耳后,整了整衣领,又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水在喉咙里咕嚕响了一声,她咽下去,然后看著易华伟: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易。” “易先生。”丽丽点了点头:“谢谢你救了我。这个恩情,我会记得。” 易华伟摆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 “要的。” 丽丽的语气很认真:“你救了我的命,这个恩情不能不还。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总有一天,我会还的。”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刚刚死了男人,哭了一场,擦乾眼泪就能说出这种话,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 易华伟耸了耸肩:“隨你。” 丽丽点了点头:“易先生,昨晚的事,你会报警吗?” 易华伟摇头:“不会。” “为什么?” “我是港岛警察,在日本没有执法权。报警只会给自己找麻烦。而且,这种事不该我管。” 丽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会告诉別人吗?关於我的事。” 易华伟摇头:“不会。” 丽丽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鞠了一躬。 “谢谢你。易先生,我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易华伟看著她。 “我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丽丽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铁头他们为什么会死在那里,是谁杀的,为什么杀他们。我想知道。”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道:“你確定要知道?” 丽丽抬起头,看著他,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他是我的男人,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易华伟看著她,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查。” 丽丽感激道:“谢谢你,我会给你报酬的。” “呵呵~” 易华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要是愿意帮你,那绝对不是因为钱。而且,你应该没我有钱。” “无论如何,我会报答你的!” 丽丽咬了咬牙,看著易华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易华伟笑了笑:“我说了,顺手。” 丽丽摇了摇头:“不对。你不是那种会多管閒事的人。你救我,是顺手。但你答应帮我查这件事,不是顺手。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易华伟笑了:“你很聪明。那就当我日行一善好了。” “我只是不想欠人太多。” 丽丽继续道:“你要什么,儘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给。” 易华伟看著她,她的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草。 “我什么都不要。” 丽丽愣了一下。 “我帮你查这件事,不是因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是因为……” 易华伟顿了顿:“是因为我刚好在那里,刚好看见了,刚好能查。仅此而已。” 丽丽抿了抿唇:“你这个人,很奇怪。” 易华伟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易先生,你刚才说你是港岛警察。你来日本是做什么的?” 易华伟点了点头。 丽丽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易先生,” 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我以前不信这些的。” 丽丽的目光落在窗外:“可现在,我倒是希望真的有来世。这样,下辈子我还能找到他。”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他。在他遇见秀秀之前,就把他绑在身边。不让他来日本,不让他当什么老大,不让他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让他老老实实种地,养猪,生一堆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说著,她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泪水顺著脸颊淌下去。 过了一会儿,丽丽自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易先生,我得走了。” 易华伟也站起来:“去哪儿?” 丽丽想了想:“回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你现在这个样子,” 易华伟看著她:“能处理得了吗?” 丽丽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跡的外套,皱巴巴的衬衫,乱糟糟的头髮,红肿的眼睛。 “是有点狼狈。” 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不能倒。公司还在,员工还在,那些生意还在。铁头不在了,我得替他撑著。”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易华伟。 “易先生,你查到什么,怎么联繫你?” 易华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丽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我会打给你的。” 易华伟点点头。 丽丽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她站在门口朝易华伟鞠了一躬,隨后迈步走出房间。 第203章 黑金(上) 千代田区,霞关。 从早上八点开始,警视厅本部的电话就没停过。记者、议员、政府官员,还有普通市民,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昨夜那场火拼,三十四个人死亡,二十多人受伤,这是自一九八五年警视厅开展“极道肃清行动”以来,东京都內发生的规模最大的黑帮火拼事件。电视新闻从昨晚就开始滚动播放,今早的报纸更是把这件事放在头版头条。 《读卖新闻》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歌舞伎町血案,三十四人死亡。”旁边配了一张航拍照片,是今早从直升机上拍的。照片里,后巷拉满了黄色的警戒线,十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蹲在地上做標记,地面上到处是白色的人形轮廓线,一个挨著一个。 《朝日新闻》的標题更直接:“东京治安崩溃?警视厅被问责。” 文章里详细列举了最近半年东京发生的黑帮火拼事件,从新宿到池袋,从涩谷到上野,大大小小十几起,死了將近六十个人。文章最后一段写道:“警视厅长期对极道组织採取绥靖政策,以『监控代替打击』,导致极道势力坐大,最终酿成昨夜惨剧。” 《每日新闻》则把焦点放在了外国人问题上:“『东北组』覆灭,背后暴露非法滯留者问题。”文章详细介绍了东北组的来龙去脉,从一年前成立到现在,他们的扩张速度、犯罪手段、与日本极道的勾结,一一列举。文章最后引用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视厅官员的话:“这些非法滯留者,是东京治安的定时炸弹。” 八楼会议室。 正面的墙上掛著“警视厅”三个大字的匾额,下方是一幅巨大的东京都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记著各个极道组织的势力范围。三和会的区域用红色图钉標著,密密麻麻一大片,从新宿一直延伸到涩谷。 会议桌是椭圆形的,深棕色的实木桌面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桌上摆著十几个话筒,每个座位前面都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有人喝。 长桌的一端,坐著一个人。 警视总监坂本正雄。 花白的头髮梳成一丝不苟的偏分,用髮胶固定住。脸型方正,颧骨高耸,一看就是那种老派警察。 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弯曲,法令纹像两道刀刻出来的沟壑,从鼻翼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睛盯著桌面,目光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两侧坐著警视厅的几位最高长官——刑事部长、组织犯罪对策部长、警备部长、外事课长,还有世田谷署和新宿署的署长。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刑事部长佐藤一郎坐在坂本右侧,五十出头,瘦长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但他此刻的表情一点也不斯文,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帕擦,擦完又冒出来,擦完又冒出来,手帕已经湿透了。 组织犯罪对策部长山本义夫坐在坂本左侧,四十多岁,方脸膛,浓眉大眼,看起来像个相扑手。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在咬牙。 外事课长中村秀一是这些人里最年轻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负责的是外国人在日犯罪事务,而这次事件的核心——东北组,正是他的管辖范围。他已经能预见到,等会会议结束后,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世田谷署署长和新宿署署长坐在最远端,两个人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世田谷署的辖区出了江口利成灭门案,新宿署的辖区出了歌舞伎町火拼案,两件事加在一起,足够让他们提前退休了。 坂本正雄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七分。 法务大臣应该九点到。现在已经迟了十七分钟。 这种级別的会议,迟到十七分钟,不是意外。是故意的。是在传递信號…我不在乎你们,你们也不值得我准时。 坂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的阴影像墨汁一样在扩散。 走廊里终於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篤篤”声,不急不慢。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下都像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臟上。 秘书官拉开门,站到一旁,弯腰九十度。 法务大臣川口信夫走进会议室。 他今年六十二岁,身材矮小,精瘦,脸上皱纹不多,保养得很好。那双眼睛又小又亮,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川口信夫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诸位。” “谁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在歌舞伎町,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 川口的目光从坂本身上移到佐藤身上,从佐藤身上移到山本身上,从山本身上移到中村身上,最后落在世田谷署署长和新宿署署长身上。 “没人能回答吗?” 沉默。 川口忽然笑了。 “三十四个人死了。三十四个人!在东京都最繁华的街区之一,在距离警视厅本部不到五公里的地方,而警视厅——一无所知。” 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警视厅做了什么?新宿署的巡逻车在事发地点两公里外转了一圈,然后走了。为什么?因为巡逻警员『没有听到异常声响』。二十多把枪在街上对射,你们的人说『没有听到异常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新宿署署长身上。 新宿署署长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川口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等到有人报警,等到巡逻车终於开过去,等到你们的人终於『发现』了现场——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凶手呢?凶手早就走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报纸,摔在桌上。 “看看,都看看。” 报纸散落在桌面上,头版头条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歌舞伎町血案”、“东京治安崩溃”、“警视厅被问责”。 “今天早上,全日本的报纸都在討论这件事。” 川口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我七点钟出门,已经有三个记者在门口等著了,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被记者堵在门口,问我『警视厅有没有失职』、『政府有没有对策』、『市民的安全谁来保障』。” “砰!” 他拍了一下桌面,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怎么回答?我告诉他们『警视厅正在调查』?正在调查什么?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连枪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连这帮黑帮为什么火拼都不知道。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回答?”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坂本正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川口信夫的目光终於落在他身上。 “坂本总监。” 坂本站直身体,目光平视前方。 “是。” “你是警视厅的最高长官。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坂本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警视厅对此次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警视总监,我负全部责任。目前,刑事部已成立特別调查组,由刑事部长亲自担任组长,抽调了八十名精干力量,对事件展开全面调查。预计在今天之內,能够查明事件的基本经过。三天之內,能够锁定主要涉案人员。” “同时,组织犯罪对策部已启动针对都內极道组织的全面清查行动。將对三和会、稻川会、住吉会等主要极道组织进行重点监控,防止事態进一步扩大。外事课已与出入境管理局取得联繫,对外国人非法滯留问题进行专项排查。” “就这些?” 坂本沉默了一秒:“这是目前能够做到的全部。” 川口盯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坂本总监,你在警视厅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 川口点了点头:“从基层刑警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东京的治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声音忽然提高了: “极道组织在东京横行霸道多少年了?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经营赌场、贩卖毒品,什么坏事没干过?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监控』、『观察』、『收集情报』。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呢?你们根本不敢动他们!” “为什么不敢动?因为你们跟他们有默契。你们不惹他们,他们也不惹你们。只要不闹出大事,大家相安无事。各让一步,各退一步,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平。这就是你们的『政策』——绥靖!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坂本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平静。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川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图钉。 “看看,都看看。三和会的势力范围,从新宿到涩谷,从涩谷到港区,一年比一年大。稻川会、住吉会也是一样。你们用图钉標出来的这些地方,真的是极道的地盘吗?不,那是你们放弃的地方。你们把那些街区让给了极道,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只要他们不闹事,你们就不进去。这是什么?这是割地!这是投降!” “还有那些外国人。东北组、台南帮、福清帮……这些外国人犯罪组织在东京有多少?你们统计过吗?他们在东京干了什么?你们管了吗?管过吗?” 目光落在中村秀一身上: “外事课,去年一年遣返了多少非法滯留者?” 中村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三千……三千二百人。” “三千二百人。”川口点了点头:“那你们估计,东京有多少非法滯留者?” 中村沉默了两秒:“至少……至少五万。” “五万。” 川口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讽刺:“五万非法滯留者,你们一年抓了三千。按这个速度,要抓十七年。十七年!你们是在抓犯人,还是在搞长期工程?” 中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川口已经转过头去。 “坂本总监。” “在。”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坂本抬起头,看著他。 川口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结果。第一,歌舞伎町事件的真相,谁是凶手,谁下的命令,谁提供的武器,一个都不能漏。第二,三和会。不管是谁当会长,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人,我要看到三和会的势力被彻底清除出新宿。第三,非法滯留者问题。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至少五千人被遣返。那些僱佣黑工的企业,该罚的罚,该关的关,一个都別放过。” 坂本站在那里,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川口盯著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坂本总监,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功劳苦劳都有。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大到谁也压不住。” “法务省那边,已经有议员在討论要不要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如果这个委员会真的成立了,到时候查出来的,就不只是昨晚的事了。过去十年,警视厅对极道组织的所有『监控』、『观察』、『情报收集』,全都会翻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坂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 独立调查委员会一旦成立,警视厅对极道组织的所有默契、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会被摊在阳光下。到时候,就不是辞职能解决的问题了。刑事问责,政治问责,甚至可能有人要进监狱。 “所以,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乾净。不管是极道,还是非法滯留者,还是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一个月之后,我要在新宿街头看不到一个极道分子,在歌舞伎町看不到一个非法滯留者。做得到吗?” 坂本站在那里,沉默了五秒。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做得到。” 川口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嘲讽。 “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川口的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坂本身上。 “世田谷区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坂本的表情微微一僵。 “正在调查中。” “正在调查。” 川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坂本总监,江口利成是三和会的会长。他死了,三和会群龙无首,然后歌舞伎町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关係吗?” 坂本没有说话。 川口继续说:“江口利成的案子,和歌舞伎町的案子,很可能是一件事。一个人干的,或者一伙人乾的。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伙人能在东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明我们的治安防线,到处都是窟窿。” “坂本总监,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还是这个样子……你就自己跟国民解释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砰——!!” 下一秒,坂本猛地站起来,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茶水溅到旁边人的裤脚上,没有人敢动。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著。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三十五年。 他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从最基层的派出所巡警开始,一步一步爬上来。抓过小偷,破过命案,跟极道打过交道,跟政客喝过酒。他见过东京最黑暗的角落,也见过这座城市最辉煌的时刻。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什么都能应付。 但今天,他被一个政客当著所有下属的面,像训狗一样训了一顿。 “八格牙路!!” “八格牙路……八格牙路……” 他反覆骂著这两个字,骂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最后变成一阵含混的喘息。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佐藤一郎低著头,盯著自己面前那杯凉茶,像在数茶叶的个数。山本义夫的手终於不敲了。世田谷署署长和新宿署署长把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坂本慢慢坐回椅子里,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小了很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佐藤。” “是。” 佐藤一郎猛地抬起头。 “特別调查组,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已经开始了。” 佐藤的声音很急促:“今天凌晨四点,第一批调查人员就已经进驻现场。目前已经完成了现场勘查和初步的证人走访。今早八点,我从刑事部、鑑识课、科学搜查研究所抽调了八十人,组成了特別调查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八十人不够,加到两百人。” 佐藤愣了一下:“两百人?” “对,两百人。” 坂本看著他:“刑事部的人不够,就从其他部门调。警备部、交通部、外事课,能调的全调过来。告诉所有人,这是警视厅当前最优先的任务,没有之一。谁耽误了,谁负责。” 佐藤咽了口唾沫:“是。” 坂本转过头,看著山本义夫。 “山本。” “在。” “三和会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山本义夫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江口利成死后,三和会內部目前处於权力真空状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最有可能接任会长的是武斗组组长渡川强平。此人今年三十二岁,性格凶悍,手段毒辣,在极道圈內有『疯狗』的外號。他手下有大约一百二十人,是三和会目前实力最强的派系。”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道:“渡川强平如果上台,三和会的行事风格可能会变得更加激进。他主张扩张势力范围,与稻川会、住吉会等其他极道组织的衝突可能会加剧。另外,他对华人黑帮的態度也非常强硬,认为江口利成对东北组过於纵容。” 坂本冷笑了一声:“纵容?江口利成纵容东北组,是替他干脏活。东北组那些华人,收保护费、开赌档、放贵利,乾的全是江口不方便亲自出面干的事。江口死了,东北组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渡川要清理他们,不是因为他恨华人,是因为他觉得他们没用了。” 山本点了点头:“您说得对。另外,昨晚歌舞伎町的火拼,我们怀疑与渡川强平有关。” 坂本的眼神微微一变。 “说说看。” 山本翻了翻笔记本,找到一页。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昨晚火拼的双方是台南帮和东北组。台南帮的老大高捷,一年前被铁头砍断了右手,丟了地盘,一直怀恨在心。昨晚他带著三十多个人去找东北组寻仇,双方在五丁目的中餐馆发生火拼。东北组八名核心成员全部死亡,包括铁头和他的七个手下。台南帮这边也损失惨重,高捷本人也在火拼中死亡。”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坂本。 “但问题在於,高捷只是一个丟了地盘、手下只剩三四十个乌合之眾的落魄老大。他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武器来源。他凭什么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內组织起三十多个人,拿著刀枪去找东北组寻仇?谁给他的武器?谁给他的情报?” 坂本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 “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支持高捷。有人给他提供武器、情报,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对东北组的清洗。而这个人……” “渡川强平。” 坂本替他说完了。 山本点了点头。 坂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开口。 “渡川强平这个人,留著是个祸害。他要是当了三和会的会长,东京的治安只会更乱。” 他坐直身体,看著山本。 “但是,现在不能动他。” 山本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是大田原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田原。前內阁官房副长官,现在的“民间人士”,但他的影响力从来没有消失过。他在国会里有自己的派系,在官僚体系里有自己的门生,在极道圈里有自己的棋子。三和会,就是他养的一条狗。 坂本看著山本:“大田原在国会里还有不少人。如果我们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动渡川,大田原那边肯定会反击。到时候,独立调查委员会的事就不是说说而已了。” 山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著?” 坂本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中村秀一。 “中村。” “是!”中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非法滯留者的问题,你怎么看?” 中村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前东京都內估计有非法滯留者五万到八万人,其中华人占大约六成。这些人大部分以『技能实习』、『留学』等名义入境,然后逾期滯留。他们在东京主要从事建筑、餐饮、清扫等行业的黑工,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参与犯罪活动。” “东北组就是由这样一批人组成的。他们的核心成员大部分都是非法滯留者,没有合法身份,不敢报警,不敢去医院,容易被极道组织利用和控制。这也是东北组能在短时间內迅速扩张的原因之一——他们有大量廉价的人力资源。” 坂本点了点头:“一个月之內,遣返五千人,能做到吗?” 中村犹豫了一下:“五千人的话……需要出入境管理局的配合,还需要大量的调查人员。而且,那些僱佣黑工的企业,背后都有极道势力撑腰,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我问的是能不能做到。”坂本的声音冷了下来。 中村咽了口唾沫:“能。” “好。”坂本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结果。歌舞伎町事件的真相,三和会从新宿消失,五千个非法滯留者被遣返。这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少。谁做不到,谁就自己写辞职报告。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弯腰九十度。 “是!” 坂本看著这些人,挥了挥手: “都去忙吧。” 所有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喜欢诸天无限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204章 黑金(下) 跟隨江六丑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港综之翻手为云》的冒险。 会议结束后,坂本正雄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叮铃铃铃~~” 电话响了。 坂本睁开眼睛,看著那个红色的电话机,铃声响了三下,他伸手拿起话筒。 “餵。” “坂本总监,大田原先生今晚有空。” “几点?” “八点。” “好。” 坂本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花盖在城市上空。远处的东京塔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只剩下半截,像一棵被砍断的树。 七点整,坂本站起来,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经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亮著灯,秘书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 “总监,您要出去?” “嗯。” “需要我安排车吗?” “不用。” 坂本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里还有几个值班的警察。看见他出来,都停下来敬礼。坂本点了点头,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一股凉意。东京的九月还不算冷,但晚上已经有些凉了。他整了整衣领,走向停车场。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低调,沉稳,不引人注目。这是警视总监的公务车,车牌號很多警察都认得,但大田原家所在的麻布区住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这种车牌在那里並不显眼。 司机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去麻布。” “是。” 车子驶出警视厅本部,匯入车流。 东京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繁华。霓虹灯在街道两旁闪烁,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坂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是个巡警,在浅草一带巡逻。每天走街串巷,跟街坊邻居打招呼,帮老太太提菜,帮迷路的小孩找妈妈。那时候的东京还没有这么多高楼,霓虹灯也没有这么亮,但人与人之间很近。 后来他升了职,调到了刑事部,开始跟极道打交道。那时候的极道还讲究规矩,收保护费不砸店,放高利贷不逼死人,火拼之前先递拜帖,打完架还要互相鞠躬说“承让了”。但现在呢?二十多把枪在街上对射,三十四个人横尸街头,连眼都不眨一下。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车子驶入麻布区,街道安静下来。 两旁的建筑都是高墙深院,树木从墙头探出来,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这里的每一栋宅邸都价值数十亿日元,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一切又重新归於寂静。 大田原的宅邸在麻布区的最深处。 车子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停下来。门楣上没有標识,只有两个简单的铜製门环。门前站著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形笔直,目光锐利。他们看见车牌,微微弯腰,然后转身推开大门。 车子缓缓驶入。 碎石路在车轮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松树和杜鹃花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静。碎石路尽头是一栋典型的日式建筑,黑色的瓦顶,白色的墙壁,木製的廊檐下掛著一盏昏黄的纸灯,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车子停稳,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坂本深吸一口气,走出车子。 玄关处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装,身材消瘦,脸型狭长,一双三角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精光。坂本认得他——大田原的秘书,或者说管家。叫什么名字他记不清了,只知道这个人跟了大田原二十年,从內阁官房副长官时代就跟著,是大田原最信任的人。 “坂本总监,请跟我来。” 中年男人微微弯腰,转身引路。 穿过玄关,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侧的墙壁上掛著几幅水墨画,都是名家手笔,坂本叫不上名字,但看得出价值不菲。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和室。 拉门敞开著,夜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庭院里有一座小小的池塘,月光倒映在水面上,偶尔有锦鲤翻动,盪开一圈涟漪。池塘边立著一座石灯笼,灯光昏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謐。 大田原就坐在和室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细带,整个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张矮几。矮几上放著一套茶具,铁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蒸汽从壶嘴里裊裊升起,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白色。 他正端著茶碗,低头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著门口的坂本,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坂本君,好久不见。” 坂本站在门口,微微弯腰。 “大田原先生,打扰了。” “进来吧。茶刚泡好。” 坂本脱了鞋,走进和室,在大田原对面坐下。他的姿势很標准,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 大田原倒了一杯茶,推到坂本面前。 “今年的新茶,尝尝。” 坂本端起茶碗,低头啜了一口。茶很香,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放下茶碗,看著大田原。 大田原也在看他。那双小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石子,深不见底。 “坂本君,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歌舞伎町的事?” 坂本点头:“是。” 大田原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法务大臣川口,今天去警视厅了?” 坂本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大田原的消息果然灵通。下午才发生的事,他晚上就知道了。 “是。” “他说了什么?” 坂本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给了警视厅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內,要查清歌舞伎町事件的真相,要把三和会从新宿清除出去,要遣返五千名非法滯留者。” 大田原笑了,笑容很淡: “一个月。川口这个人,做事还是这么急。” 他拿起铁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 “坂本君,你觉得一个月够吗?”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够。当然不够。三和会在新宿扎根十几年,不是说清除就能清除的。五千个非法滯留者,光是要找到他们,就不止一个月。川口不是不知道这些,他给你一个月,不是真的指望你一个月內把这些事都做完。他是要一个態度,一个姿態,一个能让他在记者面前交代的东西。” 他把水杯放在矮几上,看著坂本。 “而你,需要一个替罪羊。” 坂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大田原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插进他的眼睛里。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从巡警做到总监,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应该知道,这种事,不是靠抓几个小嘍囉就能糊弄过去的。川口要的,是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交代。三和会倒了,东北组灭了,台南帮也没了。死了三十四个人,总要有人负责。” 坂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渡川强平。” 大田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渡川怎么了?” 坂本看著他的眼睛:“大田原先生,歌舞伎町的事,是渡川在背后指使的。他利用高捷去清理东北组,然后又杀了高捷灭口。这件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大田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著他。 坂本继续说:“川口要交代,我就给他交代。渡川强平,就是最好的交代。他是三和会的实际控制人,是歌舞伎町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东京治安的破坏者。把他交出去,川口那边就能交代。警视厅的面子也能保住。三和会群龙无首,自然就会乱,到时候清理起来也容易。” “然后呢?”大田原笑了笑。 “然后?”坂本愣了一下。 大田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坂本君,你把渡川交出去了,三和会群龙无首,你们警视厅就能把新宿清理乾净了?你以为三和会倒了,新宿就没有极道了?稻川会、住吉会,还有其他小组织,都会抢著进来。到时候,新宿只会更乱。” 坂本的脸色变了变。 大田原看著他,忽然笑了: “坂本君,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极道是清不乾净的。只要有钱赚,就有人鋌而走险。你今天把三和会清理了,明天就会有新的组织冒出来。你抓一个渡川,还有十个渡川在等著。你是警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目光变得幽深: “不过,你说得对。渡川这个人,確实太冒进了。歌舞伎町的事,他做得太急,太糙,留下了太多尾巴。川口那边需要交代,我也不能护著他。” “渡川,我可以给你。” 坂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想到大田原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大田原放下茶碗,看著他的眼睛。 “但是,坂本君,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把渡川给你,不是因为我怕川口,也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渡川已经没用了。三和会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不是一个到处惹事的疯子。渡川死了,对三和会,对我,都有好处。” 坂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大田原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大田原靠回椅背,目光平静:“渡川可以给你。但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歌舞伎町的案子,查到渡川为止。不要往上查,也不要往外查。三和会那边,我会安排一个合適的人接手。新的人会管好自己的人,不会给警视厅添麻烦。至於那些非法滯留者……你要抓,可以。但不能搞得太狠。那些华人虽然不听话,但他们是三和会的財源。你把他们都赶走了,三和会的人吃什么?” 坂本沉默了几秒:“大田原先生想要什么?” 大田原看著他,忽然笑了。 “坂本君,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接了。” 他站起身,走到廊檐下,背对著坂本,看著庭院里的月光。 池塘里的水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锦鲤在水底缓缓游动,偶尔翻个身,盪开一圈涟漪。远处的东京塔在夜色中闪著红光,像一根插在城市中央的火柴。 “坂本君,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转过身,看著他。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今天你在川口面前低头,不是因为你怕他,是因为你知道,硬扛没有好处。现在你来找我,也不是因为你想求我,是因为你知道,这件事没有我,你办不成。” 坂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田原走回矮几前,坐下来,看著坂本,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川口那边,我会帮你说几句话。他在国会里有人,我也有。他给你一个月,我可以帮你多爭取一些时间。而且,我手里有一些资源,对你有用。” 说著,他从矮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坂本面前。 坂本低头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列著十几个名字,有企业高管,有地方政府官员,还有几个国会议员。每个名字后面都附著一行小字,写著他们的职务和一段简短的说明。 “这是……” “川口派系的人在东京都內的关係网。” 大田原的语气很平淡:“这些人的把柄,我都有一份。你拿回去,好好利用。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川口给你一个月,你手里有了这些,至少能多爭取三个月。” 坂本的手微微发抖。他当然知道这份名单意味著什么。这是大田原花了十几年时间积累下来的底牌。现在,他把这些底牌亮出来,不是因为他信任坂本,而是因为他需要坂本。 “大田原先生……” 坂本的声音有些沙哑:“您为什么帮我?” 大田原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川口这个人,野心太大。他想借著这次的事,把警视厅抓在手里。警视厅一旦被他控制,下一步就是法务省,然后是检察厅。到时候,我这个『民间人士』,日子也不会好过。”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我。我帮你,也是因为我需要你。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坂本低头看著那份名单,又抬起头看著大田原。这个肥胖的老人坐在他面前,穿著和服,端著茶碗,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邻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好。我答应你。” 大田原笑了,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他把茶碗放下,拍了拍手。 廊檐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个中年男人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壶清酒和两个小酒杯。他把托盘放在矮几上,然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大田原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把一杯推到坂本面前。 “坂本君,公事谈完了,喝一杯?” 坂本看著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大田原。然后他伸手端起酒杯,举起来。 “大田原先生,请。” 大田原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和室里迴荡。 两人一饮而尽。清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坂本放下酒杯,大田原又给他倒了一杯。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和室里迴荡。 两人一饮而尽。清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坂本放下酒杯,大田原又给他倒了一杯。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有没有想过退休以后做什么?” 坂本摇了摇头:“没想过。” 大田原笑了笑:“你该想想了。警视总监这个位置,坐不了几年。下来之后,总要找点事做。” 他看著坂本,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我这边,有些生意,需要有人帮忙照看。如果你有兴趣,隨时可以来找我。” 坂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明白大田原的意思。他今天收下了那份名单,就已经上了大田原的船。现在大田原给他递过来一根桨,他接不接? “我会考虑的。” 大田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和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们没有再谈公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聊天气,聊茶道,聊大田原庭院里那些锦鲤。坂本说他年轻时也养过鱼,不过是金鱼,放在阳台上的一个大缸里。大田原笑著说金鱼太娇贵,不如锦鲤好养。 酒过三巡,坂本的脸色有些发红,但脑子还很清醒。他看著对面的大田原,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可怕。不过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喜欢喝茶,喜欢养鱼,喜欢在夜里一个人坐在廊檐下看月亮。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大田原放下酒杯,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了。 “坂本君,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得忙,早点回去休息吧。” 坂本站起来,微微弯腰:“大田原先生,打扰了。” 大田原摆摆手:“不打扰。以后有空,常来坐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怪冷清的。” 坂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大田原忽然叫住他。 “坂本君。” 坂本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大田原坐在矮几后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石子。 “渡川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坂本沉默了一秒:“我会安排。” 大田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坂本转过身,走出和室。中年男人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手里拿著一把伞。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闪著银光。 “坂本总监,请。” 坂本接过伞,穿过碎石路,走向门口停著的黑色丰田。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回警视厅。” 车子驶出大门,匯入夜色。 坂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酒精在血液里流淌,让他的身体有些发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跟大田原喝了酒,收了名单,答应了三件事。从今以后,他跟这个人绑在了一起。 他想起年轻时当巡警的日子。那时候的他,每天走街串巷,帮老太太提菜,帮迷路的小孩找妈妈。那时候的他,以为警察就是正义的化身,以为穿上这身制服就能保护所有人。 可现在呢?他跟极道的幕后黑手坐在一起喝酒,谈条件,做交易。他出卖了渡川,出卖了原则,出卖了那身制服代表的正义。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川口给了他一个月,大田原给了他一个机会。他选了后者,因为前者是一条死路。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窗外的霓虹灯在雨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红,哪里是蓝。 坂本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雨中的东京很美……也很脏。 第205章 游玩 东京塔。 瞭望台悬在百米高空,四面都是玻璃,东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 清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一身白裙,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脚下的东京像一片光的海洋,银座的霓虹,新宿的灯火,六本木的璀璨,全都铺展在她脚下,一直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黑暗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清子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温柔。 她慢慢转过身。 易华伟站在她面前。 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装,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笔挺的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很亮,像是藏著一整片星空。 清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易……易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易华伟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香,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指攥著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清子小姐。” 他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请和我交往吧。” 清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烧得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子,烧到指尖。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可脚却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 易华伟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廓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像被电击中了。 他凑近了一些。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著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她的眉心,她的鼻尖,然后—— 清子慢慢闭上眼睛。 睫毛颤得厉害,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撞破胸腔。手心全是汗,裙摆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等著,等著那个让她期待了许久的触感落下来。 “叮铃铃铃——”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尖锐的,刺耳的,把这片安静撕成碎片。 清子猛地睁开眼睛。 易华伟不见了,东京塔不见了,脚下那片光的海洋也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床头柜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正疯狂地震动著。 清子胸口剧烈起伏著,盯著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清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天已经大亮了。 床头柜上的电话还在响。 清子拿起听筒,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莫西莫西……” “清子小姐,早上好。我是易华伟。” 易华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温和。清子的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扔出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坐直了身体,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捧著听筒: “易、易君?” “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有!没、没有。我已经醒了。早安,易君。”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早安”,而不是“早上好”。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乾净,又开始往上涌。 “清子小姐,今天有空吗?” 有空。当然有空。 清子顿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有空。易君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浅草寺看看。安妮说那里是东京最有名的地方之一,来了不去太可惜了。清子小姐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们当嚮导吗?” 不是单独约她,是三个人一起。安妮也在。 清子攥著听筒的手鬆了一些,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鬆了一口气。 “清子小姐?” “啊,在的。” 清子回过神:“方便,很方便。浅草寺我小时候常去,很熟的。” “那就麻烦清子小姐了。我们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到,在雷门碰面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那好,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易君。” 听筒里传来掛断的嘟嘟声,清子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直直地摔进被子里。 床垫弹了两下,她的心跳比床垫弹得还厉害。 “请和我交往吧。” 梦里那句话还在耳边迴响,易华伟的脸,他的眼睛,他拂过她额前碎发的手指,他凑近时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清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直到感觉透不过气来,才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那里还残留著梦里指尖的温度,滚烫的,像被烙了一下。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梦里那个没有落下的吻,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啪!” 清子双手捂住脸,用力揉了揉,又拍了拍,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可是越是想赶,就越是清晰。 “清醒一点!那只是梦!” 可是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记得他西装上的每一道褶皱,记得他凑近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心跳的余震,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清子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的睡裙皱巴巴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晕。 “不是这样的!” 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摇头,脸又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妮小姐那么好,我怎么能……” 清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凉丝丝的,终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了一些。 洗漱的时候,她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洗面奶打了两遍,水乳拍了三层,连脖子都仔仔细细地涂了防晒。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反覆检查,確认牙齿上没有沾到牙膏沫。梳头髮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每一缕都要理顺,每一根都要在应该在的位置。 挑衣服的时候,她犯了难。 衣柜里掛得整整齐齐,左边是日常穿的便装,右边是正式场合的礼服。她的手指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回左边。白色的连衣裙昨天穿过了,今天再穿不太好。粉色的那件会不会太幼稚?蓝色的那件会不会太素?黄色的那件……好像不太衬肤色。 最后她选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圆领,短袖,裙摆到膝盖,腰间繫著一条白色的细带。简单,乾净,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隨便。 …………… 浅草,雷门。 十点整的太阳已经很烈了,悬在头顶偏东的位置,把那个巨大的红色灯笼照得通体透亮。 灯笼上写著“雷门”两个黑字,在阳光下黑得发亮。灯笼下面聚集著很多人,游客,香客,穿著校服的学生,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还有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举著相机对著灯笼猛拍。 清子站在雷门一侧的阴影里,不时低头看手錶。 十点差五分。 她提早了二十分钟。 淡蓝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领口那圈白色的蕾丝若隱若现。头髮今天特意多花了些时间打理,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来,而是披散著,发尾微微卷翘,用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別在耳后。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换了三双鞋,最后选了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又换了两副耳环,最后什么都没戴,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她不想显得太刻意,但又怕显得太隨意。 想起安妮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清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朵还没开的花,而安妮已经开到最盛了。 “清子小姐。” 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不高,但很清晰。 清子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转过头。 易华伟走了过来,没有穿正装,只是简单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髮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多了一种隨意的味道。 他身边跟著安妮。 安妮穿著一身浅杏色的连衣长裙,裙摆到脚踝,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头髮扎成一个松松的低马尾,几缕髮丝垂在耳侧,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脸上化著淡妆,唇色是浅浅的豆沙粉,气色很好。 脖子上戴著一串细细的珍珠项炼,和她耳朵上的珍珠耳坠是一套的。不那么张扬,但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两个人並肩走过来,男的挺拔,女的温婉,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清子深吸一口气,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朝他们迎上去。 “易君,安妮小姐,早上好。” 安妮先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清子小姐,今天好漂亮。这条裙子顏色很衬你。” 清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安妮小姐才漂亮呢,这条长裙很好看。” “清子小姐真会说话,我们走吧!” 安妮笑了笑,挽著她往雷门的方向走。 易华伟走在她们旁边,落后半步,不紧不慢。 清子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鼻樑挺直,下頜的轮廓很硬朗。 和梦里的他不一样。 梦里的他会深情款款地看著她,会低下头,会凑近。但现实里的他不会。他只是走在她旁边,隔著一个安妮的距离,不远不近,礼貌而克制。 清子收回目光,心里那个落了的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 三个人穿过雷门,走进仲见世通。 这条通往浅草寺的参道两侧挤满了店铺,卖人形烧的,卖雷米花的,卖扇子和和风小物的,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叠著招牌,看久了会有些眼花。空气里飘著酱油和砂糖的甜香,混著烤糯米的味道,暖烘烘的。 虽然是上午,但人已经很多了。穿著和服的游客踩著木屐慢慢走,举著团扇遮太阳。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挤在一家卖人形烧的店门口,嘰嘰喳喳地討论著要买什么口味。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男人举著相机对著店铺的招牌猛拍,他旁边的女人不耐烦地拽他的袖子。 安妮挽著清子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店铺,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东西。她看上了一把团扇,扇面上画著红色的达摩,圆滚滚的,憨態可掬。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买吗?”清子问道。 安妮摇摇头:“就是觉得好玩。买回去也是放著。” 清子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一家卖人形烧的店。店门口摆著一个玻璃柜,里面放著各种形状的人形烧——雷神,达摩,鸽子,还有浅草寺的五重塔。每一个都做得惟妙惟肖,连塔上的瓦片纹路都清晰可见。 “安妮小姐要不要尝尝人形烧?这是浅草的名物。” 安妮看了看那些小点心,笑了:“好啊。” 清子跟店家要了一份,纸袋里装著五六个人形烧,还是热的,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温度。她先递给安妮,又递给易华伟一个,自己才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咬著。 红豆馅的,很甜。 她不太喜欢吃甜食,但此刻觉得这红豆馅甜得刚刚好。 易华伟走在她旁边,手里捏著那个人形烧,看了两眼,咬了一口。清子偷偷看他的反应,他嚼了两下,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但把剩下的都吃了。 清子心里微微鬆了一下,试探著问道: “易君喜欢甜食吗?” 易华伟笑了笑:“还行。不太挑。” 安妮在旁边笑了:“他什么都吃,不挑食,最好养了。” 清子看著安妮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她和易华伟之间的那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那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瞭然,那种说话时自然而然的亲昵,是时间堆出来的。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人形烧。 还是很甜,但刚才那股甜味好像淡了一些。 仲见世通走到尽头,就是浅草寺的二天门。穿过那道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正殿就在前方,灰色的瓦顶,深棕色的木柱,巨大的灯笼在殿前悬掛著,香炉里飘出裊裊的青烟,空气里都是线香的味道。 正殿前的香炉旁围著一圈人,把香菸往自己身上扇。据说这样能祛病消灾。 安妮看著那些人的动作,有些好奇。清子给她解释:“把香菸扇到自己身上,哪里不舒服就扇哪里。如果没有什么特別的不舒服,就扇头顶,会变聪明。” 安妮笑了,也学著那些人的样子,用手把香菸往自己身上扇了扇,又往易华伟身上扇了扇。 “你干嘛?”易华伟看她。 “帮你变聪明啊。”安妮一本正经地说道。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清子站在旁边,看著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三人在正殿前参拜了一会儿。清子教安妮怎么摇签筒——双手捧著竹筒,心里想著想问的事,然后摇。摇到一根签掉出来,看上面的號码,去旁边的架子找对应的抽屉,里面有一张签纸。 安妮摇了一根,打开看了看。 “吉。” 清子凑过去看,签文写的是“望得云遮月,朦朧照玉庭。忽然灯烛明,在此见分明。”她不太懂什么意思,但既然是“吉”,总归是好的。 易华伟也摇了一根。他看都没看,直接把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清子好奇:“是什么?” “没什么。”易华伟笑了笑,没给她看。 清子也不好追问,自己摇了一根。 吉。 她愣了一下,把签纸展开,上面写著四句汉诗:“梧桐生碧砌,菡萏入朱门。烟霄难自致,岁月易因循。” 她看不太懂,但“吉”字她还是认识的。 她把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裙子的口袋里。手指触到那张纸的时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想起刚才摇签时心里想的问题,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易华伟。他正抬头看著正殿的屋檐,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线条利落。 她连忙收回目光,脸微微有些发烫。 参拜完正殿,三个人在寺里慢慢走了一圈。看了五重塔,看了宝藏门,又在影向堂前的庭院里坐了一会儿。庭院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遮住了一大片天空,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清子坐在树下,看著不远处一对年轻情侣在拍照。男的举著相机,女的站在一棵红枫前面,比了个“v”字,笑得眉眼弯弯。男的对了好几次焦都没按下快门,女的急了,走过去抢过相机,反过来给男的拍。 清子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清子小姐笑什么?”安妮问。 “没什么。”清子摇摇头,“就是觉得他们很可爱。” 安妮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 三人在树下坐了一会儿。 清子感觉心里的那些小情绪渐渐被午后的风吹散了。阳光暖洋洋的,线香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远处有人在敲钟,声音沉沉的,一圈一圈盪开。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三个人一起走走,看看风景,吃吃点心,说些有的没的。不用想那些复杂的、让人脸红心跳的事,不用考虑父亲说的那些让人又羞又恼的话。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挺好的。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下午两点多,三个人从浅草寺出来,在雷门旁边的一家抹茶店里坐了一会儿。清子点了抹茶和蕨饼,安妮要了焙茶,易华伟要了一杯冰咖啡。 蕨饼是清子从小就喜欢的东西。黄豆粉裹著软糯的饼,沾著黑糖蜜吃,甜而不腻。她用小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 安妮看著她那副样子,笑了:“清子小姐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 清子的脸又红了,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该放下。 “没、没有啦……” 易华伟坐在对面,喝了一口冰咖啡,看著窗外的街道。目光很隨意,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清子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今天一直这样,不怎么说话,但也不是冷漠,就是一种很放鬆的状態。好像不管在哪里,不管跟谁在一起,他都能很快地融入环境,变成环境的一部分。 她忽然有些羡慕这种能力。 “清子小姐。”易华伟忽然开口。 清子愣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差点掉了。 “在、在的。”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今天谢谢你。陪我们逛了一天。” “不客气。” 清子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低下头,用小叉子戳著碟子里的蕨饼:“我很久没来浅草了,今天很开心。” “那就好。”易华伟点点头,继续喝他的冰咖啡。 清子坐在那里,心里那个落了的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失望,也不是期待,像是一颗种子被风吹到了土里,还没发芽,但她已经感觉到了它在土下的蠢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今天这一天,她会记很久。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在雷门前告別。游客已经少了很多,三三两两地进出,不像上午那么拥挤了。 清子站在雷门下面,朝易华伟和安妮挥手告別。 “今天谢谢你们。玩得很开心。” 安妮笑了笑:“下次一起去別的地方。” 清子用力点点头:“好。” 易华伟站在安妮旁边,朝她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清子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易华伟和安妮正並肩往反方向走。安妮挽著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傍晚的风。 清子站在夕阳里,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那张签纸被她攥了一下午,已经有些皱了,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梧桐生碧砌,菡萏入朱门。烟霄难自致,岁月易因循。” 她还是看不太懂。 但她把签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第206章 回家 丽丽是在铁头死后第三天去认领遗体的。 警视厅的人打电话到公司,说遗体已经完成了必要的检查,可以领走了。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叫任何人。 新宿署的停尸房在地下室,冷光灯管照得走廊惨白。她跟著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进去,在一排不锈钢柜子前面停下来。工作人员拉开一个柜子,铁头躺在里面,脸上盖著一块白布。 伸手掀开白布,铁头的脸很乾净,比活著的时候还乾净。头髮梳过了,胡茬刮过了,脸上的血渍也擦掉了。眼睛闭著,嘴也闭著,看起来很安详,像睡著了。 铁头火化那天,她一个人捧著骨灰盒走出殯仪馆。盒子是白色的瓷罐,很沉,沉得她两只手抱著都觉得吃力。铁头活著的时候就重,一百六十多斤,现在变成了一把灰,还是这么重。 阿杰、太保、香港仔、老鬼、小戴、鬍子、小方的遗体是第二天才被领走的。他们的家人都在国內,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丽丽替他们办了手续,联繫了国內的亲属,又找了殯仪馆,一个一个地火化,一个一个地装盒。 她把八个骨灰盒並排放在殯仪馆的寄存处,等他们的家人来取。 办完这些事,她回到公司。 公司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铁头死了的消息传开后,供应商纷纷上门討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消息,说丽龙农用机械公司要倒闭了,再不还钱就来不及了。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的打电话,有的直接堵上门。 丽丽把供应商一个一个请进办公室,跟他们谈。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天,债务清了,供应商散了,员工也走得差不多了。 小林走后,办公室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坐在铁头的办公椅上,丽丽看著这间办公室。墙上那几幅山水画还掛著,沙发还是那张深灰色的布面沙发,茶几上那套茶具还在。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只是人没了。 丽丽只用了两天就把公司和房子都卖了。 公司卖了一亿两千万,房子卖了八千万,加起来两亿日元。这个价格不算好,如果正常出售,公司至少能卖三亿,房子能卖一亿以上,但她没有时间等了。 警视厅的人已经来问过两次话,每次都问很久,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她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来,也不知道下一次来的时候,会不会直接把她带走。 丽丽把支票存进银行,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一间房。酒店是商务型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间洗手间。窗户对著马路,能看见楼下的车流和对面大楼的gg牌。她把行李放好,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东京,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东京,离开日本,回东北,回老家。铁头不在了,公司不在了,房子不在了,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但她不能走。 铁头的仇还没报。她不知道是谁杀了铁头,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不知道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铁头死了,死在那个破餐馆的地板上。 看了看墙上的掛钟,丽丽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熟练地拨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易先生,是我。” “嗯。” “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你晚上有空吗?” 听到这个跟前几天不一样的回答,丽丽的手抖了一下。 “有!” “找个地方,我跟你说说我查到的情况。” “好。” “地方你定。” 丽丽想了想,约好在酒店楼下的餐厅。 掛了电话,走到洗手间,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 这几天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下巴变尖了,眼窝陷下去,眼圈发黑。头髮也没什么光泽,乾枯枯的,像一把稻草。她打开水龙头,洗了脸,擦了擦,又拿起梳子梳了梳头髮。 梳完之后,她换了件乾净的衣服,黑色衬衫,黑色的裤子。 七点五十分,她下楼到了餐厅。 餐厅在酒店二楼,不大,十几张桌子,铺著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放著一只小花瓶,插著一枝康乃馨。灯光是暖黄色的,不算亮,也不算暗。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上的车流和行人。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穿西装的上班族,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拎著购物袋的家庭主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走得很快,很急,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他们。 八点整,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易华伟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扫过整个餐厅,看见了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丽丽迫不及待地问道:“易先生,请问,你查到什么了?” 易华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杀铁头的人,你认识。” 丽丽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谁?” “香港仔。” “不可能!!” 丽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易华伟。 怎么可能是香港仔?! “或者可以说,是阿杰、香港仔他们七个人一起杀的。” 易华伟看著她,淡淡道: “根据我查到的情况,那天总共有三股势力参与其中,三和会、台南帮、东北组。” “当天晚上,三和会的渡川强平找到台南帮老大高捷,以歌舞伎町地盘以及报仇为饵,诱使高捷对东北组下手。可等高捷他们到了中餐馆的时候,铁头已经死了,阿杰几人正准备清理现场……” “不可能…” “他们为什么要杀铁头?铁头哪里对不起他们了?” “铁头帮他们找工作,帮他们借钱,帮他们摆平麻烦。他们被人欺负了,铁头第一个衝上去。他们没钱了,铁头把自己的钱分给他们,铁头为他们做了那么多……” 丽丽直直地盯著易华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白几乎被红丝覆盖: “你骗我!” “我在警视厅有几个熟人。他们调查了现场的物证,拿到了法医的鑑定报告。刀伤的位置、角度、深度,都跟香港仔的身高、力量、惯用手吻合。铁头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说明他没有反抗。如果他是被台南帮的人杀的,不可能连反抗的痕跡都没有。” 易华伟嘆了口气:“那天晚上我去的时候,看见的是八具尸体,全部倒在中餐馆里,没有一个是在门口或者巷子里被杀的。” “所以,结合我在现场看到的情况,加上警视厅的调查,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 “是他们…杀了铁头?!” 一股酸液从胃里涌上来,烧得丽丽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她捂住嘴,乾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易华伟把桌上的水杯推到她面前。 丽丽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易华伟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过了很久,丽丽才止住了颤抖。她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把纸巾叠成一个方块,放在桌上。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易华伟眉头一挑:“你让我查的。” 丽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是啊,我让你查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像中药。她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忍住了,把茶杯放回碟子上。 “你刚才说,有三股势力。阿杰他们杀了铁头,然后呢?” “然后高捷的人来了。他们看见铁头已经死了,就开始砍阿杰他们。阿杰他们刚动完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七个人,全死了。” 丽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很清脆。 “高捷?” “你应该认识,一年前被铁头砍断了右手,丟了地盘,一直怀恨在心。那天晚上,有人给他提供了武器和情报,让他去找东北组寻仇。” “谁给他提供的武器?” 易华伟看著她,没有回答。 丽丽也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是三和会的人,对吗?” 易华伟点了点头:“渡川强平。三和会武斗组的组长,现在已经是三和会的会长了,哦,现在是前会长。他利用高捷去清理东北组,然后又杀了高捷灭口。一石二鸟,乾乾净净。” 丽丽的手指一抖: “渡川强平…他现在在哪里?” 易华伟看著她:“你想去找他?” “我打不过他。我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连刀都拿不稳。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他?” 丽丽摇了摇头,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这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易先生。” 她抬起头看著易华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易华伟没有说话。 丽丽把手伸进包里,从里面掏出一张存摺,放在桌上,推到易华伟面前。 “这是两亿日元,我跟铁头所有的积蓄全部在这里。” “我知道,两亿日元可能不够。但我只有这么多。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我可以……再去想办法。” 易华伟低头看著那张存摺,又抬起头看著她: “你想让我帮你杀了渡川强平?” 丽丽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觉得,杀了渡川强平,铁头就能活过来吗?” “你觉得,杀了渡川强平,你就能睡个好觉,吃顿好饭,过上好日子?” “你觉得,铁头会希望你这么做吗?” “你不要跟我提铁头!” 丽丽忽然提高了声音,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旁边的客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服务员也往这边看了看。她意识到自己失態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你不要跟我提铁头。你不认识他,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这辈子,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他自己。他帮了那么多人,最后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他活著的时候,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替他报仇,不是为了让他活过来,是为了让他能闭上眼睛。他在下面,看见那些人还在逍遥快活,他会不安心的。” 易华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存摺推回去。 丽丽的脸色变了。 “你——” “渡川强平昨天已经被抓了。” 丽丽愣住了,看著易华伟:“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易华伟点点头:“渡川强平昨天下午被警视厅的人带走了。涉嫌组织犯罪、非法持有武器、教唆杀人。如果罪名成立,他可能面临二十年以上的监禁。” 丽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丽丽看著他,然后慢慢鬆开按在存摺上的手,把存摺拿回来,放回包里。手指还在发抖,拉了好几次才把拉链拉上。 “他会被判刑吗?” “大概率会。” 易华伟道:“警视厅这次动了真格的,从刑事部、组织犯罪对策部抽调了两百多人,成立了特別调查组。渡川强平是他们重点打击的对象,不会轻易放过他。” 丽丽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双手现在不抖了,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像两只睡著的鸽子。 “二十年。二十年之后,他都五十多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易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答应过你帮你查这件事,就该给你一个交代。” 丽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易先生,”她忽然开口:“你觉得,铁头会原谅他们吗?” 易华伟看著她。 “阿杰,香港仔,太保,老鬼,小戴,鬍子,小方。他们杀了铁头,但他们也死了。你觉得,铁头会原谅他们吗?” 易华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是我,不会。” “是啊!他肯定不会原谅他们!” 丽丽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又问道: “易先生,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易华伟看著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丽丽也看著他:“你真的是路过的吗?” “你觉得呢?”易华伟反问。 丽丽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释然,也带著一丝无奈。 “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在凌晨一点的歌舞伎町后巷救人,不会隨身带著枪,不会在警视厅有熟人,也不会……像你这样,什么都查得到。” “但你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救了我的命,帮我查清了铁头的事。这个恩情,我会记住的。” 易华伟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 “要的。” 丽丽的语气很认真:“你救了我的命,我没办法还。但我会记住的。这辈子,下辈子,都会记住。” 易华伟笑了笑:“我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但我从来不会去记这些。” “你是好人!” 丽丽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易先生,谢谢你。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 丽丽想了想,道:“先回酒店,收拾东西。然后…回老家。铁头一直想回去,但一直没机会。我想把他的骨灰带回去,找个地方埋了。让他能看见家乡的黑土地,能闻见家乡的风。” “他这辈子,最想回去的地方,就是老家。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易华伟点点头:“路上小心。” “谢谢!” 丽丽朝易华伟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易华伟。 “易先生。” “嗯?” “你叫什么名字?全名。” “易华伟。” 丽丽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易华伟。” 她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说完,转过身推开餐厅的门,走进夜色里。 第207章 假期结束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浅水湾。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色,余暉洒在別墅的泳池水面上。空气里还残留著白天的热气,但傍晚的海风带著些微咸湿的凉意,把暑气一点点吹散。 泳池边的躺椅上搭著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旁边的小圆桌上放著两杯已经化了大半冰块的柠檬水,杯壁上掛著细密的水珠。 泳池里,两个人正在水中缓缓游动。 小辣椒在前面,缓缓划开水面,两片小小的布料用细细的带子系在颈后和腰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水滴顺著锁骨滑下来,沿著弧线一路往下,消失在布料边缘。腰肢纤细,小腹平坦,髖骨的线条清晰可见。 綺梦在她旁边游著,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著黑色的连体泳衣,把身体的曲线收得利落乾净,背部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胛骨。几缕碎发贴在鬢角和后颈,衬得那张妖媚又英气的脸庞多了几分慵懒。 两个人游了一会儿,小辣椒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泳池的浅水区,双手撑在池边的大理石檯面上,趴著休息。 綺梦也停了下来,踩在水中,转头看了看四周。泳池周围很安静,只有棕櫚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別墅的客厅亮著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客厅的玻璃门后走出来,微微愣了一下。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趴在池边的小辣椒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转头正好迎上綺梦的视线,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綺梦微微点头,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往深水区游了几步,拉开了和小辣椒之间的距离。 易华伟走到池边,脱下衣物鞋子,赤脚踩在池畔石板上,轻轻一跃。 扑通一声。 小辣椒正半梦半醒,感觉有人靠近,慢慢转过头来,眼睛还带著点迷濛的水汽,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张熟悉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 小辣椒愣住了。 “阿伟!” 她又惊又喜,猛地从池边转过身来,双手张开,整个人扑进了易华伟的怀里。 水花四溅。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双腿自然而然地抬起来,缠上他的腰部。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髮里,直接吻了上去。 綺梦站在几步之外的水里,看到这一幕,目光顿了顿,转身往泳池另一端游去。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些,天边的橙红色变得更深。池水在他们周围轻轻晃动,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许久,小辣椒的嘴唇终於离开了。 她微微喘著气,额头抵著易华伟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脸颊泛著浅浅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衬著那张清纯的脸,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嫵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就直接回来了。” 易华伟笑了笑,手搭在她的腰上,没有鬆开:“想我了?” “嗯,每天都想!” 小辣椒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歪著头看他:“安妮不是说还要几天才回来吗?” “安妮还在日本,得过几天才回来。” 易华伟嘴角带著笑意,眼神变得柔和。 “那你呢?” 小辣椒的手指在他后颈画著圈,“你怎么先回来了?” “我假期结束了,” 易华伟低头看著她,笑道:“明天得回警署报到。” 小辣椒嘴巴微微嘟起:“所以你是把公司的事丟给安妮,自己先跑回来了?” “也不算丟给她,” 易华伟笑了笑:“后续的事情,安妮处理比我合適。” 小辣椒眨了眨眼睛,然后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有点撒娇的意味:“你在日本有没有想我?” 易华伟低头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上,最后落在锁骨那颗细细的水珠上。 “想。” 小辣椒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也弯了起来,又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易华伟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芽子呢?还没回来?” “嗯,还要几天吧。” 小辣椒点点头,目光扫过泳池,突然一怔:“綺梦呢?” 易华伟笑道:“她早就上去了。” “她倒是识趣。” 小辣椒抿了抿红唇,声音里有种小小的得意。 说著,又转回头来看他,手指从他胸口移到下巴上,轻轻捏了捏:“你瘦了。” “日本的东西吃不惯吧?” “还行,主要吃牛肉。日本的牛肉还不错。” “我都没吃过几次正宗的和牛呢。” 说著,小辣椒顺著易华伟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比基尼,又抬头看他,眼波流转间带著点狡黠:“好不好看?” 易华伟点点头: “好看。” 小辣椒满意地笑了,又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饿不饿?你还没吃饭吧?”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 “那不算。” 小辣椒皱起眉头:“我让莲姐多做几个菜。” “不用,我刚才已经跟莲姐说了。” “哦,那就好。对了,听安妮说,你们这几天玩得很开心啊?” 小辣椒从他的怀里退开一点,双手搭在易华伟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他后脑勺的头髮,声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 易华伟笑了笑:“还行吧。” “还行?” 小辣椒挑了挑眉,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掐了一下:“安妮说你们住的可是高级酒店,一晚上好几十万日元。她还说你们去了银座逛街,去了六本木看夜景,还去了箱根泡温泉。泡温泉哦,阿伟。” 易华伟低头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当然说了。” 小辣椒撇了撇嘴,眼睛往旁边一飘:“她还说你们在箱根住的是那种带私汤的日式旅馆,房间里就有温泉,不用去公共浴池。她说是你特意挑的,说什么…『难得来一次,要住好一点的』。” 她学著安妮说话的语气,学得还挺像,连那软软糯糯的尾音都模仿出来了。但学完之后,嘴巴就微微嘟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睛斜睨著易华伟。 易华伟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 小辣椒矢口否认,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我就是隨便问问。你陪安妮出去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一个人在港岛也没个亲人,难得有人陪她出去走走。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挺会挑地方的。又是银座又是六本木又是箱根的,又是逛街又是看夜景又是泡温泉的。安排的挺周到啊,易先生。” “呵呵~” 易华伟伸手把她鬢角那缕湿发拨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耳垂: “下次我带你去。” 小辣椒耳尖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她转过头来,斜著眼睛看他:“真的?” “真的。” “那我要去迪士尼,要住那个什么温泉旅馆,要吃怀石料理,还要去京都看艺伎。” “行。” “还要泡温泉。” “行。” “还要去北海道看雪。” “行。” 小辣椒看著他,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列一串,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 易华伟失笑:“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你陪安妮逛了大半个日本,玩了十来天。” 小辣椒掰著手指头:“东京、箱根、京都、大阪、奈良……你自己数数,去了多少个地方。” “那是她第一次去日本,想多看看。” “我还没去过日本呢。” 小辣椒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委屈,但眼睛里的笑意出卖了她。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等下次放假,我专门带你走一趟,就咱们俩,行不行?” 闻言,小辣椒嘴角往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翘到一半又拼命往下压,压下去又弹起来,最后索性不压了,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这还差不多。” 小辣椒靠在易华伟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臂上画著圈,画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变成两根,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哎。” “又怎么了?” “安妮说你给她买了一条项炼,还是五克拉的粉钻,安妮说那个顏色特別漂亮,她越看越喜欢。” 易华伟看著她,忽然笑了:“是挺漂亮的。” “哦。” 小辣椒应了一声,把头转回去,重新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又开始画圈。画了几圈,又停下来:“有多好看?” 易华伟想了想:“顏色很正,切工也好,戴在脖子上很衬肤色。” 小辣椒的手指停住了,过了两秒,又继续画,但画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安妮皮肤白,戴粉钻肯定好看。” 易华伟低头看她。小辣椒的脸朝著前方,看著泳池对面的棕櫚树,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著,睫毛也不像刚才那样翘了。 他从她肩膀后面伸过手去,在她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小辣椒“哎呀”一声,身体往旁边缩了缩,扭过头来瞪他:“干什么?” “你又吃醋了?” “谁吃醋了?” 小辣椒瞪大眼睛,一脸无辜:“我吃什么醋?安妮戴项炼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粉钻,粉钻太嫩了,不適合我。” 易华伟看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辣椒的脸更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笑什么笑!不许笑!” 易华伟没理她,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 小辣椒又捶了他两下,捶完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笑著笑著又觉得委屈,嘴角往下撇,又想笑又想哭,表情精彩极了。 “你討厌死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你就知道欺负我。” 易华伟收了笑,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给你也买了。” 小辣椒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但脸上还掛著刚才的委屈,两种表情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什么?” “我说,给你也买了。” 小辣椒张著嘴,然后猛地站起来:“在哪儿?” “在箱子里。” “什么箱子?” “我带回来的箱子,就在客厅。” 小辣椒“腾”地站起来,一把拽起易华伟的胳膊:“快点快点!拿给我看!” 两个人出了泳池,走到客厅,易华伟的行李箱还摊在地上,没有收拾。小辣椒鬆开他的手,蹲在箱子旁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哪个?” 易华伟走过去,从箱子侧面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小辣椒的眼睛盯著那个盒子,一眨不眨。 易华伟把盒子递给她, 小辣椒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秒,轻轻翻开。 盒子打开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光照进去,红色的光芒从盒子里溢出来,像一捧燃烧的火。 是一套红宝石首饰。 小辣椒一眼便看见当中的红宝石项炼,硕大的红宝石目测至少有八克拉,镶嵌在铂金底座上,周围镶著一圈细碎的白钻,像火焰外围的一圈光晕。 吊坠上的红宝石是水滴形的,比项炼的主石小一些,但顏色同样浓郁,像一滴凝固的血。耳环是一对,每只上面镶著一颗鸽血红宝石,周围也用白钻围著,在灯光下转一转,红色的光就从不同角度折射出来。戒指的主石是一颗枕形的红宝石,四爪镶嵌,戒臂上镶著细钻,简单大方,不张扬。 小辣椒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套首饰,瞳孔里映著红宝石的光芒,像两颗著了火的星星。 “这…这是……” “这也是在同一家店买的,跟项炼一起。” 小辣椒抬起头看他,眼眶有些红。 “你不是说……粉钻太嫩了,不適合你吗?”易华伟伸手从盒子里把那枚戒指拿出来,握住她的左手,慢慢套进她的无名指。 戒指有些松,但卡在指节处刚好。红宝石在她手指上闪著光,衬得她的手更白了,手指更细了。 “我也觉得,红宝石比较配你。” 小辣椒低头看著手上的戒指,然后她抬起头,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易华伟有些慌。 “我没哭。” 小辣椒用手背擦了擦脸,眼泪越擦越多,擦到最后整张脸都是湿的:“谁哭了,我眼睛进沙子了。” 易华伟看著她,没忍住,又笑了。 小辣椒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眼泪蹭了他一脖子,凉凉的,湿湿的。 “你討厌死了……我以为你只给安妮买了…我以为你忘了我……” “怎么会忘。” 小辣椒把他搂得更紧了,手臂圈著他的脖子,不肯鬆开。 易华伟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喜欢吗?” “喜欢。” “比粉钻好看?” 小辣椒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但嘴角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了。 “那当然,粉钻太嫩了,不適合我。” 说完,自己先笑了。 易华伟伸手帮她把脸上的泪擦乾净,拇指从她颧骨上拂过,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把她残留的泪痕抹掉。 小辣椒乖乖地让他擦,擦完之后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阿伟。” “嗯?” “谢谢你。” 易华伟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辣椒闭著眼睛,嘴角弯弯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把手举到眼前,转了转,戒指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转出一道红色的光弧,像一小段彩虹。 “好看吗?” “好看。” 小辣椒满意地笑了,把手放下来,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上去,吻在他的唇角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谢谢你,阿伟。” “不客气!” 易华伟的手搭在她腰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小辣椒才从他怀里退开一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项炼、胸针、吊坠和耳环。 “这些呢?不帮我戴上?” “你想戴哪个?” 小辣椒歪著头想了想:“那就先戴项炼吧。其他的,以后慢慢戴。一天戴一件,可以戴好几天。” 她从盒子里取出项炼,举到他面前:“帮我戴上。” 易华伟接过项炼,绕到她身后。她的头髮还湿著,几缕碎发贴在后颈上,露出下面一截白皙的皮肤。他把项炼绕过她的脖子,调整好长度,把搭扣扣上。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感觉到她微微缩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颗粒。 “凉。” 小辣椒小声说了一句,但没有躲开。 易华伟把坠子调整好,让它正好落在她的锁骨下方。红宝石贴在她的皮肤上,顏色似乎更红了,像被体温点燃了一样。 小辣椒转过身,面对著易华伟: “阿伟。” “嗯。” “以后不许一个人跑那么久。” “好。” “也不许只给安妮买东西不给我买。” “好。” “你对谁好都行,但对我…要比对別人好一点点,就一点点就行。” 易华伟看著她,伸手把她额前那缕湿漉漉的头髮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 “好。” 小辣椒笑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拉著他的手往门口走。 “走吧,吃饭去,吃完我们去逛街。” “就穿这个去吃饭?先去冲一下,换身衣服。” 易华伟反手一拉,將她打横抱起,朝浴室走去。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208 督察 待两人吃过晚饭…应该说宵夜,已经是半夜了,逛街自然是逛不成了。 一夜无话。 易华伟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 臥室里黑沉沉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极淡的灰白色。身上的薄被被小辣椒捲走了大半,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他身边,脑袋枕著他的右臂,头髮散开铺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他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睡相一直不好。此刻一条腿压在他腿上,膝盖顶著他的小腿肚,另一条腿不知道蹬到哪里去了,真丝吊带睡裙早就歪到了一边,细细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掛在臂弯处,睡裙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 鼻息喷在他腋下,热乎乎的,带著牙膏残留的薄荷味。偶尔砸吧一下嘴,像在梦里吃著什么,眉头皱了皱又鬆开,然后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易华伟试著把手臂从她脑袋下面抽出来,刚动了一下,她就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手臂收紧,把他搂得更紧了。他只好放弃,躺在那里盯著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易华伟趁她翻身换姿势的间隙,把手臂从她颈后抽出来。小辣椒哼了两声,手在枕头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他留下的枕头,一把拽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又沉沉睡过去了。 易华伟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床尾叠好的运动短裤和t恤,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 外面的天光比屋里亮不了多少。花园里的草木在晨光中显出深沉的墨绿色。 易华伟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然后沿著別墅区的外围慢跑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笼著一层薄薄的雾气,能见度不高,只能看见近处几块黑色的礁石和远处几艘渔船的轮廓。 穿过別墅区的大门,拐上滨海步道。跑到浅水湾尽头,折返,再跑回来。太阳已经跃出了海平面,雾气被阳光碟机散了大半,远处的船只清晰起来。 回到別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客厅里飘著咖啡的香气。 綺梦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黑色的阔腿裤。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著,几缕碎发从鬢角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听见门响,綺梦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动: “早。” “早。”易华伟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 綺梦示意了一下:“咖啡要不要?” “等会儿再喝。” 易华伟把水壶放下,摆了摆手,上楼冲了个澡。 下楼的时候,綺梦还在看文件,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黑眼圈在她眼下格外明显,两道浅浅的青灰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刺眼。 易华伟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綺梦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 “这么早?” “习惯了。” 易华伟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这阵子没休息好?” 綺梦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目光里带著一点倦意:“你说呢?” 易华伟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又要照顾辣椒,又要打理公司的事情。” “乐小姐给了钱的,我自然要把工作做好。”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綺梦看著易华伟:“怎么突然说这个?”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上。 綺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指尖触到那片青灰色的皮肤,轻轻按了一下。 “这么明显?” “挺明显的。对了,这次从日本回来,给你也带了一份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易华伟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綺梦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看他,没有伸手去接。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綺梦犹豫了一秒,放下咖啡杯,把盒子接过去。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翻开。 盒子里面躺著一副翡翠耳环。 翡翠清清透透的,带著一种润润的光泽。水滴形的,不大,大概小指甲盖大小,镶在白金的底座上,上面缀著一颗细碎的白钻做点缀。 綺梦抬起头看他,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戴首饰。” “我知道。” “那你买它干什么?” 易华伟笑了笑:“放著看也行。” 綺梦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耳环。阳光落在翡翠上,那抹绿色变得更透更亮,像一汪凝固的泉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太贵重了。” “不贵。” “骗人。” 綺梦抬起头,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没买过翡翠。” 易华伟笑道:“你不是不喜欢戴首饰吗?怎么会去买?” “……我只是不喜欢戴,又不是不喜欢看。” 綺梦白了易华伟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盒子收进口袋里: “行吧,我收下了。谢谢。” “不客气。” 易华伟笑了笑:“对了,今天小辣椒休息,不去公司。你今天可以睡一觉,补回来。” “还不是因为你们。” 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嗔怪,綺梦眉毛微挑,眼睛斜睨过来,似笑非笑,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易华伟愣了一下。 “我要睡到中午,別叫我。” 綺梦脸一红,飞快地把文件收成一摞,起身往楼上走。 易华伟耸了耸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 身后传来脚步声,莲姐从厨房里走出来。 “先生,早餐想吃什么?” “隨便弄点就好。” 易华伟转过身:“綺梦上去睡觉了,一会不用叫她,小辣椒估计还得一会儿才醒。” “好的。” 莲姐点点头,又缩回厨房去了。 …………… 曹警司那老头倒也没食言,易华伟刚回警署,便接到升级考试的通知。 考试本身並不算难。督察级別的晋升考核分为笔试和面试两个部分,笔试考的是警务条例、法律法规、指挥程序这些硬功夫。面试则更侧重实战经验和临场应变,这些对易华伟而言,都不是难事。那些大案要案的卷宗早就刻在他脑子里,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真正让他花功夫的,反而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 水警的作业规程、海域管辖的法律边界、与其他部门的协同程序……他在a组待了这些天多少已经接触过一些,但要应付考试,光靠日常积累还不够。他花了三个晚上把厚厚一摞资料啃完,又花了两个晚上把近三年的典型案例全部过了一遍。 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种时候占了天大的便宜。三天时间,六本厚厚的法规汇编翻了一遍,所有条文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清楚楚。体能射击就更不用说了,他那具已经超越人体极限的身体,应付这种考试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考试结果出来那天,是星期四的下午。 易华伟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於西贡海域走私活动的简报,电话响了。白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笑意:“阿伟,恭喜。你的升级申请批下来了,明天去总部领新肩章。” “thanks, sir!………” 客套了几句后,易华伟放下电话,抬头看见几个人都在看他。 “怎么了?” 麦长卿第一个忍不住:“易sir,什么好消息?” 易华伟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考试过了。” 麦长卿“腾”地站起来:“真的?!易sir你升督察了?!” “是见习督察升督察。” 易华伟笑著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 “我靠!” 麦长卿一拍大腿:“易sir你这升得也太快了!” 姜皓文笑眯眯地说道:“快什么快?易sir的能力摆在那里,升督察是迟早的事。” “那倒是。” 林国兵附和著点了点头。 虽然易华伟在水警待的时间不长,一大半的时间还都在请假。 但a组的人都知道,这年轻上司的假期可能没这么简单。毕竟,有哪个见习督察接连休假,一回来就被通知去升级考试,还被通报嘉奖,硬生生地將两年实习期缩短为一个月。 但碍於保密条例,a组几人也识趣地没有去打听易华伟的具体任务。 曾樺倩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笑眯眯道:“易sir,那你现在的肩章是不是要换成两粒花了?” 易华伟淡淡点了点头:“明天去总部领。” “明天?” 梁錚嘴角微微上扬:“那今天是不是应该先庆祝一下?” “上次是澳龙鲍鱼,这次得加个帝王蟹。” “再加个象拔蚌!” “还有东星斑!”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报菜名。 苗嶠伟在旁边笑著摇头:“你们这是吃大户呢?” “苗哥你这话说的……” 麦长卿一脸义正辞严:“易sir升督察,这么大的喜事,不请顿好的说得过去吗?” 曾樺倩在旁边猛点头:“就是就是!易sir可不能小气!” 易华伟被他们围在中间,笑著摆摆手。 “行行行,请,都请。帝王蟹,澳龙,鲍鱼,东星斑,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 “易sir万岁——!”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欢呼。 白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双手抱胸,看著这群闹哄哄的下属,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 白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双手抱胸,看著这群闹哄哄的下属,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都安静点。整栋楼都被你们吵翻了。” 几个人这才收敛了一点,但脸上的笑容还是藏不住。 白威走到易华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督察只是个开始。以后的路还长,好好干。” “thanks, sir!” 白威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加了一句:“晚上吃饭叫上我,我也好久没吃帝王蟹了。”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 接下来的几天,易华伟重新过起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早上五点半起床,沿著海边跑一个钟头,回来冲个凉,吃个早餐,然后开车去警署。傍晚如果没有接到任务,就准时下班,偶尔跟麦长卿他们去喝几杯,但都是浅尝輒止。 海域行动组的性质跟飞虎队差不多,平时待在警署待命,接到命令才出动。 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是训练、待命、训练、再待命。a组的人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有案子的时候拼死拼活,没案子的时候閒得发慌。 上午九点,a组的人准时出现在三楼尽头的体能训练室。 训练室不大,但器材还算齐全。几组哑铃、一个多功能力量训练架、两台跑步机,靠墙还有一排用来做仰臥起坐的软垫。 易华伟换好衣服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开始了。麦长卿趴在软垫上做伏地挺身,做得吭哧吭哧的,脸憋得通红。梁錚在旁边做引体向上,动作標准利落,一口气拉了二十多个,跳下来的时候面不改色。林国兵靠在窗边做臂屈伸,曾樺倩在跑步机上慢跑……苗嶠伟和王旻德还没到。 “易sir早!” 见易华伟进来,麦长卿招呼一声。 “早!” 易华伟点点头,走到力量训练架前,开始做引体向上。他做得不快,但每一个都拉得很到位,下巴过槓,身体不晃。一组二十个,做了五组,面不改色。 麦长卿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知道易华伟能打,但亲眼看见这种身体素质,还是有点咋舌。 梁錚从单槓上跳下来,看了易华伟一眼,嘴角微微一动:“易sir,你这体能,不去飞虎队可惜了。” “在水警也一样。” 易华伟笑了笑,拿起一对哑铃开始做弯举。 “那不一样。” 梁錚摇摇头:“飞虎队那边天天有任务,咱们这儿……有时候一个星期都閒得发慌。” “閒点不好吗?”麦长卿在旁边接话,“我巴不得天天閒著呢。” 梁錚斜了他一眼:“你就是懒。” “我这叫懂得享受生活!” 两人拌了几句嘴,训练室里又热闹起来。 易华伟做完一组弯举,放下哑铃,走到窗边做拉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臂上,那些线条流畅的肌肉在光线下显得更加分明。 曾樺倩在跑步机上偷偷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把目光移回跑步机的显示屏上。 上午的训练大概持续一个半钟头。结束后大家各自去冲个凉,换回便服,然后回到办公室,该看简报的看简报,该整理装备的整理装备,该发呆的发呆。 肩章换成两颗花之后,易华伟的制服也跟著换了一套。新制服的领口比旧的那套硬一些,穿起来有点硌脖子。他试了一次就脱下来掛进衣柜里,还是穿便服自在。 白色短袖衬衫,深色休閒裤是他最常穿的搭配。不穿制服的时候,没人能从衣服上看出来他是个督察。 下午的时间多半用来处理文书工作。 这是督察级別的日常:签文件、看报告、写评语。桌面上永远堆著一摞待处理的文件,有上级下发的通知,有其他部门转来的协查请求,有各行动小组提交的简报。 易华伟处理这些东西很快,他看东西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一份十页的报告翻一遍就能记住所有关键信息。 但看得快不代表敷衍。每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他都会仔细过一遍,发现问题就退回去让人重写,没有问题的就签上名字,放在右手边的“已处理”文件夹里。 苗嶠伟有时候会拿著不確定的事情来问他。易华伟从来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先问他怎么看,听他说完,再补充几句。苗嶠伟每次听完都会点点头,拿著本子记几笔,然后去执行。 下午,易华伟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於走私快艇的简报,电话响了。 是邱小芽打来的。 “妹夫,忙著呢?” 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背景里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把简报合上:“不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个报告我交上去了。总部那边很满意,说这个案子办得漂亮。” 易华伟点点头,又想起她看不见,便应了一声:“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咯咯~还得过几天……你那边呢,听说你升督察了?” “嗯,就前几天的事。” “恭喜啊。” 邱小芽的声音里带著笑:“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易华伟笑道:“等你回来吧。” 两人聊了一会,掛电话的时候,邱小芽忽然说了一句:“对了,辣椒那边……我什么都没说。” 易华伟笑了笑:“我知道。” 电话传来一声轻笑:“行了,不打扰你了。过几天见!” “好。拜拜!” 掛断电话,易华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安妮也是过几天回来…別墅好像有点小了?要不要再买一套? 第209章 横財(上) “嘟嘟嘟~” 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易华伟回过神,拿起大哥大:“喂,我是易华伟,哪位?” “易警官,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著点犹豫,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听著那有些耳熟的声音,易华伟眉头一皱,立马想起声音的主人是谁: “你是林修女?……找我有事?” “嗯…有点事想麻烦您。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一趟?我在青衣码头这边。” “好的,你就在码头是吧?那好,一会见。” 掛断电话,易华伟看了看手錶,还有半小时下班。他起身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上,走到苗嶠伟桌边:“苗哥,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苗嶠伟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点点头:“行,有事我顶住。” 易华伟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易sir!易sir等等!” 曾樺倩小跑著追上来,手里拎著个帆布包,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易sir,你是不是要提前溜?” 易华伟挑了挑眉:“怎么?你管我?” “不是,不是!我车子送去修了,今天没车开。” 曾樺倩眨眨眼睛,语气里带著点討好的意思:“能不能搭你个顺风车?” 易华伟笑了笑:“我一会去青衣码头,顺路吗?” “顺路的顺路的!” 曾樺倩连忙点头:“我住荃湾,就在青衣隔壁,你走青衣西路出去,拐个弯就到荃湾了,多绕不了多少路。” 说著,双手合十举到面前,做了个拜託的手势:“易sir,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大热天的,让我挤巴士回去,好惨的。” 易华伟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摇摇头:“行吧,走吧。” “谢谢易sir!” 曾樺倩立刻眉开眼笑,拎著帆布包跟上来。 进了电梯,曾樺倩站在易华伟旁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著镜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她偷偷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易sir,你去青衣码头做什么?有案子?” “不是,见个人。” “哦……” 曾樺倩点点头,识趣地没有追问。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易华伟的车停在角落里,车內被太阳晒得闷热,座椅烫得曾樺倩一挨上去就弹了一下。 易华伟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出来。 车子驶出水警总部,拐上广东道。傍晚的车流不算太堵,但红灯一个接一个,走走停停。 曾樺倩靠在椅背上,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偏过头看著窗外闪过的街景,突然开口道: “易sir,你是不是要调走了?” 易华伟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谁说的?” “我自己猜的嘛。” 曾樺倩转过头看著他,认真道:“你看啊,你才来水警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就从见习督察升督察了。再这么升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当高级督察了。到时候上面肯定要把你调去更重要的岗位……” 易华伟笑了笑:“想多了。督察和见习督察的区別,也就是肩章上多一颗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真的?” 曾樺倩:“可是……你这么能干,上面肯定要把你安排到更重要的位置啊。留在我们a组,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什么叫大材小用?水警就不是警察了?a组就不是重要岗位了?” 易华伟笑了笑,继续道:“我在西九龙的时候,破的案子比在水警多得多。但那些案子破了之后呢?犯人抓了,判了,关进去了。然后呢?又有新的案子,新的犯人。永远没个头。” “来水警之后,虽然没破什么大案,但每次出海巡逻,每次接到报警去救人,每次看到那些被救回来的人平安上岸……那种感觉,跟破案不一样。” “破案是把坏人抓进去。救人是把人从危险里捞出来。一个是结束,一个是开始。” 易华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哪个更重要?” 曾樺倩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听你这么说,好像都挺重要的。” “所以啊。” 易华伟收回目光:“没什么大材小用不小用的。穿这身制服,在哪都一样。” 曾樺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 曾樺倩捂著嘴,眉眼弯弯:“就是觉得,易sir你说话的时候特別像我们警校的教官。就是那种……一本正经讲大道理的样子。” 易华伟失笑:“我讲大道理?” “对啊。” 曾樺倩点点头:“你才二十五岁,怎么说话跟个老头子似的?” 易华伟被她逗笑了,摇摇头:“行行行,我不说了。你继续说。” 曾樺倩咯咯笑了几声,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车子拐上柯士甸道,往西九龙方向走。这一段路稍微顺畅了一点,车速提上来一些,窗外的风也大了。 曾樺倩把窗户摇上去一点,转过头看著易华伟。 “易sir,问你个事唄。” “问。” “你上次休假那几天……真的是在家睡觉?” 易华伟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曾樺倩一眼: “不然呢?” “骗人。” 曾樺倩撇了撇嘴:“麦哥说你肯定不是在家睡觉。梁姐也说你肯定是去办什么案子了。姜哥说你肯定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易华伟挑了挑眉:“他们这么閒?整天琢磨我干嘛去了?” “不是琢磨,是关心嘛。” 曾樺倩认真道:“你突然说要休假,一走就是十来天,回来之后也不说去干嘛了。大家虽然不问,但心里都好奇啊。” 易华伟耸了耸肩:“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去处理了一点私事。” “私事?” 曾樺倩语气里带著浓浓的八卦意味:“什么私事?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 曾樺倩立刻缩了缩脖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问了。私事私事,保密保密。” 易华伟摇摇头:“你这个人,不去当狗仔队可惜了。” “我要是去当狗仔队,肯定比现在赚钱。” 曾樺倩说完,自己也笑了。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港综之翻手为云》。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佐敦的时候,路边的行人少了一些,车子多了起来。易华伟把车併到中间车道,跟在一辆慢吞吞的巴士后面,也不著急超车。 曾樺倩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易sir,你知道大家怎么看你吗?”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动:“怎么看我?” “就是…很厉害啊。枪法准,身手好,破案厉害,还会指挥。关键是,你才二十五岁。” 曾樺倩转过头看著他:“你知道吗,在我们警校的时候,教官说,警队里最难得的人,不是那些特別能打的,也不是那些特別聪明的,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出了什么事都能扛住的人。” 易华伟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我以前不太理解教官说的那种人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你之后,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曾樺倩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就是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大家就觉得安心。好像天塌下来,你也能顶住。” “你想多了。” 易华伟失笑道:“我就是个普通警察。没什么特別的。” “骗人。” 曾樺倩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目光转向窗外,看著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车子拐上连翔道,路上的车流渐渐稀疏了。这一段靠近海边,能看见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海面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倒影。 曾樺倩趴在车窗边,看著远处的海景,忽然感慨道:“好漂亮啊。”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挺漂亮的。” “我以前住在九龙城那边,窗户对著的是隔壁楼的墙。每天能看见的,就是对面晾的衣服。” “后来搬了家,住在荃湾那边,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能看见海了。每天下班回家,站在阳台上看一会儿海,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没了。”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曾樺倩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点自嘲:“大海那么大,那么宽,看著它,就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都不算什么了。易sir,你喜欢看海吗?” 易华伟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討厌,但也没你那么喜欢。” 曾樺倩“噗嗤”一声笑了:“易sir,你这个人真的好无趣。” 易华伟挑了挑眉:“无趣?” “对啊。” 曾樺倩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你这个人,说话永远滴水不漏,一点意思都没有。” 易华伟失笑:“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至少……” 曾樺倩歪著头想了想:“至少应该说点好听的吧?比如『我也喜欢看海,下次一起去』之类的。”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易sir你別误会!”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下次有机会一起去。” 曾樺倩愣住了,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真、真的?” “假的。” “易sir!” 曾樺倩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前面就是荃湾广场了。” 易华伟把车速降下来,在路边找了一个可以临时停靠的位置。 曾樺倩从帆布包里掏出钱包,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递过去。 易华伟看著她:“干嘛?” “油钱啊。” 曾樺倩理所当然道:“搭顺风车要给钱的,这是规矩。” 易华伟被她逗笑了,摇摇头:“行了,收起来吧。二十块钱够干嘛的?” “那我请你吃饭?” 曾樺倩眨眨眼睛:“前面有家茶餐厅,菠萝包特別好吃,我请你吃菠萝包?” “不用了,我还有事。” “哦,对。” 曾樺倩想起什么,点点头:“那算了,改天吧。” 她把钞票收回钱包,拎起帆布包,推开车门。 一只脚刚迈出去,她又缩了回来,转过身看著易华伟。 “易sir。” “嗯?” “你刚才说的……下次一起去海边,是真的还是假的?” 易华伟看著她。 曾樺倩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点红。 “你猜。” 曾樺倩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跳下车。 “猜你个大头鬼!” 她“砰”地关上车门,弯腰对著车窗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朝荃湾广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易华伟挥了挥手。 “易sir,明天见!” 易华伟也挥了挥手,看著她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调了个头,朝青衣码头的方向驶去。 …………… 青衣码头离荃湾不远,过了青衣大桥,沿著海岸线开十来分钟就到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几盏航標灯在一闪一闪地亮著。远处码头那边亮著一排灯,把栈桥和几艘泊著的渔船照得清清楚楚。 易华伟把车停在码头外面的空地上,熄了火,推门下车,朝码头方向望了一眼,只见栈桥尽头站著一个人,穿著一身灰色的修女服。 易华伟关上车门,朝栈桥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林修女转过头来,路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五官清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很大很亮,但此刻明显有些紧张。 “易警官。” 林修女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林修女,好久不见!” 易华伟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林修女连忙摇头,目光往身后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压低声音道:“易警官,谢谢你肯来。我知道你工作很忙,这个时候还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刚好下班。” 易华伟靠在栈桥的栏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电话里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在修道院里打扫卫生。我们修道院后面有一排空房子,平时没什么人去,我就想著顺便收拾一下。走到最里面那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顿了顿,林修女脸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知道不该偷听別人说话,但那个声音……鬼鬼祟祟的,我就多听了几句。”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动:“你听见什么了?” 第210章 横財(下) 林修女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有別人,才压低了声音开口:“他们一共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个矮胖子,好像是滙丰银行的经理助理。他们在说…在说要从青衣焚化站偷一批钱出来。” 易华伟眉头一挑:“偷钱?还一批?焚化站能有多少钱?” “是银行准备销毁的旧钞。” 林修女的声音更低了:“那个矮胖子说,青衣焚化站机器出现故障,有一批总值三千万,要销毁的旧钞没能按时销毁,他们今天晚上要去偷换出来。” 易华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三千万旧钞,滙丰银行经理助理,青衣焚化站…,加上眼前这位林修女。 这剧情有点熟悉啊。 易华伟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確定是三千万?” “確定。那个矮胖子说的,他说三千万烧了多可惜,不如咱们拿来花。” 林修女点点头,眼神认真:“易警官,我不会听错的。” 易华伟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那几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林修女想了想:“矮胖子我听得最清楚,他们叫他『肥仔』。说话带点潮州口音,个子不高,很胖,穿一件花衬衫。另外两个男的,一个瘦高个光头,五十来岁,说话流里流气的;还有一个年轻一点的,身材很健壮,但长相一般。那个女人……声音很尖,说话很快,他们叫她『阿珍』。” 易华伟点点头,又问道:“他们有没有说具体的计划?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林修女摇摇头:“没有说太多。就是说要今天晚上动手,具体怎么弄,那个肥仔说到时候再商量,他们好像还不太信任彼此。” 眉头一皱,易华伟忽然道:“林修女,你为什么不报警?” 林修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困惑:“你…你不就是警察吗?” “我是警察没错…,且不说我现在是水警,不管这些事。” 易华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正常来说你不是应该先打九九九吗?让总台派军装警过来处理,或者直接去附近的分区警署,找当值的警员。他们会立案,会派人去查,会安排人手在焚化站附近蹲守,等那几个人自投罗网就行了。” 林修女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茫然:“可是…你是警察啊。我认识你,我就找你了。打电话给接线员,他们也是派警察来,我直接找你,不是更快吗?”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这姑娘的逻辑,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行,你继续说。” 易华伟放弃了这个话题:“你找我,是想让我去抓那些人?” 林修女点点头,又摇摇头。 易华伟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林修女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易警官…我说了,你別生气。”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 林修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我想……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些钱拿出来?” 易华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那些钱……有三千万啊。” 林修女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语气却很认真:“三千万港幣就这么烧成灰,太可惜了。这些钱可以做好多事,可以帮好多人……” 易华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林修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那些钱……它们本来就要被烧掉啊。烧掉和拿来帮助穷人,哪个更有意义?易警官,你想想那些住在劏房里的人,那些吃不上饭的孩子,那些看不起病的老人……三千万,能帮多少人?” 易华伟盯著她看了几秒。 那张清秀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他。她是真的觉得,把这些本该被销毁的钱拿来帮助穷人是一件正確的事。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有些无奈: “林修女,我跟你科普一个常识。那些旧钞只要没被销毁就不是废纸,偷出来花,跟抢银行没有区別。” 林修女愣了一下。 “可是……它们不是要烧掉吗?” “但在那之前,它们还是钱。” 易华伟耸了耸肩:“从焚化站偷出来,就是盗窃。拿出去花,就是洗钱。虽说拿来帮助穷人好听一点,但依旧改变不了偷钱这个事实的本质。” “可是…,好端端的钱就因为旧了一点,破了一点,就要烧成灰。三千万,能盖多少房子?能买多少粮食?能帮多少人?” 林修女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的热忱。声音也大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压著嗓子说话: “我在修道院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穷人。港岛现在还有多少家庭连饭都吃不上?有多少孩子冬天没有厚衣服穿?有多少人生病了不敢去看医生,就因为没钱。” “那些钱对银行来说,就是一堆要销毁的废纸。但对那些人来说,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说完这些话,林修女像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倒了出来,胸口微微起伏著,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起了红晕。 易华伟看著她,突然有些头大:“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把那笔钱弄出来,然后拿去救济穷人?” 林修女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帮我,是帮那些……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那些钱本来就要被烧掉的,与其烧成灰,不如拿去做善事。这不是偷,也不是抢,这是……这是……” 她卡壳了,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自己想做的那件事。 “这是劫富济贫?” 易华伟替她补上了。 林修女的脸更红了,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看著他,没有躲闪: “我知道这样说不对。我知道法律上这……这可能也是犯法的。但是易警官,你想想,那些钱如果被那几个坏人偷走,他们会拿去干什么?赌钱?挥霍?做更多坏事?” “但如果…如果是你拿出来的,你可以用这些钱做很多好事。你是个好人,我知道的。” 易华伟额头冒出几条黑线。 这女人不是傻,她是真的天真。天真到以为世界上的人可以简单地分成“好人”和“坏人”,以为只要是好心,就能办好事。 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修女是不是在修道院里待得太久,把脑子待坏了。 “林修女。”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训人。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跟我说的事,如果被第三个人听见,会有什么后果?” 林修女摇了摇头。 “第一,我是一个警察。警察听见有人要实施犯罪,不阻止反而参与,这叫知法犯法。轻则丟饭碗,重则坐牢。” 林修女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第二,那些钱是银行的。就算银行要销毁,在销毁之前,它们还是银行的財產。私自截留、转移、使用,在法律上就是盗窃。三千万的数额,够判终身监禁了。” 林修女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三,就算我帮你把钱弄出来了,你怎么花?三千万现金,不是三块、三十块。你一个修女,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去做慈善,你觉得不会有人起疑心?警察一查,顺藤摸瓜,谁都跑不了。” 林修女双手绞在一起: “我…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觉得……那些钱烧掉太可惜了……”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是真的没想这么多。不是蠢,是……太单纯了。在修道院里待久了,每天接触的都是祷告、弥撒、施捨粥饭,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她看见有人要偷钱,第一反应不是“这是犯罪”,而是“这笔钱能不能拿来做好事”。 这种想法,放在修道院里是善良,放在外面的世界里,是天真得可怕。 林修女以为他生气了,低下头:“对不起,易警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不该找你来的。我……我这就走……” 她转身要走。 “等等。” 易华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修女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 易华伟看著她那双泛红的眼睛,那张乾净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委屈,还有一点点不甘心,无奈地笑了笑:“林修女,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几个人,你认识吗?” 林修女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你在隔壁吗?” 又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有人听见他们说话了?” 还是摇头。 易华伟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好,我答应你。” 林修女愣住了,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处理这件事。但是…” 易华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有几个条件。” 林修女连忙点头:“你说,你说。” “第一,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把它忘了。你没听过任何人说话,没见过任何人,不知道任何关於这笔钱的事。” “好!” 林修女用力点头。 “第二,从今天起,不管谁来问你,不管是警察还是別人,你都回答不知道。能做到吗?” 林修女又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第三…” 易华伟顿了顿,看著她: “这笔钱拿出来之后,怎么用,由我来决定。” 林修女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不是要把这笔钱据为己有,这笔钱一定会用到该用的地方。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由我来安排。你要是答应,这件事我就管。你要是不答应——” 易华伟摊了摊手:“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回去之后,该念念,该祈祷祈祷,当今天没来过这里。” “我答应你。” 林修女几乎没有犹豫,立马点了点头: “易警官,我信你,你是好人!” 易华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好人?我帮你想办法偷银行的钱,你还说我是好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修女急了,脸涨得通红:“我是说,你明明可以不帮我的。这件事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你完全可以不管。可是你还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意思。” 易华伟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林修女愣了一下:“回……回去?” “回修道院。今晚的事,当没发生过。” “那……那你准备……”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眼中带著一点无奈,一点好笑: “我说了,我来处理,你回去等消息就好了。还是说,你准备跟我一起当雌雄双盗?” 林修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他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易警官。天主会保佑你的。” 易华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行了,走吧。记住,今晚没见过我。” 林修女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码头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然后她转过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易华伟站在栈桥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 三千万。 四个小贼。 一个天真的修女。 “天主保佑我?” 易华伟摇了摇头:“能保佑我不被这傻女人坑死就不错了。”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211章 做慈善 凌晨十二点半。 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里黑沉沉的,只有焚化站方向亮著几盏昏黄的灯。远处的烟囱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焚化站不大,占地也就几十亩,四周用两米高的铁柵栏围著。柵栏顶上拉著几道铁丝网,但看起来年头不短了,有几处已经松垮下来,风一吹就晃。 正门朝南开,对著公路。门卫室亮著灯,里面有人影晃动。侧门朝东开,对著一条小路,平时用来运灰渣和废料,此刻铁门紧闭。 易华伟沿著柵栏走了一圈,在心里把整个焚化站的结构摸了个大概。 主厂房在中间,三层楼高,朝西的那一面墙上装著几个巨大的排风扇。厂房后面是堆料区,堆著些煤渣和建筑废料,角落里停著几辆铲车和运输车。再往后是焚烧车间,烟囱就从那里立起来,直插夜空。 门卫室里的保安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收音机开著,播著咿咿呀呀的粤剧。 易华伟回到侧门的位置,抬头看了看柵栏顶端那几道松垮的铁丝网,双手一撑,整个人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尖先著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焚化站里面比外面更暗。主厂房朝西那一面的窗户黑漆漆的,只有车间方向亮著几盏应急灯。 焚烧车间在主厂房后面,要穿过一条露天走廊。走廊两边堆著些铁桶和废料,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息。 车间的大门是捲帘的,拉下来锁著。但旁边有一扇小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易华伟推开小门,闪身进去。 几台巨大的焚烧炉靠墙排列,炉体还是温热的,散发著余温。传送带从另一头的墙壁里伸出来,延伸到炉口,上面还残留著些灰烬和没烧尽的纸屑。 站在传送带旁边,易华伟目光扫过整个车间。 几台焚烧炉的炉门紧闭著,靠墙的位置摆著几个铁架子。车间的最深处,靠近后墙的位置,立著一个铁笼子。 说是笼子,其实更准確的说法应该是一个用铁柵栏围起来的隔间。四面都是拇指粗的钢筋,焊成网格状,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顶上也是同样的铁柵栏,焊死了,不留一丝缝隙。正面开了一扇小门,门上掛著一把铁锁,锁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 易华伟透过柵栏往里看,里面堆著几十个麻袋,里面装的全是要焚烧的东西,那三千万旧钞就在里面。 易华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把铁丝的一端弯成一个小鉤,插进锁眼里,侧耳听了听,然后轻轻地转动铁丝。 锁是老式掛锁,弹子不多,结构也简单。几秒钟后,“咔”的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了。 易华伟把锁取下来,拉开铁门,侧身钻进去,直接走到居中那三个麻袋面前。 解开袋口,里面全是一捆捆码放好的千元大钞,也就是俗称的“大金牛”。 钞票边角有些磨损,纸质也不像新钞那样挺括,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三千万港幣,就是三万张。一百张一捆,是三百捆。分装在三个编织袋里,每袋一百捆,不多不少。 易华伟手一挥,三个小麻袋消失了。紧接著,原地出现三个鼓鼓囊囊的小麻袋。 和焚化站里那种几乎一模一样,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也差不多,只不过,里面装的是易华伟刚买来的冥幣。 易华伟把三只冥幣袋子按原来的位置摆好,一袋叠一袋,最上面那袋还特意歪了歪,几乎看不出区別。 收拾好,易华伟退出隔间,把铁锁重新掛上去。 目光扫过柵栏,里面没有留下什么痕跡,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锁是锁好的,门是虚掩的,一切都和他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除了那三只麻袋里的东西。 易华伟推开小门,闪身出去。 …………… 回到车上,易华伟发动引擎,仪錶盘上的时钟跳到了凌晨一点十七分。 易华伟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那四个蟊贼摸进去,发现麻袋里装的不是大金牛而是冥幣,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肯定不敢声张。偷钱的事一旦曝光,第一个被抓的就是他们自己。就算发现到手的是冥幣,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最多在私下里骂几句那个“缺德的王八蛋”,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至於银行那边,就更简单了。旧钞清点、运输、销毁,中间经手的人那么多。就算有人查,最后查到的也只是四个偷冥幣的笨贼。这笔钱在系统里已经被销帐了,不会再有人追究它的下落。 真正麻烦的是怎么把钱花出去。 三千万。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捐给慈善机构?他信不过。那些所谓的慈善基金,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掛羊头卖狗肉。捐进去的钱,真正落到穷人手里的,能有一成就烧高香了。剩下的九成,都餵了那些西装革履的硕鼠。 直接发更不靠谱,今天发下去,明天就有人来骗,后天就有人来抢。 易华伟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林修女大概就是这种人。她在修道院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苦难,经歷过那么多无能为力的时刻,但她还是相信善有善报。 易华伟不是那种天下为公的人,也没有兼济天下的雄心,但顺手帮一把林修女这样的好人,还是乐意的。 更何况,刚从日本弄回这么多钱跟金银珠宝,正好也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渠道。 ………… 第二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空气里闷著一股潮气。 易华伟坐在浅水湾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那条安静的街道和远处一小块灰濛濛的海面。他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脑子里把昨晚想好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 “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林修女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灰色的修女服,头上戴著同色的头巾,把头髮遮得严严实实。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角落里的易华伟,快步走了过来。 “易警官。” 她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里带著一点紧张和期待。 “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 林修女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易警官,昨晚……你去了吗?” 易华伟朝服务员招了招手,示意来一杯柠檬水,然后才转回头看她:“去了。” “那……那笔钱……” “拿出来了。” 林修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惊喜、不敢置信、还有一点点害怕,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那张乾净的脸显得生动极了。 “真、真的?” “真的。” 易华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林修女低头看那张纸。那是一份基金会的章程草案,用词很正式,条款写得很清楚,但又不是那种堆砌法律术语的官样文章。她眉头时而皱起来,时而鬆开,嘴唇微微动著,像在读出声来。 柠檬水端上来了,她也没注意到。 “晨曦慈善基金……” 林修女抬起头看易华伟。 “我女朋友的公司名下有一个娱乐公司,我准备用那个公司的名义註册这个基金。”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基金会的运作完全合法,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据可查。对外可以说是我女朋友出於社会责任感做的公益项目。这种事在港岛不少见,那些有钱人的太太小姐们,閒著没事搞个慈善基金,既做了好事又赚了名声,没人会起疑心。” 顿了顿,易华伟继续道:“基金会的资金来源,对外说是娱乐公司的利润捐赠。实际上,那笔钱会通过一个乾净的路子转进基金会的帐户。具体怎么转你不用管,我会安排。” “基金会和修道院合作,每个月定期打一笔钱到修道院的帐上。这笔钱怎么用,由你来决定。是发粮食还是发钱,是资助学校还是建养老院,是你的事。” 林修女的手指捏著那张纸,指尖有点发白。她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易警官,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 “没关係,你不需要懂。” 易华伟笑了笑,把章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这些事我来做。你需要做的,就是把钱花出去,花在该花的地方。” “基金会的事,我会安排。你回去之后,跟修道院的院长说一声,就说有个慈善基金想跟你们合作,每个月捐一笔钱给你们做慈善。具体的细节,到时候会有专人跟你们对接。” “好的!” 林修女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好的!” 林修女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易华伟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笔钱的事,除了你我,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们院长那边,你只需要告诉她有慈善基金愿意捐款,別的不要多说。明白吗?” 林修女用力点头。 “那几个人呢?”易华伟忽然问。 林修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我……我不知道。我今天一直在修道院里,没有出去。” 易华伟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那几个蟊贼,昨晚多半已经摸进焚化站了。等他们打开麻袋,看见里面的冥幣,大概会以为自己被耍了。至於他们会怎么想,是觉得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是觉得银行的人放了假消息,都跟他没关係。 “易警官。” 林修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易华伟抬起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基金……会一直存在吗?我是说,不是只打几个月钱,然后就……” “会。” 易华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要这个基金在,钱就会一直有。” “可是……” 林修女犹豫了一下:“那笔钱只有三千万啊。三千万看著多,但要是每个月都花,也花不了多久的。” 易华伟笑了。 “林修女,你有没有想过,三千万放在银行里,一年能生出多少利息?” 林修女眨了眨眼睛。 “就算是定期存款,一年也有几十万的利息。如果拿去做一些稳妥的投资,比如买债券、买蓝筹股、买铺面收租,每年的收益远不止几十万。” “三千万本金,年化收益就算只做到百分之五,一年也是一百五十万。平均到每个月,就是十二万多。这还只是最保守的算法。” 林修女看著易华伟,眼睛越睁越大。 “这笔钱不是拿来花的,是拿来用的。” 易华伟笑了笑:“本金不动,只花收益。这样基金就能一直运转下去,不是一年两年,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可是……” 林修女皱起眉头,努力理解他说的这些东西:“投资,不是有风险吗?万一亏了……” “所以不能乱投。” 易华伟淡淡道:“我会找专业的人来打理。钱生钱这种事,有门道的。你放心,亏不了。” 林修女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 易华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她在感谢天主,或者感谢別的什么。 “叮~” 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易华伟目光越过林修女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 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一截笔直匀称的小腿。头髮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张乾净清秀的脸。 陈港生站在门口,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易华伟身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快步走了过来。 “易先生,你找我?” 走到桌边,陈港生的目光在林修女身上停了一瞬,有些好奇,然后看著易华伟,等著他开口。 易华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点什么?” “柠檬水就好。” 陈港生在林修女旁边坐下,姿態落落大方。 易华伟朝林修女指了指陈港生:“这位是陈港生,我一个…远房亲戚,现在帮我打理一些杂事。” 又朝陈港生指了指林修女:“这位是林修女。” “林修女好。” 陈港生朝林修女点了点头。 林修女微微欠身:“陈小姐好。” 第212章 警察故事二(上) 易华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开门见山道:“港生,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交给你做。” 陈港生看著他,等著他继续。 “我准备成立一个慈善基金。基金会的日常运作,包括跟合作方的对接、帐目的管理,这些事,我想交给你来打理。” 陈港生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易先生,我……” “你先別急著拒绝。” 易华伟抬手打断她:“基金会的运作不复杂。主要是每个月跟修道院这边对接一次,核对一下帐目,確认钱花到了该花的地方。其他的事,会有专业的人来做。你主要是把关,確保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港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易先生,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怕做不好。收房租这种事,跑跑腿、记记帐,我还能应付。但基金…慈善基金…,我不懂这些。” 易华伟笑了笑:“你不需要懂。我说了,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做。你需要做的,就是看著那些人,別让他们乱来。” 陈港生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帮我看房子、收房租,几十套公寓铺面,哪一笔帐出过错?” 易华伟看著她,勉励道:“那些租客,有讲道理的,有不讲道理的,你都应付过来了。一个基金会的帐目,能比几十套房子的租客复杂到哪里去?” 陈港生的嘴唇动了动。 “而且——” 易华伟语气轻鬆了一些:“做基金经理,是有薪水领的。不是那种跑腿打杂的辛苦钱,是正经的薪水。每个月打到你的帐户里,有强积金,有年假,有双粮。” 陈港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当然,一开始可能不多。” 易华伟笑了笑:“但基金会要是做大了,你的薪水也会跟著涨。到时候你就是正经的基金管理员,说出去也好听。” 陈港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看著易华伟。 “易先生,你让我做的事,我做。但是——我走了之后,那些房子谁来管?” 易华伟笑了:“你放心,房子的事,我会找人跟你对接。你先把基金会这边的事理顺了,等上了正轨,房子那边的事慢慢交接就行。” 陈港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修女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著,这时才开口,声音轻轻的:“陈小姐,谢谢你。” 陈港生转过头看著她。 林修女认真道:“修道院那边的事,以后要麻烦你了。” 陈港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林修女客气了。我……我也是替易先生做事。” “那也是帮了我们。” 林修女笑道:“基金会的钱是拿来帮助穷人的,这件事,不管是谁在做,都是在做好事。” “好了,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聊。” 易华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陈港生:“这是基金会的章程草案,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 陈港生接过来,展开看了几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折好,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易华伟又看向林修女:“林修女,基金会的事,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办好。这段时间,你回去跟院长说一声,就说有个慈善基金想跟你们合作,別的不用多说。” 林修女点点头。 “基金会的事,我这边会儘快办好。港生,你这几天先把手头的事理一理,列个清单出来。哪些房子的租约什么时候到期,哪些铺面的租金要调整,哪些租客需要跟进,都写清楚就行。” 易华伟看了看手錶,已经快四点了。 “行,今天就到这儿。你们两个认识一下,以后要经常打交道。”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然后看向陈港生:“港生,你送林修女回去。路上你们可以多聊聊,熟悉熟悉。” 陈港生点点头,站起来。 林修女也站起来,朝易华伟微微欠身:“易警官,谢谢你。” 易华伟摆摆手:“不用谢我,顺手的事。” ………… 陈港生的车开得很稳,从最开始的紧张手抖,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在车流里穿行,技术比很多开了十年的老司机都好。 林修女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陈小姐,你跟易警官认识很久了?” 陈港生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不算很久,大半年了吧。” “大半年……” 林修女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轻声说:“他好像很信任你。” 陈港生笑著点了点头:“易先生是个好人。” “是啊。”林修女笑了笑:“他帮了我很多。” 车子拐上青山公路,往葵涌方向开。路边的建筑物渐渐稀疏了,能看见远处的海面和码头上的吊车。 车子拐上青山公路,往葵涌方向开。路边的建筑物渐渐稀疏了,能看见远处的海面和码头上的吊车。 林修女又开口了:“陈小姐,你信天主吗?” 陈港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信。” 林修女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望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信也没关係。做好事的人,不管信不信天主,天主都会保佑他的。” 陈港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需要天主保佑。” 林修女转过头看著她。 陈港生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很平静:“我这条命,是易先生救的。要不是他,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在庙街或者砵兰街的某个角落里,做著见不得人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我不需要天主保佑。我只需要把易先生交代的事做好,就够了。” 林修女看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嘆了口气:“陈小姐,你说得对。报恩,也是好事。” 陈港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 客厅里亮著灯,小辣椒窝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杂誌,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易华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小辣椒把杂誌丟在茶几上,靠过来,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你去哪儿了?一下午不见人。” “见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易华伟笑了笑:“一个修女。” 小辣椒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古怪:“修女?你什么时候认识修女了?” “上次办案认识的。” “哦……” 小辣椒靠回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那你找她干嘛?” 易华伟想了想:“她想办个慈善基金,找我帮忙。” 小辣椒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慈善基金?” “嗯。” 小辣椒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易sir,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易华伟耸了耸肩:“一直都有做。” “骗人。” 小辣椒撇了撇嘴,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过,我老公做慈善,我肯定支持。要多少钱?我捐。” 易华伟失笑:“不用你捐。你用公司的名义帮我註册个基金就行。” “註册基金?” 小辣椒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 易华伟点点头,把基金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那三千万旧钞的来歷,只说有个朋友愿意出资,想做个长期的项目。 小辣椒听完,歪著头想了想:“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註册一个慈善基金,然后让港生去管?” “对。” “那你为什么不找綺梦?” 小辣椒皱了皱眉:“綺梦管著公司那么多事,財务、行政、人事一把抓,比港生有经验多了。让她来管基金,不是更合適?” 易华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綺梦要是去管基金了,谁来管你?” 小辣椒眼睛微微睁大。 “綺梦是你的保鏢。” 易华伟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笑道:“她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公司那些事,只是顺带。你要是把她调走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保护你?” 小辣椒眨了眨眼睛,靠进他怀里,声音也软了几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哪用得著天天有人保护……” “你是我女朋友。” 易华伟搂住她:“在我这里,你就是最重要的人。” 小辣椒咬了咬下唇,抬手戳了戳他胸口:“油嘴滑舌……” 易华伟笑了笑,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过了一会儿,小辣椒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港生去管基金了,收租的事谁来做?她手里管著几十套房子呢。” 易华伟点点头:“这个我想过了,前几天听陈家驹说阿美把工作辞了,刚好,可以请她过来帮忙。” 小辣椒愣了一下:“阿美?” “嗯。她之前在公司被人骚扰,跟上面反映了几次都没人管,一气之下就辞了。” 小辣椒眉头皱起来:“被人骚扰?怎么没听家驹提过?” “他也是前几天才跟我说的。” 易华伟嘆了口气:“因为家驹办案得罪了人,那人被放出来后,拿家驹没办法,所以跑去骚扰阿美。阿美那姑娘你也见过,人挺老实的,不太会说话,受了委屈也忍著,这次是实在忍不下去了。” 小辣椒坐直了身子,脸上带著点气愤:“什么人这么缺德?报警了没有?” “报了。” 易华伟摇了摇头:“但那种事证据不好找,最后也就是调解了事。” 小辣椒想了想:“阿美那人挺好的,脾气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之前在贸易公司做文员,记帐对帐这些事都做过。人又细心,脾气也好,跟租客打交道肯定没问题。” “我跟家驹熟,跟阿美不太熟。这种事,还是女人跟女人说比较好。而且你们之前也一起逛过街,关係还不错。” 小辣椒想了想,点点头:“行,我明天约她出来喝茶,跟她聊聊。不过…工钱怎么算?” 易华伟想了想:“港生之前是六千,阿美刚接手,先给五千。等上手了再涨。你看行不行?” 小辣椒点点头:“五千差不多。她之前在贸易公司也就三四千。而且收租这种事,压力不大,时间也灵活,比在公司受气强多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辣椒靠回他怀里,手指又开始在他胸口画圈圈:“你呀,什么事都想得这么周到。” 易华伟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顺手的事。家驹是我朋友,他女朋友有困难,我能帮就帮。” “那你那个修女朋友呢?” 小辣椒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有点促狭:“也是顺手帮的?” 易华伟被她逗笑了:“什么修女朋友。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修女,在修道院待了好些年了。就是想做点善事,帮帮那些穷人。” 小辣椒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老公心真好。” 易华伟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你有没有奖励?” 小辣椒的脸又红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说呢?” 小辣椒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她的心跳快了几拍,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你先把灯关了……” 易华伟笑了,伸手把茶几上的檯灯拧灭。 客厅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阿伟……” “嗯?” “那个修女……好看吗?” 易华伟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小辣椒嘴角带著一点狡黠的笑意,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你这个时候问我这个?” “好奇嘛。” 她眨了眨眼睛:“你认识的女孩子,好像都很漂亮?”” 易华伟笑了:“吃醋了?” “才没有。” “没有?” “没有!” 小辣椒抬起头,瞪著他,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样子,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上轻轻滑过。 小辣椒的耳朵尖微微颤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干嘛?” “看你。” 小辣椒眨了眨眼睛,睫毛扑扇扑扇的: “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还不腻啊?” “你这么好看,永远都看不腻。” 小辣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捂住他的嘴:“油嘴滑舌!” 易华伟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嘴边拿开,放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了吗?” 小辣椒的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很稳,很有力。 “什么?” “我的心跳,它只会因为你变快。” 小辣椒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灯光,也有她的影子。 “骗子。”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下来了。 易华伟笑了笑,低头吻住她。 “阿伟…” 小辣椒攥著易华伟的衬衫领口,指节微微泛白,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去臥室……” “好。” 易华伟一把將她抱起来。小辣椒“啊”了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里。 小辣椒被轻轻放在床垫上,长发散开,美目半睁半闭,睫毛微微颤抖著,嘴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易华伟撑在她上方,低头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小辣椒咬了咬唇: “看够了没有?” “没有。永远都看不够。” 小辣椒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那就別看了。” 第213章 警察故事二(下) 晚上七点多,正是港岛最热闹的时候。 中区,永乐街。 银河商场算是这一带最大的购物中心了,商场侧门有一排大排档,晚上五六点钟就开始摆出来,一直开到半夜,塑料桌椅从店门口一直摆到人行道上。 “强记大排档”里人声鼎沸,炒菜声、划拳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著蒜蓉和辣椒的香味。 易华伟和小辣椒到的时候,陈家驹和阿美已经坐在靠里面的一张桌子旁了。 陈家驹穿著一件短袖衬衫,头髮比上次见的时候剪短了一些,看著比之前瘦了一点。阿美坐在他旁边,穿著一件粉色t恤,头髮扎成马尾,低著头在看菜单。 “家驹!阿美!” 小辣椒远远地就招手。 “这里!易sir,辣椒!” 阿美起身,朝两人打了声招呼。 陈家驹走过来一个熊抱,用力在易华伟肩部拍了拍:“阿伟,去了日本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你可真不够意思啊!” 说著,向著辣椒的方向歪了歪头,朝易华伟竖了个大拇指,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易华伟笑了笑:“本来想请你们吃饭,但被別的事耽误了。” “过去的事就算了,一会多喝几杯。” 陈家驹招呼著二人坐下。 小辣椒在阿美旁边坐下:“好久不见了。” “是啊。” 阿美笑了笑:“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可不是嘛。” 小辣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好像瘦了,最近在减肥啊?” “没有吧…” 阿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是瘦了一点点……”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了起来。 易华伟看向陈家驹:“点菜了没有?” “等你们呢。” 陈家驹把菜单推过来:“这家椒盐瀨尿虾做得好,还有豉椒炒蟶子,都是招牌。你们看看还要吃什么,今天我请。” “你请什么请?” 小辣椒闻言白了陈家驹一眼:“今天这顿我请,庆祝我们家阿伟升督察。” 陈家驹笑了:“行行行,你请就你请。反正你们两口子都有钱。” “也没多少,够用而已。” 不知道陈家驹指的是奖金,小辣椒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你们点什么了?” “点了几样小菜。椒盐瀨尿虾,豉椒炒蟶子,蒜蓉粉丝蒸扇贝。” 小辣椒把菜单递给易华伟:“你想吃什么?” 易华伟接过菜单,翻了翻,又加了几个菜,还有一锅海鲜粥。服务员在旁边记了单,扯著嗓子朝厨房喊了一声,转身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陈家驹拎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给几人倒上,隨即举起杯子: “来,恭喜阿伟通过升级考核,正式升督察!” 易华伟笑了笑,举杯碰了一下:“见习督察升督察而已,又不是升高级督察。” “那也是升啊。” 陈家驹不无羡慕道:“去年咱俩还是同一级別,这才几个月,你就已经是督察了。” “哈哈。” 易华伟笑著摆摆手:“整个中区谁不知道你陈家驹是拼命三郎,升督察也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陈家驹摇摇头,嘆了口气:“別说升督察,警察都干不下去了。” 易华伟眉头一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我跟我们署长提出辞职了!” 陈家驹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家驹……” 阿美在旁边轻轻叫了他一声,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为什么?不是乾的好好的吗?” 小辣椒有些惊讶:“为什么要辞职啊?” 陈家驹拍了拍阿美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去日本之前,我不是办了个案子吗?朱滔那个。” 易华伟点点头:“知道,那案子办得漂亮,光毒资就收缴了几百万,你们署长可是露了大脸!” 就是动静闹得有点大,家具城都差点被他拆了。 “是啊,他是露脸了!” 陈家驹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案子办完之后,他把我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小辣椒皱起眉头:“骂你?为什么?” “为什么…” 陈家驹声音里带著一股憋屈:“说我擅自行动,说我不按程序办事,说我不服从指挥,说我差点把整个行动搞砸了,还说要我赔偿商场的损失。……如果按程序走,等他们批下来,朱滔早就跑了,我只能自己上。结果呢?人抓了,功劳是他的,责任是我的。” “这些也就算了。办案嘛,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可你知道更噁心的是什么?” 说著,陈家驹压抑不住心中怒意,眼睛里冒出一股火:“朱滔被保释出来了。” 小辣椒瞪大眼睛:“不是证据確凿吗?为什么还能保释?” “那个王八蛋有钱,三百万的保释金眼都不眨就拿出来了……” 陈家驹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抹了抹嘴,开始大倒苦水。 这个案子他盯了大半年,差点把命搭进去,好不容易把人抓了,证据链也做死了,本以为能把朱滔送进去蹲个几十年。 结果呢? 朱滔请了个大律师,在法庭上打医疗鑑定的牌,说自己是肝癌晚期,只有几个月的命了,要求保释就医。 法官居然批了。 “肝癌晚期?!” 陈家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引得旁边几桌又看过来:“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一顿能吃三碗饭,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这叫肝癌晚期?” “別生气,不值得!” 易华伟给他倒了杯酒:“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出来了,大摇大摆地从法庭走了出来。” 陈家驹苦笑一声,继续道:“从那天起,他就没消停过。先是在外面放话,说要搞死我。我是不怕,他要来就来,我等著。但他不来明的,来阴的。” 他看了一眼阿美: “先是去阿美上班的地方闹事,说她偷东西,说她勾引老板,什么难听说什么。阿美跟上司反映了几次,没人管。后来变本加厉,有人在她桌子上放死老鼠,在她包里塞恐嚇信。” 阿美的头低了下去,手指攥著茶杯,指节发白。 “阿美不敢跟我说,怕我衝动。” 陈家驹的声音有点哑:“后来是我发现她偷偷哭,追问了好久才告诉我。” 小辣椒伸手握住阿美的手,轻轻拍了拍。 陈家驹深吸一口气:“我去找署长反映情况,要求派人保护阿美。你猜署长怎么说?” 他看著易华伟,目光里满是愤懣:“他说,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诬告。朱滔现在是保释病人,人家有律师有医生,你有什么?你一张嘴?他还说,让我注意影响,不要给警队惹麻烦。” “我给他惹麻烦?” 陈家驹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我给他惹麻烦?!!” “家驹。” 阿美拉了拉他的袖子。 陈家驹闭上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昨天。我跟阿美在外面吃饭,朱滔的几个马仔也跟了过来。还调戏阿美,我忍不了,,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站起来跟他们理论,他们先动的手。我当然还手了。一个人打六个,我都没吃亏。” 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结果我们署长说我惹事生非,说我给警队抹黑,说了一大堆。我当场就说了,这活儿我不干了。”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得罪了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以前我不怕,觉得邪不压正,觉得只要我站的直,就没什么好怕的。但现在……算了吧,我连自己女朋友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 “家驹……” 阿美眼眶红了,轻轻抓住陈家驹的手。 陈家驹揉了揉脸,把那些情绪揉下去,声音恢復了正常:“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明天我就带阿美出去旅游,散散心。这些破事,爱谁谁。” 他端起酒杯,朝易华伟举了举:“来,喝酒。” 易华伟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小辣椒在旁边看著阿美,柔声问道:“阿美,那你工作的事,怎么打算的?” 阿美擦了擦眼睛:“还没想好……先陪家驹出去玩玩,回来再说吧。反正我还年轻,再找就是了。” “找什么找?” 陈家驹在旁边插嘴:“你就別上班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阿美瞪了他一眼:“你那点工资,养什么养?而且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干嘛要你养?” “我怎么就养不起了?” 陈家驹不服气:“我干了这么多年,好歹有点积蓄。就算不干警察了,隨便找个保安队长也能混口饭吃。” “保安队长?” 阿美声音大了一点:“你一个警署警长,去当保安队长?你丟不丟人?” “我怎么就丟人了?保安队长也是正经工作……” “行了行了。” 易华伟打断他们,笑著摇摇头:“你们两个先別吵。” 陈家驹和阿美对视一眼,都闭了嘴。 小辣椒看了易华伟一眼,然后转向阿美,笑著说:“阿美,我这边倒是缺个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阿美愣了一下:“做什么?” “收租。” 小辣椒道:“我手上有几十套公寓和铺面,一直有人在管。但那个人最近要去做別的事,所以空出来了。工作不复杂,就是每个月收收租,跟租客打打交道。漏水啊、换灯泡这些事都有工人,只要记录一下就好。一个月五千块,年底有花红。” “五千?”阿美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几十套房子?” 陈家驹也瞪大了眼睛:“我去,那不是好几亿?” 说著,扭头看向易华伟:“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干警察?有病啊?!” “滚!” 易华伟笑骂道:“那是辣椒的钱,又不是我的,你看我像吃软饭的人吗?” 陈家驹点点头:“像!你给我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小白脸!” 斜睨著陈家驹,易华伟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说什么?信不信我一只手打趴你?” “好了,你们別打岔!” 小辣椒制止两人打闹,转头看向阿美:“试用期五千,上手了再涨。时间也灵活,不用坐班,每个月把帐对清楚就行。你之前在贸易公司做过文员,记帐对帐这些事肯定没问题。” 阿美明显有些意动,扭头看向陈家驹。 陈家驹的表情有些复杂,张了张嘴:“辣椒,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 小辣椒笑著摆摆手:“阿美又不是外人。再说了,又不是不干活白拿钱,是请她来帮忙的。那个收租的活,得找个信得过的人。阿美脾气好,又细心,正合適。” 她转头看阿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阿美抿了抿唇,又看了看陈家驹。陈家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阿美犹豫了一下:“我想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 小辣椒拍了一下桌子:“等你旅游回来,直接来找我。” 阿美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你,辣椒。” “谢什么。” 小辣椒给她倒了杯饮料:“来来来,吃东西,別光说话。” 陈家驹坐在那里,表情有些复杂,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易华伟看著他,开口道:“家驹,別想太多。” 陈家驹抬起头。 易华伟给他倒了杯酒:“阿美的事,辣椒帮她安排好了。你自己的事,好好想想。” “当警察也好,不当也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別因为一时意气,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 陈家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杯子,跟易华伟碰了一下:“我知道。谢谢你,易sir。” “叫什么易sir?” 易华伟笑了:“叫我阿伟就行。” 陈家驹也笑了:“好,阿伟。” 四个人碰了一杯,气氛终於鬆快了一些。 小辣椒拉著阿美聊起收租的事,告诉她房子分布在什么地方,平时主要跟什么人打交道。阿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问几个问题。 陈家驹拿起一只蟶子,掰开壳,把肉挑出来放在阿美碗里。阿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低头吃了起来。 “家驹。”易华伟忽然开口。 陈家驹抬起头。 “你打算去哪儿玩?” 陈家驹愣了一下,然后说:“泰国,普吉岛。” “普吉岛不错。” 易华伟点点头:“那边的海滩挺好,消费也不高。玩几天?” “一个星期吧。” 陈家驹道:“来回七天。回来之后,再看情况。” “也是该好好放鬆一下。” 易华伟点点头。 小辣椒在旁边接话:“阿美,你去普吉岛,记得给我带点东西回来。那边的芒果乾特別好吃,还有椰子糖。” 阿美笑了:“好,我给你带。” “还有还有,那边的香薰也不错,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淡淡的,不刺鼻的。” 阿美连连点头。 陈家驹看著她们聊得热络,端起啤酒杯,朝易华伟示意了一下。 “阿伟,这杯敬你。” 易华伟端起杯子:“敬什么?” 陈家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敬你帮阿美找了份工作。也敬你…敬你还是个好警察。” 易华伟笑了笑:“乾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把闷热驱散了一些。 小辣椒和阿美还在聊,从普吉岛的特產聊到曼谷的商场,又从商场聊到衣服鞋子。阿美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点一点散开。 吃得差不多了,易华伟看了看手錶,快九点了,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走吧,该回去了。” 陈家驹一把按住他的手:“我来,我来。” “不用,我请。” “不行,必须我来。” 陈家驹坚持:“你帮了阿美这么大的忙,这顿必须我请。” 两人推让了几下,最后还是陈家驹抢著把钱付了。 四个人走出大排档,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214章 爆炸案 几人站在街边,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把大排档的油烟味吹散了不少。 小辣椒挽著易华伟的胳膊,还在跟阿美说话:“……你到了普吉岛,记得去那个悬崖餐厅,那里日落的时候特別漂亮。” 阿美笑著点头:“好,我记下了。”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 陈家驹朝易华伟道:“那我们先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还得回去收拾东西。” “一路顺风。” 易华伟点点头。 几个人正要分別,一个穿著军装警从商场侧楼的楼梯间跑出来,脚步很急,差点跟陈家驹撞在一起。 陈家驹伸手扶住他,愣了一下:“阿东?” 那警员看见陈家驹,眼睛顿时亮了: “陈sir!你在这里啊!” “阿东,你调这边来了?” 陈家驹打量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不是调到旺角去了吗?” “我上个月调过来的。陈sir,你在这里太好了……” 阿东点点头,欲言又止。 陈家驹皱了皱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东犹豫了一下:“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说在商场里埋了炸药。” “什么?” 陈家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什么炸药?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保卫处的人接的电话。他们不敢做主,我刚上去看了一眼,商场里现在一切正常,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阿东看著他,脸上带著为难:“陈sir,你说这事……会不会是恶作剧?这商场人来人往的,要是报上去,搞了半天是假的,那……” 报假警这种事,虽然不是天天有,但也绝不罕见。尤其是这种涉及爆炸物的,一旦上报,程序走起来麻烦得很。炸防队要来人,警署要来人,商场要疏散,万一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上报的人少不了挨批。 陈家驹下意识地看向易华伟。 易华伟感觉到陈家驹的目光,耸了耸肩:“別看我,我现在是水警。岸上的事,不归我管。” 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而且你离职还没批下来,现在还是警察。” 陈家驹责任心还是蛮强的,闻言转头看向阿东:“报警了没有?” 阿东摇摇头:“还没有……我正犹豫呢。” “別犹豫了。” 陈家驹拍了拍阿东肩膀:“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万一是真的呢?商场里现在少说也有几千人,出点什么事,谁担得起?” 阿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用力点点头。 “你先报警,让总台通知炸防队和救护车待命。我跟你上去看看。” 陈家驹说著,已经把袖子擼了起来。 “家驹!” 阿美在后面叫了一声。 陈家驹回过头,朝她笑了笑:“没事,我就上去看看。可能是恶作剧,看完就下来。” “你们去外面广场等一下就好,我也去看看。” 易华伟朝小辣椒示意了一下,让她拉著阿美去商场外的广场等。 “你小心一点。” 小辣椒当即点点头,拉著阿美朝广场走去。 ……… 陈家驹快步走进商场监控室,靠墙摆著一排监控屏幕,上面是商场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脸色发白。 没时间客套,陈家驹直接问道:“恐嚇电话是几点打来的?” “就、就几分钟前。” 保安结结巴巴道:“有个男的说他们在商场里埋了炸弹,十分钟后就爆炸。我、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就掛了。他又打过来,说不是开玩笑,让我们赶紧疏散人……” “他有没有说炸弹在什么地方?” “没有,就说了有炸弹,然后就掛了。” 陈家驹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过去快五分钟了。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广播系统的按钮。 “嗶嗶嗶——” 刺耳的火警铃声骤然响起,正在购物的市民们停下脚步,四处张望,有的还在犹豫,有的已经开始往门口走。 “所有人注意!商场里面发生了煤气泄漏,请大家立刻离开商场!听著,这不是演习!立刻离开商场!所有人都立刻离开!”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纷纷朝安全出口衝去。 “陈sir,这样下去肯定会踩伤人的。”阿东站在窗前,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头,脸色发白。 “踩伤人好过死人。” 易华伟拍了拍阿东的肩膀:“你们几个跟我下去帮忙疏散人群,维持秩序。老人小孩优先,別让人挤人。” “yes,sir!” 阿东立马行了一礼。 陈家驹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的情况。人群虽然慌乱,但好在安全通道够多,几个出口同时分流,没有堵死。几名警员下去之后,秩序好了不少。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东跑上来了,气喘吁吁:“陈sir,人群基本疏散完了,几个楼层都检查过了,没人了。” “好。” 陈家驹鬆了口气:“让伙计们在外面守著,別让人再进来。……易sir呢?” 阿东回道:“他已经走了,让我转告你,儘快离开商场!” “走!” 陈家驹没有迟疑,带著阿东几人走出监控室。 十分钟后,中区警署的大部队到了。七八辆警车闪著灯停在商场门口,把半边马路都堵住了。火警的消防车跟在后面。拆弹部队的车最后到,车顶上那个白色的圆盘天线还在慢慢转。 雷蒙从第一辆警车里钻出来。 这位中区警署署长今年四十出头,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但此刻脸色不太好,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雷蒙站在商场门口,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穿著睡衣的,有光著脚的,还有披著外套的。几个女人在哭,孩子在闹,男人在打电话。闪光灯在人群外围闪个不停——记者已经到了。 “谁让你们按警报的?” 雷蒙凌厉的目光扫过几个军装警,几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我问你们话呢!”雷蒙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是我。” 陈家驹从商场里走出来,站在雷蒙面前:“是我让他们疏散的。” 雷蒙看见他,眉头皱得更紧了:“陈家驹?你不是去休假了吗?” “明天才休。” 陈家驹站得笔直:“保卫处的人说有人报警称在商场里放了炸弹,十分钟后爆炸。” “十分钟?” 雷蒙冷笑一声:“现在多少分钟了?炸弹在哪里?爆炸了吗?” 偏爱诸天无限?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我的职责是保护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陈家驹抬起头,平视著雷蒙:“万一炸弹是真的,商场里几千人,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你也知道担不起?” 雷蒙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没有上级命令,没有爆炸物確认,你一个人就把整个商场清空了!几千人被你赶到街上,记者来了,电视台来了,明天全港岛都知道中区有炸弹!要是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来负。” 本著反著劳资不想干了的心態,陈家驹梗著脖子道。 雷蒙被他噎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深深地看了陈家驹一眼,转身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叫驃叔过来。” 驃叔在警署干了三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打交道。此刻正站在商场门口,被几个商场的管理人员围住。 “你们谁是负责人?”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脸上肥肉抖动:“我告诉你们,今天我们商场的全部损失,你们一定要负责!疏散人群、停止营业、客人的投诉、还有明天的声誉损失,一样都跑不了!” 男子身后还跟著几个穿制服的管理人员,个个脸色铁青。 “稍安勿躁。” 驃叔笑著迎上去,態度和气:“我们也是接到报警,按程序处理。安全第一嘛,您说是不是?” “安全第一?” 经理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有炸弹?谁报的警?核实了吗?就这么把人全赶出来,我们的这个损失谁来赔?” “哪里,我们警察的职责是为了保护市民……” 標叔陪著笑,不接话。 那经理还想说什么,雷蒙走了过来,朝他点了点头:“我是中区警署署长雷蒙。这件事我们会妥善处理,你先让商场的工作人员配合我们检查,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看著雷蒙肩膀上的皇冠,马经理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带著人退到一边。 驃叔凑过来,压低声音:“署长,记者那边……” “你去应付。”雷蒙揉了揉太阳穴。 “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啊,来了好几家电视台的,还有报社的,起码十几个记者。” “那就多叫几个人去。” 雷蒙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先去顶著,別让他们乱拍。” 驃叔苦著脸走了。 雷蒙转过身,看著还站在那里的陈家驹,语气冷硬:“你在这儿站著干什么?等著上电视?” 陈家驹还没说话,一个警员小跑过来:“署长,拆弹部队的人到了,问要不要进去排查?” “排,当然要排。” 雷蒙深吸一口气:“让他们进去看看,到底有没有炸弹。” 说著,看了陈家驹一眼:“要是没有,你看我怎么跟你算帐。” …………… 易华伟站在商场侧门旁边的阴影里,看著广场上乱糟糟的人群。 小辣椒和阿美站在广场边缘的花坛旁边,两个人手拉著手,看著商场的方向。小辣椒还好,表情还算镇定。阿美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抿著,手指攥著小辣椒的手: “家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 小辣椒安慰她:“他不是出来了嘛。” 阿美点点头,但手还是攥得很紧。 就在雷蒙训斥陈家驹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商场里面传出来。 “轰——!” 像是有人在商场里放了一个巨大的炮仗,但隨之而来的震动,让广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在颤,商场那几扇玻璃门在抖,连停在路边的警车都跟著震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广场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尖叫声炸开了。 “啊——!” “炸弹!真的有炸弹!” “快跑!” 刚刚疏散出来的人群又开始骚动,有人往更远处跑,有人往车后面躲,有人抱头蹲在地上,还有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商场方向,嘴巴张著,发不出声音。 几个记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嚇得摔倒在地,手里的相机甩出去老远,爬起来之后第一个动作不是跑,而是回头去捡相机。 驃叔反应快,一把拽住一个正要往商场方向跑的记者:“別过去!危险!” 雷蒙站在商场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离商场最近,爆炸的衝击波从门口涌出来,吹得他的制服猎猎作响。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身后那几个警员比他反应还大,有两个直接蹲下了,还有一个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警车上。 反应过来的陈家驹急忙拉著雷蒙趴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雷蒙先移开了目光,扭头对著身后那几个警员吼道:“都愣著干什么?封锁现场!叫消防队进去灭火!把周围的人群疏散到更远的地方去!快!” 警员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跑动起来。 雷蒙又转头看向陈家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几个字:“你……你干得好。” 陈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敬了个礼:“thanks,sir!” 雷蒙摆摆手,起身朝消防队那边走去。 消防队动作很快,三辆消防车同时出水,水龙从不同角度射向商场二楼,很快就把火势控制住了。浓烟从破碎的窗户里涌出来,在夜空中翻卷著上升,被风吹散。 拆弹部队的人进去之后又出来了,领头那个摘下头盔,脸上全是灰,但表情不算太紧张。 “署长,爆炸点就一个,在二楼男厕所里。威力不大,像是土製炸弹,火药量不多。厕所炸烂了,旁边的墙壁裂了几道缝,但没有结构性损伤。消防那边已经確认没有明火了。” 雷蒙点点头,又问道:“確定就一个?” “目前看就一个。我们楼上楼下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其他爆炸物。” 雷蒙鬆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紧绷著。他转头看向商场那边,经理正带著几个管理人员在跟消防队的人交涉,声音很大,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囂张了。 驃叔凑过来:“署长,记者那边……” “让他们拍。”雷蒙嘴角微微上扬:“如实报导就行。” 驃叔笑著点点头。 雷蒙站在原地,朝陈家驹招了招手。 陈家驹走过去。 雷蒙看著他,目光复杂。有恼怒,有庆幸,缓缓开口:“明天一早,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上来。” “是。” “还有……” 雷蒙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陈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立正:“谢谢署长。” “记得写份报告给我。” 雷蒙摆摆手,转身走了。 第215章 兼职杀手(上)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阿美一看见陈家驹从里面推门出来,就快步迎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没事吧?” “没事。”陈家驹摇了摇头:“就是做个笔录,能有什么事?” 阿美这才鬆了口气,但还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手心有点凉,指尖微微发颤。 陈家驹感觉到了,轻轻握了握。 小辣椒见易华伟从里面走出来,朝他招招手:“走吧,回去了。” 易华伟点点头,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陈家驹:“你们怎么回去?” “打车。”陈家驹掏出钱包翻了翻,里面有几张钞票和几个硬幣,他数了数:“应该够。” “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陈家驹摆摆手:“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我们打个车就行,反正也不远。” “別客气了,上车吧。”易华伟笑了笑,朝车子走去,顺手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了。 小辣椒已经在旁边拉阿美的手了:“走吧走吧,让他送。反正顺路,绕不了多远。你们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才是正事。” 阿美看了陈家驹一眼,陈家驹想了想,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那行,麻烦了。” 四个人上了车。易华伟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警署的停车场,拐上干诺道西。 车里的空调开著,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著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干诺道西这一段晚上车不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线在车厢里明暗交替。易华伟开得不快,过了西区海底隧道,车子拐上连翔道,这条路更宽,两侧都是高架桥和在建的工地,远处能看到几栋住宅楼的灯光。 刚开上连翔道没多久,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易华伟瞄了一眼后视镜,看见两道刺眼的大灯从后面高速逼近,光线在镜子里晃得人眼睛发花。 一辆黑色的丰田麵包车从后面衝上来,车头大灯开著远光,照得易华伟车內整个后视镜白花花一片。那辆车在易华伟的车后面闪了几下大灯,远光近光交替著闪,节奏很快,带著一股挑衅的意味。 易华伟皱了皱眉,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让出了左边车道。但那辆麵包车没有超过去,反而贴得更近了,车头几乎挨上了易华伟的车尾,大灯直直地照进来。 “搞什么?”易华伟又往右让了让,踩了一脚油门,想拉开距离。 那辆麵包车也跟了上来,保持著几乎贴尾的距离。易华伟往左变道,它也往左变道,像是故意咬在后面。 小辣椒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这车怎么回事?” “不知道。”易华伟的声音平静,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那辆麵包车突然从左边车道加速超了上来,车头和易华伟的车並排了一瞬间,然后猛地往右一別—— “吱——” 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夜空。麵包车横著停在了易华伟的车前面,轮胎在路面上蹭出几道黑色的橡胶痕跡,一股焦糊味顺著空调的进风口飘进了车厢。 易华伟一脚剎车踩死,车子往前冲了一下,车头在距离麵包车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住了。安全带的锁止机构咔嗒一声锁死,勒住了他的胸口。副驾驶的小辣椒被安全带勒了一下,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又被拽回座椅上。 后座的陈家驹反应很快,一把搂住阿美,另一只手撑在前座的椅背上,稳住了两个人的身形。阿美被这一下惊醒了,眼睛睁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被陈家驹的手臂箍得紧紧的。 “没事吧?”易华伟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陈家驹鬆开阿美,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越过前座,盯著前面横著的那辆麵包车,声音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易华伟目光落在那辆横在面前的麵包车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带著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好像是来找你的。” 麵包车车门“哗”地拉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瘦高个,穿著一件花衬衫,衣摆塞在裤腰里,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 然后是一个矮胖子,光头,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但宽度几乎赶上了身高。穿著一件紧身的白色背心,露出两条花臂,纹身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 接著又下来两个。一个穿黑t恤,一个穿白衬衫,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型方正,一脸横肉,颧骨高耸,一看就是经常在街头混的角色。黑t恤下车的时候从座位下面抽了一根棒球棍出来,但没有举起来,只是拿在手里,棍头朝下,在路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 最后下来那人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花衬衫,领口敞著,露出一根粗大的金炼子。头髮梳得油光鋥亮,髮胶抹得能反光。脸上掛著一副墨镜,嘴角还叼著一根牙籤,歪著头看著这边,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靠在车门上,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陈家驹的脸色变了: “曹查理?” “谁?” “朱滔的侄子。” 陈家驹的声音中带著一股冷意:“朱滔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有一半是他在跑。就是他前几天带人找我跟阿美的麻烦。” “走,看看他想干什么。” 易华伟笑了笑,推开车门,与陈家驹一起走下车子,小辣椒和阿美也跟了下来。 曹查理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珠子转了几转,最后落在陈家驹身上。嘴角的牙籤往上翘了翘,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陈sir,这么晚还在外面晃啊?明天不用上班吗?哦对了,我忘了,你现在好像不太方便上班?” 他身后的几个马仔配合著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路面上迴荡。 “你想干什么?” 陈家驹冷冷地盯著他。 曹查理的目光从陈家驹身上移开,慢慢移到易华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后又移到易华伟身后的小辣椒和阿美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咧开了,牙籤从左边嘴角移到了右边。 “哟,还有两位美女啊。陈sir,你女朋友旁边那个美女是谁啊?长得挺正的嘛。介绍认识认识?” 目光直直地盯著小辣椒,眼神里带著一种轻佻的打量: “靚女,叫什么名字啊?跟著这个穷鬼有什么意思?开个破车,能给你什么?不如跟我,我带你吃香喝辣的,兰桂坊、半岛酒店、游艇出海,比跟著他强多了。” 他身后的马仔跟著笑了起来。 陈家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曹查理和小辣椒之间,目光直直地盯著曹查理:“曹查理,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曹查理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换成了无辜,眉毛往上挑著,嘴角往下撇著:“我路过啊。这条路是你家开的?我走这条路都不行?” 他身后的马仔立刻接上了话。 “就是,路是你家开的?” “陈sir管得也太宽了吧?人家走哪条路都要管?” “警察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走路?” 陈家驹的脸色沉了下来,下頜骨的肌肉绷紧了,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曹查理看著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往前走了两步,歪著头看了看陈家驹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摇了摇头,嘖嘖了两声。 “怎么,想打我啊?来啊,打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往这儿打。” 说完又往前凑了一步,目光越过陈家驹的肩膀,看向小辣椒,朝她伸出手来。 “靚女,认识一下唄?我叫曹查理,做点小生意,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他的手指刚刚伸出来,还没碰到小辣椒的衣角。 “认识你妈个头。” 小辣椒柳眉倒竖,右腿抬起来就是一脚,鞋尖结结实实地正中了曹查理的襠部。 她今晚上穿的是马丁靴,鞋尖可是放了铁板。 这一脚下去,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立马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啊——!!!” 曹查理髮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本能地捂住襠部,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往外凸著,眼泪和鼻涕同时流了下来。嘴张得很大,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嘶哑的抽气声。 他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绊在路面上的一道裂缝上,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路面上的时候又发出一声闷响。他蜷在地上来回打滚,膝盖往胸口收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你……你他妈……” “大佬!” 几个马仔脸色一下子变了,矮胖子第一个衝上去,蹲下来扶曹查理的肩膀。瘦高个和白衬衫也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想把曹查理从地上搀起来。 “打!…给我打她,打死她!” 曹查理的声音又尖又哑,带著哭腔,脸还是扭曲的,整个人靠在矮胖子的身上,站都站不稳。 “臭三八!” 矮胖子鬆开曹查理,第一个朝小辣椒扑过来。 陈家驹一步跨到小辣椒前面,侧身让过他的拳头,右拳直接砸在他鼻樑上。 “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折断了一根干树枝。矮胖子的鼻子当场就歪了,鼻樑骨塌陷下去,鲜血从两个鼻孔里同时飆出来。他捂著脸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外三个马仔愣了一下,动作慢了一拍。 就在这一拍的间隙里,易华伟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抓住瘦高个伸出来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瘦高个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踉蹌了一步,身体前倾,脑袋低了下来。 易华伟右肘抬起,肘尖正正地砸在瘦高个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用锤子砸在一袋湿沙子上。瘦高个的眼睛猛地一翻,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软下去。 白衬衫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手里的甩棍已经举过了头顶,朝易华伟的脑袋砸下来。 易华伟侧身让过,甩棍擦著他的肩膀落空,他顺势抓住白衬衫挥棍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肘关节,双手同时发力,一拧一压—— “啊——!” 白衬衫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拧得侧翻过去,肩膀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手里的甩棍掉在地上,噹啷一声弹了两下,人已经歪在地上,左手捂著右肩膀,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直冒,嘴里不停地倒抽冷气。 最后那个黑t恤见势不妙,转身要跑。陈家驹一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子往后一拽。黑t恤的脖子被勒住,整个人往后仰,陈家驹同时一脚踢在他腿弯处。黑t恤的双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地上,门牙磕在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头的时候,嘴里全是血,一颗门牙掉在地上,在路灯下反著光。他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手撑著地面试了两次,又趴了下去。 曹查理还蜷在地上,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头髮上的髮胶被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他抬起头,看著躺了一地的手下,目光再移到站在面前的易华伟和陈家驹身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著,喉咙里发出一种咯咯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恐惧,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屁股在地上蹭了几下。 小辣椒从易华伟身后绕出来,站在曹查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曹查理又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麵包车的轮胎,无路可退。 “就你这德性,还出来学人家混?” 小辣椒抬起脚,用鞋尖拨了拨他的下巴,力度不大,但每一下都让曹查理的下巴往上抬一下:“不是要认识一下吗?” 曹查理咬著牙,脸上的表情扭曲著,嘴唇哆嗦了几下,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他憋出一句话:“你……你们给我等著……” 小辣椒眉毛一挑,右脚抬起来又要踹。易华伟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带。 “行了,別弄脏你的鞋。” 小辣椒撇撇嘴,鼻子里哼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收了脚,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易华伟身边。 曹查理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撑著地面,双腿併拢著,整个人以一种彆扭的姿势站了起来。他踉蹌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稳住身形。 那几个马仔也互相搀扶著爬起来。矮胖子满脸是血,被白衬衫用没脱臼的那只手拉起来。瘦高个从地上醒过来,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扶著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黑t恤从地上爬起来,捂著嘴,血从指缝里滴下来。 曹查理爬到车门口,回过头,恶狠狠地盯著易华伟和陈家驹。眼神里有恨意,有屈辱,也有恐惧,几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 “你们等著!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去告你们!告你们滥用职权!告你们伤人!我要让你们脱了这身皮!” “你告。” 陈家驹气笑了,双手抱在胸前:“你告我什么?你半夜带人拦我的车,还动手打人。你告我?” “那你去报警啊。” 易华伟靠在车门上,语气很淡:“要不要我帮你拨999?” 曹查理张了张嘴,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他半夜带人拦警察的车,调戏人家女朋友。这种事闹到警署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而且他叔叔朱滔刚被保释出来,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不能再惹事。真要闹大了,报纸上一登,电视上一播,朱滔那点事又要被翻出来。 “你…你们…” 曹查理指了指易华伟,手指微微发抖,然后转向陈家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声音里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们给我等著。这笔帐,我迟早跟你算。”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窜进了麵包车。 陈家驹转头看了易华伟一眼:“要不要叫伙计过来,把这几个人带回去?” 易华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錶:“算了吧。你们明天一早的飞机,现在把人弄回去,再去录口供做笔录,折腾到半夜?等做完这些事天都亮了,你们还怎么走?” 陈家驹皱起眉头,目光扫过那辆正在发动引擎的麵包车:“可是这些人——” “等你回来再跟他们好好玩玩。” 易华伟拍了拍陈家驹的肩膀:“別为这几个垃圾坏了心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和阿美出去好好玩几天,其他的事回来再说。” 陈家驹知道易华伟的意思。这几个人带回去又能怎样?真要较真起来,也定不了什么罪。曹查理可以说自己是路过,可以说那几个马仔是喝醉了酒闹事。最多关几个小时,明天一早律师一来,照样放出去。到时候反而惹一身骚,自己还要请假留下来处理这些烂事。 “行。” 陈家驹点了点头,又看向麵包车那边,声音提了几分:“今天算你走运,以后別让我再见到你。” 曹查理扶著车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想说什么狠话,但看了一眼小辣椒,整个人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还在外面磨蹭的马仔,声音又尖又急: “走啊,废物!” 几个马仔相互搀扶著上了车子。矮胖子最后一个爬上车,车门还没拉上,麵包车就已经动了。 车子歪扭扭地调了个头,轮胎在地上蹭出一股焦糊味。麵包车的车身晃了几下,然后加速冲了出去,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陈家驹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鬆弛下来,转头看易华伟:“谢了。” “谢什么?” 易华伟拉开车门,手掌在车顶上拍了一下:“上车吧,送你们回去。” 阿美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缓过神来。看了小辣椒一眼,小声道:“辣椒,刚才……你好厉害啊!” 小辣椒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厉害什么,对付这种流氓就得来狠的,让他长长记性。那一脚,保证他……” “好了,別把阿美教坏了。” 看著眉飞色舞的小辣椒,易华伟揽住她的细腰,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笑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四个人重新上了车。易华伟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连翔道。 第216章 兼职杀手(下) 清水湾。 从大路拐进去,要经过两座石桥和一段沿著山势蜿蜒的私家路,才能看见朱韜的那栋別墅。 白墙红瓦,三层楼高,坐北朝南,背山面海。院子里种著几棵棕櫚树和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个无边泳池。 朱滔坐在二楼书房的真皮沙发里,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 “先生,该吃药了。” 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托著一个白瓷碟子,上面放著几粒药和一玻璃杯水。 “放著吧。”朱滔抬了抬下巴。 管家把碟子放在茶几上,没有马上走,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朱滔看了他一眼。 “阿强刚才打电话来,说……说查理在中区那边跟陈家驹碰上了。” 朱滔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然后呢?” “查理带了三个手下,被对方打了。” “陈家驹一个人?” “还有一男一女。” 管家把阿强电话里说的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他隱瞒。 朱滔听完,眉头一皱: “那个姓易的是什么来头?” “我让人查了,这人还挺有名。之前在西九龙重案组,破过不少案子。在警队里有个外號,叫『西九龙枪神』。身手很好,去年一个人制服过六个持械悍匪。” “水警?他跟陈家驹什么关係?” “朋友。今晚在一起吃饭,应该是私人交情。” “私人交情。” 朱滔嘴角往下撇了撇,不以为意道:“查理那个废物,让他办点事都办不好。” “朱先生,查理那边……要不要让他先避一避?” “避什么?” 朱滔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拦个路,吵几句嘴,算什么?警察还能因为这个抓他?” 管家低下头:“是。” 朱滔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等会刘医生来了,直接带上来。” “是。” 管家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朱滔靠在沙发背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过了大约一刻钟,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朱滔睁开眼睛,把茶几上的那张纸收起来,塞进沙发垫子下面,然后端起那杯凉茶,漱了漱口,吐在旁边的盆栽里。他把药片拿起来,塞进裤袋里,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前一后。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刘医生来了。” “进来。” 门开了。 管家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刘医生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微胖,圆脸上架著一副银边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刘医生请坐。” 朱滔示意了一下:“来,喝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港岛市面上很难买到。” “好茶!” 刘医生闻了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朱滔看了他一眼,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上: “刘医生,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不安地绞动著。 朱滔也不催他,靠回椅背上,重新拿起雪茄,慢慢抽著。 过了好一会儿,刘医生才抬起头,声音有些乾涩:“朱先生,你上次说的事……我回去仔细想过了。这个…这个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人发现……” “发现什么?” 朱滔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里面多了一丝冷意。 刘医生嘴唇哆嗦了一下:“就是……就是那个计划。朱先生,我不是不愿意帮你,实在是……这个事要是败露了,我不光是丟执照的问题,是要坐牢的啊。” “坐牢?” 朱滔轻轻笑了一声:“刘医生,你帮我办假病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坐牢的事?” 刘医生的脸“刷”地白了。 “刘医生,你別紧张。我们现在同坐一条船。” 朱滔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我朱滔做事,一向讲究。你帮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刘医生面前。 刘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百万的支票。滙丰银行的,抬头空著,签名已经签好了。朱滔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这是一百万。” 朱滔把支票推到刘医生面前:“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万。” 刘医生盯著那张支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朱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朱滔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刘医生,你想过没有,你帮我办假病歷的时候,就已经上了我的船。这条船,上来了就下不去。” “我现在每天要去警署报到,不能离开港岛,不能离开住所超过三小时。外面那些记者,天天蹲在我家门口,等著拍我吐血的镜头。” “我要是死了,这个案子就结了。那些病歷就没人查了。你帮我开的那些假证明,隨著我的死就变成废纸了。没有人会去查一个死人的病歷。” 朱滔看著刘医生的眼睛:“你安全了,而我…也就自由了。” “朱先生……” 咬了咬牙,刘医生道:“就算我帮你开了死亡证明,尸体呢?没有尸体,他们不会信的。” “尸体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然会安排。你只需要做你分內的事就行了。” 纠结了一会儿,刘医生涩声道:“朱先生。如果…如果我帮你做这件事,你能不能保证,以后不再找我?” 朱滔笑了:“当然。事成之后,你拿著两百万,爱去哪儿去哪儿。移民加拿大也好,去澳洲开诊所也好,都跟我没关係。你走得越远,我越安全。你说是不是?” 刘医生盯著那张支票,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支票拿起来,折好,放进西装內袋里。 “需要……需要我做什么?” “等我的通知。我会告诉你在什么时间。你带著急救队来,该抢救抢救,该打针打针,该写报告写报告。最后宣布死亡,把尸体送到殯仪馆。后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朱韜笑了:“刘医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既然回不了头,那就往前看,別往后看。” 刘医生点点头,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手已经不抖了。 “朱先生,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死』了?你的生意……” “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朱韜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內的事。其他的,跟你没关係。” 刘医生点点头,站起来,拎起公文包: “那我先走了。” “不送。” 朱韜抬了抬下巴,“阿珍,送刘医生。” 管家从门口走进来,领著刘医生往门外走。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是楼下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片刻后,管家又走了进来:“先生,他走了。” “你觉得怎么样?” 管家想了想,道:“刘医生没问题,他不敢反水。” “那是自然。” 朱韜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確实看不出任何病態。红润,<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连皱纹都比同龄人少。 “他帮我做了假病歷,已经是犯罪。再多做一步,也不过是多判几年。但我不死,他就永远提心弔胆。所以他会帮我,不是为那一百万,是为他自己。” 说著,朱韜鬆开窗帘,转过身:“船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大澳那边有条快艇,隨时可以走。到了公海换船,先去菲律宾,再去加拿大。那边有人接应。” 管家踌躇道:“先生,你真的打算走?” 朱韜眼睛一挑:“怎么?你怕了?” 管家摇摇头:“不是怕,只是……你这一走,这边的生意……” “生意的事你不用操心。” 朱韜冷冰冰道:“我朱韜能白手起家,就能东山再起。等风头过了,换个身份回来,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啪,啪,啪。”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朱先生果然厉害,假死脱身都能想得出来。” 朱韜和管家同时转头。 书房的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异常魁梧,肩膀宽阔得几乎要碰到门框的两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蒙著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著,像是在笑。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靠著门框,双手抱在胸前,像看了很久的戏。 朱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你是谁?!”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情。 “来人!” 朱韜朝门口喊了一声:“阿强!阿东!” 没有人应。 楼下静悄悄的。 “来人!!” 朱韜的声音更大了,嗓子都喊劈了:“都死哪去了?!” 还是没有人应。 蒙面人依旧靠著门框,双手抱胸,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他就那么看著朱韜像困兽一样喊叫,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朱韜喊了几声,终於停下来,喘著粗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 蒙面人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奇怪的沙哑,像是故意压著嗓子在说话:“就是让他们睡了。” “睡了?”朱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睡了。” 蒙面人点点头,语气轻鬆:“你放心,没死。我对杀这些小鱼小虾没什么兴趣。” 朱韜的脸色白了几分。他这栋別墅里,里里外外至少十二个保鏢,个个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好手。现在被人悄无声息地全部放倒了,而他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管家站在朱韜身后,手已经摸到了腰间,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在往枪柄上摸。 蒙面人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眼睛弯了弯:“我劝你別动。” 管家的手僵住了。 蒙面人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压迫感像一堵墙一样推过来。管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从腰间滑了下来。 蒙面人走到书房中央,在朱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朱韜站在原地,看著他坐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毕竟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人,最初的惊恐过去之后,脑子开始转起来了,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你想要钱?要多少?” “朱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蒙面人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朱韜:“听说朱先生是大毒梟,做了几十年生意,身家少说也有几个亿吧?” 朱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谁告诉你我是毒梟的?那些都是诬衊!” “行了行了。” 蒙面人摆摆手,打断他:“这种话你留著跟法官说,跟我就不用了吧?我既然能找到这里,你的底细我还能不清楚?” 朱韜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接话。 蒙面人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万。美金。” 朱韜“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两千万美金?!你知不知道一千万美金是多少钱?!” 他拼死拼活十多年也不过攒下三千多万美金的身家。而最近一段时间开销又大,又是请律师又是雇保鏢,还得买通医生、打点官员。身家已经缩水一小半。如今再拿出一千万美金……还真不如杀了他。 “知道。” 蒙面人点点头,不以为意:“按现在的匯率,大概七八千万港幣。对朱先生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九牛一毛?” 朱韜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多钱!我的资產都被冻结了!被查封了!我现在连这栋別墅都是掛在別人名下的!” 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朱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说的是真的……我律师费花了几百万,上面还有人要整我……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 “朱先生。” 蒙面人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你刚才跟刘医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朱韜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你连跑路的船都安排好了,一千万美金拿不出来?” 朱韜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蒙面人站起身: “朱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两千万美金,你现在给我,我拿了就走。你的那些破事,跟我没关係。你要跑路也好,要假死也好,都隨你。” 他顿了顿,低头看著朱韜:“你要是不给……”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茶几上用力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那红木茶几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然后“咔嚓”一声,整个桌面从中间断成两截,茶壶茶杯哗啦啦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朱韜的眼睛瞪得滚圆,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 管家站在旁边,脸色比朱韜还白,手捂在腰间,但那只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握不住枪柄。 蒙面人看著朱韜,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 “朱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考虑好了吗?” 朱韜脸上的肌肉抽搐,咬著牙道: “不可能。你杀了我都没有,最多…啊——” 话还没说完,朱韜只觉得眼前一暗,然后脸颊上挨了一记耳光。 “啪——” 朱韜整个人横著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连人带灯滚到墙角。他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这个人不喜欢討价还价。” 蒙面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走到朱韜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一千万美金,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朱韜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於挤出一句话:“我……我给你开支票。但我帐户里没有那么多美金,只有港幣……” “港幣也行。八千万。” “好…我给!” 朱韜的心在滴血。这八千万是他准备带到加拿大东山再起的本钱,现在就这么被人轻飘飘地拿走了。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支票本,手颤抖得厉害。趴在旁边的小茶几上,一笔一划地写著。每写一个数字,脸上的肉就抖一下。 填完金额,签好名字,朱韜把支票撕下来,递给蒙面人。蒙面人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隨手揣进兜里,嘴角弯了弯: “还有一件事。” 朱韜的心又提起来了:“还有什么事?” 蒙面人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放在朱韜面前。 “给你侄子打个电话,让他现在过来。” 朱韜愣了一下:“查理?你找他做什么?” “让你打你就打。” 朱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拨了曹查理的號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睡觉。 “餵?” “查理,是我。” “叔叔?这么晚了……” “你现在过来一趟,有急事。” “现在?叔叔,都这么晚了……” “让你来你就来!” 朱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然后又压了下来:“快点。” 掛了电话,朱韜把听筒放回去,抬头看著蒙面人。蒙面人站在窗前,背对著他,月光照在他宽阔的背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钱你已经拿到了……” 朱韜的声音在发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著。 “你……你要杀我?” 嘴角轻挑,蒙面人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我这个人没有仇家,知道为什么吗?” 朱韜的脸彻底白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张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腿发软,整个人往下滑,后背贴著书桌的边沿,慢慢滑到地上。 蒙面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伸出右手捏住他的脖子。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手指嵌进他的喉咙里,一点一点收紧。 朱韜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两只手徒劳地抓著蒙面人的手腕,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印,却连皮都破不了。他的腿在沙发前面蹬了几下,把地毯蹬得皱成一团,然后慢慢不动了。 蒙面人鬆开手,朱韜的身体像一袋麵粉一样瘫倒在沙发上,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光。 蒙面人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看向倒在地上的管家。 管家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还捂在腰间,但那只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蒙面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管家往后缩了缩,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退。 “你……” 管家的声音像蚊子叫:“你別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 蒙面人看著他: “你跟著朱韜多少年了?” 管家愣了一下:“十……十几年……” “十几年。” 蒙面人点点头:“他做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吧?卖了多少毒品?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管家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蒙面人嘆了口气,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管家一眼,然后伸出手,在他颈侧轻轻按了一下。管家的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蒙面人手一挥,朱韜和管家的尸体就消失了。 嘴角上扬,蒙面人坐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安静地等待曹查理的到来。 …………… 一星期后,《港岛晚报》头版刊登了一条重磅消息。 “大毒梟朱韜与侄子畏罪潜逃,警方已发出通缉令。” 报导称,朱韜与其侄子於数日前相继失踪。朱韜的住所人去楼空,贴身保鏢及管家均不知所踪。银行方面证实,曹查理在失踪前曾从其帐户中提取大额现金,金额高达数千万港幣。警方调查后认定,两人极有可能已偷渡离港。 与此同时,朱韜的主治医生在接受警方调查时供认,自己受朱韜指使,偽造了全套病歷和诊断报告,帮助朱韜骗取保外就医资格。目前刘某已被羈押,面临偽造文书、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指控。 消息一出,港岛譁然。 此前因朱韜被保释而愤懣不已的市民纷纷拍手称快,多家报纸发表评论,批评司法系统在保释环节存在漏洞,呼吁严查涉案人员。 负责朱韜案的法官被停职接受调查,多名与此案相关的警务人员也被內部审查。中区警署署长雷蒙面对记者追问时脸色铁青,只说了一句“我们会彻查此事”,便匆匆离去。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217章 小太妹(上) 浅水湾。 晚饭是莲姐拿手的几道家常菜——清蒸石斑、蒜蓉炒时蔬、豉椒排骨,还有一锅老火靚汤。 小辣椒今天胃口格外好,连喝了两碗汤,还多吃了半碗饭。此刻整个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脑袋枕著易华伟的大腿,一只手搭在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著。 “嗯……吃太多了……” 小辣椒闭著眼睛哼哼,声音里带著一股慵懒:“莲姐今天的汤煲得太好了,我忍不住多喝了一碗……” 易华伟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著她的头髮:“谁让你吃这么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 小辣椒睁开一只眼睛,斜睨著他:“你才怀了呢。” 说著,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力气不大,但位置选得很刁钻,掐的是大腿內侧最嫩的那块肉。 易华伟“嘶”了一声,大腿肌肉绷紧,把她的手夹住了。 “松腿。” 小辣椒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你先鬆手。” “你先松腿。” 两人对视了两秒,小辣椒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上的劲也卸了。易华伟鬆开腿,她把胳膊搭在他膝盖上。 “先生,太太,水果切好了。” 莲姐端著一盘切好的芒果和火龙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又退了下去。 “谢谢!” 小辣椒伸手够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莲姐最近手艺越来越好了,再这么吃下去,我下个月的衣服肯定穿不上。” “那就买新的。” 易华伟笑了笑,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手感很好,滑溜溜的,带著丝丝凉意。 “干嘛?”小辣椒瞪他一眼。 “看看你是不是真长胖了。” “你才长胖了!” 小辣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看电视看电视,別烦我。” 电视开了。翡翠台正在播新闻,女主持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小辣椒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往易华伟怀里缩了缩,后脑勺抵著他的小腹。易华伟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 “今日头条新闻。备受瞩目的『朱滔案』再有新进展。本台记者获悉,朱滔及其侄子曹查理已於一周前潜逃出境,警方已正式发出通缉令。” 小辣椒正要把一块芒果往嘴里送,手停在半空,扭头看了易华伟一眼。 易华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电视屏幕上。 画面切到了中区警署门口。雷蒙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他的脸色铁青,旁边两个警员帮他挡著话筒。有记者把录音笔懟到他面前,大声问:“署长,请问朱滔是怎么在保释期间潜逃的?警署內部是否有人失职?” 雷蒙没有回答,加快脚步钻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 画面又切了,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被两个廉署人员架著走出来,低著头,脸上蒙著一件外套。字幕打出来:朱滔主治医生刘家辉涉嫌偽造病歷,已被正式羈押。 “……据廉政公署透露,刘家辉在过去三个月內多次为朱滔出具虚假医疗报告,协助其获得保外就医资格。目前已被正式起诉,面临偽造文件、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指控……” 小辣椒把芒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这个姓刘的,胆子也太大了。假病歷都敢开,不知道要坐牢的吗?” 易华伟的手指还在她头髮里慢慢拨弄著,动作很轻:“一百万摆在面前,有几个能忍住?” “一百万?” 小辣椒的眉毛挑起来:“朱滔就给他一百万?” “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万。” “两百万就敢干这种事?” 小辣椒嗤了一声:“他开的什么诊所啊?这么缺钱?”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还落在电视上,但脑子里想的是別的事。 新闻还在继续,画面切到了启德机场,一个拖著行李箱的女人被记者拦住,问她怎么看朱滔潜逃的事。女人说了一句“这种人就应该抓回来坐牢”,然后匆匆走了。 “家驹看到这个新闻,肯定气得要死。” 小辣椒把最后一块火龙果吃完,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他盯了朱滔那么久,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结果人跑了。誒,说起来,家驹跟阿美这段时间还真倒霉,旅游没去成不说,还差点把命丟了。……回头我带阿美去拜拜黄大仙。” 银河商场爆炸案的事,易华伟並没有插手,结局还是跟原剧情一样。凭藉主角光环,陈家驹虽然成功抓到北极熊一伙,但人也受伤不轻,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呢。 易华伟揉了揉小辣椒头髮:“所以说,你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上綺梦。” 小辣椒翻了个白眼:“知道啦~,我现在就是去洗手间也会带上綺梦。” “知道就好。” 易华伟笑著捏了捏她鼻子:“不管什么时候,安全总是第一位。…如果真落入坏人手里怎么办?” “嗯!出钱买平安嘛。不能太少,太少打动不了他们。也不能太多,太多会引起匪徒的强烈不安,一千万左右就ok。” 抓住易华伟的手轻轻咬了咬,小辣椒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你说过很多次了。” “嗯,最重要的是隨机应变。” 易华伟笑了笑,低头轻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 电视里的新闻换了一条,画面切到了立法会大楼门口,几个议员站在话筒前面,表情严肃。字幕打出来:立法会议员要求彻查朱滔案司法漏洞。 “阿伟。” “嗯?” “朱韜真的跑了吗?” 易华伟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报纸上都登了,通缉令也发了,应该是跑了。” “跑到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加拿大?菲律宾?南美?” 易华伟隨意道:“他那种人,有钱有路子,想去哪儿去哪儿。” 小辣椒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肚子上:“算了,不说他了。反正也跟我们没关係。” “嗯,看电视。” 易华伟的手重新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莲姐端著托盘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的入口处,目光在易华伟和小辣椒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辣椒正窝在易华伟怀里看电视,没注意到她。易华伟倒是看见了,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莲姐將托盘放在茶几上,没有离开,站在那里,两只手在围裙上反覆擦著,擦了好一会。那张圆圆的脸上带著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犹豫,有难为情,还有一点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小辣椒察觉到异样,从易华伟腿上抬起头,看了莲姐一眼:“莲姐,怎么了?” 莲姐像是被这一声叫回了魂,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太太,我……我先下去了。” “莲姐!” 小辣椒看她那副样子,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开口叫住她:“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缺钱的话跟我说,可以先预支你几个月的工资。” “不是不是!” 莲姐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不是钱的事。我……我是想……” 她吞吞吐吐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我想请先生帮个忙。” “找阿伟帮忙?” 小辣椒回头看了看易华伟。 易华伟坐直身子,目光温和地看著莲姐:“什么事?你说。” 莲姐两只手攥著围裙的下摆,低著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先生,是我那个女儿……小莲。她……她不学好了。” 话一出口,眼泪就跟著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我知道我不该拿这种事来麻烦先生和太太,先生工作那么忙,太太每天也要处理公司的事……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莲姐你先別哭。” 小辣椒见状扶著她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莲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莲姐的女儿叫小莲,今年十七,在葵涌一所女子中学读中六。明年就要考大学了,现在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这孩子小时候很乖的,成绩也好,可是上了中学之后,尤其是这两年,不知道怎么就变了。 先是成绩往下掉,从班上前十掉到中游,从中游掉到尾巴上。老师打电话来,说小莲上课走神,作业不交,考试交白卷。莲姐问她,她什么都不说,问急了就摔门。 为了小莲,莲姐这段时间都是回家住,每天五点就要起床赶公交,晚上九点忙完別墅的事又要赶回去。 “听她班主任说,小莲最近还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上个月,我在她书包里翻到一盒烟。” 莲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出来都觉得丟人:“我问她什么时候学会抽菸的,她跟我吵,说全班一半人都抽,就我大惊小怪。” 小辣椒的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晚上……” 莲姐继续说下去,像是开了闸就收不住。昨天晚上,小莲又偷溜出去了。莲姐跟在后面,远远地看著。见到女儿在路口跟几个年轻人碰头,有男有女,都穿得花里胡哨的,染著头髮,抽著烟。其中一个男的搂著小莲的肩膀,小莲也没躲。他们上了一辆麵包车,走了。 “先生,太太……” 莲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不是说小莲有多好,她就是个普通孩子,成绩不算顶好,人也不算顶聪明。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放学就回家,做完功课还帮我择菜。她知道我一个人养她不容易,从来不乱花钱。过年我给她买件新衣服,她都捨不得穿,说留著开学再穿。” “我不知道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我做得不好?是不是我没教好她?她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 说著说著,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辣椒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莲姐接过来,擦了擦眼睛,纸巾没一会便湿透了。 莲姐抬起头,看著易华伟,哽咽道:“我就是想请先生帮我看看,那些跟小莲混在一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打听过了,有人说他们好像是跟什么社团的有来往。我怕……我怕小莲被他们带坏了。” 小辣椒转头看向易华伟。易华伟问道:“你见过那些跟小莲在一起的人吗?” 莲姐摇摇头:“我就在路口远远看了一眼,没看清。后来想跟上去,车已经开走了。” “小莲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们的名字?” “没有。我问过,她不跟我说。” 莲姐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有次她接电话,我听见她叫对方『阿文』,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阿文?” 易华伟点点头,又问道:“她最近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回来?比如別人送的礼物,或者自己买的新衣服、新鞋之类的?” 莲姐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上个月她拿回来一个包,说是同学送的。我看了那个包,牌子我不认识,但看著不便宜。我当时还问她,同学怎么送这么贵的东西。她说人家家里有钱,不在乎这些。我……我没多想。” 易华伟点点头,又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除了成绩下降、半夜出门之外。” 莲姐迟疑了一下:“她……她开始化妆了。以前她不化妆的,我说女孩子化点淡妆好看,她都不听。现在每天都化,有时候化得……化得挺浓的。还有衣服,以前她穿校服多,现在放学回来就换衣服,穿的那些……”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小辣椒嘆了口气,安抚道:“莲姐,你先別急。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最叛逆的时候。我小时候比她还浑呢,翻墙、逃课、跟人打架,什么都干过。后来不也好好的?” 易华伟扭头看了她一眼:“还有这回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过我从不在外面过夜。” 小辣椒白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我爸妈,九点之前不回家都得被他们嘮叨死。” 莲姐抬起头,看了小辣椒一眼,又低下头:“小莲她……她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她,没什么本事,给不了她好的生活。我只盼著她好好读书,將来考个大学,找份正经工作……” 说著说著,声音又哽住了。 小辣椒给易华伟使了个眼色,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用口型说了句“帮帮她”。 “莲姐,你在这里做了这么久,我跟辣椒都把你当自己人,这事我会帮你想想办法。” 易华伟朝辣椒微微点头,然后转向莲姐:“不过,你女儿现在这个年纪,你越是管她,她越是要跟你对著干。你先別跟她吵,该做饭做饭,该上班上班,別让她觉得你把她当犯人看。” 莲姐连连点头。 易华伟继续道:“你把她班主任的电话给我,我明天去学校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她到底是跟什么人混在一起,到什么程度了。” “好好好!” 莲姐忙不迭地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班主任要电话!” 易华伟看了小辣椒一眼:“这事你先別跟小莲说。她知道我帮了你,反而会觉得你在外面告她的状,到时候更不跟你说话了。” 莲姐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谢谢先生,谢谢太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谢什么?” 小辣椒拉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一直把你当自家人,能帮的,我跟阿伟一定帮。” “谢谢先生、太太!…谢谢!!” 莲姐抹著眼泪站起来,朝两人鞠了一躬,慢慢转身进了厨房。 小辣椒坐回易华伟身边,把腿盘起来,胳膊肘撑在他肩膀上,歪著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帮?” 易华伟靠在沙发背上:“先看看情况。十七岁的女孩子,突然成绩下滑、交坏朋友、半夜偷跑出去,无非就那么几种可能。” “哪几种?” “要么是早恋,跟男朋友出去玩;要么是被人带坏了,抽菸喝酒泡吧;要么是…被人骗了。” 小辣椒的眉头皱起来了:“你是说那种姑爷仔……骗小姑娘去坐檯的?” “不好说。” 易华伟耸了耸肩:“但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半夜跑出去,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是好事。” “阿伟。” “嗯?” “你说莲姐一个人带大小莲,是不是很辛苦?” 易华伟的手指在她头髮里慢慢拨弄著:“一个女人,老公没了,一个人在港岛这种地方把孩子拉扯大,供她读书,给她吃穿,能不辛苦吗?” 小辣椒沉默了一会儿:“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些。” “她那种性格,能自己扛的事,绝不会麻烦別人。今天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她也不会开这个口。” 小辣椒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著他:“你明天去学校,小心点。” “嗯?” “我是说对那些小孩子,別动手。” 易华伟笑了:“我什么时候跟小孩子动过手?” 小辣椒也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这个人,有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 “放心吧。” 易华伟关掉电视,伸手將小辣椒抱起:“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 第218章 小太妹(中) 《港综之翻手为云》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下午四点。 荃湾广场门前的停车位被几辆货车占了大半,剩下的位置也停满了私家车,横七竖八地塞在路边。易华伟把车停在广场侧面的临时停车区,熄了火。 坐在副驾上的曾樺倩伸了个懒腰,制服绷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她把帆布包从脚边拎起来挎在肩上,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易华伟: “谢啦,易sir!麻烦你绕这么大一圈送我回来。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好不好?前面有家茶餐厅,咖喱牛腩饭特別好吃。” 易华伟笑了笑:“今天还有事,下次吧。” “那好吧!” 曾樺倩撇了撇嘴,但脸上的笑容没散:“可別说我小气啊!下次请你,就这么说定了。” 易华伟点点头:“行,下次一定。” 曾樺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了拨,弯腰朝车窗里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易华伟关上车窗,打了一把方向,车子驶出临时停车区,匯入车流。 荃湾广场往北,过了德士古道,再开十来分钟就是葵涌。英华女校在葵涌道旁边的一条岔路上,从主路拐进去要经过一段上坡。坡不陡,但很窄,两边种著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坡顶是一扇铁柵栏门,门开著,旁边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英华女子中学。 易华伟把车停在路边的榕树下,熄了火,隔著车窗打量这所学校。 英华女校在港岛不算顶尖,但在葵涌这一带算得上老牌了。最初是几个教会的修女凑钱办的,专门收附近工厂女工的孩子。那时候这附近还是寮屋区,铁皮屋、木屋、石屋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后来寮屋拆了,公屋建起来,工厂也一家一家搬走了。葵涌变了模样,英华女校却没怎么变。还是那几栋旧楼,还是那个小操场,还是那扇铁柵栏门。唯一多了的,是门口那块“政府资助中学”的铜牌。 这些年附近开了几所新学校,硬体好,师资强,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往那边送。留下来的,大多是工厂妹、酒楼妹、茶餐厅侍应的女儿。英华的校服还是老款式,白衬衫蓝裙子,料子不好,洗几次就起球。但胜在便宜,一套可以穿三年,家长负担得起。 下午四点多,正是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三三两两地走出些女生,穿著统一的校服,白衬衫蓝裙子,头髮大多是短髮,扎马尾的都少。有的背著书包低头走路,有的三五个凑在一起说笑,还有两个蹲在路边的榕树下分一袋鱼蛋。 易华伟的目光从那些女生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四周,掛挡往前滑了十几米,看见前面榕树下有个空位,不大,但他的车刚好能塞进去。他打了一把方向,车头往那个位置拐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榕树后面拐出来。 那人怀里抱著一摞书本,低著头,走得很快,根本没注意到有车过来。 “吱——” 易华伟一脚剎车踩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尖响。车子停住的时候,车头离那个人不到一尺。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哎哟”一声,脚下一绊,身体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有几本滑到了车底下。 易华伟拉上手剎,推门下车。绕到车头前面,先看了一眼那人的位置,確认没被车撞到,才蹲下来。 “不好意思,没伤著吧?” 那人坐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揉著脚踝,黄色的裙子散开铺在地上,她抬起头,露出脸来。 易华伟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瓜子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之间有一种介於少女和成年女人之间的清纯和嫵媚。睫毛很长,微微卷翘著,此刻因为疼痛而轻轻颤动。嘴唇没有涂口红,但天生带著一种浅淡的粉色。头髮披散在肩上,乌黑髮亮,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旁边,衬得那张脸更加精致。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上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方,腰间繫著一条白色的细带。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清清爽爽,乾乾净净,像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 易华伟认识这张脸。 准確地说,是前世在银幕上见过无数次。 “你没事吧?” 易华伟把书本捡起来,语气里带著歉意:“抱歉嚇到你了。”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顿。 眼前这个年轻人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而挺拔,鼻樑如刀削般笔直,薄唇微微抿著。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愣了一下,原本涌到嘴边的几分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倒不是因为她没见过好看的男人,只是眼前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单纯的英俊,而是一种气质…一种英姿勃发,让人莫名好感的气质。 “没关係。” 女人接过书本,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种天然的软糯:“是我自己没看路。” 好在易华伟也是见惯绝色的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礼貌地移开,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盯著她不放。这个细节让女人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易华伟朝她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易华伟轻轻一拉,把她扶起来。女人站稳之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弯腰检查了一下膝盖。右膝的丝袜蹭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一块红印,但没有破皮。 “还好,没出血。” 女人鬆了口气,看著易华伟,眉头微微皱著:“这条巷子人多路窄,以后停车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 “我记住了。” 易华伟笑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李佳欣老师?” 李佳欣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警惕:“你认识我?” “我是陈小莲的表哥。” 易华伟笑了笑:“今天中午给你打过电话的。你比我…阿姨说的还要漂亮。” 李佳欣“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恍然,又变成了一点不好意思。她把书本重新抱好,上下打量了易华伟一眼,目光里的那点戒备慢慢消散了。 “你就是易先生?” “对,易华伟。” 易华伟笑了笑,重新伸出手。 “李佳欣。” 李佳欣伸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电话里你说你是小莲的表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会是个后生仔,没想到这么…成熟。” 易华伟笑了:“我也没想到李老师这么年轻。电话里听声音,还以为是个教龄十几年的老教师。” 李佳欣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易华伟朝街对面看了一眼,指了指那家咖啡馆:“李老师,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小莲的事,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李佳欣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咖啡馆就在学校斜对面,门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胜在乾净。这个点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里坐著一个戴著耳机看书的女学生。易华伟推开玻璃门,让李佳欣先进去,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服务员过来,易华伟要了一杯美式,李佳欣要了一杯热柠檬水。 “李老师——” “叫我阿欣就好。” 李佳欣把书本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微微一笑:“在学校里学生叫我李老师,出了校门再这么叫,总觉得怪怪的。” 易华伟从善如流:“好,阿欣。你也別叫我易先生了,叫我阿伟就行。” 李佳欣点了点头,双手捧著服务员端来的柠檬水。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易华伟开门见山道:“你能跟我说说小莲最近的情况吗?” 李佳欣放下杯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小莲这个孩子,中四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在班里能排进前十。但这学期成绩掉得很厉害,上个月的月考,她班里倒数第五。而且,这个学期她已经缺了五次课了。” “五次?”易华伟的眉头皱起来了。 李佳欣把书本换了个姿势抱著:“你是小莲的表哥,那她家里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她妈妈一个人带她,挺不容易的。” 易华伟点点头:“知道。所以她妈妈很担心,这才来找我。” 强力推荐《港综之翻手为云》!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李佳欣摇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我跟她谈过好几次,每次都说得好好的,转头又故態復萌。照这样下去,考大学肯定是没希望了……” 易华伟皱了皱眉头:“这种情况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柳眉轻顰,李佳欣思索了一会:“大概是从今年三月份开始的。上课走神,作业不交,跟同学也不怎么来往了。我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说没有。我问她是不是交了新朋友,她也不说。就是那种……你跟她说什么她都点头,但你一走,她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她交的那些朋友,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李佳欣摇摇头:“不太清楚。但有一次放学,我在校门口看见一辆车接她。不是计程车,是那种……改装过的麵包车,车窗贴了膜,里面坐著几个年轻人。我看见她上车,跟那些人说说笑笑的。” “什么顏色的麵包车?” “白色的,车牌我没注意。” 李佳欣想了想:“后来我问她,她说是一个朋友顺路送她回家。我说你住在葵涌,朋友也住葵涌?她不说话了。我问过跟她关係好的几个女生,她们说小莲最近跟她们也不怎么来往了。放学就走,周末也约不出来。问她去干什么,她说有事,再问就不高兴了。对了,她现在性格变化也很大,以前斯斯文文一个小姑娘,现在变得满嘴脏话,还动不动跟人起衝突,跟个小太妹一样……” 说到这里,李佳欣嘆了口气:“你知道,我们这种学校,管的再严,也只能管她在学校的八个小时。出了校门,我们什么都管不了。小莲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又忙,没什么人教她怎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她长得漂亮,又涉世未深,这种女孩子,最容易被人骗。”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了。好好的女孩子,被外面那些人一哄,书也不读了,学也不上了,最后…被那些古惑仔给祸害了。” 说到这里,李佳欣语气里多了一丝愤懣:“我教了三年书,带过两届毕业班。每一届都有学生被那些人骗。有的是被哄著去坐檯,有的是帮著带东西,有的是跟著混,觉得自己很威风。最后呢?退学的退学,坐牢的坐牢,有几个到现在还联繫不上。” 顿了顿,李佳欣看著易华伟,目光很认真: “你是小莲的表哥,我跟你实话实说。她现在的状態,跟以前那些被社团骗走的学生,一模一样。缺课,成绩下滑,交不明不白的朋友,半夜出门,对家里人的关心不耐烦……每一步都一样。要是再不去管,等她自己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 就在易华伟与李佳欣聊天的时候,校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穿著白衬衫蓝裙子的女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三五成群的女生围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又过了几分钟,校门口的人流稀疏了一些,一个穿著校服的女生从铁柵栏门里走出来。 校服和別的女生一样,都是白衬衫蓝裙子,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不一样。 衬衫下摆收进裙腰里,勒出一把细细的腰。裙子改过,比別人的短了一截,在膝盖以上两三寸的地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胸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衬衫微微敞开,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 脸上化著淡妆,眉毛精心修饰过,嘴唇涂了一层浅色的唇釉,在阳光下泛著水润的光泽。头髮没有像大多数女生那样剪短或扎起来,而是披散著垂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大两三岁。 她身后跟著一个女生,比她稍矮一些,圆圆的脸,扎著两条麻花辫,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裙子长到膝盖以下。 “小莲,等等我嘛,你走那么快干嘛?” 李慧娟小跑著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陈小莲的胳膊。 陈小莲脚步没停:“谁让你那么慢。” “跟谁约了?” “没人约。” “没人约你走那么快?” 李慧娟斜眼看她,嘴角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是不是耀文哥来接你?” 陈小莲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就知道!” 李慧娟凑过来,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耀文哥好帅的,上次在的士高我看见他打架,一个人打四个,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跟洪义的豹哥?” 陈小莲瞥了她一眼:“这些事你別问那么多。” “好好好,不问不问。” 李慧娟笑嘻嘻地举起双手:“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豹哥的事?我听说豹哥在葵涌这一带很有名的,连那些开店的老板都要给他交保护费——” “李慧娟。” 陈小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你要是再问这些,以后別跟我走了。” 李慧娟被她看得心里一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缩了缩脖子,扯了扯嘴角:“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嘛。” 陈小莲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她走路的姿势跟学校里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孩子不一样,步子大,腰胯微微扭著,带著一种不属於学生妹的成熟。 走到拐弯处,陈小莲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包沙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地点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 一旁路过的女生个个见怪不怪,並没有流露出別样的神色。 “又抽!” 李慧娟皱起鼻子,用手扇了扇飘过来的烟雾:“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抽菸对皮肤不好。” “烦死了。” 陈小莲把烟夹在指间,斜睨了她一眼:“你比我妈还囉嗦。” 李慧娟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两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陈小莲把烟抽到只剩烟屁股,才扔掉,用鞋尖碾灭。 “晚上去哪儿玩?”李慧娟问道。 “耀文说今晚带我去尖东的士高玩。” “又去的士高?你妈不说你?” “她管不著我。” 陈小莲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她天天晚上很晚才回来。” 李慧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英华女校学生的家长,大都是普通工人,加班加点是常事。 两人走到榕树巷的中段,前面是一个丁字路口。从这里拐出去,往左是葵涌道,往右是通往石篱村的小路。路口有一排老旧的唐楼,楼下有几家店铺——一家五金店,一家杂货铺,一家卖烧腊的,还有一家铁皮搭的凉茶铺。 凉茶铺门口站著几个人,都穿著花衬衫,头髮染得五顏六色。 为首的那个染了一头黄毛,梳著三七分,髮胶打得油光发亮,脸上架著一副茶色墨镜,嘴里叼著一根牙籤,斜靠在凉茶铺的招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黄毛看见陈小莲和李慧娟走过来,把牙籤从嘴里吐掉,从凉茶铺的招牌上直起身,朝她们走过去。 “小莲!” 陈小莲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黄毛和他身后那几个跟班,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利哥。” 李慧娟倒是先开口了,声音甜甜的,但笑容里带著一点敷衍。 比利朝李慧娟点了点头,目光就黏在陈小莲身上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两人前面,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 “小莲,晚上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新宝戏院,那个……那个什么片,最近很火的,叫什么来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红毛。 红毛连忙接话:“《秋天的童话》,发哥和红姑演的。” “对对对,《秋天的童话》。” 比利转回头,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发哥演的,很好看。我请你看,看完再请你吃宵夜。” 陈小莲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 “没空。” 比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慧娟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用手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说什么?” 比利脸色有些掛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往前又走了一步,离陈小莲更近了。他比陈小莲高半个头,低头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凶。 比利身后一个戴著骷髏耳钉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比利哥请你看电影啊,大波莲,给个面子嘛。” 那个掛银链子的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比利哥难得请人看电影,多少人排著队都轮不上呢。” 陈小莲还没说话,李慧娟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比利哥,小莲晚上要跟男朋友看电影,就不麻烦你了。” 比利的脸色变了:“男朋友?” “对啊。” 李慧娟歪著头,笑眯眯的:“你不知道吗?小莲现在的男朋友是耀文哥,洪义豹哥的头马,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第219章 小太妹(下) 比利的脸色变了变,他身后那几个跟班的笑容也收了。 “耀文?” 比利的目光从李慧娟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陈小莲身上:“你跟了洪义耀文?” 陈小莲抬起眼皮看著他,微微仰著脸,目光平平静静的,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甚至带著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那眼神倒像是一个见惯了场面的大姐头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弟。 “我跟谁,关你什么事?” 比利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身后那个红毛往前探了探头,扯了扯比利的衣角,小声说:“比利哥,那个耀文不好惹的,他真是跟豹哥的……” “闭嘴。” 比利甩开他的手,盯著陈小莲:“你跟谁我管不著。但我请你去看电影,是看得起你。你拿耀文来压我?” “我没有压你。” 陈小莲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我跟你又不熟,为什么要跟你去看电影?” “不熟?” 比利忍不住冷笑一声:“我请你吃宵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跟我不熟?我送你的那个包你怎么不说跟我不熟?” “包我还给你。” “我不要你还。” 比利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著一股狠劲:“我比利在葵涌这一带混了这么久,还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你今天跟我去看电影,咱们还是朋友。你要是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小莲脸上转了一圈:“那你以后在葵涌,別想安生。” 李慧娟的脸白了,但她还是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陈小莲前面:“比利,你別太过分。这里是学校门口,你想搞事?” “我搞事?” 比利笑了一声:“你知道耀文什么底细吗?不过就是专门替豹哥收数的,他那种人,今天风光,明天可能就横尸街头。你跟著他,图什么?” 陈小莲目光冷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比利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碾灭,然后朝陈小莲走近了一步: “耀文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考虑考虑?” 红毛咧著嘴笑道:“就是啊,大波莲,比利哥请你去看电影,是给你面子。那个什么耀文,整天就知道打架收数,有什么好的?跟著比利哥,吃香的喝辣的,不用……” “不用什么?” 李慧娟鬆开陈小莲的胳膊,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前面,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瞪著红毛,目光里满是不屑:“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耀文哥比?” 红毛的脸涨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配!” 李慧娟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耀文哥是洪义社红棍,手下几十个小弟。你们呢?几个学生仔,在学校里欺负欺负低年级的就算了,真以为自己是古惑仔了?还学人家拦路泡妞,你们够格吗?” “你——!” 红毛的脸从红变紫,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攥紧了。李慧娟不退反进,往前迎了一步,下巴抬得更高:“怎么?想打我?打啊,打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让耀文哥砍死你!” 红毛被她这一唬,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愣是不敢挥出去。他回头看了看比利,比利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三八,你嘴巴放乾净点。” 李慧娟嗤笑一声:“我嘴巴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几个在学校里装老大,出了校门谁认识你们?耀文哥在街头混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襠裤呢!” 她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周围路过的几个女生都停下脚步,远远地看过来。几个原本靠在车旁边的年轻男人也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著这边。 比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著李慧娟,目光里带著一丝狠意:“耀文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看门狗。豹哥养著他,他替豹哥咬人。哪天豹哥不高兴了,一脚踢开,连骨头都不剩。” “你说什么?!” 李慧娟的眼睛瞪大了。 比利嘴角扯了一下:“我说,你那个耀文哥,也就是个跑腿的。你真以为他是什么人物?他一个月挣多少?够不够给你买包?” 他的目光移到陈小莲身上,在她肩上挎著的那个包上停了一下:“你这个包,是耀文送的吧?高仿的吧?他那种人,买得起正品吗?” 陈小莲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被人戳中要害之后的难堪,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比利看见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莲,我跟你说句实话。耀文那种人,根本配不上你。你长这么漂亮,跟著他,可惜了。” 李慧娟正要开口骂回去,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从巷口外面传来。 李慧娟正要开口骂回去,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从巷口外面传来。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两辆机车从巷口外面拐进来,速度不快,但引擎声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走在前面的那辆是黑色的川崎,后面那辆是红色的本田,都是改装过的,排气管粗了一圈,车身上贴著花花绿绿的贴纸。 黑色川崎上的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手臂上纹著一条青龙,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 机车在几人不远处停下,黑色川崎的骑手一只脚撑著地面,摘下头盔。 大概二十一二岁的样子,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头髮很短,几乎贴著头皮。目光扫过比利几人时,眉头皱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耀文哥!火爆哥!你们来得正好……” 李慧娟眼睛一亮,连忙跑到两人面前告状。 “什么?!这几个扑街真这么说?” 听李慧娟说完,后面那辆红色本田上的火爆明扯下头盔,怒视著比利几人。 火爆明二十出头,圆脸,眼睛不大,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穿著一件红色的花衬衫,领口敞著,露出一片胸口的纹身。 这人脾气跟他的绰號一样,一点就著。 红毛被他这一看,腿都软了,往后退了两步,缩到比利身后。 火爆明没理他,转头看向耀文。 耀文从机车上下来了,动作不急不慢,把头盔掛在车把上,整了整t恤的领口,然后朝陈小莲走过去。 “你没事吧?” 陈小莲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刚才那种难堪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安,还有一点点骄傲。 耀文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比利身上。 比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是料定耀文不在场。现在耀文就站在他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你刚才说什么?” 耀文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那股平静底下藏著的东西,让比利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我……我没说什么。” 比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 “没说什么?” 耀文往前走了一步,淡淡道:“你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比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都白了:“耀文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 比利结结巴巴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骷髏耳钉往前一步,看著耀文:“你怎么跟我大哥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火爆明从耀文身后走出来,一把揪住骷髏耳钉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起来。 “阿明!” 耀文在后面叫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悦。 火爆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骷髏耳钉,鼻子里哼了一声,手一松。骷髏耳钉“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屁股著地,疼得齜牙咧嘴,但一声都不敢吭。 火爆明没再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比利身上。 比利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火爆明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伸手,从他嘴里把那根还没灭的烟抽出来,往地上一扔:“你刚才说,我们是看门狗?” 比利的嘴唇哆嗦著:“明哥,我……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火爆明往前迈了一步。 比利往后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 火爆明猛地抬手,抡起头盔朝比利砸了过去,快得比利根本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正中比利脑袋。 比利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摔在地上,嘴巴磕在地面上,血从嘴角渗出来。他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愣是没敢动。 火爆明把头盔往地上一扔,大步走过去。 “阿明!” 耀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严厉。 火爆明停下脚步,转过头。 耀文站在陈小莲旁边,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行了。” 火爆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比利,嘴角抽了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但比利的那些跟班可没有他这么沉得住气。 那个红毛看见自己的老大被打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就朝火爆明衝过来:“敢动我大哥,我草尼玛!” 火爆明头都没回,身体微微一侧,木棍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砸在空处。他顺势抓住那男生的手腕,猛地一拧,紧接著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呃——” 红毛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嘴里喷出一口酸水,眼睛翻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另外几个跟班对视一眼,一咬牙,也衝上来了。 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一个举著拳头,一个抄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管。 火爆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左边那个先到,拳头朝他的脸砸过来。火爆明头一偏,拳头擦著他的耳朵过去,他顺势抓住那只手臂,往怀里一带,同时膝盖顶上去,“砰”的一声,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那人的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腿一软,整个人往下跌。 火爆明鬆手,那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抱著大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右边那个举著铁管衝过来,管口朝火爆明的肩膀砸下去,被一旁的耀文反手抓住铁管,猛地一拽,那人被他拽得踉蹌了两步,身体失去平衡,往前一栽。 耀文鬆开铁管,右手一记勾拳,砸在那人的下巴上。 “啪——” 那人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两颗牙齿从嘴里飞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几个远远围观的女学生捂著嘴,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反而往前凑了两步。靠在车旁边的年轻男人收起了看戏的表情,默默把烟掐了,转身走开。 火爆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被铁管刮到的地方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比利身上。 比利还趴在地上,嘴唇磕破了,血糊了半边脸。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火爆明那双眼睛,身体猛地一抖,膝盖一软,重新趴回地上: “明哥…明哥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废物!” 火爆明低头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刚才不是很囂张吗?” 比利的嘴唇哆嗦著:“明哥…我真的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 “放过你?” 火爆明笑了: “你刚才说我兄弟是看门狗。你让我放过你?” “阿明。” 耀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火爆明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我说,行了。” 耀文走到比利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当没听过。” 比利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点,不敢相信。 “阿莲是我马子,以后离她远点。否则,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比利的头点得像鸡啄米:“是是是……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耀文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陈小莲身边。 陈小莲站在那里,看著耀文,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翘著,脸上带著一种骄傲的表情。 李慧娟在旁边更是两眼放光,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她抓著陈小莲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小莲!耀文哥好帅啊!火爆明也好帅!那几个痴线,活该被打!” 耀文走到小莲面前,伸手把她肩上那个包带子捋了捋:“走吧,吃饭去。” 陈小莲点点头,跟著他朝机车走过去。 第220章 顏面扫地 耀文將头盔递到陈小莲手里,正要跨上机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陈小莲!” 这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清晰。 耀文动作一顿,火爆明也皱著眉头转过身。陈小莲闻声回头,看见来人,脸上神色瞬间僵住,隨即浮上一层明显的不耐烦。 李佳欣快步从咖啡馆方向走来,鹅黄色的裙摆微微盪起。目光掠过地上躺著的比利几人,眉头蹙起,但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三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老师。” 陈小莲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声音冷淡。 李佳欣没理会她语气里的牴触,目光在两人手臂的纹身和那两辆明显改装过的机车上快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她定了定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陈小莲同学,你不能跟他们走,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说著,她抬手指向正往这边走过来的易华伟。 火爆明的目光从李佳欣脸上挪开,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待看清易华伟的模样,尤其是他那张过分英俊且显得颇为“斯文”的脸时,嘴角立刻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嗤笑一声,目光又重新粘回李佳欣身上,从上到下打量著她,眼神变得轻佻而露骨。 “哇哦!” 火爆明吹了声口哨,完全没把正在走近的易华伟放在眼里,只顾盯著李佳欣,舔了舔嘴唇:“长得这么正点,当老师多浪费?不如跟我们去玩,保证比教那些细路女有意思得多啦!” 他的目光在李佳欣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著,从她白皙的脸庞,到修长的脖颈,再到鹅黄色连衣裙下起伏的曲线,最后落在那双踩著白色凉鞋的脚上。 李佳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泛起一丝慍怒的红晕,但强忍著没有发作,只是侧了侧身,避开他那令人作呕的视线,再次对陈小莲道:“小莲,听话,跟你表哥回去。” “表哥?” 陈小莲闻言一怔,眉头紧锁,目光看向已走到近前的易华伟,仔细看了两眼,確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当下冷笑一声:“李老师,你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也没什么表哥。还有,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教好你的书就行了。” 说罢,转身就要去拿耀文手里的头盔。 “小莲!” 李佳欣急了,伸手想拉她,却被陈小莲躲开。 易华伟此刻已走到几人面前,朝李佳欣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小莲脸上。 耀文往前走了一步,隱隱將陈小莲护在身后,目光紧盯著易华伟:“你是小莲的表哥?我怎么从来没听小莲提过她有个表哥?” “我需要向你匯报?” 易华伟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陈小莲脸上:“小莲,跟我回去。你妈很担心你。” “我不认识你!” 陈小莲后退一步,目光转向李佳欣:“李老师,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找这么个人冒充我表哥,但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佳欣气得脸色发白:“陈小莲!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班主任!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抽菸,逃课,打架!你还想不想好了?” “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陈小莲尖声道:“你又不是我妈!你凭什么管我?!” “你——!” 李佳欣被她顶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妈叫温爱莲,在浅水湾做工,对不对?她让我来接你。如果不信…” 说著,他手往腰后一探,掏出一个砖头般大小的黑色大哥大,递向陈小莲:“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她。” 陈小莲愣了一下,对方不仅准確说出了母亲的名字,连工作地点都一清二楚。看著那部昂贵的大哥大,又看向易华伟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篤定开始动摇。难道真是妈妈找来的人?妈妈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看著陈小莲半信半疑的样子,易华伟熟练地按了几个號码。 没一会,电话接通了。 “喂,莲姐,是我,阿伟。嗯,我见到小莲了。在学校门口。对,她不肯跟我走。你跟她说两句?” 说著,易华伟將大哥大递向陈小莲。 陈小莲看著那黑色的大哥大,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接电话。” 易华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里面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陈小莲咬著嘴唇,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大哥大,慢慢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小莲,跟先生回来……別再跟那些人混了……妈只有你了……” 陈小莲缓缓放下大哥大,看向易华伟:“你真认识我妈?” “骗你有糖吃啊?” 易华伟接过电话,对那头说了句“放心,我会带她回来”,便掛断了。 一旁的耀文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著易华伟。这人气度沉稳,面对他们这群人毫无惧色,还能隨手拿出大哥大这种昂贵玩意,恐怕不是普通人家。但他耀文也不是嚇大的,尤其是刚刚才“解决”了比利那几个不开眼的学生仔,气势正盛。 他往前半步,將陈小莲挡在身后,看著易华伟,语气还算克制:“这位兄弟,小莲说不认识你。我是她男朋友,洪义耀文,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易华伟淡淡道:“没听过!” “你混哪里的?连我们洪义双雄都没听过?” 火爆明的注意力终於从李佳欣身上暂时挪开,衝著易华伟嚷嚷道:“拿部大水壶(大哥大)就了不起啊?识相的就快点闪开,別耽误我们时间!” 说著,他又瞥向李佳欣,邪笑道:“这位老师要是担心,不如一起啊?我请你喝酒,嘿嘿……”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距离火爆明还有两步远的易华伟,身形微微一动,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火爆明的衣领已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攥住。那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火爆明脸上的淫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变成了错愕与惊恐。 易华伟手臂一振,也没见他如何用力,火爆明超过一百五十斤的身体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提得双脚离地!紧接著,易华伟手腕一翻一抡,火爆明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他凌空抡起半圈,狠狠砸向一旁地面!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火爆明重重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当即闷哼一声,捂著胸口蜷缩成一团,脸色瞬间惨白,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耀文反应过来,火爆明已经躺在地上痛苦抽搐了。 耀文瞳孔骤缩!他是练家子,从小在武馆学过拳脚,后来在街头打架更是家常便饭,眼力自然不差。这小白脸刚才那一下,动作简洁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但速度、角度、力道都拿捏得妙到毫巔,尤其是那单手將人提起抡出的爆发力,简直骇人听闻!他自己绝对做不到,他认识的人里,能做到的也屈指可数,而且无一不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猛人。 “找死!” 震惊归震惊,兄弟被打,耀文不可能无动於衷。他厉喝一声,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左脚猛蹬地面,腰胯发力,一记毫无花哨却势大力沉的右直拳,带著破风声,直捣易华伟的侧脸! 面对这凌厉的一拳,易华伟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拳头便擦著他的脸颊打了过去。与此同时,易华伟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耀文的手腕。 耀文心中一凛,只觉手腕像是被生铁箍住,剧痛传来,力道瞬间被截断。他反应极快,左拳几乎同时自下而上,一记凌厉的勾拳掏向易华伟的肋下。 易华伟眼中掠过一丝嘲讽,抓著耀文右腕的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在间不容髮之际,用膝盖外侧轻轻一磕耀文作为支撑的左腿膝弯。 耀文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大力量从手腕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扑去,下盘的支撑点又被巧妙破坏,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紧接著,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飞速翻转,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周围人群压抑的惊呼。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在陈小莲和李佳欣惊骇的目光中,气势汹汹扑上去的耀文,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易华伟抓住手腕,像摔布娃娃一样,凌空抡了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了火爆明旁边的地面上!尘土微微扬起。 耀文躺在冰冷的地上,后背、手臂传来散架般的剧痛,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咬紧牙关,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哼,努力想撑起身体,但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和疼痛让他一时竟无法做到。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他的脊椎。他练拳十几年,打过无数次架,从街头斗殴到帮派火併,不是没输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败得如此彻底!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招”,只是隨手一抓一摔,自己就毫无反抗之力地躺下了。这种差距,已经不是街头打架的层次,这是真正的格斗高手。 “不知死活!” 易华伟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著躺在地上挣扎的两人,目光平静无波。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耀文强忍疼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但混江湖的,面子有时候比命重要,尤其是在自己马子和这么多学生妹面前。 易华伟懒得搭理他,只是將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陈小莲: “走吧,跟我回去。” 耀文见他不答,喘息著报出了自己的靠山,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兄弟…你身手厉害…我认栽。但今天这事,是你不讲规矩在先。我叫耀文,跟洪义豹哥的!山水有相逢,给个面子,日后好相见!” 洪义社在葵涌、荃湾一带势力不小,寻常人听到这名头,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易华伟闻言,將目光从陈小莲身上移开,重新落到耀文脸上,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洪义?一个三流垃圾社团,也配跟我要面子?我要带人走,洪兴蒋天生都拦不住!” 耀文脸色一僵。 在葵涌,还没人敢这么评价洪义社!而且,听他语气,似乎连洪兴都不放在眼里? 易华伟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地上兀自爬不起来的火爆明,最后重新定格在脸色变幻不定的陈小莲脸上:“陈小莲,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现在接著揍他们,揍到他们妈都认不出,然后你跟我走。二,你自己乖乖跟我走,省点事。选。”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仿佛揍趴下洪义的两个“红棍”,对他而言跟拍死两只苍蝇没什么区別。 看著嘴角渗血、挣扎著想要坐起的耀文,又看向面前这个自称是她表哥、却强悍得不像话的陌生男人。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不,这个男人真的会继续动手,而耀文和火爆明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陈小莲心里乱成一团,既有对易华伟的恐惧,也有对耀文此刻狼狈模样的复杂情绪,更有一丝被强行干预的叛逆怒火在燃烧。 李佳欣紧张地看著陈小莲,想开口劝,又怕刺激到她。 耀文强撑著半坐起来,忍著剧痛,嘶声道:“小莲,別怕他!他敢动我们,洪义绝不会……” “闭嘴。” 易华伟淡淡地打断他,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对陈小莲道:“我的耐心有限。我数三声,三……” 陈小莲猛地一颤。 “二……” “我跟你走!” 就在易华伟“一”字即將出口的瞬间,陈小莲狠狠地瞪了易华伟一眼,转头看向狼狈的耀文,猛地低下头,手指用力地绞著书包带子。 “耀文哥,他是我妈找来的人,我回去看看。你先走,改天我再找你。” 耀文在火爆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胸口和后背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他仍死死盯著易华伟。 “人,我带走。” 易华伟淡淡道:“从今天起,你们离她远点。再让我知道你纠缠她,我会亲自去找屎忽敏,让他亲手打断你们的腿。我说到做到。” 耀文瞳孔一缩。 屎忽敏是他们洪义社龙头的花名。这个带有明显侮辱性质的外號,在社团內部都很少有人敢当面提,只有在背后,或者敌对社团的人,才会用这个绰號来称呼他们老大。 他居然敢直呼顶爷的绰號,还是用这种近乎蔑视的语气!耀文心头剧震,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易华伟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耀文和满脸惊恐的火爆明,转身对李佳欣点了点头:“李老师,今天麻烦你了。我先带她回去,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然后对依旧低著头的陈小莲道:“走吧,车在那边。” 陈小莲咬著嘴唇,没有动。 易华伟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过了几秒钟,陈小莲低著头,快步朝著易华伟那辆黑色皇冠走去。 “李老师,再见!” 易华伟对李佳欣再次頷首致意,然后不紧不慢地跟在陈小莲身后,走向汽车。 耀文捂著胸口,死死盯著易华伟的背影,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平稳地驶出巷口,匯入葵涌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耀文哥……” 火爆明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地凑过来,脸上又是痛苦又是后怕:“那…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这么能打……” 耀文没有回答,他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手指用力,几乎要將头盔捏碎。胸口和后背的疼痛阵阵袭来,但都比不上心头那股憋屈。 “走。” 半晌,耀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啊?就…就这么算了?” 火爆明不甘心。 “我说,走!” 耀文猛地低吼一声,牵动了伤势,疼得他一阵咳嗽。他眼神阴沉地扫过四周,那些原本还在围观的学生和路人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避开,快速散去。 今天这件事绝对没完。但在此之前,他必须马上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豹哥。不,或许应该直接告诉顶爷…… 车內,气氛压抑。 陈小莲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紧贴著车门,离易华伟远远的,脸扭向窗外,看著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易华伟专注地开著车,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陈小莲终於忍不住,猛地转过头,瞪著易华伟:“我妈怎么可能认识你这种人!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易华伟单手扶著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再敢跟那些古惑仔混在一起,刚才那两个人,就是榜样。至於你妈,她现在家里等你。有什么问题,回去问她。” “你……!” 陈小莲气结,却又被他平淡语气下蕴含的冰冷意味慑住,想起他刚才干脆利落放倒耀文和火爆明的样子,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狠狠扭回头,继续瞪著窗外。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第221章 什么叫威风(上) 黑色的皇冠轿车沿著蜿蜒的山道平稳上行,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市井喧囂转变为幽静的豪宅区。 陈小莲一直绷著脸盯著窗外,但当车子拐入浅水湾道,掠过那些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独栋別墅时,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忽了一下。 车速放缓,最终停在一扇高大的黑色雕花铁门前。透过铁艺栏杆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精心修剪的草坪、错落有致的园林,以及一栋白色的三层欧式別墅。夕阳的余暉给別墅的尖顶和窗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易华伟按了下喇叭。很快,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他將车驶入,沿著一条洁净的柏油路开到主屋门前的小广场上停下。 车刚停稳,別墅那扇厚重的柚木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莲姐繫著围裙,双手在围裙上紧张地擦了擦,快步迎了出来。先是对著下车的易华伟弯了弯腰:“先生,您回来了。” 陈小莲看著母亲那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卑微的身影,看著这栋只在电视和杂誌上见过的漂亮房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震惊、难堪、嫉妒还是別的什么。 她一直知道妈妈在有钱人家做保姆,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有钱人家”。 这里和葵涌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小莲抿了抿嘴,慢吞吞地挪下车。脚下是光滑平整的石板地,旁边是开得正盛的绣球花丛,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花香和青草气息。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改短了的校服裙和有些旧的皮鞋,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隨即又被一股更强的叛逆和恼怒压了下去。 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莲姐明显鬆了一口气,几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小莲……你、你没事吧?快,快进来。” 看著母亲眼中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关切与疲惫,叛逆的顶撞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陈小莲別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易华伟將车钥匙隨手揣进裤兜,对莲姐点了点头:“人带回来了,没事。莲姐,你先带她去安顿一下,洗个脸。晚饭好了叫我们。” “是,先生,谢谢先生!” 莲姐连连点头,轻轻拉住女儿的胳膊:“小莲,跟我来,別在这儿站著。” 易华伟没再多言,径直越过母女二人,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挑高宽敞的门厅深处。 莲姐拉著还有些发愣的女儿进了屋,陈小莲被动地跟著母亲,目光却忍不住打量著周围。光洁可鑑的地砖,质感厚重的墙壁,转角精美的欧式壁灯,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著此处的阶级与她的世界截然不同。 “妈,” 陈小莲终於忍不住问道:“这……这是哪里?那个人……那个姓易的到底是谁?他怎么说他是我表哥?你为什么叫他先生?” 莲姐低声道:“这里是易先生的家。我在这里做保姆,快两年了。易先生是警察,很有本事的,对我也很好。你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哪敢去求先生帮忙?先生肯出手,是我们天大的运气,你知不知道?” “警察?” 陈小莲更诧异了,想起易华伟那狠辣犀利的身手,以及提起“洪义”时那种平淡却令人心悸的语气,这和她印象中或是想像里的警察形象大相逕庭。 “他……他是警察?怎么这么有钱…还这么…” 莲姐打断女儿,语气严肃起来:“你只要记住,先生是好人,是贵人!他今天把你带回来,是救你!那些古惑仔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你跟了他们,这辈子就毁了!” 说著,眼眶又红了:“小莲,妈求你了,別再跟那些人来往了,好好读书,行不行?妈什么都不求,就求你平平安安,將来有出息……” 看著母亲憔悴担忧的脸,陈小莲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涌起一阵酸涩。她別过脸,硬邦邦地说:“我知道了…你別哭了。我……我去洗把脸。” 说著,放下书包,走进了一旁的卫生间。 莲姐知道女儿性子倔,一时半会儿未必听得进,嘆了口气,对著卫生间的门说道:“你就在这里里待著,看看电视,或者休息一下,別乱跑。先生喜欢清静,太太也快回来了。我去做饭,今晚有你爱吃的豉油鸡。” 说完,又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去厨房忙碌了。 听著母亲的脚步声远去,陈小莲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抬头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却带著不属於这个年龄的疲態与反叛的脸,又想起耀文哥被打倒在地的狼狈样子,想起易华伟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还有这栋奢华得不像真实的房子……各种画面交织碰撞,让她心乱如麻。 走出洗手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小莲一个人。她起初还规矩地坐在那张软得让她有些不自在的沙发上,但没过多久,好奇心就战胜了拘谨。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开始打量这个空间。 她走近那架光可鑑人的黑色三角钢琴,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终究没敢按下去。她又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和无边泳池,更远处,能眺望到一部分浅水湾的海景,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景色美得令人窒息。墙上的画她看不懂,但感觉一定很贵。茶几上隨意放著的几本外文杂誌,封面都是她不认识的字。 看著母亲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阵复杂。母亲在这里做工,是不是每天都要这样小心翼翼?那个易先生,对母亲好吗?他看起来那么厉害,又那么年轻…… 天色就在她纷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彻底暗了下来。庭院和別墅外的灯光次第亮起,將宅院映照得如同童话中的城堡。 门外隱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铁门滑开的轻响。陈小莲立刻坐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望向门口。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著是门被推开,和一个清脆悦耳、带著笑意的女声:“我们回来啦!今天累死我了,莲姐今晚煲的什么汤?我一定要喝两大碗!” 隨著话音,两个女人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看起来非常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风格套装裙,衬得身材窈窕, 脚下是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她有一张极其明媚动人的脸,眼睛大而明亮,眼波流转间带著天生的嫵媚与俏皮,鼻子小巧精致,嘴唇<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像是在笑。皮肤白皙细腻,在灯光下仿佛泛著光。一头微卷的长髮披在肩头,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整个人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充满了活力和娇俏的气息。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女人,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个子高挑,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裤装,衬得身姿挺拔。长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頜线。五官极为精致,但线条更偏冷峻,眉宇间带著一股颯爽的英气,眼神明亮而锐利。 小辣椒一边低头换鞋,一边还在抱怨著今天公司的事情,语气娇憨。当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客厅里多出来的陌生女孩身上时,话音戛然而止,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瞭然,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极具感染力,瞬间驱散了陈小莲心中的大半不安。 “你就是小莲吧?” 小辣椒换好拖鞋,几步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陈小莲旁边的沙发上,好奇地打量著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审视或鄙夷,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友善:“常听莲姐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啦。我是乐惠贞,你叫我辣椒姐就好。” 她说话语速轻快,带著一种自来熟的亲切。 陈小莲有些侷促地站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低声叫了句:“易太太。” “哎,坐著坐著,別客气,当自己家一样。”小辣椒摆摆手,又指了指已经走到她身后站定的綺梦:“这是綺梦,我的好姐妹,你叫她綺梦姐就好。” “綺梦姐!” 綺梦对陈小莲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並未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小辣椒侧后方。 “阿伟呢?在楼上?” 小辣椒转头问陈小莲,態度自然得仿佛陈小莲是常来的客人。 “易先生吗?……他上楼了,在书房。” 陈小莲小声回答,被小辣椒的美貌和气势所慑,更被她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和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位“易太太”和想像中高高在上的富家太太完全不同,漂亮得耀眼,却没什么架子。 “哦。” 小辣椒点点头,又看向陈小莲,见她穿著校服,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和一丝倔强,笑了笑,语气温和了些:“学校的事情,別太担心。阿伟肯定会帮你处理好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离他们远点没错的。你还小,未来的路长著呢。” 说著,小辣椒很自然地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手法嫻熟地开始削皮,长长的苹果皮一圈圈垂落,竟没有断:“你吃过饭没……” 陈小莲怔怔地看著小辣椒,听著她温言软语,心里那股紧绷的弦不知不觉鬆了一些。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易太太,似乎……並不难相处。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易华伟从二楼走了下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休閒服,柔软的棉质面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隨和。 “回来啦。” 易华伟对小辣椒说了一句,目光扫过客厅,在陈小莲身上略一停顿,便转向餐厅方向:“莲姐,晚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先生,马上就可以开饭!” 莲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著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小辣椒已经把苹果削好,切成几瓣,放在小碟子里,递给陈小莲一瓣,又递给易华伟一瓣,自己拿起一瓣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饿死了,今天开了一下午的会,那些老头真难缠……” 易华伟接过苹果,很自然地坐在小辣椒身边,听她嘰嘰喳喳说著公司的事,偶尔“嗯”一声,目光温和。 綺梦则走向餐厅,帮著莲姐布置碗筷。 陈小莲捏著那瓣冰凉的苹果,看著眼前这温馨而和谐的一幕。 英俊沉稳的男主人,明媚娇俏的女主人,干练利落的女助理,还有在厨房忙碌的自己母亲。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却又距离她无比遥远的画面。她站在华丽客厅的边缘,仿佛一个误入他人世界的旁观者。 莲姐端著一盘清蒸鱼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小辣椒,连忙笑著打招呼:“太太回来啦。汤已经煲好了,菜也齐了,可以吃饭了。” “好香啊!” 小辣椒吸了吸鼻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很自然地挽住易华伟的胳膊,对陈小莲笑道:“小莲,快来吃饭!” 陈小莲有些迟疑地站起身,在母亲隱含期盼和催促的目光中,慢慢挪向那张看起来能坐七八个人的长条形餐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灯光柔和,菜餚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走到餐桌旁,看著主位上並肩坐下的易华伟和小辣椒,看著站在小辣椒身后不远处的綺梦,又看看忙著盛汤的母亲,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小莲,坐这里。” 莲姐拉开易华伟和小辣椒对面的一张椅子,示意女儿坐下。 陈小莲默默地坐下,低著头,看著眼前光洁的骨瓷碗碟和闪亮的银制餐具。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明亮、宽敞、漂亮的餐厅里,和这样一群人一起吃饭。 餐桌上的对话轻声进行著,小辣椒在说公司的新项目,易华伟偶尔回应几句,綺梦只是静静吃饭。他们似乎並未將陈小莲当成一个需要特別关注的外人,这种自然的態度,反而让陈小莲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环境、与这些人之间的鸿沟。 灯光温暖,饭菜可口。 陈小莲悄悄抬眼,快速扫过对面那个轻而易举击溃了耀文哥、此刻正安静吃饭的英俊男人,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明艷照人、笑容亲切的易太太,最后目光落在母亲带著討好和小心笑容的脸上。 她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將眼中突然涌上的一阵酸涩热意,狠狠压了下去。 第222章 什么叫威风(中)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莲姐的手艺確实没得说,但陈小莲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莲姐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餐桌,又泡了茶端上来。小辣椒拉著易华伟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綺梦则拿著几份文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静静翻阅。 陈小莲无所適从地坐在另一侧,看著电视里她完全不感兴趣的財经新闻。 “莲姐,收拾好了就早点带小莲回去吧。” 易华伟喝了口茶,抬眼看了看墙上的古董掛钟,对正在擦拭流理台的莲姐说道。 “好的,先生。”莲姐连忙应道,解下围裙。 易华伟起身:“我送你们。” “不用麻烦先生了,我们自己坐巴士回去就好……”莲姐连忙摆手。 “这个点巴士不好等,我正好要出去,顺路。” 易华伟笑了笑,已经拿起了茶几上的车钥匙。 小辣椒从沙发上探出身子,对陈小莲挥挥手:“小莲,以后有空常来玩啊!” 陈小莲低低“嗯”了一声,跟在母亲身后,再次坐上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这次,她没再刻意贴著车门,但也离易华伟远远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浅水湾的寧静奢华迅速被拋在身后,熟悉的市井灯火逐渐映入眼帘。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陈小莲家那栋老旧公屋的楼下停住。莲姐推门下车,又转身对车內的易华伟千恩万谢。 “莲姐,你先上去吧。” 易华伟开口道,目光转向副驾上有些错愕的陈小莲:“你上去换身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啊?”陈小莲一愣:“去…去哪里?” 莲姐也愣住了,有些紧张地看著易华伟。 “今晚旺角有行动,我正好要过去。带她去开开眼。” 易华伟话里的意思却让莲姐瞬间明白过来,她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一种期盼。 “这…先生,会不会太麻烦您了?而且…那种地方,小莲她……”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让她亲眼看看,比说一万句都管用。”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落在陈小莲脸上:“去换衣服,给你五分钟。” 陈小莲被易华伟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推开车门,低头快步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莲姐站在车旁,搓著手,对易华伟低声道:“先生,小莲她…她不懂事,您多费心……” “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休息,晚点我送她回来。”易华伟点点头。 “谢谢先生!” 莲姐朝易华伟鞠了一躬,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不到五分钟,陈小莲下来了,换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头髮扎成了简单的马尾,脸上那点妆也洗掉了,露出了原本清秀的脸庞,只是眼神里那丝不驯和打量,还未完全褪去。 陈小莲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眼睛看著前方,不说话。 易华伟也没多言,发动车子,掉头驶离了公屋区,朝著旺角的方向开去。 越靠近旺角,夜晚的喧囂气息就越发浓重。霓虹灯牌密密麻麻,闪烁著“夜总会”、“桑拿”、“游戏机中心”、“麻雀馆”等字样,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穿著各异的人们在街上穿梭,有行色匆匆的路人,有勾肩搭背的醉汉,也有三五成群、眼神飘忽的年轻人在街角晃荡。空气里瀰漫著香菸、食物、香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颓靡气息。 易华伟的车速慢了下来,他熟门熟路地拐进钵兰街。这里的霓虹灯同样不少,但店面看起来更杂乱一些,各种招牌层层叠叠。 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楼门口。茶楼门面不大,招牌上写著“得閒茶楼”四个字,灯光不算明亮,但里面似乎人声隱隱。 “下车。”易华伟率先推门下去。 陈小莲跟著下车,站在路边,有些警惕又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钵兰街她听说过,是旺角有名的“声色犬马”之地,晚上尤其热闹,也尤其乱。她以前只听耀文他们吹嘘过来这里“看场子”、“收数”多么威风,自己却从未在晚上来过这里。 易华伟领著陈小莲走进茶楼。一楼大厅坐了不少客人,多是些中年男女,喝著茶,吃著点心,大声聊著天,烟雾繚绕。跑堂的伙计看见易华伟,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易sir,您来了?位子给您留好了,二楼雅间,安静。” 易华伟微微頷首,跟著伙计穿过嘈杂的大厅,走上木质楼梯。楼梯有些陡,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果然安静许多,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用屏风或木板简单隔开的小间。伙计將他们引到最里面一个临街的包间,推开木门。 包间不大,但很乾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窗户敞开著,正对著楼下钵兰街的街景。街道上的喧囂、霓虹灯光、以及形形色色的人流,透过窗户,一览无余。 “一壶铁观音,两碟点心。”易华伟对伙计吩咐道。 “好嘞,易sir您稍等,马上就来。”伙计利索地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里只剩下易华伟和陈小莲两人。易华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陈小莲坐对面。陈小莲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的街景。 很快,伙计送来了茶和点心——一壶热气腾腾的铁观音,一碟酥皮蛋挞,一碟晶莹的虾饺。 “隨意。” 易华伟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陈小莲倒了一杯,然后便自顾自地慢慢啜饮起来,目光也投向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小莲起初还有些紧张和戒备,但见易华伟只是喝茶,不说话,她也渐渐放鬆了些,学著易华伟的样子,小口喝著茶。铁观音的香气醇厚,微苦回甘,点心很精致美味,但她感觉没什么胃口。 隨著时间推移,街上人潮似乎比刚才更密集了些。可以看到不少穿著花衬衫、紧身t恤,头髮染成各种顏色,手臂脖颈露出纹身的年轻男子在街头晃荡,或聚在便利店门口抽菸,或对著路过的穿著暴露的女人吹口哨,大声说笑,姿態张扬。 也有一些看起来神色精悍、穿著看似普通但眼神锐利的男人,在街角或店铺门口看似隨意地站著,目光却不时扫过人群。 这就是耀文他们口中“搵食”、“睇场”的“江湖”?看起来……確实很热闹,很“自由”,很“威风”,每个人似乎都活得很肆意,无所顾忌。陈小莲心里那点被压制的好奇和某种隱秘的嚮往,又开始悄然探头。 “易…先生,你带我来这里……到底干什么?”陈小莲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易华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嘴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请你看出戏。” “看戏?”陈小莲愣了:“在这里?看什么戏?” 易华伟抬手看了看腕錶,淡淡地说了一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骤然从钵兰街的几个方向同时炸响,瞬间將整条钵兰街笼罩其中! 茶楼里原本隱隱的人声骤然一静,连楼下大堂的嘈杂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的街景,在警笛响起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还在街头晃荡、说笑、抽菸、撩妹的那些古惑仔如同受惊的老鼠般,“嗖”地一下窜进两旁的夜总会、游戏厅、桑拿房、甚至是便利店里面,速度快得惊人。离得远的,则拼命朝著小巷子深处狂奔,有些人慌不择路,撞倒了路边的垃圾桶,或是与同样惊慌的路人撞成一团。 那几个原本在街角放风的男人,脸色大变,立刻掏出那种老式的大哥大或对讲机,急促地低声喊著什么,同时迅速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或闪身躲进建筑物的阴影里。 两个小头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丟下身边的女人,一头扎进了旁边一家闪著粉色霓虹灯的“芬兰浴”招牌底下,瞬间不见了踪影。那几个妖艷的女人也花容失色,尖叫著四处躲藏。 仅仅十几秒时间,原本人头攒动、古惑仔招摇的钵兰街街头,为之一空!只剩下一些真正路过、不明所以的市民呆立原地,茫然四顾,或是也嚇得赶紧贴著墙根快步离开。 紧接著,十几辆闪著彩灯的衝锋车和“隱形战车”(便衣警车),还有两辆体型较大的大巴將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辆急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门“砰砰砰”地快速打开,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下!统一穿著深蓝色的警用背心,头上戴著防暴头盔,有的手持警棍和盾牌,有的则端著雷明顿霰弹枪或mp5衝锋鎗,动作迅捷,训练有素,一下车就按照既定的战术队形散开,控制各个路口和重点店铺门口。 “警察!全部不许动!” “靠墙蹲下!双手抱头!” “警察办案!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严厉的呼喝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格外具有震慑力。一部分警察迅速封锁街道两端,设立警戒线,阻止新的车辆和行人进入。更多的警察则分成若干小组,目標明確地冲向沿街那些霓虹灯最闪烁的娱乐场所。 陈小莲趴在窗户边,眼睛瞪得滚圆,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窗欞。她看著楼下那如同港產警匪片般真实上演的一幕,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是衝击著她之前所有的认知。 只见那些衝进“金至尊夜总会”、“豪情桑拿”、“帝国游戏机中心”等场子的警察,很快便押著人出来。被押出来的,正是刚才那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古惑仔。此刻,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早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有的被反扭著手臂,疼得齜牙咧嘴;有的被警察用枪指著,乖乖抱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有的试图挣扎或爭辩,立刻就被旁边的警察用警棍不轻不重地砸在腿弯或背上,闷哼一声便老实了。 陈小莲甚至看到一个胳膊上纹著过肩龙、平时在葵涌一带颇有些恶名的洪兴小头目“烂命昌”此刻被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察像拎小鸡一样从一家麻將馆里拖出来。 他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著什么,一名警察毫不客气地用警棍手柄戳在他肚子上,烂命昌顿时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被粗暴地塞进了警车。 另一边,东星在钵兰街看场子的“红棍”化骨龙,带著几个手下想从后门溜走,却被早已守在那里的便衣抓个正著。化骨龙还想反抗,被一名便衣一个乾净利落的擒拿手按倒在地,膝盖顶住后背,“咔嚓”一声戴上了手銬。他那几个手下见状,立刻抱头蹲下,动都不敢动。 警车的后车厢被打开,那些平时在陈小莲和她的“朋友们”眼中威风凛凛、能打能杀、呼风唤雨的“大佬”、“红棍”、“四九仔”,此刻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警察一个个推搡著塞进车厢。 周围那些原本在夜晚出来寻欢作乐或经过的市民,远远地围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陈小莲能清晰地听到一些飘上来的只言片语: “活该!这帮扑街早就该抓了!” “天天收保护费,欺负人,这次警察总算做点事了。” “你看那个不是化骨龙吗?平时多威风,现在好像条狗哦。” “洪兴和东星这次惨了,被一锅端……” 没有崇拜,没有畏惧,只有鄙夷、厌恶和一种看到恶人遭报应的快意。这就是普通市民眼中,这些“江湖人物”的真实地位。 陈小莲怔怔地看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之前所接触、所以为的“江湖”,是耀文机车后座呼啸而过的拉风,是火爆明一拳打趴对手的爽快,是比利那种小混混前呼后拥的虚荣,是夜场里震耳的音乐、迷离的灯光和看似自由的喧囂。她以为那就是“型”,那就是“威”,那就是摆脱平凡、活得精彩的途径。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了这“江湖”的另一面。在真正强大的暴力机器面前,这些所谓的“大佬”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们的威风,只建立在欺负更弱小的平民和同行內訌之上;他们用暴力获取的“尊重”,在警灯和枪口下,化为市民口中的“扑街”和“好似条狗”。 那她之前嚮往的,又是什么?是將来也可能像烂命昌一样被警棍捅肚子?还是像化骨龙一样被反扭著胳膊按在地上戴手銬?抑或是像现在街上那些被塞进警车、前途未卜的古惑仔一样,在铁窗后度过青春?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易华伟那句平淡的话语:“洪义?一个三流垃圾社团”。 易华伟站到了窗边,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楼下警方高效地清场、抓人、撤离。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警灯光芒映照下,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楼下发生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易华伟开口道:“看清楚了?” 陈小莲转过头,看向易华伟。脸色有些发白,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乾,发不出声音,只能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这就是你羡慕的『江湖』。” 易华伟的语气里听不出讥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光鲜、威风、义气?那都是演给你们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看的。真实的黑社会,是勒索、是贩毒、是拐卖、是暴力、是见不得光的骯脏交易,是警察档案室里厚厚的案卷,是监狱里度日如年的刑期,是横死街头都无人收尸的结局。” 顿了顿,目光从楼下收回,落在陈小莲苍白的脸上:“你以为跟著那个耀文,抽抽菸,泡泡吧,打打架,就是混社会了?你只是他们用来装点门面、显得自己很有本事的装饰品,是最廉价、隨时可以丟弃的那种。等新鲜感过了,或者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可能就是你了。或者,更惨一点,被他们骗去坐檯,甚至卖到南洋。” 第223章什么叫威风(下) 陈小莲看著楼下那些不久前还耀武扬威,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被押上警车的“江湖人物”,耳中听著易华伟字字诛心的话语,脸色愈发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 说不惊慌是假的,她现在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还不是后来那个在江湖混跡多年的大姐头。以往对“江湖”的认知,全来自耀文他们带著滤镜的吹嘘和自我美化。眼前这真实、冰冷的一面,像一盆冰水,將她心里那点虚幻的嚮往和叛逆浇得透心凉。 “我……” 她想反驳,想说耀文哥对她不一样,想说他们在一起不只是玩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倔强地扭过头,不肯完全服软。 易华伟將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坐回椅子上,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温热,香气裊裊。 “你其实挺聪明,” 易华伟忽然开口,话题跳转:“至少,比那个只会用拳头的『耀文哥』,还有他身边那个一点就著的火爆明,要聪明得多。” 陈小莲怔了一下,没想到易华伟会这么说,疑惑地抬眼看他。她確实一直觉得自己比同龄人懂得多,看得透,所以才对那些“老土”的规劝不屑一顾。 “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在同学面前显得与眾不同,懂得用叛逆和接近『坏学生』来获取一种虚假的成熟感和关注,甚至懂得在比利那种小混混和耀文这种稍微『高级』一点的古惑仔之间做选择。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手段,挺能混?” 易华伟不紧不慢地说著,目光平静地看著她:“这確实是聪明,一种小聪明。但你的眼界,太窄了。窄到你只看得见葵涌那几条街,只看得见学校里那些小打小闹,只看得见耀文、比利那种货色在你面前装出来的那点威风。” 陈小莲被说中心事,脸颊一阵发热,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却撞上易华伟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你以为你接触到的,就是『社团』,就是『江湖』?” 易华伟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更像是一种带著淡淡嘲讽的瞭然:“你连门槛都没摸到。耀文那种,在洪义社里,充其量就是个比较能打的打手,或者好听点叫『红棍』。但他上面有『草鞋』、『白纸扇』,有各区的话事人,有坐馆。洪义上面,还有洪兴、东星、和联胜、新记这些真正的大社团,大社团之间又有合作、有爭斗、有吞併。再往上,还有来自东南亚、甚至欧美的过江龙,有洗钱的庄家,有走私的大鱷……这才是一个庞大、复杂、等级森严、规矩比法律还冷酷的灰色世界。” 顿了顿,易华伟看著陈小莲有些茫然又努力想理解的眼神,继续道:“在这个世界里,有它自己的一套『秩序』和『规矩』。比如,小弟要绝对服从大哥,背叛者三刀六洞;比如,收数有收数的规矩,不能逼死人,但也绝不容拖欠;比如,不同社团之间划分地盘,越界就是开战的信號;再比如,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漂亮又没背景的女人,在这个体系里,要么是玩物,要么是筹码,要么是牺牲品。绝不可能成为你幻想中那种呼风唤雨、受人尊敬的大姐头——除非,你先把自己变成比男人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的怪物,踩著无数人的尸骨爬上去。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你知道社团真正的规矩是什么吗?” 易华伟不等她回答,自问自答道:“不是电影里演的烧黄纸斩鸡头,不是口头上的同生共死。是绝对的等级压制,是严酷的家法,是利益至上。小弟冲在前面砍人,出了事顶罪坐牢,大佬在后面数钱。马仔的女人,大佬看上了就得让。交不上数,断手断脚是常事。背叛社团,三刀六洞都是轻的。你跟著耀文,你以为他真把你当宝?不过是因为你年轻,漂亮,带出去有面子,而且……好控制。等你没新鲜感了,或者他需要向上爬的筹码时,你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易华伟描绘的江湖,冰冷、残酷、等级分明,充满了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和血腥暴力,与她之前接触到的、带著青春期叛逆滤镜的“江湖”完全不同。这个江湖里,没有“义气为先”的浪漫,只有“弱肉强食”的法则;没有“自由不羈”的瀟洒,只有“身不由己”的枷锁。 “觉得我在危言耸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易华伟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o记的档案室里,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被所谓『大佬』骗財骗色最后逼良为娼的,被男朋友推出去顶罪的,甚至被自己跟的『大哥』亲手送去討好更高层人物的……那些女孩子,很多一开始也和你一样,觉得刺激,觉得威风,觉得找到了依靠。可结果呢?……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的。” “我……” 陈小莲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在想什么?” 易华伟目光锐利:“摆脱你妈妈和老师的管束来证明自己很特別,很了不起?还是单纯觉得跟那些『坏学生』、『古惑仔』混在一起,抽菸喝酒泡吧,很酷,很成年人的世界?” 陈小莲被问得哑口无言。她之前確实没仔细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一种模糊的衝动,一种对沉闷生活和长辈约束的反抗,一种对“另一个世界”的好奇和嚮往。但现在,那个“世界”的一角在她面前被血淋淋地撕开,露出內里狰狞的獠牙。 “你觉得当古惑仔威风还是当警察威风?” 易华伟忽然转了话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刚才楼下那些警察,荷枪实弹,抓那些古惑仔像抓鸡,你是不是觉得,这才叫真正的威风?” 陈小莲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比起古惑仔在警方面前的狼狈,警察刚才展现出的纪律、力量和掌控力,確实更有衝击力。 “觉得当了警察,就没人管,可以为所欲为了?”易华伟似笑非笑。 陈小莲没吭声,但眼神里泄露了类似的想法。在她看来,警察穿著制服,拿著枪,想抓谁就抓谁,似乎拥有很大的权力和自由。 “幼稚。” 易华伟笑了:“警察也不威风,每天要写报告,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应付不完的內部审查和廉政公署的监督。每一次行动,都需要申请,需要理由,需要证据链完整。抓了人,要录口供,要整理案卷,要上法庭,要面对律师的质询。抓错了人,或者程序有瑕疵,轻则记过处分,重则脱警服,甚至坐牢。” 他指了指窗外:“就像今晚的行动,看起来乾脆利落。但之前警方盯了钵兰街至少三个月,收集证据,分析他们的活动规律,摸清每个场子是谁在看,背后的大佬是谁,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协调了衝锋队、ptu、机动部队好几个部门,还要计算时间,儘量减少对普通市民的影响。这背后是大量的案头工作和严格的纪律约束,不是你想的那么隨心所欲。” 陈小莲听得有些发愣。她从未想过,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警察背后,还有这么多繁琐的规矩和限制。 “警察確实有权力,” 易华伟继续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这权力来自法律,来自市民的授权,是用来维持秩序、保护守法公民的,不是用来作威作福的。警察头上有警例,有《警察通例》,有《基本法》,有整个司法体系管著。每一步,都要在规则內进行。这和黑社会那种只讲暴力、不讲规则的『规矩』,是两回事。” 陈小莲低头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脑子里乱糟糟的。易华伟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她从未思考过的门。 听到这里,她脱口而出:“那当警察有什么好?一样被人管,看上司脸色,领死工资,遇到危险也要衝在前面……说不定,比混社团死得更快,还没他们来钱多。” “警察也一样被人管,没错。这世上,只要生活在社会中,就没有绝对的自由。区別在於,被什么样的规则管,以及,你认不认可这套规则背后的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小莲洗去妆容后清秀却带著迷茫的脸:“钱很重要,但赚钱的方法更重要。用脑子,用专业技能,用合法的方式去赚钱,也许起步慢,但踏实,长久,睡得安稳。而且,警察至少有一套相对公开透明的制度。而在社团里想上位靠什么?靠你能砍多少人?靠你多会拍马屁?还是靠你运气好,没被仇家砍死,也没被警察抓?” “再说,” 易华伟话锋又是一转,带上了几分现实的冷酷:“你以为社团的钱那么好拿?那些老大为什么开豪车住豪宅?因为钱都被他们和少数心腹分了!底下那些打生打死的四九仔,能拿到的不过是零头,还要隨时准备背锅、顶罪、当炮灰。一旦失势或者入狱,没人会管你。而警察,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就算退休了,也有养老金,有保障。” “你觉得被妈妈管,被老师管,不自由。那你觉得,是被爱你、为你好的亲人管著痛苦,还是被社团老大用家法管著,动輒断手断脚痛苦?是被学校的校规约束著难受,还是被监狱的铁窗和作息时间表约束著难受?” 易华伟摇了摇头: “自由,从来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叫放纵,最终只会害人害己。真正的自由,是建立在对规则的了解和遵守之上,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有能力、有选择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连学校那点简单的规则都適应不了,都觉得是束缚,幻想跑去一个规则更残酷、更无人性的地方找自由?不是蠢,是什么?” 陈小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易华伟的话毫不留情,却让她无法反驳。她之前所有的叛逆理由,在此刻听起来,都显得那么幼稚。 “我……” 陈小莲囁嚅著,终於抬起头,咬了咬下唇:“那我……我该怎么做?回去读书,考大学,然后找份工,像我妈一样,辛苦一辈子,住在公屋,看人脸色?” 她的语气里带著不甘,也带著对一眼能看到头的未来的恐惧。 易华伟看著她,笑了笑:“读书,考大学,找份正经工作,这条路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安稳,没什么不好。但如果你真觉得不甘心,觉得自己的聪明不止於此,那就要把眼光放远,把本事练实。” “什么意思?”陈小莲下意识地问道。 “意思是別把聪明用错了地方。抽菸喝酒、跟小混混廝混、顶撞师长,那不是酷,那是浪费你的时间和天赋。你觉得学校教的东西没用?那你就想办法学点有用的。语言、法律、会计、计算机……哪怕是把化妆、穿搭研究到能靠它吃饭的程度,都比你现在瞎混强。” 易华伟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她的眼睛:“你说你妈辛苦,你看不起她做的工作。那你知不知道,莲姐在我家做了两年,我太太给她的薪水,比很多写字楼文员都高,我们还给她交了强积金,她做事认真,我们尊重她,从不把她当下人看。她靠自己的双手,乾乾净净挣钱,把你养大,供你读书,这份骨气和坚韧,不仅值得你尊重,更值得你去学习!” 陈小莲怔怔地看著易华伟。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母亲的工作。在她和同学们的潜意识里,保姆、清洁工这些职业是“低人一等”的。可易华伟的话,却让她知道,职业或许有分工,但人格没有贵贱。母亲靠劳动获得尊重和不错的报酬,远比那些捞偏门、朝不保夕的古惑仔活得有尊严。 “你想要改变,想要更好的生活,可以。但路要选对。” 易华伟的语气缓和下来:“好好读书,考不上大学,去读专业学校,学门手艺。喜欢打扮,可以去学形象设计;脑子活,可以去学销售;甚至,你对社团那套『规矩』感兴趣,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学法律?等你真正了解了社会的运行规则,掌握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你才有资格谈选择,谈自由。到时候,是你挑生活,而不是生活,或者那些不入流的古惑仔,来挑你,甚至毁了你。” 窗外,警车的灯光逐渐远去,喧囂平息,钵兰街又恢復了它夜晚特有的颓靡繁华,但气氛显然与之前不同了。一些娱乐场所的霓虹灯似乎都没那么刺眼了。 茶楼包间里安静下来。 陈小莲低著头,看著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水面倒映著窗外变幻的霓虹光影,也倒映出她自己苍白而困惑的脸。 “我…我只是觉得……读书,打工,像我妈那样……一眼看到头,很没意思。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在易华伟面前流露出真实的迷茫和脆弱,而不是单纯的叛逆和顶撞。 易华伟看著她,冷硬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丝。他能理解这种迷茫,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只是她选择了一条看似刺激实则危险的路来逃避。 “觉得没意思,是因为你还没找到目標,也没看到更大的世界。” 易华伟的声音平稳了些,少了些说教的锋利,多了点引导的意味:“你觉得你妈的生活没意思,可你知道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是你能好好读书,有个好前程,不用再像她一样辛苦。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觉得读书没意思,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眼前的课本和分数,没看到知识能给你打开多少扇门,能让你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生活选择。” “港岛是不容易,但机会也比其他地方多。你聪明,底子不差,现在回头,考个中六,再拼一把,就算上不了港大中大,读个理工学院,学门实用的技术,將来做文员、做会计、学设计、甚至像我太太公司里那些女职员一样,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打扮得漂漂亮亮,活得独立自信,难道不比跟著古惑仔在街头担惊受怕、朝不保夕强?”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逐渐恢復“正常”的街景,缓缓道:“人年轻的时候,觉得规矩是束缚,叛逆是勇敢。这没错。但真正的勇敢,不是打破一切规矩,而是在看清各种规则和代价之后,选择那条虽然可能更艰难、但却能让自己问心无愧、也让关心你的人心安的路。” 他转过身,看著仍然低著头的陈小莲。 “路怎么选,终究在你自己。我今天带你来,不是要逼你立刻变成乖学生,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之前认为的那条『有意思』的路,尽头可能是悬崖。而你觉得『没意思』的那条路,虽然布满荆棘,但走下去,或许能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你妈妈还在等你。” 易华伟说完,不再多言,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该说的,该做的,他已经做了。这个女孩是幡然醒悟,还是执迷不悟,需要她自己消化和决定。 陈小莲慢慢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尖锐的牴触。看著易华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默默地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茶楼楼梯。大堂里的茶客似乎对刚才街上的风波议论纷纷,看到易华伟下来,认出他身份的伙计和几个熟客都投来敬畏的目光。易华伟目不斜视,带著陈小莲穿过大堂,走出茶楼。 夜晚的凉风拂面,带著都市特有的复杂气息。陈小莲深吸了一口气,坐进车里。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依旧灯火辉煌的钵兰街。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易华伟专注开车,陈小莲则一直偏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神却不再空洞。 车子再次停在那栋老旧公屋楼下时,夜色已深。楼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著灯。 陈小莲推开车门,脚踩在熟悉的水泥地上,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对著车內的易华伟,声音很低,但清晰地说道:“谢谢……易先生。今天……麻烦你了。”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上去吧。別想太多,但也好好想想。有事,可以让你妈妈找我。” 陈小莲“嗯”了一声,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转身上楼,而是看著黑色的皇冠轿车调头,驶入夜色,尾灯的光芒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 第224章 接二连三的惊喜(上) 偏爱诸天无限?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十月中旬的港岛,暑热未完全褪去,但空气中已夹杂了一丝秋日的乾爽。 易华伟从二楼下来时,小辣椒已经等在客厅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正红色的及膝连衣裙,领口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柔美的颈部线条。脚上踩著一双同色系的细高跟凉鞋,露出涂著鲜红蔻丹的脚趾。微卷的长髮披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明眸皓齿,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娇俏与嫵媚,整个人如同一团热烈明艷的火焰,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小辣椒正在检查一个手袋里的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易华伟,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上下打量著他今天一身浅灰色休閒西装、內搭白色衬衫的打扮:“嘖嘖,打扮得这么精神,去接安妮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相亲呢。” 易华伟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我女朋友这么漂亮,我还需要跟谁相亲?主要是不能给我女朋友丟人。” “说清楚,不给哪个女朋友丟人啊?” 小辣椒白了他一眼,笑意却从眼底漫了出来,顺手替易华伟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当然是你了。” 易华伟低头亲了下她额头。 这时,綺梦从侧厅走了出来。她今天的装扮与小辣椒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吸睛。一身黑色修身及膝连衣裙將曲线分明的身材包裹得淋漓尽致。裙下,一双包裹在超薄黑色丝袜中的长腿,在光线下泛著细腻朦朧的光泽,脚下是一双尖头黑色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冷艷的五官,手里拿著车钥匙和一个小型手包,对小辣椒和易华伟点了点头: “车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那就走吧,別让安妮等急了。” 小辣椒挽起易华伟的胳膊,对綺梦笑道:“今天又要辛苦你当司机啦。” 綺梦微微頷首:“应该的。” 三人走出別墅,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已经停在门前。綺梦很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等小辣椒和易华伟上车后,自己才坐进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驶出浅水湾,朝著位於九龙城的启德机场方向开去。 路上有些堵车,正值午间高峰期。小辣椒靠在易华伟肩头,把玩著他西装袖口上精致的袖扣,状似隨意地问道:“安妮这次在日本待了十天,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嗯,基本框架搭起来了,有金川集团那边的人协助,后续运营安妮会远程盯著,定期过去看看就行。” 易华伟简单答道,目光看著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 “那位金川先生,好说话吗?”小辣椒又问道。 易华伟笑了笑:“生意人,利益清楚就好说话。这次合作,双方都有得赚。” 小辣椒“哦”了一声,继续把玩自己的袖扣。 车子在拥堵中缓缓前行,终於拐上了通往启德机场的太子道。距离机场越近,越能感受到那种特殊的繁忙气息。低空不时有飞机轰鸣著掠过密集的楼宇,那惊险的降落场景是启德机场独有的“风景”。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各种旅行社、货运公司的招牌。 停好车,三人步入启德机场国际抵达大厅。现在的启德机场虽然繁忙,但规模远不及后来的赤鱲角机场,大厅里人流穿梭,显得有些拥挤和嘈杂。 电子显示屏上滚动著航班信息。从东京成田机场飞来的日航航班,显示已经抵达。 接机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易华伟三人站在稍外围一点的位置,小辣椒很自然地挽著易华伟的胳膊,綺梦则站在小辣椒另一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周围环境。 “出来了。” 易华伟眼尖,看到了旅客开始陆续从海关通道走出来。 很快,一个高挑窈窕、极具辨识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安妮推著一辆行李车,上面放著两个不小的行李箱和一个手提包。一身米白色的长款风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风衣下露出一截浅咖色的直筒裤腿和一双低跟短靴。脸上戴著一副遮挡了半张脸的茶色墨镜,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红唇。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成熟风情。 安妮目光扫过人群,当看到易华伟和小辣椒时,脚步顿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真切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了欣喜。她加快了脚步,朝著他们走来。 就在安妮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还跟著一个娇小的身影,手里只拿著一个小巧的手提包,目光越过安妮,直直地锁定了易华伟,那眼神里的热切和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金川清子? 易华伟看到清子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微笑僵硬了零点一秒。他完全没料到清子会跟著安妮一起过来!之前通电话时,安妮可没提这茬。 安妮已经走到了近前,先给了迎上一步的小辣椒一个热情的拥抱:“辣椒!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 “欢迎回来!日本好玩吗?”小辣椒也笑著回抱她,语气亲热。 两人分开,安妮这才看向易华伟,眼神温柔,笑意更深,很自然地张开手臂。易华伟上前一步,给了她一个拥抱,拍了拍她的背:“辛苦了,一切顺利?” “嗯,都搞定了。” 安妮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鬆开,目光转向易华伟身旁的綺梦,笑著点头打招呼:“綺梦。” 綺梦也对她点头致意:“安妮小姐,一路辛苦。” 这时,一直被忽略的清子终於忍不住了,她往前凑了半步,仰起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易华伟:“易君!我终於又见到你了!” 这一声,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她身上。 清子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她眼里仿佛只有易华伟一个人,脸颊因为兴奋泛著淡淡的红晕,继续道:“我求了安妮姐姐好久,她才答应带我一起来香港玩!父亲也同意了!易君,你高兴吗?我说过要来找你玩的!” 她说话时,身体还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那种纯然的仰慕和亲近感,任谁都看得分明。 易华伟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尤其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小辣椒挽著他胳膊的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 “清子小姐,欢迎来港岛。” 易华伟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將目光转向安妮,用眼神传递著疑问。 安妮接收到他的信號,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清子她……確实很想来看看,金川先生也觉得让她出来见识一下是好事,就拜託我照顾她几天。” “易君,才几天没见,您又客气了,叫我清子就好了!” 清子立刻纠正道,然后又眼巴巴地看著易华伟:“易君,你答应过要带我看看的,在北海道的时候!” 易华伟顿时感到一阵尷尬。 果然,小辣椒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动人了,她微微歪头,看著易华伟,声音又甜又柔:“哦?在北海道还答应人家小姑娘要当导游啦?阿伟,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呢?” 易华伟轻咳一声,对清子笑道:“你第一次来香港,我和我女朋友当然要尽地主之谊。不过最近我工作比较忙,可能没法全程陪同,但一定会安排好的。” 清子这才像刚看到小辣椒一样,目光转向她,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你也是易君的女朋友吗?你好漂亮!像电影明星一样!我是金川清子,请多指教!” 说著,很有礼貌地微微鞠躬。 “金川小姐太客气了,欢迎你来香港玩。” 小辣椒笑容不变,但挽著易华伟胳膊的手,指尖似乎不经意地在他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安妮適时地打圆场,指了指行李车:“那个……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人多。” 綺梦已经默默上前,接过了安妮手中的行李车。 “对对,先回家,莲姐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小辣椒笑著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鬆开了易华伟的胳膊,转而亲热地挽住了安妮的手臂:“安妮姐,快跟我说说日本现在流行什么,我上次看杂誌……” 她拉著安妮率先朝出口走去,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亦步亦趋跟著易华伟、眼神依旧黏在易华伟身上的清子。 易华伟心里嘆了口气,面上还得维持著风度,对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清子,这边走。” “嗯!” 清子开心地点头,很自然地就跟在了易华伟身边,保持著很近的距离,仰著小脸又开始嘰嘰喳喳:“易君,港岛的天气比东京暖和一点呢,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一会儿还要回警署……” 易华伟客气应付几句,目光追隨著前面和小辣椒相谈甚欢的安妮,又瞥了一眼旁边推著行李车、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调侃的綺梦,只觉得这趟接机比出一次紧急任务还让人心累。 尤其是,他能感觉到走在前面的小辣椒,虽然背对著他,和安妮说笑著,但那挺直的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秋后算帐”的意味。 綺梦將奔驰车的后尾箱打开,利落地將安妮的两个大行李箱和清子那个小行李箱放好,然后拉开了后座车门。 小辣椒很自然地拉著安妮:“安妮姐,坐后面,我们好好聊天。”说著,两人就坐进了后座。 清子看了看,很自觉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然后系好安全带,还转过头对刚坐进副驾驶后面位置的易华伟笑了笑:“易君,我坐这里可以吗?” “当然。”易华伟点头。 綺梦坐上驾驶位,系安全带,启动车子。 后座,小辣椒和安妮低声谈笑,话题从日本见闻跳到公司事务,又跳到最近的时尚潮流。 副驾驶上,清子则时不时找机会回头跟易华伟说话,问题从香港美食到风景,再到易华伟的工作,充满了好奇和热情,虽然易华伟的回答大多简洁,但她似乎毫不在意,依旧兴致勃勃。 易华伟坐在二女中间,望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觉得从启德机场回浅水湾的这条路,似乎有点太漫长了。 ………… 回到別墅,午餐已经准备好。 莲姐做了一桌丰盛的粤菜给安妮接风。饭桌上的气氛在清子的热情和小辣椒刻意营造的轻鬆下,表面上还算和谐。 饭后,清子主动提出帮忙收拾,莲姐哪里肯,连说不用。 小辣椒对安妮笑道:“安妮姐,你坐这么久飞机也累了,先带清子小姐去你那边安顿休息一下吧。你的房间我一直让莲姐打扫著呢。” 安妮会意,笑著点头:“也好,坐了飞机是有点乏,我先带清子过去放东西,休息一下。” 清子似乎有些不情愿这么快就和易华伟分开,但安妮已经起身,她也只好跟著站起来,依依不捨地看著易华伟:“易君,那……我们晚上见?” “嗯,晚上见。”易华伟点头。 “清子小姐,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我家,离这里不远。” 安妮挽起清子的胳膊,又对小辣椒和易华伟笑了笑,便带著一步三回头的清子离开了。 看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辣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易华伟,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也不说话。 易华伟轻咳一声:“那个……我下午还得去趟警署。” “哦~” 小辣椒拖长了调子,走到易华伟面前,仰起脸看著他,手指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易督察,挺忙的嘛~,又要回警署,又要给日本来的小妹妹当导游~,行程排得挺满啊?” “辣椒,你听我解释……”易华伟苦笑道。 “解释什么呀?” 小辣椒挑眉:“解释你怎么『英雄救美』,还让人家小姑娘念念不忘,千里迢迢追到港岛来?解释你答应带人家『看看』,是看什么?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还是浅水湾的沙滩啊?” 易华伟握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笑道:“我只是出於礼貌……真没別的。我也没想到她会跟过来。” “礼貌?” 小辣椒哼了一声,却没把手抽回来:“我看人家小姑娘可没觉得是『礼貌』。那眼神,嘖嘖,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易华伟,你可以啊,去趟日本都能招蜂引蝶。” “我心里有谁,你不知道?” 易华伟直视著她的眼睛。 小辣椒与他对视几秒,脸微微红了红,別开视线,小声嘀咕:“谁知道你……” “我只知道,我女朋友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易华伟低笑,將她揽进怀里。 “谁吃醋了!” 小辣椒捶了他一下,却没用力,靠在他怀里,闷闷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看著你……还有,你居然瞒著我!” “是是是,我的错。” 易华伟从善如流地认错,亲了亲她的发顶:“以后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向你匯报,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小辣椒嘴角弯了弯,又想起什么,抬头警告道:“我警告你啊,好好招呼人家是应该的,毕竟是你合作伙伴的女儿。但要有分寸,知道吗?別让人家小姑娘误会!” “yes,madam!” 易华伟立正,做了个不太標准的敬礼姿势,逗得小辣椒“噗嗤”笑出声来。 “快去上你的班吧!” 小辣椒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裙子,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晚上早点回来。” “好。” 易华伟拿起车钥匙,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这才出门。 第225章 接二连三的惊喜(下)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225章 接二连三的惊喜(下)》,阅读连结。 尖沙咀。 易华伟將车停好,走进水警办公大楼。 走廊里不时有穿著制服的同事走过,点头打招呼。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譁,易华伟躺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 清子的突然到来,確实是个意外。 对方那种小女孩式的崇拜和依恋,他只当是惊嚇过度后的短暂情绪,加上后续与金川集团的合作主要由安妮对接,他几乎没再和这位大小姐有直接联繫。没想到……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安妮会看著她的。” 易华伟甩开杂念,打开桌上的文件,开始处理积压的案头工作。 然而,清净了不到半小时,桌上的內部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白威打来的。 “好,我马上到。” 易华伟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西装外套,起身出门。 易华伟走到白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白威沉稳的声音。 易华伟推门而入:“白sir,您找我……”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身上时,声音顿了一下,笑容也有一瞬间的凝固。 只见办公桌侧前方,靠窗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深蓝色女士西装套裙,同色系的丝质衬衫领口翻出,繫著一条简单的银色细链。裙子长度在膝盖上方一寸,包裹出匀称的腿部线条,脚下是一双黑色中跟皮鞋。头髮是利落的齐耳短髮,发尾內扣,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 邱小芽怎么会在这里?还穿著港警制服? 电光火石间,易华伟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目光平静地从邱小芽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办公桌后的白威,等待上司发话。 白威指了指沙发上的邱小芽,对易华伟说道:“坐。这位就不用再给你介绍了吧?邱小芽督察刚从国际刑警组织香港联络处调任过来,以后就是你的新搭档了。” 新搭档? 易华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適当的惊讶,朝邱小芽点了点头:“邱警官,你好。” 白威笑道:“邱警官在国际刑警那边表现非常出色,参与过不少跨境大案的协调工作,经验丰富,能力出眾。这次是总部特意將她调来加强我们水警的力量,特別是针对日益增多的跨境走私,你们以后要好好合作。” 邱小芽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標准的微笑,朝易华伟伸出了手:“易督察,以后请多指教。” “邱警官过奖了,互相学习。” 易华伟也伸出手,与她礼节性地握了握。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易华伟清晰地感觉到,邱小芽那修剪整齐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易华伟面色毫无变化,只是如常地鬆开了手,看向白威:“白sir,您安排邱警官跟我搭档,那阿伟呢?” “阿镇那小子要走了,我准备让他去带c组。” 白威显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简单解释一句,便摆摆手,继续道:“邱警官刚调过来,对海域行动组目前的案件和人员还不熟悉。阿伟,你这几天就多费心,带她熟悉一下环境,把手里在跟的几个大案的卷宗给她看看。你们一个心思縝密,一个经验老道,又是……咳,又是亲戚,合作起来应该更有默契。我很看好你们这对组合。” “yes,sir!我会儘快让邱警官熟悉情况。”易华伟点头应下。 邱小芽重新坐下,目光转向易华伟,那眼神坦荡得仿佛刚才的小动作根本不存在:“以后就要麻烦妹夫多多关照了。” 白威哈哈一笑:“对对,反正都不是外人,工作上配合好最重要。邱警官,你的办公室就在阿伟隔壁,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阿伟,你带小芽过去吧,顺便把正在查的那几条走私线跟邱警官通个气。” “yes,sir。”易华伟站起身。 邱小芽也优雅起身,对白威点头: “thank sir,那我先跟易督察去熟悉一下。” “去吧去吧。”白威摆摆手。 易华伟和邱小芽一前一后走出白威的办公室。邱小芽跟在他身侧稍后,步伐从容,目光却似有似无地落在易华伟线条利落的侧脸上。 走到易华伟办公室隔壁的那间新办公室门口,易华伟停下脚步,推开虚掩的门:“邱警官,这就是你的办公室。看看还缺什么,可以跟行政部说。” 邱小芽走进去,环视一圈,点了点头:“很好,谢谢。” 她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缘,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站在门口的易华伟:“妹夫,咱们以后就是搭档了,惊不惊喜啊?” 易华伟隨手將门掩上,转过身,嘴角微微弯了弯,上前一步,右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肢,手掌贴合著她的腰侧,拇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左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调这儿来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国际刑警待得好好的,跑这里来做什么?” 邱小芽被他这一下拍得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眉头轻蹙,伸手抓住他还在她腰间的手腕,嗔了他一眼:“门没关,你不怕被人看见啊?” 易华伟笑了笑,低头凑近她耳边:“放心,有人走近我能听见。” 他的呼吸拂在她耳后,温热的,邱小芽的耳根微微泛红,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邱小芽鬆开抓著他手腕的手,改为扶住他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易华伟的手从她腰间滑到后背上,邱小芽的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髮里,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他的头皮。 许久,两个人慢慢分开。 邱小芽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嘴唇比刚才红润了一些,脸上浮著一层薄薄的红晕。靠在易华伟胸口,额头抵著他的下巴,手指搭在他肩上: “富贵丸的案子,虽然立了功,但也得罪了美国方面的人。dea那帮人表面上说合作愉快,转头就把帐记在了我头上。本来上头准备调我去马来西亚,负责那边分部的事务。” 易华伟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动:“马来西亚?” 邱小芽从他怀里直起身来,退开半步,靠回办公桌边缘。伸手捋了捋被弄乱的头髮,把耳后的一缕碎发別回去: “本来上头已经定了,调我去马来西亚,算是明升暗降,把我从欧洲区的核心圈子里踢出去。” “然后呢?” “然后?” 邱小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得意:“然后我自己想办法,转调到这里来了。” 易华伟眉头一挑:“从国际刑警转过来没那么简单吧?” 邱小芽看了他一眼,笑道:“为了调过来,我可是欠了不少人情。伦敦那边,我找了老上司帮忙,许了他不少好处。港岛这边,我又找了警务处的人疏通,还搭上了几个老同学的关係。你知道的,国际刑警和本地警队之间的调动,手续有多麻烦。” “人事档案、职级对调、培训认证……一套流程走下来,我跑了半个月。中间还被人卡了两次,说是我的资歷不够,需要在港岛本地再培训。我把国际刑警那边办过的案子整理成报告,递了三份上去,才把那些人的嘴堵住。” 说著说著,她忽然低头,在易华伟肩膀上咬了一口。 不重,但也不轻。隔著西装外套和衬衫,还是能感觉到牙齿微微陷进去的触感。易华伟“嘶”了一声,没有躲开。 邱小芽鬆开嘴,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嗔怪,又像是撒娇: “你说,我为了调过来,欠了这么多人情,是不是很傻?” 易华伟抬起手,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颳了一下: “欠了就欠了,以后我们想办法还回去就是。” 邱小芽盯著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把刚才那点幽怨和委屈都衝散了: “你倒是会说话。” 她摇了摇头,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把他推开半步。 易华伟顺势退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西装外套上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他伸手拍了拍,把褶皱抚平,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邱小芽身上扫了一圈。 “衣服乱了,整理一下,我带你去认识组员。” 邱小芽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西装套裙的衣领在刚才的动作中歪了一些,她抬手把衣领整好,又把那条银色细链的位置调了调,让它端端正正地躺在锁骨下方。然后弯下腰,检查了一下丝袜。最后直起身,双手从腰间往下捋了捋裙摆。 “走吧,” 邱小芽声音已经恢復了那种清冷的调子:“別让大家等太久。” 易华伟点了点头,伸手拉开门,侧身让她先走。 邱小芽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走在易华伟身侧稍后的位置。 易华伟领著她穿过走廊,来到a组办公区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人听见门响,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易华伟走进去,站到办公桌前面,转过身,让邱小芽站到他旁边。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 探索诸天无限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易华伟侧过身,朝邱小芽做了个示意的手势:“这位是邱小芽督察,刚从国际刑警组织调过来,以后就是a组的副组长,跟我搭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齐齐看向苗嶠伟。 “苗哥另有安排…” 看著几人怪异的目光,易华伟笑了笑:“他的升级考核过了,白sir准备让他去带c组,通知应该马上就到了。” “恭喜啊,苗哥!” 梁錚第一个从椅子上蹦起来,咧著大嘴,几步跨到还有些发懵的苗嶠伟面前,用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苗嶠伟一个趔趄:“行啊你!闷声不响就搞了个大新闻!见习督察!以后要叫苗sir了!哈哈哈!” 她嗓门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替兄弟高兴的兴奋,但眼底深处还是快速掠过一丝失落。她和苗嶠伟几乎同期入水警,平时称兄道弟,这次苗嶠伟先一步跨过了那道坎,说心里没点酸味是假的。不过梁錚性格豪爽,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就被由衷的喜悦盖了过去。 “恭喜苗sir!” 姜浩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朝苗嶠伟伸出拳头。苗嶠伟会意,也伸出拳头跟他碰了一下。 林国兵笑嘻嘻地凑过来:“苗哥,以后多关照啊!c组那边要是有什么好案子,记得分点汤给我们a组喝!” 麦长卿更是瞪大了眼睛,看著苗嶠伟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见习督察,这简直就是他奋斗的目標。 曾樺倩俏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恭喜你啊,苗sir!今晚必须请客,海鲜酒楼,不醉不归!” 她心思细腻,高兴之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易华伟身旁的邱小芽。这位新来的女督察太漂亮了,气质也太出眾了,站在那里就像一道风景线,站在易sir身边,如同一对碧人……曾樺倩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 一直坐在角落的王旻德抬起头,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望远镜镜片,朝苗嶠伟点了点头,简单说了句:“恭喜。” “別別別,什么苗sir,还是叫苗哥好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过去帮忙,学习……” 苗嶠伟本人显然也刚刚得知这个消息,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搓了搓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嘿嘿地傻笑著。 在警队熬了这么多年,从最底层的军装警员一步步爬上来,进入水警,一路也破了不少大案,这个见习督察的升级考核他前前后后考了两次,这次总算过了!虽然只是见习督察,但已经是迈过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更別说还直接让他去带c组,这是实打实的重用。 “少来!白sir都发话了,板上钉钉的事!” 一时间,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善意的哄闹。升职加薪,在警队里是天大的喜事,尤其是对苗嶠伟这样靠实打实干上来的人来说。 热闹了好一阵,几人才想起办公室里还站著一位陌生的美女警官,目光纷纷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易华伟身侧、面带微笑看著他们的邱小芽。 气氛瞬间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邱小芽实在太显眼了。她不仅容貌精致,气质出眾,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女警制服更是將她高挑匀称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更重要的是,她是从“国际刑警”调过来的,这个名头在普通警员耳中自带光环,意味著见过大世面,办过跨境大案。而且,她是空降过来直接当副组长,顶了苗嶠伟的缺。 几个大男人眼神互相交换了一下。毕竟,a组是海域行动组的王牌,破案率高,但危险係数也高,大家是真正在海上风浪和枪林弹雨中磨合出的默契和信任。突然空降一个背景光鲜的“国际刑警”,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人,能不能服眾,能不能跟上a组快节奏、高风险的行动风格,都是未知数。 梁錚嗓门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爽朗:“哎呀,光顾著高兴了,差点怠慢了新长官。madam,欢迎欢迎!我是梁錚,叫我阿錚就好!”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madam你好,我是姜浩文,负责情报分析和电子追踪。” 姜浩文礼貌地自我介绍,目光在邱小芽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瞬。国际刑警的履歷让他很感兴趣,而且这位新长官看起来就非常干练和专业。 “邱sir,我是林国兵,组里跑外勤、搞线人那摊子归我管。以后多多关照!” 林国兵笑嘻嘻的,语气轻鬆,但眼神里也带著打量。空降的副组,还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性,能不能服眾,能不能適应水警这边风吹日晒、时常要与走私犯甚至海盗短兵相接的节奏,他持观望態度。 看著邱小芽,麦长卿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madam好!我是麦长卿,负责內勤和部分外勤支援!” 曾樺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madam,我是曾樺倩,目前负责通讯联络、档案管理,也参与外勤行动。” 她的目光在邱小芽精致的妆容跟得体剪裁的西装套裙上掠过,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擦得鋥亮的中跟皮鞋,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这位邱督察的打扮明显比她们这些常年在海上打滚的女警要精致讲究得多。国际刑警的办公环境大概好很多吧? 王旻德只是朝邱小芽点了点头,说了句“王旻德,狙击手。”便不再多言,又低下头摆弄他的装备去了。对他来说,上司是谁差別不大。 邱小芽將眾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脸上始终带著那种標准的微笑。等大家都自我介绍完毕,她才轻轻頷首,开口道:“大家好,我是邱小芽。很荣幸能加入水警海域行动组a组,与各位共事。我以前在国际刑警主要负责亚洲区域的跨境有组织犯罪协调,对走私、偷渡、毒品及武器非法贩运等案件有一定经验。初来乍到,对水警的具体运作和海域情况还不熟悉,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能和大家多学习,儘快融入团队。” 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专业背景,也放低了姿態,给了老组员们面子。 易华伟在一旁看著,適时补充了一句:“邱督察经验丰富,能力出眾,白sir特意调她过来加强我们组的力量。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工作上要全力配合,生活上也要互相关照。” “那必须的!” 梁錚第一个响应,拍著胸脯:“madam,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吩咐,我別的不行,力气有一把,开船追艇也不在话下!” “madam,这是目前a组负责跟进的主要案件卷宗,还有近期的巡逻日誌和行动简报。” 姜浩文已经从自己桌上拿过来一叠整理好的文件夹,双手递给邱小芽。 邱小芽接过,快速扫了一眼最上面一份的標籤,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儘快熟悉。” “madam,咱们组平时出海的装备和船只情况,还有海域地图、潮汐规律这些,你要是想了解,隨时可以问我。”林国兵也適时地表態。 “暂时不用,谢谢。” 邱小芽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易华伟:“易sir,我想先看看最近那几条活跃的走私线资料,特別是涉及跨境、可能与国际犯罪网络有关的。” “没问题。” 易华伟点头,对姜浩文道:“阿文,把『海狼』、『幽灵船』还有『三號码头』那几个案子的详细卷宗,拿到madam办公室。” “yes,sir!” 易华伟又对眾人道:“好了,热闹看完了,该干嘛干嘛。苗哥,一会你把手头的工作跟邱督察交接一下,也把c组那边的情况摸摸底。其他人,下午三点,小会议室,开个案情分析会,把『海狼』线的最新情况捋一捋。邱督察,你也参加。” “好。”邱小芽乾脆地应下。 眾人纷纷应声,回到自己的位置,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忙碌而有序,只是时不时还有目光悄悄瞟向正在易华伟陪同下走向隔壁办公室的邱小芽。 苗嶠伟看著邱小芽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轻轻嘆了口气。新来的madam看起来不是简单角色,易sir以后的工作应该会更得心应手吧?只是自己要离开这个待了几年的地方,去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独当一面了。兴奋、期待、不舍、压力……种种情绪交织。 曾樺倩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键盘,目光却有些飘忽。这位madam和易sir之间……真的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和搭档关係吗?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女人的直觉让她心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梁錚灌了一大口凉茶,咂咂嘴,低声对旁边的林国兵道:“喂,兵仔,你说这新来的邱sir,能適应咱们这儿吗?看著细皮嫩肉的,別出海吐几天就受不了。” 林国兵耸耸肩:“国际刑警调过来的,应该有两把刷子吧。再说了,头儿都没说什么,咱们操什么心。干活干活,下午还要开会呢。” 易华伟將邱小芽送到她的新办公室门口,並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道:“你先看资料,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或者对案子有什么疑问,隨时找我。我办公室就在隔壁。” “好。……等等!” 邱小芽点点头,突然叫住易华伟:“我调过来的事…暂时不要告诉辣椒。还有,下班陪我去找房子。” “好。” 易华伟揉了揉鼻子:“房子就不用去租了,我在海港城和华懋花园有几套房子,下班带你去看看,看你喜欢哪套。” “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土豪!” 邱小芽眉眼弯弯:“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去忙吧。” “嗯,有事叫我。” 易华伟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六丑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第226章 新搭档 办公室里。 “国际刑警过来的,这么年轻就是督察,厉害啊。” 林国兵低声对旁边的麦长卿道。 麦长卿小声道:“关键是气场很强,一看就不是花瓶。而且……你们不觉得,她跟易sir站在一起,有点…怪怪的吗?” “怪?哪里怪?”梁錚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们好像之前就认识?”麦长卿不確定地说道。 “不可能吧?” 曾樺倩也加入了八卦圈:“易sir之前不是一直在西九龙重案组吗?邱警官是国际刑警,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姜浩文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別瞎猜了,做好自己的事。mada刚来,都机灵点。”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这位madam看易sir的眼神,还有易sir介绍她时的语气,虽然都很正常,但以他老警察的直觉,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寻常。 而且,易sir叫她“邱督察”,她叫易sir,称呼上倒是规规矩矩,可总觉得少了点第一次见面的生疏感。 这时,王旻德插了一句:“那个……我好像听说,这位madam是易sir女朋友的表姐?” “什么?!” “真的假的?” “你听谁说的?” 这下,连姜浩文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王旻德被几人盯著,小声道:“我刚才去行政部拿文件,路过的时候,好像听到白sir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里面白sir笑著说了一句『反正都不是外人』,还有『妹夫』什么的……”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妹夫?” 梁錚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靠!难怪!我说呢,总感觉两人的距离超出了一般的同事距离,原来madam是易sir的大姨子啊……” “嘘!小点声!” 姜浩文连忙制止她:“这事心里知道就行,別到处嚷嚷。工作是工作,关係是关係。易sir的为人你们清楚,公私分明。这位madam看著也不是靠关係混日子的。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但嘴上把点门。” 眾人纷纷点头,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却燃烧得更旺了。原来是亲戚关係,这就解释得通了。不过,大姨子和妹夫在一个组里当正副组长,这组合……还真是有点意思。 另一边,苗嶠伟正在向邱小芽详细介绍a组目前主要负责的案件。 “……目前最棘手的是这条从內地经大屿山以西海域,绕道外伶仃岛,再进入港岛西部水域的走私线路。主要是走私香菸、洋酒,以及一些二手电子產品。对方很狡猾,船速快,路线多变,经常利用夜间和恶劣天气行动,而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苗嶠伟指著海图上的几个点:“他们在这一带可能有眼线,我们几次布置都被他们提前避开。” 邱小芽听得非常认真:“船只来源查过吗?走私品的最终流向调查过没有?眼线的排查有没有方向?有没有尝试过用偽装船只或者从其他渠道获取情报?” 苗嶠伟一一解答,心里暗暗点头。这位madam確实有料,问题专业,思路清晰,不是来镀金或者混资歷的。他原本因为即將离开a组去新岗位而產生的一丝悵然,也减轻了不少。a组有易sir坐镇,现在又来了个能干的副组长,他也能放心离开了。 交接工作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期间,易华伟也过来了一趟,听了听进展,补充了一些细节。 等到苗嶠伟將主要案卷和人员资料都交接给邱小芽,並帮她登陆了內部系统,设置好权限后,时间已近傍晚了。 “差不多就这些了,更具体的,以后工作中遇到隨时可以问。” 苗嶠伟合上文件夹。 “辛苦了,苗督察。资料很详尽,我大概有数了。”邱小芽真诚地道谢。 “应该的。” 苗嶠伟笑了笑,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了,我们准备去吃海鲜,一起啊?” 邱小芽正要回答,易华伟走了进来:“苗哥,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跟邱督察说。” “好,那我们先走了。” 苗嶠伟会意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易华伟走到邱小芽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怎么样?还適应吗?” 邱小芽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抬眼看著易华伟:“环境不错,同事们看起来也还可以。” “都是能打能拼的兄弟。” 易华伟点点头:“苗哥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性格稳。梁錚虽然是女人,但身手好,敢打敢冲,就是有时候有点莽,需要看著点。姜浩文是心细,分析情报有一套。国兵和长卿有衝劲。阿倩是组里的开心果,也是细心人,內勤和沟通是一把好手,旻德是狙击手,前飞虎队王牌。” 易华伟简单几句,便將每个组员的特点点明,既是给邱小芽交底,也隱含著一层意思:这些人,我了解,也信任。 邱小芽等他说完,才微微頷首:“看来我接手的,是一个战斗力很强的团队。压力不小。” “以你的能力,应付得来。” 易华伟笑了笑:“不过,海上行动和陆地、以及国际协调不一样,环境更复杂,变数更多,有时候通讯不畅,支援也慢。你要儘快適应。” “我知道。” 邱小芽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碧蓝的海面:“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 一顿热闹的升职宴吃完,已是晚上九点多。苗嶠伟被梁錚、林国兵他们灌得满脸通红,走路都有些打飘,但精神极其亢奋,拉著易华伟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既有对a组的不舍,也有对新岗位的憧憬,最后被姜浩文和麦长卿架著送上了计程车。 “这帮傢伙,真能闹。” 目送计程车远去,易华伟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笑意。兄弟升职,他是真心高兴。 “你们感情很好。” 邱小芽站在他身侧,夜风吹拂著她的秀髮,路灯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但混合著她自己特有的清冷香气,並不难闻。 “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感情自然不一样。”易华伟看了她一眼:“走吧,送你回去。……去看房子。” 两人上了车,易华伟发动引擎,轿车平稳地匯入夜晚的车流。 酒意微醺,加上一天的忙碌和应酬,邱小芽似乎有些疲惫,她將头轻轻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易华伟也没有说话,专注地开著车,目光偶尔掠过她安静的睡顏,又很快移开。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驶入九龙。夜晚的尖沙咀霓虹闪烁,人流如织。易华伟將车开进海港城的地下车库,停好车。 “到了。” 邱小芽睁开眼睛,眼神里还有一丝刚睡醒的迷濛,但很快恢復了清明。她坐直身体,理了理鬢边的头髮,跟著易华伟下了车。 电梯直达顶层。当电梯门无声滑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见多识广的邱小芽,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入目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入户玄关,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深色大理石,墙面是浅米色的高级墙纸,头顶是一盏造型简约却极具设计感的吊灯,散发著温暖柔和的光线。 玄关正对著的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此刻窗帘並未完全拉拢,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毫无遮挡地铺陈在眼前。对岸港岛中环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霓虹招牌闪烁,海面上往来的渡轮和观光船拖出长长的光带,与倒映在水中的星光灯影交织在一起,美得令人屏息。 “这……” 邱小芽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落地窗前,近三千呎的广阔空间在她眼前展开。 客厅是开放式的,极为开阔,层高很高,显得大气磅礴。家具並不多,但每一件都品味不俗,线条流畅的义大利真皮沙发,厚重的实木茶几,墙角摆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整体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调,点缀著几抹亮色,显得低调奢华又不失温馨。 客厅一侧的玻璃推拉门完全打开,连接著一个宽敞的露天平台。平台上,一个椭圆形的无边泳池在灯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池水清澈见底。泳池旁边摆放著几张舒適的躺椅和一张小圆桌。更远处,竟然真的有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种著一些耐候的绿植和花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站在这顶层公寓的露台上,仿佛將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繁华与夜色都私藏於怀中。 “这房子……平时有人住吗?” 邱小芽转过身,看著易华伟。如此豪华且维护良好的公寓,不像是空置的。 “偶尔会有人来打扫,保持通风。我之前偶尔会过来住一下,看看海,清静清静。” 易华伟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邱小芽:“辣椒更喜欢浅水湾那边,安静,有花园。这里她嫌太高,离市区太近,吵。我觉得这里视野不错,就留著了。” 邱小芽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她走到露台边缘,手扶著玻璃栏杆,夜风带著微微的凉意和<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水汽拂面而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洒落的星河。 “视野何止是不错。这套房子,现在市值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你就这么借给我住?” 易华伟站在她身边,同样望著远处的夜景:“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才有生气。你刚调过来,找个合適又安全的地方不容易。这里保安系统完善,邻居非富即贵,安保级別高,你一个人住也安全。离水警总部也不算太远,上班方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是白住。按照市面同等公寓的租金,从你薪水里扣,怎么样?” 邱小芽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易sir,以我的薪水,扣完租金恐怕连吃饭都不够了吧?你这是想让我给你打工打到死?” 易华伟也笑了:“那打个折。或者,你帮我看看房子,就当是……物业管理员?反正你也得住。” 他知道邱小芽性格要强,直接说送给她,她肯定不会接受。 邱小芽岂会不明白他的用意,深深看了易华伟一眼,转回头,继续望著夜景。晚风吹动她的秀髮,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线条。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並肩站著,谁也没有再说话。夜色温柔,远处隱隱有游轮的汽笛声传来,更显得顶楼的露台静謐而私密。 “带我去看看房间?” 过了一会儿,邱小芽打破沉默,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 易华伟领著她回到室內,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里面的房间区域。主臥同样拥有无敌海景,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面积几乎比得上普通人家的一整套公寓。次臥稍小,但也装修精致。还有一间书房,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目前空著,另一面则是整墙的玻璃,视野绝佳。 厨房是开放式的西厨,设备齐全,全是顶级品牌。甚至连洗衣房、佣人房都一应俱全。 易华伟介绍道:“这里什么都有,床品毛巾都是新的,定期更换。冰箱里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基本的食材和饮料。你有什么其他需要,可以告诉我,或者直接联繫物业。” 邱小芽一边看,一边点头。这里的一切都无可挑剔,远超她的预期。国际刑警的待遇虽然不错,但也绝无可能让她负担起这样的豪宅。 看完所有房间,两人又回到客厅。邱小芽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舒適,將她微微包裹。 “怎么样?还满意吗?” 易华伟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看著她。 “满意!” 邱小芽点点头,再次强调:“我调过来的事,还有我住在这里的事,暂时不要告诉辣椒。我想等安定下来,工作上有点眉目了,再亲自跟她说。免得她担心,或者…多想。” 易华伟明白她的顾虑。小辣椒性格单纯热情,但也不是傻瓜。邱小芽突然调来成为他的搭档,还住进他的房子,虽然事出有因,但难免会引起一些猜测。 “我知道。”易华伟点头应下。 邱小芽环顾著这间奢华却有些空旷的公寓,问道:“你平时…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都做什么?” “看看书,看看海,游游泳,或者……”易华伟指了指那架三角钢琴:“偶尔弹一下。不过弹得不好,纯粹自娱自乐。” “你会弹钢琴?”邱小芽有些意外。 “学过一点皮毛,很久不练了。”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钢琴边,隨手按了几个琴键,流淌出几个清脆的音符:“我妈小时候逼著我学过,后来……就没怎么碰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邱小芽却听出了一丝深藏的感怀。她没有追问,只是笑道:“那有机会一定要听听。我钢琴也荒废很久了,以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还参加过学校的乐团。” “哦?那看来这架钢琴不会寂寞了。” 易华伟笑了笑,走回沙发。 又閒聊了几句,主要是关於明天的工作安排。易华伟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易华伟站起身。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这里离总部不远,我坐计程车或者地铁都很方便。”邱小芽站起来送他。 “也好。那你自己小心。门锁密码是六个八,你可以自己改。警报系统开关在玄关那里,说明书在抽屉里。有任何问题,打我电话。”易华伟细致地交代著。 “知道了,易sir,你真像我管家。” 邱小芽笑著调侃,但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易华伟也笑了,走到门口,换好鞋:“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开车小心。” 邱小芽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易华伟抱住她,回吻过去。 ~~~ 目送易华伟走进电梯,邱小芽轻轻关上门,背靠在厚重的门板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邱小芽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夺目,但她此刻的心绪,却比这夜景更加纷繁复杂。 第227章 日常 时间在忙中悄然而过,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已是年底。 港岛的街头巷尾开始装点起圣诞节的灯饰,百货公司的橱窗里摆出了圣诞树和驯鹿模型,空气中瀰漫著岁末特有的喧囂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节日气息。海风也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已有了凛冽的味道。 这两个月,对海域行动组a组而言,是充实的,新搭档的磨合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邱小芽展现了她作为前国际刑警警官的专业素养和强大適应力。她並非一来就指手画脚,而是沉下心来,花了大量时间熟悉海域地图、潮汐规律、船只性能以及组內每个人的特点。跟著易华伟出了几次海,从近岸巡逻到夜间伏击,从追截快艇到登船检查,很快便適应了水警高强度、高风险的节奏。海上的风浪和日晒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健康的小麦色,眼神也愈发锐利沉稳。 几次配合行动下来,组员们也服气了。这位空降的madam绝非花瓶。枪法准,格斗身手利落(虽然比易华伟还差得远),分析案情逻辑清晰,制定行动计划周密果断,而且在海上顛簸的船只中,她晕船反应轻微,甚至还能在追击中冷静地操作电台协调支援。 一次追截一艘涉嫌走私红油的“大飞”,对方疯狂逃窜並向海面倾倒油污阻碍追击,是邱小芽果断指挥另一艘小艇从侧翼包抄,最终迫使对方束手就擒。 还有一次针对“幽灵船”走私线的夜间围捕行动中,对方利用多条改装快艇分散突围。在通讯受到一定程度干扰、海面能见度不佳的情况下,正是邱小芽凭藉对走私团伙常用路线和无线电暗语的分析,准確预判了其中一艘装载重要“货物”的快艇的真实逃窜方向,带领拦截小组成功將其截获,人赃並获。 邱小芽用实力贏得了团队的初步认可和尊重,这让易华伟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合作也越发默契。两人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往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这种高度契合的搭档关係,让a组的办案效率提升了一个台阶,连续破获了几条重要的走私线路,缴获的赃物和抓捕的嫌疑人数目都颇为可观,白威在会议上多次点名表扬。 不过,除了每月的假期,邱小芽会让易华伟过去陪她,明面上还是与易华伟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倒不是不想易华伟多陪陪她,只不过…为了不影响日常工作,邱小芽也只敢在休假时招惹易华伟。 ………… 东京,银座,四丁目。 一栋新建成的玻璃幕墙高级写字楼里,“金川—安易房屋租赁株式会社”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泽。办公室占据了大厦整整一层,装修极尽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街景。 安妮坐在宽大的总裁办公桌后,身上穿著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已然是一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模样。 仅仅两个月,在易华伟远程的精准指导和巨额资金(部分来自金川集团的“合作”资金,更多是易华伟通过其他渠道匯入的资本)支持下,安妮以惊人的速度和魄力,將这家新成立的房屋租赁公司打造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资本机器。 易华伟深知日本经济泡沫即將在九零年初破裂,而在此之前,尤其是在1989年底到1990年初,將是资產价格最疯狂、也是最后衝刺的巔峰时刻。他的策略简单而粗暴:利用高槓桿,疯狂收购东京、大阪等核心城市的优质不动產,尤其是新建的高级公寓和写字楼,然后立刻將其分割出租,以极高的租金回收现金流,同时利用资產增值向银行申请更多贷款,继续收购,形成滚雪球效应。 安妮完美地执行了这一策略,凭藉金川集团在日本政商界的人脉,加上她自身出色的交际手腕和雷厉风行的作风,迅速打通了银行、中介、建筑商等各个环节。 此刻,她正在听財务总监匯报最新的收购情况。 “……上周成功收购了港区三栋新建的高级塔楼公寓,共计五百二十个单位,平均收购价格比市价低百分之五,得益於我们的一次性付款条件。出租率已经达到七成,预计下个月可满租。按照目前的租金水平,年化收益率预计在百分之八左右。另外,千代田区那栋小型写字楼的收购谈判也进入最后阶段,对方已经基本接受我们的报价……” 安妮一边听著,一边快速翻阅著手中的报表,手指在几个关键数据上轻轻敲了敲:“收益率可以再提高。通知物业部,对新签约的租户,租金上浮百分之三。对现有租户,到期后续约的,也按新標准执行。东京的租金,还在涨。” “是,社长。”財务总监恭敬地应下。 “银行贷款的审批进度如何?” 安妮头也不抬地问道。 “三菱银行和住友银行的追加贷款已经批下来了,资金下周到帐。富士银行那边还需要补充一些材料,主要是关於我们最近收购资產的评估报告。” “催他们,最迟明天我要看到初步意见。时间就是金钱。” 安妮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財务总监退下后,安妮才微微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空中飞人般的生活(她一个月飞一趟日本,每次停留一到两周),让她有些疲惫,但眼中的斗志却愈加旺盛。她享受这种掌控巨额资金、在商海中搏击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她信任易华伟的判断。这两个月资產价格的飆升速度,让她更加確信,易华伟对日本经济的预判精准得可怕。他们必须在这最后的盛宴中,攫取最大的蛋糕。 “篤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清子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著甜甜的笑容:“安妮姐,你忙完了吗?我买了银座最有名的起司蛋糕,一起吃吧?” 看到清子,安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吧。正好休息一下。” 清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进来,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纸盒。她今天穿著一身粉色的洋装,外面套著白色的羊绒外套,头髮扎成丸子头,显得娇俏可爱。 这两个月,清子几乎成了安妮的小尾巴。安妮在东京的时候,她就天天往公司跑,安妮回港岛她也跟著。起初是出於对易华伟相关人事物的好奇和亲近,后来则是真心喜欢上了安妮这个独立、能干、又对她照顾有加的姐姐。 安妮对清子也颇多关照,清子性格单纯善良,没什么大小姐脾气,而且对安妮有一种全然的信赖和依赖,让在商场上不得不戴上坚硬面具的安妮,感到一丝难得的放鬆和温暖。她像对待妹妹一样,教清子一些基本的商业知识,带她见识各种场合,同时也小心地保护著她,不让她接触到太多阴暗的东西。 “安妮姐姐,你看起来好累,黑眼圈都出来了。” 清子將蛋糕推到安妮面前,关切道:“要不要休息几天?我们去北海道泡温泉好不好?那里冬天的雪景超级美的!” 安妮笑著摇摇头,接过蛋糕:“现在可不行,公司正在关键时期。等忙过这一阵吧。你爸爸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操心。” 清子撇撇嘴,隨即又兴奋起来:“不过爸爸说,安妮姐你好厉害,把公司打理得这么好,比他那些老部下能干多了!他还让我多跟你学习呢!” “金川先生过奖了。” 安妮谦虚了一句,心里却清楚,那位老狐狸社长恐怕更多的是在观察和评估。不过她不在乎,她和易华伟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在泡沫破灭前获利退出,至於金川集团未来的走向,不在她关心范围內。 “对了,安妮姐,” 清子眨著大眼睛,忽然压低声音,带著点期待道:“易先生…他最近好吗?你们经常联繫吧?他有没有提起过我啊?” 安妮吃蛋糕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清子。少女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憧憬和羞涩,让她心里轻轻嘆了口气。清子对易华伟那种少女式的崇拜和朦朧好感,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易华伟那边,似乎只把清子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关係特殊的晚辈,从未有过其他表示…… 安妮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上次不是说想学插花吗?我认识一位很棒的花道老师,下周要不要一起去?” “真的吗?好啊好啊!” 清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又嘰嘰喳喳地说起了其他趣事。 ………… 水警总部,海域行动组a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办公室里忙碌依旧,但那种因新领导空降而產生的微妙气氛已经淡去了许多。 邱小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卷宗和海域地图。穿著合身的深蓝色女警制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繫著。齐耳的短髮修剪得利落整齐,衬得她侧脸线条更加清晰。 此刻,她正微微蹙著眉,用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细致地標註著什么,神情专注。 “madam,” 姜浩文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资料走过来,放在邱小芽桌上:“这是刚收到的线报,『海狼』那边可能最近会有一批新货到,走东博寮海峡的可能性很大,时间大概在明后两天,但具体船型和时间还不確定。” 邱小芽接过资料,快速瀏览著,手指在地图上东博寮海峡的位置点了点:“东博寮水道狭窄,暗礁多,他们选这里,是想利用复杂地形摆脱追踪。阿文,结合近期的潮汐和海况,模擬几条他们最可能选择的潜入和撤离路线。梁錚,检查一下『水神號』和『追风號』的状態,加满油,做好隨时出动的准备。国兵,让你那几个线人把耳朵再竖起来一点,特別是码头和修船厂那边,有任何异常船只动向立刻报告。” “yes,madam!” 几人齐声应道,迅速回到各自岗位忙碌起来。 两个月的时间,邱小芽已经完全进入了副组长的角色,与易华伟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易华伟从白威的办公室回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到组內高效运转的状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走到邱小芽桌旁,將文件递过去:“刚开完会,上头对咱们组上个月破获的那起快艇走私案很满意,特別是你提出的利用ais(船舶自动识別系统)异常数据锁定嫌疑船只的思路,白sir特意表扬了。” 邱小芽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是內部嘉奖通报的副本,脸上没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是大家配合得好。而且ais数据筛查的初步算法是阿文做的,我只不过提了个方向。”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不用谦虚。” 易华伟笑了笑,靠在她桌沿:“怎么样,『海狼』这边有眉目了?” “有点苗头,但还不確定。” 邱小芽將姜浩文刚送来的情报和自己的分析简单说了一下:“我估计就在这一两天,得盯紧点。” “嗯,你安排,我配合。” 易华伟很自然地说道。经过两个月的磨合,两人在工作上已经形成了某种无需多言的信任和默契。易华伟掌总舵,把握方向和关键决策;邱小芽则擅长细节策划和临场指挥,互补性极强。 “对了,” 易华伟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辣椒昨天还问我,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电话都打得少了。我说你刚接手新工作,千头万绪。她让我提醒你注意身体,別太拼,周末有空去家里吃饭,莲姐煲了靚汤。” 邱小芽正在地图上標註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语气轻鬆:“知道了,替我谢谢辣椒。这周末看情况,如果『海狼』这边没动静,我就过去。” 她一直没告诉小辣椒自己调来水警並和易华伟搭档的事,用的理由是在国际刑警香港联络处有新的长期合作项目,需要常驻港岛,並在附近租了房子。小辣椒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只是嘱咐她常来家里。 易华伟点点头,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易华伟口袋里的手提电话震动起来。 “我接个电话。” 易华伟对邱小芽示意了一下,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安妮。” “阿伟!” 电话那头传来安妮清脆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街头:“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刚开完会。什么事这么高兴?” 易华伟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安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日本打电话来匯报情况,这几乎成了惯例。 “好事!大好事!” 安妮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然活力满满:“你猜我们这个月又收了多少套房子?” “看你这么兴奋,肯定不止十套八套。” “猜对一半!” 安妮笑道:“是二十一套!而且都是在东京都心五区的好地段!涩谷、新宿、港区都有!有一栋小型办公楼,价格谈得特別漂亮,比市场价低了差不多两成拿下的!”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易华伟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两个月前安妮过去时,初始资金加上后续追加,规模虽然不小,但如此疯狂的扩张速度,还是凸显了日本地產泡沫末期那种近乎癲狂的投机热度。 “槓桿用足了?” 易华伟问道。这是他给安妮的核心策略之一:在泡沫破裂前,用儘可能高的槓桿,以租养贷,快速滚大雪球,抢占优质资產。凭藉对未来趋势的“预知”,他敢於让安妮在別人最疯狂的时候更疯狂地扩张。 “那当然!” 安妮语气里带著小小的得意:“按你说的,能贷多少贷多少,还款周期儘量拉长。现在日本这边的银行简直是抢著放贷,只要你有抵押物,利率低得嚇人,审核也松。我们手里的房產租金现金流非常健康,完全覆盖月供还有富余,所以信誉评级很好,继续贷款很容易。我现在跟三菱、住友、富士这几家大银行的信贷经理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们巴不得我多借点。” 易华伟可以想像安妮在东京金融圈如鱼得水的样子。这个女孩聪明、敏锐、执行力超强,更难得的是对他有著毫无保留的信任,將他那些看似激进甚至冒险的策略执行得一丝不苟。 “干得漂亮,安妮。” 易华伟由衷赞道:“不过,越是这样时候,越要冷静。记得我跟你说的几点:第一,严格控制负债率,虽然现在宽鬆,但我们要给自己留足安全边际,我给你的那条红线绝对不能碰。第二,专注核心区位,非核心地段的物业哪怕再便宜也要谨慎,甚至不考虑。第三,租客筛选要严,寧愿空置一阵,也不能租给信用不佳或从事可疑行业的租客。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所有合同、权属文件必须清晰无误,律师团队要盯紧,不能有任何法律瑕疵。” “放心啦,我都记著呢!” 安妮在电话那头保证:“每笔交易都让合作的律所反覆审核过。而且,我按照你的建议,挖了两个特別厉害的本地房產经理人,一个负责收购谈判,一个负责物业管理和租务,都是行业老手,省了我好多心。我现在主要把控方向和资金。” “那就好。” 易华伟放下心来。安妮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对了,” 安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点笑意:“清子天天跟著我,快成我的小尾巴了。这丫头现在简直比我还投入,天天抱著財务报表和区位分析报告看,还主动要求跟著我去看房、谈判。別说,她学东西真快,而且毕竟是金川家的大小姐,有时候她往那一坐,对方的气势先弱三分,谈判都顺利不少。” 易华伟眼前浮现出清子那张娇俏又带著执拗的脸庞。 “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麻烦?怎么会!” 安妮笑道:“简直就是个福星加帮手。生活上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工作上又能帮上忙。就是……她好像一直没完全死心,时不时会拐弯抹角打听你的消息。我跟她说你忙得很,她也就『哦』一声,眼神可失落了。” 易华伟揉了揉眉心。清子那份少女情怀,他心知肚明,但也只能保持距离,希望时间能让她慢慢淡化。 察觉易华伟似乎不想多谈,安妮话锋一转:“最近工作顺不顺利啊?” “还好吧。” 易华伟笑了笑:“你在东京也多小心,虽然清子在,但毕竟不是自家地盘。出入注意安全,住处保密性要做好。”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安妮语气轻快起来:“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个看房预约。保持联繫!” “好,保持联繫,万事小心。” 掛断电话,易华伟转身走回办公室,邱小芽正好抬头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接触,易华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邱小芽会意,也没多问,继续低头研究她的海图。 偏爱诸天无限?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第228章 全军覆没 鸭脷洲,月景大厦。 天色阴沉,低垂的云层几乎要压到对面旧唐楼斑驳的招牌上。雨丝从午后开始就淅淅沥沥,此刻已转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生锈的雨棚上,激起一片迷濛的水汽和嘈杂的迴响。 月景大厦对面的工业楼天台边缘,关家慧和几个手下伏在水泥护栏后面,雨水早已將几人的制服彻底打湿。但没人顾得上这些,几双眼睛死死盯著斜下方月景大厦那个不起眼的入口。 关家慧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睫毛上掛著的沉重水珠让她视线有些模糊。 她身上穿著一身深蓝色的海关关员制服,见习督察的肩章在晦暗天光下並不显眼。入职不过数月,脸上还残留著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青涩,但此刻紧抿的嘴唇和专注的眼神,却透著一股与她年纪和资歷不太相称的执拗。 这是她成为见习督察后,独立带队负责的第一个“大案”。关家慧憋著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女人,更因为她顶著“关家人”的背景踏入海关时,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她要靠实打实的功劳站稳脚跟。 “madam,雨太大了,望远镜看不清楚。” 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邱立强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低声抱怨了一句,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雨吹散。 “用这个。” 关家慧將自己那架更高倍数的军用望远镜递过去。 邱立强接过,重新凑到眼前,调整焦距。 视野中,一个穿著灰色夹克、身形瘦高的男人,撑著一把黑色的伞,步履匆匆地从街角拐过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闪进了月景大厦的门洞。即使隔著雨幕和距离,也能看出他神色间的警觉和匆忙。 “就是他!『老鼠明』!” 何丽颖语气里带著確认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情报没错。线报称这个外號“老鼠明”的拆家,今天会来这个隱藏在居民楼里的製毒工厂取货,並进行交易。海关毒品调查科盯这条线有些日子了,这次行动由关家慧这个新人带队,既是磨练,也是一次不大不小的考验——毕竟,捣毁一个製毒工厂,抓获现行毒贩,功劳不小。 “madam,人进去了。动手吧?” 邱立强放下望远镜,看向关家慧。 他是组里资格最老的,实战经验丰富,虽然对这位空降的、据说背景不简单的女上司心里多少有点不以为然,觉得她太嫩,但表面上的尊重还是有的。 关家慧感觉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著,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和肾上腺素的刺激感,她深吸一口气,刚要下达行动指令。 “madam,” 邱立强却抢先开口:“雨大,里面情况不明。我跟阿强、细b他们几个进去就行。你跟何姐在这里守著,盯住前后门,防止有人漏网。” 他身后的几个男关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同样不认为这位漂亮的madam和另一位女同事適合衝锋陷阵。抓毒贩,特別是可能持有武器的製毒贩子,那是男人的活儿,讲究的是快、准、狠,女人容易碍手碍脚,还得分心保护。 何丽颖悄悄拉了拉关家慧湿透的袖口,朝她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那意思很明显:听邱哥的,咱们在这里等著更安全,也別让他们分心。 关家慧眉头瞬间拧紧了。一股被轻视的恼火衝上头顶。她想说自己是带队长官必须身先士卒……但理智告诉她,邱立强的担忧不无道理,何丽颖的暗示也是为了她好。这是她第一次带队执行这种有直接交火风险的任务,任何冒进和意气用事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雨水冰冷地砸在脸上,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看著邱立强几人虽然吊儿郎当但透著精悍的眼神,又看了看何丽颖眼中的劝阻。几秒钟的犹豫和內心挣扎后,关家慧咬了咬牙:“好。你们小心。发现不对立刻撤退,呼叫支援,不要硬拼。” 邱立强拍了拍腰间鼓鼓的枪套,咧嘴笑了笑:“放心啦madam,抓几个粉佬而已,家常便饭啦。你们在这里盯好,等我们好消息。” 其他几人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眼神里更多的是跃跃欲试,而非紧张。对他们这些常年跑一线的海关来说,这种规模的抓捕行动,確实算“家常便饭”,何况对方只是製毒贩子,又不是悍匪。 “行动!” 邱立强低喝一声,率先猫著腰,带著阿强、细b等四名男关员,迅速窜出藏身的天台,沿著防火梯快速而下,穿过雨幕,冲向对面的月景大厦。 关家慧和何丽颖留在原地,紧紧盯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雨越下越急,敲打著周围的一切,也敲打在关家慧的心上。一种莫名的不安悄悄缠绕上心头。她握紧了手中的对讲机,指节有些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对讲机里偶尔传来邱立强压低声音的简短匯报:“进入楼梯间…上三楼…发现目標单位…门口有动静…” 关家慧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何丽颖也凑在她身边,两人都能听到彼此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撞击声、呵斥声,以及“海关!不许动!”的厉喝。显然是邱立强他们控制住了“老鼠明”,並且可能已经破门。 关家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何丽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鬆。 然而,预想中顺利控制场面、押解犯人出来的情景並没有出现。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死寂,紧接著—— “噠噠噠噠噠——!!!” 一阵密集、清脆的枪声猝然从对面月景大厦的三楼中间窗户爆响! 不是手枪的声音,而是……自动武器!衝锋鎗! 关家慧和何丽颖的身体同时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砰!砰!砰!” “啊——!” “噠噠噠~噠噠噠~~” “找掩护!开火还击!” “小心!他们有衝锋……” 对讲机里瞬间被激烈的交火声、惊恐的吼叫声、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声填满!声音混乱、急促、充满惊恐和痛苦,隔著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边的血腥与惨烈! “邱sir!邱sir!回答!发生什么事?!” 关家慧对著对讲机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噠噠噠噠噠噠~~” 没有回答。只有更加密集的枪声、玻璃破碎声,以及几声压抑短促、隨即戛然而止的闷哼。 “阿强!细b!” 何丽颖对著对讲机呼喊,声音带著哭腔。 依旧没有回应。枪声在又一阵猛烈的爆发后,突兀地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从对讲机那头传来,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关家慧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冻结了。她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就要往楼下冲。 “madam!別去!危险!” 何丽颖死死抱住她,眼泪混著雨水滚落:“可能有埋伏!我们呼叫支援!呼叫支援啊!” “放手!他们需要帮忙!” 关家慧嘶吼著,奋力挣扎,眼睛赤红。根据您的阅读歷史,我们为您推荐了p> “你这样衝过去是送死!” 何丽颖哭喊著,用尽全力拖住她:“听枪声!他们有重火力!我们只有手枪!等等支援!” 理智在疯狂的撕扯中艰难地占据了一丝上风。关家慧停止了挣扎,哆嗦著手,拿起对讲机,切换到紧急频道,用尽全身力气呼叫: “总部!总部!这里是dsu第三小队关家慧!鸭脷洲月景大厦发生激烈交火!我方人员遭遇重火力伏击!请求紧急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对方有自动武器!有兄弟倒下!急需救护车!” 匯报完,她不等总部回应,將备用弹夹塞进枪套,对何丽颖吼道:“你留在这里,指引支援!” 然后不等何丽颖再阻拦,她一把推开她,衝下楼梯,冲向月景大厦。 楼梯间昏暗,关家慧拔出手枪,打开保险,背靠墙壁,一步两级地向上冲,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火药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三楼的走廊里,几扇破旧的铁门歪斜地敞开著,门板上布满新鲜弹孔。门口的地面,一片狼藉,散落著弹壳、碎玻璃、木屑,以及……触目惊心的大片大片暗红色。 关家慧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寒刺骨的麻木。她看到第一个人是细b,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小伙,此刻仰面躺在门口的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斑驳的天花板,眉心一个狰狞的血洞,雨水从破碎的窗外飘进来,打在他苍白僵硬的脸上。 靠墙的位置,阿强半个身子被一张翻倒的破桌子挡住,身下是一大滩迅速扩散的血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一动不动。 再往里,另一个年轻关员蜷缩在墙角,背靠著墙,低著头,仿佛睡著了一样,但胸前制服已被鲜血浸透,顏色深得发黑。 邱立强倒在房间中央,离製毒用的简陋设备不远。面朝下趴著,身下同样是大片的血跡,右手还紧紧握著他的点三八,但手臂无力地垂著。他旁边,是第四个牺牲的关员。 她带来的六个男队员,全都倒在了这片不足三十平米的骯脏房间里。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关家慧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製毒的工具、散落的化学原料、一些未包装的毒品散落一地。窗户破碎,冷风和雨水灌入,吹动著几张沾血的废纸。 毒贩……跑了。现场除了她手下的尸体,空无一人。 “邱sir……阿强……细b……” 关家慧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用手撑住潮湿污秽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握枪的手抖得厉害,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带来的是无尽的寒意。 全死了。她带来的六个人,全死了。 就因为情报严重失误,低估了毒贩的火力和凶残。就因为……她是带队长官,却没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断,没能坚持一起进去,或许……或许能改变点什么? 无穷无尽的自责、悔恨、恐惧、愤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雨水顺著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滴落,混合著滚烫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远处,隱约传来警笛和救护车悽厉的鸣响,由远及近。 …………… 当天的晚报,就以加粗的黑色字体和触目惊心的照片,將这场发生在鸭脷洲居民楼的惨剧,血淋淋地推到了全港市民面前。 头条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海关血洗鸭脷洲!六关员查毒遭乱枪扫射,全员殉职!》 《毒梟火力超警队?月景大厦变修罗场,海关小队遭自动武器伏击全军覆没!》 《情报严重失误还是警方无能?六条年轻生命的沉重质问!》 头版配图要么是月景大厦被警方封锁的现场;要么是抬著盖白布的担架从楼內出来的模糊照片;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搞到了殉职关员生前穿著制服的笑容照片,六张年轻的面孔並列排开,下面配上冰冷的“殉职”字样,极具衝击力。 新闻內容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 “……今日下午三时许,海关毒品调查科一支小队在鸭脷洲月景大厦执行查处毒品工厂任务时,遭遇持有自动武器的悍匪疯狂伏击!现场爆发激烈枪战,据悉交火时间长达数分钟,枪声如爆豆。待大批警方衝锋队及救护人员赶到时,六名率先进入的海关关员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殉职,无一生还!现场血跡斑斑,弹壳满地,惨烈犹如战场……”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內部人士称,此次行动由一名新任女见习督察带队。行动前情报显示目標仅为小型製毒作坊及普通拆家,但实际遭遇的火力远超预估,对方至少配备三支以上衝锋鎗。情报的严重失误,被指是导致此次惨剧的直接原因……” “……更令人震惊的是,悍匪在造成如此重大伤亡后,竟携带毒品及武器,在警方重重包围形成前,从容逃离现场,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及海关的部署能力、应急反应速度,遭到严重质疑……” 电视新闻的播报更加直观和有衝击力。画面不断切换著雨中的月景大厦、闪烁的警灯、忙碌的法医和鑑证科人员、被蒙上白布的担架、以及闻讯赶来、在封锁线外哭得撕心裂肺的殉职关员家属。 面容严肃的新闻主播用沉痛而尖锐的语气评论道:“……六名海关人员,六名维护法纪的公职人员,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我们的城市里,被悍匪用自动武器如同屠戮般杀害。这不仅仅是海关的惨败,更是对港岛法治的公然挑衅和蔑视!市民有权质问,我们的执法部门,在面对日益猖獗、装备日益精良的有组织犯罪时,是否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情报工作为何会出现如此致命的偏差?现场的指挥和支援是否存在延误?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街头巷尾,茶餐厅,办公室,巴士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 “听说了吗?海关死了六个!全被衝锋鎗打死了!” “太凶残了!那些粉佬简直无法无天!” “海关也太没用了,情报都能搞错,这不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吗?” “听说带队的还是个女的,刚毕业没多久,嘖嘖……” “警方是干什么吃的?让人跑了?这么多条人命啊!” 处於这场风暴最中心、承受著最大压力和最猛烈指责的,无疑是第一次带队便遭遇如此毁灭性打击的关家慧。 她的名字虽然没有在最初报导中被直接点出(警方和海关出於保护考虑,未完全公开指挥官信息),但“新任女见习督察带队”这个標籤,加上內部有意无意的信息泄露,足以让很多人將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质疑她的能力,质疑她的判断,甚至质疑她是否因为缺乏经验而做出了错误指令,导致了部下的惨死。 全军覆没。 这个词不仅仅代表著一次行动的彻底失败,更代表著六条鲜活生命的逝去,代表著她职业生涯乃至人生中,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次日,更多的细节和內幕被挖掘出来,舆论持续发酵,要求问责的声音越发高涨。海关和警方联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现场官员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第229章 飞虎 翌日,海关总部大楼,高级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制服顏色深浅不一,代表著不同的部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地肃穆、压抑,甚至带著难以掩饰的悲愤。 会议桌一端的主位上,坐著海关副关长关山海,旁边是警务处派来的高层代表。 下首左边是海关毒品调查科负责人——高级监督刘崧仁,右边是助理监督顏凯蒂。 刘崧仁旁边是西九龙总区扫毒组总督察彭其。顏凯蒂旁边坐著飞虎队第四小队队长王旻当……… “月景大厦案件,初步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 关山海声音嘶哑,带著一丝疲惫:“我们六位英勇的关员,在行动中殉职。这是海关近十年来,单次行动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这次的情报严重失误,对方至少四名持有自动武器的悍匪,火力配置足以打一场小型遭遇战!而我们的关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了埋伏和屠杀!”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后排的关家慧。 关山海这话等於给这次事件定性,因为情报部门的失职才导致行动失败,並產生如此严重的后果。 要换一个普通督察,在“情报存疑”或“风险评估不足”的情况下,未充分核实、盲目下令或预案缺失等过失,直接导致了警员牺牲,那么最轻的处理也是免职或撤职。 而只因为关家慧是关家人,所以还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关家慧低著头,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整个人仿佛一夜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为了应对此次严重事件,彻底调查清楚真相,將凶手绳之以法,並摧毁其背后的贩毒网络,” 关山海的目光扫过眾人,继续宣布: “经海关与警务处、保安局紧急协调,决定成立『月景大厦特大袭警案联合调查小组』!该小组由海关主导,nb、sdu联合参与,共同侦办此案!” “下面,由刘监督向大家通报最新也是最紧急的情况。” 关山海朝刘崧仁示意了一下。 刘崧仁目光扫过眾人:“首先,我代表海关感谢警方扫毒组和飞虎队的同仁,在此时此刻与我们並肩作战。昨天的悲剧,是我们海关的耻辱,也是整个执法界的重大损失。六位优秀的同袍牺牲,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鑑於案件性质的极度恶劣和犯罪分子的极度凶残,经警务处处长与海关关长紧急磋商,决定成立『12·17』特大毒品案联合调查组。海关方面,由我担任总指挥,顏凯蒂助理监督担任副总指挥。警方方面,由彭其总督察担任前线行动指挥,飞虎队第四小队负责攻坚、突击及高危抓捕任务。三部门资源共享,情报互通,协同作战,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將涉案毒贩一网打尽,並摧毁其背后的贩毒网络!” “yes,sir!” 彭其和王旻同时沉声应道。 “下面,由顏助理通报目前掌握的最新情况。”刘崧仁示意。 顏凯蒂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根据內线最新传回、並经过技术部门紧急核实的情报,昨天在鸭脷洲月景大厦伏击我海关人员的,並非普通拆家或小型製毒工场守卫。他们隶属於一个代號『清道夫』的武装护卫队,受僱於此次交易的核心人物——外號『亚洲冰后』的泰国大毒梟,差猜·颂萨的妹妹,玛哈·颂萨。” “『亚洲冰后』玛哈·颂萨?” 彭其眉头一挑,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她不是在金三角活动吗?怎么会亲自来香港?” “这正是问题的严重性所在。” 顏凯蒂语气凝重:“情报显示,玛哈·颂萨此次亲自押运一批数量极其惊人的毒品抵达香港,意图开拓或巩固她在东亚的销售网络。初步估计,这批毒品的数量可能高达四吨,以高纯度冰毒为主,按照目前黑市价格估算,总价值超过十亿美金。” “十亿美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王旻当,眼神也瞬间变了。四吨冰毒,十亿美金,这足以让任何毒梟疯狂,也足以让他们武装到牙齿,不惜一切代价。 “十亿美金,足以让很多人变成疯子,也让很多人变成死人。” 刘崧仁冷冷地补充:“昨天我们遭遇的,就是『清道夫』的其中一支小队。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下手狠辣,远超普通毒贩。我们的情报严重低估了对手,导致了惨痛的代价。” “玛哈·颂萨现在人在哪里?交易对象是谁?毒品藏在哪里?” “这就是联合调查组接下来要全力追查的方向。玛哈·颂萨行事极为谨慎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目前只知道她已潜入香港,具体藏匿地点、交易时间、交易对象,全部未知。內线在传出『冰后』抵港和毒品大致数量的情报后,就失去了联繫,很可能已经暴露遇害。月景大厦的线索也断了,对方清理得很乾净,没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对手是一个携带价值十亿美金毒品、拥有精锐武装护卫、並且刚刚血腥展示了其凶残程度的大毒梟。而己方,除了牺牲六名同袍的悲愤和一个模糊的情报指向,几乎一无所知,还因为情报失误而折损了锐气。 “关督察。” 刘崧仁忽然点名,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角落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关家慧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会议桌旁,挺直脊背,面向刘崧仁和眾人。 “你是昨天行动的直接指挥官,也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现场的交火方。” 刘崧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把你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特別是关於对方火力、人员、行动特点的细节,再重复一遍。任何一点,哪怕你觉得再微不足道,都可能成为关键线索。” 这是公事公办,也是给她一个在联合小组面前陈述、或许能挽回一丝尊严的机会。 关家慧感觉喉咙发乾,心臟狂跳。她能感受到扫毒组和飞虎队那些或同情、或审视,甚至略带质疑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 “yes,sir。对方使用的自动武器,从枪声判断,至少有两支衝锋鎗,型號疑似mp5或乌兹,射速极快,火力持续性很强。交火时间很短,大约在一分半钟內结束,我方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还击……对方战术配合熟练,破门后没有盲目冲入,而是先以密集火力压制和清扫……” “……对方的目的很明確,不是击退,而是全歼,不留活口,然后迅速撤离。”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对方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凶残,更是高效、专业和冷血。这绝不仅仅是毒贩的护卫,更像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或者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僱佣兵。 “专业僱佣兵,或者有军方背景。” 王旻当开口道:“mp5,近距离cqb(室內近距离战斗)首选。一分钟解决战斗,训练有素。” “玛哈·颂萨不惜动用这样的力量护卫,甚至亲自来港,说明这笔交易对她至关重要,也说明交易对象或者交易本身,存在巨大风险或变数。” 顏凯蒂分析道:“十亿美金的货,足够让很多人鋌而走险,也足够让『冰后』这样的巨头亲自坐镇。” 关山海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不管她是什么冰后火后,也不管她带了多少人马!杀了我们六个兄弟,她就別想活著离开香港!” “彭sir,王队长,海关会动用一切资源,全力配合。扫毒组的情报网、线人网络要全部动起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冰后』和她的货给我找出来!飞虎队,做好隨时出击的准备,一旦锁定目標,我要你们以雷霆万钧之势,把这群杂碎碾成齏粉!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也为香港剷除这颗毒瘤!” “明白!” “第四小队,隨时待命。” “至於你,关家慧见习督察。” 关山海的目光再次落到关家慧身上:“你暂时留在联合调查组,协助顏助理监督进行內勤协调和情报整理。这是命令,也是给你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希望你记住这血的教训,用你的眼睛和脑子,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支持,而不是再添乱子。” 关家慧用力咬了下嘴唇,挺直身体,敬了一个標准的礼: “yes,sir!” …………… 青衣工业区,夜雨如注! 这片位於葵涌以南的工业区,在白天尚且显出几分陈旧繁忙,入夜后则迅速沉寂下来。大片大片方方正正的灰色厂房仓库在昏黄稀疏的路灯下投出巨大的阴影,纵横交错的狭窄道路上空无一人。 锈蚀的卷闸门紧闭,只有几扇高处布满污垢的气窗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在瓢泼大雨中显得模糊不清。远处码头装卸的噪音和货轮低沉的汽笛声,也被密集的雨声吞噬了大半。 联合调查组根据一条新挖掘出的线报,锁定了其中一座编號为7-c的旧货仓。线报称,“冰后”玛哈·颂萨及其核心护卫,连同那批价值惊人的毒品极有可能藏匿於此。货仓位置偏僻,结构坚固,只有前后两个出口,易於防守也易於封锁,符合毒梟选择藏身点的特徵。 经过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情报交叉验证、外围布控和精密策划,行动指挥部决定在今晚收网。时间定在凌晨两点,人最睏乏、警惕性可能最低的时刻。 飞虎队第四小队全员出动,作为突击主力。他们乘坐两辆经过偽装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渗透到货仓外围预定集结点。 队员全部身著黑色作战服,外罩防弹背心,头戴夜视仪和防弹头盔,手持mp5衝锋鎗,部分队员配备了雷明顿霰弹枪和狙击步枪。王旻当作为队长,在第二辆车上,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与后方指挥车以及分头潜入的扫毒组便衣保持著联繫。 “a组就位,货仓东侧外围,未发现明哨。” “b组就位,西侧通道控制。” “狙击点已建立,视野清晰,暂未发现目標。”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组压低声音的確认。夜色掩盖下,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指挥车內,气氛凝重。 刘崧仁、顏凯蒂、彭其,以及暂时被安排参与內勤协调、此刻也守在通讯台前的关家慧,都紧紧盯著监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货仓巨大的捲帘门紧闭,侧面的小铁门也关著,窗户都被从內部用木板或厚布封死,透不出丝毫光亮。 “红外探测显示,货仓內部有多个热源,集中在东南角区域,符合线报描述的居住、藏货区。数量……大约六到八个。”技术员匯报。 “六个到八个……和预估的『清道夫』核心护卫人数接近。”彭其盯著屏幕,眉头微蹙。玛哈·颂萨本人是否在其中,无法確定。 “外围布控完成,未发现异常人员活动,也没有车辆进出痕跡。”扫毒组的便衣回报。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对手似乎並未察觉已被包围。 “王队长,可以按计划行动。记住,首要目標,安全控制玛哈·颂萨。如遇武装抵抗,准许使用必要武力,但儘量留活口,尤其是主要目標。”刘崧仁对著通讯器下令。 “明白。第四小队,准备攻坚。爆破组,就位。” 王旻当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 第230章 损失惨重 “各小组注意,最后检查装备。a组负责主攻破门,b组掩护並控制侧翼,狙击手优先清除持有自动武器的目標。行动代號『雷霆』,倒计时一分钟开始。” 王旻当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每个队员的耳中。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飞虎队员如同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猎豹,在各自的攻击位置屏息凝神。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流。 五十秒。 四十秒。 王旻当透过夜视仪,死死盯著货仓那扇锈跡斑斑的卷闸门。破门组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门边,安置好了定向爆破索。 三十秒。 二十秒。 突然! “轰——!!!” 一声远超定向爆破威力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货仓內部猛然炸开! 不是飞虎队预设的爆破点! 爆炸来自货仓深处!炽烈的火光瞬间撕裂黑暗,伴隨著巨大的衝击波,將厚重的卷闸门像纸片一样向外猛烈掀飞!破碎的铁皮、扭曲的钢架、燃烧的杂物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货仓大门和窗户喷射而出! “怎么回事?!” 王旻当瞳孔骤缩,厉声喝问。计划中的爆破尚未开始! 紧接著,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如同爆豆般从货仓內部、以及货仓周围数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疯狂响起!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砰——!!” 不是mp5,也不是ak!中间甚至夹杂著大口径狙击步枪特有的沉闷轰响,以及……火箭弹发射的尖啸?! “轰!轰!” 货仓侧面和后面的墙体接连发生剧烈爆炸,砖石水泥横飞! “有埋伏!不是『清道夫』!重复,有埋伏!对方火力极强!a组报告,我们遭到侧翼火力压制!对方有重机枪!” “b组遭遇狙击手!玛德!是反器材步枪!阿杰中弹!防弹衣被打穿了!” “c点需要支援!对方至少三支自动武器,交叉火力!” “狙击手!干掉他们的机枪手!在九点钟方向二楼窗口!” “轰——!” 又一发枪榴弹在飞虎队一个临时掩体附近炸开,破片四射。 混乱!极度混乱的交火在瞬间爆发! 飞虎队完美的突击阵型在对方抢先发难、並且火力配置完全超出预料的打击下,顿时陷入被动。 对方显然早已埋伏在此,而且目標似乎並非飞虎队,更像是……另一伙准备黑吃黑,强攻货仓抢夺毒品的悍匪!只是飞虎队的行动时间,与这伙神秘悍匪的袭击撞了个正著!更可怕的是,这伙后来者的装备和战术素养,竟然恐怖如斯! 王旻当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本能地扑倒在地,碎石和灼热的气浪从头顶掠过。 他抬眼望去,心臟瞬间沉入冰窟。 只见货仓周围,数个隱蔽的狙击点和火力点同时开火,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向正在准备突击的飞虎队员。对方显然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火力配置形成了完美的交叉覆盖。自动武器的火力持续而精准,大口径狙击步枪专打飞虎队的重装备手和试图组织反击的指挥节点。 更让人心惊的是,对方似乎也装备了先进的夜视和热成像设备,在暴雨和黑暗中对飞虎队员的位置一清二楚。 “噗!” 不远处,负责爆破的队员刚抬起身体试图寻找掩体,一颗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大口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即使有重型防弹衣,他也被巨大的衝击力打得向后倒飞出去,胸口瞬间塌陷下去一块,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眼看就不活了。 “阿强!!”旁边的队员目眥欲裂。 “別过去!找掩体!还击!” 王旻当嘶声吼道,同时抬起g3,对准一个喷吐著火舌的窗口就是一个精准的点射。子弹打在混凝土墙面上,溅起几点火星,但里面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 “队长!对方的火力太猛了!我们被压制了!突击路线被封死了!” 副队长周耀祖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著焦急和愤怒,背景是激烈的枪声和爆炸。 “狙击手!报告敌方狙击手位置!” “找不到!对方狙击手开了两枪就转移了!用的可能是.50口径!我们的掩体挡不住!” “轰!” 又是一发枪榴弹在附近炸开,破片打在王旻当身旁的水泥柱上,噼啪作响。 “a组请求撤退重组!伤亡严重!” “b组被钉死了!动弹不得!” “对方在向货仓內部突进!他们也在进攻『冰后』的人!” 透过瀰漫的硝烟和雨幕,王旻当隱约看到,有七八个穿著黑色作战服、戴著全覆式头盔、装备极其精良的身影,正以嫻熟的战术动作,相互掩护著,朝货仓被炸开的缺口迅猛突进。他们手中的武器绝非市面上常见的制式装备,射击时几乎看不到枪口焰,在夜雨中如同鬼魅。 而货仓內部,也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显然是“冰后”的“清道夫”护卫队在与这伙神秘悍匪接火。但听起来,“清道夫”的火力完全被对方压制了。 “混蛋!” 王旻当双眼赤红。他带来的第四小队是飞虎队最锋利的尖刀之一,经歷过无数次危险任务,从未遭遇过如此被动、如此惨重的打击。对方不仅火力占优,而且战术狡猾狠辣,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或者根本不在乎他们来不来,他们的目標只有货仓里的毒品和“冰后”! “所有单位,向我靠拢!建立环形防御!呼叫总部!请求紧急空中支援和重火力支援!对方不是普通匪徒!重复,对方不是普通匪徒!装备有重机枪、反器材狙击步枪、火箭筒!疑似受过专业军事训练!” 王旻当对著耳麦狂吼,同时不断扣动扳机,试图压制一个对他威胁极大的火力点。 但对方的火力实在太猛。自动武器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將飞虎队员牢牢压制在掩体后,抬不起头。大口径狙击步枪如同死神的点名,每一次沉闷的枪响,都伴隨著一名飞虎队员的倒下或重伤。 “队长!小斌不行了!” “医疗兵!医疗兵!阿豪腿部动脉被打断了!” “弹药消耗太快!对方火力没有减弱的跡象!” 飞虎队平日训练有素的配合,在绝对的火力劣势和突然袭击下,被打得支离破碎。 王旻当眼睁睁看著又一名队员在试图转移伤员时,被不知从哪射来的子弹击中颈部,鲜血喷溅出老远,身体抽搐著倒下。 四死,三重伤!短短不到三分钟的交火,第四小队已然伤亡近半!而对方,似乎只有零星的轻伤! “撤退!交替掩护!撤退到第二集结点!”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將王旻当淹没,但他作为指挥官的理智尚存。再打下去,整个第四小队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这伙神秘悍匪的强大,远超想像,他们展现出的军事素养和装备水平,更像是……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或者最顶级的国际僱佣兵集团! 残存的飞虎队员在王旻当和周耀祖的指挥下,开始利用掩体和烟雾弹,艰难地向后撤离。对方似乎也並不想对飞虎队赶尽杀绝,他们的主要火力集中在货仓方向,对飞虎队的压制更多是阻止他们干扰自己的行动。 当王旻当带著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倖存队员撤退到安全距离时,货仓方向的交火声也渐渐停息。那伙神秘悍匪显然已经解决了“清道夫”,控制了货仓。 远处,隱约传来重型车辆引擎的轰鸣,以及货物快速搬运的声响。 王旻当靠在一堵断墙后,剧烈地喘息著,雨水混合著血水从他脸上流下。他抬起颤抖的手,按下紧急通讯按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总部……这里是飞虎队第四小队队长王旻当……任务……失败。遭遇不明身份武装悍匪伏击……对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火力完全压制我方……第四小队……四人確认牺牲,三人重伤,其余轻伤……目標货仓已被对方控制……请求……立即封锁周边区域,派遣增援……对方可能正在转移毒品……完毕。” 说完最后一句,他手中的通讯器滑落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倒在泥泞和血污之中。耳边是伤员痛苦的呻吟,眼前是兄弟们冰冷的尸体,远处是那伙神秘悍匪囂张离去的隱约动静。 雨,依旧冰冷地下著,冲刷著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短暂却惨烈无比血战的土地,却冲不散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瀰漫在每一个倖存飞虎队员心头的巨大耻辱、悲愤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伙人,到底是谁? …………… 指挥车內,一片死寂! 屏幕上残酷的画面和耳机里传来的激烈交火与惨叫声,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彭其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刘崧仁和顏凯蒂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关家慧更是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看著屏幕上代表飞虎队员的光点一个个消失或变红,仿佛又回到了三天前那个血雨腥风的下午,只是这次,牺牲的……是来替他们报仇的飞虎队精英! “怎么可能……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顏凯蒂失声喃喃。 “不是『冰后』的人……是黄雀在后!” “怎么可能……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顏凯蒂失声喃喃。 “不是『冰后』的人……是黄雀在后!” 刘崧仁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嘶哑:“有人早就盯上了这笔货!” “立刻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力量!通知ptu、eu封锁整个工业区!通知水警封锁附近水域!通知o记、nb所有待命人员全部赶过来!直升机!我要直升机支援!” ……… 当第一批ptu的车辆呼啸著冲入工业区时,枪声已经停歇。只剩下仓库內燃烧的火焰、瀰漫的硝烟、散落的弹壳,以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飞虎队员。 王旻当踉蹌著冲向仓库,看著眼前的惨状,这位铁血的飞虎队长眼眶瞬间通红。四名队员的尸体已被初步確认,三名重伤员奄奄一息,被隨后赶到的救护人员紧急抬上担架。 “查!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王八蛋找出来!” 刘崧仁的怒吼在空旷的工业区夜空中迴荡,充满了暴怒和屈辱。 关家慧等人赶到现场,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看著那一个个被盖上白布的担架,看著飞虎队员们沉重悲愤的面容,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扶住旁边冰冷的货柜才勉强站稳。 月景大厦的惨剧阴影尚未散去,飞虎队又遭此重创,四死三伤……而这背后,似乎隱藏著一个更庞大、更可怕、也更神秘的对手。 “冰后”玛哈·颂萨是螳螂,联合调查组是蝉,而那支突然出现、装备精良、手段狠辣的神秘悍匪,才是真正的黄雀。 第231章 临危受命(上) 水警总部。 海域行动组a组办公室。 凌晨三点多,易华伟和邱小芽都还没下班。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次六小时的夜间海上巡逻,回到办公室处理后续报告。针对“海狼”走私线的布控进入了关键期,两人都不敢鬆懈。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著,只有他们两人。邱小芽端著一杯咖啡,站在窗边,望著外面依旧灯火通明的海港。易华伟则在办公桌前,对著电脑屏幕,整理著今天的巡逻日誌。 “嘟嘟嘟——” 忽然,刺耳的红色內部紧急通讯线路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这种电话一旦响起,意味著有最高级別的突发事件。 易华伟和邱小芽同时脸色一凛,对视一眼。易华伟迅速抓起听筒。 “我是易华伟。” 电话那头传来白威凝重急促的声音,背景音嘈杂:“阿伟,邱督察在你旁边吗?开免提!紧急情况!” “yes,sir!”易华伟按下免提键。 “听著!刚刚接到总部紧急通报!飞虎队在青衣工业区执行联合调查组针对『冰后』的抓捕行动时,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伏击,伤亡惨重!四人牺牲,三人重伤!对方装备极其精良,战术专业,可能携带一批价值十亿美金的毒品!” “什么?!” 易华伟和邱小芽同时失声。飞虎队遭遇伏击,伤亡惨重?对方装备比飞虎队还强? “现在情况非常混乱!警方和海关正在调集所有力量赶往现场封锁,但对方很可能已经从海上或其它途径撤离!你们的任务变更:立刻召集a组全体人员,取消一切休假,进入一级战备状態!以最快速度,检查所有可用船只,加满油,配足弹药!你们的任务是,立刻出海,在维多利亚港西部、青衣以南、大屿山以北这片广阔海域,进行高密度、无间断巡逻搜查!目標:任何可疑船只,特別是高速、无標识、或试图脱离常规航线的船只!一旦发现,立即上报,並视情况採取拦截措施!记住,对方极度危险,持有重火力,没有命令不得擅自接舷或开火,但若对方率先攻击,授权你们使用一切必要武力还击!明白吗?!” 白威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迫。 “yes,sir!” 易华伟和邱小芽齐声应道。 掛断电话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飞虎队都吃了大亏,对方凶悍到这种程度? “我立刻通知所有人归队!” 邱小芽放下咖啡杯,脸上倦意一扫而空。 “我去码头,准备船只和装备。” 易华伟迅速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方如果从海上走,这是最快捷隱蔽的途径。价值十亿美金的货物体积不会小,需要用船只运输。我们还有机会。” “好!” 邱小芽点点头,迅速拿起桌上电话开始拨號。 …………… 下午两点,天色依旧阴沉。 水警总部大楼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紧张气氛。昨夜的行动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后续的搜捕和封锁仍在持续,大量警力被抽调,连带著水警这边也风声鹤唳。 易华伟靠在办公椅上,闭著眼睛。昨天到现在,他只睡了不到两小时,高强度的一夜海上搜索加上后续的报告整理,即使以他的体质也感到了些许疲惫。但这几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能在最短时间內进入深度休息状態,也能在需要时瞬间清醒。 “易sir,易sir?” 曾樺倩轻轻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声音放得很低。 几乎是声音入耳的瞬间,易华伟的眼睛就睁开了,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瞬间,疲惫感被强行驱散,整个人恢復了平日里那种沉稳精干的状態。 “什么事?” “白sir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曾樺倩走进来,將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放在易华伟桌上,低声道:“大sir也在,脸色不是很好。” “我知道了,谢谢。” 易华伟端起咖啡,几口灌下。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灼热感和清晰的苦味,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整理了一下起皱的衬衫领口和外套,对曾樺倩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白威办公室门口,易华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白威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易华伟推门而入。 白威没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而是坐在靠窗的会客沙发上,李明德正坐在他对面的主位上。 看到易华伟进来,李明德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隨即微微頷首,指了指白威旁边的空位:“坐。” “李sir,白sir。” 易华伟敬了个礼,然后才在指定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姿態端正却不显拘谨。 “阿伟,凌晨的行动简报和你们组的巡逻报告,我都看过了。” 白威开门见山,声音带著疲惫和一丝压抑的火气:“一夜搜索,毫无所获?” “yes,sir。” 易华伟点头:“a组出动『水神』、『追风』两艘主力巡逻艇,配合海事处的雷达监控,对维多利亚港西部、青衣以南至大屿山以北,包括东博寮海峡、汲水门等主要航道和隱蔽水域进行了拉网式搜查。截止今天上午十点交班,未发现符合描述的可疑高速船只,也未接到任何船只异常离港或航跡可疑的报告。对方……可能並未选择从我们负责的这片海域撤离,或者,他们根本就没走海路。” “嗯,你们的反应很快,部署也得当。” 白威肯定了一句,但眉头紧锁:“但对方显然筹划周密,撤退路线可能不止海上一条,或者利用了我们封锁前的空窗期。现在陆上、空中、海上的大搜捕还在进行,但找到线索的希望……不大。” 李明德忽然开口:“又或者,他们用了我们没想到的方式,或者有內应协助,避开了所有监控。” 易华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著。他知道,李明德亲临,绝不仅仅是为了听他的巡逻匯报。 白威看了李明德一眼,得到默许后,转向易华伟,语气沉重: “阿伟,凌晨青衣工业区的情况,比初步通报的还要严重和复杂。飞虎队第四小队在王旻当队长带领下执行对『亚洲冰后』玛哈·颂萨的抓捕行动,结果在目標货仓外,遭遇另一伙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伏击。对方装备之精良、战术之专业、火力之凶猛,完全超出了预估。” 说著,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加密简报,推给易华伟: “这是现场初步勘查和飞虎队倖存人员的口述整理。对方至少八到十人,全部外军制式装备,包括带有消音器的改良型mp5sd衝锋鎗、m4卡宾枪、m24狙击步枪,甚至可能配备了m249轻机枪和m72 law火箭筒。夜视仪、热成像、单兵通讯系统一应俱全。交火过程一边倒,第四小队在完全被动的情况下,牺牲四人,重伤三人,几乎被打残。而对方,在解决『冰后』的护卫『清道夫』、控制货仓后,带著那批估计重达四吨、价值超过十亿美金的毒品,全身而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易华伟快速翻阅著简报,上面的描述触目惊心。现场照片显示飞虎队员牺牲的惨状,弹孔分析报告指出对方使用的弹药型號混杂但都是军用级別,行动时间线显示对方从发动袭击到撤离,总共不超过十五分钟,效率高得可怕。 “这绝不是普通的黑吃黑,或者东南亚哪伙毒梟能拥有的力量。飞虎队是我们警队最精锐的反恐力量,第四小队更是其中的尖刀。能在正面交火中,在对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將其几乎打残,自身伤亡轻微……这种战斗力,放眼全球,也不多见。” 白威脸色难看,继续道:“他们的战术动作、火力配合、撤退路线选择,完全是最顶级的特种作战水准。王队长是前sas成员,他判断对方至少是受过同级严格训练、且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兵,很可能是……国际顶尖的僱佣兵组织,或者,某些国家不便出面的『黑手套』。” 顿了顿,白威补充道:“海关和nb內部正在紧急审查,怀疑有內鬼泄露了行动时间和地点。但对方能如此精准地伏击飞虎队,並且装备水平完全压制,这內鬼的级別和能接触到的情报,恐怕不低。甚至……对方可能根本不需要內鬼,他们的情报搜集和侦查能力,本身就强得可怕。” “十亿美金的毒品,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也足以僱佣世界上最贵的亡命之徒。” 李明德掐灭了手中的菸蒂,目光锐利地看向易华伟:“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毒品交易案,或者海关、警方打击毒贩的行动。这是一起悍匪公然袭击港岛警察精锐部队,造成重大伤亡,並劫走天文数字毒品的恶性恐怖事件!是对香港法治和警方权威的极度挑衅!” 白威接过话头:“在上午的高层紧急会议上,海关方面认为以对方展现出的军事化水准,已经超出了警队常规的处理范畴。他们联合部分军方背景出身的议员,极力主张此事应由驻港英军甚至更高级別的反恐单位介入,將案件性质定义为『恐怖袭击』或『准军事入侵』,动用军队力量进行清剿。” 易华伟眼神一凝。由军队介入?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而且势必引发巨大的政治和外交影响,也会將警队置於一个非常尷尬和无能的境地。 这说明某些高层对警方独自处理此事的能力已经產生了严重怀疑,或者想藉此將烫手山芋扔出去。 李明德点了点头,证实了白威的说法:“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由军队直接介入本港內部执法事务,兹事体大,涉及治权以及一系列复杂敏感的问题。警务处处长和保安局局长都持谨慎態度。” “但是,” 李明德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住易华伟:“李处长否决了这个提议。李处长认为,这是对香港警队能力的严重不信任,也会在国际上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香港警队有能力、也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將这群无法无天的悍匪绳之以法,追回毒品,告慰牺牲同袍的在天之灵!” “李处长认为,对方虽然强悍,但毕竟是在港岛的地盘上作案,目標明確,行为模式仍有犯罪团伙的特徵,尚未构成需要军队出面的『战爭行为』。” 李明德继续说道:“他认为警队完全有能力,也应该由警队来处理此案,挽回声誉,替死去的同袍报仇。而处理此类极度危险、需要超凡胆识、临场应变和强悍武力的案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 易华伟微微一怔,没想到,在这个风口浪尖,李树堂会直接点他的將。 白威在旁边补充道:“李处长在会上列举了你从警三年来的战绩。从西九龙重案组开始,破获数十起大案要案,栽在你手里的悍匪、杀手、国际通缉犯不知凡几。就连一哥都对你印象深刻……” “所以,” 等白威说完,李明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易华伟:“经过处长、副处长、行动处长、以及海关高层、保安局方面的紧急磋商,决定成立『12·20』特大毒品劫案暨袭警案联合专案组。这个专案组,级別极高,由保安局直接督导,警务处和海关共同领导。而前线总指挥的人选……由你担任。” 饶是易华伟心理素质过硬,此刻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让他一个督察去担任一个涉及十亿美金毒品、导致飞虎队重大伤亡、对手可能是顶尖军事武装的超级大案的前线总指挥? 警队里总督察、高级警司不知凡几,再怎么破格,也轮不到他一个督察来挑这种重担。 似乎看出了易华伟眼中的疑虑,李明德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处长力排眾议推荐你,我和白sir也相信你的能力。这个任命,一哥点了头,保安局陆局长原则上也同意。” “当然,名义上,专案组的总指挥由我兼任,白sir和扫毒组的彭其总督察、海关刘监督担任副总指挥,负责协调资源和后勤支持。但所有一线侦查、情报分析、行动计划制定、以及最终的抓捕行动,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和李处长匯报。你需要什么人,什么装备,什么权限,只要合理,在合法合规范围內,我们全力支持。” “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也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白威沉声道:“阿伟,你要想清楚。接了,就是站在了火山口。破不了案,抓不到人,或者再出现重大伤亡,不仅你要负全责,推荐你的李处长,支持你的李sir,甚至整个水警和警队的声誉,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但如果破了……你就是警队的英雄,没有任何爭议的英雄,前途不可限量。” 易华伟知道,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命令。李树堂跟李明德都將宝押在了他身上,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他就没有退路。 对手很强,非常强。但……那又如何? 李树堂跟李明德两个老狐狸都知道易华伟的战绩。在富贵丸上,易华伟可是干出了以一己之力团灭海豹突击队近百名成员的逆天战绩。 要不是他们两人將事情压下,恐怕易华伟早就扬名世界了。 这些匪徒再凶残,还能凶残过海豹突击队?两人对易华伟是充满信心,因此才会力排眾议推举易华伟负责此案。 几秒钟的沉默后,易华伟站起身,挺直脊樑,向李明德和白威敬了一礼: “yes,sir!我服从命令!必定竭尽全力侦破此案,將凶徒绳之以法,告慰牺牲同袍在天之灵!” 李明德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脸上严峻的线条也柔和了一丝。点了点头:“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从现在起,『12·20』专案组正式成立,你全权负责。专案组办公地点就设在海关总部。你需要哪些人手,列个名单,马上调集。案情简报和所有相关卷宗,半小时內会送到你办公室。” “我需要原『12·17』联合调查组的所有资料,特別是关於『冰后』玛哈·颂萨、『清道夫』护卫队,以及昨晚遇袭现场的所有勘验报告、弹道分析、技术侦查结果。” 易华伟迅速进入状態,思路清晰:“我需要直接与飞虎队第四小队倖存者,特別是队长王旻当面谈。我需要海关方面关於那批毒品更详细的情报,包括可能的具体数量、包装特徵、纯度。我需要权限,调用全港所有道路监控、港口监控、出入境记录,以及……申请使用一些特殊的技术侦查手段。” “可以。” 李明德毫不犹豫:“这些权限我会让白sir立刻协调开通。王队长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和心理评估,我会安排你们儘快见面。海关那边,刘监督和顏监督会全力配合,关家慧督察也会作为海关联络员加入专案组,她…熟悉前期案情。” 听到关家慧的名字,易华伟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另外,” 易华伟沉吟了一下:“对手的装备和战术显示,他们很可能有境外背景,甚至与某些国家的退役特种部队或私人军事公司有关。我希望能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查询近期是否有类似装备和作战风格的僱佣兵集团在亚洲地区活动,特別是与金三角或东南亚毒梟有关的。” 李明德和白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易华伟的思维很縝密,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国际刑警香港联络处那边,我来协调。”李明德道:“还有什么要求?” 易华伟目光微凝,缓缓说道:“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我判断,对方劫走如此巨量的毒品,绝不会留在香港慢慢消化。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儘快將毒品运出境,换取巨额资金。海运,依然是最大可能。我需要扩大海上搜索范围,不限於港岛附近,要延伸到整个珠江口,乃至外海。我需要更多的船,更长的续航力,最好能有……装备了重火力的拦截艇,甚至,在必要时,请求海事处或驻港英军海军提供一定的海上支援和情报共享。” 办公室內安静了一瞬。要求军方提供海上支援,这又触及了敏感领域。 李明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思索片刻,果断道:“可以。我去协调。但重火力拦截艇和军方支援,需要严格的审批和限定使用条件,不能轻易动用。你先以现有水警力量为基础,进行布控和搜索,把方案做扎实,需要的时候,我帮你申请。” “yes,sir!” 易华伟心头一定,有了李明德的明確支持,他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好了,时间紧迫,你去准备吧。” 李明德站起身,走到易华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伟,警队上下,无数双眼睛在看著,牺牲兄弟的在天之灵,也在看著。別让我们失望。” “请长官放心!” 易华伟再次立正敬礼。 隨即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出。 办公室內,李明德和白威看著关上的门,久久无言。 “李sir,这把赌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白威嘆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未散。 李明德走回窗边,望著楼下港口中停泊的水警轮,缓缓说道:“非常时期,需用非常之人。易华伟这把刀,够快,够利,也够韧。我相信李树堂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他扫清一切障碍,提供一切支持。剩下的……就看他自己,和天意了。” 他转过身:“通知下去,水警总区进入特別状態,所有资源向『12·20』专案组倾斜。另外,以我的名义,给警务处和保安局写份报告,详细说明我们的部署!” “yes sir!” 白威肃然应道。 第232章 临危受命(下) 易华伟大步走回a组办公区。 “阿倩,立刻通知所有人,五分钟后,小会议室,紧急会议。” “yes,sir!” 曾樺倩从座位上弹起来,立刻拿起內线电话开始快速拨號。她从易华伟的神情和语气中,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五分钟后,a组所有成员,包括刚刚从码头检查完船只回来的林国兵和麦长卿,都已经聚集在战术小会议室內。 椭圆形会议桌旁,邱小芽、梁錚、姜浩文、林国兵、麦长卿、曾樺倩、王旻德依次落座。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的神色,昨夜无功而返的海上搜索,加上飞虎队遇袭的震撼消息,让气氛格外压抑。 易华伟站在会议桌主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紧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宣布。就在刚才,李警司向我正式下达了命令。由保安局直接督导,警务处和海关共同领导的『12·20』特大毒品劫案暨袭警案联合专案组,已经成立。”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我,被任命为该专案组的前线行动总指挥。” “哗——”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从易华伟口中清晰吐出时,会议室里仍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隨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著紧张、兴奋、以及巨大压力的复杂情绪。 飞虎队第四小队几乎被打残,四死三伤!对手是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的神秘悍匪。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案件,上头竟然让易sir来挑大樑?而且还是前线总指挥?易sir虽然能力超群,战功赫赫,但毕竟只是督察啊!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开始在眾人胸中激盪。紧张和压力是必然的,对手的凶残和强大,通过飞虎队的惨重伤亡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兴奋和荣誉感也在升腾。 海域行动组,俗称“水鬼队”,与飞虎队同属特別任务连,是警队最精锐的特种作战力量之一,常年活跃在复杂的海上环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然而,在公眾认知和內部资源倾斜上,飞虎队的名头总是更响亮一些,被视为sdu的绝对王牌和门面。虽然同为兄弟部队,合作无间,但“水鬼”们心里何尝没有憋著一股证明自己、不输於人的劲儿? 如今,飞虎队吃了大亏,折戟沉沙。而他们海域行动组的人,却临危受命,担当起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前线指挥!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最顶层的长官们眼中,在面临如此棘手的局面时,他们想到了海域行动组,想到了易华伟!这是对他们整个团队能力的认可,是將最重的担子,压在了他们肩上! 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易sir……” 梁錚喉咙有些发乾,想说什么,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 姜浩文推了推眼镜,迅速从震惊中恢復冷静,开始思考这意味著怎样的情报支持和资源调配。 林国兵和麦长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焰。 曾樺倩双手紧张地交握著,指尖冰凉,但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王旻德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邱小芽坐在易华伟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她的震惊程度不亚於任何人。她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个任命背后的凶险和意味。看著易华伟轮廓分明的侧脸,她心头百感交集,担忧、骄傲、紧张、以及一种必须全力支持他的决心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易sir,专案组架构如何?我们需要做什么?” 邱小芽的话將眾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易华伟身上。 易华伟对邱小芽点了点头,沉声道:“专案组由行动处李处长和李总警司直接领导,白sir和扫毒组彭其总督察、海关刘监督任副总指挥,负责协调支援。我全权负责一线侦查、情报分析和行动计划。办公地点暂设海关总部指挥中心,我们需要立刻进驻。” 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们a组是专案组的核心行动班底和指挥团队。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海上巡逻或抓捕,我们要面对的,是极度凶残、高度专业的敌人。我们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行动,都可能决定任务的成败,以及…更多同袍的生死。” “我知道,压力很大。” 易华伟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斩钉截铁的鏗鏘:“飞虎队的兄弟流了血,牺牲了。那伙杂碎,以为在港岛可以无法无天?以为劫了货就能逍遥法外?我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他们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背景,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杀警劫货,我就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送他们下地狱!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兄弟!”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血性。梁錚猛地一拍桌子:“干他娘的!易sir,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弄死他们!” 林国兵和麦长卿也低吼出声。 姜浩文推了推眼镜:“需要什么情报支持,我立刻去协调。” 邱小芽看著瞬间被激发出昂扬斗志的组员们,又看了看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易华伟,心中的担忧稍稍散去。 “好!” 易华伟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股气,这股遇强则强、绝不低头的锐气。 “现在,我命令!” “唰!”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邱督察,你作为专案组副指挥,协助我统筹全局,並负责与海关、扫毒组、飞虎队等各方的直接联络协调。” “yes,sir!”邱小芽肃然应道。 “阿文,你立刻联繫总部情报科、刑事情报科、以及国际刑警香港联络处,调取所有与『冰后』玛哈·颂萨、『清道夫』、以及昨晚袭击现场武器、战术特徵相关的资料,建立情报资料库,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 “明白!” “阿錚、兵哥、阿卿,你们三人立刻去装备库,领取全套战术装备,包括重型防弹衣、突击步枪、夜视仪、防毒面具、爆破索、震撼弹。检查我们那两艘快艇的状態,加满油,备足弹药,特別是穿甲弹和特种弹。做好隨时进行高强度海上追击、拦截,乃至强行登船接舷战的准备!” “yes,sir!” 三人轰然应诺。 “德哥,你负责远程火力支援和狙击警戒。挑选合適的狙击点和观察点,特別是针对可能的海上撤离路线。需要什么特殊装备,直接打报告。” 王旻德点点头,言简意賅:“明白。” “阿倩,你负责內勤通讯保障和指挥中心设备调试。確保我们与总部、海关指挥中心、海上各单位,以及空中支援的通讯绝对畅通、保密。同时,准备一个移动指挥终端,我要能隨时掌握全局动態。” “交给我,易sir!”曾樺倩用力点头。 “所有人,检查个人装备,携带三天基本补给。十分钟后,楼下停车场集合,乘坐指挥车,前往海关总部指挥中心。” 易华伟看了一眼腕錶:“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分。两点半,准时出发。有没有问题?” “no,sir!”眾人齐声低吼,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解散!行动!” 命令一下,所有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瞬间行动起来。压抑的气氛被一种临战前的高效和肃杀所取代。 十分钟后,水警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 两辆涂著警用標识,经过防弹处理的黑色指挥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a组全体成员已经全副武装,登车完毕。易华伟和邱小芽上了第一辆车,其他人上了第二辆。 易华伟坐在副驾驶,按下通讯器:“总部,这里是『12·20』专案组指挥车,请求出发,前往海关总部指挥中心。” “总部收到,线路已清空,可以出发。祝顺利。” “出发。” …………… 海关总部大楼,六楼,联合专案组战术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著二十几人,几乎囊括了参与此案的各个核心单位代表。 墙上的电子显示屏定格在青衣工业区仓库外围的航拍画面,满目疮痍,弹痕累累。另一块屏幕上,是牺牲的飞虎队员和海关关员的照片。 会议桌主位空著,那是留给尚未正式亮相的前线总指挥的。左右两侧,刘崧仁、顏凯蒂、彭其等人神色严肃,不时低声交谈,或翻阅著面前厚厚的卷宗。关家慧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脸色苍白,偶尔抬头看向那些牺牲同袍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会议室中央的桌子上,摆放著几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技术部门从昨晚交火现场紧急收集到的弹头和爆炸物残留碎片。 一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他是警务处军械法证及爆炸品处理课(eod)的警司陈耀东,也是警队內首屈一指的军火和爆炸物专家。 陈耀东拿起其中一个装著几块扭曲金属片和少量塑料残骸的证物袋,走到主显示屏前,示意技术员將画面切换到他带来的显微分析图片上。 一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他是警务处军械法证及爆炸品处理课(eod)的警司陈耀东,也是警队內首屈一指的军火和爆炸物专家。 陈耀东拿起其中一个装著几块扭曲金属片和少量塑料残骸的证物袋,走到主显示屏前,示意技术员將画面切换到他带来的显微分析图片上。 “诸位,这是从现场提取到的,最具代表性的爆炸物残留。经过初步检验和比对,基本可以確定,是m18a1『克莱莫』定向反步兵地雷的破片和装药残留。” “克莱莫?” 彭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个名字,对在场大多数经歷过专业训练或海外交流的警官来说,並不陌生。 “是的,m18a1,美军制式装备。” 陈耀东肯定地点点头,指著屏幕上放大后的破片特徵:“这种地雷呈弧形长方体,內嵌约700粒钢珠以及约1.5磅的c-4塑胶炸药。其主要特点是方向性,正面攻击范围呈60度广角扇形,钢珠最远射程超过250米,在50-100米范围內具有致命杀伤效果。通常採用电发火、绊发或指令控制引爆。” 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更加凝重:“从战术角度分析,对方在仓库外围预设这种地雷,目的非常明確。它主要不是为了直接造成最大杀伤——虽然完全具备这个能力。它的战术意图在於,製造大面积的杀伤区域,迟滯、扰乱甚至阻断我方的突击队形,將突击队员压制在开阔地带,成为后续交叉火力的活靶子。更重要的是……” 陈耀东推了推眼镜,环顾眾人:“它会造成大量非致命但足以失去战斗力的伤员。在实战中,处理一名重伤员往往需要两到三名战斗员协助,这会瞬间严重削弱一个小队的整体战斗力、机动性和士气,形成『伤亡倍增器』效应。对方是故意要让我们的人受伤、残废,变成同伴的负累,从而彻底瓦解我们的进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消化著这个信息背后透出的冷酷、专业和残忍。这已经不是普通匪徒的思维,这是正规军,而且是精通小规模特种作战的正规军的思维。 “还有,” 陈耀东指向另一个证物袋里的几枚变形严重的弹头:“这是现场找到的.50口径(12.7mm)白朗寧m2重机枪弹头,以及疑似.338拉普阿马格南狙击步枪弹的弹壳。结合飞虎队队员防弹衣被击穿的报告,对方至少配备了一挺重机枪和一支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用於压制和精確拔除我方重火力点及指挥节点。这种火力配置,已经完全超出了警匪对抗的范畴,达到了轻型步兵分队,甚至是特种作战分队的装备水平。” “砰!” 彭其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脸色铁青:“也就是说,袭击飞虎队的,是一支装备了美军现役或库存制式装备,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职业军人,或者军事承包商?” “从目前掌握的物证和战场痕跡分析来看,” 陈耀东谨慎但肯定地回答:“这个可能性极高。而且,对方对交战规则、心理战、以及如何最大化利用装备优势对付执法单位,有著非常深入的了解。这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穿著便装,但气质与在场香港警员截然不同的西方面孔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的白人男子,目光扫过眾人,眼神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跟在他身后的稍年轻些,面无表情。 两人是美国驻港领事馆的法律联络官,同时也是dea(美国缉毒局)的特派调查员,瑞克·安德森和他的助手阿尔伯特·陈。 冰后的情报就是他们提供给港岛警方的,因此,两人也参与了之前的联合行动。 瑞克並未在意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径直走到空著的主位旁边,对刘崧仁和彭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阿尔伯特则在他身旁坐下。 “瑞克,” 彭其看向他,语气不算客气:“关於这些美制装备,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近期有没有类似背景的军事承包商或退伍军人团体,在东南亚或者香港地区活动的记录?” 瑞克慢条斯理地坐下,用带著明显美式口音的英语说道:“在接到你们的通报后,我已经让阿尔伯特通过我们的渠道,筛查了所有已知的、有在东南亚活动记录的军事承包商,以及近期从美军特种部队退役、行踪可疑的人员名单。”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解释,但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在场不少港岛警官眉头皱起,心生不快。 瑞克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了坐在另一边,始终低著头,浑身散发著冰冷和颓丧气息的王旻当身上。王旻当手臂缠著绷带,脸上还有爆炸擦伤的血痕,眼神空洞。 “当,” 瑞克换上了一副同情的口吻,但语气里的那种优越感依然若隱若现:“对於你队员的牺牲,我深感遗憾。但你们这次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罪犯。他们是一群『rambo』式的傢伙,他们是专业的战士,你们已经尽力了,別太责怪自己。” “rambo?” 王旻当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瑞克:“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一群穿著制服过家家的童军吗?!” 瑞克被他瞪得有些尷尬,但隨即耸了耸肩:“ok,当我没说。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转头对阿尔伯特用英语快速说道:“阿尔伯特,收拾一下,明天早上的航班,我们回华盛顿。看来这里並不太需要我们『多余』的建议。” 阿尔伯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的,先生。”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美方调查员这种明显带著敷衍、甚至隱约撇清干係的態度,无疑是在本就沉重的案情上又泼了一盆冷水,也深深刺痛了在场港岛警察的自尊。牺牲的兄弟尸骨未寒,装备线索指向明確,对方却轻飘飘一句“查无此人”就想走人?这算什么? 第233章 態度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室內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者,正是易华伟。 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常服,整个人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峻。目光如同实质,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快速而精准地扫过了全场每一个人,將眾人的神態尽收眼底。 在他身后半步,是同样穿著整齐制服、神情肃穆的邱小芽。再后面,是梁錚、姜浩文、林国兵、麦长卿、曾樺倩、王旻德等a组核心成员,个个全副武装,穿著战术背心。眼神锐利,站姿如枪,沉默中自带一股经歷过血火淬炼的凛然气场。 会议室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惊讶、审视、疑惑、不解、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眾人脸上交替闪现。 易华伟太年轻了。那张过於英俊且年轻的面孔,在满屋子至少都是总督察、警司级別,或者像彭其、王旻当这样饱经风霜的老警面前,显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心中暗自嘀咕,上面是不是疯了?派这么个“靚仔”来当“12·20”这种惊天大案的前线总指挥?就算他之前破过些案子,但这次面对的可是连飞虎队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这分明是来找个“背锅侠”的吧?等案子破不了或者再出大事,就好把他推出去平息舆论和上峰的怒火…… 尤其是坐在角落里的关家慧。她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个案子的凶险和复杂,也更清楚上面那些大佬们面临的压力。 看到易华伟走进来,听到旁人低声议论,她心里除了和大家一样的震惊,更多了一丝复杂的同情,甚至是一点同病相怜的悲哀。 她因为月景大厦的失误,从带队长官变成了边缘的联络员,承受著无尽的自责和旁人异样的目光。如今,这个看起来同样年轻、甚至可能背景也不简单的年轻督察,被推到这个火山口,下场恐怕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易华伟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会议桌前端那个空著的主位。目光在路过阿尔伯特和瑞克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阿尔伯特和瑞克也看著易华伟,他们显然也听说了这位新任前线指挥的任命,但並不认为这样一个年轻人能改变什么。 易华伟在主位前站定,却没有立刻坐下。他先是对身旁的邱小芽微微頷首。 邱小芽会意,上前半步,以正式的语气开口道:“各位,这位是警务处水警总区海域行动组a组主管,易华伟督察。受保安局、警务处及海关联合委任,现担任『12·20』特大毒品劫案暨袭警案联合专案组前线总指挥。我是副指挥邱小芽督察,原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区联络官,我们將与各位一同侦办此案。” 易华伟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恍若未觉,转身面向瑞克·安德森,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堪称“客气”,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 “阿尔伯特调查员,瑞克特派员。感谢二位在此案初期提供的专业意见和国际协作。对於贵国方面给予的关注和支持,我代表专案组表示谢意。” 瑞克挑了挑眉,似乎对易华伟的年轻和直接有些意外,但还是维持著表面的礼貌,站起身,伸出手:“易…督察,幸会。我是瑞克·安德森,这位是我的助手阿尔伯特·陈。关於此案,我们很遗憾……” 易华伟却没有去握他伸出的手,只是微微頷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客气”,却带著逐客令般的乾脆:“案情通报和分析会议即將开始,涉及大量警方和海关的內部侦查细节及战术部署。根据双方协商的权限范围以及案件保密要求,接下来的会议內容,不便对外方人员公开。二位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回去休息了。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通过正式外交渠道与贵国相关部门联繫。” 这番话,说得彬彬有礼,措辞严谨,但意思再明確不过: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瑞克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警察,竟敢如此直接、甚至堪称无礼地打断他,並且当场下逐客令!他代表的可是dea和美国政府! “易督察,” 瑞克的语气冷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我想你恐怕没有搞清楚状况。此案涉及美制武器装备,可能与我国的国家安全及海外利益有关。我们有权利,也有责任了解案件的进展……” “安德森先生,” 易华伟再次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我想,没搞清楚状况的是你。现在开的是港岛警方和海关的內部案情会议。调查权、执法权都属於港岛。你们之前的『协助』,是基於国际警务合作的原则和双方协议。现在,合作部分已经结束。至於美制装备的来源,那是我们需要调查的方向,但如何调查,何时通报,是我们的內部事务。如果贵国政府对此有合理关切,请通过外交部或保安局等正式渠道提出。现在,请你们离开会议室。阿倩,送客。” 曾樺倩立刻上前一步,对瑞克和阿尔伯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易华伟这强硬到极点的態度震住了。 刘崧仁、彭其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是解气,甚至隱隱的讚赏。王旻当也抬起了头,看向易华伟的目光中多了些什么。关家慧更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站在主位前,以督察之阶,却仿佛掌控著全场生杀予夺大权的年轻男人。 瑞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盯著易华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怯懦或动摇,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很好。” 瑞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狠狠瞪了易华伟一眼,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对阿尔伯特低吼一声:“we go!”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阿尔伯特深深地看了易华伟一眼,紧跟其后。 两人出去后,曾樺倩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门关上的剎那,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为之一变。虽然依旧凝重,但那种被外人轻视、掣肘的憋闷感,隨著易华伟强硬地驱逐美方人员,而消散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主位前的易华伟,眼神中的质疑和轻视悄然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以及一丝隱约的期待。这个年轻的督察似乎並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至少,在“夺权”和確立主导地位上,手段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著一种强势的自信。 易华伟缓缓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了下去。邱小芽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a组其他成员迅速地分散站在会议室后方和两侧关键位置。 “好了,閒杂人等已清场。” 易华伟双手放在会议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如冷电般再次扫过全场: “从现在开始,这里没有海关、警务处、水警、飞虎队的分別,只有『12·20』专案组。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揪出昨晚袭击飞虎队、劫走毒品的那伙杂碎,把他们连人带货,一网打尽,用他们的血,祭奠牺牲的弟兄。” 顿了顿,目光特意在王旻当和几位脸上带著悲愤的飞虎队骨干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彭其、刘崧仁、顏凯蒂等高级指挥官。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论资歷、论经验,很多都在我之上。对我坐这个位置,心有疑虑,甚至不服,是人之常情。” 易华伟语气坦然,毫不避讳地点破了刚才眾人心中所想。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案子能不能破,仇能不能报!上级既然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会竭尽全力,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运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去完成这个任务。我需要的是各位的全力配合,是你们多年积累的经验、人脉和专业技能。” 顿了顿,易华伟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硬如铁:“从现在起,专案组所有一线行动,由我指挥。不服从者,现在可以离开,我立刻打报告请上面换人。留下的,就必须无条件执行我的指令,有任何疑问,行动结束后再提。战时状態,没有民主,只有服从。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惊雷炸响在会议室。 短暂的寂静后, “明白!”邱小芽第一个沉声回应。 “明白!”a组全体成员齐声低吼。 彭其深深看了易华伟一眼,缓缓点头:“易指挥放心,扫毒组上下,必定全力配合。” 刘崧仁和顏凯蒂也相继表態:“海关方面,一切资源听从调遣。” 王旻当用未受伤的左手,重重锤了一下桌面:“飞虎队第四小队隨时可以再战!易指挥,下命令吧!” 关家慧坐在角落里,怔怔地看著那个瞬间掌控了全场气氛、將一盘散沙似的各方力量强行拧合起来的年轻男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也许…他真不是来背锅的?也许……他真的不一样? 易华伟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初步的权威已经建立。於是不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现在,正式会议开始。从现在起,直到本案告破,或者我宣布解除禁令之前,专案组所有核心成员,在座诸位,以及所有后续加入一线侦查的警员,在非执行外勤任务期间,个人通讯设备,包括手提电话、传呼机全部上交,由通讯组统一保管。与外界联繫,必须通过指挥中心的內线加密电话,並且进行登记和必要时的监听。任何未经批准,擅自与外界联繫,透露案情进展、行动细节、人员部署的行为,一经发现,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以涉嫌泄密、妨碍司法公正论处,立即拘捕,移交內部调查科和廉政公署处理。有异议吗?” 这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什么?” “全部上交?这……” “这也太……” 不少人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明显不满甚至抗拒。他们都是各部门的精英、长官,平日里公务繁忙,社交应酬也多,突然要被“收缴”通讯工具,与外界基本隔绝,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不便,甚至隱隱有种被当成“嫌疑人”看管起来的感觉。 而且,易华伟说的是本案告破之前,这不是等同於软禁吗? “易指挥,这……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扫毒组的一名总督察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我们需要与线人保持联繫,也需要与其他部门协调……” “线人联繫,会有专人负责,通过安全渠道进行。与其他部门的协调,由指挥中心统一对接。” 易华伟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至於为什么,我稍后会解释。现在,请执行命令。” 他目光转向邱小芽。邱小芽立刻上前,手里拿著一个金属保管箱,放在会议桌一端。她自己首先掏出了手提电话和传呼机放了进去。 a组其他成员也毫不犹豫,纷纷將身上的通讯设备放入箱中。 看到易华伟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其他人虽然心中疑竇重重,甚至有些不满,但在刘崧仁、彭其等人带头起身,默默交出设备后,也只能陆续照做。 很快,保管箱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通讯工具。邱小芽仔细检查清点,然后锁上箱子,朝易华伟点了点头。 看到第一条命令被不情不愿但总算执行了下去,易华伟的目光陡然变得更加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阿倩,立刻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严密监视瑞克·安德森和阿尔伯特·陈这两个美国人。监听他们的所有通讯,记录他们的所有行踪,接触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要知道他们离开指挥中心后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如果有任何异常,比如试图强行离港,或者与可疑人员接触,立即向我报告。” 如果说第一条命令引起了骚动,那么这第二条命令,简直如同在会议室里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监视美方特派调查员?这简直是疯了!对方可是正式外交人员,代表的是美国政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手段问题,而是可能引发严重外交风波,甚至政治事件的导火索! “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曾樺倩虽然心中震惊,但对易华伟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敬礼,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易指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崧仁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瑞克和阿尔伯特是dea的特派员,是正式的外交官!你这样做,会引发国际纠纷的!” “易指挥,我理解你破案心切,但怀疑美方人员,必须有確凿的证据。” 说话的是海关助理监督顏凯蒂。她霍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引发多大的外交纠纷?万一被他们发现,或者泄露出去,我们怎么交代?!” 面对眾人的质疑和几乎要沸腾的会议室,易华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抬手,向下虚按了一下,示意眾人安静。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莫名带著一种奇特的威压,让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第234章 强势(上)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易华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安静。” 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指挥官,究竟凭什么敢下这样的命令。 等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易华伟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那几块显示著现场弹道分析和爆炸物残留的屏幕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昨天的行动为什么会失败?飞虎队的精锐为什么会几乎被全歼?在座的都是老刑警,老江湖,心里一定有个答案——有內奸。行动泄露了,对方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相信,內奸不在在座诸位之中。至少,不是直接导致昨天行动失败的那个內奸。” 这话让眾人一愣。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让邱督察通过她的渠道,紧急联繫了国际刑警总部和几个信得过的海外情报源,查了一件事。” 易华伟看向邱小芽,对她点了点头。 邱小芽会意,站起身,走到主显示屏前,从隨身携带的加密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標註著“绝密”字样的简报。她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经过处理的军事文件截图,以及几张模糊的军人照片。 “根据国际刑警从非公开渠道获取,並经过多方交叉验证的情报,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第七小队,代號『海狼』,於三周前奉命前往缅甸执行一项秘密缉毒及情报搜集任务。然而,自两周前最后一次例行通讯后,该小队与上级指挥部失去所有联繫,至今下落不明,已被列为『mia』(行动中失踪)。” 邱小芽將其中一张照片放大,那是一个穿著美军作战服、面容冷峻的白人军官,背景是某个丛林训练场。 “第七小队的指挥官,正是瑞克·安德森。而他的小队成员名单中,包括了阿尔伯特·陈以及另外十一名经验丰富的海豹队员。他们擅长丛林战、水下作战、以及……城市近距离突击作战(cqb)。”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寂静中瀰漫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瑞克的军装照片,又回想刚才那个戴著金丝眼镜、言辞傲慢的dea特派员…… 王旻当更是寒毛倒竖,要是易华伟说的是真的……那……那瑞克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目光扫过王旻当,易华伟继续道:“同时,在我们抵达之前,阿文已经调取了近期所有抵港、在港、及计划离港的船只记录。” 姜浩文立刻上前,接过邱小芽的位置,在屏幕上调出另一份船舶登记和港口监控的匯总资料。 “这是一艘註册地在巴拿马,名为『海洋探索者』號的散装货轮,於三周前抵达香港葵涌货运码头。报关理由是『临时检修』和『等待装货指令』。但过去三周,该船从未进行任何实质性装货作业,也未有离港申请。直到今天上午,船务代理突然向海事处提交申请,称已接到装货指令,计划於明天清晨六点离港,目的地是缅甸。” 姜浩文推了推眼镜:“我查了这艘船的背景,註册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成谜。船只本身经过改装,航速远超同类型货轮,且配备了先进的通讯和导航设备,甚至可能有反侦察涂层。更重要的是,港口外围的隱蔽摄像头拍到,昨晚青衣工业区交火前后,有几辆无牌厢式货车曾短暂出现在该货轮停泊的码头区域附近,但未装卸任何可见货物。”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分別点在那张瑞克的军装照和“海洋探索者”號的资料上。 “一支装备精良、擅长特种作战、且恰好『失踪』的海豹突击队小队。一艘来歷可疑、行踪诡秘、改装过的高速货轮,在敏感时间出现在敏感地点,並急於在事发后立刻离港。” 易华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每一张因震惊而僵硬的面孔。 “虽然对方是偷袭,但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尤其是王队长和飞虎队的兄弟——能將你们飞虎队精锐,在正面遭遇中打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特种部队,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吗?” 王旻当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被巨大羞辱与愤怒点燃的火焰。他回想著昨夜那如同噩梦般的交火,对方精准狠辣的战术配合,远超警用装备的火力,以及对战场心理的把握……那绝不是普通悍匪或僱佣兵能达到的水准! “你们相信,这一切——海豹小队失踪、美方『恰好』提供『冰后』情报、飞虎队遇伏、神秘货轮急於离港——都是巧合吗?” 会议室內,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某些人心臟狂跳的悸动。 如果易华伟的推测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袭击飞虎队、劫走毒品的,很可能根本不是毒梟的武装,而是……美军现役的海豹突击队,假扮匪徒,黑吃黑?或者,根本就是dea甚至美军更高层主导的一次无法见光的“黑手套”行动?目的就是那十亿美金的毒品,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政治或经济利益? 这个猜测太大胆,太惊人,也……太可怕了!牵扯到的层面,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刑事犯罪范畴。 “易指挥!” 一个颤抖女声打破了寂静。只见关家慧身边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海关女关员何丽颖猛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激动。 “你…你这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是污衊!瑞克先生和阿尔伯特先生是来协助我们的!你怎么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情报,就怀疑他们是…是凶手?!还要监视他们,甚至扣押?你知道这会造成多严重的国际事件吗?如果…如果你弄错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我们海关,我们整个港岛,都会被你拖下水的!” 易华伟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何丽颖脸上。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彻人心的审视,看得何丽颖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何丽颖关员。” 易华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海关毒品调查科文职人员,主要负责內勤和翻译。月景大厦行动当天,你並未直接参与抓捕,而是在外围协助。昨天青衣工业区行动,你同样在指挥中心。对吗?” “是…是又怎么样?” 何丽颖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不怎么样。” 易华伟淡淡道:“我只是好奇,阿尔伯特几乎不主动与港方人员交流。但根据指挥中心的出入记录,在过去一周,你以『资料翻译核对』和『协助沟通』的名义,单独与他接触了不下五次,每次时间都超过半小时。能告诉我,你们具体沟通了些什么吗?需要这么频繁?” 何丽颖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我…我们是在工作!是正常的业务交流!你…你调查我?!” “正常工作交流?” 强力推荐《港综之翻手为云》!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易华伟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我不知道海豹突击队执行杀人越货任务的真本事如何,但看来他们泡妞的功夫,確实了得。” “你胡说!” 何丽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满脸通红,不知是羞愤还是恐惧。 “够了!” 顏凯蒂厉声喝止了何丽颖,脸色极为难看。她看向易华伟,语气也强硬起来:“易指挥!请注意你的言辞!何关员是我的下属,她的工作是我安排的!与美方人员的接触也都在正常工作范畴!你仅凭一些未经证实的猜测和所谓的接触记录,就如此污衊一名女同事,甚至影射她与凶案有关,这太过分了!你必须立刻道歉,並收回对何关员的无端指控!否则,我將保留向上级申诉的权利!” 易华伟看著色厉內荏的顏凯蒂,又看了看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何丽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没有理会顏凯蒂的威胁,直接下令: “梁錚,林国兵。” “在!”两人立刻上前。 “將何丽颖关员带下去,单独看押。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触,包括她的直属上司。案子结束前,她不准与外界有任何联繫。如果她试图传递任何信息,或做出任何危险举动,” 易华伟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冰:“我授权你们,可以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控制局面。” “yes sir!” 梁錚和林国兵毫不犹豫,大步走向何丽颖。 “你们敢!顏监督!刘监督!救救我!他是冤枉我的!”何丽颖惊恐地尖叫起来,试图向顏凯蒂和刘崧仁求救。 顏凯蒂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易华伟!你太放肆了!这里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刘监督,彭sir,你们就看著他这么胡来吗?!” 刘崧仁和彭其脸色变幻,显然也在权衡。易华伟的推论虽然大胆,但逻辑链条似乎能自洽,而且指向性太明显。何丽颖的过激反应,也確实可疑。但如此粗暴地扣押一名海关关员,还是顏凯蒂的下属,確实有些…… “易指挥,” 刘崧仁沉声道:“何关员是否有问题,需要调查,但直接扣押,是否……” “刘监督,彭sir,” 易华伟打断了他们,目光坦然:“这个案子由我负责。在案子没破之前,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但在我没有被解除指挥官职务之前,这里的每一道命令,都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这是战时状態,没有时间给我们慢慢调查、反覆扯皮!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立刻排除!何丽颖是否无辜,等案子破了,自然水落石出。如果是我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向她赔罪,向海关请罪,甚至脱了这身警服!但现在——” 他目光如电,扫过顏凯蒂,也扫过刘崧仁和彭其:“——请你们,服从命令!” 梁錚和林国兵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了何丽颖身边。何丽颖还想挣扎,被梁錚一个乾净利落的反关节擒拿,痛呼一声,再也说不出话,只能被两人架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拖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易华伟这雷霆万钧、甚至有些专断独行的作风震慑住了。他们看著那个站在主位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年轻指挥官,心中翻江倒海。 狂暴的气势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这一刻,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年轻的督察,他仿佛一尊甦醒的凶兽,一头择人而噬的怒龙。 他不仅敢对美方人员下手,敢扣押海关的“自己人”,更敢在刘崧仁、顏凯蒂、彭其这些警司、总督察面前,如此强硬地贯彻自己的意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魄力”可以形容。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一种將个人荣辱乃至前途都押上去的疯狂,更是一种……属於真正强者的绝对掌控力。 关家慧坐在角落,看著被拖出去的何丽颖,又看看那个仿佛一柄出鞘利剑、散发著凛冽寒意的易华伟,心臟狂跳不止。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同情和“同病相怜”的想法,是多么可笑。这个男人,和她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顏凯蒂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但看著易华伟那冰冷的目光,看著刘崧仁和彭其沉默不语、显然已经被说服或暂时压制的態度,她知道,此刻再爭辩已无意义。她重重地坐回椅子,別过脸去。 刘崧仁和彭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最终,刘崧仁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就按易指挥说的办。一切,以破案为重。” 彭其也点了点头,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易指挥,接下来怎么做?” “好!” 易华伟见掌控了局面,也不再浪费时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邱副指挥,我需要『海洋探险者』號更详细的资料,包括它过去一年的航行轨跡、船员名单、以及船东公司的背景深度调查。同时,联繫海事处,以安全检查或反走私演练为名,拖延该船离港时间,但不要打草惊蛇。” “阿文,调集所有可用技术力量,对『海洋探险者』號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电子监控,包括雷达、红外、无线电信號监听。同时,分析港口及周边所有监控,寻找任何可疑人员或车辆与该船接触的痕跡。” “阿錚、兵哥、阿卿,你们立刻返回码头,以『海洋探险者』號为目標,制定多套海上拦截、登船检查、以及强攻控制方案。我需要知道在哪种情况下,我们可以用最小代价,最快速度控制该船。德哥,寻找合適的海上狙击点,评估在船只航行状態下进行精確狙击的可行性。” “彭sir,刘监督,顏助理,请你们立刻协调,调集最可靠、嘴最严的ptu、eu和海关特勤队,在『海洋探险者』號可能停泊的码头外围秘密布控,一旦我下令,立即封锁码头,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出。同时,准备水下侦察小组,检查船体是否装有水下推进器或暗格。” “飞虎队全部换上便装,携带重装备,乘坐偽装渔船、快艇,在附近海域待命。” “阿倩,监视瑞克和阿尔伯特的任务交给你。记住,寧可跟丟,也不能暴露。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常,比如试图前往码头或与可疑船只联繫,立刻报告!” “其他人,各就各位,检查装备,隨时待命。我们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散会!” 命令如同连珠炮般下达,清晰、果断、目標明確。刚刚还沉浸在震惊和压抑中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所有人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迅速行动起来,再没有任何迟疑。 易华伟站在原地,看著眾人迅速离去的背影,缓缓坐回椅子上。邱小芽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低声道:“压力很大?” “呵呵~” 易华伟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淡淡笑道:“海豹突击队而已,又不是没杀过。” 书荒?来看看诸天无限小说推荐吧! 第235章 强势(下)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那份关於“海洋探索者”號的调查报告上,又移向瑞克·安德森那张带著傲慢神情的照片。行动计划在他脑海中反覆推演、加固,如同精密的齿轮,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虽然易华伟已经把a组,把整个专案组,甚至把刘崧仁、彭其这些高级警官都绑上了战车。现在,他需要拿到最后一张,也是最重要的一张通行证——来自最高层的明確授权和背书。 易华伟拿起指挥台上那部红色的內部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李明德的直线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那头传来李明德的声音:“我是李明德。” “李sir,是我,易华伟。” “专案组那边情况怎么样?会议结束了?” “刚刚结束,李sir。初步情况已经通报,各部门正在按照部署行动。我有一份最新的、也是最关键的情况,需要向您紧急匯报,並请求您的最终授权。” 李明德听出了易华伟语气中的不同寻常,声音也凝重起来:“你说。” “经过初步侦查和分析,我们有了重大发现,指向性非常明確。” 易华伟没有绕圈子:“袭击飞虎队、劫走那批毒品的,不是『冰后』的武装,也不是普通的国际悍匪或僱佣兵。是美国dea派驻香港的特派调查员,瑞克·安德森,和他的助手阿尔伯特·陈。瑞克·安德森的真实身份是美军海豹突击队第七小队『海狼』的指挥官,该小队於三周前在缅甸『失踪』。昨晚袭击飞虎队、展现出的那种专业战术和美军制式装备,很可能就来自这支『失踪』的海豹小队。”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易华伟甚至可以想像,电话另一端的李明德脸上会是何等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带著一丝骇然的表情。 “阿伟……” 良久,李明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指控美方正式外交官、dea特派员是袭击港岛警察的凶手?是劫走十亿美金毒品的悍匪?还是……美军现役特种部队指挥官?这……这太荒谬了!证据呢?你有確凿的证据吗?!” “李sir,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比如录音录像或者他们亲口承认。但我们有完整的逻辑链条和高度可疑的间接证据。” 易华伟的声音依旧平稳,条理清晰: “第一,时间巧合。海豹七队『失踪』与『冰后』毒品抵港、瑞克二人以dea身份介入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第二,装备吻合。现场提取的爆炸物残留是m18a1『克莱莫』地雷,枪弹分析包含.50重机枪弹和.338狙击弹,这都是美军特种部队的標配或常见装备。其战术运用也完全符合美军特种作战小队的特点。 “第三,『海洋探索者』號背景复杂,航速异常,在敏感时间出现在香港,並在案发后急於离港。港口监控拍到可疑车辆在交火前后接近该船停泊区域。 “第四,我方海关关员何丽颖,在过去一周內与阿尔伯特·陈有多次异常频繁的单独接触。在刚才的会议上,当我点出瑞克可能的海豹背景並下令监视他们时,何丽颖反应极度激烈,试图阻止,形跡可疑。我已下令將她扣押,隔离审查。”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瑞克和阿尔伯特在会议上的態度。他们对於飞虎队的伤亡表现轻蔑,对於美制装备出现在现场毫无探究之意,反而急於撇清干係並准备离港。这不符合正常外交官或执法合作者的行为逻辑,更像是……做贼心虚,急於脱身。” 易华伟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李sir,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瑞克率领的『海狼』小队,假借缉毒或秘密任务之名进入区域,实则盯上了『冰后』这批价值惊人的毒品。他们利用dea身份获取情报,主动提供了『冰后』的行踪,引导我们和『冰后』火併。昨晚,他们黄雀在后,袭击了准备收网的飞虎队,劫走毒品,现在准备用那艘『海洋探索者』號將毒品运走。而何丽颖,很可能在不知情或受诱惑的情况下,被阿尔伯特利用,泄露了我们的部分行动情报。”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 “阿伟……” 李明德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压力:“就算你的推理有道理,但这毕竟只是推理!没有铁证!对方是美国人,是外交官!动他们,就是捅马蜂窝!万一……万一你的判断错了,哪怕只是部分错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警队会成为国际笑话!港府会面临巨大的外交压力!你,我,甚至李处长,都可能要引咎辞职,甚至上法庭!” “我知道,李sir。” 易华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所以,我才需要您的最终授权。这个决定,我不能一个人做,也不敢一个人做。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如果放任『海洋探索者』號明天早上离港,那十亿美金的毒品就会石沉大海,袭击飞虎队的真凶就会逍遥法外。而我们,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抓住他们。飞虎队四位兄弟的血,就白流了。” 易华伟加重了语气:“李sir,我以我的警徽和性命担保,我的判断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剩下两成,是行动中可能出现的变数。但这个险,我们必须冒。不是为了我个人,是为了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为了不让那十亿美金毒品毒害更多人,也为了……证明我们港岛警察不是任人宰割、受了欺负连屁都不敢放的软蛋!” “……” 李明德在电话那头,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臟沉重搏动的声音,以及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的胀痛感。 易华伟不是那种无的放矢、譁眾取宠的人。他既然敢这么说,敢赌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必然有他的把握。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但……对手是美国啊!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的超级大国!动他们的人,无异於虎口拔牙! 李明德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他揉了揉眉心。 如果易华伟是对的……那这就是一起赤裸裸的、由美国现役军人偽装、针对港岛执法队伍的武装袭击和抢劫!性质恶劣到令人髮指!如果就这样让他们跑了,港岛警队的脸面何在?港府的尊严何在?那些牺牲的英灵,如何能安息? 可如果易华伟错了……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电话两端,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李明德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份疲惫和挣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伟,把你的完整计划,一字不落,告诉我。” 易华伟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一关,过了。他立刻坐直身体: “yes,sir。我已让邱督察联繫海事处,以『例行安全检查』和『消防演练』为名,拖延『海洋探索者』號明早的离港申请,至少拖延到中午;同时,技术组正对该船进行全方位电子监控,外围布控也已就位。 “计划在明天凌晨,天未全亮时,以『反走私演练』和『追查可疑船只』为公开理由,出动水警高速拦截艇,在维多利亚港外、进入公海前的敏感水域,对『海洋探索者』號进行『例行临检』。如果对方配合,登船检查,寻找毒品和人员。如果对方拒检逃逸,甚至动用武力反抗……那我们就有了確凿的理由,进行武力拦截和登船控制。届时,埋伏在附近的飞虎队和ptu突击队会乘快艇支援,进行强行登船作战。” “一旦海上行动开始,或者有確凿证据显示瑞克二人与船只有关联,潜伏的监视小组会立刻动手,以『协助调查』为名,控制瑞克和阿尔伯特。如果对方反抗,授权使用必要武力。” “行动一旦成功,人赃並获,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向上级,向保安局,向港府最高层匯报。同时,准备好所有证据链,召开新闻发布会,將事实公之於眾。將案件定性为『境外武装人员冒充外交官,在香港实施严重暴力犯罪』,占据道德和法理制高点。这样,即使美方事后反扑,我们也有足够的筹码。” 易华伟说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整个行动最大的风险,在於海上拦截和登船阶段。对方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海豹突击队,在狭窄的船舱內进行cqb作战,我们的伤亡可能会很大。而且,一旦交火,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们销毁证据或炸船的机会。其次的风险,是控制瑞克二人时,他们拥有外交豁免权,可能会引发直接的外交衝突,需要上级做好预案。” 电话那头,李明德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直到易华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阿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很可能要跟美国海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在海上和船上,打一场小规模的局部战爭。而且,是在对方拥有外交身份护身符的情况下。” “我知道,李sir。” 易华伟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所以,我需要您的授权,在行动中,授权我及所有参战人员,在遭遇武装抵抗时,可以使用包括致命武力在內的一切必要手段,制服或消灭敌人。尤其是对瑞克和阿尔伯特,如果他们武力反抗或试图逃跑,可以击伤,但……儘量留活口,尤其是瑞克。他是关键人物,活著的价值更大。” 又是一阵沉默。 “海上行动,可以。对方如果武装拒检,袭击警察,授权你们使用一切必要武力反击,包括击毙。” 李明德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至於瑞克和阿尔伯特……儘量生擒。但如果他们危及我方人员生命安全,授权你们自卫。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谢谢李sir!” 易华伟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这道授权,他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別高兴得太早。” 李明德的声音依旧沉重:“阿伟,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我把宝全押在你身上了。李处长那边,我会去匯报,爭取他的支持。保安局和港府那边……等你们有了確凿证据再说。记住,行动必须乾净利落,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对方手里!尤其是瑞克和阿尔伯特,抓活的,拿到口供,是关键中的关键!” “明白,李sir!保证完成任务!”易华伟肃然应道。 “还有,” 李明德顿了顿,语气异常严肃:“阿伟,给我听好了。行动可以失败,证据可以找不到,甚至船可以跑掉!但是,你,还有你带去的人,必须儘可能给我活著回来!尤其是你!你要是折在里面,老子没法跟李处长交代,也没法跟自己交代!听到没有?!” 易华伟感觉心头一热,用力点头:“是!长官!我会把兄弟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好!去做准备吧。保持通讯畅通,隨时匯报。” 李明德说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掛断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易华伟缓缓放下电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海豹突击队…,希望你们別让我失望。” 第236章 行动开始(上) 深夜,十一点。 青衣码头以南约两海里的海面上,一艘长约三十米、线条流畅的白色大型游艇静静地停泊在黑暗中。 游艇没有开航行灯,只留著几盏昏暗的舱內照明,在漆黑的海面上如同一个模糊的幽灵。船身隨著平缓的波浪微微起伏,引擎早已熄火,只有海水轻拍船体的哗哗声。 游艇尾部的开放式甲板区域,此刻站著十二名男子,身材高大健硕,平均年龄在三十岁上下。即使穿著便服或休閒装,也难以掩盖那股经过长期严苛训练后沉淀下来的精悍气质。 瑞克·安德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抓绒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船舷边,望著墨汁般翻涌的海水。阿尔伯特·陈站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同样望著海面,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还有多久?” 瑞克低声问道,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阿尔伯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潜水錶:“十分钟前下去的,应该快了。定位很准,箱子是密封的,浮力袋也检查过,不会有事。” 瑞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插进裤兜里的手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枚刻有海豹三叉戟標誌的徽章。这是“海狼”小队的標识,本该佩戴在荣誉的军服上,如今却只能藏在口袋里,见证著他们从保家卫国的精锐,墮落为见不得光的劫匪和杀人犯。 选择这条路的理由很多。厌倦了无休止的秘密任务和看不到尽头的战爭?对军方高层那些虚偽的政治<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感到失望?还是……单纯被那十亿美金晃花了眼?瑞克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兼而有之。 当“冰后”玛哈·颂萨带著那批天价毒品进入东南亚的消息传到他们耳中时,一个疯狂而<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计划就诞生了。假借dea身份获取情报,利用港岛警方和海关去消耗“冰后”的护卫力量,然后他们这只“黄雀”再突然杀出,黑吃黑,吞下这块肥肉。 计划很顺利,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港岛警察,包括那支据说很厉害的“飞虎队”,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唯一的意外是,那支飞虎小队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一些,导致他们用了“克莱莫”,动静闹得大了点。不过没关係,等明天“海洋探索者”號载著货一离港,一切痕跡都將被大海抹去。他们会换个身份,带著足以挥霍几辈子的財富,消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那个海关的女人,” 瑞克忽然开口:“別断了联繫。稳住她,但別给太多甜头。等我们安全离开后,再处理掉。” 阿尔伯特眼神闪烁了一下,点点头:“放心,头儿。何很……听话。她以为我们能带她去美国,给她新生活。” 语气里带著一丝明显的轻蔑。 “呵,天真。” 瑞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不过,在彻底了结之前,她还有用。多从她嘴里套点香港警方和海关的內部消息,特別是关於……上次那件事的。” 提到“上次那件事”,瑞克和阿尔伯特的眼神都阴沉了几分。 “麦当奴上校……还有他带的整支小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部那边的调查也含糊其辞,只说任务失败,所有人员『失踪』,列为最高机密。但一点痕跡都没留下,这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 瑞克目光投向远方港岛的璀璨灯火,眼神幽深:“一支完整建制的海豹小队,执行一次简单的劫持任务,然后,船没事,人没了。连求救信號都没发出来。这绝不是什么意外或任务失败。” “你觉得……是港岛警方乾的?” 阿尔伯特皱眉:“他们有这个能力?” “不好说。” 瑞克缓缓摇头:“港岛警方没那么简单,尤其是他们的特种部队。而且,我总觉得,上次的事情和这次,冥冥中好像有点联繫……只是一种感觉。所以才让你从那个女人那里多打听。如果香港警方內部,真藏著一支能无声无息吃掉麦当奴小队的『怪物部队』,那我们这次就必须更加小心。” 阿尔伯特沉默地点点头。麦当奴小队的神秘失踪,是压在每个海豹成员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是促使他们最终决定干完这票就彻底消失的原因之一。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像的危险和复杂。 “头儿,等这笔钱到手,咱们真去南美?” 旁边一个留著络腮鬍队员凑过来,眼里闪著兴奋的光芒:“我听说巴西那边的海滩,妞正点,而且没人管。” “去特么哪里都行!” 另一个剃著光头、脖子上纹著蝎子的队员咧嘴笑道,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只要有钱,老子要在加勒比海买个小岛,天天开派对,喝最好的酒,玩最辣的妹!” “哈哈,算我一个!” “別做梦了,先把活干完!” 其他人也低声笑了起来,气氛轻鬆了一些,空气中瀰漫著对未来的憧憬和贪婪的躁动。十亿美金,分摊到他们十二个人头上,依然是天文数字。足够他们彻底告別枪林弹雨,过上国王般的生活。 就在这时,船尾右侧的海面下,突然亮起了一束微弱但稳定的绿色萤光。那是潜水员发出的信號。 “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瞬间收起笑容,进入工作状態。 阿尔伯特立刻朝驾驶室打了个手势。游艇尾部的甲板缓缓打开,一台小型但动力强劲的液压吊机伸了出来,绞盘上的钢索垂入海中。 两名穿著潜水服的队员率先浮出水面,扒著船舷摘掉呼吸器,朝上面比了个“ok”的手势。紧接著,海面下泛起更大的水花,一个被防水帆布和浮力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在另外两名潜水员的引导下,缓缓浮出水面。 “吊上来!小心点!”瑞克沉声下令。 吊机操作手熟练地控制著摇杆,钢索缓缓收紧,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个长方形物体离开水面,海水从帆布缝隙中哗啦啦流淌下来,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虽然包裹严密,但那標准的货柜尺寸和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哗啦!” 货柜被稳稳地吊起,悬在甲板之上。水手们迅速上前,用固定带將其牢牢锁定在甲板预先铺设的滑轨和缓衝垫上。 “第一个!” 大熊兴奋地低吼一声,用力拍了拍冰冷的货柜外壳,仿佛能听到里面钞票碰撞的悦耳声响。 “干得漂亮!” 瑞克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但隨即收敛:“还有三个。抓紧时间!” 潜水员们稍作休整,更换了气瓶,再次潜入漆黑冰冷的海水中。打捞工作继续。 第二个货柜在十五分钟后被打捞上来。接著是第三个。 等待第四个货柜的间隙,瑞克和阿尔伯特走到一旁,点燃了雪茄。辛辣的烟雾在夜风中迅速飘散。 “货没问题,密封很好,没有进水。” 阿尔伯特匯报著潜水员的初步检查结果。 “嗯。” 瑞克深吸一口雪茄,目光却再次投向港岛方向,那片看似平静的繁华之下,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著他们: “通知『海洋探索者』號,准备接货。我们这边一完事,立刻靠过去。天亮之前,必须完成转运,然后让它按计划离港。” “明白。” 阿尔伯特点头,拿出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走到船舱內去联繫。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货柜,在吊机的呻吟声中被提出了海面。当它同样被稳妥地固定在甲板上时,游艇的吃水线明显下沉了一截。 四个长约六米、高宽约两米五的標准货柜,並排躺在游艇宽敞的后甲板上,被防雨布匆匆遮盖,但依然能看出其庞大的体积和重量。游艇的引擎重新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缓缓转向,朝著东北方向,葵涌货运码头的方向驶去。 “任务完成一半了,兄弟们。” 瑞克转过身,面对著他的十一名队员。所有人脸上都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和期待。 “等货安全装上『探索者』,钱一到帐,我们就自由了!这票干完,我保证,每个人都有花不完的钱,过不完的好日子!再也不用看那些官僚的脸色,再也不用把命別在裤腰带上,去执行那些狗屁的『国家任务』!” “吼!” 队员们压抑著声音低吼回应,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光芒。 游艇划开黑暗的海面,朝著预定的匯合点驶去。船尾犁开的白色航跡很快被夜色吞噬。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从离开暂泊地开始,就已经处於严密的电子监控之下。数双隱藏在陆地上、海面上,甚至天空中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著这艘游艇。 夜,还很长。距离黎明,还有几个小时。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往往最为平静,也最为暗流汹涌。 …………… 凌晨一点,万籟俱寂。 海天之间一片墨色,只有远处港岛的灯火勾勒出陆地的模糊轮廓。风比之前稍大了一些,掀起阵阵白浪,拍打在礁石和船体上,发出持续的哗响。 “海洋探索者”號货轮静静停泊在距离青衣码头约三海里的一处非指定锚地。巨大的船体挡住了从港岛方向传来的大部分光线,在它背光的一面,海水显得更加幽深漆黑。 白色的游艇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滑出,缓缓靠向货轮右舷中部的舷梯位置。两船之间架起了临时跳板和装卸滑轨。游艇甲板上那四个覆盖著防水布的货柜,在昏暗的工作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货轮上,几名穿著船员服装但动作明显训练有素的壮汉已经就位,配合著游艇上的人,开始用船上的吊机將货柜逐个吊运过船。 瑞克站在游艇驾驶室外的舷廊上,嘴里叼著雪茄,双手抱胸,冷冷地看著转运作业。阿尔伯特站在他身旁,手里拿著一个卫星定位终端,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还有最后一个。”阿尔伯特低声道。 “嗯。” 瑞克应了一声,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黑暗的海面。 “头儿,別太紧张。” 络腮鬍队员凑过来,咧嘴笑道:“等这最后一个箱子上去,咱们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砰——!!!” 一声格外清晰的闷响,从“海洋探索者”號货轮船首方向传来!紧接著,一道刺眼夺目的白色光柱如同利剑般撕裂黑暗,瞬间將两艘船以及周围大片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呜哇——呜哇——呜哇——!!!” 悽厉刺耳的警笛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骤然炸响!数道、十几道、几十道红蓝两色闪烁的警灯光芒,从黑暗中猛然亮起,如同凭空出现的繁星,迅速合拢,將两艘船完全包围在光网的中央! 探照灯的光柱牢牢锁定了“海洋探索者”號和白色游艇,也照亮了甲板上那些目瞪口呆、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脸。 “警察!全部不许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我们是港岛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弃抵抗!” 扩音器里传出的严厉警告,用的是英语和粤语,透过海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见“海洋探索者”號船首、船尾,以及左右两侧不远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超过十艘大小不一的警用船只!高速拦截艇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船首的探照灯和重机枪在夜色中散发著慑人的寒光。稍大一些的水警轮则在外围游弋,封锁了所有可能逃窜的方向。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两架警用直升机悬停在空中,机腹的探照灯如同巨大的眼睛,俯瞰著这片海域。 “fuck!是警察!” “我们被包围了!” “开火!准备战斗!”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海豹队员们不愧是精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展现出惊人的反应速度。距离武器较近的队员瞬间扑向掩体或衝进船舱去取装备,负责警戒的队员已经端起了手中的m4卡宾枪,枪口指向最近的水警快艇。 “不要慌!” 瑞克一把扯掉嘴里的雪茄,脸色在探照灯下显得铁青,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厉声喝道:“按照c预案!阿尔伯特,带人上『探索者』!启动引擎!准备突围!大熊、蝎子,你们带人断后,挡住登船的!其他人,跟我来,抢那艘快艇,上岛!”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c预案,就是遭遇无法对抗的围捕时,放弃大部人员和货物,核心成员乘坐预留的逃生快艇,抢占附近地形复杂的岛屿固守待援,或寻找其他脱身机会。他们早就侦查过,这附近有一座无人荒岛,植被茂密,地形崎嶇,適合防御和隱匿。 “砰!砰!砰!” 几乎是瑞克话音刚落,枪声就响了! 不是警方开的枪,而是断后的大熊和蝎子率先开火!两支m4喷射出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最近的一艘试图靠拢的水警快艇! “噠噠噠噠噠——!” “小心!他们有自动武器!开火还击!” “压制他们!” 水警快艇上的警员早有准备,立刻缩回防弹钢板后,同时船首的m60通用机枪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子弹打在“海洋探索者”號的钢製船身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发出“鐺鐺鐺鐺”的爆响!其他方向的水警船只也纷纷开火,各种口径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两艘船的甲板。 一场激烈的海上枪战,在瞬间爆发! 跟隨江六丑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港综之翻手为云》的冒险。 第237章 行动开始(下) “快!动作快!” 瑞克猫著腰,带著阿尔伯特和另外四名核心队员,冒著横飞的子弹,冲向游艇尾部。那里繫著一艘马力强劲的rib突击快艇。 “噗噗噗!” 子弹打在旁边的舱壁上,木屑纷飞。一名队员闷哼一声,肩膀爆开一团血花,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停下脚步。 “掩护!” 瑞克一边朝后方追来的警用快艇方向猛烈扫射,一边吼道。 断后的大熊、蝎子和其他三名队员依託游艇和货轮的掩体,拼死阻击。他们枪法精准,战术动作嫻熟,交替射击,一时间竟然將数艘试图强行靠舷登船的水警快艇压製得抬不起头。一名水警队员在探身射击时被蝎子一个精准的点射击中胸口,即使有防弹衣,也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向后倒去,生死不明。 “王八蛋!” 王旻当在另一艘指挥快艇上,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他对著耳麦怒吼:“易sir!让我带人上!宰了这群杂碎!” “別衝动!按计划来!压制火力,不要强行登船!我们的目標是货和人,减少伤亡!” 易华伟冷静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他所在的总指挥船在更外围,通过实时画面监控著战场。 瑞克等人已经衝到了rib快艇旁,迅速解开缆绳。阿尔伯特第一个跳上去,发动了引擎,强劲的v8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大熊!蝎子!撤!”瑞克朝断后的队员吼道,同时最后一个跳上快艇。 “走!” 大熊打光一个弹匣,猛地缩回掩体后换弹,同时对蝎子喊道。蝎子会意,又朝逼近的一艘快艇扔出一枚震撼弹。 “轰!” 刺目的白光和巨响暂时干扰了警方。 趁著这个空档,大熊、蝎子和另一名队员也连滚带爬地冲向快艇。但警方密集的火力立刻覆盖过来。 “噗嗤!” 跑在最后的那名队员后背连中数弹,防弹插板挡住了部分,但巨大的衝击力和未挡住的子弹依然让他向前扑倒,滚落在甲板上,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 “杰克!”大熊目眥欲裂,想去拉他。 “別管了!快走!”蝎子一把拉住他,两人拼命跳上已经启动的快艇。 “砰!” 一枚水警发射的40mm催泪弹在游艇甲板上炸开,辛辣的烟雾迅速瀰漫。 rib快艇如同脱韁野马,尾部猛地向下一沉,然后昂起船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剧的白浪,朝著东南方向,那座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更黑轮廓的荒岛疾驰而去! “他们跑了!是那艘快艇!朝鸟尾洲方向去了!”前线观察员立刻匯报。 “鸟尾洲?” 易华伟迅速在海图上找到那个小岛,面积不大,但植被茂密,有淡水,確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易sir!让我带飞虎队追!绝不能让他们上岛!在海上截住他们!” 王旻当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急迫和杀意。他绝不甘心看著仇人再次从眼皮底下溜走,尤其是逃到一个对他们有利的地形。 指挥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著易华伟的命令。 易华伟的目光从实时画面上收回,那艘rib快艇正在全速逃窜,距离荒岛越来越近。他又看了看“海洋探索者”號和游艇上,断后的几名海豹队员在警方绝对优势的火力下,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基本失去了抵抗能力。水警和飞虎队的突击队正在谨慎地登船。 “报告易sir!『海洋探索者』號已基本控制!发现四个標准货柜,经过初步检测,內部装有大量块状结晶物,疑似高纯度冰毒!数量……非常巨大!正在清点!” 登船队的匯报传来。 易华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鱼已经入网,虽然跑了鱼头,但鱼身子和最重要的“饵”已经到手了。 “王队长,” 易华伟对著通讯器,声音平稳:“不必追了,放他们上岛。” “什么?!” 通讯频道里,不止王旻当,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都充满了惊愕和不解。 “易sir!为什么?!” 王旻当几乎是在吼:“他们上了岛,有了掩体,我们就更被动了!他们可是海豹突击队,丛林战专家!” “是啊,易指挥,夜长梦多啊!”刘崧仁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著焦急。 “易sir,请下令追击!我保证把他们全撂在海里!”这是梁錚的大嗓门。 易华伟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继续下令:“各船只,保持安全距离,封锁鸟尾洲所有可能登陆的海岸线。空中单位,严密监控岛上动静,尤其是那艘快艇的登陆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登岛,也不准岛上有任何人离开。重复,困而不打。” “王队长,刘监督,还有各位兄弟,稍安勿躁。我知道大家想立刻报仇,想把他们一网打尽。我也想。” 易华伟冷静地分析著:“但你们想过没有,对方是海豹突击队,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特种部队之一。他们选择上岛,而不是在海上跟我们硬拼到底,或者分散逃跑,为什么?” “因为岛上地形复杂,植被茂密,適合他们发挥丛林战和游击战的优势。而我们,飞虎队擅长城市cqb和反恐突击,水警擅长海上作战,对於这种小岛的丛林清剿战,並非专长。如果我们现在贸然追上去,在黑夜和陌生丛林环境下与他们交火,会是什么结果?” 频道里一片沉默。大家都是老兵,自然明白其中的凶险。在对方精心选择的战场上,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伤亡必然惨重,而且很可能久攻不下,甚至被对方反咬一口。 “他们携带了多少补给?多少弹药?在慌乱的逃跑中,他们带足食物和淡水了吗?” 易华伟继续道:“鸟尾洲是无人荒岛,除了少量野生水果和可能捕捉到的海鲜,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淡水也只有有限的几处溪流。他们撑不了多久。”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衝上去跟他们拼命,增加不必要的伤亡。而是像捕猎的狼群一样,把受伤的猛兽围困起来,切断它的一切补给和退路。让他们在焦虑、飢饿、乾渴和疲惫中,慢慢耗尽体力和意志。” 易华伟的声音带著一丝冷酷:“他们没有食物,没有药品,没有援兵。岛就那么大,我们团团围住,他们插翅难飞。一天,两天,最多三天,他们的战斗力就会急剧下降。到时候,我们再登岛清剿,或者等他们自己扛不住出来投降,代价要小得多,也稳妥得多。” “可是……万一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通讯手段,呼叫了援兵呢?”彭其提出疑问。 “那更好。” 易华伟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救他们。来了,就是同伙,一起打掉!而且,他们干的这是见不得光的黑活,美国军方和政府会公开承认並营救一支『失踪』的、正在抢劫毒品的小队吗?我谅他们没这个胆子!” “我们的首要目標,是那四吨毒品,现在已经到手。其次是抓捕或击毙主要凶手,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现在硬拼,就算贏了,我们也可能付出惨重代价。而围而不打,既能困死他们,又能以最小的代价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 易华伟顿了顿,语气森然:“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傢伙,在绝望和恐惧中慢慢煎熬,看著逃生无望,慢慢走向绝路……不比一枪打死他们,更解恨吗?” 这番话说完,通讯频道里久久没有声音。 几秒钟后,王旻当嘶哑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释然:“易sir,我明白了。您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就按您说的办,围死他们!” “没错!困死这帮王八蛋!” “让他们也尝尝等死的滋味!” 其他指挥员也纷纷表態,同意了易华伟的决策。確实,从战术角度看,这是最明智、代价最小的选择。 “好!” 易华伟见统一了思想,立刻下达详细指令: “命令:第一、第二水警巡逻中队,负责鸟尾洲东、西两侧海域封锁,任何船只不得靠近。第三中队,在南北两侧游弋警戒。飞虎队第一、第三小队,乘坐高速快艇,在岛屿周边机动待命,隨时准备拦截可能从水下或利用小型工具逃窜的敌人。警用直升机轮班升空,红外热成像二十四小时监控岛上热源移动。后勤组,立刻准备淡水和食物补给,確保我方围困人员供给。医疗组待命。” “通知海事处和附近所有船舶,鸟尾洲附近海域进行军事演习,暂时封闭,任何船只不得进入。” “將『海洋探索者』號、游艇押回青衣码头,彻底搜查。所有俘虏单独关押,突击审讯!那四吨毒品清点后立刻转移至绝对安全地点。” 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庞大的执法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海面上,枪声已经停歇。“海洋探索者”號和白色游艇被完全控制,断后的五名海豹队员,两人被击毙,三人受伤被俘。水警和飞虎队正在彻底清查两船。 而在东南方向,那艘rib快艇已经衝上了鸟尾洲一处隱蔽的沙滩。瑞克、阿尔伯特、大熊、蝎子,以及另外两名队员,一共六人,狼狈不堪地跳下快艇,迅速拖拽快艇,用树枝掩盖,然后如同受惊的野兽,头也不回地钻入了漆黑茂密的丛林之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数艘水警船只和快艇出现在岛屿周围的海面上,保持著一公里左右的安全距离,静静地停泊,监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在夜空中迴荡,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丛林树冠。 易华伟站在总指挥船的舰桥上,拿著望远镜,望向那座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如同一头匍匐巨兽的荒岛。 狩猎,才刚刚开始。而猎人,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他倒要看看,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海豹精英,在没有补给、没有希望、被重重围困的绝境中,能撑多久。 是饿死,是渴死,是精神崩溃出来投降,还是在绝望中发起自杀式的衝锋?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將是他们为袭击飞虎队、劫杀海关关员、以及所有罪行,付出的最终代价。 “告诉厨房,给兄弟们准备早餐,要丰盛点。” 易华伟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曾樺倩说道:“然后,泡壶好茶,我们慢慢等。” “yessir!” ……… 海风带著咸湿的凉意吹拂,空气中还隱约残留著火药和鲜血的气味。水警总指挥船“镇海號”的舰桥上,灯火通明。 曾樺倩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站在易华伟侧后方不远处,目光落在那挺直如松的背影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甚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离。 从昨天下午易sir临危受命,到今天凌晨指挥若定地布下天罗地网,再到刚才雷霆万钧却又冷静到极点的围困战术……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个年轻的督察不仅將案情彻底逆转,锁定了真凶,起获了惊天数量的毒品,更是將一支凶名赫赫的海豹突击队小队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最后如同困兽般被死死围困在一座荒岛之上。 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办案效率和战术指挥! 曾樺倩感觉自己像是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她想起昨天会议上,易sir力排眾议、甚至不惜扣押海关同僚时的强硬和疯狂,当时还为他捏了一把汗。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建立在绝对自信和精准判断之上的、近乎妖孽般的掌控力。 关家慧站在舰桥角落,眼神复杂地望著易华伟。从月景大厦的惨败、到联合调查组受挫、再到昨晚被易华伟几乎是以“押解”的方式带上指挥船“学习”,她的心情经歷了过山车般的起伏。此刻,亲眼目睹了易华伟如何抽丝剥茧、如何设伏、如何收网、如何决策,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原来,真正的指挥官是这样的……冷静、果断、狠辣,却又充满智慧。和他一比,自己之前的所谓“带队”,简直幼稚得可笑。那六个兄弟的死……如果当时是由易sir来指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但也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產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林国兵、麦长卿等几名a组队员也站在附近,虽然经过一夜激战和高度警戒,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都亮得惊人,看著易华伟的背影充满了自豪和绝对的信任。这就是他们的头儿!跟著这样的指挥官,再危险的仗,他们也敢打,也相信能打贏! 易华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依旧站在舷窗边,手里拿著望远镜,不时调整焦距,观察著远处鸟尾洲的轮廓和海面上的封锁情况。 直到確认各个方向的封锁线都已稳固,空中监控持续有效,易华伟才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向通讯台。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再次拨通了李明德的直线號码。 第238章 完美战果(上)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阿伟!情况怎么样?!” 李明德的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急迫,背景音似乎有很多人,隱约能听到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脚步声。显然,这位总警司也是一夜未眠,守在电话旁,甚至可能就在指挥中心。 “报告李sir,『12·20』行动第一阶段,已基本完成。” 易华伟声音平稳:“凌晨一点二十分,我部在预定海域完成对目標船只『海洋探索者』號及关联白色游艇的合围。目標武力拒捕,发生交火。我方击毙武装匪徒两名,击伤並俘获三名。成功控制两船,並在『海洋探索者』號上起获標准货柜四个,经初步检查,內藏疑似高纯度冰毒,目测总量与情报中四吨数量基本吻合,具体正在清点。” 略微停顿,易华伟继续道:“行动中,匪首瑞克·安德森及其核心成员共六人,乘快艇向东南方向逃窜,目前已被我部围困於鸟尾洲。该岛为无人荒岛,面积约零点五平方公里,植被茂密。我已下令对岛屿实施海空立体封锁,困而不攻。岛上匪徒携带补给有限,预计难以长期支撑。我方无人员牺牲,三人轻伤,均已得到妥善救治。”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近乎凝固的沉默。只能听到李明德骤然加重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压抑不住的低呼。 “阿伟……你……你確定?四吨毒品……都找到了?瑞克他们……真的被围在岛上了?我们的人……只伤了三个?还都是轻伤?!” 李明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微微颤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极度疲惫下產生了幻听。 昨晚易华伟匯报那个大胆到近乎自杀的计划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行动失败,伤亡惨重,甚至引发外交纠纷,他需要准备好引咎辞职的演讲稿。他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能拦截下那艘船,找到部分毒品,抓住几个小嘍囉,多少挽回些顏面。 可现在易华伟告诉他什么?四吨毒品,一克不少,全部起获!袭击飞虎队的真凶,美国海豹突击队的小队,被打死打伤俘虏一半,剩下的一半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围困在荒岛上!而己方的代价,仅仅是三人轻伤?! 这简直是奇蹟!! “是的,李sir。毒品已找到,匪徒大部落网,首脑被困。战果正在进一步核实和固定。” 易华伟再次確认,语气依旧平静:“我已安排將缴获毒品、船只及俘虏押送回青衣码头,由专案组和海关、扫毒组派员共同接管、清点、审讯。鸟尾洲的封锁將持续,直至匪徒投降或失去战斗力。” “好!好!好!!!” 电话那头,李明德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和如释重负的轻鬆,甚至隱约带上了一丝哽咽:“干得漂亮!阿伟!你他娘的干得太漂亮了!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小子能行!哈哈哈!” 他实在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通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感染了舰桥上的每一个人。曾樺倩等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些。 “李sir,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易华伟適时地泼了盆冷水,让气氛重新严肃起来:“鸟尾洲上还有六条大鱼,其中包括瑞克和阿尔伯特。他们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困兽犹斗,我们必须保持最高警戒,不能有丝毫鬆懈。另外,毒品虽然起获,但后续的鑑定、保管、以及案件深挖,包括他们在港岛的內应网络,都需要立刻跟进。还有……如何应对美方可能做出的反应,也需要上面儘快定下调子。” “对对对!你说得对!” 李明德立刻收住笑声,连连称是,语气恢復了总警司的沉稳和果断:“阿伟,你做得对,围而不打是最佳选择。飞虎队和海豹在丛林里硬碰硬,確实不划算。就按你的计划,困死他们!我看他们能撑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兴奋:“至於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毒品交接、审讯、证据固定,我马上安排最可靠的人过去接手!美方那边……哼!人赃並获,铁证如山!他们敢放个屁试试?!我这就向李处长,向一哥,向保安局陆局长匯报!你等著,我马上过来!不,不止我,李处长很可能也要亲自过去!这么大的胜利,必须第一时间掌握第一手情况!” “是,长官。我在『镇海號』指挥船等候指示。”易华伟应道。 “好!你们先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估计,用不了多久,记者和更多『大人物』就要闻著味儿过来了。保持通讯畅通!” 李明德说完,急匆匆地掛断了电话,显然是去安排匯报和后续事宜了。 易华伟放下电话,转过身,对舰桥上的眾人道:“都听到了?抓紧时间休息,轮流吃饭。阿倩,通知厨房,把热好的早餐送上来,大家就在舰桥吃。另外,通知码头那边,做好接收毒品和俘虏的准备,海关和扫毒组的人到了,让他们按程序交接,但必须在我们的人监督下进行。鸟尾洲的封锁小组,伙食和饮水补给立刻送过去,实行轮班制度,保持警惕。” “yes sir!” 眾人齐声应道,迅速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但巨大的胜利喜悦和易华伟沉稳的指挥,让他们士气高昂。 易华伟走到海图桌前,拿起铅笔,再次仔细標註著鸟尾洲周围的海域情况和己方兵力部署。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推演著岛上那六个人可能採取的行动,以及己方如何应对。围困只是开始,如何以最小代价解决这最后六个敌人,才是关键。 大约半个小时后,数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轿车,在一队ptu衝锋车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驶入青衣码头,直接开到了“镇海號”停泊的泊位旁。 车门纷纷打开,一群穿著高级警官制服、海关高级监督制服,甚至还有便装但气度不凡的人走了下来。为首两人,正是水警总区总指挥官李明德总警司,以及警务处行动处处长李树堂! 李树堂身材不算高大,但脊背挺直,行走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此刻虽然面色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精光,显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在他们身后,跟著另外几名易华伟不太熟悉,但看肩章至少都是警司或海关监督级別的官员,还有两名穿著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看气质很可能是保安局或更高层派来的代表。 这一行人阵容堪称豪华,几乎囊括了处理此案所涉及的警队和海关的最高决策层。 码头上早已戒严,閒杂人等一律清退。李明德和李树堂等人没有多做寒暄,在早已等候的a组队员引导下,迅速登上“镇海號”。 易华伟带著邱小芽等人已经在舷梯口迎候。 “长官!”易华伟立正敬礼。 李明德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讚赏和激动:“好小子!干得好!给我们警队长脸了!” 李树堂的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易督察,辛苦。带我们去看看情况。” “是,处长!各位长官,请隨我来。” 易华伟侧身引路,將一行人带到舰桥指挥室。 指挥室內,巨大的电子海图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鸟尾洲的卫星地图、周边海域我方船只的实时位置、以及红外热成像探测到的岛上几个明显热源(代表瑞克等人)的移动轨跡。另一块屏幕上,则是“海洋探索者”號和白色游艇的高清照片,以及那四个被打开的货柜內部,堆积如山的透明结晶块的特写,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诱惑的光芒。 当李树堂、李明德等人看到屏幕上那堆积如山的毒品时,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撼之色。四吨高纯度冰毒,实物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远比报告上的数字要强烈得多。 “这些……就是那四吨货?”李树堂沉声问道。 “是的,处长。” 易华伟答道:“初步清点,四个货柜,总计约四千一百公斤,纯度待进一步检验,但初步判断极高。已安排专人押运至绝对安全地点封存。” 李树堂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鸟尾洲的监控画面:“岛上情况如何?” “六名匪徒,於凌晨一点四十分左右登陆鸟尾洲东南侧沙滩,隨即潜入丛林。我方立即实施海空立体封锁。目前观察到他们分成两到三个小组,在岛屿中部偏东的岩洞和密林区域活动,暂时没有尝试突围或下海的跡象。从热成像看,他们的活动频率在降低,可能是在休息,也可能是在探查地形、寻找水源食物。” 易华伟匯报导,並示意姜浩文调出更详细的热源移动轨跡图。 “围困方案是你定的?”李树堂看向易华伟。 “是。考虑到敌方为特种部队,擅长丛林作战,且岛屿地形复杂,强行清剿可能造成我方较大伤亡。故採取围困策略,断其补给,耗其精力,迫其投降或在其战力衰竭时再行清剿。”易华伟简洁地解释了自己的战术思路。 李树堂听完,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微微頷首:“思路清晰,决策果断。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很好。” 能得到以严厉著称的李处长亲口称讚,在场不少人都向易华伟投去羡慕的目光。 “李sir,易督察这次可是立下了泼天的大功啊!” 刘崧仁此时满脸笑容,之前的疑虑和担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庆幸和与有荣焉:“不仅起获了全部毒品,抓住了匪徒,更是將袭击飞虎队的真凶——美国海豹突击队的小队,给困在了岛上!这是足以震动国际缉毒界和军事界的巨大胜利!我们海关上下,对易督察的指挥和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顏凯蒂站在稍后的位置,脸色有些复杂,但此刻也只能附和著点头。何丽颖的被抓,让她脸上无光,但易华伟用如此辉煌的战绩证明了他的正確,她也无话可说。 彭其也感慨道:“易指挥胆大心细,用兵如神。飞虎队的兄弟,可以瞑目了。” 那两名保安局的代表也低声交谈了几句,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多了几分重视。 李树堂环视眾人,沉声道:“此次『12·20』案件,案情之复杂,对手之强悍,影响之恶劣,均为近年来罕见。易华伟督察临危受命,在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內,抽丝剥茧,准確锁定真凶,周密部署,果断行动,取得如此重大战果,一举扭转乾坤,扬我警威,震慑罪犯,功勋卓著!我会亲自向一哥和保安局为他和所有参战人员请功!” 这话等於是为易华伟和整个行动定了性,一锤定音。 李明德脸上笑容更盛。 易华伟神色平静,微微欠身:“谢谢处长肯定。这是专案组全体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非我一人之功。尤其是飞虎队、水警、海关各位同袍的英勇奋战和密切配合。” 不骄不躁,居功而不自傲。李树堂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现在谈请功还早。” 李树堂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岛上的匪徒还未解决,毒品虽然起获,但案件背后可能牵扯的网络和內应,还需要深挖。另外……”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那两名保安局代表:“最关键的是,如何应对美方。人,我们抓了,也打死了;货,我们扣了;他们的现役军人偽装成外交官,在我港岛领土上实施武装袭击和毒品抢劫,证据確凿。美国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一名保安局代表上前一步,开口道:“李处长,李明德总警司,还有各位。在来之前,陆局长已经向港督和伦敦方面做了紧急匯报。我们的態度是明確的:港岛是法治社会,任何人在港岛犯法,都必须接受港岛法律的审判。证据確凿,事实清楚,不容抵赖。美方如果提出交涉,我们会严正表明立场,並要求美方对此事件做出解释,严惩责任人,並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当然,我们也要做好美方施压、甚至通过其他渠道要人的准备。但原则问题上,我们绝不会退让。这关乎港岛的法治尊严和主权。” 另一名代表补充道:“舆论方面也需要引导。如此重大的案件,瞒是瞒不住的。我们需要在合適的时机,主动发布消息,掌握话语权。將案件定性为『境外武装犯罪集团冒充外交人员实施严重暴力犯罪』,强调我们警队英勇无畏、捍卫法治的成果。” 李树堂点点头:“舆论方面,警方公共关系科会配合。案件发布,等岛上的匪徒解决后,统一进行。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妥地解决岛上那六个人。易督察,围困计划我同意。但你估计,他们能撑多久?我们需要一个时间表。” 易华伟思索片刻,回答道:“他们仓促逃窜,携带的补给最多维持一两天。岛上虽有少量野生资源,但不足以支撑六名成年男性。缺水会是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鸟尾洲的淡水溪流不多,且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如果他们试图取水,我们可以进行干扰甚至阻断。乐观估计,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內,他们的战斗力將严重下降,可能出现內訌或突围企图。最迟不超过九十六小时,他们要么投降,要么会因脱水和飢饿而失去大部分抵抗能力。” “好!” 李树堂果断道:“就按这个时间表准备。围困部队保持高压態势,但不要主动刺激他们。如果他们尝试突围,坚决打回去!如果他们派人出来谈判或投降,按程序处理。总之,要確保在最小伤亡的前提下,解决这最后的麻烦。” “李明德总警司,” 李树堂看向李明德:“现场总指挥还是由易督察担任,你和我坐镇后方协调支援。需要什么,儘管提。” “是,处长!”李明德朗声应道。 李树堂再次看向易华伟,目光深沉:“易督察,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你了。不要有压力,按照你的节奏来。我和李sir,还有整个警队,都是你的后盾。” “请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易华伟立正,声音鏗鏘有力。 李树堂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开始与李明德几人低声商议起后续的细节安排,包括俘虏审讯、毒品保管、证据链完善、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美方外交质询等等。 易华伟退到一旁,目光再次投向海图上那个被红色圆圈標记的岛屿。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而对於被困在岛上的瑞克等人来说,这將是漫长而绝望的第一天。对於易华伟和港岛警队而言,这是收穫巨大胜利、也面临最后考验的一天。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239章 完美战果(下)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旭日东升,但鸟尾洲茂密的丛林深处,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只有一夜奔逃和高度紧张后的冰冷疲惫,以及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 瑞克背靠著一块潮湿的岩石,大口喘息著。汗水、海水和肩膀上草草包扎的伤口渗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將他的深色夹克浸得一片深色,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在他周围,是同样狼狈不堪的五名队员。 大熊靠坐在一棵树干上,脸色苍白,嘴唇乾裂。他的左臂被子弹擦过,虽然伤口不深,但失血加上在冰冷海水中浸泡,此刻正微微发抖。蝎子蹲在不远处,警惕地透过枝叶缝隙观察著海面,但眼中也布满了血丝。另外三名队员,一个腿部中弹,虽然子弹被防弹插板挡住大部分动能,但巨大的衝击力可能造成了骨裂,此刻只能半躺在地上,咬牙忍耐;另外两个虽然没受伤,但也是一脸疲惫和惊魂未定。 丛林里瀰漫著潮湿腐烂的树叶气味,以及他们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头顶偶尔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轰鸣,那是香港警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监视著他们。更远处,是快艇引擎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如同催命的符咒,提醒著他们已被重重围困。 “头儿,水……快没了。” 一名队员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他们携带的少量应急淡水,在昨夜和今晨的紧张对峙中,已经消耗殆尽。 瑞克沉默地拿起自己的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他递给那名队员,队员感激地接过去,只敢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几乎冒烟的喉咙,又递了回来。 “食物呢?”瑞克低声问道。 蝎子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半块被海水泡得发胀、包装破损的能量棒:“就剩这个了,还有两包压缩饼乾。撑不了多久。” 他们逃离得匆忙,根本没带足补给,本以为很快就能上“探索者”號,谁料想一步踏空,坠入绝境。 受伤的队员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腿部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在清晨的微光中闪闪发亮。没有药品,没有医疗,伤口在湿热的环境下很容易感染。一旦感染髮烧,在这种环境下,几乎等於宣判死刑。 “妈的!” 大熊烦躁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落几片枯叶:“这帮黄皮猴子!居然不追上来!把我们当猴子一样关在这里!” “他们不傻。” 瑞克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但这份冷静下是极力压制的焦躁和一丝绝望:“他们在等,等我们自己垮掉。丛林战,他们强行进攻,伤亡会很大。围困,是最省力、也最有效的办法。” “那我们就衝出去!跟他们拼了!” 另一名队员红著眼睛低吼:“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怎么拼?” 蝎子冷冷地反问,指了指海面上隱约可见的警用快艇轮廓:“他们有船,有直升机,有重火力。我们有什么?几把步枪,弹药也不多了。衝出去,就是活靶子。別忘了,杰克和汤姆是怎么死的!” 提到牺牲的同伴,几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痛苦和更深的戾气,但隨即被现实的冰冷浇灭。是的,衝出去,几乎是必死无疑。昨夜海上的交锋已经证明,在对方有准备、有绝对数量优势的情况下,他们这些陆战精英在海面上占不到任何便宜。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焦虑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太阳逐渐升高,林间的温度开始上升,闷热潮湿的感觉更加明显。口渴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受伤队员的呻吟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瑞克尝试著派蝎子和另一名状態稍好的队员,小心地向岛屿深处探索,寻找可能的水源。但很快他们就沮丧地返回。岛上的淡水溪流確实有,但要么水量极小,要么位置暴露,在警方直升机的监控下,取水风险极大。他们也尝试设置陷阱或寻找野果,但这片贫瘠的火山岩岛屿植被以低矮灌木和荆棘为主,可食用的资源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六个人果腹。 到了中午,烈日当空。丛林里像个蒸笼。所有人都汗流浹背,嘴唇乾裂出血,喉咙里仿佛著了火一般。那点可怜的存水早已喝光。压缩饼乾和能量棒提供的热量,在饥渴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受伤队员开始发烧,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没有消炎药,没有乾净的水清洗伤口,情况在急剧恶化。 “头儿……我不行了……” 受伤队员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中,抓住瑞克的手,眼神涣散:“別管我了……你们……想办法走……” 瑞克紧紧握著他的手,没有说话,但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他內心的挣扎。放弃战友,是海豹的信条里绝不允许的。但眼下…… “头儿,不能再等了。” 阿尔伯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一直在用小型卫星通讯终端尝试发送加密信號,但全部失败。警方显然实施了强力电子干扰。 “通讯完全被屏蔽。我们等不到任何救援了。食物和水最多再撑一天,强尼的伤……拖下去他会死的。” 蝎子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瑞克:“头儿,投降吧。” “你说什么?!”大熊猛地瞪向他。 “我说,投降!” 蝎子提高了音量,但隨即又因乾渴而剧烈咳嗽起来:“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没水,没吃的,没药,强尼快死了!外面几十条枪指著我们!衝出去是死,待在这里也是等死!投降,至少能活!別忘了,我们他妈的是美军现役军人!就算被抓了,他们敢把我们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通过外交途径把我们弄回去!回到美国,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总比死在这个鬼地方强!” “蝎子说得对。” 阿尔伯特声音低沉:“只要我们不承认是现役军人,咬死是私人行动,dea那边……为了撇清关係,也会想办法捞我们。活著,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麦当奴上校他们……就是前车之鑑。”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麦当奴小队的神秘失踪,始终是他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支小队可比他们更强,结果呢?无声无息就没了。如果抵抗到底,下场会不会也一样?被这些港岛警察“意外”击毙在岛上,然后对外宣称是匪徒拒捕被歼?死得毫无价值,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和遭遇。 瑞克的拳头握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握紧。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顽抗到底,除了让所有人给这座荒岛陪葬,没有任何意义。而投降……虽然屈辱,虽然前途未卜,但確实留下一线生机。就像阿尔伯特说的,回到美国,凭藉他们掌握的一些“秘密”,或许还有谈判的筹码,还有……报仇的机会。 对,报仇!那个叫易华伟的年轻警察!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计划本该天衣无缝!瑞克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只要活著,只要能回去,他发誓,一定要让这个毁了一切的傢伙付出代价! “头儿!” 受伤的强尼再次微弱地呼唤,眼神充满了哀求。 其他几名队员,包括之前激烈反对的大熊,此刻也都沉默地看著瑞克,眼神里的桀驁和战意,已经被疲惫、饥渴和求生欲所取代。 太阳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但温度並未降低多少,反而更加闷热。飢饿和乾渴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漫长的沉默后,瑞克终於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绝望和期待的脸,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下来。 他慢慢地將那枚一直紧握在手心的海豹徽章,塞进了贴身口袋的最深处。然后撕下自己白色t恤的一角,又从急救包里找出一截细小的树枝,將布条绑在树枝顶端。 “找一根长点的树枝。” 蝎子默默地砍下一根相对笔直、长度足够的树枝,递给他。 瑞克將那只简陋的、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清顏色的“白旗”,牢牢绑在树枝顶端。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海面的方向,用力挥动了那面白旗。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示意状態最好的蝎子,拿著这面白旗,走出藏身的密林,朝著他们登陆的那个沙滩方向走去。 “我们投降。” 瑞克对著空无一人的丛林低声说道,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仿佛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对手。 沙滩上,蝎子高举著那面迎风微微抖动的“白旗”,站在空旷处,一动不动。 远处海面上的快艇似乎骚动了一下。直升机降低了高度,探照灯的光柱交叉著,锁定了沙滩上那个孤独挥旗的身影,以及他身后密林的边缘。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艘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高速橡皮艇,在数艘水警快艇的护卫下,缓缓驶向沙滩。艇上是全副武装、戴著防毒面具和战术头盔的飞虎队员,以及两名穿著防弹衣的谈判专家。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在飞虎队员黑洞洞的枪口和严厉的指令下,瑞克、阿尔伯特、大熊、蝎子,以及另外两名队员,互相搀扶著,或者被担架抬著,从丛林中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他们自动將武器放在地上,举起双手。 冰冷坚硬的手銬“咔嚓”一声,銬住了瑞克的手腕。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低著头,任由警方搜身,检查。当那枚贴身的海豹徽章被搜出来时,搜身的警察明显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地放入证物袋。 阿尔伯特、大熊、蝎子……每个人都经歷了同样的程序。受伤的强尼被小心地抬上担架,送上另一艘带有医疗標誌的快艇。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只有海风的呼啸和快艇引擎的轰鸣。没有胜利者的欢呼,也没有失败者的哀嚎,只有一种程序化的肃穆。 当最后一名海豹队员被押上快艇,沙滩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和那面被遗弃在沙地上的简陋白旗时,远处“镇海號”指挥船上,通过监控画面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超过三十小时的神经,终於可以稍稍放鬆。贏了,彻彻底底地贏了。 “报告易sir,鸟尾洲六名匪徒已全部投降,正在押解回港途中。无人伤亡。” 通讯频道里传来林国兵的声音。 “收到。按计划押送至西贡海关羈留中心,单独关押,最高警戒级別。医疗人员立刻对伤员进行救治,但需全程监控。” 林国兵感觉易华伟的声音中隱隱透著一丝失望。 “yes,sir!” 很快,载著瑞克等人的快艇靠上了“镇海號”。瑞克被两名飞虎队员押著,走上舷梯。他抬起头,目光在甲板上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就站在舰桥下方的舷廊上,没有穿防弹衣,只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蓝色警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双手隨意地插在裤兜里。海风吹动著他利落的短髮,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 瑞克挣脱了一下押解队员的手,用嘶哑的英语说道:“我要见他,我有话要说。” 押解的队员看向舰桥方向,易华伟微微点了点头。 队员押著瑞克,走到易华伟面前几米处停下。 瑞克抬起头,看著这个比他年轻许多,却一手將他逼入绝境的对手。对方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隱隱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他即便带著手銬,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易……督察?是你?!”瑞克的声音乾涩。 易华伟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瑞剋死死盯著易华伟的眼睛,问出了这个从被捕前就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你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锁定我们?甚至知道我们会用那艘船?是因为何吗?” 他想不通易华伟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就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精准地指向他们。 易华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用清晰而平缓的粤语,说了一句在瑞克听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完,他不再看瑞克瞬间僵住的脸,隨意地摆了摆手:“带下去。” 两名飞虎队员立刻架起瑞克,转身走向船舱。 瑞克被拖著走了两步,猛地回头,用尽力气吼出了一句:“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易华伟仿佛没听见,已经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了远处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舰桥上,李明德、李树堂等人不知何时也走了下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树堂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摇了摇头,“这小子……” 是啊,美国人突然那么“热心”地提供“冰后”的关键情报,推动联合行动,本身就显得可疑。 要知道,以美国在泰国的军事力量,想抓住区区一个冰后,简直不要太容易了。为什么还要等冰后將这批毒品运到港岛才通知港岛警方分一杯羹? 或许,易华伟正是从这份“不合常理的热心”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顺藤摸瓜,一举揭穿了这场“贼喊捉贼”的戏码。 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庞大的警用船队开始陆续转向,驶向港口。 轰动全港的“12·20”特大毒品劫案暨袭警案,在案发后不到四十小时,宣告彻底侦破。四吨毒品完整起获,涉案匪徒十四人,被击毙两人,击伤俘获十二人,无一漏网。港岛警方以零牺牲、三人轻伤的代价,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 第240章 港湾 独家!江六丑专访及《港综之翻手为云》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午夜时分,浅水湾別墅区在夜色中只余几盏廊灯,静謐地融在起伏的山影里。 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黑色皇冠缓缓驶入铁门。 易华伟从车上下来,將车钥匙扔给听到动静迎出来的佣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迈步走进大厅。 庆功宴设在半岛酒店,场面热烈,香檳、祝贺、讚誉、闪光灯……持续了將近四个小时。警队高层、海关领导、保安局代表、甚至几位立法会议员都到场了。 作为此案的最大功臣,易华伟自然是全场的焦点,被敬了无数杯酒,听了无数褒奖。热闹是真热闹,累也是真累。身体上的疲惫倒在其次,主要是心累。应付那些或真诚或客套的场面话,保持得体的微笑和谦逊,远比在海上指挥围捕更耗神。 “回来啦?”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二楼楼梯转角传来。 易华伟抬头,只见小辣椒穿著一件丝质吊带睡裙,赤著脚,倚在栏杆上看著他。微卷的长髮还有些湿意,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杏眼在灯光下波光流转,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 “怎么还没睡?” 易华伟放轻脚步走上楼,来到她面前,伸手將她脸颊旁一缕湿发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带著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等你呀。” 小辣椒顺势靠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著淡淡酒气的衬衫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皱起小巧的鼻子:“唔……喝了好多酒。” “没办法,应酬。” 易华伟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下次我儘量早点回来。” “我才不是怪你晚归。” 小辣椒从他怀里抬起头,仰著脸看他,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我是担心你!电视上虽然没说细节,但光是看那些標题,『警匪海上激战』、『飞虎队遭伏击』、『十亿毒品惊天劫案』……就知道有多危险!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越说语速越快,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上下打量著他,仿佛要確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 易华伟心中一暖,握住了她戳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包在掌心,拉著她往主臥走:“放心,我是指挥,坐镇后方,没有上一线。衝锋陷阵有飞虎队和水警的兄弟。” “真的?你没上一线?” 小辣椒將信將疑,跟著他走进臥室。臥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温暖朦朧。 “当然是真的。指挥官嘛,动脑动嘴不动手的。” 易华伟鬆开她的手,开始解衬衫扣子,准备去洗澡:“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真有危险,倒霉的也是对方。” 这倒是实话。小辣椒可是亲眼见过易华伟的身手,但知道归知道,担心却是控制不住的。尤其是这次案件牵扯到美国特种部队,听起来就格外凶险。 看著易华伟走进浴室,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小辣椒走到床边坐下,抱著膝盖,听著水声,有些出神。 十分钟后,浴室门被拉开,蒸腾的热气涌出。易华伟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走了出来,头髮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沿著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滑落。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隨意地擦著头髮。 小辣椒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身后,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我帮你按按?” “好啊。” 易华伟笑了笑,在床沿坐下。 小辣椒跪坐在他身后,双手搭上他宽阔的肩膀。她的按摩手法並不专业,但力道適中,带著女性的细腻和体贴,指尖揉捏著他肩颈处僵硬的肌肉。 “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很酸?” 她一边按,一边问。 “嗯,舒服。” 易华伟含糊地应著,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她柔软的身上。 按了好一会儿,小辣椒的手也有些酸了,但她没有停。她將下巴抵在易华伟的肩头,脸颊贴著他温热的后颈皮肤,低声说:“阿伟,这次……是不是立了很大的功劳?” “嗯,算是吧。” 易华伟没有睁眼:“毒品全部追回,匪徒全部落网,飞虎队的仇也报了。上面应该会满意。” “那……以后还会不会有危险?” 小辣椒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安:“我听说,那些人是…美国那边过来的?他们会不会报復你?” 易华伟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著眼前写满忧虑的俏脸。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想什么呢?他们是罪犯,证据確凿,被我们抓了现行。报復?他们自身都难保。美国那边就算想捞人,也得看我们给不给这个面子。再说了,你老公我也不是泥捏的。” 他语气轻鬆,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小辣椒知道易华伟不是喜欢吹嘘的人,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把握。 “人家担心你嘛。” 小辣椒撇了撇嘴,手下却更用力地按了一下,隨即又想起什么,眼睛转了转,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对了,这次案子这么大,肯定要上头条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要我让我们晚报的王牌记者,给你做个独家专访?保证把你塑造成智勇双全、英俊瀟洒的警界新星!肯定能迷倒全港的师奶和少女!” 她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调皮地在他背上画著圈。 易华伟也笑了,抓住她作乱的手,拉到身前,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少来。我什么时候需要靠报纸出名了?破案是职责,不是作秀。风头太盛,不是好事。” “知道啦,易sir低调嘛。” 小辣椒抽回手,又帮他按了按太阳穴:“不过,这么大的新闻,总要有人出面的。你不上,谁上?李警司?” “嗯,我跟李处长提过,这次案件的对外发布和专访,由李sir(李明德)出面比较合適。他是水警总指挥官,级別够,资歷深,而且前期也承受了很大压力。这次胜利,应该让他去享受掌声和荣誉。” 易华伟笑了笑:“对了,我跟李处长说过了,他同意,並且答应会以警务处行动处的名义,接受你们晚报的独家专访,详细介绍案情,当然,是在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前提下。” 小辣椒闻言,眼睛一亮:“真的?李处长亲自接受专访?” 那可是警队內真正手握实权的大佬之一!能拿到他的独家专访,对晚报来说,绝对是提升影响力和公信力的大好事!而且,这明显是易华伟在为她、为她的报纸爭取资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易华伟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柔软一片。他知道小辣椒虽然平时看著娇憨爱玩,但对报社的事业很上心,也很有能力。能帮到她,他也很高兴。 “太好了!” 小辣椒开心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的阿伟最厉害了!破案厉害,疼老婆也厉害!” 易华伟失笑,伸手將她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环住她纤细的腰肢,额头抵著她的额头:“这就叫厉害了?还有更厉害的,要不要试试?” 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刚刚沐浴后的清爽和淡淡的酒意,拂过小辣椒的耳廓,让她瞬间红了脸,心跳也漏了一拍。她娇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討厌!一身酒气,快去刷牙!”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捨得从他怀里起来,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將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令她安心的气息。 易华伟低低地笑了起来,抱著她温软的身子,外界的腥风血雨、勾心斗角、荣耀掌声,在这一刻,都被怀中人的体温和依赖隔绝开来。这里才是他的港湾,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寧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对了,” 小辣椒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表姐那边……没事吧?我听说这次行动,国际刑警也参与了,她刚调过去,没遇到危险吧?” 小辣椒一直以为表姐还在国际刑警香港联络处,只是最近项目多在港岛。 易华伟眼神微微一动,面色如常:“她能有什么事?在指挥中心做协调工作,安全得很。这次行动,国际刑警主要是负责提供资料和海上支援,她估计也就是整理整理文件,传达传达命令。” “那就好。” 小辣椒不疑有他,鬆了口气:“表姐也真是的,工作起来就不要命。回头我得说说她,一个女孩子,別老冲在前面。” 易华伟笑了笑,没接话。心想,邱小芽那性子,可不是个能安心坐在办公室里的主。 “好了,很晚了,睡吧。” 易华伟轻轻拍了拍小辣椒的背:“明天你还要去报社安排专访的事情呢。” “嗯。” 小辣椒乖巧地点点头,从他腿上下来,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巴巴地看著他。 易华伟起身去刷了牙,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睡眠灯,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刚躺下,一个温软馨香的身体就自动滚进了他怀里,手脚並用地缠住了他,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树袋熊。 易华伟失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然后拉好被子,將她完全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柔软的发顶,鼻尖縈绕著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阿伟。” “嗯?” “晚安。” “晚安。” 第241章 新同事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三月。 南国的早春,空气中还带著料峭寒意,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也依旧凛冽。但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和街头日益增多的色彩,已经昭示著新一年的生机。 距离那场震惊全港的“12·20”大案,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瑞克等人因多重严重罪行被引渡回美国受审的申请被港府以“案件涉及重大本地利益”为由驳回,目前仍在港岛高等法院漫长的审理程序中。 四吨毒品的妥善销毁,事件的余波渐渐平息。港岛恢復了它往日的节奏,繁华、忙碌,暗流涌动却又保持著表面的平静。 这两个多月,在易华伟和邱小芽这对磨合日益默契的搭档指挥下,a组连续出击,又端掉了两条盘踞在港岛周边海域的走私网络,其中就包括了之前盯了许久、一直未能彻底剷除的“海狼”。行动乾净利落,人赃並获,进一步巩固了a组在警队內“海上尖刀”的威名。 上午十点,水警总部海域行动组a组办公室。 梁錚和姜浩文凑在一台电脑前,分析著最新收到的线报;林国兵和麦长卿在检查一堆刚从船上卸下来的“战利品”——主要是些走私香菸和洋酒样品…… 邱小芽不在办公室,她去了总部参加一个关於跨境犯罪情报共享的协调会。 易华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几份结案报告和新的案件卷宗。他神情专注,偶尔提笔在文件上標註著什么,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易华伟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曾樺倩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易华伟手边,脸上带著惯常的甜美笑容: “易sir,你的咖啡,不加糖,少奶。” “谢谢。” 易华伟这才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曾樺倩放下咖啡,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略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目光示意性地看向门外,用口型对易华伟无声地说了一句:“新来的,关督察。”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办公室门口,站著一个穿著崭新水警督察制服的年轻女子。 正是关家慧。 与两个多月前在“12·20”专案组指挥船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惶惑不安的女关员相比,此刻的关家慧似乎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虽然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青涩,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截然不同。 深蓝色的水警制服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挺拔。齐耳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五官。脸上化了淡妆,平添了几分干练。 曾樺倩对易华伟眨了眨眼,又朝关家慧那边努了努嘴,脸上带著一丝瞭然和善意的调侃,然后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將门虚掩上。 办公室里其他几人,早在关家慧出现在门口时,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两个月前那场惊天大案,a组是核心参与者和最大功臣,而关家慧作为前期惨败的海关行动指挥官,以及后期在专案组的“边缘”联络员,他们自然都认识。也知道她背景不简单,是海关副关长关山海的侄女(外界传闻,实为女儿)。 月景大厦的惨剧,虽然主要责任在於情报失误和对手凶悍,但她作为带队长官,指挥失当、未能坚持一起进入现场导致无法第一时间支援的过失,是客观存在的。她能这么快走出阴影,还通过考试转职警队,甚至调到了名声在外的海域行动组,这里面要是没有关家的运作,谁也不信。 不过,看在易sir的面子上,加上这女孩在“12·20”案件后期表现尚可(主要是听话、肯学),以及她此刻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对易sir的崇拜,眾人倒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只是好奇地打量著这位“空降”的新同事。 易华伟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开口道:“请进。” 关家慧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著標准的步伐走了进来,在易华伟办公桌前约一米五的距离站定,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声音清脆有力: “见习督察关家慧,编號pc66718,向长官报到!” 易华伟坐著,抬手回了个礼,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谢谢长官!” 关家慧依言坐下,但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易华伟。 易华伟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藉此机会再次打量了她一下。 她能通过严格的转职考试和培训,说明基础素质和毅力都不差。关山海把她塞到a组来的用意很明显,a组战绩辉煌,在这里镀金攒资歷,將来升迁会快很多。 “手续都办完了?” 易华伟放下杯子,笑了笑。 “yes,sir!人事档案、装备领取、入职培训均已全部完成!” 关家慧回答得一板一眼。 “嗯。” 易华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肩上的见习督察肩章,又看了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缓缓开口:“欢迎你加入水警总区海域行动组a组。从今天起,你就是a组的一员。在这里,我不管你来之前是什么背景,有过什么经歷,也不管你是怎么调到这里来的。” 他顿了顿,盯著她的眼睛:“在这里,我只看三点。第一,能不能跟上a组的节奏,完成交给你的任务。第二,能不能做到令行禁止,绝对服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对身边兄弟的忠诚和担当。a组的兄弟,是可以把后背交託的生死之交,不是拿来镀金或者炫耀的背景板。” 关家慧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但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用力点头:“是!长官!我明白!我一定会努力,绝不会拖大家后腿,更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和兄弟们的期望!” 最后半句,她说得有些艰难,但很真诚。显然,月景大厦牺牲的那六名海关兄弟,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和鞭策。 “期望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证明的。” 易华伟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海域行动组,顾名思义,我们的主战场在海上。风浪、顛簸、晕船是家常便饭。追缉走私船、偷渡船,与武装匪徒海上交火,强行登船检查,甚至潜入水下侦查,都是我们的日常工作。危险、艰苦,而且很多时候是长时间的枯燥巡航和蹲守。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海风和汗水。你一个女孩子,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险!” 关家慧立刻表態,微微提高音量:“长官,我能行!我在警校的体能和战术考核都是优秀!海上適应性训练我也通过了!我……我就是想真正做点事,想……” 她想说“想像您一样守护这片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矫情,最终道:“请长官给我机会!” “机会,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易华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严肃了几分:“关督察,既然你到了这里,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你在海关有些便利,或许能走得顺畅些。但在这里,我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女儿、谁的侄女,就对你特殊照顾,降低標准。相反,因为你的背景,我对你的要求只会更严格。同样的任务,別人做到八十分算合格,你就要做到九十分,甚至一百分。因为所有人都会看著你,看你究竟是靠真本事站稳脚跟,还是靠家里的余荫混日子。” “在这里,升职加薪,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是兄弟们的认可,是你在任务中的表现。破一个案子,抓一伙匪徒,救一次人,这些才是你晋升的阶梯。溜须拍马,走关係,在我这里,行不通,也只会让你被人看不起。” 关家慧的脸色微微发白,用力咬著下唇,重重点头:“是!长官!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绝不给您,不给a组,更不给我……不给家里丟脸!” “丟不丟脸,不是靠说的。” 易华伟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一些:“阿錚。” “在,头儿!” 在门口偷听的梁錚立刻应了一声,隨即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易华伟瞥了她一眼,吩咐道:“关督察初来乍到,对组里的情况、装备、船只,还有海域环境都不熟。这几天,你先带著她,熟悉一下我们的两艘主力快艇,『水神號』和『追风號』,还有日常的装备使用、保养规程。把周边海域的海图、潮汐规律、常见走私路线给她讲讲。” “没问题!” 梁錚咧嘴一笑,爽快地应下,然后看向关家慧,大大咧咧地道:“madam,別紧张,咱们头儿虽然要求严,但对兄弟没得说!只要你肯学肯干,保证让你很快上手!” 关家慧连忙起身,对梁錚微微欠身:“谢谢梁姐!以后请多指教!” “哎,別客气,叫我阿錚就行!” 梁錚摆摆手,对这位背景硬但態度端正的新同事第一印象还不错。 “阿文。”易华伟又看向姜浩文。 “头儿。”姜浩文推了推眼镜。 梁錚摆摆手,对这位背景硬但態度端正的新同事第一印象还不错。 “阿文。”易华伟又看向姜浩文。 “头儿。”姜浩文推了推眼镜。 “最近那几条新冒头的『小鱼』的情报,整理一份给关督察,让她先熟悉一下我们目前主要的侦查方向和分析思路。” “好的。” “兵哥,阿卿,你们平时跑外勤和线人,有空也带带关督察,教教她怎么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怎么从蛛丝马跡里挖线索。不过记住,安全第一,別冒进。” “明白,头儿!”林国兵和麦长卿齐声应道。 “德哥,” 易华伟最后看向王旻德:“关督察的射击成绩我看过,还不错。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指点她一下,特別是海上移动目標的射击要领。” 王旻德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短短几句话,易华伟就將关家慧的初期“培训”任务安排了下去,既考虑了她的实际情况,也让她能儘快融入团队,接触到各个方面的核心工作。 关家慧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这已经是易华伟在能力范围內,能给她的最大支持和机会了。没有因为她的背景而疏远或奉承,也没有因为她的过去而轻视或排斥,而是以一种公事公办却又隱含关照的方式,將她纳入了团队。 “谢谢长官!” 关家慧再次起身,郑重地向易华伟敬礼,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好了,先去跟阿錚熟悉装备吧。” 易华伟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隨即又补充了一句:“关督察,记住,a组是刀尖,也是熔炉。是成为一把好刀,还是被熔炉淘汰,看你自己。” 关家慧身体一震,用力点头:“是!我记住了!” “呵……” 易华伟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將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有时候,能力太出眾似乎也不是什么轻鬆事。各种关係、目光、期待乃至算计,都会隨之而来。 不过,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確保来到他队伍里的人,是能一起扛枪、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至於其他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易华伟拿起笔,正准备继续看报告,桌上的內部电话响了起来。 是白威打来的。 “阿伟,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新的案子,可能有点麻烦。” 白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凝重。 易华伟眼神一凝:“好,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衬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出门。 第242章 赌豪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易华伟离开办公室后,a组办公区的气氛明显鬆弛了一些。 梁錚拍了拍关家慧的肩膀,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哈哈一笑:“別紧张!在咱们这儿,没出任务的时候,用不著这么端著。放鬆点,放鬆点!走,我先带你去认认人。” 关家慧被梁錚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鬆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好的,梁……阿錚。” “哎,这就对了!” 梁錚很满意,又对其他人招呼道:“喂,你们几个,別光看著啊!新同事来了,不表示表示?” 曾樺倩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关家慧面前,伸出手,笑容甜美:“关督察,欢迎你!我是曾樺倩,叫我阿倩就行。以后通讯、內勤、文书这些杂事,需要帮忙隨时叫我。” “…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关家慧连忙跟她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温暖柔软,笑容也很有亲和力。 “关照不敢当,互相帮忙。” 曾樺倩笑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俏皮:“偷偷告诉你,其实咱们组里最需要『关照』的是阿錚,她开船最猛,你以后坐她开的船,最好提前吃晕船药。” “好你个阿倩!敢在madam面前败坏我形象!” 梁錚耳朵尖,立刻瞪眼,作势要去掐曾樺倩的脸,曾樺倩笑著躲到关家慧身后。 梁錚又指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王旻德:“那是德哥,前飞虎队王牌狙击手,现在是咱们的远程火力保障兼装备专家。人狠话不多,但技术没得说,枪械保养、改装、狙击战术,找他就对了。就是有点闷,你別介意。” 王旻德抬起头,对关家慧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关督察,欢迎。” 姜浩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斯文:“我是姜浩文,主要负责情报分析和电子追踪。以后有什么情报分析上的问题,可以隨时交流。” “姜sir,谢谢!我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以后麻烦你了。” “別叫姜sir,生分了,叫我阿文就行。” 姜浩文笑了笑:“在咱们组,除了头儿和madam邱,其他都是平级兄弟,没那么多讲究。” 林国兵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是林国兵,以后要跟那些蛇头、走私客打交道,或者想发展个线人什么的,可以找我。不过嘛……跟那些人打交道,有时候得放下点身段,脸皮要厚,心要黑…呃,是心要细!madam你长得这么靚,说不定比我们还好使,哈哈!” “兵哥,你少教坏新人!” 曾樺倩在一旁嗔道。 “我这是传授宝贵经验!” 林国兵叫屈。 关家慧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或爽朗、或温和、或憨厚、或甜美的面孔,心中那股初来乍到的紧张和不安,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她能感觉到,这些人虽然性格各异,但眼神都很坦荡,笑容也很真诚,没有因为她“空降”的背景而流露出明显的排斥或討好,就是一种对“新同事”自然而然的好奇和接纳。 “谢谢大家!” 关家慧真诚地道谢,微微鞠了一躬:“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在工作上和生活上,都要麻烦各位前辈、各位同事多多照顾、多多指教了!我一定会儘快学习,努力跟上大家的节奏,不拖后腿!” “哎,別这么客气!” 梁錚大手一挥:“什么前辈后辈的,在a组,都是兄弟!呃……姐妹!反正都一样,都是自己人!” 麦长卿摸著下巴,看著关家慧,又看看曾樺倩和梁錚,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声道: “哎,你们发现没有?自从头儿来了咱们a组之后,咱们组里的美女是越来越多了啊!先是madam邱,那气质,那模样,没得说!现在又来了关madam,也是大美人!嘖嘖,咱们a组以后出海巡逻,估计都能成维多利亚港一景了!” 他这话一出,梁錚和曾樺倩同时转过头,两双美目瞪向他。 “你什么意思?!” 梁錚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我和阿倩不是美女吗?啊?你眼睛是不是长在头顶上,只看得到新来的?” 曾樺倩也鼓著腮帮子,挥了挥小拳头:“就是!阿卿你皮痒了是不是?我和錚姐不够靚吗?” 麦长卿顿时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赔著笑脸:“哎哟,我的错我的错!口误,绝对是口误!錚姐和阿倩当然是大美女!咱们a组是美女如云,百花齐放!是我不会说话,该打,该打!” 说著,还装模作样地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两下。 他那副怂样把大家都逗笑了,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王旻德,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阿卿这话虽然欠揍,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姜浩文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咱们头儿能力强,破案率高,跟著他有前途,自然能吸引优秀人才加入。madam邱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关madam也是通过严格考核调过来的。这说明咱们a组是良性循环,强者愈强。” “阿文,你就別掉书袋了。” 林国兵笑著打断他,眼珠一转,起了个新话头:“哎,说到头儿,今天关madam新来报到,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按照咱们a组的传统,新人加入,头儿可是要请客的!” “对啊!” 麦长卿立刻来了精神,大声附和:“兵哥说得对!传统不能忘!头儿上次请客还是破了『海狼』线的时候,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今天正好让头儿放放血!我要求不高,海鲜酒楼,龙虾鲍鱼管够就行!” “你就知道吃!” 梁錚白了他一眼,但也笑道:“不过这个提议我赞成!madam,你有口福了,咱们头儿请客向来大方!” 关家慧一听,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让易sir破费。还是我请大家吧,就当是感谢大家以后的照顾,也……也算是我的入伙饭。” “哎,那可不行!” 曾樺倩笑著拉住关家慧的手,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madam,你不知道,咱们头儿可是个隱形富豪,超级有钱的那种!对吧,兵哥,阿卿?” “对对对!” 林国兵和麦长卿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林国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关家慧道:“別看头儿开的是皇冠,但家里还有好几辆跑车呢,住的可是浅水湾別墅。”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诸天无限小说的魅力。 麦长卿也猛点头:“就是就是!头儿平时对兄弟没得说,出任务危险津贴、加班费,都是顶格申请。破了案有奖金,他也经常拿出来请客或者分给弟兄们,跟著头儿有肉吃!” 关家慧听得有些惊讶。她知道易华伟能力出眾,升职快,但警队的薪水毕竟有限,就算有奖金,想在浅水湾买別墅也几乎是不可能的。看来这位易sir的背景也不简单。不过她不是多嘴的人,只是將这些记在心里,对易华伟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 易华伟大步走到白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白威的声音传来。 易华伟推门而入。 白威站在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朝易华伟招了招手,示意他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白sir,您找我?” 易华伟依言坐下。 白威走过来,在易华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先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易华伟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续上。 易华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静待下文。 “自从前年,贺新和聂傲天在那场赌神大赛上彻底撕破脸,聂傲天在公海搞起那艘『东方皇后』號赌船,这风气就算是开了。” 白威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起的茶叶,缓缓开口。 易华伟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贺新和聂傲天,这两个名字在港澳乃至东南亚的博彩业,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两人明爭暗斗多年,前年那场所谓的“赌神大赛”不过是矛盾的总爆发。聂傲天输了面子,却另闢蹊径,斥巨资打造了“东方皇后”號赌船,將赌场开到公海上,巧妙规避了港澳等地对赌博的严格法律限制。这一招,確实精明,也引来了无数眼红和效仿者。 “公海开赌,不受本地法律管辖,只要船籍註册地允许,我们確实拿他们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白威將茶杯放回茶几,目光看向易华伟:“除非他们在公海涉及谋杀、海盗、毒品交易等国际罪行,或者进入我国领海、內水,否则,我们只能干看著。聂傲天那艘船,虽然掛著巴拿马旗,但聂傲天本人毕竟还在港澳活动,多少还有些顾忌。但现在,有些后起之秀,胆子可比聂傲天大得多,手段也更……没有底线。” 说著,白威俯身,从沙发旁边的矮几上拿起一叠不算太厚的文件资料,递给了易华伟。 易华伟接过,快速翻阅起来。 资料首页是一艘豪华游轮的彩色照片,船体洁白流畅,造型现代,目测吨位不小,至少是五万吨级的大型邮轮。照片下方標註著船名——“东方珍珠”號。 东方珍珠號,马来西亚籍,总吨位约六万八千吨,全长289米,去年於新加坡裕廊造船厂下水。船东为马来西亚华裔富商张业庆旗下的“张氏航运集团”。该船设计奢华,內部拥有超过三百间豪华客房、数十家餐厅酒吧、大型剧院、购物中心、泳池、水疗中心,以及一个占据整整两层甲板、面积超过五千平方米的超级赌场。据传,单是这艘船的造价就高达一亿美金。 “张业庆这个人,早年靠橡胶和棕櫚油起家,后来涉足航运、地產、酒店,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算是一號人物,在港澳也有不少投资和人脉。” 白威等易华伟看完第一页,才继续介绍道:“这艘『东方珍珠』號是他晚年倾力打造的心血之作,目標就是瞄准高端赌客和旅游市场,想跟聂傲天的『东方皇后』掰掰手腕。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船刚下水完成海试,还没正式投入运营,去年年底,张业庆就在吉隆坡因心臟病突发去世了。” 易华伟翻到下一页,是张业庆的讣告和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头髮花白的张业庆坐在中间。后面站著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大约三十岁,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相貌斯文,但眼神略显深沉。女的则非常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极为秀丽,穿著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气质清新脱俗,只是眼神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忧鬱。 “张业庆没有儿子,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今年二十四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不久。张业庆走得突然,没留下明確的遗嘱,集团內部和家族里为了遗產和公司控制权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在几位元老和律师的调解下,才勉强达成协议,由张敏继承『珍珠航运集团』和『东方珍珠』號的大部分股权,担任董事长。但实际打理船上具体业务,特別是……赌场业务的是张敏的未婚夫,吴宇。” 白威指了指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 “吴宇比张敏大八岁,是张业庆生前颇为赏识的一个子侄辈,在集团里负责一些法律和对外事务。张业庆去世后,他迅速站出来,以未婚夫和未来女婿的身份,协助张敏稳定局面,並自告奋勇负责『东方珍珠』號的运营,特別是赌场这块最赚钱也最复杂的业务。” 易华伟目光在吴宇那张看似斯文、却总感觉有些城府过深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旁边那个眼神清澈中带著忧色的张敏。 “本来,他们开他们的赌船,在公海赚他们的钱,只要不招惹到香港,不进入我们的水域搞事,我们也懒得去管,也管不著。” 白威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但是,我们收到一份来自国际刑警和多个东南亚国家禁毒部门的联合情报,高度可信的情报显示,这个吴宇,在打理『东方珍珠』號赌场业务期间,暗中与一个臭名昭著的白粉大庄家搭上了线!” 白威从资料中抽出一张照片,拍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阴鷙的男人,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粗金炼,正坐在一辆敞篷跑车里,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囂张的笑容。 照片下面有標註:徐忠,绰號“虎哥”,东南亚及金三角地区知名的大拆家,疑似多个大型贩毒集团的亚洲区总代理,长期被国际刑警及多国警方通缉,行踪诡秘,极度危险。涉嫌走私、贩卖毒品、洗黑钱、谋杀等多项严重罪行。 “徐忠是东南亚及金三角地区近年来崛起最快、也最凶残的毒品供应商之一。手下有一支武装贩运队伍,心狠手辣,东南亚多个国家的警方都悬红通缉他,但一直没抓到。情报指出,徐忠正在利用『东方珍珠』號赌场大肆清洗他贩毒所得的巨额黑钱!他將毒资通过复杂的地下钱庄和空壳公司网络,注入赌场,偽装成赌客的贏利或赌场正常的流水,然后再通过赌场將『洗白』的资金转移到世界各地!” “而吴宇,则从中抽取高额佣金,同时也利用徐忠的渠道和人脉,巩固自己在张氏集团的地位,甚至可能……在谋划彻底吞掉张家的產业。” 易华伟眼神一凝。利用赌场洗钱,这並不是什么新鲜手段。但涉及徐忠这种级別的国际大毒梟,以及“东方珍珠”號这种新下水的豪华赌船,性质就严重了。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洗钱,更可能意味著徐忠企图將“东方珍珠”號打造成一个稳定的洗钱渠道和毒品交易的新平台,甚至可能藉助赌船的人流和流动性,进行毒品分销。 第243章 安排 易华伟合上资料,问道:“白sir,您的意思是,让我们a组出动,找机会上『东方珍珠』號,或者在他们交易时,將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只是抓捕徐忠和吴宇,虽然对方在公海,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等他们进入港岛水域,或者与內地、其他国家警方合作,在第三国水域实施抓捕。 然而,白威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目前我们手上没有能直接钉死他们的铁证。他的资金流转经过层层偽装,很难追踪到源头。吴宇行事也很谨慎,与徐忠的联繫据说都是通过单线、加密的渠道,而且很可能他本人並不直接参与毒品交易,只是『提供场地和服务』洗钱,从中抽取巨额佣金。至於船上藏毒……『东方珍珠』號大部分时间在公海,我们无权登船检查。即使它偶尔停靠香港补给,没有確凿证据和搜查令,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张业庆虽然死了,但他在政商两界经营几十年,关係盘根错节。港澳、內地、乃至东南亚,都有他的老朋友、老关係。现在接手的是他女儿,很多人看在张业庆的面子上,对『东方珍珠』號和张敏、吴宇,都多少有些照顾。如果我们没有確凿的证据就动手,抓不到徐忠和吴宇的把柄,反而会打草惊蛇,惹来一身骚。上面……也有顾虑。” 白威看著易华伟,目光深沉:“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能真正接近他们,打入內部,从源头上拿到他们洗钱、甚至贩毒的直接证据。” 易华伟眉头挑了起来,隱约猜到了白威的想法,但还是问道:“白sir,您的意思是……臥底?” “没错。” 白威肯定地点了点头,身体也向前倾了倾,压低了些声音:“我们需要一个生面孔,一个背景乾净、能力出眾、而且……要懂赌术,最好还能在赌桌上有些名气的人,以赌客或者某种合適的身份,登上『东方珍珠』號,接近吴宇,甚至张敏,设法获取他们与徐忠勾结洗钱、以及可能存在的毒品交易的证据!”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钟,看向白威,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古怪: “白sir,我们海域行动组,是警队的特种作战单位,主要负责的是海上巡逻、追缉、拦截、反走私、反偷渡,以及应对海上突发暴力事件。搜集证据、侦查、臥底……这应该是b,或者o记的职责范围吧?怎么……找到我们头上了?” 易华伟倒不是推諉,而是確实觉得有些不合常规。让一支擅长海上硬碰硬的特种部队队员,去执行需要极高演技、心理素质和社交能力的臥底任务,听起来就有些…跨界。 白威似乎早就料到易华伟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阿伟,你说的没错。按常理,这种臥底任务,確实应该由cib或者nb的专业臥底去执行。但是,这次情况特殊。” “第一,目標在公海的赌船上,环境特殊,隨时可能出海,也可能长时间不回港。我们的臥底需要有一定的海上適应能力,甚至可能需要应对突发海上状况。你们a组的人,常年在海上跑,这方面是强项。” “第二,这个吴宇,根据情报,他本人似乎就懂赌,而且对赌术高手颇为欣赏,甚至可能想藉此招揽人才,扩充赌场实力。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赌,而且赌术不能太差,最好还能有点『故事』和『气质』,能引起他兴趣的人。b那边的臥底,背景大多比较『草根』,或者过於『江湖』,突然冒出一个赌术高超、气质不凡的生面孔,容易引起怀疑。而你……” 白威看著易华伟,目光在他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即使坐著也显得挺拔从容的身姿上:“阿伟,我记得档案里提过,你早年……兴趣广泛,对很多东西都略有涉猎,包括赌术?而且,你这外形条件,气质风度,稍微打扮一下,说你是某个豪门出来的公子哥,或者游歷世界的职业赌徒,绝对有人信。” 易华伟揉了揉鼻子,有些无语,自己是会一点赌术,但这也不是让他去当臥底的理由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案子,牵涉到徐忠。徐忠不仅仅是个毒梟,他手下有武装,行事凶残,且与东南亚一些武装势力甚至有勾结。臥底一旦身份暴露,危险係数极高。我们需要一个不仅头脑聪明、应变能力强,而且个人战力极其强悍,能在极端不利环境下自保,甚至反杀的人。纵观整个警队,论身手、枪法、临场应变、心理素质,以及……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和战绩,还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选吗?” 白威的目光炯炯有神:“阿伟,我知道这不合常规,也知道有风险。但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这个案子,上面很重视,徐忠是条大鱼,必须打掉。『东方珍珠』號如果真成了毒梟的洗钱工具和据点,危害无穷。我们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人。李警司和我商量后,都觉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选。当然,这不是命令,你可以考虑。但时间不等人,『东方珍珠』號近期就会有一场盛大的慈善扑克大赛,邀请了不少港澳和东南亚的名流富豪,那是最好的接触机会。” “这个任务,我接了。” 易华伟揉了揉眉心,刚送走一伙海豹,又来一艘赌船加国际毒梟……这日子,还真是“充实”。 “我需要详细的资料,关於『东方珍珠』號的结构、人员、行程安排,吴宇和张敏更详细的背景、性格分析、社交圈,以及徐忠可能的活动规律和联繫渠道。还有,我需要一个完全合法、经得起查的『身份』,以及必要的后勤支持和紧急联络方案。” 白威脸上露出了笑容: “放心,这些都已经在准备。身份方面,我们会为你打造一个『南洋华侨富商之子,痴迷赌术,游歷世界』的背景,相关资料、护照、银行帐户都会安排好。后勤和联络,由邱督察全权负责,她国际刑警的经验能用上。你需要带谁上船做策应,也可以提。至於资料,最迟明天早上,会送到你办公室。” 易华伟点了点头,站起身:“好。那我先回去准备。” “小心。” 白威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和期许:“注意安全。证据要拿,但人更重要。有任何不对劲,立即撤退,保命第一。” “明白。” 易华伟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白威的办公室。 ………… 就在曾樺倩几人说笑打闹,商议著晚上如何“痛宰”易华伟一顿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易华伟去而復返。 看到头儿回来,几人立刻收敛了笑容,但眼神里的兴奋和期待藏都藏不住。 “头儿!” 梁錚第一个忍不住,笑嘻嘻地凑上来:“正好您回来了!阿慧今天第一天报到,按照咱们a组的传统,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欢迎新同事啊?我们正商量晚上去哪儿吃呢!” 曾樺倩也帮腔道:“是啊,易sir,madam初来乍到,咱们怎么也得表示表示,让她感受一下咱们a组的热情和……伙食水平!” 林国兵和麦长卿更是眼巴巴地看著易华伟。 关家慧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易sir,不用破费,我请大家也一样……” 易华伟看著这几个傢伙,哪能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笑了笑,很乾脆地点头: “行,晚上我请客,地方你们定,预算不限。就当是给关督察接风,也顺便……算是提前给大家打打气。” 最后半句,他语气里似乎带著一丝別的意味,但眾人此刻都被“预算不限”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顿时欢呼起来。 “万岁!头儿英明!” “哈哈,我就知道头儿最大方!” “今晚我要吃双头鲍!” “瞧你那点出息!我要吃野生大黄鱼!” 看著眾人兴奋的样子,易华伟脸上也带著淡淡的笑意。这种轻鬆的氛围,是他刻意在a组营造和维护的。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在任务之外,就该有这样的活力和凝聚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邱小芽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热闹的景象,她微微一怔。 “madam,你回来得正好!头儿说晚上请客,欢迎关madam,预算不限!你快想想去哪儿吃,好好宰头儿一顿!” 梁錚大声招呼道。 邱小芽看向易华伟,易华伟对她点了点头,算是確认,隨后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吃饭的事晚上再说。现在,先说正事。”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肃,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容,站直了身体,看向易华伟。关家慧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我刚从白sir那里回来,接到一个新的任务。” 易华伟开门见山:“这个任务比较特殊,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具体多久,现在还不確定。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甚至更长。在我离开期间,a组的日常工作,由邱副指挥全权负责。” 这话一出,眾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易华伟是a组的灵魂和核心,他很少会离开这么长时间,而且听起来任务似乎还带有不確定性。 “头儿,什么任务啊?需要我们配合吗?”梁錚忍不住问道。 易华伟摇了摇头:“这个任务,暂时不需要a组集体出动。具体內容,涉及保密,暂时不能透露。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从邱副指挥的命令,像服从我一样服从她。明白吗?” “yes,sir!” 眾人齐声应道,但眼神里的疑惑和担忧並未散去。什么任务需要头儿单独离开这么久,还如此保密? 邱小芽走到易华伟身边,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眼,易华伟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邱小芽会意,接过话头,声音清晰而冷静: “易sir离开期间,a组的日常工作照常进行。目前的重点,是继续跟进『飞鱼』线和『三號码头』那两个案子的后续情报搜集和布控。姜浩文,你负责的情报分析不能停,特別是对东南亚方向新冒头的走私团伙动向,要保持密切关注。” “明白,madam。”姜浩文点头。 “梁錚、林国兵、麦长卿,你们三人轮班,確保『水神號』和『追风號』隨时处於最佳状態,油料、弹药、补给充足。日常的巡逻计划照旧,但要加强与海关、海事处的信息互通。” “收到!” “王旻德,装备的日常维护和保养,包括新装备的测试,由你负责。另外,关督察初来,对组里的装备还不熟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指导一下。” 王旻德依旧只是点了点头。 “曾樺倩,你负责內勤和通讯保障,確保指挥中心与各巡逻单位、以及总部联络的绝对畅通。同时,协助关督察儘快熟悉我们內部的通讯流程和文件处理规范。” “是,邱sir!” “至於关督察,” 邱小芽看向关家慧:“你这几天的任务,就是儘快熟悉环境、装备、人员和我们的工作模式。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不要自己硬撑。你的考核期,从今天就算开始了,希望你能儘快证明自己。” 关家慧立刻立正:“yes,madam!我会努力的!” 易华伟很满意邱小芽的快速反应和掌控力。有她在,他確实可以放心离开。 “好了,工作安排就这些。” 易华伟看了看时间:“大家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五点半,楼下集合。吃饭的地方……阿錚,你不是说新开了一家海鲜舫,味道不错吗?就定那里吧。阿倩,你负责订位。” “好嘞!包在我身上!”曾樺倩开心地应下。 “对了,” 易华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关家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关督察,晚上这顿饭,算是欢迎你,也是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a组的饭,可没那么好吃。吃了这顿饭,以后出海吐了、熬夜累了、被匪徒追著跑了,可別喊苦。” 关家慧迎著他的目光,用力摇头:“不会的,易sir!我准备好了!” “希望如此。邱督察,你过来一下。” 易华伟笑了笑,朝邱小芽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第244章 东方珍珠號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港综之翻手为云》等万千好书。 碧空如洗。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蔚蓝无垠的海面上,海风温和,带著咸湿清新的气息。 “呜——!!” 低沉浑厚的汽笛声,在维多利亚港上空迴荡。 “东方珍珠”號邮轮,如同一座移动的现代城堡,缓缓驶离位於尖沙咀的专用码头。庞大的船体划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两道逐渐扩散开去的白色航跡。 岸上,送行的人群、记者、以及看热闹的市民逐渐变成小小的色点,最终与港岛林立的高楼一起,融入了海天一色的背景之中。 邮轮驶出港口防波堤,进入相对开阔的南海水域,速度逐渐提升。海风变得强劲而清新,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著高高飘扬在桅杆顶部的马来西亚国旗和“珍珠航运”的蓝白司旗。 儘管游轮体型庞大,但航行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顛簸,只有脚下甲板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提醒著人们这艘巨舰正在破浪前行。 今天是“东方珍珠”號第一次大型公开活动,受邀请的宾客非富即贵,涵盖了港澳、东南亚乃至欧美地区的商界巨子、社会名流、影视明星、以及一些背景神秘的豪客。超过五百位宾客登上了这艘海上宫殿,使得平日略显空旷的公共区域变得熙熙攘攘,衣香鬢影,笑语喧譁。 头等舱乘客的登记处设在第五层甲板的前端,接待台后面站著几名身穿珍珠白色制服、容貌姣好的前台人员,正带著职业化的甜美微笑,为陆续登船的贵宾办理入住手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易华伟穿著一套深灰色亚麻休閒西装,內搭浅蓝色衬衫,手腕上戴著一块保养得极好的百达翡丽古董腕錶。鼻樑上架著一副浅茶色的飞行员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頜线条和微微抿起的薄唇,以及那种隨意站立却自然流露出的从容气度,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手里把玩著一枚雕刻著复杂藤蔓花纹的铂金打火机,耐心地排在几位同样衣冠楚楚的客人身后,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工作人员,以及来来往往的其他乘客。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飘过。易华伟微微侧目,只见一道纤细身影在两名穿著黑色西装、神情精悍的保鏢陪同下,从內侧一条通道快步走了出来,方向似乎是通往上层甲板的专用电梯。 易华伟微微眯了眯眼睛,是张敏。 距离很近,不过两三米的间隔。易华伟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下,那无法完全掩盖的倦色。眉宇间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忧鬱,更加清晰地流露出来。 就在她与易华伟即將擦肩而过的瞬间,似乎因为走得太急,脚下细微的高跟鞋跟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个趔趄。旁边保鏢下意识地要伸手扶她,她却已经自己稳住了。 易华伟的目光何其锐利,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剎那,他清晰地看到那白皙纤细的左手手腕內侧,有一圈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痕跡。 张敏对易华伟的目光毫无所觉,迅速拉好袖口,加快脚步,走向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两命保鏢紧隨其后。 就在电梯门即將关闭的瞬间,一个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姐,您忘了拿药。” 那是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穿著黑色唐衫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快步追上张敏。 电梯门重新打开,张敏接过药瓶,对老者微微点了点头:“谢谢唐叔。” 唐叔笑了笑,却没有上电梯,只是目送电梯门关上,这才转过身。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等候区,在易华伟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隨即恢復平静,对著易华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叼著菸斗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铺著厚实地毯的走廊尽头。 易华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心里,已经將这些碎片信息,迅速串联並归档。 这位年轻的船东继承人,处境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光,甚至可能…颇为艰难。 呵呵,有意思! “先生,让您久等了。请出示您的护照和船票。” 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將易华伟的思绪拉回。他摘下墨镜,露出一个带著几分慵懒贵气的微笑,將早已准备好的护照和头等舱船票递了过去。 手续很快办妥。他拿到了一张金色的房卡,上面写著“701”。 “陈先生,您的房间在七层,船艏左舷。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房间內已为您准备了欢迎水果和香檳。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易华伟接过房卡,重新戴上墨镜,在一位侍应生的引导下,走向乘客电梯。 不愧是豪华套房,房间面积超过八十平米,拥有独立的客厅、臥室、步入式衣帽间和宽敞的浴室。装修是经典的欧式奢华风格,家具一水儿的红木定製。客厅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正对著船艏方向,视野无敌,能將碧蓝的海天一色尽收眼底。迷你吧里摆满了名酒,冰桶里镇著香檳。床头放著精致的果盘和手写的欢迎卡片。 易华伟快速检查了整个套房。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或窃听设备——至少以他的专业眼光和隨身携带的简易检测器没有发现。 拉开窗帘,观察了一下外部环境。阳台是封闭式的,但与隔壁702房间的阳台之间,只有一道约一米五高的隔断,上面是玻璃。他记得702房间住的是一位来自印尼的橡胶大亨。 放好行李,易华伟换了一身深蓝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拿起房间內的邮轮內部地图和当日活动指南,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易华伟乘坐电梯,直接下到第六层的公共区域。这里几乎完全被巨大的赌场所占据。赌场名为“水晶宫”,入口是两扇厚重的、镶嵌著水晶和金色花纹的玻璃旋转门,气派非凡。此刻还未到赌场最热闹的晚间时段,但里面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隱约。 易华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沿著第六层甲板的环形走廊慢慢踱步。看似隨意地瀏览著走廊两侧的奢侈品店、珠宝店、雪茄吧,实则用眼睛的余光,快速记录著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角度,每一处消防栓和紧急出口的標识,走廊的宽度、拐角,以及工作人员通道的位置。 赌场占据了第六层甲板中部超过三分之二的面积,除了主入口,在两侧还各有一个较小的、標註著“贵宾厅”的入口,有身穿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彪形大汉把守,需要特殊凭证或邀请才能进入。易华伟远远瞥了一眼,记下了守卫的人数和大概的换班规律。 接著,他乘坐电梯上到第八层甲板。根据地图標註和结构分析,邮轮的核心控制区域——船桥(驾驶室)和主要的监控中心,很可能就在这一层的前部,属於船员专区,乘客止步。果然,在第八层甲板前端,一道厚重的、需要刷卡和密码的双开安全门挡住了去路,门口有身穿制服的海员站岗。门上没有任何標识,但那种戒备森严的气氛不言而喻。 易华伟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的观景窗边“欣赏”了一会儿海景,用眼角余光將安全门周围的摄像头位置、警卫的站位和巡逻路线记在心里。他还注意到,在安全门旁边,有一条不起眼的、標著“技术通道”的狭窄楼梯,向下延伸,可能是通往下层轮机舱或其他技术区域的应急通道。 接下来,他又“漫不经心”地逛了逛位於第九、第十层甲板的露天泳池、日光浴场、慢跑径,以及位於第五层甲板尾部的剧院、电影院和大型宴会厅。每到一处,他都在脑海中快速构建著这艘巨轮的三维立体地图,標註出关键节点、可能的快速通行路线、以及发生紧急情况时的最佳撤离和阻击位置。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强力推荐《港综之翻手为云》!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主甲板后部的露天游泳池区域被临时改造成了活动的中心会场。一个半圆形的舞台背靠著湛蓝的大海和天空搭建起来,背景板上是醒目的“东方珍珠慈善扑克大赛”中英文標识以及珍珠航运的logo。舞台前方,整齐地排列著数百张铺著白色桌布、装饰著鲜花的圆桌和舒適的座椅,此刻已经坐满了盛装的宾客。 男士们大多穿著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或衬衫,举止矜持;女士们则爭奇斗艳,各式各样的礼服、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服务生穿著笔挺的白色制服,手托银盘,在人群中穿梭,为宾客送上香檳、果汁和精致的点心。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水、美食、雪茄以及海风混合的复杂气息。 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穿著一身深灰色细条纹西装的吴宇站在麦克风前,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目光扫视著台下,与一些熟识的宾客点头致意。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尊贵的朋友,下午好。” 吴宇的声音透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甲板:“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张氏航运集团』,代表我的未婚妻张敏小姐,以及『东方珍珠』號全体同仁,对各位在百忙之中拨冗蒞临本次慈善扑克大赛,表示最诚挚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一片礼貌的掌声。 吴宇微微欠身,等掌声稍歇,继续道:“『东方珍珠』號是先岳父张业庆先生晚年最大的心愿和心血结晶。它不仅仅是一艘船,更是一个移动的梦想,一个融合了奢华、舒適、娱乐与文化的海上家园。今天,我们在这里,在碧海蓝天之间,共同见证它的正式启航,並举办这场別开生面的慈善活动,意义非凡。” 他的目光投向台下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语气变得柔和而深情:“敏敏。” 隨著他的呼唤,所有人的目光也转向那里。 张敏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她没有像大多数女宾那样穿著华丽的礼服,而是选择了一套剪裁极为合身的黑色女士西装套裙。內搭一件简洁的米白色丝质衬衫,领口繫著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裙子长度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穿著透明丝袜,线条优美的小腿。 一头乌黑的长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五官本就极为秀丽,此刻更添几分清冷和疏离感。 听到吴宇的呼唤,张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也迎上全场数百道视线。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吴宇適时地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態。张敏迈著平稳的步伐,走到舞台边,在吴宇的虚扶下,登上了舞台,站在了他身边半步的位置。 一黑一灰,並肩而立。男的高大斯文,面带微笑;女的清丽脱俗,神情淡然。看上去倒是一对璧人。 “感谢我的未婚妻,张敏小姐。” 吴宇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张敏纤细的腰肢,带著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张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对台下点了点头。 “没有她的信任和支持,『东方珍珠』號不会如此顺利地迎来今天。她也一直致力於慈善事业,本次扑克大赛的所有报名费收入,在扣除必要成本后,將全部捐赠给由她发起成立的『珍珠儿童医疗基金』,用於帮助东南亚地区贫困家庭的患病儿童。在此,我谨代表那些可能因此得到救助的孩子和家庭,向所有参与本次慈善赛的嘉宾,表示最深的敬意!” 这番话又引来一阵更热烈的掌声,不少宾客看向张敏的目光多了几分讚赏。富家女投身慈善,总是容易贏得好感。 张敏轻轻抿了抿嘴唇,终於开口,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但很好听,透过麦克风传出:“谢谢大家。这是家父生前的心愿,也是我应该做的。” 言简意賅,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恢復了那种安静旁观的姿態。 吴宇似乎很满意张敏的配合,他接著介绍起本次慈善扑克大赛的规则和奖励。比赛採用国际通行的德州扑克形式,设有高达五百万美金的冠军奖金,以及一系列豪华奖品。同时,为了增加趣味性和慈善性质,还设置了“慈善加注”、“明星挑战赛”等环节。 “……我们不仅仅提供一场高水平的扑克竞技,更希望为大家创造一个轻鬆、愉悦、充满机遇的交流平台。” 吴宇话锋一转:“在『东方珍珠』號上,除了扑克,您还可以享受到世界顶级的美食、美酒、娱乐表演、水疗服务,以及……我们精心打造的、绝对私密、绝对安全、绝对公平的娱乐环境。在这里,您可以暂时忘却岸上的烦恼,尽情享受大海的辽阔与自由,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许,还能发现意想不到的……机遇。” 他说“机遇”两个字时,语气微微加重,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台下某些特定区域。那里坐著几位看起来气场不凡、但表情一直比较淡漠的男女,闻言,有人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有人则举杯向吴宇致意。 明眼人都能听出,吴宇这番话,不仅仅是在推销游轮的娱乐设施,更是在暗示赌场的“特殊服务”和“人脉资源”。在公海,法律界限模糊,许多在岸上不方便进行的交易和往来,在这里可能就有了操作空间。 “好了,我就不再多说,以免耽误各位享受美好时光。” 吴宇很懂得適可而止,他举起手中香檳:“现在,我提议,让我们共同举杯——” 台下宾客纷纷起身,拿起酒杯。 “为了『东方珍珠』號的首航顺利!” “为了慈善与爱心!” “也为了在座每一位的 health, wealth, and happiness(健康、財富与快乐)!” “乾杯!” “乾杯!” 晶莹的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香檳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荡漾,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致辞结束,现场乐队奏起了轻快的舞曲。吴宇牵著张敏的手走下舞台,立刻被一群热情的宾客围住,寒暄、恭维、交换名片。张敏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脸上维持著得体的浅笑,偶尔回应几句,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眼神却不时飘向远方蔚蓝的海面,或者掠过那些谈笑风生的陌生面孔,带著一丝疏离。 她就像一个精致而沉默的瓷娃娃,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配合著未婚夫的演出,却仿佛与这周遭的一切繁华喧囂隔著一层透明的玻璃。 吴宇则如鱼得水,周旋在眾多宾客之间,谈笑风生,举止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充分展现著一个“未来掌门人”的交际手腕和掌控力。不少人对这位突然冒出来、迅速上位的“駙马爷”原本心存疑虑,但此刻接触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场面上,吴宇做得无可挑剔。 活动进入自由交流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走向餐饮区享用美食,或凭栏远眺海景拍照,或已经开始寻找牌桌,准备小试身手。侍应生们更加忙碌,空气中瀰漫著轻鬆愉悦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穿著考究休閒装的中年白人男子,端著一杯威士忌,走到了吴宇身边,用带著点德州口音的英语熟络地打招呼: “吴,演讲很精彩!这艘船棒极了!我想,我们之前在电话里谈的那笔『小生意』,或许可以趁著这次愉快的旅程,深入聊聊?我有些朋友,对『东方珍珠』號未来的『娱乐项目』,非常感兴趣,他们愿意提供……嗯,非常充足的『流动资金』。” 吴宇眼睛微微一亮,与对方碰了碰杯,压低声音:“当然,哈里斯先生。我们去贵宾厅详谈,保证让你和你的朋友们不虚此行。”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欢迎来到诸天无限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245章 確认目標 晚上八点,正是赌场开始热闹的时候。步行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赌场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已经敞开,里面隱约传出轮盘转动、筹码碰撞、以及人们兴奋或懊恼的低声喧譁。 易华伟走到门口,递上自己的黑色房卡。保安接过,在仪器上刷了一下,绿灯亮起。保安將卡还给他,微微躬身:“陈先生,请进。祝您好运。” 易华伟点点头,迈步走进赌厅。 赌厅的內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挑高至少有两层,巨大的水晶吊灯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通过巧妙的光线设计,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整个空间被分为几个区域。最外面是相对平民化的老虎机区,不少游客坐在机器前,投入筹码,期待著幸运降临。往里走,则是各种桌面游戏区: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骰宝……一张张绿色的赌檯周围,围坐著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镇定的赌客。穿著统一制服、手法嫻熟的荷官们面无表情地发牌、收筹码、报出结果。 每个赌檯附近,都站著至少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目光不断巡梭的场內保安。赌场四周的立柱和角落,隱蔽地安装著大量摄像头,几乎没有任何死角。在二层的位置,有一圈环绕的玻璃观察廊,从下面看不清里面,但易华伟知道,那是监控室和赌场高级管理人员所在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赌场大厅。 易华伟没有急著下注,他先换了一万美金的筹码,在各个赌檯之间慢慢走动。他观察著荷官洗牌、发牌的手法,判断他们的专业程度;观察著赌客们的表情和反应;观察著保安的巡逻路线和反应速度;也观察著赌场內部的布局——贵宾厅的入口在哪里,现金兑换处的位置,以及通往后面办公区的通道。 他隨意地玩了几把二十一点,有输有贏,手里的筹码维持在八九千左右。易华伟表现出的赌术水平中等偏上,懂基本策略,但也会犯一些新手常有的错误,不会显得太扎眼,但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菜鸟。 在玩的过程中,偶尔会与同桌的赌客或荷官閒聊两句,语气轻鬆,带著新加坡口音的英语和略带闽南腔调的普通话切换自如,谈论天气、船上的服务、或者刚刚的牌局,很快便与周围人打成了一片,看起来就像一个喜欢交际、家境优渥的年轻玩家。 时间渐渐到了晚上十点多,赌场里的气氛越发炽热。 易华伟刚刚在一张百家乐台子上小贏了一把,收起筹码,正准备去喝点东西。就在这时,贵宾厅那扇黑门从里面被打开。 吴宇率先走了出来,他侧著身,微微弯腰,姿態恭敬地引著几个人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大腹便便、戴著金丝眼镜、操著浓重潮汕口音的中年男人。第二位是个穿著阿拉伯传统白袍、头戴红格头巾的中东人,手上戴满了宝石戒指。 而走在最后那位…… 易华伟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人身材精瘦,不高,穿著一身看似普通但用料考究的深色唐装,脚下是一双手工布鞋。大约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微微眯著,但偶尔睁开时,却如同毒蛇般阴冷。 徐忠,绰號“虎哥”。东南亚及金三角地区凶名赫赫的冰毒大庄家。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的常客。 虽然只看过照片,但易华伟几乎瞬间就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吴宇正低声与那位中年男子说著什么,態度热络。徐忠则落后半步,阴鷙的目光缓缓扫过喧闹的赌场大厅,与易华伟的方向交匯,但只是一掠而过,並未在易华伟这个“普通赌客”身上停留。 几人很快在保安的簇拥下,穿过赌场大厅,从另一侧专门为贵宾预留的通道离开了。 易华伟面色如常,端起侍应生刚刚送来的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看刚才的情形,吴宇对徐忠的態度,虽然表面恭敬,但隱隱带著一种“合作伙伴”而非“上下级”的感觉。这说明他们之间的“生意”往来,可能比预想的更深入,吴宇也並非完全受制於徐忠。 很好,確认目標已完成。接下来,就是如何接近,如何获取证据了。 易华伟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几千筹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易华伟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几千筹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晚上十一点,赌场的气氛正值鼎沸。 易华伟端著一杯苏打水,站在一张骰宝台旁,饶有兴致地看著荷官摇动骰盅,赌客们將筹码押在“大”、“小”、“围骰”等区域。 他已经在这里“玩”了一个多小时,手里原本的一万美金筹码,在他看似隨意实则精心控制的下注中,已经增长到了接近三万。他表现出的赌术水平,始终维持在一个“运气不错、懂点门道但绝非高手”的范围內,贏的时候会露出恰到好处的兴奋,输的时候也会惋惜地摇头,偶尔还会跟旁边的赌客交流几句“心得”,儼然一个沉浸在赌博乐趣中的富家子弟。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易华伟將杯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走向兑换处,又用信用卡刷了十万美金的筹码。厚厚一叠各种面值的筹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立刻引来了周围几道隱晦的打量目光。 他拿著这十万美金筹码,走向一张玩“加勒比扑克”的赌檯。这张台的限额较高,每手最低下注五百美金,最高可达五千。台子周围已经坐了四位赌客,看起来都身家不菲,正神情专注地看著荷官发牌。 易华伟在空位上坐下,將筹码“哗啦”一声倒在面前,动作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豪气。他先押了五百美金底注,荷官发牌。 加勒比扑克的规则相对简单,玩家和庄家(赌场)各发五张牌,玩家看过自己牌后,可以选择“弃牌”输掉底注,或者“跟注”下注额翻倍,与庄家比大小。庄家必须有一对j或以上的牌型才参与比牌,否则玩家自动贏得底注。 易华伟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梅花3,方块7,红心9,黑桃j,梅花k。散牌,最大一张k。这种牌,在正常策略下,通常应该弃牌。 但易华伟没有,他脸上露出一种“不信邪”的表情,嘟囔了一句“牌面还可以嘛”,然后毫不犹豫地將面前的跟注筹码推了出去。 同桌的其他几位赌客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赌桌上什么样的客人都有,有钱任性的大少爷他们见得多了。 荷官面无表情地翻开庄家的牌:红心a,黑桃a,方块10,梅花6,方块2。一对a。 “庄家胜。” 荷官平静地宣布,將易华伟的一千美金筹码收走。 易华伟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但隨即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重新下了五百美金底注。 接下来的几手牌,易华伟开始“运气不佳”。拿到的牌要么很小,要么是尷尬的中等对子或顺子听牌。按照基本策略,有些牌可以跟注一搏,有些则应该果断弃牌减少损失。 但易华伟仿佛跟自己的运气较上了劲,只要牌面不是烂到无可救药,他几乎把把跟注。偶尔能贏一两把小的,但更多的时候,是输掉跟注筹码。 下注的金额也开始加大,从最低的五百,逐渐提高到一千、两千。输钱的速度明显加快。面前那堆筹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嘖,今天手气真背。” 易华伟又输掉一手两千美金的跟注,拿起旁边侍应生新送来的苏打水喝了一大口,眉头微皱,但眼神里却没什么输钱的痛惜,反而有种“老子不信这个邪”的执拗。 这种“豪爽”且“不太懂赌”的做派,很快引起了赌场工作人员的注意。一名胸前別著经理铭牌的微胖中年男人,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这张赌檯附近,目光在易华伟和他面前快速缩水的筹码堆上扫过,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古董百达翡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易华伟面前最后几个大额筹码也被荷官收走,他有些“沮丧”地摊了摊手,对同桌的赌客苦笑道:“看来今晚幸运女神不站在我这边啊。” 那位微胖的赌场经理適时地走了过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微微躬身:“这位先生,看来您今晚的运气稍微差了点。要不要试试別的游戏?或者,去我们贵宾厅放鬆一下?那里环境更私密,服务也更周到,说不定能转转运气。” 易华伟抬起头,看了经理一眼,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筹码托盘,撇了撇嘴:“贵宾厅?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先生。” 经理笑容可掬,声音压低了一些:“贵宾厅只为尊贵的客人开放,限额更高,玩法也更……刺激。而且,我们为贵宾厅的客人提供专属的vip服务,包括专属的荷官、更高级的酒水餐饮,甚至……一些特別的娱乐安排。以先生您的气度和实力,绝对有资格成为我们的贵宾。” 这番话,明面上是邀请,暗地里却是一种试探和抬举。既点明了贵宾厅的“高端”和“私密”,暗示了可能存在的“特殊服务”,也恭维了易华伟的“实力”。 易华伟沉吟了一下,像是被“刺激”和“特別娱乐”所吸引,点了点头:“听起来有点意思,那就去看看吧。” “好的,先生,请隨我来。” 经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侧身引路,带著易华伟穿过喧闹的普通赌区,走向那扇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黑色大门。 门口的两名黑衣保安见到经理,微微点头,让开了道路。经理用自己的门卡刷开门禁,厚重的实木大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门后是一条铺著厚厚地毯的长廊,与外面赌场的喧囂截然不同,显得安静而私密。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標识,只有房间號。 经理將易华伟引到走廊中段的一扇双开大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面积超过两百平米的豪华厅房,装修极尽奢华,大厅中央摆放著四张巨大的绿色赌檯,分別是两张百家乐,一张二十一点,和一张梭哈台。每张台子旁只坐了寥寥几位客人,男女皆有,衣著打扮无不显露出身份不凡。他们面前的筹码堆叠如山,面值最小都是一千美金起。 厅房一侧是舒適的真皮沙发休息区,有专门的侍应生为客人提供酒水雪茄。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型的吧檯,穿著燕尾服的调酒师正在为客人调製鸡尾酒。 与外面大厅的喧闹相比,这里的气氛显得更加轻鬆,但每一笔下注的金额,都足以让普通人咂舌。 “先生,欢迎来到贵宾厅。”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易华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大约四十岁出头、梳著大背头、面带笑容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吴宇的副手,负责赌场日常运营和“特殊客户”接待的陈志强,外號“强哥”。 “强哥,这位是陈易,陈先生,新加坡来的。陈先生今晚手风似乎不太顺,我特意请他来贵宾厅试试运气。” 经理连忙介绍,语气恭敬。 陈志强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和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他手腕上的表和那身看似隨意但质地剪裁极佳的衣著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笑容更盛,主动伸出手:“陈先生,幸会。我是陈志强,朋友们给面子,叫声强哥。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说。” “强哥,客气了。” 易华伟与他握了握手,语气隨意中带著点疏离的傲气,符合他此刻扮演的富家子人设:“听经理说这里更『刺激』,就过来看看。希望运气能好点。” “哈哈,一定一定!赌桌上,风水轮流转嘛!” 陈志强笑著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显得很热情:“陈先生想玩点什么?百家乐?二十一点?还是梭哈?我们这里,只要客人有兴致,玩法、限额,都可以商量。” “先看看。” 易华伟目光扫过几张赌檯,最后落在了那张梭哈台上。台边只坐了三位客人,两男一女,看起来正在激烈对决,檯面上的筹码已经堆得很高。 “梭哈不错,考技术,也考胆量。” 陈志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桌现在玩得正热闹,陈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我让人给您拿筹码。” “嗯,先换五十万吧。试试水。” 易华伟很隨意地说道。 “好!陈先生爽快!” 陈志强眼中笑意更浓,对旁边的侍应生使了个眼色。很快,一托盘码放整齐、面值从一千到一万不等的筹码送到了易华伟面前。 易华伟在梭哈台空著的位置坐下。其他三位赌客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便继续专注於牌局。能进这个厅的,非富即贵,多一个新面孔並不稀奇。 易华伟加入牌局。他並没有立刻展现出“赌术”,而是延续了外面那种运气不佳但敢下注的风格。牌好时,他会適度加注;牌一般时,他也会跟注搏一搏;牌很烂时,他才会弃牌。有输有贏,但总体还是输多贏少。五十万筹码,在一个多小时的牌局中,慢慢缩水到了三十万左右。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典型的“水鱼”(技术差但有钱的客人),偶尔能凭运气贏一把大的,但更多时候是在为桌上的其他高手“送钱”。不过,他输钱时那种面不改色、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態度,倒是让同桌的几位赌客和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的陈志强,更加確信了他的“豪客”身份。 这才是真正值得维护的客人——有钱,不太精通赌术,输得起,而且似乎很享受这种刺激。赌场最喜欢这样的客人。 凌晨一点左右,贵宾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海上或热带地区活动。穿著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衫,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下方一片青黑色的复杂纹身,一直延伸到锁骨。下身是条宽鬆的沙滩裤,脚上一双人字拖。打扮与贵宾厅里衣冠楚楚的客人们格格不入。 男人脸上带著一种满不在乎的、甚至有些粗鲁的笑容,眼神却异常锐利,扫过厅內眾人时,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手里拿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筹码袋,走路大摇大摆,直接走到兑换处,將筹码袋“砰”地一声扔在檯面上。 “全换了,妈的,今天手气真臭,外面那些傢伙不会玩。” 几名客人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能这么隨便进出贵宾厅的,恐怕也不是简单角色。 易华伟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確认了其身份——阿龙,徐忠的心腹干將之一。 据说他是负责徐忠在东南亚的海上运输和“特殊货物”交接,心狠手辣,身上背著好几条人命,是国际刑警和多个国家警方通缉的要犯。 赌场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阿龙,兑换处的人立刻恭敬地为他办理筹码兑换。阿龙拿著新换来的一堆大额筹码,径直走到易华伟旁边那张百家乐台,大大咧咧地坐下,將筹码往檯面上一推,对荷官粗声道:“发牌!老子要翻本!” 他的赌法更加狂野,几乎是不看牌面地猛押“庄”或“閒”,金额动輒数万美金。运气似乎真的不站在他那边,连续几把都输了,面前筹码快速减少。但他毫不在意,输了就骂一句脏话,然后继续下大注。短短二十分钟,他面前价值超过五十万美金的筹码,就输得只剩下不到十万。 “操!不玩了!今天邪门!” 阿龙將剩下的筹码胡乱塞进口袋,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又扫了贵宾厅一圈,目光在易华伟脸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看著他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嗤笑一声,隨后转身走了出去。 陈志强一直微笑著看著阿龙输钱,等他离开,才低声对旁边的一名手下吩咐了一句什么,手下点头,快步跟了出去。 易华伟心念一动,故作“沮丧”地嘆了口气,对同桌的赌客和陈志强打了个招呼:“今天看来不宜赌钱,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来。” “陈先生慢走,欢迎隨时再来。”陈志强热情相送。 第246章 情报 易华伟离开贵宾厅,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走向公共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確认没有监控,然后从西装內衬一个特製的暗袋里,取出一个比纽扣还微小的黑色装置,塞进耳朵。这是警队技术部门特製的高灵敏度拾音器,配合他经过强化的听觉,可以在一定距离內捕捉到常人难以听见的细微声响。 易华伟走出洗手间,沿著消防通道的楼梯,快速向楼上走去。根据白天的观察和邮轮结构图分析,船长室和高级船员办公区应该在第八层甲板前端。 在第七层到第八层的楼梯转角,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楼上隱约传来脚步声和低语。他调整了一下拾音器的频率,將听觉聚焦。 “……龙哥,老板在船长室等您。” 这是刚才跟著阿龙出去的那个赌场手下的声音。 阿龙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知道了。” 脚步声向著走廊深处走去。易华伟悄无声息地跟上,始终保持著一段安全距离。在第八层甲板前端船员专区的安全门外,他停下,身体隱入一个消防柜的阴影中。 安全门需要刷卡和密码。那名手下刷了卡,输入密码,门开了。阿龙和手下走了进去,门缓缓关闭。 易华伟等了几秒,然后如同狸猫般窜到门边,將耳朵贴在冰凉的金属门板上,同时將拾音器调到最大灵敏度。 门內的隔音很好,但经过强化的听觉和拾音器的辅助,还是能隱约捕捉到一些声音,易华伟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分辨。 门內似乎是一个类似会客室或小型办公室的空间,脚步声停止,然后是门被关上的轻响。短暂的沉默后,阿龙那带著明显闽南腔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模糊,但能分辨出话语里的不客气: “……吴先生,虎哥那边有点等不及了。最近风头紧,好几条线都走不通,压在手里的『货』和『水』越来越多。您这边要是再拖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另一个声音响起,比阿龙的声音斯文得多,正是吴宇: “阿龙,別著急。这么大的数目,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急不来的。流程要一步步走,帐目要做得乾净漂亮,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这也是为了虎哥和大家的长期利益和安全著想。我这边一直在安排。” “安排?安排个鸟!” 阿龙的声音提高了些,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嘲讽:“每次都说安排,结果呢?上次那五百万,磨磨蹭蹭搞了半个月!虎哥那边已经很不高兴了!吴先生,你別忘了,你现在能坐在这里靠的是谁?是我们虎哥在给你供著!没有虎哥,你拿什么去填那些窟窿?” 吴宇沉默了几秒,压抑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怒意: “阿龙,注意你的言辞。我和虎哥是合作关係,各取所需。我提供平台和安全保障,虎哥的资金通过我这里流转,大家都有得赚。至於其他的……有些话,不该说的,別说。有些帐,也不是你该算的。” “哈!合作?” 阿龙声音更加不客气,还带著几分讥誚:“吴先生,你这话说得真漂亮。你这平台是靠谁的钱撑起来的?是你那个老丈人留下的家底,还是你那个屁用没有的未婚妻?张业庆死了,张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银行天天催债,那些老臣子天天闹著分家!要不是我们虎哥的钱,你这艘船能不能开出海都是问题!” “还有啊,吴先生,每次走帐,你抽的那份水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大家都是提著脑袋赚钱,你坐在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就拿走三成?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再说了,你抽走的那些,是进了公帐,还是进了你自己的口袋?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瑞士、在开曼群岛开了好几个帐户……” “够了!” 吴宇的声音猛地拔高,打断了阿龙的话。 虽然隔著门,易华伟依然能想像出吴宇此刻铁青的脸色。 几秒钟后,吴宇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 “阿龙,我今天让你进来,是看在虎哥的面子上,是谈正事,不是听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教我怎么做事的。抽水多少是当初我和虎哥白纸黑字谈好的,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钱进了谁的帐户,更不是你有资格过问的。至於这艘船靠谁撑著……” 冷笑了一声,吴宇声音里带著一丝轻蔑:“没有我,虎哥那些钱能这么顺利地洗白?他去找別人试试看?公海赌船是多,但有我这样『乾净』背景、又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的,有几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告诉虎哥,合作是相互的。我吴宇能帮他洗钱,也能让他的钱永远见不得光,甚至…让它变成烫手的山芋。如果他觉得我抽水多了,或者信不过我,大可以换人合作。我不缺他一个客户。这艘『东方珍珠』號更不是非靠他的钱才能开下去。想要跟我合作的人,能从港澳排到东南亚!” 这番话说完,门內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显然,吴宇突然展现出的强硬,震慑住了阿龙。易华伟甚至能隱约听到阿龙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又过了几秒,阿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之前的囂张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压抑的慌乱和討好: “吴……吴先生,您別生气,您別生气!是我不会说话,是我嘴贱!我该死!”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虽然隔著门变得有些闷,但清晰可闻。是阿龙在自扇嘴巴。 “吴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识!我……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虎哥的意思我不敢乱猜,更不敢对您不敬!刚才那些话,都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阿龙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哀求:“虎哥绝对信任您!这次让我来,是真的等著用钱,最近有几批『货』要出,手头紧,所以有点著急……虎哥说了,一切都听您安排,按规矩来,绝无二话!” 吴宇似乎对阿龙的服软很满意,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冷意: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虎哥的身份。有些话,说出口是要负责的。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会亲自打电话给虎哥,问问他到底还想不想继续合作。” “是是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阿龙连声保证。 “嗯。” 吴宇应了一声,似乎坐了下来,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既然虎哥急著用钱,我这边会加快安排。明天,赌场会有一场高额私局,我会安排人输给你一千万。这笔钱,会通过正常的赌博贏利渠道,扣除赌场抽水后,转到你在瑞士银行的指定帐户。手续和凭证,都会做齐全。你拿到钱后,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多做停留,更不要再惹是生非。明白吗?” 阿龙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惊喜:“明白!明白!吴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做!绝不给您添麻烦!谢谢吴先生!太谢谢您了!” “记住,明天下午三点,贵宾厅,梭哈台。我会安排一个『水鱼』跟你对赌,你只需要按照荷官的暗示下注就行,自然会贏。贏了钱,立刻兑换离开。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看。” “是是是!我记住了!下午三点,梭哈台!” “好了,你出去吧。我累了。” “是,吴先生您早点休息!我这就走,这就走!”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著门口的方向。易华伟立刻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去,迅速闪入旁边的消防通道楼梯间,將身体隱在拐角的阴影里,同时关闭了拾音器。 几秒钟后,贵宾厅通往船员区的安全门被打开,阿龙低著头,快步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著电梯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过了一会儿,安全门再次被打开,之前那个赌场手下也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后,轻轻关上门,也离开了。 走廊重新恢復了寂静,易华伟从消防通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一千万美金的黑钱洗白,明天下午三点,梭哈台。 吴宇果然在利用赌场为徐忠大规模洗钱。而且,听他们对话的口气,这显然不是第一次,金额也远不止一千万。吴宇抽水三成,胃口不小,也难怪徐忠那边会有不满。但吴宇手里似乎掌握著徐忠的某些命脉或者急需的渠道,使得徐忠即便不满,也不敢轻易翻脸。 而张敏……这个名义上的船东和继承人,似乎完全被排除在这些交易之外,甚至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或者无力干预。她在“东方珍珠”號上的日子,恐怕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光鲜。 易华伟回到701,反锁房门,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加密记录仪,將刚才听到的关键对话,包括时间、地点、金额、人物关係,以及自己的初步分析,快速而清晰地口述录入。 然后,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特製的轻薄夜行衣换上。衣服是深灰色,在黑暗中几乎隱形,面料柔韧且具有一定的防刮和消音效果。他又检查了一下隨身携带的几样小工具:一支带有强光手电和雷射指示功能的特製笔,一枚微型摄像头,以及……一把长约十公分、薄如柳叶的陶瓷刀。这些都是在不暴露警察身份的前提下,能够最大限度保障自身安全和获取证据的工具。 穿戴整齐后,易华伟静静地坐在房间的沙发里,闭目养神,同时將今晚获取的信息在脑海中反覆梳理、推演。 明天下午的洗钱交易是关键,如果能现场取证,或者设法截留那笔黑钱,將对吴宇和徐忠造成沉重打击。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那个似乎处於漩涡中心却又被边缘化的女人——张敏。 易华伟睁开眼,看了一眼腕錶,凌晨两点四十分。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阳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深夜的凉意。外面月色很好,能见度不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隔壁702房间的阳台。隔断不高,上面是玻璃,但玻璃是固定的,无法打开。不过,以他的身手,翻越这道隔断並不困难。 易华伟单手一撑,身体便轻盈地翻上了阳台的栏杆,然后脚尖在栏杆上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跃起,左手稳稳扣住了隔壁阳台隔断的上缘,腰部发力,身体一盪,便翻了过去,落在702房间的阳台上,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 702房间的阳台门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一片漆黑,主人似乎已经熟睡。易华伟没有尝试进入,只是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个阳台的视野。从这个角度,可以更清晰地看到上层甲板前端一部分区域的舷窗。其中几扇窗户还亮著灯,从窗帘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易华伟记下了那几扇亮灯窗户的大概位置,然后又如法炮製,悄无声息地翻回了701阳台。 回到房间,易华伟在脑海中將邮轮的结构图与刚才观察到的亮灯位置进行比对。其中一扇窗户的位置和角度,很可能就是船长室,或者吴宇的私人办公室。 他需要想办法进入那个区域,安装窃听或监控设备,获取更直接的证据。 …………… 第247章 扑克大赛 翌日,阳光灿烂,“东方珍珠”號平稳地航行在蔚蓝的南海上。 上午九点,赌场入口旁边的报名处已经有不少宾客在排队。 报名费两万美金,另需购买十万美金的筹码作为初始比赛资金。高昂的门槛,確保了参赛者至少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玩家。但能登上“东方珍珠”號的宾客大多负担得起,更何况还有五百万的冠军奖金和与各路名流同场竞技的诱惑。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社交和展示“实力”的舞台。 易华伟走到报名台前,递上自己的房卡和护照:“报名,陈易。”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刷卡,收取费用,然后將一盒码放整齐的比赛专用筹码,以及一个標有数字“77”的参赛者铭牌递给易华伟。 这些筹码是特製的,印有赛事logo,只能在本次比赛中使用,赛后可以按比例兑换现金或船上的消费额度。 “陈先生,您的参赛號码是77號。比赛將於上午十一点准时在主厅中央区域举行,共128个席位。赛制是德州扑克,初始筹码十万,盲注级別每四十分钟上升一次。祝您好运!” “谢谢。” 易华伟接过筹码和铭牌,转身走向正在布置中的比赛区域。 赌场主厅中央,原本分散的赌檯已经被移开,换上了十六张標准的德州扑克专用牌桌,每张桌子配备八张座椅,荷官位置已经就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摄像设备、麦克风和记分牌,空气里瀰漫著赛事前特有的紧张气氛。 参赛选手和观战嘉宾陆续入场。男士们大多穿著商务休閒装或polo衫;女士们则打扮得更加精致。侍应生们穿梭其中,提供饮料和小食。 易华伟被引导到標有“c-7”的牌桌,这张桌子已经坐了四位选手,还有三个空位。 易华伟在5號位坐下,將筹码袋里的筹码倒出,在面前码放整齐,看似隨意地打量了一下同桌的对手。 1號位是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日本老头,正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著自己的眼镜,动作一丝不苟。 2號位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的东南亚华裔,手指上戴著硕大的翡翠戒指,神情有些倨傲,正在用泰语跟旁边的女伴说笑。 3號位是个三十出头的白人女性,穿著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但表情冷淡。 4號位是易华伟自己。 6號位空著。 7號位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染著一头黄髮,耳朵上戴著好几个耳钉,穿著潮牌t恤,正东张西望,像个被家里带来见世面的富二代。 8號位也空著。 易华伟收回目光,神情放鬆,带著点好奇和跃跃欲试,就像一个家境优渥的年轻人来体验一下大赛气氛。 十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荷官是赌场专业牌手,宣布了比赛规则:无上限德州扑克,起始盲注为100\/200,每四十五分钟涨盲一次。比赛將一直进行,直到决出最后三十二名选手进入明天的复赛。 发牌,下盲注,看牌,下注……牌局有条不紊地进行。 易华伟控制著自己的牌技表现。他玩得很“松”,入池率(主动参与牌局的比例)很高,经常用一些边缘牌,比如不同花的9-7、同花的6-4等跟进翻牌前的加注。翻牌后,如果牌面对他有利,他会用中等强度的牌(比如顶对弱踢脚、听顺子)进行持续下注或跟注;如果牌面很差,他也会適时弃牌,避免损失过大。 偶尔也会“秀”一下操作,比如用一手烂牌在河牌圈(最后一张公共牌)进行诈唬(bluff),试图嚇走对手。有时成功,引来同桌选手惊讶或审视的目光;有时失败,被对手跟注亮牌,输掉筹码,他也会露出懊恼的表情,摇摇头,自嘲地笑笑。 总的来说,易华伟展现出的牌风是:有一定的扑克知识,懂得基本策略,但不够严谨,喜欢冒险,运气成分占比很大。手里的筹码在贏贏输输中起伏,但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健康的水平,大约在八万到十二万之间波动。这让他既能留在比赛中,又不会因为筹码太少而陷入被动,或者因为筹码太多而过於引人注目。 他的主要精力其实並不完全在牌局上。每一次发牌间隙,每一次等待其他选手行动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比赛大厅。 徐忠坐在远处另一张牌桌的3號位。他今天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蓝色西装,打著领带,鼻樑上还架了一副平光眼镜,掩去了几分眼中的阴鷙,多了点商人的斯文气。面前筹码大约十五万,玩得相当稳健,甚至有些保守,入池率很低,但一旦入池,往往能拿下可观的底池,显然牌技不俗,且深諳锦標赛生存之道。 徐忠坐在远处另一张牌桌的3號位。他今天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蓝色西装,打著领带,鼻樑上还架了一副平光眼镜,掩去了几分眼中的阴鷙,多了点商人的斯文气。面前筹码大约十五万,玩得相当稳健,甚至有些保守,入池率很低,但一旦入池,往往能拿下可观的底池,显然牌技不俗,且深諳锦標赛生存之道。 在徐忠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站著两名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壮汉。两人站姿笔挺,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身前,但目光如同雷达般不断扫视著周围,脖颈粗壮,肩膀宽厚,即使隔著西装也能感觉到那股精悍的气息。绝对是受过严格军事或安保训练的行伍出身,而且很可能是退伍的特种兵。 易华伟还注意到,吴宇本人並未参赛,他在大厅里不时走动,与一些重要的宾客、赞助商代表寒暄、交谈,脸上始终带著得体而热情的笑容,尽显主人风范。 但在比赛间隙,吴宇“恰好”路过徐忠所在的牌桌附近数次。每次,他都会“不经意”地与徐忠的目光有瞬间接触,或者微微頷首致意,但绝不会长时间停留,更不会表现出特別的熟络。两人之间保持著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比赛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进入第一次中场休息。选手们可以自由活动十五分钟,去洗手间、补充饮食、或者简单交流。 易华伟离开牌桌,走到餐饮区,取了一杯橙汁,靠在一根装饰柱旁,慢慢啜饮,目光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他看到张敏在唐叔的陪同下,走进了比赛大厅。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的细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鬱,让她在周围热闹兴奋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敏没有走向中心区域,也没有去和吴宇匯合,而是在大厅边缘角落找了张空著的沙发坐了下来。偶尔有宾客认出她,上前打招呼,她会礼貌地起身,微笑回应几句,但很快又坐下,恢復那种疏离的安静。 易华伟放下手中的橙汁,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朝著张敏的方向走了过去。 “张小姐,下午好。我是陈易,易经的易。” 易华伟在张敏面前约一米五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昨天开幕酒会上见过张小姐,风采令人印象深刻。” 张敏被这突然的搭訕从出神中惊醒,她抬起头看向易华伟,目光在他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礼貌性的淡漠。 “陈先生,你好。”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同山涧溪流,悦耳但缺乏温度:“我只是过来看看。比赛是船上的重要活动,作为主人,理应到场。” 易华伟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笑容不变,甚至带著点“自来熟”的隨意:“张小姐太客气了。这艘船真漂亮,我上船后就被震撼到了。听说『东方珍珠』號是张老先生毕生的心血,如今在张小姐手中扬帆起航,真是令人钦佩。”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提到“张老先生”时,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也看似无意地掠过张敏的脸,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张敏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那抹忧鬱似乎更深了些,但她控制得很好,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语气平淡:“谢谢。家父如果知道『东方珍珠』號能顺利首航,並且举办这样有意义的活动,应该也会欣慰。” 她顿了顿,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易华伟:“陈先生也参加比赛了吗?战果如何?” “侥倖还没被淘汰。不过输贏无所谓,主要是体验一下气氛。张小姐这艘船真不错,比我坐过的其他邮轮都要豪华舒適。” 易华伟笑了笑:“听说这次慈善赛的报名费收入都会捐给张小姐您成立的儿童医疗基金?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家父生前也常教导我们,取之社会,用之社会。张小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善心和担当,难得。” “嗯!” 张敏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赛场,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比赛要开始了,不耽误陈先生了。祝你好运。” 这位年轻的女船东,在自家的船上却像一个局外人,甚至可能是一个被“软禁”或“架空”的傀儡。她身上那种深沉的忧鬱和无力感,绝非偽装。吴宇对她的控制,恐怕比想像的更严密。那个唐叔,看起来像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下午的比赛继续进行。盲注级別不断提升,选手们的筹码压力越来越大,牌桌上的对抗也越发激烈。不断有选手被淘汰出局,拿著微薄的安慰奖(船上的消费券)遗憾离场。 易华伟继续著他的表演,精確地控制著自己的筹码量,確保自己始终处於中游偏上的位置,既不会被盲注和前注拖垮,也不会因为筹码太多而成为眾矢之的。 同桌的对手从一开始对他的轻视,渐渐变成了疑惑和些许警惕。这傢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但看他偶尔犯的那些低级错误,又似乎真的只是运气。 下午四点左右,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还剩不到四十名选手,再淘汰几人,就將决出最终的三十二强,进入明天的复赛。牌桌上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all-in(全下)都伴隨著惊呼或嘆息。 易华伟的筹码量维持在十五万左右,排在所有选手的中上游。他所在的c桌,也只剩下了五名选手。 新一轮牌局开始。 易华伟在枪口位(第一个行动)拿到了一对黑色的a。这是德州扑克中最强的起手牌。 他心中毫无波澜,但脸上却露出了些许“紧张”和“兴奋”的表情,仿佛拿到了大牌但又担心被人看穿。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推出了一个標准的加註:三倍大盲注。此时盲注是800\/1600,他的加注是4800。 后面的玩家纷纷弃牌,只剩下大盲位(最后行动,已下大盲注)的那个日本老头。老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易华伟面前的筹码堆,沉吟片刻,选择了跟注。 翻牌:红心k,方块9,梅花3。牌面对易华伟极为有利,几乎没有听牌的可能。 老者过牌。 易华伟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仿佛在权衡是下注拿价值,还是过牌控制底池。他犹豫了將近十秒,才推出一个约三分之二底池的下註:6000。 老者盯著牌面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易华伟,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將牌弃入了废牌堆。 “呼——” 易华伟像是鬆了一口气,將底池中的筹码揽到自己面前,筹码量突破了十六万。他对著老者露出一个带著点“侥倖”的笑容。老者只是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这手牌,易华伟贏得並不夸张,但足够稳健,也符合他的形象。 接下来的几手牌,易华伟打得更加谨慎,以保全筹码为主。当比赛进行到下午五点十分,全场第127名选手被淘汰时,裁判长通过麦克风宣布: “各位选手,经过激烈的角逐,本届『东方珍珠慈善扑克大赛』初赛阶段正式结束!恭喜在场的三十二位选手,成功晋级明天的复赛!复赛將於明天上午十点,在同一场地举行。请各位晋级选手妥善保管好自己的筹码和参赛证。今晚,船上为大家准备了庆祝晚宴,欢迎所有嘉宾和选手参加。现在,比赛结束,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混杂著欢呼、嘆息和掌声的声音。晋级的选手们大多露出如释重负或兴奋的笑容,被淘汰的则难免沮丧。 易华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筹码:十六万八千五百。在所有晋级选手中,大概排在第二十位左右。 將筹码交给工作人员登记保管,易华伟取了凭证,便跟隨人流走出了赌场大厅。 第248章 出千 夜幕降临,璀璨的灯火將“东方珍珠”號装点得如同海上不夜城。 赌场內的气氛比起下午的正式比赛,多了几分恣意和狂热。 易华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绒晚宴西装,手里把玩著几枚面值一万美金的金色筹码,漫不经心地走进贵宾厅。 贵宾厅里人数不多,只有四五张赌檯旁坐著客人,但每一张台子上的筹码堆都高得嚇人。侍应生悄无声息地穿行,为客人添酒、递雪茄、更换菸灰缸。穿著性感晚礼服、容貌姣好的女伴们依偎在豪客身边,巧笑嫣然,或是目光灼灼地盯著牌局。 易华伟的目光在厅內扫过,很快锁定了位於最內侧的一个独立包间。包间门口站著两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透过珠帘的缝隙,能隱约看到里面有一张椭圆形的牌桌,坐著四五个人,正在玩牌。 陈志强正在一张百家乐台边与一位大腹便便的客人低声交谈,看到易华伟进来,眼睛一亮,立刻结束了对话,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陈先生!您来了!怎么样,下午比赛还顺利吧?我看您晋级了,恭喜恭喜!” “运气而已。” 易华伟笑了笑,隨手从兜里摸出两个千元筹码丟了过去:“閒来无事,过来玩玩。强哥,有什么好局介绍一下?” “有有有!当然有!” 接住那筹码,陈志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热情地引著易华伟往里面走,压低了声音:“陈先生,里面有个私局,玩得比较大,也比较……私密。几位老板都是熟客,手笔阔绰。您要有兴趣,我可以引荐一下。不过……” 他顿了顿,打量著易华伟的表情:“里面玩的是梭哈,无上限。输贏……可能会比较刺激。” “梭哈?我喜欢。” 易华伟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语气隨意:“刺激点好,不刺激有什么意思。带我进去看看?” “好嘞!陈先生这边请!” 陈志强引著易华伟走向那个包间,门口的两名保鏢显然认识陈志强,见他带人过来,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快速扫过,微微点头,撩开了珠帘。 包间大约四十平米,装修比外面更加奢华。墙壁贴著暗金色的丝绸壁布,地上铺著厚软的波斯地毯,吸音效果极佳,將外面的嘈杂完全隔绝。正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绿色绒面赌檯,台边坐著四个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正对门的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徐忠。他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绸缎唐装,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繚绕中,那双阴鷙的眼睛半眯著,目光落在面前的牌上,看不出情绪。他面前的筹码堆得很高,粗略看去,至少有一百五十万美金。 徐忠左手边是下午比赛时坐在易华伟同桌的头髮花白的日本老头。老头依旧戴著老花镜,面前筹码大约八十万。 老头旁边,是两个肤色黝黑、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粗金炼的泰国人。两人面前筹码也不少,都在百万左右,正用泰语低声交谈。 徐忠右手边的位置空著,显然是为新加入者准备的。荷官是一位四十多岁、面无表情的禿顶男人,手法嫻熟地洗著牌。 “徐老板,佐藤先生,乃猜先生,颂帕先生。” 陈志强走进包间,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微微欠身:“打扰几位雅兴了。这位是陈先生,新加坡来的贵客,牌品也好。不知几位老板方不方便,带陈先生玩两把?” 四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易华伟。 徐忠眯著眼,上下打量了易华伟一番,目光在他手腕上的古董表和那身价值不菲的丝绒西装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手里把玩著的几枚大额筹码,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 日本老头佐藤只是推了推眼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两个泰国人则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那个叫乃猜的咧嘴笑了笑,露出镶著金牙的牙齿,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欢迎啦,陈先生。坐,坐。人多热闹,贏钱也爽快啦!” 易华伟对几人笑了笑,拉开椅子在空位上坐下,隨手將手里那几枚筹码放在面前,从口袋掏出支票本开了张一百万美元的支票,对著陈志强示意了一下。 陈志强也没有去验证支票真假,他相信易华伟不敢给他开假支票,当即让手下送来了一百万美金的筹码,堆在易华伟面前。 “陈先生初来,规矩简单说一下。” 陈志强站在易华伟身后半步,充当临时介绍人:“无上限德州……哦不,梭哈。底注一千,每次加注不得低於前一位玩家,没有封顶。徐老板坐庄,各位没意见吧?” 徐忠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其他几人也没异议。 “好,那就不耽误几位老板兴致了。陈先生,玩得开心。” 陈志强笑著退了出去,珠帘重新垂下。 包间里只剩下五人,气氛瞬间变得不同,虽然依旧安静,但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巨大的利益,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尤其是在这种私密且无上限的牌局上。 牌局开始。 前几手牌,易华伟打得很谨慎,几乎都是拿到不错的起手牌才会入池,而且下注尺度也控制在最低或略高。有牌就跟,没牌就果断弃牌。输贏不大,筹码在一百万上下小幅波动。 徐忠玩得则相当有侵略性。他入池率很高,经常用一些中等或边缘牌进行加注,试图偷取底池。他的下注也很有特点,喜欢在翻牌前或翻牌圈下重注,给对手施加巨大压力。那个佐藤则打得极其稳健,几乎只在拿到顶级起手牌时才会入池,但一旦入池,下注极其凶狠,仿佛要將对手一口吞下。两个泰国人则风格多变,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易华伟一边玩牌,一边將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徐忠身上。他注意到一个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 每次徐忠拿起自己的两张底牌查看时,他的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会快速地在其中一张牌的背面某个固定位置划过。动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配合著他看牌时手指自然的弯曲和遮挡,即使坐在他旁边,如果不是刻意盯著他的手,也绝难发现。 但易华伟不是常人。更重要的是,他早就对徐忠这种老江湖可能使用的作弊手段有所防备。 徐忠在牌上做记號!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但有效的作弊手法。用指甲(或者藏在指甲里的微型金刚石片),在扑克牌背面的特定位置划出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通过特定角度光线反射,或者用手指触摸能感觉到的细微凹痕。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点数或花色。这样,在后续的牌局中,当这张牌再次出现时,徐忠就能提前知道它的点数,从而占据绝对的信息优势。 易华伟心中冷笑。果然,这种捞偏门的,怎么可能完全靠“赌术”?他不动声色,借著一次自己看底牌的机会,也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以同样的力度和角度,在自己那张牌的相同位置,轻轻划了一下。动作比徐忠更加隱蔽自然。 他需要確认,徐忠做的记號是否统一,以及自己能否准確识別。 接下来的几手牌,易华伟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那些被发出后,又被收入废牌堆的牌。当荷官重新洗牌时,他通过记牌和对自己做过记號的那张牌的追踪,基本確认了徐忠的作弊模式。 他在a、k、q、j这些大牌上,会在左上角做记號;在10、9、8这些中等牌上,会在右上角做记號;在小牌和某些关键花色上,也有对应的位置。记號非常细微,但易华伟凭藉强化过的视力和触觉,已经能够分辨。 掌握了对方的作弊手法,但他没有立刻揭穿,也没有利用这个信息去贏钱。相反,他继续维持著“新手”的表现,偶尔“运气好”贏一手,但更多时候是“运气不佳”地输掉。 牌局进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易华伟面前的筹码,稳定在了九十万左右。徐忠面前的筹码则增长到了近二百二十万,是桌上筹码最多的人。佐藤大约一百八十万,两个泰国人加起来约二百万。 徐忠看起来心情不错,雪茄抽得更凶了,话也多了些,不时用潮汕话跟旁边的泰国人开几句带顏色的玩笑。在他看来,易华伟不过是个有点钱、运气时好时坏的公子哥,不足为虑。另外三人,佐藤太稳,两个泰国人太滑,但都在可控范围內。今晚,他贏定了。 新的一局开始。 易华伟在枪口位,拿到底牌:黑桃a,红心a。绝佳的起手牌。 他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和“兴奋”,但很快克制住,按照之前的风格,推出了一个標准的加註:二十万。 后面三家都选择了跟注。底池瞬间膨胀到八十五万。 翻牌:梅花a,方块k,红心q。牌面对易华伟好到不能再好——他击中了三条a,而且是顶三条。牌面上有顺子和同花的听牌可能,但对易华伟的牌威胁不大。 轮到易华伟行动。他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仿佛在犹豫是下注拿价值,还是过牌引诱加注。他思考了足足半分钟,在徐忠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桌面时,才推出了一个四十万的下注。 徐忠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跟注。 日本老头山本摇了摇头,弃牌。两个泰国人对视一眼,也选择了弃牌。 转牌:方块j。 牌面变成了a、k、q、j,而且出现了两张方块。现在牌面上有了顺子(10、j、q、k、a)的可能,同花听牌也在。 易华伟脸上的“紧张”更加明显,他看了看自己还剩的三十万筹码,又看了看巨大的底池,咬了咬牙,將剩下的三十万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徐忠看著易华伟的全下,又看了看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拿起自己的两张底牌,再次仔细看了看,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似乎又在牌背上轻轻划过。 易华伟看得分明,徐忠的两张底牌,其中一张的左上角有细微的凹痕——那是一张a或者k。结合牌面和徐忠之前的跟注风格,他很可能也有一张a,形成了两对,或者甚至也击中了三条,但不会是a三条(因为易华伟自己有两张a),很可能是k三条或者q三条。他在转牌圈跟注全下,说明他认为自己的牌足够强,甚至可能认为自己在听顺子或同花。 “跟了。” 徐忠从自己面前的筹码堆里,数出三十万,推入底池。然后,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红心k,方块k。 他击中了三条k!確实是一手强牌。在转牌圈,他拥有三条k,牌面有顺子听牌,他选择跟注全下,合情合理。 易华伟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著点“侥倖”的笑容,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黑桃a,红心a。 “a三条!陈先生是a三条!”荷官平静地宣布。 徐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易华伟那两张a,又猛地看向牌面,似乎不敢相信。三条k对三条a,在转牌圈,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除非河牌再来一张k,或者组成顺子,但概率极低。 “河牌!”荷官发出了最后一张牌。 一张无关紧要的梅花4。 “a三条胜。陈先生贏。” 荷官將堆成小山的底池筹码,全部推到了易华伟面前。易华伟的筹码瞬间从九十万暴涨到超过二百五十万!而徐忠的筹码,则从二百二十万骤降到不到一百二十万。 徐忠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著易华伟,眼神里的阴鷙和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不相信这是巧合。a三条对k三条,在转牌圈全下,这个新加坡小子哪来的勇气?难道他看穿了自己的作弊手法?不,不可能!自己的手法天衣无缝! 那就是运气?该死的运气! “徐老板,承让了。” 易华伟一边將筹码揽到自己面前,一边对徐忠露出一个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却没什么诚意:“运气,纯粹是运气。没想到徐老板的牌也这么大。” 徐忠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没说话,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用力吸了一口,烟雾將他阴沉的脸色遮掩了几分。 牌局继续。 但接下来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徐忠变得有些焦躁,下注更加凶狠,试图儘快挽回损失。而尝到甜头的易华伟,则似乎“信心”大增,开始更频繁地入池,下注也更加果断。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牌局迎来了决定性的时刻。 此时易华伟的筹码大约二百八十万,徐忠约一百五十万,日本老头山本约二百万,两个泰国人加起来约一百七十万。 易华伟在关煞位(倒数第二个行动)拿到底牌:方块a,方块k。同花a-k,顶级起手牌。 前面的玩家都弃牌,轮到易华伟。他想了想,推出了一个五十万的加注。 徐忠在大盲位。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之前连输了几手,情绪明显不稳。看到易华伟的加注,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推出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全下!一百五十万! 压力瞬间给到了易华伟。他面前的筹码是二百八十万,跟注一百五十万,如果输了,將损失过半。但他拿著同花a-k,面对徐忠在情绪不稳下的全下,胜率並不低。徐忠很可能拿著中对子、或者a带小牌之类的牌。 易华伟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徐忠那充满挑衅和孤注一掷的眼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筹码上敲击著。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日本老头山本推了推眼镜,两个泰国人交头接耳。陈志强站在不远处,脸上也带著一丝紧张。 第249章 阿敏(上) “我跟了。” 易华伟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数出一百五十万筹码,推入底池。然后,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方块a,方块k。 “a-k同花。”荷官確认。 徐忠冷笑一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红心q,红心j。不同花的q-j。 这是一手投机性很强的牌,在没位置的情况下,面对加注全下,非常冒险。显然,徐忠已经输红了眼,开始乱来了。 看到徐忠的底牌,易华伟心里彻底稳了。a-k对q-j,他的胜率超过70%。 荷官发出翻牌:红心10,方块9,梅花3。 牌面对徐忠有利,他有了顺子听牌(任何一张8或k都能成顺)。但易华伟依然领先。 转牌:黑桃a。 易华伟击中了顶对a,胜率大增。徐忠的脸色更加难看。 河牌:方块j。 徐忠击中了j对,但易华伟是a对带k踢脚,依然更大。 “a对胜。陈先生贏。” 荷官再次宣布。 易华伟贏下了这个超过三百万美金的巨型底池!他的筹码瞬间暴涨到超过四百万。而徐忠面前变得空空如也,一百五十万筹码全部易主。 徐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面前光溜溜的桌面,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惊疑不定。连续两手关键牌,都栽在这个小白脸手里,真的是运气吗?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佐藤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扑克牌。两个泰国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惕。 闻讯而来的陈志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他没想到这个“陈易”这么猛,居然一把將徐忠清台了!这下麻烦大了。 “徐老板,抱歉了。” 易华伟一边將堆积如山的筹码往自己面前拢,一边对徐忠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听在徐忠耳中,无异於最大的嘲讽。 徐忠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易华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算你厉害!”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包间。 那两名保鏢瞪了易华伟一眼,立刻紧隨其后。 “砰!” 包间门被重重摔上,巨响在房间里迴荡。 易华伟仿佛没感觉到徐忠的怒火,悠閒地整理著自己的筹码,然后对剩下的三人笑了笑:“三位,还继续吗?” 日本老头站起身,用日语说了句“失礼了”,也对易华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两个泰国人也没了兴致,嘀咕了几句,也拿著所剩不多的筹码走了。 转眼间,豪华的包间里,只剩下易华伟、陈志强,以及那名荷官。 “陈…陈先生,您今晚真是…大杀四方啊!” 陈志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徐忠可不是好惹的,在他眼皮底下输得这么惨,还是被一个“生面孔”贏走的,这事恐怕难以善了。 “运气好而已。” 易华伟笑了笑,开始將筹码装回托盘:“强哥,这些筹码,帮我兑换一下吧。现金不方便,直接转到我的帐户。” “好,好!我马上安排!” 陈志强连忙应下,亲自帮著易华伟整理筹码,同时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先生,徐老板那边……他那人脾气有点急,您看……要不要我帮您说和说和?” “说和?说什么?” 易华伟一脸“不解”地看著陈志强:“牌桌上,有输有贏,不是很正常吗?徐老板输不起?”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陈志强额头有些冒汗:“我是说……徐老板在东南亚那边,朋友比较多,势力也大。陈先生您毕竟是外地人,出门在外,多交个朋友,少结个梁子,总是好的。要不,我出面,请徐老板吃个饭,您把贏的钱,稍微……退回一点,就当交个朋友?” 易华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看著陈志强,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强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贏钱,靠的是运气,是胆量,是牌技。输了,我认栽;贏了,就是我应得的。让我把贏到手的钱吐出去,去討好一个输不起的人?我还没这么下贱。他徐忠势力大?呵呵,我陈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顿了顿,易华伟语气转冷:“强哥,麻烦你转告徐老板,牌桌恩怨牌桌了。如果他觉得输得不服气,我隨时欢迎他再来找我玩。但如果他想玩別的……我奉陪到底。” 说完,易华伟不再理会脸色变幻不定的陈志强,端起装满筹码的托盘,大步走出了包间。 …………… 兑换完筹码,看著银行帐户里新增的三百八十多万美金(扣除赌场抽水),易华伟將凭证收好,整理了一下並无凌乱的西装,迈步走出贵宾厅区域,朝著电梯间走去。 深夜的邮轮走廊,灯光调暗了许多,显得幽深静謐,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持续的低微嘶鸣。 偶尔有晚归的宾客或值班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看到易华伟,也只是投来一瞥,便各自离去。 易华伟的步伐不疾不徐,看似隨意,但全身的感官早已提升到警戒状態。眼角余光扫过光洁如镜的墙壁,將身后十余米外的那几个身影牢牢锁定在感知之中。 四个人。上面一层还有四个,一共八人。 跟在易华伟身后那为首的正是那个跟在徐忠身后的保鏢,另外三个是生面孔,但看那走路的姿態和隱隱散发出的剽悍气息,绝非善类。 看来徐忠那扑街是真的输不起了。这才过去不到半小时,报復就来了。而且派出的还是最精锐的手下,显然没打算留任何余地。 易华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从上层缓缓降下。 “叮——” 电梯门打开。易华伟却没有进去,而是突然转过身面对著那四名保鏢。在对方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他抬起右手,伸出修长笔直的中指,对著几人向上比了比。 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挑衅,以及…囂张。 做完这个侮辱性十足的动作,易华伟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誚的笑意,然后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向旁边標註著“安全通道\/楼梯间”的厚重防火门,一把推开,闪身而入。 “妈的!追!” 为首那名保鏢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狂燃,低吼一声,四人紧跟著衝进了楼梯间。 “砰!” 防火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著幽绿的光芒,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灰尘和金属气味。 易华伟迈开步子,朝著楼下快步走去,看起来並不算快,甚至带著一种閒庭信步般的从容。但奇怪的是,身后那几名经过严格训练的保鏢即使发足狂奔也始终无法拉近距离,甚至隱隱有被越拉越远的趋势! 易华伟的步幅和频率,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充分利用了楼梯的结构和自身身体的协调性,每一步都跨越数级台阶,落地无声,转折流畅,如同在平地奔跑。而身后的追兵,在狭窄、迴转的楼梯间全力衝刺,难免受到地形限制,速度无法完全发挥,反而显得有些踉蹌和吃力。 “见鬼!这小子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一名保鏢喘著粗气,低声骂道。 “少废话!跟上!他跑不远!” 为首的保鏢厉声喝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这个“小白脸”的身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让这小子跑了,他们回去也无法交代。 当易华伟率先衝下通往四层的最后一段楼梯,推开防火门时,眼前豁然开朗,但环境也骤然一变。 走廊狭窄,头顶是<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管道和线路,照明是简单的日光灯管,光线有些惨白。隱约能听到从墙壁和地板深处传来的低沉轰鸣——是邮轮动力系统运转的声音。 这里是轮机舱上层的设备层和机房区域,平时只有船员和维修人员才会来这里。 易华伟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进入走廊,朝著记忆中標有“配电及辅助机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后的脚步声和喝骂声迅速逼近,那四名保鏢也衝出了楼梯间。 “他在那边!” “堵住他!” 易华伟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他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扇厚重的、標著“4-c机房,閒人免进”的金属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著——这种工作区域的门通常不会上锁,以便船员隨时进出检修。 易华伟推门而入,反手“砰”地一声將门关上,迅速扫视了一眼机房內部。 房间很大,大约有两百平米,挑高超过四米。里面摆放著数十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机器设备,有些是粗大的管道和阀门,有些是布满指示灯和仪表的控制柜,有些是嗡嗡作响的变压器和发电机。设备之间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地上铺著防静电的网格板,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缆桥架和通风管道。 这里是绝佳的战场。 易华伟眼中寒光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台体积庞大的主配电柜后方,身体紧贴著冰凉的金属柜体,屏住呼吸,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机房的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几名保鏢如临大敌地冲了进来,手中的枪已经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各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分开搜!小心点!这小子邪门!” 为首的保鏢压低声音下令,他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分成三组,两人一组,背靠著背,小心翼翼地沿著设备之间的通道,开始向前搜索。 易华伟透过配电柜缝隙的微光,冷静地观察著几人的移动轨跡和配合节奏。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攻击时机,等待他们將侧面或者后背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內。 第一组两名保鏢搜索著易华伟藏身配电柜的左侧区域。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扫向配电柜侧面。就在他视线即將与易华伟藏身之处交匯的剎那—— 易华伟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从配电柜后闪电般窜出!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保鏢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扑面而至,他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已经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巨大的力量传来,让他感觉腕骨几乎要碎裂,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易华伟的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他的胸腹之间!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保鏢的身体如同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中,双眼瞬间暴凸,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气息都被这一膝撞得从胸腔里挤压出去。他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后面一台控制柜上,將柜体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口鼻中溢出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阿强!” 另一名同组保鏢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调转枪口就要射击。但易华伟在撞飞第一人的同时,身体借著反作用力微微一旋,左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他持枪手臂的肘关节,向反方向猛地一拧!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保鏢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手枪脱手。易华伟毫不停留,拧断他手臂的左手顺势向下一按,同时右腿自下而上,一记凌厉如刀的侧踢,狠狠抽在他的太阳穴上! “噗!” 保鏢的惨叫戛然而止,脑袋猛地偏向一侧,眼球上翻,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解决两人,用时不到五秒! 巨大的动静和同伴的惨叫终於惊动了另一组搜索的保鏢,以及守在门口附近警惕的另一人。 “在那边!” “开枪!” 剩下的几人又惊又怒,几乎同时调转枪口,朝著易华伟刚才所在的大致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密闭的机房里炸响,子弹打在金属设备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发出“鐺鐺鐺”的爆响,跳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呼啸乱飞,打在墙壁和管道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但易华伟早已不在原地,在踢晕第二人的瞬间,他便躲进了一排粗大的冷却水管后面,子弹全部打空。 “停火!节省子弹!他躲在管子后面!” 为首的保鏢厉声喝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目標。对方的身手、反应、以及对环境的利用,简直恐怖!这绝不是普通的富家子弟,这是最顶尖的格斗高手,甚至是……职业杀手或特种兵! “阿豹,你从左边绕过去!阿虎,右边!我正面吸引他!小心,別分开太远!” 保鏢迅速做出战术调整,虽然只剩三人,但依靠配合,未必没有机会。 两名手下点头,立刻猫著腰,藉助设备的掩护,试图从两侧包抄。 然而,他们刚刚移动了不到五米——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走在右侧的阿虎只觉得脖颈侧面一凉,隨即一阵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截冰冷、细小的金属物体。 是一枚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六角扳手,此刻深深嵌入了他的颈动脉旁边,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呃……嗬嗬……” 阿虎惊恐地瞪大眼睛,想用手捂住伤口,但鲜血从指缝中狂涌而出,力气迅速流失,他踉蹌两步,靠著控制柜软倒下去,身体抽搐著,眼见是不活了。 “阿虎!” 左侧的阿豹和正面的保鏢目眥欲裂,但还没等他们找到袭击者,易华伟的身影已经从冷却水管的另一侧幽灵般闪现! 手中多了一根长约一米、小臂粗细的金属管。在阿豹惊骇的目光中,易华伟单手持管,如同挥舞一根轻巧的木棍,带著呼啸的风声,拦腰横扫而来! 阿豹只来得及將枪横在身前格挡。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那根沉重的金属管狠狠砸在阿豹的手枪和手臂上!手枪瞬间变形,阿豹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臂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砸得横向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变压器上,又滚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握著金属管,易华伟转身朝愣在原地的那几人露出森然冷笑。 ………… 转眼之间,八名保鏢已去其七!只剩为首那名保鏢孤零零地站在机房中央,手中枪口指著易华伟,但握著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赤手空拳,在短短一分钟內,放倒了他七个身经百战的手下,而且手段乾净利落到残忍!对方甚至没有用枪! 易华伟隨手將那根染血的金属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转过身,看向最后那名保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但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却幽深得如同寒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剩你了。” 易华伟淡淡开口:“姓徐的就派了你们这几个废物过来?看来,他不仅赌品差,眼光也不怎么样。” “你……你到底是谁?!” 那保鏢嘶声问道,枪口死死对准易华伟,却不敢轻易开枪。对方的移动速度和反应能力他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並没有把握一枪命中。而且,对方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气,让他这个自詡见过血的老兵都感到心寒。 “我是谁不重要。” 易华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退伍兵走去:“重要的是,你回去告诉姓徐的,想找我麻烦让他自己来。派些阿猫阿狗,不够看。” “站住!別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保鏢厉声喝道,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易华伟仿佛没听见,步伐依旧平稳。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五米、三米…… “去死吧!” 保鏢眼中凶光爆闪,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他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呈一个扇面射向易华伟!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易华伟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幅度和速度,做出了一个极小幅度却精准到极致的闪避动作!上半身如同风中柳絮般左右晃动,脚步变幻莫测,三发子弹全部擦著他的衣角飞过,打在后面的设备上,溅起火星。 躲过子弹的同时,易华伟脚下一蹬,地面防滑的网格板被他踩得微微变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最后两米的距离,撞入了保鏢怀中! 八极拳,贴山靠! “轰!” 那保鏢感觉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正面撞上,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重重摔在四五米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易华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保鏢努力想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易华伟抬起脚,踩在他的手腕上,微微用力。 “咔嚓!” “啊——!” 保鏢口中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腕骨碎裂。 “这只是个教训。” 易华伟声音冰冷:“滚回去告诉姓徐的,今晚的事,我记下了。让他洗乾净脖子等著。至於你们……” 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或死或伤、哀嚎不断的保鏢们,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几人,转身迈过满地狼藉,朝著机房门口走去。 拉开机房的金属门,外面走廊惨白的灯光照了进来,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易华伟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西装袖口,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將门带上。 《港综之翻手为云》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阿虎!” 左侧的阿豹和正面的保鏢目眥欲裂,但还没等他们找到袭击者,易华伟的身影已经从冷却水管的另一侧幽灵般闪现! 手中多了一根长约一米、小臂粗细的金属管。在阿豹惊骇的目光中,易华伟单手持管,如同挥舞一根轻巧的木棍,带著呼啸的风声,拦腰横扫而来! 阿豹只来得及將枪横在身前格挡。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那根沉重的金属管狠狠砸在阿豹的手枪和手臂上!手枪瞬间变形,阿豹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臂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砸得横向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变压器上,又滚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握著金属管,易华伟转身朝愣在原地的那几人露出森然冷笑。 ………… 转眼之间,八名保鏢已去其七!只剩为首那名保鏢孤零零地站在机房中央,手中枪口指著易华伟,但握著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赤手空拳,在短短一分钟內,放倒了他七个身经百战的手下,而且手段乾净利落到残忍!对方甚至没有用枪! 易华伟隨手將那根染血的金属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转过身,看向最后那名保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但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却幽深得如同寒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剩你了。” 易华伟淡淡开口:“姓徐的就派了你们这几个废物过来?看来,他不仅赌品差,眼光也不怎么样。” “你……你到底是谁?!” 那保鏢嘶声问道,枪口死死对准易华伟,却不敢轻易开枪。对方的移动速度和反应能力他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並没有把握一枪命中。而且,对方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气,让他这个自詡见过血的老兵都感到心寒。 “我是谁不重要。” 易华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退伍兵走去:“重要的是,你回去告诉姓徐的,想找我麻烦让他自己来。派些阿猫阿狗,不够看。” “站住!別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保鏢厉声喝道,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易华伟仿佛没听见,步伐依旧平稳。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五米、三米…… “去死吧!” 保鏢眼中凶光爆闪,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他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呈一个扇面射向易华伟!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易华伟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幅度和速度,做出了一个极小幅度却精准到极致的闪避动作!上半身如同风中柳絮般左右晃动,脚步变幻莫测,三发子弹全部擦著他的衣角飞过,打在后面的设备上,溅起火星。 躲过子弹的同时,易华伟脚下一蹬,地面防滑的网格板被他踩得微微变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最后两米的距离,撞入了保鏢怀中! 八极拳,贴山靠! “轰!” 那保鏢感觉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正面撞上,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重重摔在四五米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易华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保鏢努力想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易华伟抬起脚,踩在他的手腕上,微微用力。 “咔嚓!” “啊——!” 保鏢口中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腕骨碎裂。 “这只是个教训。” 易华伟声音冰冷:“滚回去告诉姓徐的,今晚的事,我记下了。让他洗乾净脖子等著。至於你们……” 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或死或伤、哀嚎不断的保鏢们,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几人,转身迈过满地狼藉,朝著机房门口走去。 拉开机房的金属门,外面走廊惨白的灯光照了进来,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易华伟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西装袖口,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將门带上。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几人,转身迈过满地狼藉,朝著机房门口走去。 拉开机房的金属门,外面走廊惨白的灯光照了进来,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易华伟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西装袖口,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將门带上。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港综之翻手为云》。 “阿虎!” 左侧的阿豹和正面的保鏢目眥欲裂,但还没等他们找到袭击者,易华伟的身影已经从冷却水管的另一侧幽灵般闪现! 手中多了一根长约一米、小臂粗细的金属管。在阿豹惊骇的目光中,易华伟单手持管,如同挥舞一根轻巧的木棍,带著呼啸的风声,拦腰横扫而来! 阿豹只来得及將枪横在身前格挡。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那根沉重的金属管狠狠砸在阿豹的手枪和手臂上!手枪瞬间变形,阿豹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臂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砸得横向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变压器上,又滚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握著金属管,易华伟转身朝愣在原地的那几人露出森然冷笑。 ………… 转眼之间,八名保鏢已去其七!只剩为首那名保鏢孤零零地站在机房中央,手中枪口指著易华伟,但握著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赤手空拳,在短短一分钟內,放倒了他七个身经百战的手下,而且手段乾净利落到残忍!对方甚至没有用枪! 易华伟隨手將那根染血的金属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转过身,看向最后那名保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但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却幽深得如同寒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剩你了。” 易华伟淡淡开口:“姓徐的就派了你们这几个废物过来?看来,他不仅赌品差,眼光也不怎么样。” “你……你到底是谁?!” 那保鏢嘶声问道,枪口死死对准易华伟,却不敢轻易开枪。对方的移动速度和反应能力他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並没有把握一枪命中。而且,对方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气,让他这个自詡见过血的老兵都感到心寒。 “我是谁不重要。” 易华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退伍兵走去:“重要的是,你回去告诉姓徐的,想找我麻烦让他自己来。派些阿猫阿狗,不够看。” “站住!別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保鏢厉声喝道,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易华伟仿佛没听见,步伐依旧平稳。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五米、三米…… “去死吧!” 保鏢眼中凶光爆闪,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他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呈一个扇面射向易华伟!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易华伟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幅度和速度,做出了一个极小幅度却精准到极致的闪避动作!上半身如同风中柳絮般左右晃动,脚步变幻莫测,三发子弹全部擦著他的衣角飞过,打在后面的设备上,溅起火星。 躲过子弹的同时,易华伟脚下一蹬,地面防滑的网格板被他踩得微微变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最后两米的距离,撞入了保鏢怀中! 八极拳,贴山靠! “轰!” 那保鏢感觉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正面撞上,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重重摔在四五米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易华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保鏢努力想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易华伟抬起脚,踩在他的手腕上,微微用力。 “咔嚓!” “啊——!” 保鏢口中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腕骨碎裂。 “这只是个教训。” 易华伟声音冰冷:“滚回去告诉姓徐的,今晚的事,我记下了。让他洗乾净脖子等著。至於你们……” 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或死或伤、哀嚎不断的保鏢们,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几人,转身迈过满地狼藉,朝著机房门口走去。 拉开机房的金属门,外面走廊惨白的灯光照了进来,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易华伟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西装袖口,迈步走了出去,顺手將门带上。 第250章 阿敏(下) 机房门外,空旷的走廊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远处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和金属气味,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身后那扇虚掩的金属门缝里飘散出来。 易华伟站在门口,耳朵一动,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右前方约七八米外,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备用管道的角落阴影处。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紧紧蜷缩在那里,试图將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但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却出卖了她的存在。 易华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在那片阴影前停下。 微微俯身,看著那个將脸埋在膝盖间、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女人,用一种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开口道: “张小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怎么有雅兴跑到这种地方来散步?长夜漫漫,我以为只有我睡不著觉,原来张小姐也睡不著?” 缩在角落里的,正是张敏。 她身上那件淡紫色连衣裙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变成了深灰色,长发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小半张脸。听到易华伟的声音,她身体猛地一颤,僵硬地抬起头。 灯光下,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尚未褪尽的惊惧…以及一种目睹了无法想像的恐怖后產生的巨大衝击和茫然。目光在易华伟那张英俊却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后那扇机房金属门,嘴唇微微哆嗦著。 “我…我……” 张敏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乾涩沙哑:“我、我只是…隨便走走,不小心迷路了…这就回去,不打扰陈先生了……” 说著,她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反而因为动作太急,身体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易华伟適时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腰部,感觉她浑身僵硬,仿佛定在原地,便用右手抬起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使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张敏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褪尽后又猛地涌上一抹緋红,下意识地想扭头躲开,但下巴被钳制著,动弹不得。 “张小姐,” 易华伟的脸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睫毛,目光在她惊恐又强作镇定的眼眸深处逡巡,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好像很怕我?刚才…,都看见了?” 张敏的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破胸腔,她紧紧抿著嘴唇,不敢回答,也不敢移开视线。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面带笑意,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寒意。 “放心,我对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向来比较有耐心。而且,我对张小姐……印象不错。” 易华伟手指微微用力,<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她光滑的下頜皮肤,然后忽然鬆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嘖,张小姐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比平时那冷冰冰的模样生动多了。不过,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万一遇到什么坏人,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说著,易华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坦然地看著张敏: “张小姐似乎心事重重,处境…也颇为艰难。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张敏刚刚还因为对方的轻薄举动而羞愤欲绝,此刻却听到这样一番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看著易华伟那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危险气息,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和头髮,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和翻腾的情绪: “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几分钟內的大起大落,让她有些脱力,但长期在压抑环境中磨礪出的心性,让她迅速恢復了表面的镇定。 “是吗?”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扫过她微微握紧的拳头,以及眼角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果然,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 张敏抬手抚了抚被易华伟碰过的下巴,那触感仿佛还残留著,让她心乱如麻。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易华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陈先生,刚才……刚才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会说。请你……请你让我离开。” “离开?当然可以。” 易华伟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隨意:“这艘船是张小姐你的,你想去哪里,自然没人能拦著。不过……” 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张敏脸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张小姐真的想回到那个金丝笼里继续当你的提线木偶,看著你的未婚夫用你父亲留下的船,和你父亲留下的钱,去討好像徐忠那样的毒梟,然后把你榨乾之后像丟垃圾一样丟掉?或者,哪天他觉得你碍事了,让你也『不小心』迷路,掉进海里?” 张敏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难以置信地看著易华伟:“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並不重要。但我看得出来,张小姐心事重重,眉宇间的忧愁可不是因为赌船生意不好。这艘看似风光无限的『东方珍珠』號,对你来说,恐怕更像是一座漂浮的监狱吧?你身边除了那个老管家,还有可信之人吗?赌船的安保,公司的股东,甚至船上的船员,现在听谁的?听你的,还是听你那位未婚夫的?” 易华伟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张小姐,你现在需要帮助。或者说,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来摆脱现在的困境,拿回本该属於你的一切?” 张敏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易华伟,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是疯子?还是…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和底气?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敏再次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我说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出多少钱。” 易华伟双手插进西装裤兜,姿態閒適:“我这个人做事明码標价,解决麻烦也分等级。像徐忠手下那种小嘍囉,算附赠。像吴宇那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价钱要高一些。至於帮你彻底拿回『东方珍珠』號和公司的控制权,扫清所有障碍……那价格,可就不便宜了。” 他笑了笑,补充道:“而且,我只收现金,或者等值的、容易变现的东西。不接受赊帐,也不接受空头支票。” 张敏紧紧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看著易华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怀疑、希冀、挣扎……种种情绪在她眼中激烈交战。这个男人太危险,太神秘,手段也太狠辣。与他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但,她还有別的选择吗? 继续在吴宇的控制下做一个提线木偶,眼睁睁看著父亲的心血被玷污、被蚕食?甚至,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意外”身亡,或者“精神失常”,然后一切顺理成章地落入吴宇手中? 不!她不甘心! 父亲临终前拉著她的手,让她一定要守住“张氏航运”,守住“东方珍珠”號时那殷切而不舍的眼神,再次浮现在眼前。还有唐叔隱忍而担忧的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狠劲,从张敏心底升起。她猛地抬起头,直视著易华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我有一千万美金。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信託基金,在我个人名下,吴宇动不了。我可以全部给你!” 易华伟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 张敏被他看得心头髮慌,以为他嫌少,一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两千万!我最多只能拿出两千万!这真的是我的全部了!再多…,我需要时间变卖资產,但那样肯定会惊动吴宇!” 她说的是实话。张业庆去世后,虽然她名义上继承了大部分股权,但公司的流动资金和大部分资產,实际上都被吴宇以“经营需要”、“投资新项目”等名义把控或转移。她能私下动用的,只有父亲留给她的几个秘密帐户里的钱,加起来大约两千万美金。这已经是她的全部了。 她紧紧盯著易华伟,等待著他的答覆,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如果对方还嫌少……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易华伟静静地看著她,目光在她那故作镇定的眼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两千万美元,预付一半,事成之后付清另一半。” 张敏瞬间鬆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差点站立不稳。她用力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不过,” 易华伟话锋一转:“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吴宇是怎么架空你的?他现在掌控了多少力量?船上还有多少人是你信得过的?徐忠在船上有多少人?他们的交易模式和规律是什么?越详细越好。” 张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踏上的將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要么成功,拿回一切;要么失败,万劫不復。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赌注。 “这里不安全,吴宇在船上很多地方都装了隱蔽的监控和窃听器。” 张敏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走廊两端:“我们去甲板上说,那里空旷,海风大,不容易被监听。” 易华伟点了点头。 张敏转身,率先朝著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走去。易华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登上楼梯,最终来到了位於邮轮最高层的露天观景甲板。 此刻已近凌晨两点,甲板上空无一人。海风比下面强劲得多,带著咸湿的凉意,呼啸著吹过,將张敏披散的长髮和单薄的开衫吹得猎猎作响。 头顶是浩瀚的星空,没有月亮的夜晚,繁星显得格外璀璨清晰,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脚下,是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大海,邮轮划开海面,留下两道长长的、泛著微弱磷光的白色航跡。 张敏走到栏杆边,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金属扶手,望著远处海天相接的黑暗,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吴宇……是我父亲生前一个世交的儿子,比我大八岁。我父亲很欣赏他,觉得他聪明、稳重、有商业头脑,一直把他当子侄看待。父亲去世前,甚至有意撮合我们。我当时刚从英国回来,对家族生意一窍不通,又沉浸在丧父之痛中,吴宇主动站出来帮我处理丧事,稳定公司,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和银行……我那时,是感激他的,甚至……觉得他可以依靠。”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来,他向我求婚,说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帮我,守住父亲的心血。我……答应了。我以为,找到了可以託付的人。” “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 张敏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压抑的痛苦和愤怒:“他先是说服我,將『东方珍珠』號的运营,特別是赌场业务,全权交给他负责,说这是最复杂、风险最高的一块,不適合我这样的女孩子插手。我同意了。” “然后,他利用运营赌场的便利,暗中拉拢、收买了我父亲留下的几个老臣子和公司里的一些中层管理人员。许以重利,或者抓住他们的把柄。那些不愿意跟他同流合污的,要么被排挤出核心管理层,调到无关紧要的岗位,要么……就莫名其妙地出了『意外』。” “接著,他开始在財务上做手脚。赌场的流水惊人,他做假帐,將大部分盈利通过各种渠道转移出去,注入他在海外控制的空壳公司。只留下小部分维持船上的基本运营和应付查帐。同时,他以公司需要资金扩张、或者偿还银行贷款为名,不断让我签字,从集团抽调资金,实际上这些钱大部分也流入了他的口袋,或者用於收买更多人。” “现在公司的董事会里,除了我和唐叔,其他几个大股东要么被他收买,要么被他抓住了把柄,要么就是胆小怕事,明哲保身。小股东们只看报表,吴宇做的报表很漂亮,显示赌船盈利丰厚,他们自然支持他。至於船上的安保……” 张敏咬了咬牙:“全都是吴宇的人。他从东南亚招募了一批退伍军人,还有……徐忠手下的亡命徒,混在一起,组成了一支只听命於他的私人武装。原来的老船员,要么被替换,要么被威胁恐嚇,敢怒不敢言。我现在除了唐叔,在船上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可唐叔只是管家,跟隨我父亲几十年,忠心耿耿,但他从来不管公司具体事务,对赌场和这些骯脏的勾当更是一窍不通,吴宇也一直防著他。” 张敏转过身,看向易华伟,眼中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吴宇用我父亲留下的基业,为他自己的野心铺路,和徐忠那样的毒梟勾结,洗黑钱,做尽骯脏的勾当!他还要我做他的幌子,在人前扮演恩爱未婚妻,扮演善良的慈善家!我手腕上的伤,是他上次想强迫我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时留下的……还有那些药,是他让医生开的,说是安神助眠,但我吃了之后整天昏昏沉沉,没有精神,根本无法思考……吴宇手里,可能有我父亲去世前修改过的一份遗嘱的副本。我怀疑,我父亲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海风吹乱了她的长髮,也吹落了她强忍了许久的眼泪。泪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星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陈先生,如果你真的能帮我……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说的…,事成之后,只要我能拿回『张氏航运』和『东方珍珠』號的控制权,我可以再给你『张氏航运』百分之五的股份!或者,等公司稳定后,我给你一笔不低於五千万美金的酬劳!我张敏,说到做到!” 说完,张敏紧紧盯著易华伟,等待他的回应。 “听起来,確实是个烂摊子。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易华伟侧过头,看向张敏泪痕未乾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需要你提供吴宇和那几个股东之间利益输送的证据,越具体越好。赌场洗钱的帐目,如果能拿到最好。另外,想办法搞清楚吴宇把可能存在的遗嘱副本藏在哪里。” 张敏用力点头:“我会想办法!公司的一些老帐目还在,我可以让唐叔悄悄去查。吴宇在船上的办公室和臥室,我……我找机会去看看。” “小心点,別打草惊蛇。” 易华伟叮嘱道:“从现在起,我们单线联繫。有急事,就用这个。”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递给张敏:“按下底部三次,我就会知道。” 张敏接过打火机,紧紧握在手里,看著易华伟,眼神复杂: “谢谢你……陈先生。” “不用谢我,张小姐。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易华伟笑了笑,朝她伸出手。 张敏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回去休息吧,张小姐。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记住,你是这艘船的主人,至少在別人眼里,应该是。” 易华伟鬆开手,转身朝著甲板另一端的出口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船舱入口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张敏站在星空下的甲板边缘,手中紧紧攥著那枚冰冷的打火机,望著远处墨黑翻涌的海面,久久没有移动。 海风呼啸,带著咸湿的气息,也仿佛吹散了一些她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 第251章 决赛(上) 冰冷的水流如同万千根细针,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將皮肤刺激得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易华伟站在花洒下,闭著眼,任由冷水冲刷著头髮、脸颊、脖颈,顺著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脊背流淌。 水流声中,刚才机房內的一幕幕如同快放的电影画面,在脑海中清晰闪过。 骨骼碎裂的闷响,对手濒死时惊恐的眼神…以及自己下手时那种果断狠辣。没有怜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就像处理掉一堆垃圾。 易华伟缓缓睁开眼,水珠从睫毛上滚落,视线穿透氤氳的水汽,落在对面光洁的瓷砖墙面上,倒映出自己模糊而冷硬的面部轮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富贵丸”事件之后。在面对麦当奴率领的那支训练有素、手段残忍的海豹突击队,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大开杀戒。从那时起,他潜意识里那根弦,似乎就悄然鬆动了。 以前在西九龙重案组,面对持枪匪徒、凶残杀手,他也会下重手,但目標通常是使其失去反抗能力,而非直接取其性命。即使是在追捕那种穷凶极恶的匪徒时,他也会儘量留活口。 但“富贵丸”之后,这条线似乎变得模糊了。 刚才在机房,面对徐忠的那八个保鏢,他心中那点残存的“留手”念头,几乎在对方开枪的瞬间就消散无踪。 这些人渣,就算全杀了也没有任何愧疚感,这是易华伟的真实想法。 徐忠是国际通缉的毒梟,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他的手下也绝非善类,死有余辜。对付这样的人,用任何手段都不为过,杀了反而是为民除害。 理智上,他无比清楚这一点。甚至觉得,自己心態的这种变化,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进化”,是適应这个更加黑暗、更加残酷的世界的必要调整。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在这个丛林里只会死得更快。 但…让易华伟感到一丝不安的,不是对敌人下杀手,而是刚才在机房外面对张敏时,心底骤然涌起的那股陌生的衝动。 看到张敏蜷缩在角落、面色苍白惊惶的样子,仿佛激发了他內心深处某种蛰伏的本能。抬起她下巴时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她眼中那恐惧的眼神,竟然让他的血液隱隱有些加速。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心底某种被长期压抑,或者说被理性牢牢束缚的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一种近乎掠夺和占有的欲望,想要看她更惊慌,更无助,更彻底地依赖自己,想要將她从內到外都打上自己的標记,將她完全纳入掌控之中。 这种衝动来得迅猛而清晰,甚至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不是强大的自制力在最后一刻拉紧了韁绳,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这不是他。 或者说,这不是他想要成为的自己。 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执行最危险的任务,面对最凶残的敌人,手上沾染的血腥越来越多,心態不可避免会发生偏移。从谨慎克制,到杀伐果断,再到……近乎漠视生命,甚至开始享受那种掌控和支配带来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这是危险的信號。 心態的变化可以理解,甚至在某些时候是必要的武装。但失去控制,被杀戮和欲望本能驱使,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不是野兽,他是人,是一个有目標、有原则、有需要守护之物的“人”。力量是工具,不是主宰。欲望是动力,不是枷锁。 脑子里想起警校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弱点,而是能看清並掌控自己的弱点。” 对敌人,可以狠,可以绝,但必须是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是为了发泄杀戮欲…… 易华伟关掉了水龙头,扯过浴巾胡乱擦拭著头髮和身体,走到洗漱台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水汽在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让镜中人的面容有些扭曲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明亮。眼神深处除了惯有的冷静,似乎还多了一丝什么东西…… 易华伟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丝异样已经消失不见,重新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 凌晨三点,万籟俱寂。 大部分客舱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走廊和公共区域还亮著昏黄的光。 位於第八层的船长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位於第八层的船长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徐忠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那双阴鷙得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办公桌后面脸色同样难看的吴宇。 徐忠带来的两名心腹保鏢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手放在腰间,浑身肌肉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站在吴宇侧后方的陈志强,以及吴宇身后那两名保鏢。 “八个人,我八个最好的兄弟!他们……跟了我快十年!现在,全折在你吴宇的船上!全折在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扑街仔手里!” 徐忠猛地將手里燃烧的雪茄按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菸灰四溅。 “吴宇!” 徐忠霍地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吴宇,眼里凶光四射:“你特么最好给我一个解释!那个姓陈的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你安排好的?!想做局黑吃黑,吞了老子的货和老子的钱?!” “砰!” 吴宇也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斯文和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冤枉的愤怒和被逼到墙角的狰狞,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心虚和惊疑。 “你特么放什么狗屁!我做局黑吃黑?我他妈疯了?!我们合作这么久,每个月上千万美金进帐!我会去动你的人,断自己的財路?!你的人死了,我也很麻烦!这是在我的船上!出了人命,还是八条!一旦传出去,我这艘船就別想再开了,我的损失比你还大!” “姓吴的,你別把老子当三岁小孩!那个扑街,要么是国际刑警的臥底,要么是別的对头派来搅局的!要么……就是你他妈心里有鬼,想借刀杀人!” 徐忠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我告诉你,老子在东南亚混了这么多年,能从一个小马仔混到今天,靠的就是狠,就是有仇必报!我八个兄弟不能白死!那个姓陈的,我要他死!而且要死得很难看!至於你……如果让我查出来,这件事跟你有一丁点关係,我保证,你和你那个老婆,还有这艘破船,都会在公海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徐忠赤裸裸的威胁,吴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也让他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徐老板,消消气。” 吴宇放下酒杯,声音恢復了平稳,但仔细听,依旧能听出一丝紧绷:“我们现在吵,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首先得处理掉机房里的手尾,不能留下任何痕跡。然后搞清楚那个陈易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再……干掉他。” 吴宇眼神阴沉:“你的人是在我的船上出的事,处理手尾的事我来办。保证天亮之前,那间机房和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变得乾乾净净,至於那个陈易……” 吴宇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在公海上,在这艘船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知道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而来。是衝著你,还是衝著我,还是……衝著我们俩来的。” 徐忠也重新坐了下来,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拿起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灌下。烈酒入喉,烧得他胃里火辣辣的,但似乎也压下了些许暴怒。 “你说得对。” 徐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闪烁:“那个扑街,太邪门。赌术不像装的,身手更是……我的人我知道,阿龙他们八个一起上,就算是精锐特种兵想全身而退也难。他却像宰鸡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吴宇:“你之前说,查过他背景,新加坡来的?具体什么来路?” 吴宇对陈志强使了个眼色。陈志强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徐老板,吴先生,这个陈易是三天前通过正规渠道预订的船票,用的是新加坡护照。护照信息我们核对过,是真的,新加坡那边也有这个人的出入境记录。他自称是家族做橡胶和棕櫚油生意,来香港度假,顺道体验新下水的『东方珍珠』號。上船后的消费记录也很正常,就是普通豪客的水平。之前……確实没看出什么破绽。” “没看出破绽?” 徐忠嗤笑一声,语气讥讽:“那就是你们眼瞎!一个能隨手拿出几百万美金,又能赤手空拳干掉八个职业保鏢的人,你跟我说是普通的橡胶商人子弟?新加坡那弹丸之地,有几个这样的『普通』商人?查!继续查!联繫新加坡那边,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细给我挖出来!还有,他上船后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去过哪里,全部给我查清楚!” “是,徐老板,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陈志强连忙应下,额头渗出冷汗。 “还有,” 吴宇目光看向监控屏幕,补充道:“加强船上的警戒。尤其是贵宾区域和赌场附近,多派些人手。那个陈易……暂时不要动他,但必须严密监控。我怀疑,他可能还有同伙在船上。” 徐忠冷哼一声,没有反对。他虽然恨不得立刻將易华伟大卸八块,但也知道吴宇说得有道理。在没搞清楚对方底细和目的之前,贸然再次动手,可能反而会落入圈套。 “明天那笔钱……” 徐忠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吴宇,眼神锐利:“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吴宇点点头:“放心,已经安排好了,钱会准时到帐。不过……我建议,这笔钱到手后,徐老板你和你的人,最好暂时离开这艘船。等风头过了,或者等我们把那个陈易处理乾净了,再回来。现在船上太扎眼,我担心……夜长梦多。” 徐忠沉默了片刻。一千万美金不是小数目,他急需这笔钱周转。但吴宇的担忧不无道理。那个神秘的“陈易”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毒刺,不拔掉,他寢食难安。而且,继续留在船上,目標太大,万一对方真的是衝著他来的…… “好。” 徐忠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冰冷:“钱到手,我立刻走。但我的人会留下几个,配合你找出那个扑街,然后……做掉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你一笔辛苦费。” “徐老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吴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他知道,经过今晚的事,他和徐忠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已经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但眼下,他们还必须合作。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徐忠才带著两名保鏢,阴沉著脸离开了船长室。 安全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內外。 吴宇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酒瓶,又想倒酒,但手抖得厉害,酒液洒出来一些,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痕跡。 “阿强。” 吴宇没有抬头,声音沙哑。 “吴先生。”陈志强连忙上前。 “机房那边……处理乾净了吗?” “正在处理。阿彪带了最可靠的人过去,会用强酸,然后从垃圾通道直接排海。保证天亮之前,什么都留不下。” 陈志强低声道:“那几个受伤没死的……也处理了。” 吴宇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不在乎那几条人命,他在乎的是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 “那个陈易……回房间后,有什么动静?”吴宇又问道。 “没有。回房后就没再出来。我们的人在房间门口和走廊都安排了盯梢,没发现异常。”陈志强匯报:“不过……吴先生,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 “说。” “大概在徐老板的人出事前后,张小姐……好像离开过房间一段时间。值班的服务生说,看到她在下层甲板附近出现过,但具体去了哪里,不清楚。后来她自己回房间了。”陈志强小心翼翼地说道。 吴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如同鹰隼:“阿敏?她大半夜跑去下层甲板干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吴宇的脑海。难道……张敏和那个陈易有接触?不,不可能!张敏一直被看得死死的,而且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会认识那种危险人物? 但……万一呢? 张业庆那个老傢伙死了,但他经营几十年,难道没点死忠?没点后手?张敏那个蠢女人是不足为虑,但万一张业庆生前就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他女儿呢?这个陈易,出现得这么巧,身手又这么离谱…… 吴宇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他想起张敏最近越来越沉默,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冷。还有唐叔那个老东西,总是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著他。张业庆临死前,似乎单独见过律师…… 难道…张敏知道了什么?她想借外人之手除掉他? 这个想法让吴宇不寒而慄,但隨即,一股更深的暴戾和杀意从心底涌起。 这个贱人!他供她吃,供她穿,给她最好的生活,甚至准备娶她,让她继续当风风光光的张大小姐!她竟然敢背叛他?竟然敢找外人来对付他?! “去!” 吴宇猛地停下脚步,对陈志强厉声道:“给我盯紧张敏!还有唐叔!从今天起,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另外,安排人,去张敏的房间,还有唐叔的房间,给我仔细地、悄悄地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是!吴先生!” 陈志强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还有,” 吴宇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一角,望著外面墨黑的海面和远处依稀的星光,眼神阴冷如冰: “那个陈易……不能再留了。不管他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都必须儘快解决。在船上动手风险太大,等他下船……不,或许不用等他下船。公海上,失踪个把人,太正常了。去准备吧,计划要周密,这次,绝不能再失手!”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陈志强重重点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251章 决赛(上)》,阅读连结。 第252章 决赛(中) 翌日,海面风平浪静,碧空如洗。 “东方珍珠”號按照既定航线,平稳地航行在蔚蓝的南海上,仿佛昨夜轮机舱上层那场血腥的衝突从未发生。 船上一切如常,宾客们享受著奢华的设施、精美的餐饮、以及各种娱乐活动。赌场里人声鼎沸,泳池边笑语喧譁,似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暗处涌动的杀机。 赌场主厅。 十六张標准德州扑克桌被重新布置,留下八张,每桌四名选手,正好坐满晋级的三十二强。 赌厅中央悬掛的巨大电子记分牌上显示著所有晋级选手的姓名、国籍、以及当前的筹码量。排名第一的是一位美国职业扑克玩家,筹码高达一百八十万。易华伟以十六万八千五百的筹码量,排在第二十八位。 观眾席上已经坐了不少观战的宾客,低声交谈,目光在各位选手身上扫视,猜测著谁將成为最后的贏家。 易华伟被分在h桌,4號位。同桌的另外三位选手,一位是日本籍的山本,筹码约一百四十万,排名第七。一位是来自中东的石油王子,年轻,打扮奢华,筹码约一百二十万,排名第十二。还有一位是沉默寡言的欧洲中年男人,筹码约九十万。 徐忠则在隔壁的g桌。从易华伟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徐忠的侧脸。易华伟敏锐地捕捉到,徐忠眼角细微的抽搐,以及不时投向自己这个方向的阴冷目光。显然,昨夜机房的事件,让徐忠將易华伟视为了头號死敌,而不仅仅是牌桌上的对手。 易华伟面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充满恶意的注视。姿態放鬆地坐在椅子上,偶尔喝一口侍应生送上的苏打水,目光平静地扫过记分牌和自己的筹码,又看了看同桌的对手,最后落在缓缓走入场地的裁判长和几位公证人身上。 上午十点整,裁判长通过麦克风宣布复赛开始。 规则与初赛相同:无上限德州扑克,起始盲注提升为500\/1000,前注100。每四十五分钟涨盲一次。比赛將一直进行,直到决出最终的四强,进入今晚的终极对决。 发牌,下注,牌局在一种表面平静,內里暗藏机锋的氛围中展开。 复赛的选手水平明显高於初赛,打法更加严谨,观察也更加细致。每一手牌的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诈唬(bluff)和反诈唬的较量频繁上演。 易华伟延续了昨天的策略,但將“松凶”(玩的牌多且进攻性强)的风格稍微收敛了一些,增加了“紧凶”(只玩好牌,但进攻性强)的比例。他不再轻易用边缘牌入池,而是耐心地等待机会。当拿到不错的起手牌时,他的下注尺度会变得更有攻击性;当牌面不利时,他弃牌也更加果断。他面前的筹码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徐忠今天的打法,与昨天在私局中的狂野截然不同,变得极其紧弱(只玩顶级好牌,且下注保守)。几乎只在拿到aa、kk、qq、ak这种顶级起手牌时才会入池,而且下注额度也很克制,似乎是在刻意保存筹码,避免过早出局。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低垂著,看著自己的牌或筹码,但易华伟能感觉到,那偶尔扫过的余光,如同淬毒的冰棱。 赌场內的安保明显加强了。穿著黑西装的保安人数增多,巡逻更加频繁。陈志强的身影也多次出现在赛场边缘,目光扫视著选手和观眾,尤其在易华伟和徐忠所在的区域停留时间较长。易华伟还注意到,有几个生面孔的彪悍男子,看似隨意地站在观眾席的不同位置,但站姿和眼神都隱隱在盯著自己。 比赛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盲注已经涨到2000\/4000,前注500。选手们开始感受到压力,筹码量的差距逐渐拉大,不断有人被淘汰出局。大厅里气氛愈发凝重。 易华伟的筹码量稳步增长到了一百三十万左右,排名进入了前十五。 中午十二点半,进入午休时间。选手们有一个小时的休息和用餐时间。 …………… 808房是船上面积最大、视野最佳的豪华套间。这里原本是张业庆为自己预留的主人套房,如今由张敏居住。 房间的装修是经典的中西合璧风格,厚重的红木家具与欧式水晶吊灯並存,墙上掛著几幅价值不菲的古画和书法。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壮阔海景。 然而,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晴朗截然相反,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张敏穿著一条简单的米白色家居连衣裙,赤著脚,独自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环抱著自己,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窗外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昨夜与易华伟在甲板上的短暂会面,在她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希望、疑虑……种种情绪在她心中反覆衝撞,让她一夜未眠。 那个神秘而危险的男人,真的能帮她吗?两千万美金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但比起自由和…活下去的可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父亲亲手打造了这艘“东方珍珠”號,梦想著让它成为张家新的辉煌起点。可他绝不会想到,他尸骨未寒,他最信任的准女婿,和最亲密的生意伙伴,就迫不及待地联手要將他的心血和独生女儿吞噬殆尽。 吴宇……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託付终身、帮助她度过难关的男人,如今在她眼中,已与毒蛇无异。他优雅斯文的外表下,是深不见底的贪婪和冷酷。父亲的死……真的只是心臟病突发吗?这个念头如同梦魘,在她得知吴宇与徐忠勾结、並迅速架空她之后,就再也挥之不去。 “咔擦——” 就在张敏沉浸在思绪中时,门被推开,吴宇走了进来。 吴宇的目光在张敏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手中凉透的茶杯,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 “在等我?” 吴宇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张敏,阴阳怪气道: “哦,瞧我这记性,你怎么会等我呢?是在等……你的那个小情人?” 张敏的心臟猛地一缩,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吴宇的目光,眼神里是一片冰冷的淡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没有別的事,我想休息了。” “休息?” 吴宇低低地笑了起来,但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阿敏,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不用这么见外。而且,现在才中午,休息什么?晚上赌场的决赛,还有庆功宴,你这个女主人,可是要出席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住张敏的眼睛:“对了,昨晚睡得好吗?我听说……你半夜好像出去『散步』了?去了下层甲板?那里可没什么风景好看,倒是有点乱。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张敏能感觉到吴宇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试探和威胁。他知道!他肯定知道了什么!至少,知道自己昨晚离开了房间!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保持住了最后的理智和冷静。她不能让吴宇看出任何破绽,至少在陈易有所行动之前,她必须稳住。 “睡不著,隨便走走。船上太闷了。” 张敏垂下眼睫,掩饰住眼中的情绪:“至於危险……在船上我能遇到什么危险?不是到处都是你的人吗?” 吴宇眼睛微微眯了眯,似乎对张敏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更加警惕。这个一向在他面前软弱、顺从,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女人,今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是强作镇定,还是……真的有了什么倚仗? 他靠回沙发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阿敏,你好像对我有点误会。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父亲留下的这份家业。最近赌船的生意很好,特別是昨晚的慈善赛,反响热烈。我觉得,是时候扩大规模了。” 顿了顿,吴宇观察著张敏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已经跟九叔谈好了,他手里那艘『金公主』號,愿意转让给我们。价格很公道,只要六千万美金。有了那艘船,我们就能形成船队,垄断这片公海的高端赌场市场。到时候,张氏航运就能真正站稳脚跟,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购买另一艘赌船?六千万美金? 张敏猛地抬起头,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震惊和怒意。她父亲留下的產业已经被吴宇挥霍和侵吞了多少?现在他竟然还想动用巨额资金,去购买另一艘赌船?他到底想把张家的家底掏空到什么地步?! “我不同意。” 张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公司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而且,『东方珍珠』號运营还没有完全稳定,贸然扩张,风险太大。更重要的是……” 她直视著吴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打算等这次航程结束,就把『东方珍珠』號卖掉。” “什么?!” 吴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沉,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著张敏:“你要卖船?阿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你父亲毕生的心血!是张家的標誌!” “正因为是父亲的心血,我才不能眼睁睁看著它被某些人当成洗钱和牟取私利的工具,最后拖垮整个公司,甚至惹上灭顶之灾!” 张敏毫不退缩地迎著他的目光:“吴宇,你背著我都做了些什么,你真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吗?你和徐忠的那些勾当,你真当能瞒天过海?!” 吴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的阴鷙和暴戾几乎要喷薄而出。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衝动,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阿敏,你太天真了。公司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別忘了,你现在手里,只有『东方珍珠』號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而我,加上其他几位支持我的股东,我们的股份加起来……也正好是百分之四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在唐叔手里。也就是说……” 吴宇摊了摊手,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在公司的重大决策上,我们势均力敌。你想卖船?可以啊,只要你能说服唐叔把他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投给你。不过,你觉得,唐叔会支持你这个异想天开的决定,还是支持我这个能让公司『生意兴隆』、『財源广进』的未来女婿?” 这是吴宇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张敏的股份与他相当,而唐叔那关键的百分之十,在他看来,是绝不会轻易站队的。那个老傢伙,最看重的是“稳定”和“张家”,只要他吴宇能维持表面的繁荣,不把事情做得太过火,唐叔大概率会保持中立,甚至因为“大局”而倾向於支持他。 然而,出乎吴宇意料的是,听到这番话,张敏非但没有露出挫败或愤怒,反而笑了。 “吴宇,你真的以为,你什么都算到了吗?” 张敏脸上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说得对,我手里只有百分之四十五,你和其他人加起来也是百分之四十五。唐叔手里有那关键的百分之十。” “唐叔跟著我父亲四十三年,从一个小伙计,到管家,成为我父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我父亲临终前把他叫到床前,单独谈了两个小时。你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看著吴宇眼中的慌乱,张敏忍不住笑了: “我父亲把他名下『东方珍珠』號百分之十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了唐叔。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份经过公证的授权委託书。委託书里写明,在涉及到『东方珍珠』號归属、出售、或重大经营决策时,唐叔手中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其投票权,必须、且只能,按照我的意愿来行使。” “也就是说,” 张敏微微扬起下巴,直视著吴宇骤然收缩的瞳孔: “唐叔手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从来就不是中立的。” “你问我,这艘船谁说了算?” “我,张敏,说了算。” “你说什么?!” 吴宇死死地瞪著张敏,那双总是显得深沉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暴怒和羞恼! 他千算万算,自詡掌控了一切,却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无害的女人手里竟然握著这样一张致命的底牌! 张业庆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在临死前还摆了这么一道!还有张敏这个贱人,她竟然一直隱忍不发,直到今天,直到这个时候,才突然亮出这张王牌!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吴宇的心臟。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所有的算计和得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好……很好!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吴宇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挤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眼神里的阴狠和杀意再也不加掩饰,如同实质般射向张敏: “不过,你以为有那张废纸你就贏定了?別忘了,这艘船现在还在公海上。这船上的人,听谁的?嗯?” 吴宇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张敏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吴宇对守在门外的两名心腹手下冷冷吩咐道:“看好门。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张小姐离开房间一步。也不准任何人进来见她。明白吗?” “是,吴先生!” 两名彪形大汉沉声应道,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堵住了门口。 吴宇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张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后“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张敏猛地衝到门边,用力拧动门把手,但门从外面被锁死了,纹丝不动。她拍打著厚重的实木门板,厉声道:“开门!你们凭什么关著我!开门!”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张敏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立刻转身扑向房间里的座机电话,想要打给唐叔。然而,听筒里一片忙音——电话线也被切断了。 她又慌忙拿出自己的卫星电话,却发现屏幕上一格信號都没有。显然,房间里的信號也被屏蔽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吴宇一定会去找唐叔的麻烦!他拿唐叔手里的股份没办法,很可能会用暴力手段逼迫唐叔就范,甚至…… 张敏不敢想下去。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能救唐叔,能救自己的,只有…那个人! 她颤抖著手,从家居裙口袋里摸出了那枚zippo打火机,在打火机底部那个不起眼的小凸起上,用力按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做完这个动作,张敏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著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身体因为后怕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现在只能祈祷,祈祷唐叔平安,祈祷那个叫陈易的男人真的能来得及…… 第253章 决赛(下) 赌场贵宾厅,私人茶室里。 徐忠靠在红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对油光水亮的文玩核桃,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扫过脸色极其难看的吴宇。 “吴先生,这么急著找我,有事?” 吴宇端起面前那杯普洱茶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暴怒,但茶水苦涩,反而让他更加心绪不寧。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徐老板,出事了。那个贱人手里有张业庆留下的授权委託书,唐叔手中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投票权也是她的!” 徐忠转动核桃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吴宇,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哦?看来张业庆那个老狐狸临死前还留了一手防著你这个『乘龙快婿』啊。嘖嘖,吴先生,你这『駙马爷』当得好像也不怎么稳当嘛。” 徐忠的声音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隱隱有一丝幸灾乐祸。昨晚在私局上被易华伟清台,手下精锐又被莫名其妙地废在机房,他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看到这个一向自詡算无遗策、在他面前也端著几分架子的吴宇吃瘪,他心里竟然有种扭曲的快意。 吴宇听出了徐忠语气里的嘲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冷道: “徐老板,现在不是嘲笑我的时候。授权书一旦公开,我就彻底失去了对『东方珍珠』號的控制权。张敏那个贱人,今天已经跟我彻底翻脸,甚至说要卖船!她手里有委託书,这意味著只要航程结束回到香港,召开董事会,她隨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踢出局,甚至卖掉『东方珍珠』號!到时候,你我之间那些『生意』……” 吴宇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徐忠:“徐老板放在船上的那些『货』,还有那些还没洗乾净的『水』,恐怕就要打水漂了。而且,以张敏的性子,她一旦掌权,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向警方『自首』,举报船上所有的非法勾当,以求自保。到时候,你我都会很麻烦。” 徐忠脸上的那一丝嘲弄渐渐消失了。吴宇说得没错,他的身家性命很大一部分都绑在这艘船上。如果游轮易主,或者被查,他的损失將是天文数字,甚至可能引来国际刑警的追捕。 “所以,吴先生的意思是?” 徐忠缓缓问道,手指继续转动著核桃。 吴宇眼中凶光一闪,几乎是咬著牙道: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那老东西不仁,就別怪我不义。唐叔必须死,还有那个贱人也不能留!只要他们俩一死,那张授权书就是废纸!唐叔的股份自然由张敏继承,而张敏一死,我是她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她名下所有的股份、財產,包括这艘船,就全都是我的!到时候,这『东方珍珠』號,就真正是你我二人的囊中之物!” 徐忠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唐叔……那个老头一直跟著张业庆,突然死了,恐怕会引起怀疑。张敏更不用说,她是船东,眾目睽睽之下。吴先生,这事……不好办啊。风险太大了。” 吴宇立刻道:“徐老板,你在东南亚手眼通天,找两个生面孔,把事情做得乾净点,偽装成意外,或者……海难。这茫茫大海上,死个把人,失踪个把人,再正常不过了。只要手脚乾净,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徐忠似笑非笑地看著吴宇:“吴先生,你这是想借刀杀人啊。让我的人去冒这个险,你自己坐收渔利?这算盘打得挺响。” 吴宇心中一凛,知道徐忠这种老狐狸没那么好糊弄,连忙道:“徐老板,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张敏掌权,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这事成了,以后『东方珍珠』號就是我们的摇钱树,你洗钱的抽成,我可以再让半成!不,一成!而且,等彻底掌控了这艘船,东南亚到港澳这条线上的『货』,我也可以帮你安排得更稳妥!” 利益,永远是打动徐忠这种人的最好筹码。 徐忠眼中闪过一丝心动,停下转动核桃的手,將核桃轻轻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眯著眼睛看著吴宇: “说说你的办法。” 吴宇知道徐忠动心了,精神一振:“越快越好,最好就在今晚!赌场决赛和庆功宴都在晚上,人多眼杂,是下手的好机会。唐叔通常晚饭后会去船尾的观景台抽菸,那里晚上人少。张敏……她被我关在房间里,但庆功宴她必须出席,可以在宴会中途或者结束后,在回房间的路上动手。方式……最好是意外落海,或者突发急病。徐老板手下人才济济,应该知道怎么做最稳妥。” 徐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但吴先生,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如果出了任何紕漏,或者走漏了风声……你知道后果。” 吴宇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用力点头:“徐老板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最好如此。” 徐忠抬手朝身后保鏢示意了一下:“阿鬼,去找『医生』和『水鬼』,按吴先生说的,去准备一下,这次可別再失手了!” 阿鬼眼中毫无波澜,微微躬身:“明白,老板,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小心点,那个叫陈易的新加坡小子有点邪门。让『医生』和『水鬼』留意,如果遇到,一併处理了。” “是。” 阿鬼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 与此同时,正在餐厅角落慢慢享用午餐的易华伟感觉左手手腕內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三下,代表紧急情况。 易华伟面色如常,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神態自若地朝著餐厅洗手间走去。 进入洗手间,確认里面空无一人后,易华伟迅速走进一个隔间,快速检查了一下隨身装备,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显示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幅简化的邮轮结构图,其中一个红点正在第八层甲板前端区域闪烁。 信號持续发出,没有移动,说明张敏很可能被限制了自由,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易华伟的大脑飞速运转,张敏在这个时候发出紧急求救信號,那个吴宇很可能对她採取了极端措施。 计划被打乱了。 易华伟微微蹙眉。他的原计划是利用扑克大赛作为掩护,暗中搜集吴宇和徐忠洗钱、贩毒的证据,最好能定位到船上藏匿毒品的地点,人赃並获。 但现在,吴宇很可能对张敏下手。一旦张敏出事,整个计划也会因为失去內应和关键证人而变得被动,甚至可能让吴宇和徐忠提前警觉,销毁证据。 易华伟眼中锐光一闪,收起显示器走出隔间。 乘坐电梯直达八层。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无人。易华伟步伐从容,径直朝著808房间走去。 距离房间还有十几米时,门口那两名守卫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易华伟仿佛没看见他们,继续向前走,直到距离门口只有两三米时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疑惑的表情,问道:“请问,这里是张敏小姐的房间吗?我有些关於慈善赛捐款的事情,想当面请教张小姐。”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挡在易华伟面前,冷硬道:“对不起,先生。张小姐身体不適,正在休息,不见客。请回吧。” “身体不適?严重吗?” 易华伟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脚步却似乎无意地又向前挪了半步,拉近了与守卫的距离:“我是这次慈善赛的选手,对张小姐成立的儿童基金非常敬佩,特意想追加一笔捐款。如果不能当面交给张小姐,那我只能遗憾地取消了。” 他一边说著,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来,似乎想整理一下领带。就在手掌掠过面前守卫颈侧的瞬间,易华伟的右手如同闪电般由掌变指,食指和中指併拢如剑,精准无比地点在守卫颈侧的颈动脉竇上!同时,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另一名守卫的喉结上方! 两名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颈部一麻一痛,眼前瞬间发黑,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向地上瘫倒。 易华伟双手疾伸,扶住两人倒下的身体,迅速从两人身上搜出房卡和武器,然后將他们拖到旁边的消防柜后面暂时藏好。 用搜来的房卡刷开808的房门,闪身而入,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张敏正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惊恐地抬起头。当她看到进来的是易华伟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陈先生!你……你来了!”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 易华伟快步上前,扶住她有些发软的身体,低声道:“长话短说,怎么回事?” 张敏强忍泪水,快速將之前与吴宇摊牌以及被软禁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肯定会对唐叔不利!陈先生,求求你,快去救唐叔!他一定会去找唐叔的麻烦!” 易华伟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吴宇不仅软禁了张敏,而且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他们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尤其是在船上还有这么多宾客的时候。” 易华伟冷静地分析道:“最大的可能是等到晚上,赌场决赛和庆功宴期间,人多眼杂,再製造『意外』。唐叔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但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 顿了顿,易华伟看著张敏苍白的脸,脑中飞速权衡著利弊。 原计划是暗中收集证据,然后雷霆一击。但现在,吴宇已经狗急跳墙,张敏也暴露了底牌,暗中行动的空间被大大压缩。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將水搅浑,乱中取胜。 “张小姐,既然已经和吴宇彻底撕破脸,那就没有必要再虚与委蛇了。” 易华伟看著张敏:“等今晚扑克大赛决赛结束后,当眾宣布你和吴宇解除婚约。” 张敏闻言瞳孔骤缩:“当…当眾宣布?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那些股东和安保都听他的,而且,单方面宣布结束婚约,这对我的名声……” “名声?” 易华伟有些无语:“张小姐,现在不是顾及名声的时候。是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就说感情不合不就好了?订婚又结不成婚的大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这样一来,吴宇和徐忠反而不敢轻易对你和唐叔下毒手,否则他们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张敏紧紧咬著嘴唇,看著易华伟那双冷静的眼睛,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甘,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父亲的心血不能毁在白眼狼手里!自己的命运,更不能任人宰割! 张敏用力点了点头,神情已经变得坚定决绝:“我敢!陈先生,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好!”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韧性,让他有些意外。 “你立刻联繫唐叔,跟他一起去大赛现场。眾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对你们动手……对了,这个你拿著。” 易华伟从后腰取出一把格洛克递给张敏:“会用吧?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啊?你怎么有枪?……会,我以前在枪会练过一段时间。” 虽然不知道易华伟是怎么將手枪带上游轮,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张敏接过手枪,紧紧握在手里。 “一会见!” 看了看手錶,大赛马上开始,易华伟不再耽搁,转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確认安全后,朝张敏点了点头。 拉开房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之中。 第254章 反目 晚上九点整。 赌场主厅,灯火通明,气氛炽热到了顶点。 经过长达十一个小时的激烈鏖战,本届“东方珍珠慈善扑克大赛”的决赛终於落下了帷幕。 中央那张唯一的决赛牌桌旁,只剩下最后两名选手。 易华伟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向后靠著椅背,姿態放鬆。面前的筹码堆积如山,粗略估计超过四百万美金,是第二名选手的三倍还多。在牌桌另一端,是刚刚被他以一手同花顺绝杀、遗憾获得亚军的美国职业扑克手,正苦笑著摇头,但依然保持著风度,起身与易华伟握手祝贺。 裁判长走到牌桌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金色冠军奖盃和一张放大了的支票模型,上面清晰地印著“$5,000,000”的字样。他对著麦克风,用激动的声音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经过激烈的角逐,我荣幸地宣布,获得本届『东方珍珠慈善扑克大赛』冠军的是——77號选手,来自新加坡的陈易先生!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贺陈易先生!” “哗——!!!” 震耳欲聋的掌声、口哨声、欢呼声瞬间响彻整个赌厅!闪光灯如同密集的闪电,从各个角度对准了牌桌中央的易华伟。观眾席上,无论是参赛选手、观战嘉宾,还是纯粹看热闹的游客,此刻都毫不吝嗇地將掌声送给了这位最终胜者。五百万美金冠军奖金,加上他之前在牌桌上贏取的筹码,易华伟今晚的总收益將超过八百万美金!这无疑是一个令人眼红的数字。 易华伟站起身,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朝著四周微微鞠躬致意。他接过裁判长递来的冠军奖盃和支票模型,高高举起,再次引发一阵热烈的欢呼。 “接下来,有请本次慈善大赛的主办方代表,『东方珍珠』號的所有者,张敏小姐,为冠军颁奖並致辞!” 裁判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易华伟身上,转向了贵宾席前排。 张敏在唐叔的陪同下缓缓站起身。一身香檳色的曳地长礼服,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髮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將她本就出色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明艷动人。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肃穆的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易华伟身上,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在唐叔和两名工作人员的护卫下,张敏迈著平稳的步伐,走上了舞台。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一个装有冠军奖金支票的信封,走到易华伟面前,双手递了过去,声音清冷但清晰: “恭喜你,陈先生。感谢你为慈善事业做出的贡献。” “谢谢张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易华伟同样双手接过信封,礼节周到。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是张敏作为主人,发表简短的祝贺和感谢词,然后宣布庆功宴开始,大家移步宴会厅。 然而,张敏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著台下数百双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距离她最近的裁判长以及台下前排的吴宇、徐忠等人,心中都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张敏抬起手,轻轻拢了拢耳畔碎发,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片刻的柔弱,但隨即,她挺直了脊背,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有任何躲闪,直直地看向台下的吴宇,缓缓开口: “借著今天这个场合,在各位尊贵的来宾面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赌厅里的喧譁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身穿香檳色礼服、美丽却神色异常严肃的年轻女子身上。 吴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手中的酒杯。其他宾客则满脸疑惑和好奇,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张敏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继续说道: “这件事,关乎我的个人生活,也关乎『东方珍珠』號以及张氏航运的未来。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 “从即日起,解除与吴宇先生的婚约。我们之间,从此再无任何婚姻约定。” “轰——!!!”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赌厅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轰然炸开的惊呼、譁然、议论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什么?!解除婚约?!”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张小姐要和吴先生解除婚约?” “这……这可是惊天大新闻啊!昨天他们不还好好的吗?在开幕式上还……” “感情不合?这个时候?在这种场合宣布?这也太……” “快看吴先生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从张敏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贵宾席第一排正中央的吴宇! 只见吴宇脸色铁青,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一种被当眾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的巨大羞辱感而微微颤抖。 那双总是显得深沉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瞪著台上的张敏,眼神里的阴鷙、暴怒、以及一丝被背叛的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 坐在吴宇旁边的几位商界名流和船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挪身体,与吴宇拉开距离,脸上写满了尷尬、震惊和看好戏的复杂表情。谁能想到,一场风光无限的扑克大赛庆功宴,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一场撕破脸皮的豪门恩怨?! “吴先生和张小姐感情破裂了?” “难怪今天感觉张小姐情绪不太对……” “这下有好戏看了!张家和吴宇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解除婚约?那『东方珍珠』號怎么办?张氏航运怎么办?吴宇可是实际负责人啊!”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充斥著整个赌厅。惊讶、好奇、猜测、幸灾乐祸、担忧……种种情绪在宾客们脸上交织。闪光灯再次疯狂地闪烁起来,不过这一次,焦点不再是冠军易华伟,而是台上神色决绝的张敏,和台下脸色铁青、状若疯狂的吴宇! 徐忠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那双阴鷙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台上的张敏和台下的吴宇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蠢女人,竟然选择了最激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她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解除婚约?还是有別的企图? 陈志强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看向吴宇,又看看徐忠,手足无措。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易华伟站在张敏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脸上带著事不关己的淡然,但目光却冷静地扫视著全场,尤其是吴宇、徐忠以及他们身边那些保鏢的反应。 张敏仿佛没有看到台下吴宇那吃人般的目光,也没有在意那几乎要將她淹没的议论声浪。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继续说道: “做出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並不容易。但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和挣扎,我认为这是对我们双方都负责任的选择。我们之间存在著无法调和的分歧,感情已经破裂,继续勉强在一起,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也不利於『东方珍珠』號和张氏航运未来的稳定与发展。” “关於『东方珍珠』號以及张氏航运未来的管理,” 张敏的目光看向台下几位重要的股东和合作伙伴: “从明天开始,我將重新全面接管公司及邮轮的所有事务。稍后,我会与各位董事和股东进行正式沟通,商討后续安排。在此期间,邮轮的一切运营照常,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再次感谢各位来宾一直以来对『东方珍珠』號的支持,也希望我的个人决定,不会影响大家此次旅程的愉快心情。” 说完这番话,张敏对著台下微微欠身,然后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著赌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你给我站住!” 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嘶吼,猛然炸响! 吴宇终於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他一把推开试图劝阻他的陈志强,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指著张敏的背影,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胡说什么?!什么感情破裂?!什么无法调和的分歧?!张敏!我为你,为张家做了多少事?!没有我,这艘船能开起来吗?!没有我,公司能撑到现在吗?!你现在想过河拆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侮辱我?!你凭什么?!” 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嘶声力竭地吼叫著,想要衝上前去,但被他身边两名脸色同样难看的保鏢死死拉住。 “我们之间结束了!” 张敏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然后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吴宇被张敏那毫不留恋、甚至带著厌恶的眼神刺激得几乎疯狂,他奋力挣扎著,想要摆脱保鏢的阻拦,口中不住地怒吼、咒骂,风度尽失,形象全无,哪里还有平日半分温文尔雅、运筹帷幄的样子? 赌厅里彻底乱了套。惊呼声、议论声、拍照声、甚至还有几声唯恐天下不乱的轻笑和口哨声混杂在一起。宾客们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有皱眉不悦觉得煞风景的,有交头接耳兴奋八卦的,也有面露忧色担心影响到自身行程或利益的。 几名记者模样的人已经激动地挤到了最前面,试图拍照和採访,但被赌场保安拦住了。 “各位来宾,各位来宾!请安静!请保持秩序!” 裁判长满头大汗,拿著麦克风试图控制场面,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 徐忠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唐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冰冷地扫过台上神色淡然的易华伟,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吴宇,最后目光追隨著张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 废物!连个女人都控制不住!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知道今晚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张敏这一手当眾撕破脸,不仅让吴宇名声扫地,陷入被动,也让他徐忠陷入了尷尬和危险的境地。张敏没有点破他,但这不代表她不知道。这女人选择这个时候发难,肯定有所依仗。 “我们走。” 徐忠对身后的阿鬼低声说了一句,不再看这齣闹剧,转身朝著贵宾厅的侧门走去。他现在需要重新调整计划。吴宇这枚棋子,看来是废了,至少暂时是靠不住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易华伟看著徐忠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鱼儿,已经受惊了。 接下来,就是看他们如何狗急跳墙,以及…自己如何收网了。 第255章 掌控之中 “东方珍珠”號四层,大型多功能会议厅。 这里平时用作船员培训、安全演习或举办小型內部会议。此刻,会议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与平日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躁动,以及隱隱的敌意。 超过一百名穿著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或站或坐,挤满了大半个会议厅。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无一例外体格精悍,不少人的制服下能看到明显的肌肉轮廓,有些人的脖颈、手背等<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肤上,还能看到隱约的疤痕或纹身。 此刻,这群安保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会议厅前方的讲台。 讲台上只摆著一张简单的长桌和三把椅子。张敏坐在中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努力维持著镇定。 唐叔坐在她左手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躁动的年轻面孔、那些挑衅的眼神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当看到几个格外扎眼,明显是刺头的人物时,不由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敏。 他抬起右手,似乎想拍拍张敏的手背给她一点支撑。但隨即意识到,此刻的张敏需要的不是安抚,而是证明——证明她有能力独自面对这一切,证明她配得上张家的姓氏和这艘巨轮。 易华伟坐在张敏右边,与唐叔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双臂环抱胸前,目光懒散地扫过台下。仿佛眼前这一百多条精壮的汉子,不过是丛林里聚在一起的羊群。 “咳咳……” 张敏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麦克风。台下嗡嗡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各位,晚上好。这么晚紧急召集大家,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首先,我代表张氏航运集团,也代表我个人,感谢各位在过去这段时间,为『东方珍珠』號的顺利运营和安全保障所付出的努力。” 標准的开场白,但台下反应寥寥,不少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张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直入核心: “我知道,各位可能已经听到了一些传闻。现在,我正式向大家通报:从今天起,我將重新全面接管『东方珍珠』號以及张氏航运集团的所有事务。吴宇先生,將不再担任任何管理职务。”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譁然!虽然很多人已经听到了赌厅里的风声,但由张敏亲口证实,意义截然不同。这意味著船上最高权力层的更迭,也意味著他们这些人的“老板”很可能要换人了。 “安静!” 一个粗嘎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嘈杂声。 人群分开,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体型壮硕得如同铁塔般的男人排眾而出,走到了讲台正前方。 男子剃著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眼神凶悍,穿著与普通安保人员略有不同的黑色作训服,肩章显示他是安保主管。正是吴宇从澳门带过来的心腹——李彪。 “张小姐,你说接管就接管?吴先生呢?他同意了吗?我们这些兄弟当初可是吴先生亲自招进来的,工资、奖金、任务安排,也都是吴先生定的。 李彪双手叉腰,仰头看著台上的张敏,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著明显的挑衅: “你知不知道这船上上下下几百號人,每天吃喝拉撒、安全警戒、应付各种麻烦,都是谁在操心?是吴先生!你一个大小姐,在台上说几句话,就想把真正做事的人赶走?凭什么?就凭你是张业庆的女儿?” 他的话毫不客气,甚至带著明显的挑衅。他身后那些安保人员,不少人也露出了赞同或看热闹的表情。他们中很多人確实是吴宇招募或提拔的,对张敏这个“花瓶”大小姐並无多少敬畏,甚至有些轻视。 张敏的脸色白了一下,但眼神却更加冰冷。她知道,这一关必须过。如果连这些安保都控制不住,那她所谓的“重新接管”就是一句空话,她和唐叔的安全也毫无保障。 “就凭我手里有『东方珍珠』號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以及我父亲留下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授权文件!” 张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所有人的劳动合同,是跟『张氏航运』签的,不是跟吴宇个人签的!我现在以公司董事长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以及在场所有人,吴宇已被解职。从此刻起,船上所有安保工作,由我直接负责!所有指令,必须经过我或者我授权的人確认才能执行!违者,以违反公司规定和劳动合同论处,立即开除,並追究相应责任!”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一些安保人员的眼神开始闪烁,露出了犹豫之色。他们毕竟只是打工的,饭碗和合同是实实在在的。如果真的因为站错队丟了工作,甚至惹上官司,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李彪显然不是能被几句话嚇住的人。他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眼中凶光更盛,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几乎要逼到张敏面前: “少他妈拿合同嚇唬人!我告诉你,这艘船上的兄弟,只认吴先生!只认我阿彪!你一个娘们儿,懂个屁的安保?出了事你担得起吗?让我听你的?做梦!”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那些安保人员吼道:“兄弟们!你们是愿意跟著吴先生,跟著我阿彪,以后吃香喝辣,有前途?还是愿意听这个娘们儿瞎指挥,到时候船出了事,大家一起完蛋?!啊?!” “对!彪哥说得对!” “我们听吴先生的!” “大小姐还是回房间休息吧,这里的事你不懂!”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尤其以李彪带来的那几十个心腹叫得最响。其他一些原本中立的安保人员,见势也露出了犹豫和观望的神色。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李彪等人隱隱有控制局面的趋势。 张敏的心沉了下去。她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这些安保人员,特別是李彪这些亡命之徒,根本不会跟她讲道理,只认拳头和利益。没有他们的配合,她根本无法真正控制这艘船。 就在她有些手足无措,唐叔也微微皱眉,准备开口时——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不疾不徐的掌声,在略显嘈杂的会议厅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易华伟缓缓直起身,放下了环抱的手臂,一边鼓掌,一边迈步走到了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台下的李彪,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说得真好。谁给钱,听谁的。很朴素的道理。不过…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李彪被易华伟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紧,但仗著人多势眾,梗著脖子道:“我搞错什么?你特么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 易华伟笑了笑:“重要的是,你现在站的地方,是『东方珍珠』號。你拿的钱,是张氏航运集团发的。张小姐是张氏航运的老板,也就是给你发钱的人。你当著给你发钱老板的面,说要听另一个人的,还要带著其他兄弟一起不听老板的话……你这算不算吃里扒外?” “你放屁!” 李彪勃然大怒,脸上刀疤扭曲,指著易华伟吼道:“小子,你他妈找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给老子滚下来!” “我要是不滚呢?” 易华伟好整以暇地问道,向前走了一步,从讲台上轻鬆地跳了下来,落在了李彪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李彪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至少一百公斤,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易华伟比他矮了半个头,身材修长,在李彪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视觉上的对比如此强烈,以至於台下不少人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李彪像拎小鸡一样扔出去的场景。 唐叔紧紧握著乌木菸斗,身体微微前倾。虽然年过六十,但他年轻时也练过几年拳脚,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张敏也嚇得捂住了嘴。扭头看向唐叔,眼神里满是求助。唐叔对她微微摇头,目光死死盯住场中——他在赌,赌这个年轻人,不会那么简单。 “不滚?老子帮你滚!” 李彪眼中凶光爆闪,低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易华伟的脖颈狠狠抓来!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不少安保人员脸上露出幸灾乐祸或怜悯的神色。李彪的身手和狠辣他们是知道的,在黑拳场上都打死过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倒霉了。 就在那只大手即將碰到皮肤的瞬间,易华伟向左侧滑开半步,差之毫厘地避开了这一抓。同时,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扣住了李彪那粗壮手腕的脉门! 李彪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量传来,竟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他心中大骇,想要抽手,但易华伟扣住他脉门的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紧接著,易华伟抬起右脚,一记低扫,狠狠踢在李彪支撑腿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李彪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地!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煞白。 在李彪跪倒的瞬间,易华伟扣住他脉门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按,同时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弹,自下而上,狠狠撞在李彪的下巴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李彪的脑袋猛地向后仰起,鲜血和几颗牙齿从口中喷溅而出,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李彪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挣扎著想撑起身体,右臂刚抬起一半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又重重趴回地面。 整个过程,从李彪出手,到他倒地不起,不过三秒钟! 会议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人群炸开了。 “彪哥!” “草擬吗!” “兄弟们上!” 李彪带来的心腹们终於反应了过来。 一个穿著黑色作训服的男人从人群里衝出来,这人比李彪矮半头,但肩膀极宽,脖子粗壮,双手握拳时指关节上的老茧清晰可见。他衝到易华伟侧面,没有废话,右拳直接砸向易华伟的太阳穴。 易华伟右掌上推,掌根撞在出拳人的肘弯內侧,那人右臂被打得向上弹起,整个右侧空门大开。 易华伟顺势一记左拳平直打出,正中那人胸口正中央。那人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向后摔出,撞翻了身后两把摺叠椅。人还没落地,易华伟已经跟上,双手抓住那人右小臂向上一掰。骨节脱臼的声音连著响了三下,那人右臂呈不自然的角度弯向背后,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去死吧!” 又有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衝出来。 第一个衝到易华伟面前,抡起手中钢管砸向易华伟头顶。 易华伟不退反进,右手抓住钢管前端向下一拽,那人握不住钢管,身体前倾。易华伟鬆开钢管,左手抓住那人右手,右手按住那人右肩,双手反向一拧,那人右臂在肘关节处发出断裂声,整条小臂垂下来。易华伟左脚踢出,脚尖踢中那人右腿膝盖內侧,膝盖骨向外侧偏移,那人右腿一弯,单膝跪地。 第二个从易华伟左侧衝来,直接张开双臂要抱住易华伟。 易华伟向右转身,右肘横扫,肘尖撞在来人左侧肋骨上,三根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那人身体向左弯下去,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第三个绕到易华伟背后,握著摺叠刀捅向易华伟后腰。易华伟一个转身,左手扣住那人手背,右手握拳砸在他小臂中段,小臂骨从中间折断。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向后缩。易华伟没有鬆手,把那条断臂拉回来,右膝抬起撞在他肘关节上,那人左手抱著断掉的右臂,整个人缩在地上打滚。 人群开始骚动,站在前排的安保人员纷纷后退。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提著一根橡胶警棍朝易华伟面部横扫。易华伟低头躲过,右手从下往上托住持棍人的手腕,左手按住那人肩膀,双手交错用力,那人右肩关节脱臼,整条手臂垂下来,像根绳子一样晃荡。 易华伟接过掉落的警棍,反手一挥,警棍抽在那人左腿脛骨上,那人左腿一弯,身体向左侧倾倒,易华伟又一棍抽在他右腿腓骨上,那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 又有五个人同时衝上来,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多个人,每个人都至少有一处骨折。呻吟声、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 站在后排的安保人员全部退到了墙根,那些原本跟著李彪起鬨的心腹们,此刻要么躺在地上,要么缩在人群里低著头不敢抬起来。一些中立的安保人员看著易华伟,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看著易华伟的背影,张敏那苍白的脸色中透出一抹异样的红晕,没想到,这陈先生居然如此厉害?! 唐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頷首。 易华伟甩了甩手腕,目光扫过其余的安保人员,缓缓开口: “还有谁,对张小姐接管船只有意见?现在可以站出来。” 无人应答。 刚才还跟著李彪起鬨的那些人此刻一个个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生怕被这个煞星注意到。其他安保人员更是噤若寒蝉。 易华伟转身,对张敏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了。 张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重新拿起麦克风,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了。很好!” “我重申一遍,从此刻起,『东方珍珠』號由我全面接管。所有安保人员,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原有的巡逻、执勤安排暂时不变,由副主管暂时负责。李彪玩忽职守,煽动闹事,即刻起解除一切职务,交由船上保安部门看管,等靠港后移送警方处理。” 顿了顿,她语气放缓了一些:“我知道,各位当中,有些人是被吴宇蒙蔽或利用。只要你们从现在起恪尽职守,配合我的工作,以往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工资、奖金,一切照旧,並且我承诺,只要本次航程顺利结束,所有人额外发放一个月薪水作为奖金。但如果有谁阳奉阴违,或者再敢图谋不轨……”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李彪:“这就是下场!” 胡萝卜加大棒,恩威並施。台下安保人员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不少人眼中甚至露出了意动之色。他们出来混,无非是为了钱。既然新老板实力强悍,出手也大方,而且名正言顺,那跟著谁干不是干?何必为了一个已经失势的吴宇去拼命? “我们愿意听从张小姐指挥!” 副主管是个四十多岁、面相沉稳的中年人,见状立刻率先表態,对著张敏敬了个礼。 “愿意听从张小姐指挥!”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声应和。声音比之前整齐响亮了许多。 张敏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她点了点头:“好!刘副主管,你现在立刻安排人手,加强船上各关键区域的巡逻和警戒,特別是赌场、轮机舱、驾驶台,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是!” 刘副主管领命。 就在张敏稍稍鬆了口气,准备和易华伟、唐叔离开会议厅时, “砰!” 会议厅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吴宇带著仅剩的五六名心腹手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当他看到台上神色平静的张敏,以及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李彪,还有那些明显已经倒向张敏的安保人员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张敏!你这个忘恩负义、水性杨花的贱人!我吴宇哪点对不起你?哪点对不起你们张家?!没有我,你们张家早就完了!这艘破船早就沉了!你现在为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就要跟我翻脸?就要把我一脚踢开?!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 吴宇指著张敏,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变形,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些安保人员,嘶吼道: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是谁把你们招进来,给你们发高薪,让你们吃香喝辣的?!现在这个贱人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就敢背叛我?!啊?!” “还有你!一个新加坡来的小瘪三,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打伤我的人,抢我的女人,坏我的好事!你他妈给我等著!老子不弄死你,我吴宇两个字倒过来写!” 他越骂越激动,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完全失去了平日那种斯文偽装的形象: “贱人!你以为你贏了?你以为控制了几个看门的废物,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做梦!这艘船上,想让你死的人,不止我一个!你等著吧!等你被丟进海里餵鱼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张敏没有退缩,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吴宇,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直到吴宇骂得有些接不上气,稍微停顿时,易华伟才缓缓开口:“骂完了就滚吧,给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 吴宇被易华伟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从身后一名保鏢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易华伟,嘶吼道: “我滚尼玛!老子先崩了你!” 就在他抬起枪口的瞬间,易华伟动了,简单的一个侧步,身体如同鬼魅般滑开半米,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在吴宇持枪的手腕上轻轻一拂。 “咔嚓!” “啊——!” 吴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枪脱手掉落。易华伟脚尖一挑,下坠的手枪向上弹起,被他稳稳接在手中。 与此同时,易华伟左手並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在吴宇颈部侧面轻轻一按。 吴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猛地瞪大,眼球凸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软绵绵地向后倒去,被身后那两名保鏢手忙脚乱地扶住。 易华伟这一下,暂时封闭了吴宇的声带和部分神经,让他短时间內无法说话和剧烈活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那几名保鏢反应过来想要拔枪时,易华伟手中吴宇的枪口,已经稳稳地指向了他们。 刘主管回过神,忙大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放下枪!”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现场其余安保人员齐齐上前一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將几名保鏢和已经半昏迷的吴宇围在了中间。 那几名保鏢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吴宇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四个被几十个人包围,而易华伟手中还握著一支枪。继续对抗下去,结果只有一个。 最先摸枪的那个保鏢缓缓鬆开了枪柄,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其他三人也陆续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表示放弃抵抗。 易华伟看到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猛喝一声:“带著他,滚。” 几人没敢再有任何动作,扶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吴宇,匆匆退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张敏和唐叔看著神色淡然地检查著手枪的易华伟,心中都是一阵凛然。 “他……不会有事吧?” 张敏有些担心地问道,不是担心吴宇,而是担心事情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死不了。” 易华伟將手枪的弹匣退出,確认了一下子弹,又重新装上:“至少今天之內,他没法再给你添乱了。” ,读《港综之翻手为云》,享受阅读时光。 第256章 大股东(上) 808房。 张敏、易华伟、唐叔三人围坐茶几旁。 桌面上摊开著几份文件,包括“东方珍珠”號的股权结构图、董事会成员名单、以及一份刚刚起草的、关於解除吴宇一切职务的紧急通告草稿。 张敏双手捧著茶杯,目光有些失焦地盯著杯沿,精致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唐叔默默地抽著菸斗,烟雾裊裊升起,將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他不时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易华伟,又看看身旁愁眉不展的张敏,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小姐,安保这边暂时稳住了,但明天……不,恐怕用不到明天,船上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公司那几个大股东一定会跳出来质疑,甚至反对。” 唐叔打破了沉默,说道: “陈董事和林董事是吴宇的铁桿,他们手里加起来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次吴宇能迅速架空你,他们出力最多。其他几个小股东,也或多或少被吴宇用利益绑在了一起。就算我们能拿出老爷的授权委託书,证明你拥有绝对控股权,但他们如果联合起来,在董事会上发难,製造混乱,拖延甚至阻挠你的决策,也会非常麻烦。而且……船上很多中层管理,比如赌场运营、客房服务、採购后勤这些关键岗位的负责人,很多都是吴宇提拔的,他们会不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搞破坏,也很难说。” 顿了顿,唐叔看著张敏,语重心长道: “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老爷生前也希望你能过得简单快乐。但你现在是张家的掌舵人,是公司的唯一希望。有些担子,你必须挑起来。就算再难,也得往前走。老爷的心血,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张敏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何尝不明白唐叔话里的意思?父亲去世后,她被迫捲入这场权力的漩涡,见识了太多人心的险恶和商场上的冷酷。吴宇的背叛、股东的逼迫、徐忠的威胁……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疲惫和厌恶。 “我不是我父亲。我没有他那样的威望,也没有他那样的手段。而且……说实话,我对经营赌船,真的没有兴趣,甚至……很厌恶。看到那些人在赌桌上疯狂的嘴脸,看到吴宇和徐忠利用这里做那些骯脏的勾当,我就觉得噁心。这艘船,是我父亲晚年的梦想,但它现在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吞噬一切的泥潭。我站在上面,只觉得……很累,很害怕。” 张敏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卸下所有偽装后的脆弱和迷茫。这番话,她大概只会在最信任的唐叔面前,以及这个神秘莫测、却又数次救她於危难的“陈先生”面前,才会说出来。 唐叔看著张敏苍白憔悴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老爷走得突然,留下这么大的摊子和虎视眈眈的群狼,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这个刚从象牙塔里出来没多久的女孩肩上,確实太残酷了。她本应该过著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不是在这公海上,与毒梟、白眼狼周旋,时刻担心自己的性命。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令人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易华伟放下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咖啡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敏: “张小姐,你的感受,我能理解。骤然被推到这样一个位置,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感到疲惫和厌恶,是人之常情。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敏抬起头,看向他:“陈先生,请说。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 易华伟点了点头:“张小姐,你说你对经营赌船没有兴趣,甚至厌恶,想脱手。这或许是一个选择。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將这艘船,或者公司的股份卖掉,你能得到什么?” 顿了顿,不等张敏回答,易华伟继续说道:“你会得到一笔钱,可能是一笔巨款。但然后呢?你一个年轻、漂亮、刚刚继承了大笔遗產、却又失去了家族庇护的单身女性,手握巨资,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抱著金砖走在闹市。你觉得,下一个吴宇,下一个徐忠,需要多久会出现?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谋夺你手里的钱?到那时候,你还有没有今天的运气,能遇到人帮你?” 张敏一个激灵,脸色更白了几分。她之前只想著逃离这个泥潭,却从未深入想过逃离之后的处境。易华伟的话虽然尖锐,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残酷的现实。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怀璧其罪,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唐叔也悚然一惊,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竟然如此透彻! “那……陈先生,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张敏的声音有些发乾,她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確实太天真了。 “两条路。” 易华伟淡淡道:“第一,你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掌控这艘船,掌控公司,將那些覬覦你的人和势力,要么收服,要么清除。这条路,很艰难,需要时间,需要手腕,也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显然,张小姐你目前並没有这样的意愿和准备。” 张敏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自问,確实没有父亲那样的魄力和能力,在短时间內驾驭如此复杂的局面。 “第二,找一个足够强大、並且你信得过的合作伙伴,或者…直接找一个足够强大、能保护你和你手中利益的『靠山』。你出让部分利益,换取庇护和未来的稳定。而你,可以退居幕后,或者转向你真正感兴趣、也更有把握的领域去发展。” 这话让张敏和唐叔的眼睛都亮了一下。这似乎是一个更可行的折中方案。 “可是……” 张敏蹙起秀眉:“这样的人,去哪里找?商场如战场,人心隔肚皮。吴宇之前不也偽装得很好吗?我还能相信谁?” 易华伟笑了笑,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態放鬆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深邃: “如果张小姐信得过我,或许……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张敏和唐叔同时一愣,看向易华伟。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 张敏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我可以出资,收购其他股东手里『东方珍珠』號以及张氏航运的股份。” 易华伟的语气很平淡:“包括那些被吴宇拉拢的,以及可能持观望態度的。我会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合理价格。收购完成后,我將成为公司的主要股东之一,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届时,我可以支持你继续担任董事长,或者找一个可靠的职业经理人来打理日常经营。赌船的业务,我会进行整顿和规范,至少,不会让它再成为徐忠之流的洗钱工具。而你,张小姐,可以选择保留部分股份享受分红,也可以將股份全部变现,拿著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当然,如果你选择后者,我会保证,你拿到的钱,是乾乾净净、可以放心使用的。” 他这番话信息量极大,让张敏和唐叔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收购其他所有股东的股份?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资金?! “东方珍珠”號单是造价就超过一亿美金,张氏航运虽然现在有些麻烦,但资產规模依然不小。哪怕只收购一部分股份,所需的资金也是天文数字!这个陈易,到底是什么来头?新加坡的富商之子?可就算是顶级豪门,调动如此巨量的现金恐怕也不容易吧? 张敏怔怔地看著易华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唐叔心中的震惊更甚,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关於“陈易”的一切信息。新加坡富商之子,赌术高手,身手恐怖,心思縝密,杀伐果断,现在又表现出掌控巨额资金的实力……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能做到的!他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陈先生……” 张敏喉咙有些发乾,艰难地问道:“收购股份……需要很多钱。而且,其他股东未必肯卖,尤其是那些被吴宇拉拢的……” “钱不是问题。” 易华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至於他们肯不肯卖,我会让他们肯的。在商言商,无非是价格问题。吴宇倒了,那些跟著他的人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秋后算帐,是船沉了大家一起完蛋。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出一个好价钱,买走他们手里可能变成废纸的股份,让他们安全上岸,你觉得,有多少人会拒绝?” 顿了顿,易华伟看著张敏的眼睛:“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张小姐你同意这个方案,並且愿意配合。比如,在明天的股东会议上,表明態度,支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也就是我。同时,適当透露一些……关於吴宇和徐忠非法勾当的內幕,增加那些股东拋售股份的决心。” 张敏抿了抿唇,认真思考起来。易华伟的计划听起来大胆,却又具有惊人的可行性!如果真能成功,她不仅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拿回一笔乾净的巨款,还能彻底斩断与吴宇、徐忠的牵连,甚至可能藉此机会,將父亲留下的產业引向一个相对规范的方向。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陈易投入如此巨大的资金和精力,他要的是什么?仅仅是赌船未来的利润,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陈先生,” 张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直视易华伟:“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也相信你有能力做到你所说的。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投入这么多,想要得到什么?仅仅是为了『东方珍珠』號未来的盈利吗?” 这个问题,也是唐叔最想问的。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易华伟脸上。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缓缓开口: “张小姐,唐叔,我不妨跟你们交个底。我確实需要一条稳定、安全,並且能够处理大额资金的渠道。『东方珍珠』號这样的公海赌船,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是一个不错的平台。我投入资金,整顿业务,让它走上正轨,未来自然会有可观的回报。这是一笔投资。” 他话锋一转:“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但更不喜欢別人欠我的。吴宇和徐忠在牌桌上耍手段,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甚至想对我下黑手。这笔帐,我得跟他们算清楚。帮你,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断他们的根,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这让我心情愉快。”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任性,甚至狂妄,但配合易华伟展现出的实力和行事风格,却又莫名地有说服力。强者,往往有自己的行事逻辑和脾气。 “至於资金的问题……” 易华伟笑了笑,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鱷鱼皮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了张敏和唐叔面前。 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標识,只有一组凸起的数字和一个小小的金色盾形徽记,徽记中心是一个复杂的、类似天平与剑交叉的图案。 “这是瑞士联合银行最高级別的匿名信託帐户凭证,不记名,全球通用。里面目前有一亿五千万美金的可调用现金。用於收购『东方珍珠』號其他股东的股份以及后续的整顿资金,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加。甚至,如果张小姐你愿意出售部分股份,我也可以全部收购。” 一亿五千万美元? 饶是张敏出身富贵,唐叔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数字晃了一下神!这已经超过了“东方珍珠”號的总估值!这个陈易,到底有多少身家?! 易华伟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心中平静无波。这些钱是上次在日本的收穫,而且他手里还有价值约四亿美元的金条跟古董珠宝。 收购一家航运公司並建立一个资金流转渠道,是易华伟经过深思熟虑的。既能帮到张敏,解决眼前的危机,也能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铺路,一举多得。 当然,这些真正的背景,他不可能告诉张敏和唐叔。 好一会儿,张敏才回过神来,看著桌上那张黑卡,又看向易华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神秘的男人,一次次在她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能力。现在,他又拿出了足以买下整艘“东方珍珠”號的巨额財富,说要帮她。 她还能有什么选择?或者说,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张敏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 “陈先生,我同意你的方案。我会在明天的股东会议上,全力支持你入股。至於股份……我愿意出售我名下『东方珍珠』號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你,价格就按市场评估价。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我暂时保留。另外,张氏航运母公司的股份,我也可以出让一部分。但有一个条件……” 她直视著易华伟:“我必须保留在董事会的位置,並且对公司重大决策,尤其涉及『东方珍珠』號运营方向的事务,有一票否决权。同时,你要保证,这艘船不会再被用来做任何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是我父亲的底线,也是我的底线。” 易华伟看著张敏,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个女孩,在经歷了如此多的变故后,终於开始展现出与她身份相匹配的决断力和原则性。保留部分股份和一票否决权,是给自己留了后路和制衡的手段。要求规范经营,是守住了底线。很好。 “可以。” 易华伟很乾脆地点头:“你的条件,我接受。一票否决权仅限於涉及重大安全、法律和道德风险的决策。规范经营,本就是我的目標。合作愉快,张小姐。” 他伸出手。 张敏也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合作愉快,陈先生。” 唐叔在一旁看著,心中百感交集。老爷,如果您在天有灵,看到小姐今天的样子,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这个陈易,虽然神秘莫测,但似乎……並非恶类。或许,这真的是张家和“东方珍珠”號的一次转机? “好了,既然方向定了,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 易华伟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首先是明天的股东会议。我们需要一份有说服力的说辞,既能解释吴宇的下台,又能平稳引入我这个新股东。其次,是船上目前的局面。徐忠和吴宇虽然暂时受挫,但绝不会甘心,尤其是徐忠,他损失惨重,很可能会鋌而走险。我们必须做好应对……” 《港综之翻手为云》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第257章 大股东(中) 下一章更精彩:第257章 大股东(中),期待您的光临。 翌日,上午十点。 “东方珍珠”號七层,一间中型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会议桌旁,此刻涇渭分明地坐著两拨人。 张敏坐在主位上,唐叔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左手边坐著陈董事和林董事,以及另外两名持股较少、但明显以他们马首是瞻的小股东。 右手边只坐著易华伟一人,手里把玩著一支万宝龙的钢笔,一脸轻鬆地看著对面几人。 张敏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尤其是在陈董和林董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感谢各位董事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今天临时召集这个会议,主要是有几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各位通报,並商议决定。” “第一,关於吴宇先生。鑑於其近期在工作中的重大失职,以及与公司发展理念存在的根本性分歧,经慎重考虑,我已决定解除其在张氏航运集团及『东方珍珠』號上的一切职务。相关的解职文件,稍后会正式传达给各部门。在此期间,公司的日常运营,暂时由我直接负责。” 这话一出,陈董和林董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虽然昨晚赌场的事情他们已经知晓,但当张敏如此不留余地地宣布出来,还是让他们感到脸上无光,以及一丝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恼怒。 “张小姐!” 林董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肥胖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你说解除就解除?吴宇是公司ceo,是『东方珍珠』號运营的总负责人!他为公司立下过汗马功劳!现在船刚首航,你就这样把他一脚踢开,让外界怎么看我们公司?怎么看这艘船?这简直是胡闹!我坚决反对!” 陈董也推了推眼镜,语气比林董冷静,但更加犀利:“张小姐,吴宇先生是否有失职,需要董事会调查认定,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而且,就算要解职,也需要按照公司章程,经过董事会表决。你现在这样做,程序上就有问题。另外,你说由你直接负责运营……恕我直言,张小姐你年轻,经验尚浅,骤然接手如此庞大的业务,恐怕力有不逮。这对公司,对股东,都不是负责任的做法。” 另外两名小股东也纷纷附和,语气或激烈,或委婉,但意思都很明確:反对解职吴宇,质疑张敏的能力。 面对几位董事的联手发难,张敏的脸色微微一沉,挺直脊背,迎向陈董犀利的目光: “陈董,林董,各位。吴宇的问题,不止是工作失职那么简单。他利用职务之便,与某些不法分子勾结,企图將『东方珍珠』號变成洗钱和非法交易的平台,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和声誉,甚至將公司置於巨大的法律风险之中!这一点,我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如果各位需要,我可以在適当的场合出示。至於程序问题,我拥有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加上唐叔手中百分之十股份的投票授权,我在公司重大决策上拥有绝对话语权。解职一个ceo,完全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內。”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至於我有没有能力接手……不试试,怎么知道?至少,我会確保这艘船走在合法、合规的道路上,不会让它成为某些人谋取私利、甚至违法犯罪的工具!” 闻言,陈董和林董的脸色都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们当然知道吴宇和徐忠的那些勾当,甚至从中分过一杯羹。如果张敏真的掌握了证据,並且铁了心要追查到底,那事情就麻烦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微妙。 陈董定了定神,重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张小姐,说话要讲证据。指控一位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高管与不法分子勾结,这可不是小事。你所谓的『证据』,最好足够有说服力,否则,这不仅是誹谤,更会严重动摇股东和员工对公司的信心。至於股份和投票权……我们尊重张老董事长留下的安排。但公司是大家的公司,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重大决策,理应通过董事会充分討论,权衡利弊。” 林董也立刻跟著帮腔:“就是!张小姐,你不能因为和吴先生有点私人矛盾,就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他头上!还要把我们这些老臣子都牵扯进去!我们跟著张老董事长打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现在老董事长不在了,你就这么对待我们?寒心啊!” 说著,他看向唐叔,语气带著几分施压:“老唐,你是公司的老人了,最看重公司的稳定。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换將,还是用这种……不体面的方式,会对公司造成多大的震盪,你难道不清楚?我劝你,慎重考虑。” 陈董附和道:“就是!老唐,你可別被某些人蒙蔽了!吴宇是有些地方做得急了点,但他的能力,对公司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现在船刚开起来,正是需要稳定军心的时候,怎么能自乱阵脚?我看,当务之急是先把吴宇请回来,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商量,別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口中的“外人”,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易华伟。 面对两人的联手施压,唐叔脸色沉静,放下手中的菸斗,缓缓开口: “陈董,林董,吴宇做过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小姐手里有没有证据,你们可以赌,但我不敢拿老爷一辈子的心血去赌。至於投票权……老爷临终前给我的委託书,写得很明白。在涉及公司根本利益和重大风险时,我的投票权,必须无条件支持小姐的决定。我认为,解除一个可能將公司拖入深渊的ceo,正是符合公司根本利益的决定。所以,我支持小姐。” 唐叔的表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林二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两人脸色铁青,知道在股权和法理上,已经无法阻止张敏了。 看著二人,张敏冷冷一笑,开口道: “陈董,林董,我父亲在世时,常跟我提起二位,说你们是公司的元老,劳苦功高。我一直对二位心存敬意。也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在今天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开诚布公地跟二位谈。”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著陈董: “证据,我当然有。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从『东方珍珠』號改装期间的异常资金流向,到近期赌场几笔来歷不明、数额巨大的『特別收入』,再到吴宇与某些人的秘密会面和资金往来记录……虽然还不完整,但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確。这些证据,足够让警方和商业调查科產生浓厚的兴趣。一旦启动正式调查,会查出什么,牵连到谁,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应该都有数。” 每说一句,陈董和林董的脸色就白一分。张敏列举的这些,显然不是凭空猜测,而是切中了要害!她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以检察官的身份来审讯各位的。我是以公司最大股东来给各位,也给公司,寻找一条出路。我父亲创下这份基业不容易,我不想看到它毁在某些人的贪慾和短视上,更不想看到我父亲的老朋友、老部下,晚节不保,甚至鋃鐺入狱。” 顿了顿,张敏目光扫过陈董和林董,又看了看另外两名小股东: “所以,我提议——由我个人,或者我指定的投资方,收购各位手中持有的『东方珍珠』號以及张氏航运母公司的全部股份。” “收购?” 陈董和林董几乎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错愕。他们想过张敏会逼宫,会清算,甚至可能报警,但唯独没想过,她竟然提出要收购他们的股份! 这算什么?想要彻底將他们踢出局? “张小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张敏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態从容了许多: “既然各位对公司的未来发展方向,与我的理念存在根本分歧,而且似乎也对我的能力缺乏信心。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好聚好散。我买回各位手中的股份,各位拿著钱,安全上岸,从此与张氏航运再无瓜葛,以前的恩怨是非,也一笔勾销。而公司,將由我全权掌控,按照我的意愿进行整顿和改革。这对大家来说,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 她看了一眼身边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著的易华伟,补充道: “当然,收购资金已经到位,各位完全不需要担心支付问题。只要你们点头,签署股份转让协议,资金会在24小时內,匯入你们指定的任何海外帐户。” 易华伟適时地將那张黑色的瑞士联合银行匿名信託帐户凭证,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陈董、林董,以及另外两名小股东,都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张黑卡,脸色变幻不定,內心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但是……就这么被一个黄毛丫头逼得卖掉股份,灰溜溜地离开?而且,收购价是多少?如果低於或者只略高於市价,那他们这些年暗中谋划、担惊受怕,岂不是白忙一场?不甘心啊! 陈董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张小姐的提议……倒是出乎意料。不过,股份转让是大事,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而且,这溢价……具体是多少?总要有个明確的数字,我们才能评估是否划算。” 林董也连忙点头:“对对对!陈董说得对!得有个数!我们这些股份,可是跟著公司一起成长起来的,价值不能简单按市价算!” 他们想討价还价,想试探张敏的底线。 张敏笑了,笑容很美,但眼神却很冷,带著一丝嘲讽: “考虑?你们觉得我现在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 “我给你们体面退场的机会,是顾念旧情,是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你们似乎不太领情,反而觉得我软弱可欺,觉得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拿捏我,糊弄我?” “陈叔叔,你在新加坡的那家贸易公司,最近资金炼好像很紧张吧?如果银行知道你涉嫌利用『东方珍珠』號洗钱,协助犯罪分子转移资金,你猜,他们还会不会给你续贷?你在新加坡的生意,还能不能做得下去?” “林叔叔,你儿子在英国留学,每年开销不小吧?你给他买的信託基金,好像有一部分资金,来源也不太乾净?如果被英国那边的监管部门查到,你猜,会是什么后果?你儿子还能不能顺利毕业?你的家族信託,会不会被冻结?” 两人面无人色,眼中充满了惊恐。他们最大的秘密和软肋竟然被张敏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是拿著钱,乾乾净净地离开,去过你们的逍遥日子,还是给吴宇陪葬,选择权在你们手里。同意,现在就签协议拿钱走人。不同意……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换个方式谈。比如,商业罪案调查科,或者廉政公署的询问室。我相信,那里的『溢价』,恐怕不会是各位想要的。”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易华伟,轻轻咳嗽了一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各位,容我插一句。” 易华伟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平静地扫过陈董和林董:“张小姐刚才提到的关於吴宇先生的问题,確实非常严重。如果你们被牵扯进洗钱甚至更严重的犯罪活动中,其后果……不用我多说,各位都是商界前辈,自然清楚。到时候,损失的恐怕不仅仅是金钱,还有各位的清誉,以及……自由。” 陈董和林董对视一眼,眼角抽搐起来。 “当然,” 易华伟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被蒙在鼓里,或者一时不察。现在张小姐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整顿局面,这对公司,对各位股东,都是一件好事。” 陈董深深地看了易华伟一眼,这个年轻人他之前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张敏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帮手或者……情人。但现在看来,此人绝非等閒。 第258章 大股东(下) “这位是……?” 陈董明知故问。 “陈易,算是张小姐的朋友,对『东方珍珠』號的未来,也有些兴趣。” 易华伟笑了笑,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分別推到陈董和林董面前:“这是一份股权收购意向书。我愿意以高於市场评估价百分之十的价格,收购二位手中持有的『东方珍珠』號全部股份。价格已经標明,二位可以看看。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初步协议,资金二十四小时內到帐。” 高於市价百分之十?! 这个价格比他们心理预期的最高价位还要高出不少!更重要的是,现金支付,二十四小时內到帐!这意味著他们可以立刻套现离场,至於吴宇是死是活,跟他们还有什么关係?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董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放下文件,看向易华伟,沉声问道: “陈先生好大的手笔。不过,我很好奇,陈先生为什么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收购我们手里的股份?『东方珍珠』號现在的情况,想必陈先生也清楚,並不乐观。难道陈先生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风险与机遇並存。” 易华伟神色不变:“我看好『东方珍珠』號本身的硬体条件和品牌潜力。张小姐有决心整顿,我有资金和资源支持。我相信,只要走上正轨,『东方珍珠』號的未来,远不止这个价。至於现在的麻烦……在我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解决了,就是一片坦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名小股东: “当然,这个收购条件,对在座的其他几位股东同样有效。如果各位有意出售手中的股份,我照单全收,价格同样上浮百分之十。当然,这个条件只在今天有效。出了这个门,下次再谈,可能就是另一种方式,另一种价格了。” 那两名小股东闻言,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们手里的股份不多,但按照这个价格套现,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財!而且能立刻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陈董死死盯著易华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或犹豫,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自信。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的有通天的手段和底气。 想到昨晚赌场里传出的关於这个“陈易”的种种传闻,再想到他隨手就能拿出上亿美金现金收购股份的財力……陈董心中的天平,终於彻底倾斜了。 跟钱过不去是傻子,跟一个看不透底细的狠人过不去,是找死。 陈董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易华伟点了点头: “陈先生快人快语,魄力惊人。这个价格……很有诚意。我原则上同意出售我手中的股份。具体细节,我们可以稍后详谈。” 林董见陈董表態,也连忙点头:“我也同意!就按陈先生说的价格!” 那两名小股东更是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张敏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昨天还气势汹汹、联手逼宫的几位董事,在真金白银的诱惑下,转眼间就土崩瓦解,爭相出售股份。这就是现实! “很好。” 易华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张敏示意了一下: “协议已经准备好,各位可以仔细看看。如果没问题,签字后,我立刻安排转帐。”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得超乎想像。在巨额现金的诱惑下,陈董、林董等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瀏览了协议,然后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易华伟一举收购了陈董、林董等四人手中合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再加上张敏之前同意转让的百分之二十五,以及唐叔那始终站在张敏一边的百分之十,易华伟现在手中直接和间接控制的“东方珍珠”號股份,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五!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东方珍珠”號真正的主人已经悄然易主。张氏航运虽然还保留著名號,但核心资產的控制权,已经落入了易华伟的手中。 易华伟当场通过加密卫星网络,將几笔巨款转入了陈董等人指定的海外帐户。 当收到银行到帐通知时,陈董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夹杂著欣喜的复杂表情。 钱到手了,烫手山芋甩掉了,至於“东方珍珠”號以后是乘风破浪还是沉入海底,都跟他们没关係了。 “陈先生,张小姐,合作愉快。公司以后,就拜託二位了。我们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陈董站起身,对易华伟和张敏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了不少,甚至带著一丝討好。然后,便带著秘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会议室,仿佛生怕走慢了对方会反悔。 林董和其他两人也相继告辞离开。 转眼间,刚才还坐得满满的会议室,就只剩下易华伟、张敏、唐叔三人。 张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刚才那番交锋,看似她占据了绝对上风,实则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和勇气。 “小姐,你做得很好。” 唐叔走上前,心疼地扶住她的手臂。 易华伟也走了过来,看著张敏有些苍白的脸,点了点头:“乾净利落,没给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张小姐,你比你想像的要坚强。” 张敏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没有退路了。而且,有你在,我心里有底。” 她看向易华伟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站在她身后,提供资金支持,並以绝对的武力作为后盾,她绝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压服陈董和林董。 “陈先生……不,现在应该叫陈董了。恭喜你。现在,这艘船是你的了。” “是我们的。別忘了,你手里还有百分之二十五,是第二大股东。而且,我们之前说好的,你有一票否决权。这艘船怎么走,未来如何,还需要我们一起决定。” 易华伟將文件整理好,然后看向张敏,笑了笑:“当务之急,是稳定船上的局面,確保这次首航顺利结束。然后,靠岸后,进行彻底的內部整顿和业务规范。赌场业务需要重新审核,所有涉及非法交易的环节必须切断。安保队伍要重组,吴宇和徐忠的残余影响必须肃清。至於未来的发展方向……我们可以考虑將『东方珍珠』號转型为高端休閒旅游和商务会议的综合体,弱化赌场色彩,强化娱乐功能……这些,我们可以慢慢规划。” “我都听陈先生的安排。” 听著易华伟条理清晰的安排,张敏点了点头,隨即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只是,徐忠和吴宇那边……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放心,他们翻不起浪花了。” 易华伟语气平淡,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芒:“船上的安保现在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下,刘健这个人还算可靠,可以让他配合,先对船上各部门进行一轮筛查,將吴宇的铁桿和可疑人员暂时调离关键岗位。” 张敏点点头,思索著说道:“徐忠…他的人在船上,我们暂时动不了他。陈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易华伟开口道:“他最大的依仗是武力,但他的人手有限,在船上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规模动用武力,否则会引起其他宾客恐慌,甚至招来国际刑警。他最可能採取的方式,是暗杀,或者製造『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张敏:“你这几天,儘量不要单独行动,身边隨时要有人。饮食也要特別注意。我会让刘健加强你住所和常去区域的安保。” 张敏用力点头:“好!我都听你安排。需要我配合什么,儘管说。” ………… 接下来的两天,“东方珍珠”號按照原定航线,平稳地驶向归途。 船上的气氛,在经歷了股东巨变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赌场照常营业,但明显加强了监管。娱乐表演、餐饮服务一切如常,甚至因为大赛结束,不少宾客放鬆下来,尽情享受船上的奢华设施,仿佛之前那些暗流涌动从未发生。 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船上的安保人员巡逻更加频繁,面孔也换了不少,以前那些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壮汉少了,多了些看起来更精干、纪律性更强的生面孔。赌场里那些穿著黑西装、趾高气扬的“特殊工作人员”也消失了。 张敏出现在公共区域的次数明显增多,但身边总是跟著那位新任的大股东、扑克大赛冠军陈易。两人或是在餐厅共进晚餐,或是在甲板散步交谈,或是一同出现在某些公开活动中。男的英俊挺拔,气度不凡;女的清丽脱俗,我见犹怜。站在一起,儼然一对璧人。 这自然引来了无数猜测和窃窃私语。 “看到没?张小姐又跟那个陈先生在一起……” “这还用说?肯定是好上了!要不然,张小姐怎么会为了他跟吴先生翻脸,还当眾解除婚约?” “嘖嘖,英雄救美,美人倾心,老套是老套,但管用啊!你看那陈先生,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手有身手,听说还超级有钱!一口气收购了好几个股东的股份!现在这艘船,怕是他说了算吧?” “吴先生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未婚妻跟人跑了,船也没了,现在听说一直躲在房间里没露面,真是惨。” “那个徐老板好像也低调了很多,没见他再去赌场了。” “换你你也低调!没看张小姐和陈先生身边跟著的保鏢?那眼神,嚇死人!明显是防著他们呢!” 流言蜚语四起。有羡慕张敏找到强大靠山的,有鄙夷她“攀高枝”的,有同情吴宇“人財两空”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张敏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最初还有些不自在和恼怒,但看到易华伟完全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渐渐释然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安全靠岸。至於別人的嘴,她管不了,也没精力去管。 吴宇自从那日在会议室被易华伟“处理”过后,就再也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据刘健匯报,他一直待在自己的套房里,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和压抑的怒吼声,但门口有安保二十四小时“保护”,他根本无法离开房间,也无法与外界取得有效联繫。曾经的意气风发、运筹帷幄,如今只剩下一只被困在豪华牢笼里的败犬,在绝望和愤怒中煎熬。 徐忠也异常低调。他和他手下的人,似乎也认清了形势,在刘健带著安保人员的严密监视下,没有再试图搞任何小动作。大部分时间,他也待在客房里,偶尔会去餐厅用餐,但都是匆匆来去,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 他现在只想平安靠岸,然后…再从长计议。这个叫陈易的男人,还有张敏那个贱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时间飞快流逝。 第三天上午,阳光明媚。 “呜——!!” 悠长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宣告著这次航行即將结束。 “东方珍珠”號庞大的船体,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朝著尖沙咀的专用码头靠拢。岸上,早已有接船的亲友、工作人员、以及一些闻风而来的记者在等候。 船身轻轻震动了一下,稳稳地靠上了码头。舷梯放下,船员们开始引导宾客有序下船。 在码头出口,易华伟和张敏並肩而立,看著宾客们鱼贯而出。 不远处,吴宇在一名律师和两名神情沮丧的手下陪同下,低著头,快步走出了通道。 几乎在吴宇离开后不久,徐忠也带著他那几名保鏢出现了。与吴宇的狼狈不同,徐忠依旧穿著那身丝质唐装,脸色平静,甚至在下船时,还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远远地投向了易华伟和张敏所在的方向。 隔著数十米的距离,三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匯。 徐忠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然后转身,带著手下,头也不回地走向码头外停著的几辆黑色轿车,很快便融入车流,消失不见。 但那最后一眼中的怨毒和挑衅,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张敏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绷紧:“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易华伟收回目光,看向张敏,笑了笑:“我会处理的。走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59章 速战速决(上) 深夜,荃湾码头。 远离灯火通明的主港区,三號仓储区一片死寂。这里存放的多是长期滯留或等待转运的货柜。巨大的货柜层层堆叠,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一辆漆黑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个废弃龙门吊的阴影下,与黑暗融为一体。 货车內,几块液晶显示屏亮著。屏幕上,三號仓储区c-7货仓周围的地形、建筑结构、以及几个不断移动的红色热源被清晰地標註出来。 白威坐在主控台前,眉头微锁,目光扫过屏幕,拿起加密对讲机,低声与外围布控的各小组確认情况。 在他身后,或站或坐,是a组全体核心成员。 易华伟同样是一身黑色作战服,外套轻型防弹背心,正低头检查著手中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mp5sd6衝锋鎗。 邱小芽站在他身旁,穿著同款作战服,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盯著屏幕,不时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整著视角。 梁錚、王旻德、林国兵、麦长卿、关家慧五人也都全副武装,做著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关家慧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別的突击行动,脸上带著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和专注。她学著其他人的样子,反覆检查著手中装备,又拉了拉身上防弹背心的搭扣,確保牢固。她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有力而急促地跳动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临战前的亢奋。 指挥车外,这片区域的各个出入口、制高点、以及可能的逃窜路线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隱没在货柜、货堆、以及建筑物的阴影里,只等一声令下。 “阿伟,你確认徐忠他们的货就在c-7?” 白威放下对讲机,转过头看向易华伟,语气严肃:“还有里面的布置、人数、火力配置,都摸清楚了?这可是大行动,不能有任何闪失。” 虽然相信易华伟的能力,但这次行动非同小可,情报必须绝对准確。根据线报和易华伟传回的信息,徐忠这次从“东方珍珠”號下来后,並没有立刻离港,而是秘密转移到了这个仓储区,很可能是在这里交接或暂存一批数量惊人的毒品。如果行动成功,將是继“12·20”大案后,对贩毒集团的又一次沉重打击。 “確定!” 易华伟点点头,將检查完毕的mp5挎在胸前,走到主屏幕前,指著上面那个被红色方框重点標註的c-7货仓: “我在徐忠两个贴身保鏢身上,以及他们从船上卸下的一个货柜內部分別安装了不同型號的追踪器。信號显示,徐忠本人,以及那个装有追踪器的货柜,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內,一直停留在这座7-c仓库內,没有移动。外围观察也確认,仓库內外有三十名以上的武装人员活动,戒备森严,符合毒梟藏匿大宗货物和核心人马的据点特徵。” 说著,他拿起一支雷射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屏幕上货仓的立体结构图上: “另外,根据这两天的抵近侦察,我已经摸清了他们外围的布防情况。” “c-7货仓,单层结构,面积大约八百平米。內部被隔成了几个区域。最外侧是偽装成普通仓储的掩护区,堆放了一些杂物和空货柜。中间是他们的休息区和装备存放区,大约有十五到十八人常驻,配备有手枪、霰弹枪,以及至少两支自动武器,型號疑似ak-47或56式衝锋鎗。最里面,是核心藏货区,用加厚的钢板和防爆门隔开,里面至少还有十人,负责看守和分装毒品。那里很可能存放著徐忠这次准备交易的大量冰毒,以及……他们的重武器。” 顿了顿,雷射笔的红点移动到货仓顶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 “这里是他们的瞭望哨,用废弃货柜改造的,位置最高,视野最好,可以俯瞰整个仓储区。有两名枪手驻守,配备有望远镜和一支svd狙击步枪,是必须首先拔掉的『眼睛』。” 接著,红点又在货仓周围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东南角排水管后面,有一个暗哨。西北角那个生锈的油罐车底盘下,藏了一个。正门左侧的货柜二层,用帆布遮盖,里面也有一个。这三个暗哨比较隱蔽,但位置固定,换班时间在凌晨两点。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分,他们应该还在岗位上。” “好!干得漂亮!情报很详细。” 白威的目光在易华伟冷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拍了拍易华伟肩膀: “这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a组所有人,包括外围支援的弟兄都听你调遣。记住,对方人数多,有重火力,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们反应和组织反击的时间。首要目標,控制或击毙徐忠,其次,確保那批毒品的安全,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毁掉证据。儘量减少我方伤亡。有没有问题?” “no,sir!” 易华伟没有推辞,转身面向a组眾人。 “瞭望哨是我们行动最大的威胁,必须在行动开始的第一时间拔掉。” 易华伟拿起雷射笔,指向地图最高处那个用红圈特別標记的货柜:“德哥,这个交给你。仓库西侧,距离约一百五十米那座废弃的水塔顶端是绝佳的狙击点,视野清晰,能直接看到瞭望屋侧面的观察窗。我需要你用麻醉弹解决里面两个哨兵,有问题吗?” 王旻德抬起眼,看了看屏幕上的位置和距离,又透过指挥车一侧的防弹玻璃,望向远处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凸起轮廓,几秒钟后,点了点头:“可以。” “好。阿錚,兵哥。” 易华伟看向梁錚和林国兵,雷射笔指向东南角排水管和西北角油罐车:“这两个固定暗哨,交给你们。注意,排水管后面的暗哨面对货仓正门方向,解决时注意遮挡。油罐车底盘下的,空间狭窄,动作要快。阿卿,你负责正门左侧货柜二层的那个暗哨,用攀爬索上去,速战速决。解决后,占据那个位置,用霰弹枪封锁正门出口,如果有人衝出来,直接火力压制。” “明白!” “交给我们!” 梁錚、林国兵、麦长卿齐声应道。 “madam邱,” 易华伟看向邱小芽:“你留在指挥车,负责与各小组通讯协调,监控热成像画面,隨时向我们通报货仓內部人员动態。特別是核心区那十个人的位置,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通知。” “放心。” 邱小芽点了点头。 “关督察,” 易华伟最后看向关家慧。关家慧立刻挺直身体。 “你跟著我,作为突击组第二梯队。我们从货仓侧面的通风管道缺口突入。记住,跟紧我,注意掩护,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易开火。你的任务是协助控制场面,抓捕嫌疑人,明白吗?” “yes,sir!” 关家慧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枪枝。 易华伟看了一眼腕上表,凌晨一点五十分。 “对时。现在,凌晨一点五十分整。” 所有人都抬起手腕,將时间校准。 “德哥,你现在出发,前往狙击点。一点五十八分,准时解决瞭望哨。阿錚,兵哥,阿卿,等德哥得手后,同时动手,解决暗哨。行动务必安静,不能惊动里面的人。” “解决暗哨后,阿卿,你占据货柜二层火力点。阿錚,兵哥,你们分別迂迴到货仓正门两侧,准备爆破突入,吸引正面火力。我和关督察从侧面通风口进入。madam邱,一旦我们开始行动,立刻通知外围兄弟,封锁所有道路,隨时准备强攻支援。” “行动代號,『捕鯊』。有没有问题?” 易华伟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no,sir!” 眾人压低声音,齐声回应,眼神里战意燃烧。 “好。检查装备,最后准备。出发!” 命令下达。 王旻德將狙击步枪背在身后,对易华伟点了点头,率先拉开车门,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一堆货柜后面,朝著预定的狙击点潜行而去。 梁錚、林国兵、麦长卿也相继下车,互相击掌,然后朝著各自的目標方向分散开来。 易华伟和关家慧最后下车。关家慧跟在易华伟身后,强压著怦怦乱跳的心臟,学著他的样子,猫著腰,藉助各种障碍物的阴影,快速向货仓侧后方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指挥车內,邱小芽紧盯著屏幕。代表王旻德的光点已经静止在预定位置。代表梁錚三人的光点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接近各自目標。代表易华伟和关家慧的光点,已经迂迴到了货仓侧面,停在用杂物勉强遮挡的通风管道缺口附近。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王旻德趴在货柜顶端,取下背上的雷明顿700p,轻轻架在软垫上。透过高倍率夜视瞄准镜,瞭望哨那个狭小的射击孔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到里面隱约晃动的人影。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著风速、湿度、距离,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微微调整。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锁定了射击孔后方,那个靠著墙壁、似乎正在打盹的身影的脖颈部位。另一道身影坐在稍远些的箱子上,背对著这边。 一点五十八分整。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球漏气般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枪口几乎没有火光,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青烟,瞬间被海风吹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瞄准镜中,那个靠在墙壁上的身影身体猛地一震,脖颈处爆开一小团几乎看不见的烟雾,然后头一歪,软软地瘫倒下去。坐在箱子上的另一人似乎察觉到不对,刚要转头—— 王旻德再次扣动了扳机! “噗——!” 第二颗麻醉弹以同样的精准,击中了第二人的后颈。那人身体一僵,隨即也向前扑倒,撞在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在这空旷的夜里,並不算太引人注目。 瞭望哨,清除。 王旻德透过瞄准镜观察了几秒,確认两个热源迅速变暗不再移动,然后对著耳麦匯报:“报告,目標清除。” 第260章 速战速决(下) 就在王旻德开枪的瞬间,早已潜伏到位的梁錚、林国兵、麦长卿三人也同时开始行动! 东南角排水管后,一名蜷缩在阴影里的暗哨正有些睏倦地打了个哈欠。突然,他感觉后颈像是被大蚊子狠狠叮了一口,一阵强烈的麻痹感瞬间席捲全身,他惊恐地想张嘴呼喊,却发现连舌头都无法动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梁錚如同幽灵般从他身后闪出,扶住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平。 西北角油罐车底盘下,一名暗哨正百无聊赖地摆弄著一个打火机。忽然,一只手从车底另一侧闪电般探入,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剧烈地挣扎了两下,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几秒钟后,他便停止了动弹。林国兵將他拖出车底,用手銬反銬住,塞进旁边一个空货柜。 正门左侧货柜二层,那名躲在帆布下的暗哨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警惕地探出头,朝下张望。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灵猴般从货柜侧面甩出的飞爪绳索攀援而上,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麦长卿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持著装有消音器的点三八手枪,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低喝道:“別动!警察!” 那暗哨身体一僵,感受到冰冷的枪口和身后传来的杀气,顿时不敢再挣扎。麦长卿迅速卸掉他的武器,用塑料扎带將他手脚捆住,嘴巴封上,扔在角落。然后他架起雷明顿870霰弹枪,枪口对准了下方的货仓正门,打开了保险。 “暗哨清除!” “暗哨清除!” “火力点就位!” 三人的匯报声几乎同时在易华伟的耳麦中响起。 易华伟和关家慧此刻已经潜行到了货仓侧面那个通风管道缺口处。易华伟轻轻移开用作偽装的破烂帆布和木板,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黑漆漆的,隱约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男人的说笑声传出。 “突击组就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易华伟对著耳麦低语,然后看向身后的关家慧,指了指洞口,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跟紧”的手势。 关家慧用力点头,手心因为紧张而出汗。 易华伟身体伏低,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通风管道。关家慧咬了咬牙,学著他的样子,也钻了进去。 管道內狭窄、昏暗,易华伟动作极快,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在拐弯或通过有光线缝隙的地方时,才会略微停顿观察一下。关家慧跟在他身后,努力控制著呼吸和动作,不让自己碰到管道壁发出声响。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前方传来更加清晰的人声和亮光。是一个通风口的百叶窗。 易华伟停下,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小心地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被临时改造成休息区的大房间。几张破旧的沙发和摺叠床隨意摆放,墙上掛著几盏昏黄的灯泡。大约七八个穿著背心或花衬衫、纹著刺青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打牌、喝酒、吹牛。桌子上散落著啤酒瓶、花生壳,还有几把隨意放置的手枪和砍刀。更远处的墙角,靠著两把用油布半遮著的长枪,看轮廓像是ak。 房间另一头,是一扇厚重的、紧闭的防爆铁门,门上有个小观察窗。那里应该就是核心藏货区了。 易华伟迅速估算了一下人数和位置,对著耳麦,用极低的声音匯报:“突击组进入位置,休息区发现八名目標,分散。有手枪和自动武器。核心区门紧闭。” “收到。正面准备就绪。听你信號。” 耳麦里传来梁錚的声音。 易华伟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手枪,装上消音器,然后对身后的关家慧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指了指百叶窗下方。 关家慧会意,也拔出手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易华伟伸出手,轻轻扳动了百叶窗內侧一个不起眼的卡扣。百叶窗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噠”声,向下打开了约三十度。 声音很轻,但房间內一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寸头男似乎听到了什么,疑惑地抬起头,朝著通风口的方向看来。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剎那—— 易华伟如同猎豹般从通风口窜出!人在半空,手中的格洛克已经喷吐出两道火光! “噗!噗!” 寸头男和旁边一个正拿起啤酒瓶的胖子几乎同时身体一震,眉心各自多了一个血洞,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后倒去。 “警察——!” 剩下的六人终於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吼叫,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武器。 但易华伟的动作更快!落地瞬间一个侧滚,避开了一把胡乱射来的手枪子弹,同时手中格洛克连续点射! “噗!噗!噗!” 枪声轻微,却如同死神的呢喃。又是三人捂著手腕或胸口倒下。 关家慧从通风口跳了下来,虽然紧张,但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地举枪瞄准了一个正扑向墙角ak的傢伙,扣动了扳机! “砰!” 点三八的枪声在室內显得格外响亮!虽然没打中,但成功嚇了那人一跳,动作一滯。 易华伟抓住机会,抬手一枪,击中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著倒地。 最后一人刚刚抓起一把砍刀,就被易华伟一个箭步上前,一记肘击砸在太阳穴上,直接晕厥过去。 从易华伟跃出通风口到解决八人,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关家慧看著地上横七竖八、或死或伤的匪徒,又看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拍死几只蚊子的易华伟,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控制!” 易华伟对著耳麦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向那扇防爆铁门。门从里面锁死了,观察窗也被从里面用东西挡住。 几乎在他靠近铁门的同时,铁门后面传来了惊慌的喊叫和奔跑声,以及……拉枪栓的清脆声响! 匪徒被惊动了! “阿錚!兵哥!强攻正门!吸引火力!” 易华伟立刻下令,同时从腰间摘下一枚塑胶炸药,迅速贴在铁门锁眼的位置,设置好三秒延时。 “轰——!!!” 几乎在易华伟按下起爆器的同时,货仓正门方向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梁錚和林国兵用爆破索炸开了加固的正门! “轰隆——!!!” 易华伟面前的防爆铁门也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硝烟瀰漫! “警察!放下武器!” “不许动!” 易华伟和关家慧几乎在爆炸烟尘未散时,就一左一右从缺口冲了进去!梁錚和林国兵也带著几名队员从正门猛衝而入! “草!是差佬!” “抄傢伙!” 靠近仓库深处、一个用货柜简单隔出来的小房间门口,两名身材精悍、眼神凶戾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几乎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同时朝里面大吼:“有条子!抄傢伙干他们!” “砰!砰!” 回答他们的,是两声枪响!子弹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击中了两名壮汉持枪的手臂!两人惨叫著,手枪脱手。 “噠噠噠——!!!” 仓库顶部,一个用沙包和钢板垒砌的简易工事后,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安装在支架上的m60通用机枪开始疯狂扫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泼水般射向刚刚衝进来的易华伟几人!弹头打在水泥地面和旁边的货柜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和碎屑,发出“鐺鐺鐺”的爆响! “小心!有机枪!” “找掩护!” 易华伟厉声喝道,几人几乎同时扑向最近的掩体后面。子弹追著他们的脚步,打得掩体桌球作响,木屑纷飞。 “德哥!敲掉机枪手!”易华伟对著耳麦吼道。 “收到。” 王旻德冷静的声音传来。他微微调整枪口,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了那个在机枪后疯狂扫射、半个身子暴露在外的匪徒。 “噗!” 又是一声轻微的枪响。机枪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那名机枪手的头盔上爆开一团血花,身体向后仰倒。旁边的副射手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接过机枪,王旻德的第二颗子弹已经到了,同样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 仓库顶部的重火力点,瞬间哑火! 机枪被打掉的空档,仓库里的匪徒们也终於从最初的混乱中回过神来,纷纷抓起手边的武器开始朝著易华伟等人藏身的方向胡乱射击! “砰砰砰!” “噠噠噠!” 激烈的交火在仓库前区瞬间爆发!子弹横飞,火光闪烁,硝烟味迅速瀰漫开来。匪徒们虽然训练不足,但胜在人多且困兽犹斗,火力相当密集。 “压制射击!交叉火力!不要让他们抬头!” 易华伟冷静地指挥著,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將一名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匪徒打倒在地。梁錚和林国兵利用霰弹枪和衝锋鎗,形成交叉火力,將试图从正面衝击的匪徒死死压制回去。 “后门突破!”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麦长卿的声音。他已经成功用破门锤撞开了仓库后门,突入了后区! “小心!徐忠可能在后区!”易华伟提醒道。 “明白!发现目標!他在……他想跑!”麦长卿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拦住他!” 易华伟眼神一厉,对梁錚和林国兵吼道:“这里交给你们!” 说著,他猛地从掩体后跃出,一边向残余的匪徒进行压制射击,一边朝著仓库后区猛衝过去!动作迅猛如电,在横飞的子弹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几发流弹,迅速接近了那个用货柜隔开的后区入口。 后区面积较小,灯光更加昏暗。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所兼休息室,有几张简陋的床铺、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摊开著一些文件和地图。角落里,堆放著几个密封的金属箱。 此刻,麦长卿正与三名穿著西装,显然是徐忠贴身保鏢的悍匪激烈交火!对方依託货柜和家具作为掩体,枪法很准,火力也很猛,一时间竟然將麦长卿压制在门口附近,难以寸进。 而在房间最里面,一扇通往外部通风管道的小门已经被打开,徐忠正弓著腰,试图钻进去逃跑! “想跑?!” 易华伟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徐忠脚边的门框上,溅起一簇火花!徐忠嚇得身体一缩,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麦长卿一个精准的点射,击中了挡在徐忠身前那名保鏢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枪掉落。麦长卿趁机一个侧滚,连续开火,將另一名试图瞄准易华伟的保鏢击倒。 易华伟抓住了机会,从掩体后闪出,一个短点射,將最后一名保鏢打翻在地。 三名贴身保鏢瞬间被解决!徐忠成了孤家寡人! 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四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將他牢牢锁定。退路被堵死,贴身保鏢全灭,外面的手下也被前区的队友死死拖住。 “陈易……不,我该叫你什么?陈警官?” 徐忠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缓缓直起身,放弃了逃跑的企图,目光死死地盯著易华伟,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嘶哑,带著刻骨的恨意:“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从『东方珍珠』號开始,你就给我下了套,对不对?” 易华伟用枪口指了指地面,冷冷道:“徐忠,你被捕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徐忠惨然一笑,不甘心啊,他纵横东南亚十几年,积累了亿万身家,手下亡魂无数,如今却栽在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眼神闪烁一下,右手似乎无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小心!” 易华伟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在易华伟开枪的同时,徐忠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隱藏的迷你手枪,但他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易华伟射出的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手腕和肩膀! “啊——” 迷你手枪脱手飞出,徐忠惨叫著向后踉蹌,撞在墙壁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唐装。 麦长卿跟梁錚迅速上前,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徐忠牢牢按住,銬上了手銬。 前区的枪声,也在此刻渐渐稀疏,最终停歇。邱小芽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前区已经控制住,击毙八人,击伤並俘获十二人,我方无人伤亡。重复,无人伤亡。” 易华伟鬆了口气,对著耳麦道:“后区控制,目標徐忠已抓获。各小组,清点战果,搜查证物,注意安全。” “收到!” 易华伟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徐忠,淡淡道: “徐老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次,你没地方跑了。” ………… “控制!” “控制!” “安全!” 一声声匯报在耳麦中响起。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三十多名匪徒,被击毙八人,击伤八人,其余全部被俘,无一漏网。警方无人重伤,只有两名队员在突入时被流弹擦伤。 货仓中央,是几十个打开的货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用透明塑胶袋包装的白色结晶块。旁边的工作檯上,散落著天平、封口机、以及大量未使用的包装袋。 易华伟站在堆积如山的毒品前,目光冷峻。粗略估计,这里的冰毒数量不会少於半吨,甚至更多。 “报告白sir,目標货仓已完全控制,主要嫌疑人全部落网,缴获大量毒品。『捕鯊』行动,成功。” 指挥车內,白威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用力一拍控制台:“干得漂亮!通知各单位,清理现场,收集证据,押解犯人!通知o记和nb,准备接手审讯和后续工作!” 货仓內,警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毒品、搜查证据、押解犯人。跟隨水警一起行动的公共关係部同事纷纷举起手中相机,闪光灯不断亮起,记录著这场辉煌的胜利。 关家慧靠在墙边,微微喘息著,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心中激盪难平。 虽然大部分敌人是易sir解决的,但她开枪了,她跟上了,她没有退缩!这种与战友並肩作战最终取得胜利的感觉,是如此令人畅快。 易华伟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跟组实战,感觉怎么样?” 关家慧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激战后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用力点了点头:“还好!” “还行,没掉链子。” 易华伟难得地夸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些被制服的匪徒:“去帮忙,学著点现场处理和证据固定。以后这样的场面,不会少。” “yes,sir!” 关家慧精神一振,立刻转身走向正在忙碌的同事。 热门分类诸天无限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第261章 后续 飞鹅山,山腰间,一座独栋別墅。 橙黄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后散发的醇厚香气,混合著窗外花园飘来的淡淡草木清新。 张敏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家居长裙,赤著脚,蜷缩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柔顺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几缕髮丝被阳光染成温暖的金棕色。 手里捧著一杯冒著裊裊热气的拿铁,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別处。 距离“东方珍珠”號航行结束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对她而言如同经歷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从船上与吴宇的彻底决裂、在易华伟帮助下惊险夺回控制权、再到股东会议上的强势逆转、最后平安下船……每一幕都还歷歷在目,带著一种不真实感。 吴宇在靠岸后就被商业罪案调查科(ccb)的人带走了,罪名是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公款、商业欺诈以及可能参与洗钱。 据说他在看守所里依旧拒不认罪,甚至叫囂著要请最好的律师,但张敏知道,这一次,他很难再翻身了。陈董、林董等几位大股东在拿到易华伟支付的巨额现金后,第一时间就远走高飞,对吴宇的死活不闻不问。树倒猢猻散,莫过於此。 唐叔已经回到公司,开始著手处理“东方珍珠”號后续的维修保养、船员安抚、以及与合作方的沟通事宜。虽然麻烦不少,但没有了吴宇的掣肘和徐忠的威胁,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而她自己在经歷了最初的惊魂未定和巨大压力后,终於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张敏轻轻啜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著奶香和焦糖的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就在这时,电视里午间新闻的播报声,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警方在荃湾码头採取突击行动,成功捣毁一个大型跨国贩毒集团据点,现场击毙及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十余名,缴获各类毒品超过五百公斤,以及大批武器弹药。据悉,此次行动由水警总区联合nb进行,目標直指国际通缉要犯,东南亚大毒梟徐忠。警方在行动中当场將徐忠及其数名核心骨干抓获。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伴隨著女主播的播报,电视画面上切换到了凌晨行动的一些现场画面。虽然经过处理,但依旧能看出战况的激烈。被炸开的仓库大门、横七竖八倒地的匪徒、被特警押解上车的嫌疑人、以及堆积如山的毒品和枪械…… 最后,镜头给到了一个被两名警察架著的男人,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张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徐忠! 张敏握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发白,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眼睛死死盯著电视屏幕,心臟“砰砰”狂跳起来。 徐忠被抓了?! 虽然早就知道,以徐忠的罪行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而且是在她刚刚脱离险境之后! 张敏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陈易……” 张敏低声喃喃,眼神复杂。是了,一定是他。他到底是什么人?绝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赌术高手那么简单。普通的富豪,怎么可能调动警方的力量进行如此规模的突击行动? 就在张敏心绪翻腾,怔怔出神之际,沙发旁矮几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敏被铃声惊得微微一颤,手中的咖啡差点洒出来。她定了定神,放下咖啡杯,伸手拿起了听筒。 “餵?” “张小姐,下午好。” 一道熟悉的,带著淡淡磁性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张敏的心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握著听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先生?是你?” “是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我刚在看新闻。” 张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新闻里说…徐忠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一声低笑:“消息传得挺快。嗯,是他。以后,他不会再有机会骚扰你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易华伟承认,张敏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震撼和……安心。 “谢谢…谢谢你,陈先生。” “不用谢我,这是他咎由自取。打电话给你,是想约你出来聊聊『东方珍珠』號后续的一些安排。毕竟,我现在也是大股东了,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这个董事长商量一下。不知道张小姐方不方便?” 商量后续安排?张敏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当然方便。事实上,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联繫他。 “方便的。陈先生定地方就好。” “那就一个小时后,中环,文华东方酒店,阁楼酒吧。那里比较安静。可以吗?” 文华东方?阁楼酒吧?那是港岛顶尖的社交场所之一,私密性极好,消费也高得嚇人。不过,对陈易来说,这大概不算什么。 “好的,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好,待会儿见。” 掛了电话,张敏握著听筒,在沙发上又坐了几秒钟,才缓缓放下。胸腔里,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翻涌,紧张、期待、好奇、还有一丝隱秘的雀跃。 张敏起身,赤著脚快步走到巨大的衣帽间。面对一整面墙的各式衣裙、鞋包、配饰,她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穿什么好? 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隨意,又不够尊重。 最终,她挑选了一条香檳色的真丝吊带长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轻薄针织开衫。 裙子剪裁极好,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曲线,真丝面料在光线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泽,既显气质又不失柔美。开衫则增添了几分隨意和温柔。她將长发鬆松地挽起,在脑后梳了一个慵懒的法式髻,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脸上化了精致但不算浓艷的妆容,重点突出了清澈的眼眸和<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唇色。最后,她选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炼,脚上是一双米色的细带高跟鞋。 精致的妆容掩盖了连日的疲惫,明亮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神采。经歷了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变故,她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加成熟了。 站在穿衣镜前,张敏仔细端详著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 一个小时后,一辆银灰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在了文华东方酒店气派的大门口。 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张敏下了车,將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酒店。 阁楼酒吧位於酒店顶层,需要乘坐专用的观光电梯。电梯快速而平稳地上升,透过玻璃幕墙,港岛繁华的街景和维港壮丽的海景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柔和的爵士乐、低缓的交谈声、以及醇厚的酒香混合著雪茄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 酒吧內部装修是经典的英伦风格,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柔软的皮质沙发,温暖的壁炉(装饰用),营造出一种低调奢华的私密氛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无敌夜景,此刻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侍者迎了上来,张敏报出“陈先生”的名字。侍者会意,恭敬地引著她,穿过几张散台,走向最里面一个靠窗的、用半人高的丝绒沙发隔开的卡座。 卡座里,易华伟已经在了。 他背对著入口的方向,正微微侧头,望著窗外璀璨的夜景,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昏暗而温暖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线条,鼻樑挺直,下頜线条分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奢华环境完美融合,却又隱隱凌驾其上的从容气度。 听到脚步声,易华伟转过头来。看到张敏,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放下酒杯,站起身。 “张小姐,很准时。” “陈先生,让你久等了。” 张敏走上前,在易华伟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侍者適时地上前,询问她需要什么饮品。 “一杯dry martini,谢谢,不要橄欖。”张敏对侍者说道。 侍者应声退下。 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窗外璀璨的夜景,营造出一种近乎曖昧的私密氛围。张敏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又快了一些,她微微垂下眼睫,端起侍者刚刚送上的柠檬水,小口啜饮著,藉以平復心情。 易华伟重新坐下,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目光落在张敏脸上,眼中带著一丝欣赏:“张小姐今天很漂亮。” 张敏的脸颊微微发热,轻声说了句:“谢谢”。 “看新闻了?”易华伟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晃了晃杯子。 “嗯。” 张敏点点头,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徐忠…真的是你……” “警方抓的,我最多算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报。” 易华伟笑了笑,避重就轻:“这种毒瘤,早一天清除,社会就少一分危害。你也能真正安心。” 张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说她就不该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这时,张敏点的dry martini送了上来。她端起酒杯,向易华伟示意:“陈先生,这一杯,我敬你。谢谢你为我,为『东方珍珠』號所做的一切。没有你,我不敢想像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易华伟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也敬你,张小姐。你的勇敢和坚持,才是扭转局面的关键。我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了一口酒。冰凉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阵刺激,却也缓和了稍显凝滯的气氛。 “好了,说正事吧。” 易华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东方珍珠』號现在已经回到船厂进行全面的检修和系统升级,预计需要三到四周。唐叔跟我打过电话,说那边的工作进展顺利,船员的情绪基本稳定,几个主要的合作方也沟通得不错。短期內,运营不会有大问题。” 张敏点了点头,这些情况唐叔也向她匯报过。 “但长远来看,『东方珍珠』號必须转型。” 易华伟继续道:“赌船业务在公海虽然暂时不受限制,但风险太高,政策风险、法律风险、还有像徐忠这样的黑势力覬覦的风险。这次能侥倖过关,下次呢?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运气上。而且,从品牌形象和社会责任的角度,赌场也並非最佳选择。” 张敏认真地听著,这也是她最近在思考的问题。经歷了徐忠事件,她对赌场业务更是心有余悸。 “你的想法是?” “逐步弱化赌场,甚至最终剥离。” 易华伟显然已经深思熟虑:“『东方珍珠』號硬体设施一流,定位高端,这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可以將它转型为集高端休閒度假、商务会议、社交、以及特色主题航行为一体的超级邮轮。比如,与顶级奢侈品牌合作举办时装周、珠宝展;与米其林餐厅合作开设海上美食之旅;承接跨国公司的董事会、新品发布会;甚至开发南极、北极等小眾奢华探险航线……这些业务的利润或许不像赌场那么暴利,但更加稳定、安全,品牌价值也更高,而且符合未来的发展趋势。” 顿了顿,易华伟看著张敏:“当然,转型需要时间,也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我初步估算,前期至少需要追加五千万到八千万美金的改造和运营资金。这部分,我可以解决。但需要你,以及唐叔和新的管理团队,拿出详细的转型方案和执行计划。” 五千万到八千万美金!张敏心中一震。易华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个小数目。他到底有多雄厚的財力? 更让她惊讶的是易华伟的远见和魄力。他看到的,不是眼前赌船的暴利,而是更长远的品牌价值和可持续发展。这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感激和好奇,更添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陈先生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张敏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易华伟:“我也一直在想这方面的事。资金方面……陈先生愿意继续投资,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这样一来,你在公司的股份……” 按照易华伟之前收购的股份和即將投入的资金,他在“东方珍珠”號游轮的持股比例將超过百分之七十,成为绝对控股的大股东。张氏航运,將名存实亡。 易华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股份比例只是数字。我们之前说好的,你有一票否决权,公司的日常管理和运营,依然由你和唐叔主导。我只会派驻一个財务监督和战略顾问团队,確保资金安全和战略方向不偏离。我对经营邮轮没兴趣,我的兴趣在於……投资有潜力的人和项目。而你,张小姐,我认为是值得投资的。” 张敏的脸颊又有些发热,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被信任、被肯定的激动。父亲去世后,她经歷了太多的质疑、背叛和算计,易华伟是第一个如此肯定她、並愿意將巨资託付给她的人。 “谢谢你的信任,陈先生。” 张敏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坚决:“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不辜负你的期望,也不辜负我父亲的心血。转型方案,我会儘快和唐叔,还有聘请的专业团队一起做出来。” “我相信你。” 易华伟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为了『东方珍珠』號的新生,也为了我们的合作。” “为了新生,为了合作。” 两只晶莹的酒杯再次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正事谈完,气氛轻鬆了不少。两人一边欣赏著窗外的夜景,一边隨意地聊著天。 易华伟见闻广博,谈吐风趣,从国际航运趋势谈到东南亚的风土人情,偶尔穿插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引得张敏掩嘴轻笑。她发现自己和易华伟聊天很舒服,他懂得倾听,也善於引导话题,不会让气氛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两个小时。张敏杯中的dry martini早已见底,易华伟也续了一杯威士忌。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易华伟看了一眼腕錶,说道。 张敏心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麻烦陈先生了。” 易华伟结帐,两人起身离开卡座。走到酒吧门口时,易华伟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休閒西装外套,披在了只穿著吊带裙和开衫的张敏肩上。 “晚上风大,小心著凉。”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平淡,仿佛只是顺手为之。但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却让张敏的身体微微一僵,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谢谢……” 张敏低声道谢,拉紧了肩上的外套。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张敏的车已经由泊车小弟开到了门口。 易华伟为张敏拉开车门,护著她坐进副驾驶,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入中环的车流。车厢內很安静,只有舒缓的古典音乐在流淌。张敏靠在舒適的座椅里,侧头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火,又忍不住偷偷瞥向正在专注开车的易华伟。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轮廓清晰而英俊,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一路无话。 车子驶上飞鹅山道,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出摇曳的影子。很快,那栋熟悉的別墅出现在视线里。 易华伟將车稳稳地停在別墅门口。 “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张敏。 张敏也解开了安全带,但並没有立刻下车。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衣角,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迎上易华伟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陈先生……不,我能叫你易大哥吗?”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了笑:“当然可以。名字而已,隨你喜欢。” “易大哥……” 张敏轻轻叫了一声,感觉这个称呼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谢谢你今晚陪我,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方便说,我也不问。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不仅仅是『东方珍珠』號的股东,是我的合作伙伴,更是……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以后……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我们能经常像今天这样,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可以吗?”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清澈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和忐忑。 易华伟笑了笑,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张敏的发顶: “好,有空就约。快进去吧,早点休息。车子明天我叫人给你送回来。” 这个亲昵却不逾矩的动作,让张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麻。她慌慌张张地“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站在別墅门口,看著车子缓缓调头,驶下山道,最终消失在夜色中,张敏还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夜风吹来,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凉,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低头看著身上的西装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他的温度和气息。她將外套又裹紧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羞涩的弧度。 正在阅读:第261章 后续,最新章节尽在。 第262章 暗涌(上) 新界元朗,陈家村。 村中大部分是些上了年头的旧屋,白墙灰瓦。唯有村子东头临近鱼塘的一处,矗立著一栋颇为气派的三层小楼。 楼房外墙贴著时兴的米色瓷砖,屋顶是仿古的琉璃瓦,飞檐斗拱,颇有几分气势。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铁门紧闭,但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栽种著不少花草树木,还有个小小的假山鱼池。与周围那些低矮朴素的村屋相比,这栋楼显得格外扎眼。 这里,便是东星龙头骆驼在元朗的老宅,也是他时常召集社团骨干议事的地方。 此刻,二楼一间足有七八十平米的大厅內,气氛凝重。 大厅仿照旧式祠堂布置,正中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关公夜读《春秋》像,画像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供桌,上面香菸繚绕,供奉著新鲜瓜果。供桌下方,是一张同样材质、长达四米有余的椭圆形会议桌。 会议桌主位上,骆驼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手里拿著一串油光发亮的檀木念珠不紧不慢地拨动著,目光开闔间精光闪烁,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意思。 在骆驼左手边,依次坐著东星目前风头最盛的“五虎”。 雷耀扬一身笔挺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手帕擦拭著镜片,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乌鸦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一双眼睛扫视著其他人,满脸戾气。 司徒浩南抱著双臂,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笑面虎端著茶杯,小口啜饮,脸上笑容不变,仿佛置身事外。 染著一头醒目金髮的沙蜢百无聊赖地玩著手里一个zippo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叮叮”的脆响。 五虎对面,坐著“三凤”中唯一到场的“银凤”白玉玲。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容貌姣好,穿著一身黑色皮衣皮裤,勾勒出火辣的身材。她的公开身份是律师,也是东星的法律顾问。 在五虎和银凤身后,还坐著几个年纪较大的元老,其中就包括头髮全白、面容清癯的“白头翁”本叔。 本叔是东星资格最老的叔父辈之一,虽然退居二线,但在社团內影响力依然很大。他身后站著两名心腹,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另一个精瘦剽悍,眼神如鹰,正是可乐跟阿豹两人。 会议桌末端,靠近门口的位置,坐著一个戴著眼镜、穿著西装、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他是东星的白纸扇古惑伦,负责社团的帐目、文书、以及对外联络,是骆驼最信任的智囊。 整个大厅里,烟雾繚绕,空气沉闷。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人都到齐了。” 骆驼停下了拨动念珠的动作,將念珠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阿伦,先把上个月各堂口的数报一下。” “好的!” 古惑伦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匯报: “上个月,全社团总进帐两千三百八十万。其中,油尖旺区交数五百二十万;湾仔交数四百六十万;沙田交数三百九十万;屯门交数三百二十万;元朗交数两百八十万;本叔负责的財务公司和其他正当生意,交数两百六十万………帐目清楚,与各堂口报上来的数目吻合。” 听完,在座不少人眉头都皱了起来。两千三百八十万,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各个堂口和开销,实际能留在社团公帐里的並不多。而且,比起前几个月,这个数字明显有所下滑。 骆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 “比上上个月,少了多少?” 古惑伦翻了一页:“上上个月总进帐两千六百五十万。这个月,少了二百七十万。主要缺口在……油尖旺和湾仔。” 乌鸦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粗声粗气道:“老大,这能怪我们吗?这几个月来,不知道水警发什么疯,盯著我们往死里查!我三条走家电和香菸的线被抄了两条!损失超过五百万!还有手下几个兄弟被抓,安家费又是一大笔!能交上五百二十万,已经是我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横飞:“特么的,以前打点得好好的,突然翻脸不认人!我托人打听过了,说是一个姓易的水警督察,新调过来的,油盐不进,专门盯著我们东星的船搞。坐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给那个姓易的一点顏色看看!” “水警…姓易的督察?” 骆驼眼中精光一闪,脑子里浮现出一道身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扭头看向古惑伦。 古惑伦点了点头,低声道:“就是之前跟老大你们在酒楼起衝突的那个,原先在西九龙重案组,枪法很好,外號『西九龙枪神』。去年调任水警总区,任海域行动组主管。他破过不少大案,之前的『12·20』案,就是他一手破的,现在风头正劲。此人背景不简单,能力极强,而且……行事风格强硬,不太讲规矩。我们之前打点的关係,在他那里似乎不太管用。” 听到“12·20”大案,在座眾人脸色都是一凛。那个案子震动全港,他们自然有所耳闻。没想到,对上他们的,竟然是这么个煞星。 “玛德,原来是这个扑街!” 沙蜢骂了一句,將打火机拍在桌上:“我那边几条走水货的船也被扣了!损失也不小!老大,这傢伙摆明是针对我们东星!” 司徒浩南也阴沉地开口:“我那边差不多。走酒的线没事,但走电子產品的两条小船也被查了。这个条子,確实是个麻烦。” 吴志伟依旧笑眯眯的:“看来,是有人想拿我们东星立威啊。老大,要不要找人和他『谈谈』?” “谈?怎么谈?” 雷耀扬戴上眼镜,声音中带著一丝讽刺:“人家是警队新星,破了大案,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我们拿什么跟人家谈?威胁?別忘了『12·20』案子里,那些大兵是什么下场。跟他硬碰硬,恐怕吃亏的是我们。” 顿了顿,他看向骆驼:“老大,我的意思是暂时避其锋芒。大飞的生意先停一停,或者换更隱蔽的路线和方式。没必要在这个当口,去触这个霉头。反正,我们也不全靠大飞吃饭。” “避?怎么避?” 乌鸦不服,瞪著眼道:“几条线停了,多少兄弟没饭吃?下面的人闹起来怎么办?雷耀扬,你当然站著说话不腰疼!”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骆驼有些头痛,抬了抬手,示意安静,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本叔: “本叔,钵兰街那边怎么回事?我听说,场子被扫了,还被洪兴的人趁机捡了便宜?” 本叔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是。上个月o记和cid联合行动。我们有四间马栏、三间地下赌档被抄,损失超过三百万。洪兴在钵兰街的场子也被扫了,但他们好像提前收到风,『货』和人都提前转移了,损失不大。行动结束后,靚仔华手下那个十三妹,带著人突然杀出来,把我们和其他几个小社团留在钵兰街看场子的人全都打跑了。现在,钵兰街八成以上的生意都被洪兴占了。十三妹也借著这次机会上位,成了洪兴在钵兰街新的话事人。” “十三妹?” 骆驼皱了皱眉:“就是之前设计弄掉占士邦的那个女人?” 占士邦是东星在警队內部收买的一个黑警,原本是东星对付洪兴的一颗重要棋子。结果上个月被一个叫十三妹的洪兴小妹设计,连命都丟了,因为动手的是被占士邦拋弃的一个老情人,那个十三妹一点事都没有,等於是踩著占士邦的尸体上位,最近风头正盛。 “就是她。” 本叔点了点头:“我这个侄女不简单啊,靚仔华把她当枪使,她也真敢冲。现在她在钵兰街站稳了脚跟,对我们很不利。我试著挖她过来,可惜没成功。洪兴那边也看得很紧,靚仔华放话,谁动十三妹,就全面开战,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废物!” 乌鸦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 骆驼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走私线被打,钵兰街失利,內线被拔……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这位老江湖也感到了一丝压力。东星虽然势大,但树大招风,其他几个社团一直虎视眈眈,警方又步步紧逼,日子確实不好过。 良久,骆驼才重新开口: “耀扬说得对,现在没必要跟那个姓易的硬碰。阿伦,你安排一下,找可靠的人,去跟水警那边其他还能说得上话的人重新搭线,该加码就加码。另外,货物和路线,全部调整,避开那个姓易的经常巡逻的海域和时间。” “是,老大。”古惑伦应下。 “钵兰街的损失,已经造成了。那个十三妹,先让她得意几天。” 骆驼看向白玉玲,眼神深邃:“洪兴现在气势正盛,我们不宜正面衝突。但场子丟了,面子不能丟。你想办法,在铜锣湾或者其他地方,从洪兴手里抢点生意回来。怎么做,我不管,我只要看到结果。” 白玉玲眼神一凝,缓缓点头:“明白,顶爷,我会想办法。” “至於占士邦那条线……” 骆驼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隱去:“断了就断了,再想办法搭新的。阿伟,” 他看向笑面虎:“o记和反黑组那边,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塞几个人进去。钱不是问题。” 吴志伟笑眯眯地点头:“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条子个个都是圣人,不食人间烟火。” 安排完这几件烦心事,骆驼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扫过眾人,话锋一转: “不过,坏事说完了,说件……不算太坏的事。” 眾人精神一振,看向骆驼。 “最近风声紧,条子接连扫掉好几条大庄家的线。现在市面上货源紧缺,四號仔的价格,比上个月翻了一倍还不止,而且有价无市。很多道友拿著钱都买不到货,下面的拆家天天催。” 这话一出,在座除了几个老成持重的元老,其他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都是捞偏门的,自然知道这意味著巨大的利润空间! 沙蜢第一个忍不住,兴奋地搓著手:“老大,你的意思是……我们趁机出货?” 其余眾人齐齐看向骆驼,等他开口。 骆驼看著眾人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以前的货大部分是从荷兰那边过来的,路子稳,但成本也高,利润被中间商颳走不少。现在东南亚那边货源吃紧,正是个好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打算亲自带人去一趟泰国。金三角那边我还有些老朋友。趁著现在行情好,开闢几条新的线路,直接从源头拿货。价格至少能比现在低三成!运回来,利润翻两番、三番都不是问题!” 亲自去泰国开闢新线路?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骆驼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出马做这种“大事”了。看来,这次他是真的动心了。 本叔眉头一皱,开口道:“龙头,泰国那边……情况复杂,坤沙、罗星汉那些军阀都不是好相与的。而且路上也不太平,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骆驼笑了笑:“风险大,利润也大。我们东星要想更上一层楼,不能总守著这一亩三分地,泰国这条线,必须打通。至於风险……”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五虎: “我这次去,会多带些人手。阿南,阿蜢,你们跟我一起去。阿耀留在香港,看好家,管好帐。阿伟,o记和海关那边你想办法打点,確保我们回来的时候,货能顺利上岸。乌鸦,给我盯紧洪兴!特別是那个靚仔华和十三妹,別让他们趁机搞事!” 被点名的几人纷纷应诺,乌鸦没能去泰国有些不满,重重哼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阿玲,” 骆驼最后看向白玉玲:“港岛这边你多费心。有什么急事,跟本叔商量著办。” “是。”白玉玲应道。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骆驼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走私的线,暂时忍一忍。钵兰街的帐以后再算。现在,集中精力搞定泰国这条新財路!只要这条线打通,以后东星的钱,多得花不完!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我骆驼绝不会亏待大家!” “多谢老大!” “跟著老大发財!” 眾人纷纷起身,齐声应和,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之前的沉闷和压抑一扫而空。 骆驼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散会。各自去准备。阿南,阿蜢,你们留一下,详细说说去泰国的事情。” “是!” 眾人陆续散去。 第263章 暗涌(下) 会议室散场,眾人心思各异地离开。 骆驼带著司徒浩南和沙蜢去了內室详谈泰国之行的具体安排。本叔、古惑伦、白玉玲等人也各自离去。 乌鸦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他脸色阴沉,將走廊的木地板踩得咚咚作响,仿佛要將心头那股憋屈和怒火都发泄出来。 凭什么? 老大亲自带队去泰国开闢新財路,这么大的事情,带的却是司徒浩南和沙蜢那两个傢伙!司徒浩南也就罢了,虽然和自己不对付,但好歹算是能打敢拼。沙蜢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就知道好勇斗狠、没脑子的金毛怪!凭什么带他不带我? 留在港岛“看家”?还要盯著洪兴和那个什么狗屁十三妹?这算什么?打发要饭的吗?他乌鸦可是东星五虎之首!是东星最能打、功劳最大的堂主!这种开疆拓土、为社团赚大钱的美差,居然没他的份! 更让他窝火的是,那个姓易的水警督察! 就是那个扑街,这段时间像条疯狗一样盯著东星的船咬,害他损失惨重,在老大面前丟尽脸面!雷耀扬那混蛋居然还说什么“避其锋芒”?避他老母!他乌鸦出来混,靠的就是一个“狠”字!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要让谁更不痛快!条子又怎么样?只要做得乾净,天王老子也照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乌鸦心中疯狂滋长。 老大不是嫌他做事衝动,不够稳重吗?不是觉得沙蜢、司徒浩南比他更能担当大任吗?那他就做一件“大事”给老大看看! 只要做掉那个易华伟,水警那边自然不敢再像现在这样死死咬著东星不放。他乌鸦不仅能替社团除掉一个大患,立下大功,更能向老大证明,他乌鸦才是东星最锋利的那把刀!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看他! 至於风险? 乌鸦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乌鸦最不怕的就是风险!富贵险中求!只要计划周密,手脚乾净,条子又能拿他怎么样?难道为了一个死掉的督察,敢跟他东星全面开战? 走出宅子,门口停著几辆车。乌鸦的那辆改装过的黑色丰田supra格外扎眼。 两名心腹手下早已等候在车旁,看到乌鸦出来,连忙迎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乌鸦阴沉著脸,弯腰坐进驾驶座。两名手下也迅速上了后座。 “砰!” 车门重重关上。乌鸦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旁边的手下很有眼力见地掏出打火机,凑上前为他点燃。 乌鸦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他缓缓吐出。透过烟雾,看著车窗外骆驼那栋气派的小楼,眼神阴鷙。 “阿柄,”乌鸦开口,声音嘶哑。 坐在副驾驶的心腹连忙转过身:“老大,有什么吩咐?” 阿柄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精悍,留著板寸,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他是乌鸦手下的头號打手兼军师,心狠手辣,脑子也活,很得乌鸦信任。 “刚才开会,你都听到了?” 乌鸦弹了弹菸灰。 “听到了,老大。” 阿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跟了乌鸦这么多年,对老大的心思摸得很透。老大这副表情,显然是对那个条子动了杀心。 “嗯。” 乌鸦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眼神在烟雾后闪烁:“老子很不爽。很不爽那个扑街条子,更不爽老大不让我去泰国。所以,老子要做点事,让老大看看,我乌鸦不是吃乾饭的。” 他顿了顿,將菸头狠狠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给你三天时间,把那个姓易的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每天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走哪条路、平时喜欢去哪里、跟哪些人接触……最重要的是,” 乌鸦转过头,死死盯著阿柄,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人!父母、老婆、孩子、兄弟姐妹……一个都不能漏!越详细越好!” 阿柄心中一凛,知道老大这是要拿条子的家人开刀!这可比直接对付条子本人风险大得多,一旦走漏风声,或者留下证据,后果不堪设想。但他不敢质疑乌鸦的决定,只能重重点头: “明白,老大!我立刻去办!保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嗯。做事小心点,別让条子察觉到。” 乌鸦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西九龙枪神?呵呵,敢断老子的財路,老子就让你家破人亡!” 阿豹不敢耽搁,立刻拿出一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大哥大,开始拨打电话,低声吩咐手下的小弟,动用一切关係和手段,去搜集易华伟的资料。 乌鸦则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方向盘,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著,等拿到易华伟家人的详细资料后,该如何下手,才能既达到震慑效果,又能把自己撇清。 是绑架勒索,逼姓易的就范?还是直接製造“意外”,让他痛不欲生? 或者……更残忍一点? 乌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条子在失去至亲后崩溃绝望的样子。 “开车,回尖沙咀。” 乌鸦睁开眼,对司机吩咐道。 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元朗乡间的小路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轮胎摩擦痕跡和尾气。 ……………… 阳光正好。 观塘宏光道,一栋崭新气派的八层大厦拔地而起,米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天空的流云。楼顶,“乐华大厦”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颇为醒目。 这里便是乐华娱乐公司在年初刚刚落成並迁入的新总部。大楼主体占地面积近四千平方米,地上八层,地下一层为停车场和设备间。整体设计现代简约,线条流畅,在周围略显老旧的工业区建筑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至三层,是《港岛晚报》的办公区域。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听到隱约传来的电话铃声、打字机的噼啪声、以及记者编辑们激烈的討论声。 四至七层目前暂时空置,只有少量行政和后勤人员办公,大部分空间还在规划中,等待乐华娱乐未来业务的拓展。第八层是总裁办公室及高管办公区,装修更为考究私密。 总裁办公室面积超过两百平米,视野极佳。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毫无遮挡地俯瞰著观塘的街景和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天气晴好时甚至能看到对岸的港岛中环。另一面墙上,则是一整排到顶的实木书柜,里面整齐码放著各类书籍、文件夹和奖盃。 办公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胡桃木打造的弧形办公桌,桌面上除了电脑、电话、文件架,还摆放著一盆精心打理的蝴蝶兰,开得正艷。 桌后是一张黑色高背皮椅,此刻,小辣椒就坐在这张椅子上。 一身香奈儿的浅灰色粗花呢套裙,內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繫著一个小小的黑色蝴蝶结。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豆沙红的唇色將她本就明艷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精致,耳垂上戴著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与在家时那种娇憨、慵懒,甚至有点小任性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小辣椒,坐姿笔挺,眼神专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都市女强人特有的气场,自信、果决,且不容置疑。 她手里拿著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正在快速瀏览著摊开在桌面上的一份財务报表,眉头微蹙。 在她办公桌对面,站著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港岛晚报》的高管,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著老板的指示。 站在最左边的是个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是报社的总经理周富生,负责报社整体的行政和日常运营。 中间是个三十五六岁、穿著深蓝色西装套裙、气质精干的女性,她是採访部总监方宜新,手下管著报社几十號记者。 最右边则是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穿著休閒西装、头髮有些自然卷的男人,他是gg部的负责人,李俊生。 “周经理,” 小辣椒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富生身上: “上个月报社的总支出比预算超了百分之八,主要是印刷成本和人力成本这两块。印刷成本上涨我可以理解,新闻纸价格全球都在涨。但人力成本……我记得上个月没有大规模招聘,为什么加班费和奖金支出多了近二十万?” 周经理推了推眼镜,连忙解释道: “乐总,人力成本增加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上个月有几条大新闻,比如『12·20』毒品大案、还有几起豪门纠纷,採访部的同事连续加班跟进,所以加班费比平时多了不少。第二,是年初我们搬入新大楼,按照您之前的批示,给所有员工发放了一笔『乔迁津贴』,这部分大概有十二万左右。这两项加起来,就超过了预算。” “乐总,人力成本增加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上个月有几条大新闻,比如『12·20』毒品大案、还有几起豪门纠纷,採访部的同事连续加班跟进,所以加班费比平时多了不少。第二,是年初我们搬入新大楼,按照您之前的批示,给所有员工发放了一笔『乔迁津贴』,这部分大概有十二万左右。这两项加起来,就超过了预算。” 小辣椒点了点头,脸色稍缓:“『12·20』案的系列报导和后续跟进,確实值得投入。乔迁津贴也是该发的,能稳定人心。这部分超支,我认。但是,” 她话锋一转: “行政办公费用的超支是怎么回事?我看了明细,交通费、招待费、办公用品採购,都比上个月高了將近三成。新大楼的物业和办公环境是好了,但不是让我们来铺张浪费的。周经理,这个月开始,所有非必要的行政开支,一律压缩。招待费超过两千块的单据,必须我签字才能报销。办公用品按需申领,建立台帐,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领十支笔只用两支,剩下的不知所踪。” “是,乐总!我立刻去落实,重新擬定行政开支细则。” 周经理额头微微见汗,连忙应下。这位年轻的女老板平时看起来笑语盈盈,很好说话,但在公事上,眼睛毒,要求严,一点情面都不讲。 “嗯。” 小辣椒將目光转向方宜新:“方总监,上个月的发行量和读者反馈报告我看了。日平均发行量稳定在十八万份左右,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五,不错。特別是关於『12·20』大案的独家系列报导和后续深度分析,反响很好,拉高了不少销量。读者调查显示,对我们深度和速度的满意度都有提升。” 听到老板肯定,方宜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谢乐总。主要是这次案子影响太大,公眾关注度高,我们也是抢到了先机。另外,警方公共关系科那边,因为易sir的关係……呃,给我们的信息也比较及时和详尽。” 小辣椒点点头,继续道:“不过,娱乐版和社会新闻版的內容,最近有点疲软。八卦消息太多,深度调查太少。方总监,我们《港岛晚报》的定位,不是街头小报。娱乐新闻可以报,但要注重核实和底线,不能为了销量编故事、博眼球。社会新闻更是要沉下去,多关注民生疾苦,揭露社会问题,做有温度的新闻。这个方向,不能偏。” “是,乐总,我明白。我已经在调整採编思路,这个月会推出几个关於基层医疗和教育资源的深度调查系列。”方宜新郑重应道。 “好,我期待看到成果。” 小辣椒点了点头,最后看向gg部的李经理,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李经理,上个月的gg收入……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三。” 李经理心里一咯噔,知道重头戏来了。gg收入是报社的生命线,老板对这块最看重。 “乐总,这个……主要是受整体经济大环境的影响,不少客户缩减了gg预算。而且,我们搬迁新址后,一些老客户还在观望……”李经理试图解释。 “大环境不好,是客观事实。但为什么《东方日报》、《明报》他们的gg没见少,甚至还有增长?” 小辣椒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压迫感十足:“李经理,我不想听藉口。我要的是解决方案。报社换了新大楼,硬体升级了,形象提升了,这正是我们开拓新客户、提升gg价值的契机,而不是坐等老客户流失的理由。”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李经理: “我看了你们提交的客户分析报告。我们的gg客户,超过六成还是集中在传统製造业、零售业和本地服务业。金融、地產、科技这些高附加值行业的客户,占比太低了。这说明我们的gg销售思路,还停留在过去。” “从下个季度开始,我要看到改变。第一,成立大客户部,专门针对金融、地產、跨国企业进行重点攻关。第二,开发新的gg產品,比如结合我们深度报导的『品牌故事』软文、针对高端读者的直投杂誌夹页、还有大厦外墙的ledgg屏租赁。第三,加强与4agg公司的合作,不能只靠我们自己的销售团队单打独斗。” 小辣椒一连说出几点要求,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到年中,我要看到gg总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十,高附加值行业客户占比提升到百分之三十。能做到吗?” 李经理听得额头冒汗,一咬牙,挺直腰板道:“能!乐总,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小辣椒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语气缓和了一些:“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周经理提,或者来找我。只要是为了报社发展,该投入的,我不会吝嗇。” “谢谢乐总支持!” 李经理连忙道谢,心里鬆了口气。 “另外,” 小辣椒像是想起什么,对周经理说道: “大楼四层到七层空著也是空著,白白浪费物业费。周经理,你找几家靠谱的装修公司和设计公司,做个方案出来。我打算把四层和五层,改造成对外出租的创意办公空间和共享会议室,主要面向中小型的gg公司、公关公司、文化传媒公司招租。六层和七层,一半留作我们自用,作为未来的影视製作、艺人培训的场地;另一半也可以考虑出租。我们要把乐华大厦,不仅仅当成一个办公地点,更要把它打造成观塘的一个文化地標和產业聚集点,这样才能最大化它的价值。” 这个想法显然超出了三位高管的预料,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钦佩。这位年轻的女老板,眼光和野心確实不小!这不仅仅是经营一份报纸,而是在布局一个传媒娱乐的小生態圈了。 “乐总高见!我马上就去联繫!” 周经理立刻应道。 “好了,公事暂时就这些。” 小辣椒靠回椅背,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带著点娇憨意味的笑容: “私底下再问一句,方总监,关於『12·20』案的那个主犯,还有那个海关的內鬼,法院那边有最新消息吗?什么时候开庭?能不能安排我们的法庭记者提前做些功课?这种涉及国际关係和內部腐败的大案,庭审报导一定要做好,做深。” 方宜新连忙道:“我一直在跟进。案件还在证据交换和庭前会议阶段,正式开庭估计要到下个月了。我已经让负责司法线的记者重点盯著,一旦有开庭消息,立刻安排最资深的记者跟庭,保证做出有分量的报导。” “嗯,你办事,我放心。” 小辣椒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先去忙吧。对了,让秘书给我换杯热咖啡进来。” “好的,乐总。” 三人连忙应声,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小辣椒放下咖啡杯,转动椅子,面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她微微眯起眼睛,望著窗外蔚蓝的天空和远处港口进出的船只有些出神。 刚才听方总监提到“12·20”大案,她的心思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个几天没著家的男人身上。 她知道阿伟最近在忙一个大案子,具体是什么,他没细说,她也没多问。只是从新闻里看到毒贩落网,再联想到阿伟之前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她大概能猜到,这事肯定跟他有关。 危险吗?肯定危险。那些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她也知道,那是他的工作,他的责任,更是他的……追求。她选择了他,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包括这份隨时可能悬在心头的担忧。 好在,事情似乎圆满解决了。毒贩落网,阿伟应该也能稍微鬆口气了吧?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回家吃饭? 想到回家,小辣椒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冷艷干练的女总裁形象瞬间褪去,眼底流转著一丝属於小女人的温柔和甜蜜。 拿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几下,想了想,还是没拨出去。算了,不打扰他工作了。等他忙完了,自然会联繫自己。 第264章 跟踪 日头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带著一层温暖的金色。 小辣椒放下手中最后一份需要签批的文件,將钢笔的笔帽轻轻合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舒適的高背皮椅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真丝衬衫微微绷紧,勾勒出曼妙的弧线,套裙下摆也向上缩了一些,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 忙碌了一天,即便是精力充沛如她,此刻也感到了一丝倦意。但精神上却是满足的,看著自己一手打造的报社和公司井然有序地运转,向著规划的方向稳步前进,这种成就感,是任何物质享受都无法替代的。 小辣椒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照片里,她和易华伟並肩站在露台上,背后是碧海蓝天,两人都笑得开怀。看著照片里男人英朗的侧脸和眼中温柔的笑意,小辣椒的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疲惫也似乎消散了不少。 思绪飘远了几秒,小辣椒甩了甩头,坐直身体,伸手拿起电话,拨通了隔壁办公室的短號。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听筒里传出清冷的女声: “乐总。” “綺梦,还在忙?” “还好,刚给新招的那批安保做完体能测试和格斗基础评估。正在写报告。” 綺梦的办公室就在总裁办公室隔壁,面积比总裁办公室小一些,但设计风格更偏向简洁和实用。墙上掛著一个白板,上面用磁贴贴著一些人员的照片和简要资料,旁边还有一些手写的分析要点。办公桌上除了电脑,还放著一本安保公司资料。 綺梦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拿著电话听筒,另一只手还拿著笔,在刚刚写完的评估报告上做著最后的標记。 她不仅是小辣椒的贴身保鏢,也兼任著总裁助理的部分职能,在乐华娱乐搬入新大楼后,易华伟將组建和培训公司內部安保团队的重任也交给了她。一方面是为了小辣椒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为綺梦未来可能的发展铺路的打算。毕竟,綺梦的能力,绝不仅仅是当一个保鏢那么简单。 “报告明天再写也来得及。” 小辣椒笑了笑: “今天阿伟好像不加班,晚上可能会回来吃饭,我想早点回去。” 綺梦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开口道: “好。我把报告收尾,五分钟。” “嗯,不急。我在办公室等你。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新招的那几个人里面有两个苗子不错吗?叫什么来著?” 小辣椒一边整理著桌上散落的文件,一边隨口问道。 “是有两个。” 綺梦回答得言简意賅:“一个叫王强,二十八岁,前g4成员,因伤退役,枪法和驾驶技术一流,反应快,有保护要员的经验。另一个叫石志坚,二十六岁,前廓尔喀僱佣兵,在尼泊尔和东南亚执行过多次任务,擅长近身格斗、追踪和反追踪。” “g4和廓尔喀?” 小辣椒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你从哪儿挖来的人?背景没问题吧?” “通过一个……以前的朋友介绍的。背景都查过了,很乾净。王强那边是正常退役,有完整的档案。石志坚是合同期满,不想再回尼泊尔,想留在港岛发展。他们两个的底子比市面上那些普通的保安公司出来的人强太多,稍加训练,就能独当一面。” 綺梦顿了顿,补充道:“我打算让王强负责大厦內部的日常安保调度和紧急事件应对,石志坚可以带一支外勤小队,负责你外出事务……” 生意做大,难免会遇到一些不守规矩、或者想走歪门邪道的竞爭对手或麻烦人物。有时候,合法合规的手段解决不了问题,就需要一些灰色地带的威慑和反击。石志坚这样有实战经验、且背景相对乾净的前僱佣兵,正是合適的人选。 “你安排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判断。” 小辣椒对綺梦的能力百分百信任:“待遇方面,不要吝嗇。该给的要给足,让他们安心做事。另外,训练也要抓紧。我不希望我们的人,只是摆个样子的花瓶。” “明白。训练计划我已经做好了,明天开始实施。强度会比较大,可能会有人撑不住退出。” “撑不住就退出,阿伟说过,我们只要最精锐的,寧缺毋滥。” “嗯。” 綺梦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小辣椒察觉到了她的迟疑,问道:“怎么了?还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綺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乐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这两天,我带人熟悉大厦周边环境,做安全评估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小辣椒坐直了身体,眉头微顰。 “嗯。大厦对面那栋旧写字楼,四楼靠我们这边的窗户,最近两天,白天一直拉著窗帘,王强用望远镜观察过,里面似乎有人,但看不清在做什么。而且,大厦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的流动小贩和拾荒者,出现的时间很规律,行为却不像是真正的谋生者。石头试著接近过其中一个,对方很警觉,立刻离开了。” 綺梦语气平静:“我调取了附近路口的交通监控,发现有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丰田,在过去三天里,有四次出现在我们大厦附近,停留时间不长,但路线很固定,像是在……踩点。” 小辣椒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綺梦描述的这种情形,很可能意味著她们,或者乐华公司,被人盯上了。 “报警了吗?” “还没有。目前只是怀疑,没有確凿证据。而且,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威胁或违法行为,报警恐怕作用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綺梦摇了摇头。 “你觉得……会是衝著我来的,还是衝著公司?”小辣椒冷静地问道。 “不確定。但乐总你最近在商业上动作很大,收购了几家小报,又准备涉足影视製作,可能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另外……” 綺梦顿了顿,继续道: “易先生的工作,也可能会带来一些……潜在的仇家。”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易华伟屡破大案,还断了不少人的財路,想报復他的人肯定有。动不了他本人,很可能就会把主意打到他身边的人身上。小辣椒作为他的未婚妻,自然是最显眼的目標。 “我知道了。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疏忽,给他带来任何麻烦,或者让他分心。” 小辣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从明天开始,加强大厦的安保。特別是出入口,陌生人员进出必须严格登记核查。八楼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你让人多留意大厦周围的情况,特別是那辆黑色丰田和那几个可疑的人,如果能拍到清晰的照片或者车牌最好。 “明白。我会安排。” 綺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她就欣赏小辣椒这种遇事不慌、冷静果断的性子。 “先別跟阿伟说。” 小辣椒补充道:“他最近已经够忙了,这点小事,我们能自己处理。等有了更確切的线索,再告诉他。” “好。对了,乐总,最近…易先生那边,没什么事吧?” 小辣椒秀眉轻挑: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这几天忙著案子是有点不著家,不过新闻都报了,应该快忙完了吧。你怎么知道的?阿伟跟你联繫了?” 她最后一句话,带著一丝试探,了。作为女人,难免还是会有些敏感。 “没有。” 綺梦摇了摇头:“我…只是隨口问问。” 小辣椒“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散去: “他呀,就是个工作狂。案子一个接一个,没个消停的时候。我也习惯了。不过这次的案子总算结束了,他应该能休息几天吧。”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期盼。 綺梦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那我收拾一下,马上过来。” “好。” 掛了电话,小辣椒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阿伟的工作性质特殊,危险又忙碌,聚少离多是常態。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她从不会將这份担心变成束缚他的枷锁。她所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为他打理好这个家,经营好他们共同的事业,让他无论多累,回来总有一个温暖安寧的港湾。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綺梦推门而入。她换下了那身略显严肃的西装外套,只穿著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手里拿著一个手提公文包:“走吧。” 小辣椒从办公桌后走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香奈儿外套穿上,又检查了一下手袋里的车钥匙和钱包。 两人並肩走出总裁办公室。外面的开放办公区已经空了大半,只剩几个文员还在整理文件,看到小辣椒和綺梦出来,纷纷打招呼。 “乐总,綺梦姐,下班啦?” “嗯,大家也早点回去,別熬太晚。”小辣椒微笑著点头回应。 两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那辆银色的保时捷911已经提前开到了电梯口附近。 ……… 车子驶出宏光道,拐上通往主干道的辅路。綺梦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瞳孔深处,一丝锐芒倏然闪过。 一辆没有悬掛牌照的黑色丰田在保时捷併入主干道后,从旁边的岔路跟了出来,隔著七八个车身的距离缀在后面。 对方的跟踪手法算不上高明,但也不算太外行。距离保持得適中,偶尔会变换车道,但始终將保时捷控制在视线范围內。如果不是綺梦早有防备,刻意观察,在这种下班高峰期的繁忙路段,普通司机很难发现被跟踪。 小辣椒似乎察觉到了綺梦的异样,抬起头,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后视镜,但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没问,知道如果有事,綺梦会说。 綺梦保持著正常的车速,一边留意著后方黑色丰田的动向,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仅仅跟踪获取行踪规律?还是准备在合適的路段或地点採取行动?车上大概有几个人?有没有武器? 从对方车辆行驶的姿態和变道时偶尔露出的前挡风玻璃看,前排应该至少坐著两个人,后座情况不明。 她不能让这辆车一直跟到浅水湾。那里是高档住宅区,道路相对僻静,如果对方选择在那里动手,会非常麻烦。而且,她也不想把潜在的威胁引到家门口。 趁著前方路口红灯,车子停下。綺梦拿起储物格里的“大哥大”,拨通了公司保安部的內部號码,电话很快被接起。 “安保部,王强。” “是我,我和乐总刚离开公司。一辆黑色丰田从宏光道跟出来的,现在在我们后方大约五十米,隔了四辆车。你跟阿坚开车出来,注意,別被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应道:“明白。位置?” “观塘道,往九龙塘方向。刚过第一个路口。” “收到,我们马上出发。保持通讯。” 掛了电话,红灯变绿。前方的车流开始缓缓移动。綺梦不慌不忙地跟上车流,甚至有意將车速放得更慢了一些,確保后方那辆丰田不会跟丟。 小辣椒侧过头看向綺梦,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著询问。 “一点小麻烦。” 綺梦对她微微一笑,语气轻鬆:“没事,我能处理。” 小辣椒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重新拿起文件,但显然已经看不进去了,目光不时飘向窗外。 綺梦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著后视镜。那辆黑色丰田依旧保持著距离,如同附骨之疽。 她没有选择直接上高速公路,那样虽然容易摆脱跟踪,但也会让王强和石志坚难以跟上。 车子朝著九龙塘的方向慢慢开去,路上,綺梦还特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单行道,绕了一个小圈,確认那辆丰田依旧紧紧跟隨。 对方的耐心似乎不错,没有表现出急躁,也没有试图超车或靠近,就是那么不远不近地吊著。 大约十五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九龙塘附近的商业街区,路边有不少店铺,行人也多了起来。 綺梦看到一个还亮著灯的便利店,打了右转向灯,缓缓將车靠向路边,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临时停车位停下。 “我下车买点喝的,你想喝什么?” 綺梦侧头问小辣椒,同时用眼神示意她留在车上,锁好车门。 小辣椒会意:“矿泉水就好,谢谢。” “好。” 綺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转身走向便利店,步伐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买点东西。 她没有回头看,但能感觉到那辆黑色丰田在后方大约二十米的路边缓缓停下,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车。显然,对方在观察。 走进便利店,綺梦径直走向饮料柜,拿了两瓶矿泉水,又顺手拿了一包口香糖。付钱的时候,她透过便利店乾净的玻璃窗,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外面。 黑色丰田的前排车窗贴著深色的太阳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綺梦能感觉到,有目光正透过车窗,落在便利店这边。 綺梦没有在便利店多做停留,付了钱,拿著水和口香糖走了出来。回到车边,重新坐进驾驶座,將一瓶水递给小辣椒。 “谢谢。” 小辣椒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小口。 就在綺梦准备打转向灯重新驶入车流时,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綺梦接起电话。 “梦总,我看到那辆车了。” 电话里传来石志坚的声音:“我们现在在你们左后方。” “嗯,看到了。你们跟下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落脚点在哪里。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有情况隨时联繫。” “明白。” 掛了电话,綺梦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打了左转向灯,银色保时捷窜了出去,灵巧地匯入车流,然后开始加速! 保时捷9强大的性能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车速在短短几秒內就迅速提升,如同离弦之箭,在傍晚的车流中穿梭。 后方那辆黑色丰田显然没料到目標会突然加速,愣了一下,才慌忙启动,试图跟上。但普通家用轿车和顶级跑车的性能差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儘管驾驶者似乎技术不错,拼命踩油门,试图咬住保时捷的尾巴,但距离还是被迅速拉开。 綺梦的车技更是远超常人,在车流中见缝插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后视镜里,那辆黑色丰田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小辣椒下意识地抓住了头顶的扶手,身体因为车辆的急加速和灵活变向而微微晃动,但脸上並没有惊慌,反而带著一丝兴奋。 不过两三个路口,银色保时捷已经將黑色丰田彻底甩开,连尾灯都消失在了后视镜的视野尽头。 綺梦看了一眼后视镜,確认那辆丰田已经跟丟,这才稍稍放缓了车速,调转车头朝著浅水湾的方向驶去。 “甩掉了?”小辣椒问道。 “嗯。剩下的事,交给他们了。” 綺梦点了点头,语气轻鬆:“希望他们能带回来点有用的消息。” 第265章 瓮中捉鱉(上) “草——!” 丰田车副驾驶上,一个留著鸡冠头、耳朵上打著好几个耳钉的年轻混混狠狠一拳砸在仪表台上,脸色铁青。 “那娘们车技太好了,开的还是保时捷!这怎么跟?” 驾驶座上是个三十岁左右、面色阴沉的光头男人,他死死盯著前方空荡荡的路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他们是乌鸦手下专门负责“跟梢”和“踩点”的老手,没想到今天在一个女人手里栽了跟头。 “妈的,回去怎么跟柄哥交代?” 鸡冠头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光头阴沉著脸,缓缓降低了车速。跟丟了就是跟丟了,再追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可能暴露自己。 “掉头,回去。” 光头打了转向灯,將车缓缓靠向路边,准备找个地方掉头。任务失败,虽然不甘,但只能先回去復命,再从长计议。 然而,他们並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后方约七八十米的位置,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海狮麵包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麵包车的车窗贴著深色的太阳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海狮的驾驶座上,王强双手稳稳地把著方向盘,目光牢牢锁定著前方那辆调头的黑色皇冠。 副驾驶上,石志坚则拿著一个带有长焦镜头的尼康相机,不时调整焦距,对著前方的车子按下快门。 “石头,拍清楚了吗?” “嗯,司机和副驾驶的侧脸,还有车子特徵都拍到了。” 石志坚一边检查著刚拍的照片,一边用带著点口音的粤语回答道: “跟紧点,看他们去哪。梦总说了,要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放心,跟不丟。” 海狮麵包车性能平平,但王强的驾驶技术极佳,始终与前面的皇冠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会跟丟,也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黑色丰田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別人的猎物。光头似乎还沉浸在跟丟目標的懊恼和对乌鸦的恐惧中,开得有些心不在焉,並没有特意绕路或者检查是否被跟踪。车子一路疾驰,穿过观塘,驶向九龙城区。 大约二十分钟后,黑色丰田驶入了位於土瓜湾的一个老旧工业区,最终停在一栋外墙斑驳,写著“永发服装加工厂”字样的四层旧楼前。楼下一楼是个卷闸门紧闭的仓库,旁边有个狭窄的楼梯口,直通楼上。 鸡冠头和光头迅速下车,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钻进了楼梯口。 灰色海狮麵包车在距离旧楼大约五十米外的空地上停下。 “就是这里了。” 王强仔细打量著那栋旧楼。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石志坚再次拿起了相机,调整焦距,对著旧楼的楼梯口和周围环境连续按下快门。 “楼里应该还有人。门口没有把风的,但二楼和三楼有几个窗户亮著灯,有人影晃动。” 石志坚一边拍照,一边快速分析道:“看这地方,不像常驻的窝点,倒像是个临时的落脚点或者仓库。” 王强点了点头,拿出大哥大,拨通了綺梦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梦总,目標进了土瓜湾马头角道47號,一栋叫『永发服装加工厂』的旧楼。四层,一楼是仓库,目標从旁边楼梯上了楼。楼里还有其他人,具体数量不明。我和石头在外面盯著,等下一步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綺梦的声音: “知道了。你们两个轮流监视,注意隱蔽,不要打草惊蛇。要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人员数量,记住,安全第一。” “明白。” “嗯。保持通讯畅通。” 掛了电话,王强和石志坚对视一眼。 “你盯上半夜,我盯下半夜。”王强说道。 石志坚没有异议,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让自己能更舒服地观察目標旧楼,同时身体儘量隱藏在阴影里。 王强则將座椅放倒了一些,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作为前g4成员,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长时间的潜伏和等待。 …………… 浅水湾別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播放著晚间新闻,但声音被调得很低。 小辣椒换上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悠閒地翻著一本时尚杂誌。 綺梦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抱著双臂,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维港的灯火。 听见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小辣椒起身朝门口迎去。 “我回来了。” 看著门口的辣椒,易华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抱了抱小辣椒,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辣椒笑眯眯地帮他脱下夹克:“吃饭了吗?厨房还热著汤,我去给你盛。” “吃过了,不过可以再喝点汤。”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看向窗边的綺梦,对她点了点头:“綺梦,今天辛苦了。” “易先生。” 綺梦微微欠身,然后走了过来,脸色变得严肃,低声道: “今天下午,我和辣椒从公司出来时,被一辆黑色无牌丰田跟踪……” 她言简意賅地將下午发生的事情匯报了一遍。 易华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连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人没事吧?” 易华伟目光关切地看向正在厨房盛汤的小辣椒。 “我没事,綺梦姐很厉害,三下两下就把他们甩掉了。” 小辣椒端著汤碗走出来,脸上带著笑,將汤碗放在餐桌上,走到易华伟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阿伟,你別担心。有綺梦在,我不会有事的。” “嗯。” 易华伟反手握住小辣椒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看向綺梦: “详细说说。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开的什么车?” 綺梦將下午观察到和石志坚匯报的细节,一一向易华伟复述。 易华伟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动他易华伟可以,但动他身边的人,尤其是小辣椒,这已经触犯了他的逆鳞! “綺梦,你做得很好。冷静,果断,处理得非常漂亮。” 易华伟首先肯定了綺梦的表现,然后沉声道: “从明天开始,辣椒的安全级別提到最高,要二十四小时確保她身边隨时有人。公司那边的安保也要加强,特別是进出人员核查。我会让阿倩从水警那边调两个信得过的兄弟,穿便衣在乐华大厦附近布控。” “家里这边…再加装一套安防系统,另外,我会从飞虎队借一条防暴犬过来。” “阿伟,会不会……太兴师动眾了?” 小辣椒有些担心地看著他,……这阵仗让她感觉事態似乎比想像的更严重。 “小心驶得万年船。” 易华伟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他们已经动了这个心思,一次不成,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被动防守,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有人敢伸爪子,他就要把这只爪子连根剁掉! …………… 翌日,清晨。 乐华大厦八楼,总裁助理办公室。 綺梦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一杯黑咖啡。一身黑色修身运动服,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麵朝天,但眼神清亮。桌面上摊开著一份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笔標註了几个点和路线。 “篤篤~”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王强和石志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一丝倦色,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梦总。” 两人在办公桌前站定。 “辛苦了。坐。” 綺梦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情况怎么样?” 王强和石志坚依言坐下。王强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綺梦面前。 “基本摸清了。那栋『永发服装加工厂』的旧楼是东星在土瓜湾的一个临时货仓和聚集点,平时大概有十五到二十人常驻。昨晚我们监视到凌晨三点,陆陆续续有超过三十人进出,其中大部分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四九仔,但也有几个像是小头目。目標车辆昨晚没有再离开。” “凌晨四点左右,我和石头摸到了旧楼后面从消防梯上了二楼,透过窗户观察了一下。里面很乱,堆著不少纸箱和木箱,看起来像是走私的香菸和洋酒。二楼有个隔间,里面有三个人在打牌,我们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他顿了顿,看向石志坚。石志坚接过话头,用带著点口音的粤语说道: “那三个人在抱怨,说最近条子查得严,好几批货都被扣了,损失很大。还提到一个叫『乌鸦』的人,说乌鸦哥很不爽,要他们想办法『做事』。其中一个人说,乌鸦哥吩咐他们去查一个条子,好像姓易,是什么水警的督察,还要查清楚他家里有什么人……” 綺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是衝著易先生来的,而且手段如此下作,竟然想从家人下手! “能確定是东星的人?” “能。” 王强肯定地点头,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人物的面部特徵和衣著: “这个光头,绰號『丧狗』,是东星社一个草鞋,有过伤人、勒索、非法禁錮的前科。这个鸡冠头,外號『火鸡』,是丧狗的手下,也是个惯犯。他们开的那辆黑色丰田虽然没有牌照,但车型和特徵,与东星在附近几个区常用的『工作车』吻合。而且,他们在谈话中多次提到『东星』、还有『骆驼』、『乌鸦哥』这些名字,应该错不了。” 綺梦拿起那几张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 “你们两个做得很好。辛苦了,先去休息吧。今天放你们假,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个月奖金加倍。” “谢谢梦总!” 王强和石志坚脸上露出笑容,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两人离开,綺梦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易华伟的號码。 第266章 瓮中捉鱉(中)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水警总区,海域行动组a组办公室。 易华伟刚开完晨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內部电话就响了起来。 “餵?” “易先生,是我。” 綺梦清冷的声音传来:“查清楚了。昨天跟踪辣椒的是东星的人。带队的是个叫丧狗的小头目,他们提到了『乌鸦』,还说要查你的家人。” 东星乌鸦? 易华伟眼神微眯,寒光一闪而逝。果然是这些捞偏门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动不了他,就想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不过,听到是古惑仔,易华伟心中原本绷紧的那根弦,反而稍稍鬆弛了一些。如果是专业杀手或者国际犯罪组织,他还需要更加警惕。但东星……一群乌合之眾而已。对付他们比对付徐忠那种老牌毒梟要简单得多。 当然,轻视不等於大意。古惑仔行事往往更加不计后果,更容易做出疯狂和不可预测的事情。而且,他们人数眾多,像蟑螂一样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必须一次性打疼他们,打怕他们,让他们彻底绝了这份心思! “知道了。” 易华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他们现在有什么动静?” “我的人监视到凌晨三点,我让他们先撤回来休息了。” “哦。” 易华伟略一沉吟,脑中迅速闪过几个方案。被动防守,等著对方再次出手,太被动了,而且会让小辣椒一直处於危险之中,这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尾巴,那就应该……主动把尾巴揪出来! “綺梦,听我说。乌鸦那个人囂张跋扈,报復心极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辣椒的行程规律,或者製造机会再次下手。与其等他们像毒蛇一样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不如……我们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綺梦立刻明白了。 “对。” 易华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下午你陪辣椒去铜锣湾,就去最热闹的商场,比如崇光百货或者时代广场。不要带人,就你们俩。我会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穿便衣提前在商场內外布控。如果发现东星的人,不要惊动,確认身份和人数就行。” “你们在商场里多逛一会儿,买点东西,然后去地库停车场取车。那里是下手的好地方,光线相对较暗,人也少。东星的人如果一直盯著,很可能会选择在那里动手。等他们动手,埋伏的兄弟会立刻收网!” “我明白了。” 綺梦应道。 …………… 作为港岛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即便是工作日,铜锣湾依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时代广场、崇光百货、利园商场……各大购物中心里客流如织,穿著时髦的男女穿梭其间。 崇光百货正门外,小辣椒从那辆银色的保时捷上下来。一身鹅黄色的香奈儿套装裙,手里拎著一个同色系的小羊皮手袋,脚上是白色的细带高跟鞋。长发微卷,披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茶色的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红唇和下頜线条,依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綺梦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在二人身后不远处,跟著两名身材精悍的年轻男子,正是王强和石志坚。两人看似隨意地走著,实则一左一右,隱隱將小辣椒护在中间。 小辣椒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暗处的波涛汹涌,心情颇好地挽住綺梦的胳膊,笑道: “綺梦姐,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陪我好好逛逛!我看中几件新到的秋装,还有一款新出的包包,你帮我参谋参谋。” “好。” 綺梦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两人如同寻常结伴逛街的闺蜜,迈步走进了崇光百货大门。 马路对面的一辆白色麵包车里,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们进入商场的背影。 阿柄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眼神阴鷙,对驾驶座的汉子道: “阿鬼,她们进去了。通知里面的兄弟,盯紧了。等她们买完东西,人少的时候再动手。记住,乌鸦哥要的是那个穿黄衣服的女人,抓活的!另一个女的是硬茬子,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就一起弄了!动作要快,得手后从后门走,车在那边等著。” “明白,柄哥!” 叫阿鬼的司机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阿柄又看向后排的鸡冠头,冷冷道:“鸡仔,这次再跟丟了,或者出了紕漏,你知道后果。” 鸡冠头身体一颤,连忙保证:“柄哥放心!这次绝对万无一失!兄弟们都在里面等著呢!” “最好如此。” 阿柄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商场入口,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乌鸦哥说了,只要这次事情办得漂亮,抓住了那个条子的女人,以后油尖旺的场子就多分他一成。 商场內,小辣椒和綺梦先是在一楼的化妆品专柜流连了一会儿,试了试新出的口红和香水。然后又上了二楼的女装部,小辣椒兴致勃勃地试穿了好几套衣服,还让綺梦也试了两套。 广场对面商业楼的顶层,一间临时租用的办公室窗户后,易华伟和陆启昌並肩而立,手里各自拿著一个高倍望远镜,观察著下方广场的情况。 “阿伟,你確定乌鸦的人今天会动手?” 陆启昌放下望远镜,看向易华伟。他接到易华伟的电话,一听是东星乌鸦可能对警察家属下手,立刻亲自带队过来支援。 “九成把握。” 易华伟的目光透过望远镜,牢牢锁定著小辣椒和綺梦的身影: “乌鸦这个人,囂张跋扈,睚眥必报。以他的性格,他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不会轻易放弃。铜锣湾人多眼杂,容易製造混乱,也容易脱身,是他下手的最佳地点之一。我让辣椒她们表现得高调一点,就是在给他创造『机会』。” “嗯,有道理。” 陆启昌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望远镜: “我的人已经布控好了,只要他们敢露头,一个都跑不了。不过阿伟,乌鸦是东星五虎之一,抓了他,东星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骆驼那边……” “我不介意连他一起收拾。” 易华伟冷笑一声:“东星?呵,有些人已经忘了港岛到底是谁说了算。” 放下望远镜,陆启昌看向身边神色平静的易华伟,忽然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感慨,伸手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 “说真的,阿伟,有时候想想,这日子过得真快。我记得两年前在西九龙,你还是个刚调过来的沙展,做事拼命,脑子也活,我当时就觉得你小子將来肯定有出息。没想到,这才两年多,现在马上要跟我平级了。我听说你要参加高级督察的遴选了?” 陆启昌是看著易华伟从西九龙重案组一个普通警员,一路凭著实打实的硬功劳,以惊人的速度晋升到现在的督察,甚至已经摸到了高级督察的门槛。这种升迁速度,在警队內部堪称传奇。但他知道,易华伟的每一份功劳,都是拿命拼回来的,是实至名归。 易华伟淡淡笑了笑: “能不能通过还不一定呢。高级督察……要求的不仅仅是破案。” 他这话並非完全谦虚。警队的晋升,尤其是到了督察这个级別,功劳固然是硬指標,但资歷、人脉、甚至年龄和背景,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易华伟虽然背靠李明德、李树堂这条线,自身能力也够强,但想再进一步,也绝非易事。年龄毕竟摆在这里,太过年轻,升得太快,难免会引来一些非议和阻力。上面会不会因为他过於年轻而有所顾虑,或者需要他再多“沉淀”一段时间,都是未知数。 陆启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易华伟。易华伟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陆启昌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资歷?你那实打实的功劳,比多少熬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差骨都硬!『12·20』案,那是轰动国际的大案,你一个人就把它给翻了!徐忠这条线,又是你揪出来的!这两桩功劳摆在那里,谁敢说你资歷不够?除非上面的人眼睛都瞎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再说了,李处长对你可是器重得很。有他发话,加上你自己的本事,我看这次遴选,十拿九稳。说真的,阿伟,你什么时候从水警调回来?那边毕竟是二线,破案立功的机会还是o记、重案组这边多。以你的能力,回来带个重案组或者反黑组,肯定能做出更大的成绩。” 陆启昌是真心欣赏易华伟,也存了几分拉拢和结交的心思。这样一个能力超群、前途无量的年轻同僚,早点打好关係,对他自己只有好处。 看了眼“心直口快”的陆启昌,易华伟耸了耸肩:“听从上面安排吧。反正在哪里都是打击犯罪。水警那边……也挺好,清静,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际关係。而且,海上案子也不小。” 他这话半真半假。水警確实相对“清静”一些,面对的犯罪类型也更集中。但他之所以暂时留在水警,除了“东方珍珠”號后续的一些布局和安排需要他在那个位置上协调之外,也未尝没有避开警队內部派系纷爭和过於聚焦的目光的考量。风头太盛,有时候需要低调沉淀一下。 陆启昌是聪明人,听出了易华伟的言外之意,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也是。你现在是块金字招牌,在哪里都能发光。不过,以后要是想调回来,跟我说一声,o记这边,隨时欢迎你。” “谢了,陆sir。”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必说透。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陆sir,易sir,目標出现。” 第267章 瓮中捉鱉(下) 地下车库。 小辣椒和綺梦手里各提著几个购物袋,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位於c区角落车位。 小辣椒心情不错,正兴致勃勃地跟綺梦討论著丝巾该怎么搭配。綺梦微笑点头,目光警惕扫过周围的环境,身体也保持著一个隨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状態。 两人走到保时捷车尾,綺梦放下手中的袋子,拿出车钥匙,准备解锁。 就在这时—— “哗啦!” 旁边一辆厢式货车的侧门猛地被拉开!四条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瞬间就呈扇形散开,將小辣椒和綺梦围在了中间,也堵住了她们通往电梯和楼梯的去路。 为首一人正是阿柄,脸上那道伤疤在昏暗灯光下更显狰狞,手里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眼神死死锁定在小辣椒身上。 左边是鸡冠头,右边是那个面色阴沉的光头。还有一个穿著花衬衫、染著黄毛的年轻混混,手里拎著一根缠了布条的水管,堵在另一侧。 小辣椒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小辣椒身体微微一颤,后退半步,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似乎是在强作镇定。 “干什么?” 阿柄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得意的笑容,向前逼近一步,弹簧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张小姐是吧?我们老大想请你去做做客,喝杯茶,聊聊天。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当然,如果你不配合……” 他手腕一抖,弹簧刀“唰”地一下指向綺梦: “可能就要吃点苦头了。” “两位小姐买了这么多东西,要不要我们兄弟帮你们拎拎啊?” “这个妞身材也不错,就是看起来冷了点。一起带走,让兄弟们也乐呵乐呵!” 鸡冠头和光头也狞笑著向前逼近,手里的傢伙指向两人。黄毛混混则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小辣椒姣好的身材和惊慌的脸上来回扫视,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綺梦微微侧了侧身,將小辣椒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目光扫过几人,冷道: “你们是东星乌鸦的人?” 阿柄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一眼就道破了他们的来歷,而且如此镇定。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看了看自己这边四个人,对方只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娇滴滴的大小姐,那点警惕立刻被囂张压了下去。 “知道就好!既然知道我们是东星的人,还不乖乖听话?我们乌鸦哥看上的女人,还没谁能跑得掉!放心,跟我们回去,只要把乌鸦哥伺候舒服了,以后在港岛,保证你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 阿柄使了个眼色。鸡冠头和光头会意,一左一右,伸手就向小辣椒的胳膊抓来。 就在鸡冠头和光头的手即將碰到小辣椒手臂的瞬间。綺梦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併拢成掌,以掌缘为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了鸡冠头持刀手腕的內侧神门穴! 咏春,膀手冲拳的变式——標指打穴! “啊——!” 鸡冠头只觉手腕一阵酸麻剧痛,仿佛被电流击中,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弹簧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綺梦的左手已经跟上,一记迅捷如电的日字冲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腹之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鸡冠头感觉像是被一柄沉重的铁锤砸中,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气堵在胸口,双眼暴凸,身体不由自主地弓成了虾米,向后踉蹌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阿柄、光头和黄毛全都愣住了,他们根本没看清綺梦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鸡冠头衝上去,然后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回来! “妈的!一起上!” 阿柄又惊又怒,知道踢到铁板了,但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他怒吼一声,不再留手,挥起钵盂大的拳头,狠狠砸向綺梦的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练过硬功。 与此同时,光头也低吼著从侧面扑上,一记凶狠的扫腿,踢向綺梦的膝关节!另外那名黄毛抡起棍子朝著綺梦的肩膀砸来! 面对三人从不同角度、几乎同时发动的围攻,綺梦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微微后撤半步,让过阿柄势大力沉的正拳,同时身体借势向左一旋,右腿如同鞭子般无声无息地弹出,脚尖精准地点在光头扫来的小腿脛骨上! 光头感觉小腿一阵钻心刺痛,仿佛被铁锥凿中,扫腿的力道瞬间溃散,身体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趔趄。綺梦顺势左手一搭他的肩膀,看似轻轻一按,实则用上了巧劲,借著他前冲的力道向自己身后一带! “砰!” 光头身不由己,结结实实地撞在圆柱上,顿时痛呼一声,滚倒在地,短棍也脱手飞出。 就在借力甩开光头的同时,綺梦的右手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一记迅疾无比的標指,戳向从左侧黄毛持棍的手腕! 黄毛只觉手腕一麻,短棍把握不住,向上扬起。綺梦的手掌顺势变指为爪,扣住他的手腕脉门,向下一拗,同时脚下步法跟进,肩膀轻轻撞在他的胸口! 咏春,膀手加贴身靠打! 黄毛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身不由己地向旁边横飞出去,“咚”的一声重重撞在旁边的水泥柱上,闷哼一声,软软滑倒,短时间內是爬不起来了。 转眼之间,四个围攻的古惑仔,只剩下阿柄还站在原地! 阿柄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下在短短十几秒內被对方如同砍瓜切菜般全部放倒,心中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身手,这反应,简直比他们社团里最能打的司徒浩南还要恐怖十倍!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保鏢! 但阿柄毕竟是刀头舔血多年的老四九,反而激起了拼死一搏的狠劲。他知道,不拼命,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跟你拼了!” 阿柄怒睁双目,发出一声嘶吼,不管不顾地合身扑上,双臂张开,试图用蛮力將綺梦抱住,限制她的行动!这是街头斗殴最无赖也是最有效的打法,一旦被抱住,再好的身手也难以施展。 然而,在阿柄扑上来的瞬间,綺梦不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阿柄冲了上去。 就在两人身体即將接触的剎那,綺梦身体向下一沉,一个灵巧至极的滑步,从阿柄张开的双臂下方钻了过去,瞬间来到了他的身侧! 阿柄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標消失,心中大惊,想要收力转身已经来不及。綺梦来到他身侧,右手並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在他后颈的大椎穴上重重一戳!同时左脚悄无声息地勾住了阿柄的脚踝,向回轻轻一带。 截脉打穴,配合下盘绊摔! 阿柄只觉后颈一麻,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发黑,脚下又被绊住,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面朝下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阿柄感觉自己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鼻血长流,门牙似乎也鬆动了,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他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时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著四个古惑仔躺在地上痛苦打滚,小辣椒从一开始的“惊慌”中“恢復”过来,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眼底却闪著兴奋和狡黠的光芒。走到那个还在捂著肚子乾呕的鸡冠头旁边,抬起穿著细高跟鞋的脚,对著他的小腿重重地踩了一下。 “啊——!痛痛痛!姑奶奶饶命!” 鸡冠头本就痛苦不堪,被高跟鞋一踩,更是杀猪般惨叫起来。 “让你拿刀!让你凶!” 小辣椒又狠狠踩了一下,隨即走到一旁挣扎著想爬起来的光头旁边,对著他的屁股也补了一脚。 “让你堵路!让你囂张!” 光头闷哼一声,又趴了回去。 小辣椒如同找到了好玩的游戏,在倒地的几个古惑仔之间走来走去,看到谁试图挣扎或者呻吟声大了点,就过去踩上一脚,嘴里还念念有词: “哼!敢打本小姐的主意?活该!” “阿伟说得对,对付你们这些坏蛋,就不能客气!” “綺梦姐打得好!踩死你们!” 綺梦看著小辣椒孩子气的举动,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走到阿柄身边,蹲下身,从他腰间搜出了一把匕首和一部对讲机,又从他口袋里摸出了钱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身份证。 “陈国柄……” 就在这时,停车场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强和石志坚快步跑了过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四个人,以及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的綺梦和正在“补刀”的小辣椒,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平静。 “梦总,乐总,你们没事吧?” 王强上前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因为这几个古惑仔太过废材,几下就被打倒在地的原因,才导致两人没赶上支援。因此綺梦倒也没责怪两人,只是淡淡道:“几个小毛贼而已,把他们绑起来。” “是!” 二人拿出几卷准备好的尼龙扎带,动作麻利地將地上几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古惑仔手脚都反绑起来,手法专业,確保他们无法挣脱。 阿柄被反绑著手脚,脸贴著冰冷的地面,鼻血糊了一脸,看著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的綺梦和小辣椒,眼中充满了怨毒。他知道,这次彻底完了。人赃並获,证据確凿,持械绑架未遂,还是对警察家属下手,足够他在赤柱蹲上十好几年了。乌鸦哥那边……恐怕也不会保他,甚至可能会杀他灭口。 一旁的鸡冠头还不知死活,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出言威胁:“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东星的人!是乌鸦哥的手下!敢动我们,乌鸦哥一定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还有你…你等著,乌鸦哥一定会把你……” “啪!” 他的话没能说完。王强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力道之大,鸡冠头的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也渗出血丝,几颗牙齿混合著血沫吐了出来。 “再多说一个字,我打断你满嘴牙。” “呜——” 鸡冠头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终於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怨毒丝毫未减。 光头早就嚇傻了,低著头不敢吭声,黄毛还在无意识地呻吟。 “易先生和陆sir应该快到了。” 綺梦看了一眼手錶,对王强和石志坚道:“看好他们。辣椒,我们先上车等。” “嗯!” 小辣椒点了点头,和綺梦一起坐进了保时捷,打开车灯,將地上四个狼狈不堪的古惑仔照得清清楚楚。 一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来到停车场入口。数辆警车闪烁著红蓝警灯,呼啸著冲了进来,將现场团团围住。 易华伟从车上下来,大步走到保时捷旁,拉开车门。 “阿伟!” 小辣椒看到他,立刻从车里扑了出来,扑进他怀里,刚才的彪悍和兴奋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点后怕的颤抖: “嚇死我了!他们突然就衝出来,拿著刀,好可怕!” 易华伟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刚才运动后的兴奋未消),心中又疼又怒。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道: “没事了,没事了,受伤没有?” “没有,綺梦姐保护我,把他们全打倒了!我…我也帮忙了!” 小辣椒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带著点小得意。 易华伟看向走过来的綺梦,对她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启昌已经开始指挥手下警员,將地上四个傢伙拖起来,戴上手銬,塞进警车。阿柄在被拖起来时,还试图挣扎,被两名o记警员毫不客气地用警棍在肚子上捣了两下,顿时像死狗一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 “阿伟,这四个傢伙,还有那辆货车,我们带回去慢慢审。” 陆启昌走到易华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人赃並获,持械绑架,够他们喝一壶的。” 易华伟眼中寒光闪烁: “不光是他们几个,这次我要钉死乌鸦。” “明白。我亲自带队去『请』他回来喝咖啡。东星要是敢齜牙,我不介意把他们一起扫了!” 陆启昌笑了笑转头看向綺梦:“綺梦小姐辛苦了。没事吧?” “没事。” 綺梦摇了摇头,从口袋掏出一个录音机递给陆启昌:“他们携带刀具在此设伏,意图绑架乐小姐,人赃並获。” “好!干得漂亮!” 陆启昌赞了一声,接过录音机,转头看向小辣椒: “乐小姐,还得麻烦你们去警局录份详细的口供。” 小辣椒点点头:“没问题,陆sir,配合警方工作是市民应尽的义务嘛。” 第268章 犁庭 湾仔警署。 阿柄、鸡冠头、光头和黄毛四人被捕后,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的审讯室。 陆启昌亲自负责审讯主犯阿柄,其他几名警员则分別审讯另外三人。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別无他物。阿柄被銬在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铁椅子上,双手反銬在背后,这个姿势让他极不舒服,却也限制了他任何可能的反抗动作。脸上被小辣椒的高跟鞋鞋跟踩出来的淤青和鼻血已经乾涸,凝固在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除了被押进来时一名警员给他扔了一瓶矿泉水,再无人理会。这种刻意的冷落和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施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未知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正在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他想过乌鸦哥可能会来救他,但內心深处又隱隱觉得,以乌鸦哥的性子,恐怕巴不得他死在这里,永远闭嘴。 就在阿柄的精神快要绷到极限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陆启昌带著两名记录员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在阿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將文件夹“啪”地一声扔在桌上,然后好整以暇地点燃一根香菸,目光透过烟雾,平静地看著阿柄。 阿柄被陆启昌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强作镇定,梗著脖子:“阿sir,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我只是路过那里,看到有人打架,想过去劝架,结果就被你们抓了!我要见我的律师!” “律师?” 陆启昌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拿起桌上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在阿柄面前: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张,是你们开的那辆没牌照的丰田,停在崇光百货对面的巷子里,里面坐著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拿著望远镜。望远镜的镜头,正对著商场门口。拍摄时间,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这张,是你手下那个鸡冠头,在商场三楼女装部外面探头探脑,一直盯著乐小姐。拍摄时间,下午四点零五分。” “这张,是你们四个人从货车上衝出来,手持刀具和棍棒,將乐小姐和她的保鏢围在中间。看清楚了,你手里拿的是弹簧刀,刀身长度超过十五公分,属於管制刀具。拍摄角度,是商场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正对著c区。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还有这几张,是你的同伙鸡冠头、光头、黄毛的口供复印件,他们已经指认,是你陈国柄,奉东星乌鸦的命令,策划並实施了这次针对乐嘉琪小姐的绑架行动。目的是为了报復她的未婚夫,水警总督察易华伟。” 陆启昌每说一句,就拍一张照片在桌上,每张照片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阿柄的心上。尤其是最后那句“你的同伙已经指认”,让阿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愤怒:“他们…他们胡说!阿sir,你別信他们!他们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是乌鸦哥!是乌鸦哥让我乾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哦?乌鸦?” 陆启昌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阿柄的眼睛:“你说是乌鸦指使你的,有证据吗?他亲口跟你说的?还是有录音、有字据?还是说,只是你为了脱罪,胡乱攀咬?” “我……” 阿柄语塞。这种事情,乌鸦怎么可能留下证据?向来都是口头吩咐,而且往往说得模稜两可,出了事就可以推得一乾二净。 “没有证据,就是空口无凭。” 陆启昌靠回椅背,弹了弹菸灰,语气带著一丝嘲弄:“但是,你手下那几个人的口供,可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他们一致指认,是你陈国柄,因为之前走私的生意被易sir断了,怀恨在心,所以才想绑架易sir的未婚妻进行报復。主意是你出的,人是你找的,行动计划也是你定的。至於乌鸦……他们都说不知道,没听说过。” 他顿了顿,看著阿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慢悠悠地说道: “持械绑架未遂,绑架目標还是高级警务人员的直系亲属,这个罪名有多重,你应该清楚。再加上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聚眾斗殴、妨碍公务……数罪併罚,就算法官从轻发落,没有二十年,你休想走出赤柱的大门。等你出来,恐怕头髮都白了吧?” 阿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二十年!他今年才二十八岁!在监狱里待二十年,出来就快五十了!一辈子都毁了! “哦,对了。” 陆启昌仿佛嫌打击不够,又补充道:“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同伙,就是那个黄毛,他除了指认你,还供出了一件別的事。去年十二月在元朗的一起伤人案,也是你指使他干的。那个案子,受害人重伤瘫痪,一直没破。现在看来,可以併案处理了。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这又是十年起步。” “不可能!那件事跟我没关係!” 阿柄猛地挣扎起来,铁椅子被他带得“哐当”作响,他双眼赤红,嘶声吼道:“是黄毛自己跟人爭马子动的手!我当时根本不在场!他污衊我!阿sir,他污衊我!” “他污衊你?” 陆启昌冷冷地看著他:“那为什么他说得头头是道,时间、地点、用了什么凶器、打伤了哪里,都一清二楚?而且,我们查过,那起案子的受害者,跟你们东星在元朗的一个赌场有点债务纠纷。你说,法官是相信一个为了减刑、什么都肯说的污点证人,还是相信你一个主犯的辩解?” 阿柄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他明白了,这是警方惯用的“囚徒困境”心理战!分开审讯,然后利用信息差,让同伙之间互相猜忌、互相攀咬,最终为了自保,把所有的脏水都往別人身上泼!黄毛那个混蛋,为了减刑,肯定什么都说了!鸡冠头和光头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死死盯著陆启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知道自己完了,如果认下绑架的罪,至少是二十年。如果再加上那桩故意伤害,可能就是无期!而乌鸦哥……他绝不会救自己,甚至可能为了撇清关係,派人进来“做掉”自己!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將他彻底淹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后半生在监狱里暗无天日的生活,或者……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同仓”的犯人用磨尖的牙刷柄捅死。 “不…不…我不能坐牢…我不能死…” 阿柄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陆启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掐灭菸头,声音放缓了一些,带著一丝诱导: “陈国柄,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谁能救你。警方要的是主谋,是你背后的指使者。你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罪不至死。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指认真正的幕后主使,並且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帮助我们破获其他案件……我可以向法官求情,算你有重大立功表现,量刑上,会酌情考虑大幅度减轻。二十年,或许能减到十年,甚至…更少。表现好的话,说不定七八年就能出来。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七八年…虽然也很长,但总比二十年,甚至无期要好得多!而且,如果能戴罪立功,说不定在里面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阿柄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恐惧取代:“可是…乌鸦哥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自身都难保了。” 陆启昌冷笑一声:“持械绑架高级警务人员家属,证据確凿,我们已经签发了对乌鸦的逮捕令。现在,恐怕已经有伙计去『请』他回来喝咖啡了。你觉得,他是会先想著怎么救你,还是想著怎么撇清自己,甚至…杀你灭口?” 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阿柄的心理防线。 是啊,以乌鸦哥的性子,知道自己被抓,第一反应肯定是跑路,跑不掉的话,也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摘乾净。而摘乾净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所有知情人都闭嘴!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知情人! 想通这一点,阿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阿柄嘶哑著嗓子,急促地说道:“是乌鸦!是他让我乾的!他说那个姓易的条子断了他走私的財路,所以要给那个条子一点顏色看看!他让我查易华伟家里有什么人,然后找机会绑了他最亲的人,最好是他老婆!他还说,事成之后,把那个女的带到元朗的货仓,他要亲自……亲自处置!” “对了,那辆没牌的丰田,是乌鸦从一个修车厂搞来的,用完了就打算沉海。还有,我们平时碰头的地方,在土瓜湾马头角道47號,永发服装加工厂二楼,那里是乌鸦在九龙的一个临时仓库和落脚点,里面应该还有些傢伙……” 阿柄为了减刑,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包括乌鸦最近在策划什么走私生意、在警队內部收买了谁、跟哪些堂口的老大有矛盾、甚至乌鸦一些不为人知的隱私和把柄,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陆启昌和两名记录员飞快地记录著,心中振奋。没想到一次绑架未遂案,竟然撬开了乌鸦心腹的嘴,挖出这么多东星內部的猛料!这次,东星想不伤筋动骨都难了! 然而,就在阿柄交代得差不多,陆启昌准备结束审讯,立刻安排人手去抓捕乌鸦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在陆启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启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了还在喋喋不休交代罪行的阿柄一眼,对记录员吩咐道:“把他说的全部记下来,让他签字画押。然后收押,单独关押,加双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陆sir!” 陆启昌快步走出审讯室,那名警员跟在他身后。 “怎么回事?说清楚!”陆启昌沉声问道。 “陆sir,我们的人扑空了。” 警员语速很快,脸上带著懊恼和无奈:“我带了两队人,一队去乌鸦在尖沙咀的夜总会,一队去他在何文田的別墅。两边都没人!夜总会的马仔说,乌鸦下午接了电话,就带著几个心腹匆匆离开了,只说有急事要出趟远门,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別墅那边也空著,他养的那个小明星说,乌鸦下午回去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拿走了护照和不少现金,然后就走了。” “跑了?” 陆启昌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乌鸦,鼻子还真灵!这边阿柄他们刚失手被抓,那边他就收到风声跑路了!看来,东星在警队內部,或者o记內部,可能还有没挖出来的內线! “查!查他所有的出境记录!机场、码头、陆路口岸,一个都不能漏!还有,查他名下的所有车辆、船只,看看有没有离开港岛的跡象!另外,通知海关和入境处,將乌鸦列为重点监控对象,一旦发现,立刻扣留!” “是!” 警员应声,快步离去。 陆启昌站在原地,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虽然跑了个主犯,但阿柄的口供和物证足够钉死乌鸦,至少能让他成为通缉犯,有家难回。而且,阿柄交代的那些关於东星內部运作、贿赂黑警、以及其他犯罪活动的线索,价值更大!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陆启昌眼中寒光一闪:“东星这次必须付出代价。我马上向上面匯报,申请对东星展开为期一周的特別扫黑行动,代號就叫『犁庭』!我要把东星在港九的所有场子犁一遍!看他们还敢不敢动警察家属的主意!” …………… 翌日,清晨。 港岛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一条新闻占据。 “o记雷霆出击,东星五虎之一乌鸦涉嫌策划绑架高级警务人员家属,警方全面通缉!” “东星成员持械绑架未遂,主犯在逃,警方展开全港大搜捕!” 新闻详细报导了昨天下午在铜锣湾崇光百货地下停车场发生的绑架未遂案,虽然没有提及易华伟和小辣椒的具体身份,但“高级警务人员家属”这个措辞,已经足够引起轰动。报导还提到,警方已经掌握了確凿证据,直指东星五虎之一的乌鸦陈天雄是幕后主使,目前乌鸦在逃,警方已发出全港通缉令。 消息一出,全港譁然。 绑架警察家属,这已经触碰了警队的底线。舆论一片譁然,民眾对黑社会的囂张气焰感到愤怒,要求警方严厉打击的呼声高涨。 就在舆论发酵,民眾议论纷纷之际,上午十点,警务处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和闪烁的闪光灯,警务处副处长李树堂面色严肃,亲自宣布: “针对近日发生的,黑社会分子公然策划、並试图绑架我警务人员家属的恶性案件,警方高层震怒!为严厉打击黑社会囂张气焰,维护港岛法治和社会安寧,警务处决定,从即日起,在全港范围內,展开为期一周的,针对有组织黑社会犯罪的特別打击行动,代號『犁庭』!” “此次行动,將由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牵头,联合刑事情报科、毒品调查科、商业罪案调查科及各区重案组,对以『东星』为首的组织,进行全面、深入、彻底的打击!任何敢於挑战法律、威胁市民及执法人员安全的黑恶势力,警方都將予以最坚决、最彻底的打击!” 李树堂的发言通过电视广播,迅速传遍了港岛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於东星来说,如同噩梦。 警方对东星在港九新界的几乎所有公开和半公开的场子、据点、生意,进行了狂风暴雨般的扫荡。 尖沙咀,东星旗下最大的夜总会“金殿”,在营业尖峰时段被o记和衝锋队联合查封,现场查获大量k粉、摇头丸,以及数十名涉嫌小姐和客人。看场的几十名马仔全部被抓,经理和財务也被带走调查。 旺角,东星控制的几条街的麻將馆、游戏机厅、地下赌档,被反黑组扫了个遍,赌具、赌资被没收,看场人员悉数被捕。 在东星的老巢元朗,警方联合海关,突袭了东星控制的几个码头和货仓,查获大批走私香菸、洋酒、电子產品,甚至还有两艘改装过的、用於走私的快艇。数名负责走私的小头目落网。 湾仔、铜锣湾、观塘、屯门……只要是有东星影子的地方,就有警方的身影。抓人、封场、查帐、冻结资產……一套组合拳下来,东星损失惨重。短短几天,就有超过两百名东星成员被捕,其中不乏堂主、红棍级別的中层骨干。东星名下的多处物业被查封,多个非法生意被连根拔起,经济损失难以估量。 就连东星一些元老和堂主名下的正当生意,比如茶餐厅、装修公司、运输公司,也频频被消防、卫生、劳工处等政府部门上门“关照”,各种罚单开个不停,生意大受影响。 就连一向以律师身份示人、行事相对低调的“银凤”白玉玲,也因涉嫌为社团洗钱、以及教唆作偽证,被商业罪案调查科请去“喝咖啡”,虽然暂时因为证据不足被保释,但也被限制离港,律师执照也面临被吊销的风险。 一时间,东星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底层四九仔们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囂张,纷纷躲了起来。中层草鞋们焦头烂额,到处找关係说情,但这次警方態度异常强硬,油盐不进。高层大佬们更是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骆驼虽然气得砸了好几套心爱的紫砂壶,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对抗警方,只能严令手下收敛,暂避锋芒。 警方这次行动打击精准,力度空前,而且似乎掌握了大量內部情报,直击要害。东星多年来经营的关係网,在这次风暴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整个港岛的江湖都因为警方这次针对东星的高压扫荡而震动。其他社团见状,也纷纷约束手下,低调行事,生怕引火烧身。一时间,港岛的治安状况竟好了不少,街头斗殴、收保护费、砸场子的事件明显减少。 《港综之翻手为云》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第269章 余波 东星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瀰漫,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骆驼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里那串檀木念珠几乎要被捏碎。在他面前,站著垂头丧气的司徒浩南、沙蜢、笑面虎,以及几名脸色难看的元老。银凤白玉玲和古惑伦也在,神情凝重。 乌鸦跑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警方咬著东星不放,短短几天,损失难以估量。更麻烦的是,社团內部人心惶惶,不少墙头草开始动摇,甚至有人偷偷向警方“爆料”以求自保。 “废物!都是废物!” 骆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乱跳: “乌鸦那个扑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早就跟他说过,別去碰条子的家人!他偏不听!现在好了,他自己跑路了,留下我们在这里替他擦屁股!警方咬著我们不放,这几天损失了多少?啊?!”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你们!平时一个比一个能吹,关键时候有什么用?警方扫我们的场子,抓我们的人,你们在干什么?嗯?” 司徒浩南和沙蜢低著头,不敢吭声。这次警方行动来得突然,力度又大,他们確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笑面虎脸上也没了笑容,眉头紧锁。 “坐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本叔缓缓开口: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不能让警方再这样扫下去。损失点钱是小事,要是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我建议,所有偏门生意,全部暂停。正行生意,也检查一遍,该补的手续补上,该交的税交齐,不要让警方抓到把柄。另外,安抚下面的兄弟,该给的安家费要给足,不能寒了弟兄们的心。” 骆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本叔说得对。 “就按本叔说的办。阿伦,” 他看向古惑伦:“从公帐里拿一笔钱出来,分给各堂口,安抚受伤和被抓的兄弟。另外,联繫相熟的议员和媒体,抗议警方过度执法,侵犯商业自由。阿伟,o记和反黑组那边,想办法疏通,该打点的打点,只要他们鬆口,钱不是问题。” “是,老大。”古惑伦和笑面虎连忙应下。 “阿南,阿蜢,” 骆驼又看向司徒浩南和沙蜢,眼神冰冷: “管好你们手下的人!这段时间,谁再给我惹是生非,特別是去招惹条子,別怪我家法伺候!” “明白,老大!” 两人心中一凛,连忙保证。 “阿玲,法律上的事情,你多费心。被抓的兄弟,能保释的儘量保释,不能保释的,也要请好律师,把刑期降到最低。” “是,顶爷。”白玉玲点头。 安排完这些,骆驼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都去忙吧。记住,低调,低调,再低调!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骆驼和本叔两人。 “本叔,这次…我们是不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骆驼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他混了几十年江湖,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像这次这样,警方如此坚决、如此持久、且针对性如此明確地打击一个社团,还是头一遭。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乌鸦绑架未遂那么简单。 那个易华伟…到底有多大能量? “警方本就对占士邦的事情耿耿於怀……” 本叔沉默片刻,缓缓道: “而且,那个姓易的条子不简单,我托人打听过,他不仅是破案厉害,背景也很深。跟保安局、警务处的高层关係密切,而且…似乎跟內地那边也有联繫。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乌鸦…估计是回不来了。就算回来,警方也不会放过他。我们东星,这次算是结下樑子了。” 骆驼眼神闪烁,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看来,泰国之行要提前了。等风头稍微过去,我就带阿南和阿蜢过去。必须儘快打通新的財路,不然…东星的日子就难过了。” 本叔眼神一闪,笑眯眯地点点头:“先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 这场针对东星的扫黑风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港岛各大媒体的头条,连续多日被警方扫荡东星的新闻占据。电视上、报纸上,到处都是东星骨干被押上警车、警方起获大量赃物、查封非法场所的画面。市民们拍手称快,黑道人物则噤若寒蝉,其他社团也纷纷约束手下,一时间,港岛的治安环境为之一清。 一周后,湾仔警署召开新闻发布会。 陆启昌作为o记负责人,向媒体通报了此次“雷霆扫荡”行动的成果:共计抓获东星及其他关联社团犯罪嫌疑人二百四十七名,捣毁地下赌场、走私窝点等非法场所三十余处,缴获各类赃物、赃款总价值超过五千万港幣。成功打掉了以乌鸦为首的暴力犯罪团伙,对东星社团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虽然主犯乌鸦在逃,但警方已发布红色通缉令,国际刑警组织也已介入,全力追捕。警方有信心,必將乌鸦缉拿归案。 就在发布会结束的第二天,又一则新闻,登上了各大报纸的財经和慈善版块。 “乐华娱乐慷慨解囊,捐赠百万警车助力港岛治安” 新闻报导称,乐华娱乐公司总裁乐慧贞女士,以公司名义向港岛警务处捐赠了十辆全新的、经过特別改装的三菱帕杰罗警用越野车,总价值超过两百万港幣。捐赠仪式在警察总部举行,警务处副处长李树堂亲自出席並接受了捐赠。 报导中提到,乐慧贞女士在捐赠仪式上表示,乐华娱乐作为港岛本土企业,深知安定繁荣的社会环境对企业发展和市民生活的重要性。警方维护治安,打击犯罪,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此次捐赠,是公司回馈社会、支持警方工作的一点心意,希望这些车辆能帮助警方更好地执行任务,守护港岛的平安。 李树堂副处长在致辞中,高度讚扬了乐华娱乐的社会责任感,並对乐慧贞女士的慷慨捐赠表示衷心感谢。他强调,警民合作是维护社会治安的基石,有了市民和企业的支持,警方更有信心、有能力打击一切违法犯罪活动,保护市民生命財產安全。 报导还配发了捐赠仪式现场的照片。照片上,小辣椒穿著一身得体大方的香奈儿套装,面带微笑,与李树堂副处长並肩站在一辆崭新的、漆著警方蓝白涂装、车顶装有警灯的帕杰罗前,握手合影。身后,另外九辆同样崭新的警车一字排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十足。 这则新闻,与之前警方雷霆扫荡东星的报导相互呼应,在港岛社会各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和好评。乐华娱乐和乐慧贞本人的公眾形象和口碑,进一步提升。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次捐赠背后,与不久前的绑架未遂案以及隨后的扫黑风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这既是乐华娱乐对警方保护的一种感谢和回报,也未尝不是一种態度鲜明的宣示。 浅水湾別墅。 晚餐后,小辣椒蜷在沙发里,看著电视里关於捐赠仪式的重播新闻,嘴角微微上扬。 易华伟端著两杯红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將其中一杯递给她,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看把你得意的。” “那当然!” 小辣椒接过茶杯,靠进他怀里,仰起脸看著他: “我男人在前线拼命抓坏蛋,我这个做家属的,当然要在后方做好后勤保障,鼓舞士气嘛!而且,李处长私下跟我说,这批车性能很好,会优先配给o记和重案组,说不定下次你出任务就能开上了呢!” 易华伟笑了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你,辣椒。这次…让你受惊了。” “都过去了。” 小辣椒摇摇头,语气轻鬆: “而且,我觉得这次因祸得福呢。经过这件事,以后那些牛鬼蛇神,想动我和公司都得掂量掂量了。对了,阿伟,乌鸦…真的跑了吗?他会不会再回来报復?” 提到乌鸦,易华伟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跑不了多远。国际刑警已经介入,东南亚那边我们也有联络渠道。他只要敢露头,就死定了。至於报復……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保证。” 小辣椒安心地“嗯”了一声,不再多想,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视上。 易华伟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思绪翻涌。 乌鸦的逃跑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这种老江湖,保命的手段很多。不过,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国际通缉令已经发出,除非他躲进深山老林永不露面,否则迟早会被揪出来。 东星经过这次重创,短时间內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骆驼现在自顾不暇,忙著收拾烂摊子,稳住社团,根本不敢,也没能力再搞什么大动作。其他几个社团,看到东星的下场,估计也会收敛很多。 港岛的黑白两道,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平静期。 第270章 捐赠? 精彩章节《第270章 捐赠?》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上午十点,水警总部。 易华伟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水警常服,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迈著平稳的步伐,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来到位於三楼的副总指挥官办公室门口。 “咚咚。” “进来。” 里面传来白威沉稳的声音。 易华伟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白威正埋首在一堆文件中,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当看到进来的是易华伟时,白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双眼睛却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將易华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在易华伟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点了点头,用一种带著点戏謔,又似乎有点感慨的语气说道: “嗯,不错,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仪表堂堂,果然是个靚仔。” 易华伟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和诡异的眼神看得心里直犯嘀咕,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著。 没什么问题啊?白sir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白sir,您找我?” 易华伟压下心中的疑惑,立正站好,將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这是上个月海域巡逻的匯总报告,还有关於新装备测试的初步评估,请您过目。” “嗯,放那儿吧。” 白威指了指办公桌,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高背皮椅上,脸上那古怪的笑容並未消退,反而更盛了几分,看著易华伟,慢悠悠地说道: “报告不急,先放一放。阿伟啊,我这儿有件…嗯,比较特別的任务,想来想去,觉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特別的任务?易华伟心中一动。 “请白sir指示。” 白威似乎很满意易华伟这副认真等待命令的样子,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促狭意味依然没完全散去: “是这样。最近呢,我们水警总区,接到了一些…来自社会各界的友好『问候』和『支持』。其中,有一家实力非常雄厚的企业,表达了非常强烈的意愿,想要为我们水警总区,捐赠一批性能先进的…高速拦截艇。” 捐赠快艇? 易华伟眉头微挑,这倒是好事。水警的装备,特別是高速追缉用的快艇,损耗大,更新换代快,而且价格不菲。如果能得到社会捐赠,对缓解经费压力、提升装备水平,无疑是雪中送炭。只是,白sir这表情… “这是好事啊,白sir。哪家企业这么有社会责任感?” 易华伟顺著话头问道。 “童氏集团。” 白威吐出四个字,然后好整以暇地看著易华伟,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 童氏集团? 易华伟微微一怔。 童氏集团向警方捐赠装备,倒也不算稀奇,很多大企业都会做类似的公益或公关。只是,白sir特意把他叫来,还用这种眼神看他… 童可人?! 易华伟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好像有点明白白sir那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白sir,捐赠装备是好事,但具体洽谈,不是应该由总区的公共关系科,或者装备財务处负责吗?我是行动部门的人,谈这个…专业不对口吧?” “哎,话不能这么说。” 白威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 “公共关系科那帮傢伙,谈点宣传、搞搞联谊还行,真涉及到具体的技术参数、性能要求、以及后续的维护保障,他们哪懂?装备財务处就更別提了,只会看预算和报价。你不一样,阿伟。” 他站起身,走到易华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是我们水警的王牌,是真正在一线用过、了解我们需要什么样装备的人。而且,这次捐赠的意向很明確,童氏集团那边点名了,希望和我们『海域行动组』对接,特別是…希望能和易华伟督察深入交流一下捐赠的具体细节。人家说了,只有最了解前线需求的人,才能確保捐赠的装备真正发挥作用,不浪费社会资源。你看看,这话说得多在理!” 白威看著易华伟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 “再说了,这次捐赠的数额可不小。起步就是…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易华伟面前晃了晃。 “一百万?”易华伟下意识问道。 “一千万。” 白威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然后满意地看著易华伟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起步一千万港幣,上不封顶。童大小姐说了,只要谈得好,性能满足要求,后续还可以追加,甚至可以考虑建立一个长期的『警民合作装备更新基金』。阿伟啊,这可是笔大买卖!要是谈成了,不仅大大缓解了我们总区的装备压力,对提升整个水警的战斗力,都有不可估量的意义!这功劳,可不比你破几个大案小啊!” 顿了顿,白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而且,我打听过了。童氏集团这次打算捐赠的,不是普通的巡逻艇,是他们旗下一家瑞典合资船厂最新设计的『暴风』级高速拦截艇!最高航速超过55节!搭载最新的雷达和夜视系统,抗风浪能力强,还预留了武器安装接口!这玩意儿,要是靠我们自己申请经费採购,排队都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去了!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还是最先进的型號,这种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易华伟沉默了。一千万起步,可能还能拿到最先进的“暴风”级拦截艇,这对水警,尤其是他们经常要追缉走私快艇的海域行动组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如果能装备上几艘,以后在海上执法,底气都能足三分。 可是…童可人那女人… 易华伟脑海中浮现出童可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女人绝对没安好心!什么“深入交流捐赠细节”,骗鬼呢! “白sir,我…” 易华伟还想挣扎一下。 “这是命令,阿伟。” 白威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总区已经开会研究过了,一致认为,由你代表水警总区,与童氏集团进行这次捐赠洽谈,是最合適、也最有可能取得最佳成果的选择。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谈成的条件越好,拿到的东西越多,我给你记的功就越大。明白吗?” 易华伟看著白威那副“我看好你哦”的表情,知道这事是推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 “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易华伟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让他去跟毒贩枪战,跟悍匪搏斗,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让他去跟一个明显对他“图谋不轨”的富家女周旋,谈什么捐赠…这感觉比让他去臥底还彆扭。 “这就对了嘛!” 白威重新露出笑容,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易华伟: “这是童氏集团发来的初步意向函,还有一些『暴风』级拦截艇的基本技术参数。对方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在童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这是地址和对接人的联繫方式。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把我们最急需的装备性能、数量、以及后续的维护培训需求,都列个清单。记住,谈的时候,不卑不亢,既要爭取最大利益,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人家是捐赠方,姿態要摆正。当然,如果对方有什么…嗯,额外的、不合理的要求,你也可以酌情…灵活处理嘛。总之,我看好你!” 易华伟接过文件,听著白威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灵活处理”…怎么个灵活法?难不成那女人真要对他图谋不轨,他还得牺牲色相不成? 易华伟用力摇了摇头,將这种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是,白sir。那我先回去准备。” “嗯,去吧。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白威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易华伟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看著易华伟离开的背影,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白威终於忍不住,肩膀抖动起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小子…桃花运倒是旺得很。就是不知道,这次是福是祸嘍…”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易华伟刚才放下的报告看了起来,但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 易华伟拿著文件,黑著脸回到a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梁錚、林国兵、麦长卿几人正凑在一起,对著一张海图比划著名什么,似乎在討论巡逻路线。 看到易华伟进来,而且脸色不太好看,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头儿,怎么了?白sir又给你派什么棘手的任务了?” 梁錚心直口快,第一个问道。 易华伟將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扔在自己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说道: “棘不棘手不知道,反正挺麻烦的。” “啊?什么任务啊?还能让头你感觉麻烦?” 林国兵好奇地凑了过来。在他印象里,头儿面对再凶残的匪徒、再复杂的案件,都是面不改色,冷静得可怕。什么任务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易华伟瞥了一眼桌上那份印著童氏集团logo的文件,懒得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没什么,一点…公关性质的破事。你们忙你们的。” 他越是这样,几人越是好奇。麦长卿眼尖,看到了文件上的“童氏集团”几个字,顿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童氏集团?头儿,是不是那个…童大小姐?” 易华伟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麦长卿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梁錚和林国兵也露出瞭然和曖昧的神色。童大小姐追求,或者说“骚扰”头儿的事情,在a组內部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大家平时不敢在易华伟面前提起而已。现在看来,白sir这是…把头儿给“卖”了? 曾樺倩和关家慧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偷偷看向这边,眼神里带著好奇。 只有王旻德依旧面无表情,手里拿著一个小刷子,仔细清理著枪管里的积碳,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易华伟被几人那“我懂,我们都懂”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走向自己的独立小办公室。 “我有点事要处理,没事別来打扰我。”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梁錚、林国兵、麦长卿三人互相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交流著,脸上都带著促狭的笑容。曾樺倩和关家慧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各自低下头,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手头的工作上了。 ………… 下午两点五十分。 中环,童氏大厦。 这栋高达六十八层的摩天大楼,是童氏集团的总部,也是中环的地標性建筑之一。流线型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彰显著其主人的財富。 易华伟將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乘坐高速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极为宽敞、挑高至少两层楼的接待大厅。地面是光可鑑人的义大利大理石,墙壁是浅金色的软包,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散发出柔和而奢华的光芒。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香薰气味。 前台站著两名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容貌姣好的接待小姐。看到易华伟走出电梯,其中一人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甜美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水警总区,易华伟,与童可人小姐有约。” 易华伟递上自己的警官证。 接待小姐核对了一下预约记录,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原来是易警官,童小姐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她引著易华伟,穿过接待大厅,走向里面一条铺著厚厚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掛著一些现代艺术画作和摄影作品,看起来价值不菲。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镶嵌著铜质装饰的双开实木大门。 接待小姐在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清冷悦耳,带著几分慵懒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接待小姐推开门,侧身对易华伟做了个“请”的手势。 易华伟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面积超过两百平米、视野极度开阔,整整一面墙都是无框的落地玻璃窗,毫无遮挡地俯瞰著整个维多利亚港和港岛中环的繁华景象。 办公室的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巨大的办公桌是由整块的非洲黑檀木打造,光滑如镜。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有一组低矮的白色真皮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 沙发上坐著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极为合身的香奈儿白色西装套裙,包裹著纤穠合度的身材。柔顺的黑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烁。 第271章 出差 易华伟在距离沙发大约三米的位置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 “童小姐。” 沙发上的人影似乎这才从出神中被惊醒,缓缓转过身来。 童可人的容貌无疑是极美的,比小辣椒那种明艷张扬的美多了几分清冷和疏离。標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毛细长,如远山含黛。眼睛是標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偏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流转著金色的光晕,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鼻樑高挺,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此刻微微抿著。 看著易华伟,童可人那完美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清冷的脸上瞬间如同冰河解冻,春花绽放,绽放出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失神的明媚笑容。 “阿伟,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准时。”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悦耳,带著一种独特的慵懒尾音,仿佛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易华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童小姐,下午好。公务在身,不敢迟到。” “公务?” 童可人轻笑一声,起身走到易华伟面前,微微仰起脸,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著一丝嗔意: “不过一个月没见,你现在居然跟我这么生分了吗?” “童小姐说笑了。公是公,私是私。这次我是代表水警总区,来与童氏集团洽谈捐赠事宜。” 易华伟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感谢童小姐和童氏集团对警队工作的支持。关於捐赠高速拦截艇的具体细节,我们水警总区有一些初步的想法和要求,希望能与贵方详细沟通。” 童可人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走回沙发前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易华伟示意了一下: “站著说话多累,过来坐啊。我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发了那么多条信息,约你吃饭,你怎么一次都不赏脸?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几分委屈。那双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易华伟,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易华伟有些无语,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从富贵丸回来之后,童可人对他的“兴趣”从未掩饰过。约吃饭、送礼物,甚至通过各种渠道打探他的行踪“製造偶遇”,热情主动得让人招架不住。他明確拒绝过,但童可人似乎完全不在意,或者说,越挫越勇。 皱了皱眉,易华伟走到童可人对面坐下:“童小姐,我希望我们能就事论事,不要掺杂其他无关的因素。” 童可人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咖啡,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道: “你这么著急是怕我吃了你,还是…怕辣椒知道了不高兴?” 易华伟脸色微微一沉:“童小姐,这好像与公事无关?” 童可人静静地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更加明亮,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她喜欢易华伟,不仅仅是因为他英俊的外表和出眾的能力,更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与周遭浮华世界格格不入的冷静和原则性。越是这样难以接近、难以征服的男人,对她来说,就越有吸引力。她童可人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而且,她对自己有信心。论身材样貌,自己绝对不输给辣椒。论家世,更是甩开辣椒八条街。 更何况,易华伟跟小辣椒还没结婚呢。 “好,那就谈公事。” 童可人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干练: “我们童氏集团的初步意向是捐赠两艘,连同配套的雷达、通讯和夜视设备,总价值大约一千两百万港幣。后续如果使用反馈良好,可以考虑追加捐赠,甚至建立长期的装备更新合作机制。” 她顿了顿,看著易华伟: “但是,我有个条件。” 来了。易华伟面上不动声色:“请讲。” 童可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易华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下个星期,我要去洛杉磯出差,处理一宗重要的併购案,预计停留五到七天。原本负责我这次行程安保的保鏢家里突然出了急事,临时请假,找不到合適又让我放心的人顶替。” “我知道易sir身手了得,经验丰富。所以,我想请易sir陪我走这一趟,確保我在美国期间的人身安全。只要我平安回来,两艘『暴风』级拦截艇立刻办理捐赠手续。而且,我还可以承诺,三年內,童氏集团每年向水警总区捐赠不低於五百万港幣的专项装备基金。” 陪同去美国? 易华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童小姐,我是港岛警察,我的职责是维护港岛的治安,保护港岛市民的安全。我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以私人身份陪同你去美国进行商业活动。这不符合规定,也不可能。”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童可人似乎早就料到易华伟会拒绝,她不慌不忙地从手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易华伟面前: “这是水警总区副总指挥官威尔逊亲自签署的《外派执行特殊安保任务许可及情况说明》。上面写得很清楚,鑑於此次捐赠事宜对提升水警装备水平、维护海上治安具有重要意义,且捐赠方负责人,也就是我,在境外期间面临不確定的安全风险。经总区研究决定,特批易华伟督察以技术交流及安保顾问身份,隨同前往美国,执行为期不超过七天的临时性外派安保任务。任务结束后,需立即返港述职。” 易华伟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果然是一份正式文件,盖著水警总区的大印,下面有威尔逊的亲笔签名,內容与童可人说的一般无二。 为了那两艘快艇……还有以后每年五百万的捐赠,这鬼佬就把他给“卖”了? “童小姐,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易华伟放下文件,看向童可人,眼神中隱隱透著不悦。 “我只是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出什么意外而已。” 童可人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语气柔和下来: “阿伟,你不知道,这次去美国谈的併购案涉及金额很大,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对方公司在当地有些…不太乾净的背景。我收到过一些含糊的威胁,虽然不一定真会出事,但独自前往,心里总是不踏实。港岛的保鏢我不放心,国际保安公司的人我又信不过。想来想去,只有你,既有能力保护我,又是我…信任的人。” “就一个星期,我保证,只是工作需要,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白天我处理公事,你可以在酒店休息,或者出去逛逛,所有费用我承担。只有我需要外出,或者觉得有危险的时候,才需要你在我身边。而且,我也可以向辣椒解释,这纯粹是公事,是为了警队的装备…她应该能理解吧?” 易华伟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拒绝?很简单。起身离开就是。以他的性格和原则,绝不会接受这种近乎胁迫的“任务”。两艘快艇固然重要,但还没重要到让他牺牲原则和私人时间去给一个对他“图谋不轨”的女人当贴身保鏢的地步。白威那边,他也有的是办法交代。 但是…童可人提到的“不太乾净的背景”和“威胁”,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童可人要真在美国出了事,他心里绝对不会好过。 儘管他这几个月有意避开她,但要说易华伟对童可人没好感也是违心之言。 毕竟,一个爱慕自己的漂亮女性总是会给男人带来某种隱秘的满足感,更何况她不只是漂亮——她聪明、善解人意,偶尔露出的小倔强又让人心痒。 看著易华伟犹豫不定的表情,童可人语气中带著一丝恳求: “阿伟,我不是要逼你,也不是要用钱砸你。这次的事情確实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只是…只是想找个理由,能多见你几次,能和你多说几句话。我知道我这样很傻,很任性,甚至很…掉价。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说著,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几缕散落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不得不承认,童可人这招以退为进,示弱加坦白,確实击中了易华伟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將两人笼罩其中。 片刻后,易华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童可人: “我可以答应陪你走这一趟。但有几个条件,必须事先说清楚。” 童可人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但很快被她强行抑制住,她抬起头,表情变得认真:“你说。” “第一,这次只是纯粹的公务。我的身份是受水警总区外派、负责你人身安全的技术顾问兼临时安保人员。我们之间的关係,仅限於此。在任务期间,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安全,但也仅限於此。所有与安保无关的私人事务,请你自己处理,我不会参与,也不会过问。希望童小姐能理解並遵守这个界限。” 童可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我明白,也完全同意。在美期间,一切以公事和安全为优先。我不会提出任何与任务无关的要求。” “第二,关於任务细节。我需要你提供此次美国之行的完整行程安排,包括所有预定的会面、地点、时间、接触对象背景。特別是你提到的那家公司,所有已知的情报,包括威胁的具体內容、来源,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我需要评估风险,制定相应的安保方案。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隱瞒,或者故意將自己置於不必要的危险之中,任务立即终止,我会立刻返回香港,並且捐赠事宜作废。这一点,没得商量。” 童可人连连点头:“当然。所有行程资料和对方公司的背景调查,我已经让助理准备好了,稍后就可以给你。关於威胁…目前还停留在匿名电话和几封语焉不详的邮件阶段,我已经让美国的安保公司初步调查,但没什么结果,我会把所有的记录都交给你。” “第三,” 易华伟目光直视著童可人的眼睛: “我不希望因为这次任务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在任务期间,我希望你能保持应有的距离和分寸。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言行,都必须避免。这一点,不仅仅是对你的要求,也是对我自己的要求。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取消这个『交易』。” 童可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沉默了几秒钟,童可人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你为难。辣椒那边…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亲自向她解释,这纯粹是公事。” “那倒不必。” 易华伟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自己会跟她说清楚。只要你我都能遵守约定,就不会有问题。” 三个条件,童可人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態度配合得无可挑剔。易华伟反而有些无话可说。对方姿態放得这么低,条件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如果再咄咄逼人,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了。 “文件我先收下,行程和威胁资料,儘快发给我。我需要时间评估和准备。另外,我需要你提供一张我在美期间的合法持枪许可,以及必要的通讯和应急装备支持。这些,你们童氏在美国的分公司应该能解决吧?” “没问题。持枪许可和装备,我会让洛杉磯分公司的人准备好,你落地后就可以取用。通讯方面,我会提供两部加密卫星电话,確保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联繫。另外,我在比弗利山庄有套別墅,安保等级很高,可以作为我们在洛杉磯期间的住处,比你住酒店更方便,也更安全。” 童可人显然已经考虑得很周全。 “住处…可以,但需要提前检查。另外,我需要有独立的房间和活动空间。” 易华伟补充道。他可不想跟童可人住在一个套间里,他对自己定力的信心不是很足。 “別墅有独立的客房和佣人房,你可以隨便挑。平时除了必要的外出,我大部分时间也会待在別墅里处理公务,不会到处乱跑给你增加负担。” 童可人笑了笑:“那么,易sir,我们这算是…达成合作了?” 易华伟伸出手:“希望合作愉快,也预祝童小姐此行顺利,併购成功。” “合作愉快。” 童可人也伸出手,与易华伟轻轻一握。她的手有些凉,皮肤细腻,但握手的力度適中,一触即分。 收回手,易华伟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准备。出发前,我会再联繫你,確认最后的行程和装备细节。” “好。我让助理送你下去。” 童可人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內线电话吩咐了几句。很快,之前那位接待小姐走了进来。 厚重的实木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童可人一个人。 她走回落地窗前,双手环抱在胸前,望著窗外繁华的港岛景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 刚才看似她步步退让,答应了易华伟所有的条件,但实际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个星期的朝夕相处,而且是远离港岛、在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里。这本身就是巨大的优势。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和机会,她一定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好,看到自己和辣椒的不同。她不需要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她只需要展现真实的自己,一个聪明、独立、有能力,也懂得欣赏和珍惜他的女人。 至於辣椒…她確实没想过要伤害那个女孩。感情的事,没有先来后到,只有合不合適。她只是遵循自己的心意,去爭取自己想要的人。如果最终易华伟选择了辣椒,她会退出,但至少,她努力过,不会留下遗憾。 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让他看到自己的魅力和价值。 童可人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美国分公司的號码,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洛杉磯之行的各项事宜,语气干练,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女强人。 第272章 阿美丽卡 波音747庞大的机身穿过云层,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降低高度。 机翼下方的“天使之城”,如同一幅色彩斑斕的拼图,在蔚蓝的天空和深褐色的山峦背景下铺展开来。 高楼林立的市中心、蜘蛛网般密集的高速公路、大片大片的低矮住宅区,以及远方若隱若现的蔚蓝太平洋海岸线,共同构成了这座西海岸最大都市的全貌。 飞机轮胎接触跑道,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机身轻微震动。滑行,转向,最终稳稳停靠在洛杉磯国际机场的国际航站楼廊桥旁。 易华伟和童可人隨著人流,穿过长长的廊桥,走进机场內部。 洛杉磯国际机场的繁忙程度,尤甚於启德机场。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群拖著行李,行色匆匆。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著世界各地的航班信息。广播里交替用英语、西班牙语播报著通知。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快餐、以及消毒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童可人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脸上戴著茶色的dior墨镜,手里只拎著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步履从容,气质出眾,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易华伟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戴著墨镜,穿著一身深灰色休閒西装,手里提著一个不大的黑色旅行袋。看似隨意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实则將出口、通道、以及人群中的可疑人物都纳入了观察范围。 两人很快通过了海关和入境检查。童可人持有的美国签证显然是最高级別的,过程十分顺利。易华伟的公务护照也让他免去了不少麻烦。 走出接机大厅,一股乾燥而温热的风迎面扑来,带著加州阳光特有的炽烈气息,与港岛潮湿闷热的海风截然不同。天空是那种近乎刺眼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早已有童氏集团美国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出口等候。一名穿著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举著写有“童可人”英文字样的牌子。看到童可人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微微鞠躬: “童小姐,欢迎来到洛杉磯。我是分公司安保部的杰克,负责您此次行程的本地接待和交通。车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 童可人点了点头,用英语回道:“辛苦了,杰克。这位是易先生,我此次行程的安全顾问。” 杰克看向易华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收敛了一些:“易先生,你好。旅途辛苦了。” “你好。” 易华伟对他的目光並不在意,只是微微頷首。 他能感觉到,这个杰克不是普通的司机或接待,从他的站姿、眼神来看,很可能是退伍军人出身,甚至可能干过私人保鏢。 在杰克的引领下,三人走向停车场。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林肯领航员静静停在那里,车身光可鑑人,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杰克为童可人和易华伟拉开车门。两人先后坐进宽敞的后排。车內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真皮座椅柔软舒適,车窗贴著深色的防晒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中间的小型吧檯上,已经备好了冰镇的依云水和几只水晶杯。 杰克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童小姐,易先生,我们现在直接去比弗利山庄的別墅,可以吗?” “嗯,走吧。” 童可人应了一声,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樑。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即使是头等舱,也难免让人感到疲惫。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匯入405號州际公路的车流之中。 洛杉磯的公路系统如同这个城市的血管,庞大、复杂,且永远处於一种奇异的拥堵与流动並存的状態。双向十几条车道的高速公路上,各式各样的车辆如同金属洪流,在炽热的阳光下奔涌向前。远处,洛杉磯市中心那些玻璃幕墙摩天楼在热浪中微微扭曲,更远处则是连绵的、覆盖著稀疏植被的褐色山丘。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静静地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城市。这就是八十年代末的美国,如日中天,充满活力,却也隱藏著无数问题和矛盾的城市。 “感觉怎么样?第一次来洛杉磯?” 童可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著一丝慵懒。她侧过头,看著易华伟线条硬朗的侧脸。 “感觉怎么样?第一次来洛杉磯?” 童可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著一丝慵懒。她侧过头,看著易华伟线条硬朗的侧脸。 易华伟收回目光,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第一次来。不过,倒是听过一句话。” “哦?什么话?”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也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易华伟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我觉得,这句话用在现在的美国,或许也合適。只不过,纽约换成了洛杉磯,或者…任何一个美国的大城市。” 童可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笑容明媚: “这话倒是精闢。不过,我更喜欢这里。阳光,沙滩,好莱坞,还有无处不在的机会和梦想。比起纽约的冰冷和紧张,洛杉磯至少看起来更…有活力,也更自由。” 说著,童可人也看向窗外,眼神里带著一种欣赏。 “活力?自由?” 易华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语气平淡: “或许吧。看看这公路,这车流,这高楼,確实是一片繁忙兴旺的景象。每个人似乎都在追逐著什么,金钱,名声,成功,或者…所谓的『美国梦』。” 易华伟的目光掠过路边那些巨大的gg牌,上面是可口可乐、万宝路、以及最新款福特汽车的gg,色彩鲜艷,模特笑容灿烂。 但他知道,在这里,豪华社区与贫民窟往往只有一街之隔,光鲜亮丽与贫穷落魄在这座城市里诡异而又和谐地並存著。 “谁能想到,” 易华伟声音很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再过几十年,这个看起来如日中天,仿佛永远不会衰落的帝国,內部会滋生出那么多无法解决的顽疾,会变得那样撕裂和动盪,甚至…摇摇欲坠。” 易华伟的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是一种基於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冷静的预见和淡淡的感慨。 种族矛盾、阶级固化、政治极化、產业空心化、巨额债务、社会撕裂……这些在八十年代末还被经济繁荣表象所掩盖的问题,如同潜藏在冰川下的裂痕,终有一天会彻底爆发出来,將这个超级大国拖入漫长的衰退和混乱之中。 童可人有些诧异地看了易华伟一眼。她没想到易华伟会对美国有如此…深刻,甚至有些悲观的看法。 这个时代的港岛,乃至整个亚洲,或者说全世界都对美国大多抱著一种仰望、羡慕、甚至盲目崇拜的心態。 因为这里代表著先进、富裕、自由和强大,是无数人嚮往的“灯塔”。易华伟这种近乎预言般的论断,在她听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又莫名地…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好像…不太喜欢美国?” 童可人试探著问道。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易华伟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客观的观察。任何一个国家,都有其光辉和阴暗的一面。美国现在看起来很强大,很繁荣,但问题也同样不少。过度消费、债务膨胀、社会不公、还有那种瀰漫在空气中的…浮躁和急功近利。这些隱患,现在被经济增长掩盖著,一旦经济出现问题,或者遇到外部的挑战,很容易就会爆发出来。” 顿了顿,易华伟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你在美国留学和工作过,对这里的了解应该比我深得多。” 童可人深深看了易华伟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她发现,易华伟不仅仅是一个身手高超的警察,他的见识和思考深度,也远超她的预期。这让她对他更加好奇,也…更加著迷。 “我在ucla(加州大学洛杉磯分校)读了四年书,又在纽约工作了两年,才回港岛接手家族生意。” 童可人身体微微向易华伟这边倾了倾,带来一阵淡淡的冷冽香气: “说实话,我很喜欢美国,尤其是加州。这里的气候,这里的氛围,这里的人…至少表面上看,都很开放,很直接,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和条条框框。你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当然,我也知道这里有很多问题,治安、麵粉、种族衝突…但哪个大城市没有这些问题呢?港岛难道就没有?” 她的语气很平静: “重要的是,在这里,只要你有能力,有想法,肯努力,就有机会出人头地,实现自己的价值。这一点,我觉得比世界上大多数地方都要好。” 易华伟没有反驳。童可人说的是这个时代很多华人精英的真实想法。美国,尤其是八十年代的美国,对全世界有野心、有才华的年轻人来说確实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这里的教育资源、科技水平、市场规模、创业环境,都是世界顶尖的。无数人在这里实现了梦想,改变了命运。 但他也清楚,这份“美国梦”的背后,是激烈的竞爭、残酷的淘汰、以及无处不在的隱形天花板。能真正成功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人,是在日復一日的奔波和挣扎中,消耗著自己的青春和热情。 “或许吧。” 易华伟不置可否,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车子已经驶下了高速公路,进入了比弗利山庄的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刚才公路沿途又截然不同。宽阔整洁的街道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棕櫚树和精心打理的花园。一栋栋风格各异、但无一不彰显著奢华与品味的豪宅,掩映在高大的树木和围墙之后。偶尔能看到穿著时尚的男女牵著名贵的狗在散步,或者有园丁在精心浇灌著草坪。空气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一种…金钱沉淀下来的寧静与优越感。 这就是比弗利山庄,全世界最富有的社区之一,好莱坞明星、商业巨子、社会名流的聚集地。在这里,你能看到这个国家,或者说这个世界,財富所能达到的极致。 车子拐进一条绿树成荫的私家道路,最终在一扇高大的、带有精美铁艺花纹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车子缓缓驶入。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一条蜿蜒的、铺著碎石的私家车道,通向深处。车道两旁是高大的橡树和精心布置的景观灯。远处,一栋巨大的、仿地中海风格的白色別墅,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如同宫殿般矗立在一片修剪得如同绿色地毯般的草坪中央。 別墅前有一个圆形的喷泉水池,池中矗立著希腊风格的少女雕塑,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更远处,是一个蔚蓝色的露天游泳池,池水在微风中泛起粼粼波光。 车子在別墅气派的门廊前停下。杰克迅速下车,为童可人和易华伟拉开车门。 童可人下了车,站在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带著青草和花香气息的空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身对易华伟笑道: “到了,这就是我在洛杉磯的家,还行吗?” 易华伟下了车,目光快速扫过別墅的主体建筑和周围环境。別墅占地极广,视野开阔,但周围的围墙很高,且安装了隱蔽的监控摄像头。主体建筑结构坚固,门窗都是特製的防弹玻璃。通往別墅只有一条主路,易守难攻。作为临时居所,这里的安保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 “很漂亮,也很安静。” 易华伟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就在这时,別墅的大门被打开,一位穿著黑色管家制服、头髮花白的白人老者带著两名穿著女佣制服的拉丁裔中年妇女迎了出来。 “欢迎回家,小姐。” 老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带著浓重的英式口音。 “查尔斯,好久不见。” 童可人对他笑了笑,然后介绍道: “这位是易先生,我这次请来的安全顾问。阿伟,这位是查尔斯,这里的管家,跟了我父亲很多年。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他说。” “易先生,欢迎您。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东侧的客房,视野很好,也很安静。需要我带您去看看吗?” 查尔斯对易华伟微微欠身,礼节无可挑剔。 “麻烦了。” 易华伟点了点头。他需要先熟悉一下住宿环境,然后儘快检查整个別墅的安保系统,评估可能存在的漏洞。 “小姐,您是先休息一下,还是需要用些茶点?” 查尔斯又转向童可人。 “我先上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晚餐…简单一点,就在露台用吧。阿伟,你也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晚上七点,我们一起吃晚饭,顺便我把明天的行程安排跟你详细说一下,可以吗?” 童可人看向易华伟。 “可以。” 易华伟没有异议。他確实需要一点时间调整状態,並且熟悉环境。 “查尔斯,带易先生去他的房间。杰克,你把车停好,也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是,小姐。” 查尔斯和杰克齐声应道。 童可人对易华伟笑了笑,然后在女佣的陪同下走进了別墅。 查尔斯对易华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易先生,请跟我来。” 易华伟提起自己的旅行袋,跟著查尔斯走进了別墅內部。 別墅內部的装修是经典的欧式奢华风格,挑高的大厅,华丽的水晶吊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墙壁上掛著价值不菲的油画。但整体色调以白色和米色为主,点缀著一些金色和深色的家具,並不显得过於沉重和压抑,反而有种明亮通透的感觉。 乘坐一部小巧的室內电梯上到三楼。查尔斯將易华伟引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用钥匙打开。 “这就是您的房间,易先生。房间里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窗户朝东,早上可以看到日出。如果需要任何东西,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晚餐前,我会再来请您。” “谢谢。” 易华伟走进房间。房间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装修风格与楼下统一,但更简洁舒適。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书桌和一把舒適的扶手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带护栏的小阳台,正对著別墅后方的花园和远处的山景,视野极佳。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或窃听设备。浴室和衣帽间也很乾净整洁,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高端品牌。 將旅行袋放在行李架上,易华伟走到窗边,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加州午后炽热而乾燥的风迎面吹来,带著远处桉树特有的辛辣气息。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別墅大部分区域,包括主入口、车道、以及侧面的游泳池。 將周围环境全部记下后,易华伟回到房间,从旅行袋的夹层里,取出几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 这些是微型移动侦测器和针孔摄像头,他需要在自己的活动区域,以及別墅的一些关键出入口和通道,布下一些“眼睛”和“耳朵”,確保无论童可人在不在他视线內,他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別墅內的异常动静。 当然,他也会尊重童可人的隱私,不会在臥室、浴室等私人空间安装这些东西。 第273章 晚餐 傍晚七点,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將比弗利山庄的天空染成了瑰丽的橙红与淡紫。 別墅西侧延伸出去的宽阔露台已经被精心布置过。露台铺著浅色的柚木地板,四周是及腰的白色雕花栏杆。栏杆外侧是精心修剪过的蔓生植物,开著白色和淡紫色的小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露台中央摆放著一张足够容纳六人的长方形柚木餐桌,铺著洁白的亚麻桌布,摆放著精致的银质烛台和水晶酒杯。餐桌两头,各有一张舒適的藤编扶手椅。 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晚餐的前菜。精致的骨瓷餐盘里是色彩鲜艷的凯撒沙拉,旁边搭配著烤得恰到好处的蒜香麵包。银质的冰桶里镇著一瓶已经开启,冒著细小气泡的唐培里儂香檳。 柔和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与天边绚烂的晚霞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寧静而浪漫的氛围。 易华伟站在露台的栏杆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望著远方渐渐沉入暮色中的山峦轮廓。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以及一阵淡雅清新的香气,不同於白天那种冷冽的香水味,更偏向自然的草木和花果调。 易华伟转过身。 童可人从別墅里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白天那身干练的套装,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丝吊带长裙。裙子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靠流畅的线条和优质的面料就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身体曲线。 柔顺的黑髮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更凸显出她五官的清丽和皮肤的白皙。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脖子上没有任何饰品,只在纤细的手腕上,戴著一块精致的腕錶。 与白天那个精明干练的女总裁形象相比,此刻的童可人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柔和,但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却更加鲜明。 “等很久了?” 童可人走到餐桌旁,朝易华伟微微一笑,拿起那瓶唐培里儂往两只细长的香檳杯中各倒了小半杯,然后將其中一杯递给易华伟: “先喝一杯,解解乏,也庆祝我们…平安抵达。” 易华伟接过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谢谢。一路顺利,没什么好庆祝的。倒是这瓶唐培里儂,用来庆祝併购成功更合適。” 童可人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香檳,琥珀色的液体在她唇边留下一抹<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光泽: “併购成功还早呢,这只是个开始。不过,能平安抵达,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不是吗?……坐吧!” 两人在餐桌旁相对坐下。女佣走上前,为他们撤下前菜的空盘,换上了主菜。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主菜是安格斯牛柳配以烤小土豆和时令蔬菜,摆盘精致,分量適中,显然考虑到了长途飞行后的胃口。旁边还配了一瓶已经醒好的、年份不错的加州纳帕谷赤霞珠。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我的口味让厨师准备了。牛排是五分熟,如果你觉得生,可以让厨房再处理一下。酒是加州本地的,虽然比不上法国的名庄,但风味独特,值得一试。” 童可人一边用刀叉优雅地切割著盘中的牛排,一边用閒聊般的口吻说道。她没有问易华伟喜欢什么,也没有刻意討好,只是给出建议,显得体贴又不失分寸。 “我一般只吃全熟,今天试试五分熟的什么味道。” 易华伟尝了一口牛排,倒也能接受,便懒得去换。他端起红酒杯,与童可人示意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酒液在口中绽放,果香浓郁,单寧柔和,確实是一款好酒。 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了深邃的宝蓝色,几颗早亮的星星已经开始闪烁。 童可人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投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缓缓开口: “这里晚上看出去,是不是很像…嗯,怎么说呢,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明明灭灭,繁华,但又带著点…疏离感。”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易华伟,眼中带著一丝淡淡的感慨: “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露台上,看著下面的灯火,想著…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一切,也能成为这璀璨灯火中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仰望的过客。那时候觉得美国真好,机会遍地,只要努力,什么都有可能。”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后来,我没有靠父亲,拿到了ucla的全a成绩,进了华尔街最好的投行,参与了几千万上亿美金的併购案,赚到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在比弗利山庄买了房子,成了別人眼中『成功』的那一部分。可是…坐在这里看夜景的心情,却和当年那个学生没什么两样。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更…空虚。” 她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是不是很矫情?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在这里无病呻吟。” 易华伟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他能感觉到,童可人此刻说的是真心话。这说明,她是一个內心世界丰富、有自省能力,並且…某种程度上,有些孤独的人。 “拥有的多,看到的可能就更多,想要的…或许也会不一样。” 易华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学生时期看到的是机会和梦想,成功后看到的可能是责任、是孤独、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复杂的规则。这很正常,算不上矫情。只是…不同阶段的烦恼而已。” 童可人有些意外地看了易华伟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不同阶段的烦恼。以前烦恼怎么生存,怎么出人头地;现在烦恼怎么让公司发展得更好,怎么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和无处不在的恶意竞爭,还有…怎么找到一点除了工作之外,能让自己真正感到快乐和充实的东西。” 她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也给易华伟添了一些: “有时候我会想,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还是…仅仅是因为习惯了这种节奏,停不下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著易华伟: “阿伟,你呢?你这么拼命地查案、抓人,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险,是为了什么?升职?加薪?还是…单纯地觉得,那是你应该做的事?”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笑了笑: “最开始,或许是为了…生存,为了出人头地,也为了证明自己。你知道的,在警队,尤其是华人,想往上走,不容易。但后来…” “后来见得多了,抓的人多了,看到的罪恶和黑暗也多了。慢慢地就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警察这份工作,抓坏人,保护好人,维护法纪,听起来很老套,但这就是它的意义。看到那些被伤害的人得到公道,看到那些因为你的努力而避免的悲剧,那种感觉…比升职加薪,甚至比破了大案带来的成就感,更实在,也更…重要。” 易华伟看向童可人,眼神坦荡: “当然,我不是圣人。我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想偷懒。但穿上这身制服,拿了这份薪水,就得对得起它,对得起那些相信警察、需要警察保护的市民。这大概就是…责任吧。跟你的责任,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是领域不一样而已。” “责任…” 童可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隨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一丝欣赏: “是啊,责任。很重,但也很实在的两个字。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忙。这比很多浑浑噩噩、只知道追逐名利的人要强得多。” 她端起酒杯,向易华伟示意: “敬责任,也敬…那些知道自己要什么,並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 易华伟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敬责任。”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了一口酒。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轻鬆和融洽。 女佣適时地撤下了主菜盘,送上了餐后甜点——两份精致的提拉米苏,以及两杯冒著热气的黑咖啡。 “尝尝看,厨师是义大利人,做的提拉米苏很正宗,不太甜。” 童可人用小银勺轻轻挖了一勺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易华伟也尝了一口,口感细腻,咖啡和可可的香味平衡得恰到好处,確实不错。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洛杉磯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在山谷和平原间蔓延开来,与头顶璀璨的星空交相辉映,景色壮美。 “阿伟…看,好漂亮的星星……” 仰望星空,童可人轻声感嘆,声音里带著一丝悵惘: “有时候会觉得,人真的很渺小。就像这满天繁星中的一颗,或者这万家灯火中的一盏。拼命地发光,燃烧,想要被人看见,想要留下一点痕跡。但最终,能真正照亮谁的,又能被谁长久记住呢?” 她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还带著点文艺青年的感伤。说完,童可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易华伟: “抱歉,突然有些感慨。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胡思乱想。你別介意。” “不会。” 易华伟摇了摇头: “有这种想法很正常。越是站在高处,看得越远,有时反而越容易感到自身的渺小和孤独。关键是要找到自己真正认可的价值和方向,然后坚定地走下去。至於能不能被人看见,被谁记住…那是结果,不是目的。” 童可人微微一怔,仔细品味著易华伟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你说得对。价值在於过程,在於选择,在於…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不是得到了什么,或者被谁记住。” “对了,” 童可人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说回正事。明天的行程安排,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在世纪城的『世纪广场』大厦,与太平洋州立银行的负责人进行第一次正式会面,主要谈收购的框架协议和估值。会议预计两到三个小时。中午,对方做东,在附近的『spago』餐厅共进午餐。下午三点,回这里,开一个內部电话会议,与港岛和纽约的团队沟通情况。晚上暂时没有安排,视白天谈判的情况而定。” 童可人將明天的日程说了一遍,然后看向易华伟: “上午的会议和午餐,是在公开场合,对方是正规的银行,安保应该没问题,但为防万一,你还是需要跟我一起。下午的电话会议在別墅里,相对安全。我会让杰克在別墅外围负责警戒。你有什么建议或者需要调整的吗?” 易华伟仔细听著,大脑快速分析著每个环节可能存在的风险。 “会议地点和餐厅,我需要提前去看看环境,评估安保漏洞。另外,从別墅到世纪城,走哪条路线?交通高峰期是几点?有没有备用路线和应急预案?他们的负责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或者禁忌?这些,越详细越好。” 易华伟没有客气,直接提出了要求。既然担任了安全顾问,他就要对童可人的安全负责,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 童可人对易华伟严谨的態度非常满意,从隨身携带的爱马仕手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易华伟面前: “这是『太平洋州立银行』及其所有人约翰·哈尔森的详细资料。哈尔森家族经营这家银行超过四十年,在加州有七家分行,总资產大约在四到五亿美元之间。这次出售,主要是因为他去年捲入了一桩政治献金丑闻,得罪了东岸一位很有权势的参议员,现在面临监管层的巨大压力,急需现金周转,也想暂时离开美国避避风头。” 她顿了顿,神色更加凝重: “不过,盯上这块肥肉的不止我们。富国银行和美洲银行都派人接触过,但他们出价保守,而且对哈尔森的背景有顾虑。另外,还有一家总部在旧金山的华资银行——金门信託,也在积极竞价。他们的老板陈其锐早年是靠赌场和地下钱庄起家,手段不太乾净,在华人圈里名声很响。我担心,如果明面上竞爭不过,他们可能会玩阴的。” “童氏银行在港岛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本土市场饱和,英资银行又牢牢把持著最好的业务。父亲和我都认为,未来的增长点必须在海外。相比於英国,我更看好美国。如果能成功收购太平洋州立银行,我们就能在美国西岸站稳脚跟,获得完整的商业银行牌照和客户网络。这不仅仅是收购一家银行,而是童氏银行跨越式发展的关键一步。” 说完,童可人静静地看著易华伟,等待他的反应。 易华伟快速翻阅著文件夹里的资料。资料显示,约翰·哈尔森今年六十二岁,性格强硬,早年是靠房地產和汽车贷款发家,银行主业是中小企业和个人信贷,经营稳健但缺乏增长亮点。政治献金丑闻的细节很模糊,但提及他支持的议员因受贿被调查,牵连甚广。哈尔森本人虽未被起诉,但声誉受损严重,与监管机构关係紧张。 “四到五亿美元的资產规模,收购价预计在多少?”易华伟问道。 “初步估值在三亿两千万到三亿五千万美元之间。我们需要控股,至少拿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大概需要准备一亿八千万到两亿美元的现金,其余部分通过换股和债务融资解决。” “金门信託的陈其锐,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吗?”易华伟指向资料中关於竞爭对手的一页。 “这个人,” 童可人语气转冷:“听说黑白两道通吃,在加州的华人社团中影响力很大。传闻他和旧金山的义大利裔家族也有联繫,手段狠辣。他看中太平洋州立银行,很可能不只是为了银行业务,还想利用其网络洗钱。如果我们中標,很可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易华伟点点头,合上文件夹:“我明白了。明天我会全程跟著你。会议和午餐期间,我会在外围警戒,同时留意任何可疑人物和动静。从今天开始,直到你离开美国,你的所有饮食,最好都经过检查。別墅里的佣人和司机杰克,可靠吗?” “查尔斯跟了我父亲二十年,绝对可靠。杰克是分公司安保主管,背景乾净,能力也不错,但毕竟不是自己人,我会留个心眼。至於饮食…別墅里的食材採购和烹飪,都是查尔斯亲自监督,应该没问题。外出用餐的话,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好。另外,从明天开始,你外出时,儘量穿便於活动的衣服和鞋子。首饰儘量少戴,特別是容易被拉扯的项炼和耳环。手包换成肩带牢固的斜挎包或者双肩包。这些细节,关键时刻可能救命。” 易华伟又叮嘱了几句。童可人认真听著,一一记下,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觉得他小题大做。 “都听你的,你是专家。” 笑了笑,童可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易华伟,眼神里带著一丝柔和: “阿伟,谢谢你。我知道,让你来美国,是有点…强人所难。但有你在这里,我真的很安心。至少,我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谈判上,不用担心背后的冷箭。” “这是我的分內之事。” 易华伟摆了摆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应付谈判。资料我先拿回去仔细看看,路线和应急预案,我明天早上跟杰克再確认一下。” “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童可人起身朝易华伟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迈著轻盈的步伐走进了別墅,身影很快消失在明亮的灯光中。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港综之翻手为云 第274章 谈判(上)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易华伟的生物钟让他在六点准时醒来。 加州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但很清新。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別墅花园里的鸟儿已经开始鸣叫。 洗漱完毕,易华伟走到阳台,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活动了一下筋骨。 从阳台望去,別墅前院停了两辆奔驰s级轿车。车旁站著两个穿著西装、戴著耳麦的亚裔男子,正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环境。 易华伟认出其中一人是童氏银行安保部门的副主管陈国栋,之前在港岛见过两面。看来童可人从总部调来的团队已经到了。 七点,易华伟下楼。查尔斯已经在餐厅布置早餐,长条形餐桌上摆了八份餐具。看到易华伟,查尔斯微微欠身: “易先生,早安。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有煎蛋、培根、吐司、燕麦粥,咖啡和果汁也有。童小姐和她的团队正在书房开晨会,应该很快下来。您需要先用吗?” “我先喝杯咖啡就好,等大家一起。” 易华伟在餐桌旁坐下。查尔斯很快为他端来一杯现磨的黑咖啡。 刚喝了两口,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易华伟转头,看见童可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五个人。 童可人今天换上了一身深蓝色阿玛尼女士西装套裙,內搭白色衬衫,领口繫著一条同色系的丝巾。脸上化了精致但不算浓艷的职业妆,眉毛修得整齐,眼线勾勒出她漂亮的杏眼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气场十足。 她身后的人,易华伟认识三个。 走在童可人左后方半步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戴著金丝眼镜的男子。他是童氏银行的首席法务官,李文轩。在港岛法律界,李文轩的名字很有分量,他经手过童氏银行过去十年所有重大的跨国併购案,以思维縝密、风格强硬著称。 李文轩旁边是一位四十出头、穿著深灰色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的女性。周敏,童氏银行財务总监兼本次併购案的財务顾问。 第三位是易华伟在阳台看到的陈国栋,安保副主管。他朝易华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另外两位,易华伟没见过。一位是三十多岁、戴著无框眼镜的男士,另一位是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著职业装的年轻女性。 “阿伟,早。” 童可人走到餐桌旁,在主位坐下,然后向易华伟介绍:“李文轩律师和周总监你认识。这位是刘永年,我们集团美国业务拓展部的负责人,曾在纽约美林银行工作,熟悉美国银行业监管。这位是林薇,我的助理,负责会议记录和行程协调。” 她又转向团队介绍:“易华伟,易先生,我的安全顾问。这次在洛杉磯期间,所有人的安全由他全权负责。” 眾人互相点头致意。李文轩和周敏对易华伟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目光很快回到手中的文件上,显然心思已经完全在接下来的谈判上。刘永年则多打量了他几眼,眼神中带著一丝好奇。林薇则对他微笑著点了点头。 “都坐吧,抓紧时间吃早餐,八点十五准时出发。” 童可人说著,拿起一片吐司,抹上一点黄油,动作迅速但不失优雅。 眾人落座。查尔斯和两名佣人开始上早餐。 “李律师,昨晚发你的补充条款看了吗?” 童可人边吃边问,眼睛没看李文轩。 李文轩推了推眼镜:“看了。第七条第三款关於责任限制的部分,表述还是太模糊。我建议改成更明確的措辞:『若因卖方未尽披露义务导致目標公司存在未披露债务,卖方应承担全部清偿责任,並赔偿买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这样更直接,没有模糊空间。” “可以。早餐后把修改版本给我看。” “周总监,估值模型最后调整的数字確认了吗?” 周敏放下咖啡杯:“確认了。基於昨晚收到的最新財务数据,太平洋州立银行第三季度的存款流失率比预期高0.5%,净息差收窄了15个基点。按此修正后,我们的估值模型输出结果是3.2亿美金,比原来的3.5亿下调了3000万。这是详细的计算过程和数据来源。” 她从文件袋拿出一叠资料,摊开在童可人面前。 童可人快速瀏览著,几秒钟后点头:“就用这个数字作为谈判基础。但首次报价还是维持3.5亿,给他们留出砍价空间。我们的底线是2.8亿,超过3亿就需要我特別批准。” “明白。”周敏合上文件夹。 “刘经理,业务整合方案呢?” 刘永年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童总,这是更新后的180天整合路线图。主要调整在核心系统对接部分。我们原计划用六个月完成核心银行系统和客户帐户系统的整合,但根据昨晚与太平洋州立银行技术主管的沟通,他们的系统架构比公开资料显示的更陈旧,且符合美国监管要求的数据迁移流程复杂,可能需要额外两个月时间,以及大约200万美元的升级和合规预算。” 童可人接过文件,快速翻看:“时间可以放宽到八个月,但预算不能超过150万。让他们优先確保监管合规,功能迁移可以分批进行。这个作为谈判筹码,如果他们在价格上让步,我们可以在这方面灵活一点。” “好的,我调整一下方案。” 整个早餐过程,童可人和她的团队就这样高效地交流著。易华伟安静地吃著自己的早餐,同时观察著每个人。 七点四十分,早餐结束。 童可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最后確认一下分工。今天的谈判,李律师主谈法律条款,周总监负责財务数据,刘经理负责业务和监管合规问题。我负责把握整体方向和最终决策。林薇做好完整记录,特別是对方团队每个人的发言和反应。……有什么问题吗?” 眾人摇头。 “好,两分钟后门口集合。阿伟,路线和应急预案,你和杰克最后確认过了吗?” 易华伟点头:“確认过了。主路线是经日落大道转圣莫尼卡大道,备用路线有两条,分別绕行比弗利大道和威尔希尔大道。应急预案已经更新,增加了团队撤离的预案。考虑到今天有六人团队,我建议分成两辆车,你和李律师、周总监坐主车,刘经理、林薇和我坐跟隨车。两辆车保持通讯畅通,如果遇到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可以互相掩护。” 童可人毫不犹豫点点头:“就按你说的。陈主管,你跟易先生一辆车,路上多交流一下安保细节。” “是,童总。”陈国栋应道。 八点整,眾人准时来到別墅门口。两辆黑色奔驰s500已经等候在门廊下。杰克站在主车旁,另一辆车由一名身穿西装、理著平头的亚裔司机驾驶。 童可人带著李文轩、周敏坐进主车后排。易华伟、陈国栋、刘永年和林薇上了跟隨车。林薇坐在副驾驶,易华伟和陈国栋坐在后排两侧,刘永年坐在中间。 “出发。”童可人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別墅大门,沿著规划好的路线,朝著世纪城方向驶去。 …………… 八点四十分,车队抵达世纪城。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玻璃幕墙反射著加州明亮的阳光。 车子在世纪广场大厦门口停下。易华伟率先下车,目光快速扫过门口的环境。四名大厦保安站在入口两侧,还有两名穿著西装、佩戴太平洋州立银行工牌的男子站在门<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谈。一切看起来正常。 陈国栋也从跟隨车下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易华伟拉开主车后门,童可人下车,李文轩和周敏紧隨其后。刘永年和林薇也从跟隨车下来。 六人团队走向大厦入口。太平洋州立银行的两名员工迎了上来,其中一位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经理模样的男子微笑著说:“童小姐,欢迎。哈尔森先生已经在会议室等候。我是罗伯特,哈尔森先生的行政助理,由我带各位上去。” “有劳。”童可人淡淡点头。 眾人乘坐高速电梯直达三十五层。电梯门打开,眼前是装修奢华的接待大厅。前台坐著两位金髮碧眼的接待小姐,看见童可人一行人,立刻站起身,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罗伯特引著眾人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前。他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会议室很大,挑高至少有三米五,一面墙是整块的落地玻璃窗,俯瞰著世纪城和远处洛杉磯市中心的景观。会议桌是巨大的椭圆形红木桌,此刻,桌子的一侧已经坐著五个人。 坐在中间主位上的,是约翰·哈尔森。大约六十岁出头,身材发福,头髮灰白稀疏,穿著一身昂贵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打著深红色领带。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袋明显,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童可人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热情的笑容: “童小姐,欢迎来到洛杉磯。一路飞行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关心。” 童可人微微点头,与哈尔森握了握手,“哈尔森先生,很高兴再次见面。上次在港岛一別,已经有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哈尔森笑著鬆开手,目光扫过童可人身后团队:“这几位是?” “这位是文轩·李……” 童可人依次介绍过去,每介绍一人,哈尔森都点头致意,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隨即,哈尔森也介绍自己这边的人:“我的法律顾问,戴维·科恩。財务副总裁,马克·汤普森。银行业务总监,凯尔·詹金斯。以及我的助理,莎拉。” 戴维·科恩是个五十多岁、戴著无框眼镜的白人男子,表情严肃,目光锐利。马克·汤普森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表情有些紧张,不时推一下鼻樑上的眼镜。凯尔·詹金斯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材精瘦,穿著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眼神飘忽不定,在童可人脸上和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莎拉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穿著紧身裙,妆容艷丽,正低头整理面前的文件。 “请坐。”哈尔森做了个手势。 双方分坐会议桌两侧。童可人坐在中间,左边是李文轩,右边是周敏。刘永年坐在李文轩旁边,林薇坐在周敏旁边,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易华伟则走到会议室靠墙的一个位置站定,这个角度既能將整个会议室尽收眼底,又能观察到门口的情况。 哈尔森坐下,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根雪茄,在手里把玩著,但没有点燃。他看了一眼童可人,开门见山: “童小姐,我们直接开始吧。关於太平洋州立银行的收购,我原则上很愿意与童氏银行合作。童氏在亚洲银行业的实力有目共睹,如果能够成功接手太平洋州立银行在加州的网络,对双方都是好事。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身边的戴维·科恩:“具体的条款,还是让专业的人来谈。戴维是我们银行的法律顾问,也是这次谈判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凯尔负责业务和监管的部分。马克负责財务数据。我嘛,今天就做个听眾,看看双方能不能找到一个共贏的方案。” 易华伟注意到,在哈尔森说这番话时,戴维和凯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似乎带著某种默契。 童可人微微一笑:“当然,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李律师,周总监,刘经理,你们负责具体的技术细节。我只有一个原则:在公平合理的基础上,儘快达成协议。” “公平合理?” 戴维·科恩开口,声音冷峻:“童小姐,在开始具体谈判之前,我想先確认一件事。贵方提交的初步意向书中提到,希望获得太平洋州立银行51%的控股权,但报价只有3.5亿美元。根据我们內部的最新估值,太平洋州立银行的公允价值至少在4.2亿到4.5亿美元之间。这个差距,不知道贵方打算如何解释?” 李文轩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回应:“科恩先生,估值不是单方面说了算。我们基於公开数据和尽职调查的初步结果,建立了详细的估值模型。如果贵方认为我们的估值不合理,可以提出具体的依据和数据支持。顺便问一句,您所说的『內部最新估值』,是否有第三方独立机构的评估报告支持?还是只是贵方財务部门的內部估算?” 戴维脸色不变:“是否有第三方报告,在现阶段似乎没有必要披露。但作为卖方,我们对自身资產的估值,自然是最了解的。倒是贵方,作为一个外部买家,在尚未完成全面尽职调查的情况下,就给出一个明显低於市场预期的报价,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贵方的诚意。” 周敏这时开口道:“科恩先生,我们的估值模型基於太平洋州立银行过去三年的公开財报、存款基础变化、净息差趋势、资本充足率以及加州银行业的竞爭分析。如果贵方认为我们的数据有误,我们可以现在就公开模型的所有假设和参数,请贵方的財务团队一同审查。事实上,我建议我们现在就这样做。透明是合作的基础,不是吗?” 马克·汤普森看了一眼戴维,又看了一眼哈尔森,才结结巴巴道:“当、当然,透明很重要。不过具体的財务模型討论,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那就先不討论具体数字。” 凯尔·詹金斯突然插话,目光在童可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永年身上:“刘先生,我看了你们提交的业务整合方案概览。里面提到,併购完成后,你们计划在180天內完成核心银行系统和客户帐户系统的整合。我想知道,这个时间表是基於什么得出的?你们对美国银行业监管要求,特別是加州金融保护与创新部(dfpi)的合规標准了解有多深?” 刘永年早有准备,从容应答:“詹金斯先生,我们的时间表基於几个方面:第一,我们对太平洋州立银行公开的技术文档和系统架构图的研究;第二,我们团队在类似併购项目中的经验,包括三年前在新加坡收购一家本地银行的案例;第三,与我们在美国的法律及合规顾问的諮询。当然,这只是初步计划。如果我们能达成协议,在尽职调查阶段,我们会派遣技术及合规团队进行深入评估,並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时间表。至於dfpi的合规要求,我们的方案附录中有专门章节详细列出了应对措施。”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对这个时间表並没有十足把握。” 凯尔嘴角的笑意加深,带著一丝嘲讽:“童氏银行是亚洲公司,对美国银行业的技术標准、数据隱私法规和反洗钱合规要求,真的完全了解吗?这些细节,你们的方案中似乎没有充分考虑。” “事实上,我们考虑了。” 刘永年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附录b专门列出了美国联邦和加州层面所有相关的银行业法规,以及我们的合规方案。关於《金融隱私法案》和《银行保密法》的要求,我们在第12页有详细的对策和內部管控流程设计。詹金斯先生可能没有仔细看我们提交的完整文件。” 凯尔脸色微微一僵,接过文件快速翻到对应页码,扫了几眼,一时语塞。 谈判开始不到十五分钟,哈尔森团队的三个人已经轮番上阵,从估值、財务到监管合规,处处设卡,问题尖锐,显然是想给童可人团队一个下马威。而哈尔森本人,则一直把玩著雪茄,偶尔喝一口咖啡,很少插话,像是在观察双方的交锋。 但易华伟注意到一些细节。当戴维和凯尔提出尖锐问题时,哈尔森的表情並没有明显变化,但当童可人团队给出有力回应时,哈尔森的眉毛会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而当凯尔被刘永年反驳得一时语塞时,哈尔森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瞥了凯尔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带著一丝……不满? 有意思。易华伟心中暗想。哈尔森本人可能確实愿意合作,至少不排斥。但这些手下人,特別是戴维和凯尔,似乎有別的打算。他们是在为自己爭取更好的谈判筹码,还是……另有目的? “好了,这些细节问题,可以慢慢討论。” 哈尔森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放下雪茄,目光看向童可人:“童小姐,你的团队很专业,准备也很充分。这很好。不过,正如戴维所说,3.5亿的报价,与我们的心理预期確实有差距。你们能否给出一个更合理的价格?或者说,你们的报价,还有多少提升空间?” 童可人看向周敏。周敏会意,开口道:“哈尔森先生,我们的报价是基於详实的数据分析。不过,商业谈判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如果贵方能在某些条款上提供更多的灵活性,比如付款周期、过渡期支持、或者对某些非核心资產的处理,我们可以在总价上適当考虑上浮。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看到贵方对促成这笔交易的诚意。” “诚意我们当然有。” 哈尔森笑了:“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这样吧,我提一个折中方案。3.8亿,付款方式可以按你们提出的三期支付,但首付款比例要从40%提高到50%,而且要在协议签署后一周內支付。这是我们的底线。” “3.8亿,首付50%,一周內支付。” 童可人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几秒钟后,她摇头:“这个条件我们不能接受。首付50%且一周內支付,会给我们的现金流带来巨大压力。至於总价,3.8亿也超出了我们的授权范围。” “那贵方的底线是多少?”戴维追问道。 “在现有条款基础上,总价最多可以上浮到3.2亿。首付比例和支付时间不能变。” “3.2亿?” “3.2亿?” 凯尔嗤笑一声:“童小姐,您这是在开玩笑吗?从3.5亿到3.2亿,不仅没涨,还降了3000万?这恐怕不是谈判的態度。” “谈判的基础是资產的实际价值。” 李文轩开口道:“每一分钱的让步,都需要有合理的商业逻辑支撑。贵方认为太平洋州立银行值4.2到4.5亿,请拿出证据。如果拿不出,那么3.2亿已经是我们基於现有信息,並考虑了某些未公开风险因素后能给出的合理报价。如果贵方坚持更高的价格,那我们只能暂停谈判,等待更全面的尽职调查结果出炉后再议。不过,到时候市场环境会有什么变化,太平洋州立银行的储户信心和监管压力会如何,就很难说了。” 李文轩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哈尔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戴维脸色沉了下来,凯尔也收起了嘲讽的表情。马克·汤普森则显得有些不安。 哈尔森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看来双方在价格预期上还有较大差距。不过,既然童小姐亲自从港岛飞来,我想大家都是抱著达成协议的诚意来的。我建议,今天上午先谈到这里。下午我们继续,重点討论一下除了价格之外的其他条款,比如员工安置、品牌过渡、以及……如何应对可能的监管审查。也许在那些方面找到共识后,价格问题会更容易解决。” “我同意。” 童可人点了点头:“下午两点继续?” “可以。” 哈尔森站起身:“午餐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下的餐厅。各位可以休息一下,我们下午再继续。” 第275章 谈判(下) 午餐安排在大厦三层的“天空餐厅”,是一家主打加州风味和亚洲融合菜的高级餐厅。 餐厅以深色木料和暖色调灯光为主,环境优雅私密,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世纪城中心的景观花园。 哈尔森预订了一个靠窗的半封闭包厢,能容纳十人左右的长餐桌,两侧是舒適的皮质高背椅。双方团队分坐两侧,气氛比起上午的会议室要轻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商务场合的適度距离感。 菜餚陆续上桌。开胃菜是生蚝和凯撒沙拉,主菜是烤三文鱼和肋眼牛排,搭配了纳帕谷的葡萄酒。服务生周到地为眾人斟酒、更换餐盘。 哈尔森作为东道主,举起酒杯:“童小姐,李律师,周总监,还有各位,上午的討论很热烈,这说明我们都认真对待这笔交易。不管结果如何,我很欣赏诸位的专业精神。来,为这次相遇,也为未来的可能性,干一杯。” 眾人举杯示意,浅酌一口。 “童小姐以前在洛杉磯读书?” 哈尔森切著盘中的牛排,看似隨意地问道。 “是,在南加州大学读了两年商科,后来转到ucla完成了学业。”童可人回答得很简洁。 “ucla是好学校。我儿子也在那里读的书,不过是十年前的事了。” 哈尔森笑了笑,眼角堆起皱纹:“他对银行业没兴趣,跑去硅谷搞什么计算机,说是未来。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 “硅谷的发展確实日新月异。”童可人顺著他的话应了一句。 “是啊,变化很快。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都快跟不上时代了。” 哈尔森嘆了口气,话锋却不著痕跡地一转:“不过银行业,说到底还是关於人和信任的生意。技术再变,这一点不会变。童氏银行在亚洲的信誉有口皆碑,这也是我愿意坐下来谈的原因之一。” “感谢您的认可。” 童可人微微頷首:“童氏银行六十年的歷史,靠的正是客户和伙伴的信任。” “信任……” 哈尔森重复了这个词,目光似乎有些飘远,隨即又聚焦回来,笑了笑:“说起来,下午的谈判,我可能无法全程参与。两点半我约了牙医,老毛病了。具体细节,戴维和凯尔可以全权代表。希望童小姐不要介意。” 童可人眼神微动,脸上笑容不变:“当然,身体要紧。具体的条款,李律师他们会和科恩先生、詹金斯先生深入沟通。” 午餐进行到一半,童可人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侧身对身旁的周敏低声说了几句。周敏会意,放下刀叉,从隨身的手包拿出一个寻呼机,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按动了几下,然后对童可人微微点头。 摩托罗拉的这种数字寻呼机在商务人士中已经普及,可以接收简短的数字信息或电话號码。童可人显然是用它向留守別墅的团队发送了调整会议时间的指令。 果然,周敏很快低声对童可人道:“已经通知家里,视频会议改到晚上八点。” 童可人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午餐的后半段,话题转向了加州的天气、经济,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行业趣闻。气氛看似融洽,但易华伟注意到戴维·科恩和凯尔·詹金斯很少参与閒聊,两人都吃得很快,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似乎各有心事。马克·汤普森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频繁地看向餐厅入口处的时钟。 哈尔森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童小姐,各位,我两点前需要离开。餐厅已经安排好,各位可以在这里休息,喝点咖啡,或者去楼下的商务中心休息。” “好的,您先忙。”童可人也站起身,与哈尔森握手告別。 哈尔森带著他的助理莎拉先行离开。戴维、凯尔和马克则留了下来。 戴维对童可人道:“童小姐,我们需要回办公室处理几份紧急文件。两点前会回到会议室。马克,你陪童小姐和她的团队坐一会儿?” 马克连忙点头:“好的。” 戴维和凯尔朝童可人等人点头致意,然后並肩快步离开了餐厅。 易华伟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目光转向童可人。童可人神色平静,对马克道:“汤普森先生,如果不介意,我们就在这里坐坐,喝点咖啡。” “当然,当然。” 马克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几杯咖啡和茶。 ………… 戴维·科恩和凯尔·詹金斯没有回三十五层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进了大厦七层一间掛著“戴维·科恩律师办公室”铭牌的房间。 这是戴维作为太平洋州立银行外部法律顾问,在这栋大厦里长期租用的一个工作间,私密性很好。 关上门,凯尔鬆了松领带,从西装內袋掏出一个无线电话,快速按了几个键,然后凑到耳边。 “是我,詹金斯。……上午谈过了,比预想的难缠。那个姓童的女人,还有她带来的团队准备非常充分。……对,哈尔森的態度有点曖昧,他好像……有点被对方说动了。是,我明白,不能让他真把银行卖给港岛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模糊的男声,语速很快。凯尔一边听,一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戴维·科恩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脸色阴沉,看著凯尔通话。等凯尔掛断电话,他立刻问道:“陈怎么说?” 凯尔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很不高兴,他让我们务必把谈判搅黄,至少要把价格抬到童氏绝对无法接受的程度,或者拖到他们失去耐心。” “谈何容易。” 戴维冷冷道:“你也看到了,童可人不是普通富家女,她带来的团队是精锐。哈尔森现在急於脱手,东岸那边压得越来越紧,听说司法部可能都要介入调查了,他知道再拖下去,银行的价值只会更低,麻烦只会更大。” “那怎么办?” 凯尔有些急躁:“如果真让童氏收购成功,我们在加州的布局就全被打乱了。太平洋州立银行那几家分行的网络,对我们的计划很重要。” 戴维沉默了几秒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边我们继续施压,儘量挑刺,在技术条款和合规问题上拖住他们,能拖一天是一天。但光靠我们两个,恐怕很难彻底扭转哈尔森的想法。他毕竟是个商人,现在最想要的是现金和儘快摆脱麻烦。” “你的意思是?” “通知陈。” 戴维声音压得更低:“让他自己想办法。他不是一直想要这家银行吗?不是號称在加州没有他搞不定的事吗?现在竞爭对手就在眼前,该他出手了。告诉他,童很强硬,她的团队也很专业,光靠正常的商业谈判,我们未必挡得住。让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劝劝』这位童小姐。” 凯尔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有些犹豫:“让陈插手?会不会……闹得太大?” 戴维打断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们能控制出什么事吗?陈要做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凯尔明白了戴维的意思,这是要把水搅浑,把陈其锐引到台前,让他们去和童氏硬碰硬。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能置身事外,甚至可能从中渔利。 “好,我明白了。”凯尔点点头,重新拿起手提电话:“我这就联繫陈那边。不过,怎么跟他说?” “告诉他,”戴维慢条斯理道:“童氏银行对太平洋州立银行志在必得,哈尔森已经开始动摇。童可人非常强势,提出的条件苛刻,而且似乎对哈尔森面临的『麻烦』有所了解。如果陈还想拿到这家银行,最好快点行动。另外,『顺便』提一下,童可人身边有个很厉害的保鏢,看起来是专业人士,让他们『小心』一点。” 凯尔会意,脸上也露出一丝阴笑:“懂了。我这就去说。” …………… 下午两点,双方团队准时回到三十五层会议室。 “童小姐,哈尔森先生下午有约,授权我和凯尔、马克与各位继续商谈。” 戴维开门见山,语气比上午更加公事公办,带著一丝冷淡:“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关於收购价格,贵方上午提出的3.2亿美金,是最终报价吗?” 李文轩推了推眼镜,不卑不亢:“科恩先生,在贵方未能提供新的、足以支撑更高估值的有效证据前,3.2亿是基於现有信息最合理的报价。当然,价格並非唯一议题。我们更关心的是,在贵方坚持较高估值的同时,能否在其他方面展现出足够的合作诚意,以弥合双方的预期差距?” “诚意?” 凯尔·詹金斯嗤笑一声:“李律师,我想提醒您,是你们远渡重洋来到洛杉磯,是你们想要收购太平洋州立银行。主动寻求交易的一方,难道不应该首先展示诚意吗?比如,在价格上更贴近卖方的合理诉求?” 周敏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直视凯尔:“詹金斯先生,商业併购是双向选择。我们来到洛杉磯,本身就代表了极大的诚意和投入。 但诚意不能等同於在缺乏合理依据的情况下接受不合理的溢价。如果贵方认为我们的出价缺乏诚意,或许我们可以暂停今天的討论,等待我方更全面的尽职调查报告出炉。届时,基於更完整的数据,我们再来重新评估价格,对双方都更为公平。” “更全面的尽职调查?” 戴维·科恩冷冷道:“那至少需要三到四周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市场不確定性越大,对太平洋州立银行的客户信心和日常运营都可能產生负面影响。我想,这也不是童氏银行希望看到的吧?” “时间成本对双方都是对等的。” 刘永年接口道:“但仓促达成一个价格虚高、后续隱患巨大的交易,对童氏银行的潜在伤害更大。我们寧愿多花些时间把事情做扎实,確保交易的长期价值。当然,如果贵方能提供更透明的数据,加速我们的尽调过程,时间是可以压缩的。” 马克·汤普森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小声道:“这个…数据方面,有些涉及客户隱私和商业机密,可能……” “这正是问题所在。” 戴维立刻抓住话头:“许多关键数据受法律和监管限制,无法在协议签署前完全披露。但贵方的估值模型却要求这些数据作为输入,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悖论。按照你们的逻辑,岂不是永远无法达成交易?” 谈判就此陷入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循环。童可人团队坚持估值需要数据支撑,要求更透明的披露;戴维和凯尔则以法律和商业机密为由,拒绝提供更多数据,同时指责童氏方缺乏诚意,试图用时间压力和交易不確定性来施压。 双方在价格、数据披露、责任条款、员工安置、品牌过渡期等一个又一个具体问题上反覆拉锯,爭执不下。戴维和凯尔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不断质疑童氏团队的专业性和收购动机;一个唱白脸,看似调解,实则不断设置新的障碍,將简单问题复杂化。 李文轩和周敏经验老到,引经据典,据理力爭。刘永年则对凯尔提出的每一个技术性质疑都给予有力的回应。但对方的策略显然不是为达成协议,而是为了拖延和製造障碍。 易华伟注意到戴维和凯尔的攻击性比上午更强,且似乎並不急於推进任何实质性条款的达成。马克·汤普森则越来越坐立不安,目光躲闪,几次欲言又止。当戴维再次以“需要请示哈尔森先生”或“此条款涉及尚未釐清的法律风险”为由,拒绝就某个具体问题做出承诺时,易华伟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在故意拖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三十分。两个半小时的谈判,除了消耗大量精力,几乎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又一次,在关於“未披露债务责任追溯期限”的条款上,双方爭执了二十分钟仍无结果后,童可人轻轻抬手,打断了李文轩准备再次反驳的话头。 会议室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童可人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科恩先生,詹金斯先生,看来今天下午,我们在核心条款上的分歧暂时难以弥合。商业谈判本就是如此,需要时间和耐心去磨合。我看今天也差不多了。再谈下去,恐怕也只是在已有的分歧上打转,徒增疲惫。不如我们暂时休会,给彼此一些时间,重新审视各自的立场和诉求。贵方也可以將今天的討论要点,向哈尔森先生做一次详细的匯报。” 戴维显然没料到童可人会主动提出结束,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將谈判拖到更晚,顿时皱了皱眉:“童小姐,时间还早,有些细节我们还可以再沟通……” “重要的不是沟通的时间长短,科恩先生,而是沟通的效率和质量。” 童可人微笑著打断他,姿態优雅地开始整理自己面前的文件:“显然,今天我们双方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和思考。明天上午十点,如果哈尔森先生方便,我们可以继续。如果哈尔森先生另有安排,我们也可以再约时间。毕竟,这样的收购案,一两天谈不下来是正常的,就算双方都有了意向,后续也还有很多细节要谈。” 戴维和凯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意外和隱隱的挫败。他们准备好的拖延战术,在对方主帅从容不迫的姿態面前,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不仅不急,反而主动喊停,这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既然童小姐这么说……” 戴维点了点头,脸色不太自然:“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会將贵方的意见转达给哈尔森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再联繫確认是否继续。” “好。” 童可人站起身,李文轩、周敏等人也隨即起身。 “感谢各位今天的时间。” 童可人对戴维三人微微頷首,然后转向自己的团队:“我们走吧。” 几人进入电梯。 “童总,他们明显是在故意拖延,设置障碍。” 电梯下行中,周敏忍不住低声道,语气带著压抑的怒气。 “我知道。” 童可人看著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声音平静:“戴维和那个凯尔,一唱一和,根本不是真心想谈。哈尔森下午缺席,恐怕也不仅仅是看牙医那么简单。” “那个財务副总裁马克,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刘永年补充道。 “嗯。” 童可人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回別墅再说。” …………… 回到別墅,查尔斯已准备好简单的下午茶。童可人让眾人稍事休息,半小时后书房开会。 “戴维·科恩和凯尔·詹金斯的態度转变很明显,上午虽然尖锐,但还在谈判范畴,下午几乎是胡搅蛮缠。” 李文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怀疑,他们可能收到了与我们竞爭方的某些……暗示或承诺。” “那个马克·汤普森是关键。” 周敏指著笔记本上记录的几个细节:“每次戴维和凯尔提出明显不合理的要求时,他都会下意识地躲避我的目光,或者有小动作。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內情,比如银行还有哪些未披露的风险,或者哈尔森面临的压力到底有多大,但迫於压力不敢说。” 刘永年分析道:“凯尔在技术合规问题上提出的几个质疑点,看似专业,实则有些吹毛求疵,甚至有些说法与美国银行业的通行实践不符。他要么是对太平洋州立银行自身的系统缺陷心知肚明而故意混淆视听,要么就是纯粹在拖延。” 等眾人说完,童可人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的判断基本一致。对方內部有分歧,或者,有外力干预。哈尔森本人或许有意出售,但他手下的人,或者银行背后的其他利益方,可能並不乐见我们接手。” “那我们现在……”李文轩问道。 “以不变应万变。” 童可人果断道:“我们坚持我们的尽职调查流程和估值原则。他们拖,我们奉陪,但要把压力反拋回去。李律师,今晚整理一份今日谈判纪要,重点標註对方在数据披露、责任认定等核心问题上的迴避和不合作態度,措辞严谨,但要点明这可能对交易基础构成重大疑虑。明天如果他们继续这种態度,我们可以正式提出暂停谈判,直至他们提供必要信息或展现出基本诚意。” “明白。”李文轩点头。 “周总监,估值模型不动,但准备一份敏感性分析,模擬在不同假设下,比如存款流失加速、监管罚金等估值的变化范围。如果必要,让他们知道拖延可能导致估值进一步下调。” “好的,童总。” “刘经理,你继续深入研究dfpi近期的监管重点和处罚案例,特別是针对中小型银行的。我怀疑太平洋州立银行可能面临我们尚未知晓的监管审查,凯尔在合规问题上的过度反应或许与此有关。” “是。” “好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先休息一下。七点晚餐。八点,我们与港岛和纽约团队开视频会议,同步情况。” 童可人结束了內部会议。 晚餐比较简单,是查尔斯准备的中式家常菜,清粥小菜,搭配几样清淡的蒸点。席间,眾人聊了些轻鬆的话题,气氛稍稍缓和。 吃完晚饭,童可人一行人去书房开电话会议。易华伟没有远离,就在书房外的走廊上靠窗站著,看著外面的夜景。 九点过五分,书房门打开。李文轩、周敏和刘永年先后走了出来,看到易华伟,他们点头示意,然后各自回房,显然还需要消化会议內容和准备明天的工作。 最后走出来的是童可人,手里拿著一个空的咖啡杯,看到易华伟,脚步顿了一下,隨即走了过来。 “会开完了?”易华伟笑了笑。 “嗯。” 童可人將咖啡杯隨手放在走廊边的小几上,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把情况同步过去了。父亲那边有些担心,但支持我的判断。” 易华伟点点头:“那就好。” 童可人忽然转过头,看向易华伟:“陪我出去走走?……不是散步,我想去买点东西。” 第276章 购物(上) “买东西?” 易华伟看了看腕錶:“现在快九点半了,你今天累了一天,不早点休息?” “就是累了,才想出去透透气。” 童可人走近一步,微微仰头看他,窗外的夜色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脑袋里塞满了数字、条款、还有那几张惹人生厌的脸,不出去换换空气,我怕晚上睡不著。” 顿了顿,她嘴角弯起一个略带俏皮的弧度,补充道:“顺便买几件衣服。来的时候带的都是谈判穿的正装,太严肃了。加州天气这么好,阳光这么足,不穿点轻快的衣服,总觉得辜负了。放心,不远,就在罗迪欧大道附近,开车十分钟。而且,有你在,我肯定安全。” 易华伟看著她的眼睛:“保鏢的职责,不包括陪老板逛街购物。” “现在不是老板和保鏢,” 童可人声音放轻了些,带著一种近乎柔软的语气:“是…朋友,行吗?就当是陪一个被冗长谈判烦透了、想暂时逃开一会儿的朋友,去兜兜风,看看夜景,买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且,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也不会去人太杂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很快的。” “我们两个”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自然,却又似乎刻意放缓了语速。 易华伟揉了揉鼻子:“很快?” “就十分钟车程,我保证!” 童可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匆匆转身走向楼梯:“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这身西装套裙可没法开车。” 不等易华伟回答,她已经快步上楼。 易华伟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位童大小姐,工作起来雷厉风行、心思縝密,私下里偶尔也会流露出属於她这个年纪的任性一面。 约莫十分钟后,童可人重新下楼,换了件宽鬆的米白色羊绒针织衫,搭配深色高腰牛仔裤和一双平底的乐福鞋。长发隨意地披在肩头,脸上只薄薄补了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少了些锐利,多了些隨性与活力。 “走吧。” 她手里拿著一件轻薄的卡其色风衣和一个小巧的链条包,朝易华伟扬了扬下巴。 “不开那两辆奔驰?”易华伟指了指前院。 “不开,太闷了。” 童可人走向別墅侧面的车库:“我记得车库里应该还有辆能开的。” 她按下遥控,车库门缓缓升起。车库里停著三四辆车,除了那两辆用於商务的黑色奔驰s500,还有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964型),以及一辆深蓝色的奔驰sl敞篷跑车(r107系列)。 童可人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那辆深蓝色的奔驰sl。 流畅的线条、经典的鸥翼式软顶、低调却难掩奢华的气质。在这时期,这款车无疑是顶级跑车的代表之一。 “就它了。” 童可人从墙上的钥匙柜里取下一把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在加州,不开敞篷跑车兜兜风,岂不白来了?” “你开?” 易华伟本想伸手接过钥匙,却见童可人拉开了驾驶室车门。 “今晚上我来开。放心,我十八岁就拿了驾照,在加州开了好几年,技术还不错。” 童可人笑著点点头,熟练地插入钥匙,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咆哮,隨即稳定成浑厚的嗡鸣。 易华伟没说什么,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车內空间对於他这样体型的男人来说不算宽敞,但座椅包裹性极佳。他系好安全带,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后视镜和周围环境。 “坐稳了。” 童可人侧头对他一笑,踩下油门。 跑车轻盈地滑出別墅车道,夜风从微微敞开的车窗灌入,吹动她披散的长髮。 童可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速度和方向的感觉,白天在谈判桌上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她一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敞开的车窗边:“很久没自己开车了,在港岛,要么是司机,要么是坐车,都快忘了控制方向是什么感觉。” 易华伟看著前方蜿蜒的道路,笑了笑:“驾驶技术不错。” “在ucla读书时考的驾照,那时候和同学租过一辆二手野马,沿著一號公路开去过旧金山。” 童可人目视前方,嘴角带著笑意:“年轻的时候,觉得只要有一辆车,有路,就能去任何地方,无忧无虑的。” “现在也能。”易华伟说。 童可人轻轻摇头,笑容淡了些:“现在……车更好了,路更宽了,但能去的地方,反而好像被框住了。” 顿了顿,她忽然提高了一点车速,引擎声浪稍稍明显了些,车子灵巧地拐过一个弯道,驶向一条更为开阔的大路:“所以,偶尔像这样逃开一会儿,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吹吹风,感觉也很好。” 她没有开往最近的罗迪欧大道,而是沿著日落大道向西,朝著太平洋的方向开了一段。车窗外的景色从静謐的住宅区逐渐变成灯光更为密集的商业区,然后又再次变得相对安静。远处,洛杉磯市区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铺陈在低垂的夜幕下。 “其实,” 童可人忽然又开口:“今天下午,看著戴维和凯尔那张脸,听著他们那些明显刁难、毫无诚意的话,有一瞬间,我很想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到他们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易华伟看向她。她直视著前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有些朦朧,但紧绷的下頜线透露出她当时压抑的情绪。 “但我不能。父亲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童氏银行的未来,那么多人的期望……我不能任性。我只能坐在那里,听著,分析著,反击著,还要保持微笑,保持风度。有时候想想,真累。” “你做得很好。” 易华伟开口道。这还真不是敷衍,他在会议室后面看得清楚,今天一天,童可人始终保持著冷静和掌控力,在对方胡搅蛮缠时適时叫停,掌控节奏。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童可人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李律师、周总监、刘经理,他们都很专业,很可靠。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还有你在后面。” 车內忽然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声。易华伟没接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 童可人似乎也不期待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不说这些了。看,那边就是罗迪欧大道了。不过我们先不去那里,带你去个看夜景更好的地方,买衣服不著急。” 说著,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一条上坡的小路,盘旋而上。几分钟后,在一个僻静的小型观景平台旁停下。这里地势颇高,可以俯瞰大半个灯火辉煌的西洛杉磯,远处甚至能看到圣莫尼卡海滩方向深沉的太平洋。 童可人熄了火,但没下车。两人就这样坐在车里,看著眼前仿佛由无数钻石和黄金镶嵌而成的巨大画卷。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的城市喧囂,更衬得此处的寧静。 “漂亮吗?”童可人声音很轻。 “嗯。” 易华伟应了一声。这景色確实壮观,但对於见识过更瑰丽场面的他而言,触动有限。他更留意的是周围的环境。 童可人似乎察觉到他细微的紧绷,笑了笑:“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开车来这里坐著。” 顿了顿,她侧过身,面对著他,借著远处城市映来的微光,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阿伟,今天……谢谢你。” “分內事。”易华伟的回答依旧简洁。 “不全是。” 童可人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能来美国,不仅仅是上级的命令。我也知道,以你的能力和…身家,其实並不需要接这种任务。你肯来,我很感激。” 她的目光落在易华伟脸上:“在会议室里,我知道你在后面。虽然你不说话,但就是觉得……安心。好像不管对面那些人耍什么花样,玩什么手段,我都可以专心应对,因为我知道,你会看著,会防著任何明枪暗箭。”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易华伟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付了钱的。” 童可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的光更加柔软,还带著点无奈:“阿伟,你有时候真是……算了。” 她没再说下去,重新启动车子:“走吧,去买衣服。说了要给你买的,不能白谢你。” “给我买?”易华伟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对啊。” 童可人理所当然道,车子利落地掉头,驶下观景平台:“你这次来,带的全是西装和战术装备吧?入乡隨俗,买两件加州的休閒衣服。我买单,不许拒绝。” 最后一句带著点小小的霸道。 易华伟本想说自己带了便装,而且根本不缺衣服,但看著她嘴角微翘的弧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由她吧。这点小事,顺她的意也无妨。 即使已是晚上十点多,这条举世闻名的奢侈品购物街依然灯火通明,行人不少。街道两旁的名店橱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展示著最新一季的华服美饰。 童可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代客泊车点,將钥匙丟给服务生,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易华伟的胳膊:“这边。” 童可人带著他走向街边一家看起来不那么张扬,但门面极具设计感的服装店。 站在门口店员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士,看到童可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晚上好,童小姐。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晚上好,苏珊。帮我朋友挑几身衣服,休閒一点的,適合加州天气,穿著舒服,但也要有型。” 童可人鬆开挽著易华伟的手,对店员说道,语气熟稔。 “当然,这位先生气质很好,身材標准,是我们的衣服架子。” 苏珊笑容满面地打量著易华伟:“请这边来,我们刚到了一些很不错的新款。” 易华伟被童可人轻轻推著,跟著苏珊走向店內陈列区。童可人则像个小女孩一样,兴致勃勃地跟在一旁,目光在衣架间穿梭。 “这件亚麻混纺的休閒西装不错,浅灰色,很衬肤色,夏天穿也透气。” 苏珊取下一件。 “嗯,试试。” 童可人点头,又自己伸手取下一件淡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和一条米白色的棉质休閒长裤:“这个顏色搭配起来应该很清爽。哦,还有这件海军蓝的polo衫,面料是顶级长绒棉的,很舒服。” 不一会儿,易华伟手里就被塞了好几件衣服。“去试试。”童可人指著试衣间,眼中闪著期待的光。 易华伟看了一眼手中衣服,又看了一眼童可人,最终还是拿著衣服走进了试衣间。既来之,则安之吧。 当他换好淡蓝衬衫、米白长裤,外加那件浅灰色休閒西装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童可人和苏珊眼睛都亮了一下。 易华伟身材匀称健硕,標准的倒三角体型,一米七五的个头虽然不是特別高大,但比例极好,肩宽腰细,长腿笔直。常年训练和实战歷练出的挺拔姿態,让他天生就是衣架子。这身休閒装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他结实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浅淡的色调柔和了他眉眼间那股锐利,更添几分隨性的俊朗,看起来不像个保鏢或警察,倒像是个家境优渥、热爱运动的年轻精英。 “perfect!” 苏珊由衷讚嘆:“童小姐,您朋友的体型和气质,穿我们的衣服实在太合適了。” 童可人没说话,只是绕著易华伟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目光毫不掩饰的欣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点了点头:“嗯,不错。再试试那套polo衫和卡其裤看看。” 易华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回去换另一套。海军蓝的polo衫搭配浅卡其色的斜纹棉布裤,更显休閒运动感,同样非常合身,將他匀称的体格衬托得恰到好处。 “这件衬衫,还有这条裤子,也拿去试试。”童可人又挑了一件浅粉色细格纹的府绸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递给他。 等到易华伟將几套衣服都试过,童可人已经和苏珊在一旁低声交流,手里还拿著几条领带和皮带在比划。 见他出来,童可人拍板:“刚才试的那四套,全要了。衬衫再加两件白色的,裤子那条灰色的也包起来。嗯,还有那件橄欖绿的夹克,对,也拿一件他的尺码。皮带……这条和这条,都配上。鞋子……” 她看向易华伟的脚:“你穿几码?” “四十二码。” 易华伟回答道,他已经放弃“拒绝”这个选项了。 “那双麂皮的乐福鞋,还有那双白色皮质板鞋,都拿四十二码试试。” 易华伟终於忍不住开口:“太多了,穿不完。” “慢慢穿。” 童可人头也不回,对苏珊道:“先就这些,麻烦你包起来。哦,对了,再拿几双適合这些衣服的袜子,一起算。” 苏珊笑容满面地去准备了。 童可人这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易华伟:“別嫌多,换著穿。在加州这几天,总不能天天穿西装。而且……你穿这些,很好看。比穿西装和那些黑乎乎的训练服好看多了。” 第277章 购物(下) 童可人招手示意苏珊將那些衣物鞋履打包,然后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琳琅满目的女装区。 “现在轮到我了。” 童可人转过头,对易华伟嫣然一笑:“你刚才试衣服,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帮你参谋。现在,你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帮我看看?” 易华伟挑了挑眉:“我对女装一窍不通。” “没关係,审美是相通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哪件穿在我身上,你觉得好看就行。” 童可人说著,已经走向一侧掛满裙装的区域,拿起一件淡樱花粉的及膝连衣裙在身前比划著名,侧头问易华伟: “这件连衣裙怎么样?真丝乔其纱的,顏色是不是太粉了?” “顏色適合你,款式也不错,显气质。” 易华伟中肯地评价道。童可人皮肤白皙,穿这种柔和的粉色確实能衬得人气色更好,更添柔美。 “这件呢?亚麻的连体裤,感觉走路带风。” 她又拎起一件白色的宽腿连体裤。 “方便活动,但正式场合可能不太合適。” 易华伟是从安全角度考虑,连体裤在某些紧急情况下可能不如分体衣物方便,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嗯……有道理。那这套呢?米色针织套装,看起来就很舒服。” 童可人指向一套质感极佳的羊绒针织衫和同色系直筒裙。 “可以,兼顾舒適和正式感,適合非核心谈判日或者比较隨意的商务会面。”易华伟点头。 童可人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不仅让易华伟评价衣服,还会问他搭配什么鞋子和配饰好看。 易华伟虽然对女装没有专门研究,但他审美在线,观察力敏锐,给出的建议往往让童可人连连点头。 最后,童可人挑选了七八套衣服。 “太多了,你试到明天早上也试不完。” 易华伟看著她怀里那一堆,忍不住提醒。 “那就只试最想试的几件。” 童可人从善如流,从那一堆衣物里挑出几件递给一旁的苏珊,隨即朝著试衣间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朝易华伟眨了眨眼: “过来呀,在外面等著给意见。难道要我去更衣室换好再跑出来给你看?” 易华伟无奈,只得跟了过去,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正对著几面巨大的落地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试衣间门帘外的情形。 童可人抱著衣服进了最大的那间试衣间,拉上帘子,很快,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片刻后,帘子拉开一道缝,童可人探出半边身子。她换上了一条水蓝色的及膝连衣裙,v领设计,腰部有同色系的细带收束,裙摆是优雅的a字型,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清新又带著点小女人的嫵媚。 “怎么样?” 童可人在试衣间门口轻盈地转了个圈,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易华伟。 “不错。” 易华伟给出中肯评价。这条裙子確实很適合她,既不夸张,又能凸显优点。 “只是『不错』?” 童可人微微噘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过於简单的评价。但她也没纠缠,缩回试衣间,帘子再次拉上。 很快,她又换了一身出来。这次是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剪裁极为修身,从锁骨到小腿的线条被完美勾勒,温柔知性,又带著不动声色的性感。 “这个呢?” 童可人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头看他。 “也很好。” 摸了摸下巴,易华伟点头道。这条裙子將她身材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童可人嘴角弯起,显然对这个回答更满意些,眼珠转了转,再次回到试衣间。这一次,里面安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阿伟~,你过来一下。” 试衣间传来一声轻唤,帘子被拉开了一条缝隙。童可人侧身站在帘子后,背对著易华伟,黑色露背晚礼服长裙那光滑的缎面材质顺著她背部优美的曲线一路向下,在腰间收紧,然后散开成鱼尾状的裙摆。 裙子前面看起来保守,但整个背部直至后腰几乎完全鏤空,只有两根纤细的黑色丝带在颈后系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大片白皙光洁的背部肌肤露在外面,在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细腻的光泽,两侧肩胛骨的形状如同即將展翅的蝶翼,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性感。 “阿伟……” 童可人侧过脸,一手捂著前面的衣料防止滑落,一手向后费力地够著隱形拉链,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微微蹙著眉,声音中带著一丝撒娇:“拉链好像卡住了,我够不著……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易华伟的目光在她那雪白背脊上停顿了半秒,隨即移开,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淡:“我让苏珊进来帮你。” “不要!” 童可人立刻出声拒绝,隨即又放软了语调,像是抱怨:“她手重,万一扯坏了怎么办?这件裙子很贵的。而且……你就在外面,帮个小忙而已。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缝隙里,童可人微微侧过头,眼波流转,斜睨著他,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在黑色缎面的映衬下格外娇艷。 易华伟犹豫了一下,抬腿走到试衣间门口,朝她伸出手:“转身。” 童可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乖乖地完全转过身,將整个背部对著他。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以及她肌肤上散发的暖意。 易华伟的手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到她背部的肌肤。触感微凉,细腻如最上等的丝绸。童可人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动。 易华伟捏住拉链头,另一只手轻轻將卡住的布料理平,然后向上一提。“滋啦”一声轻响,拉链顺利滑到顶端,將那一片令人心旌摇曳的风景严密地包裹起来。 “好了。” 易华伟收回手,后退一步。 童可人慢慢转过身,面对著他。合体的剪裁让她看起来高挑而优雅,黑色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神秘又高贵。但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一些,眼眸中水光瀲灩,直直地望著易华伟。 易华伟只是平静地回视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真是块木头。” 童可人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抱怨。 “这件要吗?” 易华伟指了指她身上的黑裙,適时转移了话题。 “要。” 童可人点头,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似乎很满意,但隨即又补充道:“不过估计这次在美国没什么机会穿。先包起来吧。” 说著,重新拉上了试衣间的帘子,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易华伟走回沙发坐下,端起店员送来的水喝了一口。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一点微凉滑腻的触感,他摇了摇头,將心中那一丝涟漪压下。 “就这几套,老规矩,修改好尺寸后送到这个地址。” 童可人递过去一张別墅的名片,然后拿出信用卡。 “好的,童小姐,明天下午送过来可以吗?……好的!” 苏珊熟练地结帐、包装。 买完单,童可人心满意足地和易华伟並肩走出服装店。 夜晚的罗迪欧大道流光溢彩,微风拂面,带著奢靡的气息。 “接下来去哪?回別墅?”易华伟问道。 童可人正要点头,目光却瞥见隔壁一家表店,心中微动。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提议进去看看,易华伟却先一步停下了脚步,目光也落在了那家表店的橱窗上,然后转向她:“进去看看?” 童可人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店內空间不算特別宽敞,但挑高足够,深胡桃木色的陈列柜沿墙而立,玻璃柜<i class=“icon icon-unie001“></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灯的光线柔和地打在每一枚腕錶上,铂金、玫瑰金、白金的光芒与各色錶盘、复杂功能相映成趣,每一枚都像一件微缩的艺术品。 一位穿著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经理迎了上来,姿態恭敬:“晚上好,先生,女士。欢迎光临江诗丹顿。我是本店的经理安德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他的目光在童可人和易华伟身上迅速扫过,在童可人手腕上那块精致的百达翡丽上微微停留,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这是有消费力的客人。 “隨便看看。”易华伟语气平淡。 “好的,请隨意。我们这里有传承系列、纵横四海系列、艺术大师系列以及阁楼工匠定製系列的精选款式。如果您有特定的偏好或需求,可以隨时告诉我。” 安德森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但目光敏锐地观察著易华伟的视线落点。 易华伟的目光缓缓扫过陈列柜,没有在那些明显更炫目的男表前停留太久,反而更多地看向了女士腕錶区域。 看了一会,易华伟指了指玻璃柜下层的几枚腕錶:“这枚, patrimony传承系列的超薄款,还有这枚,égérie伊灵女神系列的月相款,都拿出来看看。” 安德森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戴上白手套,用钥匙打开柜锁,小心翼翼地將易华伟指的两枚腕錶取出,放在铺著黑色天鹅绒的托盘上,推到易华伟面前。 这两枚都是女士腕錶,设计经典优雅,patrimony传承系列极致简约,珍珠母贝錶盘在不同光线下流转著虹彩;égérie伊灵女神系列则更显柔美,月相功能增添浪漫气息。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 易华伟拿起那枚patrimony,对著灯光看了看,又轻轻放回托盘。他没有试戴,只是仔细审视著工艺和细节。 “还有那边那对,” 易华伟又指向另一个独立展柜:“malte马尔他系列的男女对表,铂金壳,鏤空錶盘,手动上链机芯的那对。” 安德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立刻去取。那对 malte对表是江诗丹顿的经典之作,標誌性的酒桶形表壳,精致的鏤空錶盘可以窥见內部精密的机芯运转,艺术性与技术性结合,价格更是昂贵,一对的標价就超过三十万美元。 童可人看著易华伟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托盘上那两枚明显是送给女性的精美腕錶,以及那对价值不菲的情侣表,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酸涩感。 他买这么多女士手錶……是送给谁的? 总不能都送给小辣椒吧?他还有別的女朋友?? 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过问,但这一刻,亲眼看到他如此自然地为其他女性挑选如此贵重的礼物,那种滋味……並不好受。 童可人默默移开视线,假装对旁边柜檯里一枚功能腕錶產生了兴趣,但指尖却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了。 易华伟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童可人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在安德森的推荐下又挑选了几枚不同风格的女士腕錶。 一枚纵横四海系列的玫瑰金镶钻计时码錶,风格更偏运动奢华;一枚歷史名作系列的 ameri美国1921款復刻版,独特的錶冠位於一点钟位置,別具一格;一枚艺术大师系列 métiers d『art的fle花之神殿主题腕錶,錶盘是手工雕刻璣鏤图案与微绘珐瑯的结合,精美绝伦如艺术品;还有一枚简约到极致的 patrimony传承系列手动上链超薄腕錶,白金表壳,黑色鱷鱼皮錶带,低调至极。 加上最初看的两枚和那对 malte对表,他已经挑选了八块女士腕錶和一对情侣表。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回男表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中了一枚纵横四海系列的 overseas超薄万年历腕錶,铂金表壳,深蓝色錶盘,集超薄、万年历、月相等复杂功能於一体,技术巔峰,设计內敛而霸气。 童可人站在一旁,看著那铺满了大半张展示台、在射灯下熠熠生辉的十枚腕錶,心里的那点酸涩已经发酵成了明显的失落和烦闷,还夹杂著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她没什么心思再看表了,只是低头摆弄著自己的指甲,偶尔抬眼瞥一下易华伟的侧影,又飞快地移开。 “把这些都包起来。” 易华伟终於停止了挑选,对安德森道。 “好的,先生!您的眼光实在非凡,挑选的都是我们店里最具代表性、工艺最顶尖的款式。” 安德森已经激动得有些难以维持平静了。今晚这一单,很可能是他这个月,甚至这个季度最大的一笔生意。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提高了一些:“我立刻为您计算总价,並准备所有的证书、表盒和全球联保文件。请问您如何支付?” “刷卡。” 易华伟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安德森:“密码六个六。” “好的!” 安德森双手接过卡片,动作更加恭敬:“请您稍坐,喝点咖啡或香檳,我马上处理。” 易华伟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立刻有店员端上现磨的咖啡和依云矿泉水。童可人也坐了下来,就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水杯小口抿著,视线落在远处橱窗的阴影里,不说话。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弯了下嘴角,也没主动开口。 十分钟后,安德森將厚厚一摞文件、十个大小不一的精致表盒,以及易华伟的信用卡和小票用一个托盘恭敬地端了过来。 “先生,所有手续已办妥。这是您的卡片和收据,总金额是一百二十六万。这是所有的表盒、证书、保卡、说明书以及额外的錶带。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为每一枚腕錶调整了时间並上好了链。需要我为您送到府上吗?” “不用,我自己带走。” 易华伟接过卡片收好,粗略地扫了一眼文件,便在需要签名的地方迅速签下名字。然后在童可人目光注视下,他伸手从那排女士腕錶中拿起了那枚égérie伊灵女神系列的月相款递向她:“给,送你的。” 童可人怔住了,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易华伟笑了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我衣服,我送你块表,正好。” 童可人呆呆地看著他,好几秒钟,大脑才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 给……我的? 心底那瞬间涌起的狂喜让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所有那些阴暗的小情绪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心口的暖流,还带著点后知后觉的羞赧。 童可人努力想维持一点镇定,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接过那枚腕錶,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像是被烫到般轻轻一颤。 “……谢谢。不过,这好像太贵重了。” 童可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这块表的价格,绝对远超她今晚给他买的所有衣服鞋履。 “你喜欢就好。我觉得它很適合你。白天是雷厉风行的总裁,晚上……”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两人似乎都懂。 童可人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心底那点雀跃和甜意再也压制不住,如同被摇晃后打开的香檳,细密欢快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涌上来,让她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弯起,眉眼也舒展开来,重新染上了明亮的光彩。 “帮我戴上。” 她將表盒往易华伟面前递了递,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清越,却又多了几分娇憨。 易华伟看著她瞬间阴转晴、笑意盈盈的脸,心中暗嘆女人心海底针。取出腕錶,调整好錶带长度,然后伸出手。 童可人解开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放入手包,將手腕递到他面前。她的手腕纤细白皙,皮肤光滑,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现。 易华伟小心地將錶带环过她的手腕,扣上搭扣。 玫瑰金的暖色调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白色的珐瑯錶盘和璀璨的钻石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又夺目的光泽,月相窗里那一小片深蓝星空,仿佛將她此刻的心情也装了进去,静謐而欢喜。 “很合適,也很漂亮。” 安德森在一旁適时地讚美:“这款égérie的月相功能与小姐的气质非常相配。” 童可人抬起手腕,对著光看了看,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她转向易华伟,晃了晃手腕:“好看吗?” “嗯,好看。” 易华伟点头。这话不假,表美,人更美,相得益彰。 童可人心满意足地放下手,又看了看托盘上剩下的那些表盒,好奇心终於压过了其他情绪:“那……这些呢?送给长辈的?” 她指的是那对malte。 “嗯,给乐爸乐妈的。” 易华伟没有多说,开始將其他的表盒分別装进安德森提供的大型手提袋中。 童可人很聪明地没有再追问其他的女士表是送给谁的。她只知道最漂亮的一块是给她的,其他的,她暂时不想,也不愿去深究了。 “先生,小姐,这是本店赠送给二位的小礼物,聊表心意。” 安德森又奉上两个印著江诗丹顿標誌的深蓝色绒布小袋,里面是品牌的皮质卡包和钥匙扣。 “谢谢。” 易华伟接过,连同那几个装满了表盒的大手提袋一起提起。 两人在安德森殷勤的恭送下走出表店。 坐进车里,童可人忍不住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新表,脸上的笑容甜甜的,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谈判桌上的女强人模样。 “这下开心了?”易华伟启动车子,瞥了她一眼。 “嗯!” 童可人用力点头,侧过身看著他,眼睛弯成月牙:“特別开心。不过……下次不许这样了,你送我衣服,我送你表,这样送来送去,没完没了啦。” 话是这么说,可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写著“下次还可以继续”。 易华伟笑了笑,没接话。 童可人也不再说话,低头把玩著腕錶。夜风清凉,但她心里却暖融融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这一刻,什么併购谈判,什么戴维凯尔,什么竞爭压力,似乎都被这夜风暂时吹散了。 第278章 偷閒 接下来的两天,谈判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双方就每一个技术细节、责任条款、甚至措辞表述上錙銖必较,反覆拉锯。 明眼人都看得出,凯尔几人的目的並非达成协议,而是拖延,迫使童氏方面失去耐心。 下午的会议甚至只开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因为凯尔再次以“需要諮询外部合规专家”为由,单方面中断了关於反洗钱系统对接问题的討论而提前结束。 回到別墅,李文轩在书房向童可人匯报时眉头紧锁:“童总,他们的拖延战术太明显了。我怀疑,他们要么是在等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变数,要么就是在替真正的竞爭对手爭取时间。” 周敏补充道:“我让纽约的团队侧面打听了一下,富国银行和美洲银行似乎已经退出了对太平洋州立银行的竞购,理由是估值过高且潜在风险不明。但那个金门信託的陈其锐,这两天在旧金山和洛杉磯都很活跃,据说私下和几位加州金融管理局的官员见过面。” 刘永年也道:“我通过以前在美林的关係,侧面了解到太平洋州立银行的核心系统確实存在严重的老化问题,而且可能涉及一些歷史数据迁移的合规瑕疵。这或许能解释凯尔在技术问题上异常强硬和迴避的態度——他们怕彻底暴露问题。” “既然他们想拖,那就让他们拖好了。” 听完匯报,童可人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李律师,从明天开始,你和周总监、刘经理继续按计划与他们周旋,態度可以更强硬一些,明確告诉他们,我们的时间和耐心有限。如果三天內无法在核心条款上取得突破性进展,我们將正式暂停面对面谈判,转为书面沟通,直到他们拿出诚意。” “是,童总。”三人齐声应道。 “另外,发函要求他们最迟后天提供过去五年完整的、经审计的合规检查报告副本,以及所有未决诉讼和监管问询的详细情况。如果他们继续以『商业机密』或『法律限制』为由拒绝,就在会议纪要中明確记录,並作为未来重新评估交易风险和估值的重要依据。” “明白。” 李文轩点头,这招是將压力反推回去。 “让纽约团队继续收集金门信託和陈其锐的相关动向,特別是与太平洋州立银行现有股东或管理层之间的任何关联跡象。港岛总部那边,我会让父亲协调资金,確保无论谈判结果如何,我们的现金流和后续计划不受影响。” 布置完工作,童可人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洒满阳光的花园,语气轻鬆下来:“好了,接下来两天,除非有重大突破,具体的谈判细节就交给你们了。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三人微微一愣,但很快领会了老板的意思,点头告辞。 等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人,童可人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期待的笑意。 谈判僵局?她並不著急。 有时候急於求成反而会落入对方的节奏。既然对方摆明了要耗,那她不妨以逸待劳,顺便……做点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 清晨。 易华伟照例在六点起床,在別墅后面的露天泳池边完成了一套晨间体能训练。七点回到房间冲澡换衣,下楼时,却发现童可人已经坐在餐厅里。 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连帽卫衣,搭配修身的黑色运动legging,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长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脸上脂粉未施,皮肤在晨光下透著健康的光泽,看起来像个充满活力的大学生。 “早啊,阿伟!” 童可人朝他招手,笑容灿烂:“快吃早餐,今天我们出去。” “去哪?” 易华伟在对面坐下,查尔斯很快为他端上早餐。 “去了你就知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童可人眨眨眼,卖了个关子,催促道:“快点吃,要赶早,不然人多了。”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八点刚过,深蓝色的奔驰sl再次驶出別墅。今天童可人依旧坚持自己开车,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还跟著车载电台里播放的音乐轻轻哼唱了几句。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一路向西,朝著太平洋海岸的方向驶去。四月的加州阳光明媚而不燥热,摇下车窗,带著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半个小时后,圣莫尼卡码头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虽然不是周末,但码头入口处已经有不少游客和本地人。 色彩鲜艷的摩天轮、过山车在碧海蓝天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童可人停好车,很自然地挽住易华伟的胳膊:“我读书的时候,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坐坐摩天轮,看看海,吃个冰淇淋,感觉什么烦恼都能暂时忘掉。” 然后,她真的去买了两个冰淇淋甜筒,香草味的,硬塞了一个给易华伟。 两人沿著码头木栈道慢慢走,看街头艺人表演,看海鸥盘旋,看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深蓝色海洋。 “要不要坐那个?” 童可人指著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仰头看向易华伟,一脸期待:“我还没坐过呢。” 易华伟对这类游乐设施並无特別的喜好,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摩天轮缓缓升高,码头的喧囂渐渐变小,视野越来越开阔。蔚蓝的海岸线向两边无限延伸,远处洛杉磯市区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隱若现。童可人趴在窗边,看得入神。 “有时候觉得,从高处看,很多事情都变得很小。” 童可人回过头来看易华伟:“那些让你烦心、焦虑、夜不能寐的事情,放在这片海、这片天空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对吧?” 易华伟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点了点头:“视角不同,感受自然不同。但落地之后,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童可人轻笑一声,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你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这时候难道不该说点『是啊,所以人要豁达』之类的话吗?” “事实如此。” 易华伟耸了耸肩。 车厢继续攀升,逐渐接近最高点。蔚蓝色的海洋占据了视野的大半,天空是澄澈的淡蓝色,几缕薄云如纱。在这一方小小的、缓慢移动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也变慢了。 就在车厢即將抵达弧顶最高处的那一瞬间,童可人忽然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快,易华伟甚至没看清她的表情,只感觉脸颊上传来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很轻,如羽毛拂过,带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一触即分。 等易华伟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吻时,童可人已经扭过头看向另一边了。 车厢恰在此时越过了最高点,开始缓慢下降。阳光从另一侧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童可人泛著淡淡红晕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抿了抿嘴唇,挽著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些,指尖透过薄薄的卫衣面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易华伟怔了怔,脸颊被吻过的地方还残留著微妙的触感。不討厌,甚至……有点太短暂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他按了下去。 他侧过头看向童可人。 童可人依然盯著窗外,耳朵尖都红了,但嘴角却抿著一个藏不住的弧度。那模样,像极了恶作剧得逞又有点心虚的孩子。 易华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童可人似乎终於扛不住这沉默,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正对上易华伟平静注视的目光。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转回头,但这次没再看向窗外,而是低下头,盯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 易华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仿佛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吻根本没发生过。 童可人咬了咬下唇,转过头来正视他,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比如,『童小姐,请你自重』?或者,『你这样不合適』?再不然,至少也该有点反应吧?你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很没面子誒。” 易华伟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反应?” “至少……” 童可人眨了眨眼,胆子又大了起来:“至少该脸红一下吧?或者训我一句?你这样无动於衷,会让我怀疑自己的魅力的。” “你魅力很大。” 易华伟淡淡道:“但你知道我在工作。”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童可人立刻反驳,但隨即音量又低了下去:“……至少不完全是。” 易华伟没接这个话,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以前常来这儿?” 童可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嗯,读书的时候。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海。怎么了?” “和谁一起来?” “有时候自己,有时候和同学。” 童可人老实回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弯了起来:“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易督察?” “不是。” 易华伟否认得乾脆:“只是確认一下,这是你的『保留项目』,还是临时起意。” “什么意思?” “如果你心情不好时习惯来这里,那今天是因为谈判不顺利,所以想来散心。但如果你以前都是自己来或者和朋友来,今天特意带我来……” 易华伟转回头看她:“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童可人被他说中心事,脸更红了,但这次没躲闪,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就是性质不一样,怎么了?我不能带你来吗?” 易华伟耸了耸肩:“能。” 沉默了一会,童可人轻声喊道:“阿伟。” “嗯?” “你刚刚坐摩天轮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每次看著那么开阔的景色,就会觉得自己的烦恼特別渺小,然后就能重新鼓起勇气。你呢?” “看出口和入口的位置。” 易华伟侧过头,看著她的眼睛:“如果发生故障,从多高的高度跳下去生还机率比较大,落点选在哪里。观察下面的人群密度,判断如果发生骚乱,哪个方向撤离最快捷。还有,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在注意我们这个车厢。” 童可人:“……”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好几秒说不出话,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真是…你这个人真是……没救了!” 易华伟任由她笑,等她笑够了,才道:“职业习惯。” “这习惯也太不浪漫了。” 童可人擦了擦眼角,笑容还掛在脸上:“你就不能偶尔像个普通人一样,只是看看风景,发发呆,想想……风花雪月的事?” “比如?”易华伟挑眉。 “比如……” 童可人眼珠一转,忽然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比如想想,刚才那个吻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次?”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距离很近,近到易华伟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呼吸间清甜的气息。 易华伟没躲,也没靠近,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他的目光很沉静,像深潭,不起波澜,却能把人吸进去。 童可人被这样看著,原本鼓足的勇气又开始漏气,脸颊又开始发烫。但她倔强地没有退后,维持著这个近乎挑衅的姿態。 “童可人。” 易华伟忽然开口叫她的全名。 “嗯?”童可人心跳如雷。 “有人说过吗,” 易华伟笑了笑:“追人是有技巧的。” 童可人一愣。 “如果你遇到的人涉世未深,那就带他去看世间繁华,让他见识他没见过的精彩,心生嚮往。如果你遇到的人已经阅尽千帆,那就带他去坐旋转木马,让他重温最简单纯粹的快乐,返璞归真。” 易华伟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这几天,圣莫尼卡海滩、盖蒂中心、格里菲斯天文台、高级餐厅、古董店、现在又是摩天轮冰淇淋……套路玩得很熟啊。” 童可人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猛地向后靠回座椅,睁大眼睛看著易华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副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模样。 易华伟看著她这难得的窘迫样子,眼里浮现出清晰的笑意。靠向椅背,摇了摇头: “童可人,你要是个男的,肯定是泡妞高手。” 童可人脸上的表情从羞窘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著懊恼、好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 “易华伟。” “嗯?” “你这个人,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討厌。” “谢谢夸奖。”易华伟从善如流。 “我不是在夸你!” “哦。” 童可人瞪著他,瞪了几秒,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第279章 不速之客(上) 童可人忽然放鬆下来,学著易华伟的样子,靠向自己那边的厢壁,抱起手臂,歪著头看他,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狡黠的笑容: “好吧,那又怎样?易警官,你是算涉世未深,还是心已沧桑啊?我这两天的投其所好,有没有……一点点效果?” 易华伟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我见过不少世面,也经歷过一些事情。算不得沧桑,但也肯定不是不諳世事。至於你的投其所好……” 童可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圣莫尼卡的冰淇淋不错,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夜景很壮观,spago的羊排火候正好。而且,有人陪著一起看,感觉確实不太一样。” 童可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笑容却已经灿烂得晃眼。 “那就好。” 童可人重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我还怕你觉得无聊呢。毕竟,跟那些刺激的案子比起来,这些可能有点……平淡。” “查案是工作,偶尔也需要休息。” 易华伟任由她挽著,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码头:“而且,平淡有平淡的好。总是绷著,弦会断。” “阿伟。”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看穿了,还愿意配合。” 童可人声音里带著笑意:“也谢谢你……没觉得我这样很傻,或者很烦。” 易华伟摇了摇头,道:“不傻。也不烦。”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童可人眼眶微微发热,收紧手臂,没再说话。 车厢稳稳地停靠在了平台处。工作人员从外面打开厢门,喧闹的人声和海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到了,下去吧。” 易华伟站起身,很自然地反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助她在摇晃的车厢中站稳。 童可人跳下车厢,脚踩在坚实的木地板上,转身看向易华伟,笑容明媚如加州的阳光: “走!我们再去玩点別的!那边有个射击游戏,我读书时可厉害了,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好啊!” ………… 从摩天轮下来,童可人兴致勃勃地去玩了射击游戏,成绩居然不错,贏了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她抱著那只熊,笑得很开心,非要易华伟帮她拿著。易华伟有些无奈地抱著那只与他形象格格不入的毛绒玩具,跟在雀跃的童可人身后,引来不少路人目光。 中午,二人在码头一家能看到海景的餐厅吃了简单的海鲜午餐。 饭后,两人沿著著名的圣莫尼卡海滩散步。童可人脱了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任由清凉的海水时不时漫过脚踝。她走得很慢,偶尔弯腰捡起一枚被海水磨得光滑的鹅卵石或一个形状特別的贝壳,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 “阿伟,快来!” 童可人忽然在前面朝他招手,指著一群在浅滩嬉戏的海鸥。 易华伟走过去。童可人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在码头买的鱼乾,掰碎了扔向海鸥。海鸥们立刻扑腾著翅膀围拢过来,爭抢食物,发出嘈杂的鸣叫。童可人笑著躲避著过於热情的海鸥,不经意间,身体靠向了易华伟。 易华伟下意识地抬手,虚扶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那一刻,她发间清新的香气混著海风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她靠在他手臂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海鸥很快散去了。童可人站直身体,抬头看他,眼睛带著未散的笑意:“好玩吗?” “嗯。”易华伟收回手,点了点头。 阳光逐渐西斜,將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细长。两人沿著潮水线漫步,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足跡,很快又被涌上的浪花温柔抹平。 走了一会,童可人拉著易华伟在海滩边一处安静的礁石上坐下,看潮水缓缓漫上沙滩,又悄然退去。 童可人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望著远方海平面上逐渐堆积的云霞,轻声说:“其实我以前想过,如果不做现在的事情,也许会去学海洋生物学,或者当个摄影师,满世界跑,记录不同地方的日出日落。” 易华伟侧头看她:“现在也可以。” “现在?”童可人笑了笑,摇摇头:“肩上有太多东西放不下了。不过……偶尔能这样偷得半日閒,看看海,吹吹风,好像也不错。” 易华伟笑了笑,从隨身的袋子里取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童可人接过,指尖轻轻碰触到他的手指,短暂停留,然后拧开瓶盖小口喝著。 时间在潮汐声中静静流淌。童可人渐渐放鬆下来,肩膀不经意间挨著易华伟。他没有避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时间在潮汐声中静静流淌。童可人渐渐放鬆下来,肩膀不经意间挨著易华伟。他没有避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当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最后转为静謐的宝蓝色时,远处码头的灯光已经如星辰般亮起。 “该回去了。”易华伟看了眼腕錶。 “嗯。” 童可人应了声,却坐著没动。半晌,她轻声道:“阿伟,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 易华伟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童可人將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却没有立刻鬆开。两人就这样牵著手,慢慢往回走,在细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並行的脚印。 海风渐凉,童可人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易华伟脱了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裹住了微凉的海风。 回程的路上,童可人靠著副驾驶座睡著了,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易华伟调高了空调温度,將车载音乐的音量调低。车窗外的洛杉磯灯火逐渐密集,而车內一片安寧。 直到车子在別墅前停稳,童可人才迷迷糊糊醒来。 易华伟正要解安全带,童可人忽然倾身过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一下。不等他反应,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步轻快地走向別墅大门,身上还披著他的外套。 易华伟坐在车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內,抬手摸了摸脸颊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点温软的触感。 …………… 第二天清晨。 “早,阿伟。……谢谢!” 童可人在餐厅坐下,接过查尔斯递来的橙汁,朝著对面的易华伟展顏一笑:“今天我们去市中心,洛杉磯郡艺术博物馆有个特展,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有几幅莫奈和梵谷的画是从巴黎奥赛博物馆借来的,很难得。” 易华伟闻言抬头:“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读书时选修过艺术史,挺喜欢的。” 童可人切著盘中的煎蛋:“而且,我觉得看画和看人、看事有时候很像,需要一点距离,一点不同的光线,才能看出真正的色彩和笔触。近距离盯著,可能只有一片模糊的色块。”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易华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加快了用餐速度。 吃完早餐,童可人今天没抢著开车,很自觉地坐进了副驾驶,將车钥匙拋给易华伟:“今天你开,市里车多路况复杂,交给你我放心。” 易华伟接过钥匙,点火,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和两侧,缓缓將车驶出別墅大门。 早晨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车內投下斑驳的光影。童可人心情很好,看著窗外掠过的豪宅和精心打理的花园,隨口说著些艺术展的趣闻。 车子驶出比弗利山庄区域不远,就在易华伟准备拐入主干道时,异变陡生。 一辆停在路边的福特老式厢型车突然毫无徵兆地启动,猛地从侧后方插上,一个急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横挡在了奔驰前方,距离车头不到两米。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辆黑色雪佛兰从后方快速逼近,稳稳堵住了退路。两辆车一前一后,將奔驰夹在了中间。 “趴下,別怕!” 在变故发生的瞬间,易华伟一把按住正要直起身查看的童可人的肩膀,將她稳稳按在副驾驶座位上。 童可人心臟猛地一缩,但反应极快,没有尖叫,立刻按照易华伟的指令,身体最大限度蜷缩下去,躲在仪表台下方,同时伸手牢牢抓住了车门內侧的扶手。 “哗啦——” 前方厢型车侧滑门被拉开,跳下来三个人。后方suv也下来两人。一共五人,皆是男性,穿著统一制式的黑色西装。 五人中有两名身材高大的黑人,一名矮壮结实的亚裔,还有两名白人,一瘦一壮。 下车后,几人没有任何喊话或交涉,几乎在脚沾地的同时,从怀中掏出手枪,指向奔驰。 持枪姿势標准,脚步移动间隱隱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封锁了车辆两侧所有可能逃脱的角度。这不是街头混混,而是受过训练、很可能有实战经验的职业人士。 一名剃著光头、脸颊有道浅疤的白人壮汉,手持柯尔特1911,右手抬起,朝著驾驶座方向的易华伟伸出食指,然后勾了勾。 另一名身材高大的黑人则迈著大步,直接朝副驾驶车门走来,显然是要从童可人那边下手。 不能让他们控制局面,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將童可人拖出车外。 就在那名高大黑人伸手即將触碰到副驾驶门把手的剎那—— “待在车里,別出去!” 易华伟对童可人低喝一声,话音未落,左手迅速解开安全带卡扣,右手在同一瞬间用力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车门在易华伟的巨力推动下,如同一面钢铁盾牌,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伸手欲拉车门的高大黑人。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混合著骨骼断裂的细微“咔嚓”声。 那名黑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沉重的车门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胸腹和手臂连接处,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超过两百磅的壮硕身躯如同被狂飆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啊——!” 短促悽厉的惨叫声中,他手中的格洛克脱手飞出,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三四米外的柏油路面上,翻滚了两圈,蜷缩成一团,一时再也爬不起来。胸骨和肋骨至少断了几根,持枪的手臂也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其余四名枪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惊得愣了一下。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控制童可人,而非立即射杀,这短暂的迟疑,在易华伟眼中,就是致命的破绽。 撞飞黑人的同时,易华伟已如猎豹般从车內窜出,瞬间就扑到了最近那名矮壮的亚裔男子面前。 这亚裔枪手反应不算慢,在同伴被撞飞的瞬间已经惊觉,枪口下意识地从指向车辆转向扑来的易华伟。但他的速度在易华伟面前,慢得如同电影慢放。 易华伟左手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握枪的右手手腕,拇指死死抵住其腕骨下方的筋腱穴道,用力一掐一扭! “呃!” 亚裔枪手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手枪向下坠落。 易华伟顺手一抄,稳稳接住下落的手枪,以枪柄为锤,狠狠一记横砸,重重击在亚裔枪手的左侧太阳穴上! “嗙!” 亚裔枪手眼珠一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昏迷过去。 此时,另外三名枪手已经彻底反应过来,惊怒交加,枪口齐齐指向易华伟,手指扣向扳机! “干掉他!” 光头疤脸白人厉声吼道,他看出了易华伟的可怕,不再留手。 但易华伟的动作更快,在砸晕亚裔枪手的同时,右手手腕一翻,凭藉无数子弹餵出来的肌肉记忆和超越常人的动態视觉,在身体移动中,朝著光头疤脸白人的位置,连开两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成一声。 光头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的表情,第一颗子弹已经精准地没入眉心,血雾从后脑炸开。第二颗子弹紧接著贯穿了他的咽喉。 “匡——” 光头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震起一地灰尘。手指还在神经反射下抽搐,扣在扳机护圈里的食指最终无力地鬆开。 “砰砰砰!” “砰砰砰……” 另外两名枪手仓促开枪,却被易华伟鬼魅般的移动和同伴中枪的变故干扰了心神,子弹失去了准头。 “咻!咻!” 子弹打在易华伟身侧的奔驰车身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和火星。 易华伟在开枪击杀光头的同时,脚下步伐丝毫未停,一个迅捷的侧向滑步加低姿翻滚,避开了最初的火力线,瞬间拉近了他与那名瘦高白人枪手之间的距离。 瘦高白人见同伴瞬间一昏一死,而目標却如同杀神般扑到近前,心中骇然,一边后退一边疯狂扣动扳机,试图用火力阻挡。 “砰!砰!砰!” 枪声急促响起,但易华伟的移动轨跡诡譎难测,总是在子弹即將及体的瞬间做出最小幅度的有效规避。 一双眼睛冷静得可怕,紧紧锁住瘦高白人的动作和枪口指向。 三颗子弹落空。第四颗子弹射出时,易华伟已经侵入了他身前两米之內。 瘦高白人心中大骇,想要调整枪口,但易华伟没有给他机会。在对方扣下扳机的同一剎那,易华伟右手猛地向上一抬,手腕一抖,精准地磕在瘦高白人握枪的右手小臂尺骨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啊——!” 瘦高白人悽厉惨叫,小臂呈现诡异的弯曲,格洛克脱手掉落。易华伟一把抓住他前伸的左手手腕,向自己身侧猛地一拉,同时右腿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胸腹交界处。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瘦高白人双眼暴凸,所有的惨叫被这一膝盖顶回了胸腔变成痛苦的呜咽,身体弓成虾米,口水混合著胃液不受控制地喷出。易华伟顺势鬆开左手,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他的颈侧。 瘦高白人一声不吭,软软瘫倒,步了华裔同伴的后尘。 此时,场中站著的敌方,只剩下最后那名黑人枪手。他目睹了短短不到十秒钟內,四名同伴以各种惨状倒下,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恐惧压倒了一切,原本指向易华伟的枪口开始发抖,看到易华伟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他怪叫一声,竟然转身就想跑向后面的suv! “站住。” 那黑人枪手身体一僵,竟真的不敢再动,慢慢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恐,手中的枪垂了下来。 “谁派你们来的?” 易华伟手中的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上,隨时可以抬起射击。 “是……是陈先生……” 黑人枪手嘶哑著开口,额头冷汗直流。 “金门信託,陈其锐?”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目的是什么?” “抓……抓活的。陈先生想……想请童小姐『谈谈』。” 所谓的“谈谈”,自然不会是正经的商业谈判。 “你,过来。把地上所有的枪,还有他们身上的通讯工具、武器,全部收过来,放到车头前。別耍花样。” 易华伟用枪口指了指地面。 那黑人枪手连忙点头,颤抖著弯腰,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手枪,又去昏迷和受伤的同伴身上摸索,掏出了几部对讲机、备用弹匣、匕首等物,一股脑堆在奔驰sl的车头引擎盖上。 “不错,你很老实。” 易华伟快速检查了一下,確认没有遗漏的武器,朝黑人枪手咧嘴一笑:“下辈子做个好人!” “砰!” 黑人枪手应声栽倒在地。 “砰!砰!” 又是两声乾脆利落的枪响,易华伟朝昏迷的亚裔枪手和瘦高白人的后脑补了一枪。 两人身体猛地一颤,隨即彻底没了声息。 见童可人还低著头,易华伟一扬手,將引擎盖上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隨即飞快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远处似乎有狗吠声传来,但这片富人区的街道上,此刻无一人经过,也无人探头张望。 將几人拖进路边草丛,用枯枝和野草简单遮盖后,易华伟才回到车旁,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第280章 不速之客(下) “阿伟!”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童可人甚至顾不上先探出头看看,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座位上扑了出来,直直撞进易华伟怀里。 “没事了。” 易华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背脊,另一只手虚扶著她的腰侧,目光扫视著街道两头以及远处住宅的窗户。 “几个不开眼的小角色,已经解决了。你做得很好,很冷静。” “嗯!” 童可人把脸埋在他颈窝处,深深吸了几口气,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狂跳的心臟渐渐平復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止住。 易华伟感觉到怀里的颤抖渐渐平復了一些,紧绷的背脊也隨著他手掌的抚动,一点点鬆弛下来,笑了笑: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童可人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易华伟的脸,感激、庆幸、依赖……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衝撞。 “阿伟……” 她喃喃地唤了一声,下一秒,童可人猛地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地吻了上去。 易华伟身体明显一僵,唇上传来柔软而急切的触感,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愈发清晰的香气,她的气息毫无章法地渡过来,温热而<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执拗。 三四秒后,易华伟回过神来,握住童可人捧著他脸颊的手腕,缓缓地將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拉开,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童可人睁开眼睛,眼中还带著未散的水汽和一丝迷濛,脸上红晕更盛,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吻,还是因为情绪激盪。她似乎也对自己刚才大胆的举动有些无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易华伟鬆开握著她的手,转而屈起食指,轻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嘖,你这算是……趁机占我便宜?” “啊?” 童可人被额头上轻微的痛感激得一愣,脸上的红霞瞬间蔓延到了耳根,方才那点迷濛和勇气也散了大半,只剩下窘迫:“我、我才没有!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惊嚇过度后的应激反应?” 易华伟挑了挑眉,眼底那丝笑意明显了些:“还是看我刚才表现英勇,打算『奖励』一下?” “易华伟!” 童可人又羞又恼,刚才那点旖旎气氛被他三言两语打得烟消云散,她气得跺了跺脚。可看著他脸上戏謔的表情,心里那点慌乱和窘迫被另一种更轻鬆的情绪替代了。他没有生气,甚至还在开玩笑……这是不是意味著,他並不討厌? “不过,” 易华伟话锋一转,脸上的调侃之色迅速收敛:“奖励也好,占便宜也罢,这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更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说著,易华伟拉开车门,示意童可人上车:“警察隨时会到,而且我不確定对方有没有后手。上车,系好安全带。” 易华伟的话瞬间將童可人拉回了现实。是的,这里刚刚发生了枪战,她刚才竟然完全被情绪左右,忘了这最紧要的事。脸上热度未退,但理智已经迅速回笼。童可人不再犹豫,立刻坐进副驾驶,动作利落地系好安全带。 易华伟绕到驾驶座,迅速上车,关门,掛挡,油门一踩到底。深蓝色的奔驰发出一声低吼,灵巧地从前后两辆拦截车辆的缝隙中挤了出去,隨即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迅速驶离这片刚刚经歷血腥的街道。 车內,童可人忍不住偷偷瞥向易华伟的侧脸。 易华伟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嘴角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弧度。童可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刚刚降温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 车子驶入別墅的自动铁门,听到引擎声,陈国栋和另一名安保人员立刻从门廊的阴影处快步迎出。 当他们看到车身上那几处新鲜的弹痕和凹痕时,脸色顿时一变。 “童小姐,你们没事吧?” 陈国栋抢上前,拉开车门,目光迅速扫过车內两人。 “没事,虚惊一场。” 童可人已经调整好状態,姿態从容,朝陈国栋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別墅內走去。 易华伟也下了车,將车钥匙拋给旁边的一名安保:“把车开到后面车库,暂时別动。检查一下,除了弹痕,看看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是!”那名安保神色一凛,连声应下。 “易先生,刚才……” 陈国栋目光瞥向童可人进入別墅的背影,又看了看车身上的弹痕。 陈国栋目光瞥向童可人进入別墅的背影,又看了看车身上的弹痕。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易华伟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陈主管,从现在开始,別墅安保等级提到最高。外围增加两组流动哨,重点是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的树林和矮坡,那是视野盲区。所有门窗锁闭,红外报警系统全部开启。今晚所有人取消轮休,双岗,弹药配足。任何未经通报接近別墅五百米范围內的车辆或人员,先行警告,不听则採取必要措施。明白吗?” 陈国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挺直腰板:“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易华伟补充道:“注意內部人员的动向。特別是……杰克。我知道他是美国分公司的人,背景也查过,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多留个心眼。给他安排相对外围的巡逻区域,但不要让他察觉被刻意疏远。” 陈国栋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明白,我会处理妥当。” 书房內,窗帘已被拉上。 童可人手里拿著无线电话:“……是的,李律师,通知对方,由於我方需要时间重新评估突发风险,原定於明天的谈判暂时取消。具体復谈时间,另行通知。……对,你和周总监、刘经理,还有林薇,这两天就留在酒店,不要外出,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联繫陈国栋或者直接打我房间电话。……嗯,保持联繫。” 掛断电话,童可人身体微微向后,靠进高背椅中,揉了揉太阳穴。 易华伟站在书房门口,开口道:“都安排好了?” “嗯。” 童可人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对方既然敢在比弗利山庄附近动手,说明已经急了,或者有恃无恐。继续按部就班谈判,等於把我们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枪口下。” “明智。” 易华伟点了点头。示敌以弱,暂避锋芒,同时脱离对方预判的行程轨跡,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现场我只做了简单处理,最多到明天中午,清洁工或者巡逻警车可能会注意到异常。” 易华伟道:“警方介入是迟早的事。但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们。但陈其锐一次性损失了五个好手,还暴露了意图,他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就会动用更激烈、更不计后果的手段。” 童可人心头一紧:“你是说,他可能会直接攻击这里?” “不排除这个可能。” 易华伟点点头:“別墅位置相对独立,安保虽然加强了,但毕竟不是堡垒。如果对方不惜代价,调动更多人手,携带重火力强攻,我们很难长时间坚守。而且,一旦发生大规模交火,引来警方,局面会更复杂,对你和童氏银行的声誉会是致命打击。” 童可人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他:“你的建议是?” “两条路。第一,立即撤离。放弃这里,秘密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比如领事馆,或者乘坐最近的航班离开美国。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意味著这次併购彻底失败,前功尽弃,而且会显得童氏银行软弱可欺,后续在美国的发展也会受阻。” 童可人几乎没有犹豫,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走这一步。父亲把这次收购交给我,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而且,陈其锐敢这么明目张胆,背后可能还有別的依仗,如果我们退了,他只会更囂张。第二条路呢?” 易华伟笑了笑,並不感觉意外。如果她会选择轻易退缩,也就不是童可人了。 “第二条路,积极防御的同时,主动出击。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他来打。陈其锐的根基在旧金山,但他在洛杉磯一定有自己的据点。我们得找到他的要害,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童可人呼吸微滯:“主动出击?你是说…直接去找陈其锐?”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最好的防御,永远是进攻。打掉他的獠牙,让他知道疼,知道怕,他才会收敛。” 童可人心头一跳:“你想……主动去找陈其锐?” 这个念头极其大胆,甚至疯狂。陈其锐在旧金山和加州的势力根深蒂固,手下亡命徒不知凡几,易华伟单枪匹马去找他,无异於闯龙潭虎穴。 易华伟坦言:“直接找到他的老巢,一劳永逸。以我的能力,成功率不低。” 这话如果从別人口中说出,童可人只会觉得是狂妄。但从易华伟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可信度。 “但是,” 易华伟话锋一转,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不能这么做。” “你的安全才是首位。我离开別墅,万一他同时发动多线攻击,陈国栋他们未必挡得住。还有,这里是美国,不是港岛。我人生地不熟,陈其锐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身边力量配置、日常行动规律,都需要时间摸清。盲目行动,风险太大。” 易华伟看向童可人:“最重要的一点,你此行的目的是收购银行,解决商业竞爭,而不是掀起一场黑帮战爭。杀了陈其锐,固然能暂时消除威胁,但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他在本地经营多年,关係网复杂,他的死很可能让局面更加混乱,甚至引来更麻烦的对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这一步。” 童可人抿了抿唇:“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看看陈其锐的反应。如果他按捺不住,今晚或者明天再派人来,那我们就『正当防卫』,来多少,吃下多少。一方面消耗他的力量,打击他的气焰;另一方面,每次袭击都是证据,我们可以通过合適渠道向警方施压。毕竟,针对合法商业人士的武装袭击和绑架,在美国也是重罪。如果他能忍下这口气,暂时没有动作,那我们就贏得了一些时间,可以更从容地调查他的弱点,或者从哈尔森那边寻找突破口。” 易华伟身体微微前倾,看著童可人:“你就安心待在別墅,我会守在这里。如果闷了,可以在花园走走,但不要离开別墅主体建筑太远。所有饮食,必须经过检查。” “好,我都听你的。” 童可人毫不犹豫地答应,隨即看著易华伟: “我们这两天做什么?就在別墅里大眼瞪小眼?”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可以看看书,处理一下港岛那边非紧急的文件,或者……看看电影?我记得別墅里有影音室。至於我,我需要检查一遍別墅所有的安防漏洞,制定几套详细的应急预案,顺便……教陈国栋他们点新东西。刚才那波人水平不差,下次再来,可能会更棘手。” “辛苦你了。”童可人柔声道。 “分內事。” 易华伟摆摆手,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开口道:“对了,刚才那事,等这事了了,我们再慢慢算。”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童可人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上“轰”一下爆红,一直红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捂住脸,感觉手心滚烫。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慌,刚才的紧张和后怕,似乎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甜蜜冲淡了不少。 “坏蛋……我还怕你不成?”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第281章 夜袭 在陈国栋的陪同下,易华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细致地勘察了別墅的每一个角落,从主建筑到附属车库,从花园景观到外围围墙,不放过任何一棵可能提供掩护的大树或任何一处视觉死角。 “围墙高度足够,但东南侧那段,靠近树林,枝叶茂密,红外摄像头视野有三分之一被遮挡。” 易华伟指著监控屏幕,对身旁的陈国栋说道:“这里是第一处弱点。不需要砍树,那样反而打草惊蛇。在这里,” 他手指点在屏幕对应围墙外侧的一个位置:“加装一组带有动態识別功能的广角摄像头,与现有系统並联。再在这段围墙內侧,距离墙面三米处,拉起一道不易察觉的、离地三十公分的红外绊线,连接独立的声光报警器。” 陈国栋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同时提出疑问:“易先生,绊线会不会被小动物触发,產生误报?” “会。” 易华伟点头:“所以报警器不直接联动主警报,而是连接到这个分控台。” 他拍了拍旁边一个临时增设的小型监控终端:“值班人员看到这个报警触发,先调用加装的广角摄像头確认,如果是动物,忽略;如果是人…就是第一道预警,给我们至少十五秒的反应时间。” “明白!” 陈国栋心悦诚服。 两人来到別墅主体建筑外围。易华伟仰头看了看二楼和三楼的阳台、露台。 “所有可开启的窗户,包括这些阳台的玻璃门,內侧加装物理插销,不是简单的锁扣,是这种。” 易华伟摸出两个老式铸铁插销:“从內部插死,除非砸碎防弹玻璃,否则从外面用技术手段极难打开。通知童小姐和所有內部人员,入夜后,任何房间如果长时间离开,必须锁闭並插上插销。” “是!” 接下来是灯光。 易华伟让陈国栋关闭了別墅外围所有装饰性的景观灯和地灯,只保留了门廊和车库入口必不可少的两盏照明。整个別墅园区顿时陷入一片有层次的昏暗之中,但仔细看,那些关键路径和建筑拐角,仍被远处路灯或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灯光不是越亮越好。全亮,我们成了靶子,对方在暗处。全黑,对方反而容易潜入。现在这样,既有阴影供我们的人员隱蔽移动,又能让对方在进入关键区域时,不得不暴露在微弱的光源下。” 易华伟解释完用意,便將包括陈国栋在內的六名核心安保人员召集到別墅后院的空旷地带。 “时间有限,我只教几个最实用,在別墅这种复杂室內外环境里用得上,而且不需要长时间训练就能形成本能反应的动作。” 易华伟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先演示了依託门框、墙角、大型家具进行快速窥视和射击的姿势。 “记住,不要整个人探出去。利用折射原理,”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小化妆镜,调整角度:“或者像这样,用镜子或者任何反光物,先观察。如果必须探头,像这样,低姿,快进快出,绝对不要在同一个位置暴露超过一秒。”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毫无多余花哨,几名安保人员看得目不转睛。 “如果距离极近,对方也有武器,首要目標是控制对方持武器的手,或者破坏对方的平衡。” 易华伟让陈国栋配合,演示了几个反关节技和重心破坏的技巧,动作狠辣直接,追求在最短时间內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力量不够,就用技巧和工具。” 易华伟接过一支训练用的短棍,展示如何利用门框、墙壁甚至对方自己的身体作为槓桿或撞击点,实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最后是简单的双人配合战术。 “你们两个一组,背对背或前后交替掩护移动。注意脚步,別踩到队友。沟通用手势和简短词语,別大喊大叫。一人观察一个方向,视线交叉,不留死角。” 易华伟让安保人员两两分组练习,亲自在一旁纠正动作,指出问题。这些安保人员本身素质不错,经过易华伟的点拨,虽然时间仓促,但基本的意识和几个关键动作很快就有了模样。 “记住,” 易华伟目光扫过眾人:“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童小姐的绝对安全。除非得到我的明確指令,否则不要离开指定的防御位置去追击或缠斗。利用好地形和预设的障碍,拖延时间,等支援,或者…等我解决他们。” “是!!” 眾人凛然应诺。 ………… 夜幕降临。 童可人没有回臥室。她在与主监控室仅一墙之隔的休息厅里的单人沙发上窝著,身上盖著一条羊绒薄毯。手里拿著一本財经杂誌,但很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通往监控室的门,耳朵捕捉著从门缝里隱约传来的匯报声。 “a区,正常。” “b区,正常。” “外围巡逻组,东南方向,未发现异常。” 每隔十五分钟,类似的匯报就会响起一次。这声音在平时或许显得枯燥,但在此刻,却成了抚平焦虑的安定剂。她知道,易华伟就在墙的那一边,这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璀璨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別墅所在的这片区域,却沉浸在一片静謐之中。连夏夜常有的虫鸣,此刻也似乎识趣地噤了声。 凌晨两点十七分。 监控室內。 易华伟身体绷紧了一瞬,目光牢牢锁定了左上方第三块屏幕。 东南侧靠近树林边缘的那段围墙刚刚加装了广角摄像头的位置。红外成像画面中,原本只有树木散发的、不均匀的暗红色块。但此刻,几个更为明亮、轮廓清晰得多的热源人影,正从树林深处悄然显现,快速地向围墙方向贴近。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 八个人。行动间保持著鬆散但有效的战术队形,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翻越围墙时,动作乾净利落,相互借力,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落地后迅速分散,依託树木和景观灌木的阴影,向別墅主建筑方向潜行。 训练有素,目標明確,绝非寻常的匪徒。 易华伟眼中一丝寒光乍现,隨即隱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专业,但也仅此而已。 易华伟伸出食指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內部通话键: “各小组注意,东南林区,老鼠出洞了。数量,八只。按第二套方案,放他们进来。a组,b组,就位。c组,守好屋內通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更不许暴露。” “a组收到。” “b组收到。” “c组收到。” 短暂的回应后,通讯频道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別墅內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易华伟转头,对陈国栋低声道:“你留在这里,盯紧所有屏幕,尤其是童小姐房间和休息厅外走廊的。” “易先生,您……”陈国栋看到易华伟开始检查腰间枪套和匕首,意识到他要亲自出去。 “我去陪他们玩玩。” 易华伟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顺便,给弟兄们再上一堂实战教学课。记住,你的任务是指挥和监控,確保屋里万无一失。”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明白!您小心!” 陈国栋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別墅外,月光被薄云遮挡,光线愈发晦暗。八名入侵者已经成功潜入花园区域,正利用喷泉、雕塑和绿化带的阴影,谨慎地向別墅主体建筑靠近。 身上穿著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抹著油彩,手持加装消音器的mp5微型衝锋鎗,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显然是一支经验丰富的行动小队。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自以为隱蔽的行进路线,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甚至他们偶尔通过手势进行的简单交流,都清晰地显示在监控屏幕上。 易华伟没有走正门口,从侧面的佣人通道闪出,藉助灌木和地形的起伏,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观测角度,巧妙地绕到了这八人侧后方的一个视觉盲区,一处假山景观的背后。 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八人小队分成四个两人小组,呈扇形向別墅客厅的落地窗和侧面的书房窗户逼近。其中一组摸到了客厅落地窗旁,一人警戒,另一人从背包中取出破窗工具,准备行动。 就是现在。 易华伟从假山后幽灵般滑出,脚步落地无声,速度快得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標,是那个负责警戒、背对著他这个方向的枪手。 五米距离,转瞬即至。在那名枪手似乎隱约察觉到背后气流有异的剎那,易华伟的手已经从后方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同时按住他的后脑,乾净利落地一拧! 另一名正在专注准备破窗的枪手,直到同伴软倒的阴影掠过眼角,才骇然惊觉!他猛地转身,下意识就要抬起手中的衝锋鎗。 但易华伟的速度更快,在拧断第一名枪手脖子的同时,手中的mp5已经调转枪口,纯粹凭藉超凡的肌肉记忆和空间感,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从下至上,精准地没入第二名枪手的下顎,从头顶穿出。他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仰面倒下。 另外三个小组的六人,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同伴这边发生了什么异常。 易华伟没有停留,迅速扑向距离最近的一个两人小组。那两人刚听到一点异响,警惕地转身,就看到一道黑影挟著凛冽的杀机扑面而来! “小心!” 其中一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呼,易华伟已经闯入他们中间。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扣住左边枪手持枪的手腕,向內一折,同时右腿如鞭抽出,狠狠踢在右边枪手的膝盖侧面。 “咔嚓!”“啊!” 左边枪手手腕折断,衝锋鎗脱手;右边枪手膝盖粉碎,惨叫著倒地。易华伟顺势夺过左边枪手脱手的mp5,枪托反手一抡,砸在因剧痛而弯腰的左边枪手太阳穴上,將其砸晕。接著调转枪口,对著地上抱著膝盖惨叫的右边枪手补上一枪。 “噗!”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另外两个小组的四名枪手此时终於完全看清了状况,惊怒交加,一边寻找掩体,一边朝著易华伟大概的方向疯狂扫射!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打在假山、地面和灌木上,激起一片碎屑和尘土。但易华伟在开枪解决第二名枪手后,早已不在原地。如同预知了子弹轨跡一般,易华伟提前做出了规避,身体贴地翻滚,躲到了一座厚重的石雕后面。 子弹打在石雕上,火星四溅,却无法穿透。 “散开!交叉火力!压制他!” 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声音低吼道,带著惊惶。 剩下三人迅速分散,试图从不同角度包围石雕。 然而,他们刚一动,易华伟就从石雕另一侧闪出半个身子,手中的mp5吐出一串短点射。 “噗噗噗!噗噗!” 点射极其精准。一名刚从树后探出身,试图寻找射击角度的枪手,胸<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开两朵血花,仰面倒下。另一名正在横向跑动,企图绕后的枪手,大腿中弹,惨叫著扑倒在地。 “他在那边!” 剩下那个头目疯狂地向易华伟现身的位置倾泻子弹。但易华伟早已缩回石雕后,並且,他扔掉了打空弹匣的mp5。 枪声暂歇的瞬间,他再次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用枪,而是如同猎豹般从石雕后扑出,直取那名大腿中弹、倒在地上呻吟的枪手。 头目急忙调转枪口,但易华伟的速度太快,他只看到黑影在受伤枪手身边一掠而过,隨即,那受伤枪手就被拎起,挡在了易华伟身前! “噗噗噗!” 子弹大部分打在了自己同伴的身上。那倒霉的枪手身体剧烈抽搐,瞬间没了声息。 借著人肉盾牌的短暂阻挡,易华伟已经从侧方衝出,手腕一抖,一道寒光射出。 “呃!” 枪手喉咙被匕首精准贯穿,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嗬嗬倒地。 八人小队,此刻只剩下那名头目孤零零地站在喷泉旁,举著枪,惊骇欲绝地看著如同死神般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的易华伟。 七个同伴,在短短不到一分钟內,以各种惨状倒了一地。而对方,似乎……连衣角都没乱? 他举枪指向易华伟,手指却抖得厉害。 易华伟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压力。 “別……別过来!” 头目声音嘶哑,色厉內荏。 易华伟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一眼他手中微微颤抖的枪口,忽然笑了笑:“枪,不是这么拿的。还有,你的保险,好像没开。” 头目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mp5。 就在他视线偏移的瞬间, 易华伟身形一闪,快得超出了人类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右手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扣住头目持枪的手,拇指狠狠压在其虎口穴位,同时左手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头目的颈侧! “呃!” 头目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中的枪已然易主。紧接著颈侧遭到重击,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易华伟隨手將夺来的mp5扔在地上,弯腰检查了一下,確认他只是昏迷。 之所以没弄死他,是因为他需要个活口问话。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八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袭击者,七死一昏迷。而易华伟,除了鞋底沾了点草屑,呼吸依旧平稳悠长,仿佛刚刚只是热了个身。 监控室里,看著这一幕的陈国栋几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直到易华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几人才回过神。 “陈主管,老鼠清理完毕。留了一只喘气的。派人出来打扫一下,动静小点。另外,通知童小姐,可以安心休息了。” 说完,易华伟拖著昏迷的头目,走向別墅的后门。 第282章 礼尚往来(上) “哗——” “咳咳~咳咳……” 一桶混合著冰块的凉水泼在脸上,昏迷中的头目猛地抽搐一下,呛咳著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工具房昏黄的灯光,和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你想干什么?” 头目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捆在椅子上,绳索深深勒进肌肉,几乎感觉不到血液流通。他试图表现出硬气,但眼底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出卖了他。 “问几个问题。” 易华伟拖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就杀了我!” 头目咬牙道,移开视线,不敢与易华伟对视。 “杀你很容易。” 易华伟语气平淡:“但死有很多种方法。痛快的,比如一枪,或者拧断脖子。不痛快的……比如,把你的关节一寸寸敲碎,或者放血。听说人在失血超过三分之一后,会感到极度的寒冷和恐惧,意识会慢慢模糊,但过程很漫长。” 闻言,头目瞬间浑身汗毛倒竖,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 “当然,那太费时间,我也没兴趣。” 易华伟话锋一转:“我只想知道,陈其锐在哪。他给了你们什么指令。你们在洛杉磯,还有多少人,怎么联繫。”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头目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易华伟嘆了口气,起身走到工具房角落,拿起一把修剪树枝用的手锯,用指尖试了试刃口。 锯齿在灯光下泛著森寒的光。 易华伟拿著手锯,慢慢走回头目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对方左脚踝上。 “人身上有两百零六块骨头。” 易华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头目讲解:“脚踝这里的骨头比较小块,连接复杂。用锯子慢慢锯的话,声音可能有点刺耳,但如果你忍著不叫太大声,外面应该听不见。锯完一只,大概需要十分钟。然后是另一只。” 说著,他冰凉的锯刃,已经轻轻贴在了头目左脚踝的皮肤上。 那冰冷的触感,和锯齿微微刮擦皮肤的细微声响,瞬间击垮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不!不要!我说!我全说!” 头目崩溃地大叫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是陈先生!是他派我们来的…他就在洛杉磯!” “很好!” 易华伟鬆开手锯,微微一笑:“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千万別撒谎……” ………… 凌晨四点,圣安娜山东麓,陈氏庄园。 与比弗利山庄的精致奢华不同,这座坐落於半山腰的庄园占地更广,风格粗獷。庄园主体建筑是一栋仿地中海风格的三层別墅。 別墅二楼的书房,面积几乎堪比一个小型宴会厅。 陈其锐坐在书桌后宽大的高背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大约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穿著藏青色的丝绸睡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指间夹著一根雪茄,却忘了去吸,任由菸灰簌簌落在地毯上。 他面前站著三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此刻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站在最前面的光头壮汉,微微低著头,但眼神凶悍,肌肉賁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狰狞伤疤,正是陈其锐的头號打手兼保鏢队长阿南。 左边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叫沈玉荣,是陈其锐的私人法律顾问兼白手套,专门处理“合规”业务和擦边交易。 右边是个瘦削精干、眼神阴鷙的年轻人,叫阿耀,负责情报和“特殊”行动,是陈其锐的耳目和暗手。 “两个多小时了。” 陈其锐声音沙哑,像是沙砾摩擦,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鲍勃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八个人,都是我花大价钱养著的,对付一个女商人,就算她带了保鏢,能有多难?啊?!” 最后一声,几乎是低吼出来,在房间里迴荡。 阿南额头见汗,硬著头皮道:“老板,鲍勃他们……经验很丰富,不应该失手。会不会是……遇到了意外?可能是被巡逻警察撞见了?” “意外?” 陈其锐冷笑一声,目光刮过阿南的脸:“这些警察的效率我清楚,如果真是被他们撞破,现在早该有消息传出来了!媒体也会像闻到血的苍蝇一样扑上去!可现在呢?”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废物!一群废物!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全他妈是饭桶!” 沈玉荣推了推眼镜,开口道:“陈先生,会不会是……童可人那边的保鏢,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我查过,她这次从港岛带来的安全主管叫陈国栋,背景乾净,能力中上,但应该不至於让鲍勃他们全军覆没。除非……她另有强援。” “强援?” 陈其锐眯起眼睛,“一个港岛来的银行家,在洛杉磯能有什么强援?fbi给她当保鏢吗?!” 一直沉默的阿耀,这时用他那略带尖细的嗓音说道:“老板,我查过,童可人抵达洛杉磯那天,除了她自己的团队,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跟著,不是她公司的人。身份很模糊,入境记录显示是商务签证,但查不到具体信息。这几天,这个人几乎和童可人形影不离。” 陈其锐眼神一凝:“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但需要点时间。照片很模糊,而且他几乎不出现在公共监控的清晰镜头里,反侦察意识很强。” 阿耀顿了顿:“另外,傍晚时分,我们监视別墅外围的兄弟回报,看到別墅里的安保人员似乎在院子里进行……战术训练。虽然很短暂,但动作不像普通的保安。” 陈其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一个猜测渐渐在他心中成形。 难道童可人身边有真正的高手?甚至可能是……职业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鲍勃他们的失联,恐怕就不是意外,而是踢到铁板了! 陈其锐的心猛地一沉。太平洋州立银行是他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不仅关係到他能否在加州银行业站稳脚跟,更关係到他在內华达州和亚利桑那州那些“生意”的资金通道能否顺利洗白。 前期为了收买哈尔森身边人、搜集黑料、打通关节,他已经投入了巨资和无数人情。如果这次併购被童氏银行截胡,他不仅前功尽弃,资金炼也会出现巨大缺口,更会沦为笑柄,在圈里威信扫地! 看著陈其锐黑著脸,沈玉荣斟酌著开口:“陈先生,如果对方真有专业人士坐镇,那我们再派普通兄弟过去,只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送人头。 陈其锐当然明白。他手下虽然有上千號人手,遍布洛杉磯、旧金山、拉斯维加斯,但这些人论收帐、砸场子,那是在行的。真要论作战能力,说到底也就是街头混混的升级版,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还行,碰上有军事素养的职业人士,那就是送菜。 “你的意思是……” 陈其锐眯起眼睛看向沈玉荣。 沈玉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信封封存的档案袋,轻轻放在书桌上。 “陈先生,三个月前,您让我留意的那条线,我一直在跟进。洛杉磯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找到。但真正能做『大事』的,不是街头那些帮派,而是那些有背景的人。” 陈其锐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个四十出头的白人男性,头髮剪得很短,下巴线条硬朗,眼神冰冷。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標註——frank mercer,前美国陆军三角洲部队上士,现役“顾问”。 “默瑟,四十三岁,德州人。” 沈玉荣指著照片:“六八年到七一年服役於绿色贝雷帽,在越南待了三年,之后又被选入刚组建的三角洲部队。他是第一批三角洲成员,跟过贝克维斯上校。八四年因伤退役,退役后一直做私人军事顾问,主要客户是那些跨国矿业公司和石油公司,帮他们在高危地区训练安保团队。” 陈其锐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份简短的履歷,记录了默瑟在越南的几次行动,措辞简略,但其中被提及的战役名称连陈其锐这个外行都听说过。 “他在越南拿过两枚铜星勋章,其中一枚带v字英勇標誌。” 沈玉荣补充道:“这个人不是在后方坐办公室的那种,他是真正在一线杀过人的。” 陈其锐的目光在默瑟的履歷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第二份资料上的照片是个三四十岁拉美裔面孔,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不像僱佣兵,倒像个浪子。 “hector reyes,三十八岁,波多黎各裔,生在纽约布朗克斯。” 沈玉荣念得很快:“七六年入伍,陆军游骑兵,第七十五游骑兵团,一路从列兵干到上士。八三年参加过格瑞那达行动,在蓝岭山跳伞,经歷了实战。退役后在宏都拉斯、萨尔瓦多当过军事顾问,据说跟当地的反政府武装也有过合作。” 陈其锐眉头微皱:“格瑞那达?那是正规军行动。” “没错。” 沈玉荣点头道:“雷耶斯参加过实战跳伞,经歷过夜袭、城市巷战、近距离交火。他的特长是小队战术和近距离作战,手底下带过的人都说他脑子快,临场应变能力极强。这种人,用来组织一次有针对性的突袭,再合適不过。” 陈其锐没有表態,继续往下翻。第三份资料上是一个亚洲面孔,看起来比前两个年轻不少,三十出头,中等身材,寸头,五官平平无奇,属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nguyen van minh,越南裔,三十四岁,南越前別动军军官。” 沈玉荣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七五年西贡沦陷后以难民身份来美,曾在加州国民警卫队服役,但没有参加过实战。不过他在越南时期的履歷相当惊人——十七岁加入南越別动军,参加过数次针对北越和越共的特种作战,枪法极准,尤其擅长丛林和山地环境。虽然他缺实战经验,但作为补充力量,完全够用了。” 陈其锐將三份资料摊开在桌上,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视。 这些都是见过血、上过战场、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人。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手下那些只会用棒球棍和砍刀的傢伙,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些人……现在在洛杉磯?” “默瑟和雷耶斯常驻洛杉磯,有固定的圈子。他们平时给有钱人做安全顾问、教射击、陪练战术,偶尔接一些不那么合法的单子。” 沈玉荣说得很含蓄:“阮文明在橙县,和小西贡那边的社区有联繫,通常通过中介接活。” 陈其锐的手指在默瑟的资料上点了点:“价格?” “默瑟最贵,一天两千美金起步,复杂行动另算。雷耶斯一千五,阮文明一千二。三个人都要求武器自备,但要额外收费,弹药实报实销。如果包小队,一个五人战术小组,含装备和运输,一天大概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 这个价格並不算低,现在洛杉磯一栋像样的房子不过十几万美金,一辆全新的凯迪拉克也就两万多。一天花掉一万多美金,即便对陈其锐来说,也是一笔需要掂量的开支。 但陈其锐没有犹豫太久。 “联繫他们,让他们上午来见我。如果见面没问题,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战术小队。告诉他们,价格不是问题,但我不要滥竽充数的,我要最好的。” 沈玉荣点头,將资料收好,转身离开。 陈其锐转头看向阿南:“凯尔那边再给他加点压力,告诉他,明天上午我必须看到和童氏银行的谈判彻底破裂的消息!如果他不照做,就把他小儿子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欠下两百万高利贷、並且挪用银行客户保证金去填窟窿的证据匿名发给dfpi和联邦调查局!” 阿南连忙点头:“明白,我天亮就联繫他。” 最后,陈其锐的目光落在阿耀身上,阴冷无比:“动用所有关係,不惜代价,给我把童可人身边那个男人的底细挖出来!我要知道他是谁,从哪来,有什么背景!越快越好!” “是!” 吩咐完一切,陈其锐重新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圣安娜山的夜空还是一片漆黑,远处洛杉磯市区的灯火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 山风裹挟著松木和泥土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让陈其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听说童氏银行要竞標太平洋州立银行时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个笑话。一家港岛来的银行,在洛杉磯人生地不熟,凭什么和他爭?他有本地人脉,有资金储备,有政商关係网,方方面面都占尽优势。 可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陈其锐没有表態,继续往下翻。第三份资料上是一个亚洲面孔,看起来比前两个年轻不少,三十出头,中等身材,寸头,五官平平无奇,属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nguyen van minh,越南裔,三十四岁,南越前別动军军官。” 沈玉荣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七五年西贡沦陷后以难民身份来美,曾在加州国民警卫队服役,但没有参加过实战。不过他在越南时期的履歷相当惊人——十七岁加入南越別动军,参加过数次针对北越和越共的特种作战,枪法极准,尤其擅长丛林和山地环境。虽然他缺实战经验,但作为补充力量,完全够用了。” 陈其锐將三份资料摊开在桌上,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视。 这些都是见过血、上过战场、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人。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手下那些只会用棒球棍和砍刀的傢伙,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些人……现在在洛杉磯?” “默瑟和雷耶斯常驻洛杉磯,有固定的圈子。他们平时给有钱人做安全顾问、教射击、陪练战术,偶尔接一些不那么合法的单子。” 沈玉荣说得很含蓄:“阮文明在橙县,和小西贡那边的社区有联繫,通常通过中介接活。” 陈其锐的手指在默瑟的资料上点了点:“价格?” “默瑟最贵,一天两千美金起步,复杂行动另算。雷耶斯一千五,阮文明一千二。三个人都要求武器自备,但要额外收费,弹药实报实销。如果包小队,一个五人战术小组,含装备和运输,一天大概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 这个价格並不算低,现在洛杉磯一栋像样的房子不过十几万美金,一辆全新的凯迪拉克也就两万多。一天花掉一万多美金,即便对陈其锐来说,也是一笔需要掂量的开支。 但陈其锐没有犹豫太久。 “联繫他们,让他们上午来见我。如果见面没问题,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战术小队。告诉他们,价格不是问题,但我不要滥竽充数的,我要最好的。” 沈玉荣点头,將资料收好,转身离开。 陈其锐转头看向阿南:“凯尔那边再给他加点压力,告诉他,明天上午我必须看到和童氏银行的谈判彻底破裂的消息!如果他不照做,就把他小儿子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欠下两百万高利贷、並且挪用银行客户保证金去填窟窿的证据匿名发给dfpi和联邦调查局!” 阿南连忙点头:“明白,我天亮就联繫他。” 最后,陈其锐的目光落在阿耀身上,阴冷无比:“动用所有关係,不惜代价,给我把童可人身边那个男人的底细挖出来!我要知道他是谁,从哪来,有什么背景!越快越好!” “是!” 吩咐完一切,陈其锐重新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圣安娜山的夜空还是一片漆黑,远处洛杉磯市区的灯火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 山风裹挟著松木和泥土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让陈其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听说童氏银行要竞標太平洋州立银行时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个笑话。一家港岛来的银行,在洛杉磯人生地不熟,凭什么和他爭?他有本地人脉,有资金储备,有政商关係网,方方面面都占尽优势。 可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陈其锐没有表態,继续往下翻。第三份资料上是一个亚洲面孔,看起来比前两个年轻不少,三十出头,中等身材,寸头,五官平平无奇,属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nguyen van minh,越南裔,三十四岁,南越前別动军军官。” 沈玉荣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七五年西贡沦陷后以难民身份来美,曾在加州国民警卫队服役,但没有参加过实战。不过他在越南时期的履歷相当惊人——十七岁加入南越別动军,参加过数次针对北越和越共的特种作战,枪法极准,尤其擅长丛林和山地环境。虽然他缺实战经验,但作为补充力量,完全够用了。” 陈其锐將三份资料摊开在桌上,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视。 这些都是见过血、上过战场、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人。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手下那些只会用棒球棍和砍刀的傢伙,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些人……现在在洛杉磯?” “默瑟和雷耶斯常驻洛杉磯,有固定的圈子。他们平时给有钱人做安全顾问、教射击、陪练战术,偶尔接一些不那么合法的单子。” 沈玉荣说得很含蓄:“阮文明在橙县,和小西贡那边的社区有联繫,通常通过中介接活。” 陈其锐的手指在默瑟的资料上点了点:“价格?” “默瑟最贵,一天两千美金起步,复杂行动另算。雷耶斯一千五,阮文明一千二。三个人都要求武器自备,但要额外收费,弹药实报实销。如果包小队,一个五人战术小组,含装备和运输,一天大概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 这个价格並不算低,现在洛杉磯一栋像样的房子不过十几万美金,一辆全新的凯迪拉克也就两万多。一天花掉一万多美金,即便对陈其锐来说,也是一笔需要掂量的开支。 但陈其锐没有犹豫太久。 “联繫他们,让他们上午来见我。如果见面没问题,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战术小队。告诉他们,价格不是问题,但我不要滥竽充数的,我要最好的。” 沈玉荣点头,將资料收好,转身离开。 陈其锐转头看向阿南:“凯尔那边再给他加点压力,告诉他,明天上午我必须看到和童氏银行的谈判彻底破裂的消息!如果他不照做,就把他小儿子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欠下两百万高利贷、並且挪用银行客户保证金去填窟窿的证据匿名发给dfpi和联邦调查局!” 阿南连忙点头:“明白,我天亮就联繫他。” 最后,陈其锐的目光落在阿耀身上,阴冷无比:“动用所有关係,不惜代价,给我把童可人身边那个男人的底细挖出来!我要知道他是谁,从哪来,有什么背景!越快越好!” “是!” 吩咐完一切,陈其锐重新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圣安娜山的夜空还是一片漆黑,远处洛杉磯市区的灯火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 山风裹挟著松木和泥土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让陈其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听说童氏银行要竞標太平洋州立银行时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个笑话。一家港岛来的银行,在洛杉磯人生地不熟,凭什么和他爭?他有本地人脉,有资金储备,有政商关係网,方方面面都占尽优势。 可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陈其锐没有表態,继续往下翻。第三份资料上是一个亚洲面孔,看起来比前两个年轻不少,三十出头,中等身材,寸头,五官平平无奇,属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著的那种。 “nguyen van minh,越南裔,三十四岁,南越前別动军军官。” 沈玉荣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七五年西贡沦陷后以难民身份来美,曾在加州国民警卫队服役,但没有参加过实战。不过他在越南时期的履歷相当惊人——十七岁加入南越別动军,参加过数次针对北越和越共的特种作战,枪法极准,尤其擅长丛林和山地环境。虽然他缺实战经验,但作为补充力量,完全够用了。” 陈其锐將三份资料摊开在桌上,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视。 这些都是见过血、上过战场、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人。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手下那些只会用棒球棍和砍刀的傢伙,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些人……现在在洛杉磯?” “默瑟和雷耶斯常驻洛杉磯,有固定的圈子。他们平时给有钱人做安全顾问、教射击、陪练战术,偶尔接一些不那么合法的单子。” 沈玉荣说得很含蓄:“阮文明在橙县,和小西贡那边的社区有联繫,通常通过中介接活。” 陈其锐的手指在默瑟的资料上点了点:“价格?” “默瑟最贵,一天两千美金起步,复杂行动另算。雷耶斯一千五,阮文明一千二。三个人都要求武器自备,但要额外收费,弹药实报实销。如果包小队,一个五人战术小组,含装备和运输,一天大概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 这个价格並不算低,现在洛杉磯一栋像样的房子不过十几万美金,一辆全新的凯迪拉克也就两万多。一天花掉一万多美金,即便对陈其锐来说,也是一笔需要掂量的开支。 但陈其锐没有犹豫太久。 “联繫他们,让他们上午来见我。如果见面没问题,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战术小队。告诉他们,价格不是问题,但我不要滥竽充数的,我要最好的。” 沈玉荣点头,將资料收好,转身离开。 陈其锐转头看向阿南:“凯尔那边再给他加点压力,告诉他,明天上午我必须看到和童氏银行的谈判彻底破裂的消息!如果他不照做,就把他小儿子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欠下两百万高利贷、並且挪用银行客户保证金去填窟窿的证据匿名发给dfpi和联邦调查局!” 阿南连忙点头:“明白,我天亮就联繫他。” 最后,陈其锐的目光落在阿耀身上,阴冷无比:“动用所有关係,不惜代价,给我把童可人身边那个男人的底细挖出来!我要知道他是谁,从哪来,有什么背景!越快越好!” “是!” 吩咐完一切,陈其锐重新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圣安娜山的夜空还是一片漆黑,远处洛杉磯市区的灯火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 山风裹挟著松木和泥土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让陈其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听说童氏银行要竞標太平洋州立银行时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个笑话。一家港岛来的银行,在洛杉磯人生地不熟,凭什么和他爭?他有本地人脉,有资金储备,有政商关係网,方方面面都占尽优势。 可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第283章 礼尚往来(下) 喜欢诸天无限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凌晨五点,天光未亮,正是夜与日交替前最为晦暗、也最为寂静的时刻。 陈其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宽大的皮椅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圣安娜山沉睡在浓重的墨蓝色夜幕下,轮廓模糊。庄园內的路灯尽职地亮著,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灌木上投下团团昏黄的光晕,更衬得远处山林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陈其锐突然皱了皱眉头。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庄园里常年有二十多名保鏢和佣人,外围有暗哨,主楼有巡逻,楼內关键位置同样有人。虽然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手下人都会刻意放轻脚步,压低交谈,但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对讲机细微的电流杂音。没有厨房或佣人房任何提前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甚至没有空调系统那持续而低沉的送风声。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响,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膜中咚咚作响。 仿佛整栋建筑里,除了他,再没有一个活物。 一种莫名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不安,毫无徵兆地浮上心头。那是多年在刀口舔血所磨礪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陈其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阿南?” 陈其锐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在过於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异常突兀。 没有回应。 “阿耀、阿耀!?” 他又提高音量喊了两声,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厚重的实木书房门。 门外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来人啊!” 依旧没有回应,连脚步声都没有。 陈其锐的心猛地一沉,不再犹豫,快步走回书桌后,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著一把银色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点357马格南口径,足以在近距离放倒一头熊。旁边是整齐码放的六发黄铜子弹。 陈其锐熟练地抓起枪,推开弹巢,將子弹压入弹仓,手腕一抖,“咔嚓”一声合拢。冰凉的金属握把带来些许踏实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右手紧握左轮,枪口指地,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陈其锐踮著脚尖,缓缓挪到书房门后,將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再次凝神细听。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点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脚步声。 是……滴答声? 很轻微,很有规律,像是水龙头没有拧紧,水珠滴落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但这声音的源头似乎不止一处,而且……位置在移动?不,不是移动,是……滴落的位置不同,造成了细微的回音差异。 一股极其淡薄如铁锈般的甜腥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血腥味! 虽然很淡,但陈其锐对这种味道绝不陌生。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炸起,最后的侥倖心理被彻底击碎。外面出事了!他那些手下,恐怕凶多吉少! 是谁?童可人的人?报復?还是……黑吃黑?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庄园里这么多守卫?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陈其锐毕竟不是普通人,他明白,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摸到这里,解决掉外围和楼內的守卫,那这扇门恐怕也挡不住多久。待在房间里就是等死! 必须衝出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衝到走廊尽头,那里有直通一楼的备用楼梯,也有警报按钮! 陈其锐猛地吸足一口气,左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压,同时身体侧撞,肩膀顶在门上,想要用爆发力撞开房门,同时举枪向外。 然而,就在推开房门的剎那,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一股恐怖力量狠狠地拍了回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合著木材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陈其锐耳边炸开!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中,通过厚重的门板,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肩膀、胸膛和面门上! “咔嚓!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他体內爆出。左肩胛骨瞬间粉碎,胸骨至少断了三根,鼻樑骨塌陷,门牙混合著血沫从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 陈其锐只发出半声短促悽厉到变调的惨嚎,超过一百八十磅的身体就像是被踢飞的破麻袋,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三米外的书桌上! “轰隆!” 结实的红木书桌被他砸得向后平移了半米,桌角在地毯上犁出深深的沟痕。桌上的文件、雪茄盒、金笔、檯灯……稀里哗啦散落一地。陈其锐瘫在翻倒的椅子碎片和满地狼藉之中,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几乎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手中的柯尔特早已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 陈其锐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而摇晃。他只看到,书房那扇实木房门此刻中间位置深深凹陷下去,呈现出一个清晰的、类似人肩背撞击的痕跡,门轴处的合页已然扭曲变形。 一个身影抬腿迈了进来。 陈其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想看清来人的脸,但剧痛和血污严重干扰了他的视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张了张嘴,想喝问,想求饶,想搬出自己的名头和背后的势力威嚇,但涌上喉咙的只有更多的血沫和破碎的內臟,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来人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甚至没有说一句话。陈其锐只感到一股凌厉的恶风扑面,下一刻,一只穿著战术靴的脚,在他无限放大的瞳孔倒影中,由下至上,狠狠蹬在了他的下巴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颈骨断裂声,清脆得可怕。 陈其锐的脑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猛地向后折去,后脑勺几乎贴上了自己的背脊。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书房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灯光在血色的视野中碎成无数光斑,然后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加州地下世界的一代梟雄,金门信託的掌控者就此毙命。至死,他都没能看清杀他之人的確切长相。 ………… 易华伟收回脚,走到书桌前,拉开几个抽屉,很快找到了一个棕色的皮质护照夹。里面是陈其锐的美国护照、加州身份证、几张信用卡和会员卡。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书柜旁,一个嵌入墙壁的墨绿色大型保险柜上。这是德国產的“梅森”牌防火防钻保险柜,型號不新,但足够坚固。 易华伟直接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保险柜门板上,心念微微一动。下一秒,重量超过五百公斤、牢牢固定在墙体中的大型保险柜,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做完这些,易华伟走到书桌旁,拿起那部老式的转盘电话拨通了洛杉磯国际机场的票务预订热线。 电话很快接通了。 “早上好,这里是洛杉磯国际机场票务中心,有什么可以帮您?” 接线员小姐的声音带著职业性的甜美和一丝睏倦。 清咳一声,易华伟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低沉、略带沙哑:“我要订一张今天最早飞往法国巴黎的机票,单程,头等舱,越快越好……” “好的,请稍等,我为您查询。” 一阵键盘敲击声传来。 “今天最早飞往巴黎戴高乐机场的航班是泛美航空的pa102次,早上七点四十五分起飞,经停纽约甘迺迪机场,抵达巴黎是当地时间明天上午十点二十分。头等舱目前还有空位。” “就这班。帮我订一张。” “好的,请您提供一下护照信息以便出票。” 易华伟报出了刚刚拿到的那本护照上的號码和有效期。 “预订成功,先生。您的机票將会在泛美航空头等舱值机柜檯为您预留,请最迟於起飞前四十五分钟凭护照办理登机手续。祝您旅途愉快。” 掛断电话,易华伟看了一眼腕錶,五点二十一分。时间很紧,但足够了。 易华伟走进书房附带的独立卫生间,镜子里的脸,依旧是他自己。但他需要暂时变成“陈其锐”,至少是远看和证件照对比不至於立刻被戳穿的程度。 他没有携带精细的易容工具,但一些基础的化妆品和准备,空间里是常备著的。 易华伟取出一盒特製的粉底膏,快速在脸上涂抹,改变肤色和质感,加深法令纹和眼袋的阴影。接著用特製的胶体轻微垫高颧骨下方,改变面部轮廓。黏贴上与陈其锐髮型类似的假髮片,並將髮际线稍微修饰后移。最后,戴上了一副无框的平光眼镜。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镜子里的人,已经从一个二十多岁、相貌俊朗的青年,变成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略显富態的华裔中年男人,与陈其锐证件照上的样貌有了七八分相似。 应付检查应该是够了,更何况,他手里拿著的是未经掛失的护照。 易华伟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確认没有破绽。走到臥室,从陈其锐的衣柜里找出一套熨烫整齐的深灰色西装和皮鞋换上。隨后將自己的衣物和换下的鞋子,以及那把柯尔特“蟒蛇”,还有从陈其锐书桌找到的一小叠现金,全部收进空间。 然后,他走到书房角落的一个装饰用的巨大青花瓷瓶前,从空间里取出几个用防水油纸包裹好的方块物体。这是他之前利用空閒时间,用化肥、砂糖以及一些其他容易获取的化工原料自製的简易燃烧装置,虽然粗糙,但燃烧温度高,持续时间长,足以引燃木质结构为主的书房。 易华伟將这几个方块分別放置在书房的书柜下方、窗帘背后、以及皮质沙发和地毯的褶皱里。用一根几乎透明的细钓鱼线,將几个装置的拉发引信串联起来,连接在一个定时器上面。 设置好这一切,易华伟轻轻带上书房门,走廊里一片死寂,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具穿著黑西装的尸体以各种姿势倒在走廊各处,喉咙或心臟位置有著乾净利落的伤口,显然是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瞬间格杀。 一楼大厅同样寂静无声,易华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通往车库的侧门。车库里停著七八辆豪车,他选择了陈其锐平时最常乘坐的那辆黑色凯迪拉克fleetwood。车钥匙就掛在墙上的钥匙板上。 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平顺的轰鸣。易华伟驾驶著这辆庞大的豪华轿车,缓缓驶出车库。 ………… 六点四十分,黑色凯迪拉克驶入洛杉磯国际机场的停车场。易华伟拿著护照和一个小型手提箱,从容地走向泛美航空的头等舱值机柜檯。 值机员是一位笑容甜美的拉丁裔姑娘,她接过护照,仔细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穿著得体、但脸色似乎有些疲惫的华人男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护照是真的,照片与本人虽有差异,但在这个没有联网人脸识別系统的年代,这种差异在可接受范围內。 “早上好,陈先生。您的航班pa102,飞往巴黎,头等舱1a座位。这是您的登机牌。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易华伟模仿著陈其锐的腔调,低沉地道了声谢,接过登机牌和护照,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安检过程同样顺利。他身上没有任何违禁品,所有东西早已收入空间。通过安检后,他来到头等舱休息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要了杯黑咖啡,安静地等待登机通知。 早上七点二十分,开始登机。易华伟隨著其他头等舱旅客,率先登上这架波音747大型客机。 坐下后,易华伟系好安全带,目光透过狭小的舷窗,望向外面洛杉磯清晨灰蓝色的天空和繁忙的机场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七点四十五分,航班准时推出,滑行,加速,抬头,冲入云霄。 几乎就在这架波音747的起落架缓缓收起的同一时刻。远在圣安娜山东麓,陈氏庄园的主別墅。 “轰——!!!” 一声沉闷异常的爆炸声从二楼书房內部传来,紧接著,明亮的火焰迅速沿著门缝和墙壁向四周蔓延。 火势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失去了控制。那些被易华伟放置的简易燃烧装置,释放出高达上千度的高温,轻易引燃了书房內大量的书籍、文件、木质家具、真皮沙发和羊毛地毯。富含油脂的书籍和木质材料成为了最好的燃料,火苗腾起数米高,疯狂地吞噬著一切。 浓烟率先从窗户和门缝涌出,然后是赤红的火舌,衝破玻璃,舔舐著別墅的外墙。不到十分钟,整栋別墅的三层楼都陷入了熊熊火海。昂贵的红木结构、丝绒窗帘、古董家具、艺术品……所有的一切都在烈火中劈啪作响,化为灰烬。 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即使在数公里外也清晰可见。刺耳的消防车和警笛声在圣安娜山清晨寧静的山谷中悽厉地迴荡,打破了这片富人区的祥和。 而此刻,易华伟所乘坐的航班,已经爬升到万米高空,进入了平稳的巡航状態。 空乘送来了香檳和早餐,易华伟拿起香檳杯,轻轻晃动著杯中金色的液体,目光平静地透过舷窗,看向下方逐渐变小、最终被云层彻底遮蔽的加州海岸线。 第284章 峰迴路转 上午八点,比弗利山庄別墅。 金色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客厅,驱散了最后一缕夜的寒意。 童可人坐在餐桌旁,小口喝著咖啡,面前摊开著今天的《洛杉磯时报》。头条新闻並非財经版块,而是社会版的加粗標题——《圣安娜山豪宅凌晨发生剧烈爆炸,疑似燃气泄漏,现场发现多具遗体》。 文章语焉不详,只提及爆炸发生在凌晨,火势极大,消防员赶到时主体建筑已完全坍塌,並在废墟中发现多具无法辨认的遗体。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判断可能是燃气管道泄漏引发爆炸,但具体原因有待进一步勘查云云。 是他做的吗?他一个人去挑了陈其锐的老巢?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对方手下亡命徒不知凡几,庄园防卫必然森严。他再厉害,也是单枪匹马…… “童小姐,您的早餐要凉了。” 查尔斯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注意到童可人几乎没碰早餐。 童可人回过神,对查尔斯勉强笑了笑,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却食不知味。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向客厅入口的方向,仿佛下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推门而入,带著他一贯的平静神色,或许还会淡淡地说一句“解决了”。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童可人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报纸上,试图从那些字里行间分析出更多信息,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手边那部安静的卫星电话。 “嗡嗡嗡……嗡嗡嗡……” 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蜂鸣,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童可人心臟猛地一跳,几乎在电话响起第二声的同时就一把抓起了听筒。 “餵?”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道带著一丝轻鬆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 是阿伟! 仅仅两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童可人心中翻腾的焦虑和担忧。她下意识地鬆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阿伟,你没事吧?你在哪里?报纸上……圣安娜山那边……” “我没事,很好。看到新闻了?” “嗯。” 童可人应了一声,心又提了起来:“那……是你?” 电话那头淡淡道:“有些麻烦,需要从根上解决,一劳永逸。现在乾净了。” 乾净了……意思是陈其锐这个最大的威胁和障碍,已经被彻底清除了。童可人握著听筒的手紧了紧,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竟真的单枪匹马,在对方的老巢,做到了这一切……而且听起来,毫髮无伤。 “你……” 她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最终只是关切道:“你现在安全吗?什么时候回来?” “很安全。不过,这边还有点手尾要处理一下,需要点时间。大概明天能回来。” “明天?” 童可人微微蹙眉,心里那点刚刚落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还要一天?他要处理什么“手尾”?会不会还有危险? “嗯,一点小事,確保没有后患。” 易华伟像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补充道:“別担心,很简单,就是需要跑个地方,將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 “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童可人压下心中的担忧,轻声叮嘱:“这边有陈主管他们,我没事。你……办完事早点回来。” “好。保持通讯畅通。有急事用这个號码。先这样。” “等等!” 童可人急忙道,似乎怕他立刻掛断。 “嗯?” “你……” 童可人咬了咬下唇:“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嗯,你也一样。” “嘟嘟嘟……” 忙音传来。童可人放下听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他没事,他很安全,而且……问题似乎真的解决了。 然而,没等她將这口气彻底喘匀,调整好情绪,客厅里那部用於商务联繫的专用座机又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童可人眉头微蹙,定了定神,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我是童可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甚至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男声,正是约翰·哈尔森: “童小姐!早上好,希望没有太早打扰您休息!” 童可人心念电转,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哈尔森先生,早上好。不打扰,我已经在工作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童小姐,” 哈尔森的语气更加热情:“关於我们之前的谈判,我想了又想,觉得我们双方在某些问题上,可能沟通上存在一些……误解。为了表示我们太平洋州立银行的诚意,也为了儘快推进这个对双方都极为重要的合作,我诚挚地邀请您和您的团队,今天下午方便的时候,来我的办公室,我们重新、深入地再谈一次!您看怎么样?” “是这样的,童小姐,” 哈尔森的语气更加热情:“关於我们之前的谈判,我想了又想,觉得我们双方在某些问题上,可能沟通上存在一些……误解。为了表示我们太平洋州立银行的诚意,也为了儘快推进这个对双方都极为重要的合作,我诚挚地邀请您和您的团队,今天下午方便的时候,来我的办公室,我们重新、深入地再谈一次!您看怎么样?” 陈其锐凌晨刚“出事”,爆炸新闻早上见报,哈尔森的电话就迫不及待地追了过来,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心思在瞬间百转,童可人语气依旧平静:“今天下午?哈尔森先生,我记得我们之前的会谈,似乎在一些核心条款上分歧较大。不知贵方是否有了新的方案,或者更灵活的態度,来推动谈判取得实质性进展?” 哈尔森显然听懂了,连忙道:“当然!当然有!童小姐,请相信,我们是带著最大的诚意来邀请您继续谈判的。关於估值问题,我们愿意在贵方提出的基础上进行更务实的討论。数据披露方面,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我们可以提供更全面的资料供贵方尽调参考。还有技术对接、员工安置、监管合规……所有条款,我们都可以敞开来谈!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达成一个公平、合理、对双方未来都有利的协议!” 童可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商场如战场,形势比人强。前几天她处处受制,对方拖延刁难;如今风水轮转,主动权已然易手。 她故意沉吟了片刻,让电话那头的哈尔森在沉默中感受到压力。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语气矜持而从容:“既然哈尔森先生如此有诚意,那我也不好再推辞。今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三点?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哈尔森连忙应下:“那就下午三点,在我的办公室,恭候童小姐和您的团队大驾光临!” “好,下午见。” 掛断电话,童可人將听筒轻轻放回座机底座上。 陈其锐的威胁解除,哈尔森態度急转,最大的障碍已然扫清。接下来的谈判,將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一个由她牢牢掌控节奏、为童氏银行爭取最大利益的阶段。 她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书房的分机。 “李律师,周总监,你们现在过来。另外,请刘经理也一起。我们有新的情况需要商议,谈判计划需要调整。” …………… 机舱內,灯光调暗,大部分旅客在闭目养神,或是安静地翻阅著报纸杂誌。 易华伟放下卫星电话,合上眼睛,身体放鬆地靠进宽大的头等舱座椅里。 陈其锐一案在警方那里多半会成为一桩悬案。 凌晨的行动乾净利落,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指向性的线索。现场被大火彻底吞噬,所有可能的证据都在高温中化为乌有。 纵使警方怀疑並非单纯的燃气爆炸,在没有確凿证据,苦主“远走高飞”的情况下,调查很可能会陷入僵局,最终归档了事。 而没有了陈其锐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和威胁源,哈尔森那边只要不是彻底愚蠢,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六个多小时的航程,易华伟在闭目养神和间断的浅眠中过去。当机长广播通知飞机开始下降,准备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窗外已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 过检时,警察翻开护照,看了看照片,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易华伟,便在护照上“啪”地盖下入境章,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简短道:“欢迎来到法国,先生。停留目的?” 易华伟笑了笑:“商务洽谈,短暂停留。” 警察点点头,將护照递还,目光已转向下一位旅客。 顺利入境。易华伟直接走出抵达大厅,步入机场的计程车等候区。 巴黎的气温比洛杉磯低不少,空气中带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凉意。易华伟拉紧了身上的薄呢风衣,坐进一辆老旧的標致计程车。 “先生,去哪里?”司机是个头髮花白的北非裔老者,口音很重。 “市中心,隨便找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安静些的。”易华伟用英语说道,同时递过去一张五十法郎的钞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收起钞票,点点头,没再多问,发动了汽车。 车子驶离机场,匯入通往市区的车流。窗外的风景从郊区的零散建筑和空旷地带,逐渐变得密集。 “这里不错,先生,安静,乾净,价格也合理。”司机说道。 “就这里吧,谢谢。” 易华伟走进酒店。 大堂不大,铺著暗红色的地毯,摆著几件仿古家具,前台后面坐著一位戴著眼镜、正在看报纸的老先生。 “下午好,先生。需要房间吗?” 老先生抬起头,用法语问道,看到易华伟的东方面孔,又切换成略带生硬的英语。 “下午好。一个单人间,住一晚。” 易华伟继续用英语回答,同时递上“陈其锐”的护照。 老先生登记完毕,將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递给易华伟:“308房间,三楼,楼梯在那边。包含早餐,七点到九点半,在一楼餐厅。” “谢谢。” 易华伟拿著钥匙,走上铺著地毯、略显昏暗的楼梯。三楼走廊很安静,308房间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但整洁,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带著老旧黄铜水龙头的小小洗手间。窗户对著后院,看不到街景,很僻静。 这正是他需要的。 易华伟锁好房门,拉上窗帘。他首先走进狭小的洗手间,对著墙上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镜子,开始处理脸上的偽装。 用特製的卸妆湿巾仔细擦去厚重的粉底和阴影,小心地取下垫高颧骨的胶体和假髮片。清水洗净脸部后,镜子里重新出现了他自己那张年轻、线条清晰的面孔。他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那种细微的异物感和紧绷感消失了。 接著,他脱掉身上衣物,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自己的休閒装换上。 换下来的衣物,包括那本“陈其锐”的美国护照,易华伟没有丟弃在酒店。他將它们全部收进了储物空间。 在房间里静静坐了几分钟,確认没有异常动静,易华伟打开房门,走下楼梯。 前台的老先生还在看报纸,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认出他就是刚才入住的那个“中年亚裔”,只当是酒店其他客人,又低下头继续看报。 易华伟走出酒店,融入拉丁区傍晚时分渐渐增多的人流中。他沿著小巷隨意走著,穿过两个街区,在另一个路口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先生,去哪儿?” “送我去第八区,乔治五世大街附近。” 司机有些惊讶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转动了方向盘。 二十多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乔治五世大街附近一条街道上。这里靠近香榭丽舍大街,周边豪华酒店、奢侈品店林立。 易华伟付钱下车,目光扫过街对面一栋有著乳白色外墙、黑色雕花铁门和华丽雨篷的建筑。 门童穿著笔挺的制服,姿態恭敬。这是巴黎著名的“勒布里斯托酒店”,以极致奢华和服务闻名,是各国政要、富豪、明星在巴黎的首选下榻地之一。 不过易华伟没有选择这里,而是转身走进了斜对面的巴黎香格里拉大酒店。 这家酒店由昔日的拿破崙侄孙罗兰·波拿巴亲王府邸改建而成,同样属於顶级奢华酒店范畴。 走进宽敞明亮、以大理石、水晶和金饰营造出帝国风格的大堂,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香氛气息。 易华伟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是三位穿著剪裁合体套装的女士,妆容精致,笑容標准。 “晚上好,先生。欢迎光临巴黎香格里拉大酒店。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中间那位法语口音纯正的女士微笑著用法语问候,同时用目光迅速评估著客人的衣著和气度。 “晚上好。我需要一个套房,住一晚。” “好的,先生。请出示您的护照。” 易华伟从夹克內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护照递了过去。这不是“陈其锐”那本,也不是他真实的港岛护照,而是另一本“备用”身份——一个来自东南亚某国、拥有良好出入境记录、背景乾净的华裔商人护照,名字是“林文轩”。照片是他本人,但髮型、神態略有调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两三岁。 前台女士接过护照,仔细核对,又看了看易华伟的签证和入境章,点点头,熟练地在电脑上登记,很快办理好了手续。 “这是您的护照和房卡。您入住的是我们酒店的豪华套房,在六楼,房间號是618。电梯在您左侧。祝您入住愉快。有任何需要,请隨时致电客房服务。” 易华伟点点头,拿起房卡和护照,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门开后是铺著厚厚地毯的走廊。618房间在走廊中段。 用房卡刷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装饰是经典的欧陆风格,但融合了一些东方元素。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巧的阳台,可以眺望部分巴黎屋顶景观和远处的艾菲尔铁塔尖顶。臥室、浴室、独立的衣帽间一应俱全,设施极尽奢华。 易华伟关上门,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观察了一下楼下的街道和对面建筑,確认视野和安全性。 然后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滴了几滴酒店提供的薰衣草精油。 氤氳的热气瀰漫开来,易华伟脱去衣物,將自己沉入温暖的水中,闭上眼睛。 点击,开启《港综之翻手为云》的奇妙旅程。 第285章 巴黎暮色 温热的水流包裹著身体,薰衣草精油舒缓的香气在氤氳的蒸汽中瀰漫,渐渐抚平了肌肉的紧绷。 易华伟闭著眼睛,头枕在浴缸边缘敷著冷毛巾的凹槽里,任由意识在温热的水波中缓缓沉浮。 他並不觉得疲惫,超越常人的体质让他拥有惊人的恢復力。但这种彻底放空、什么都不用思考、只需要感受水流温度和香气的时刻,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种难得的休整。 不知过了多久,易华伟缓缓睁开眼睛。浴缸里的水已经变温。他站起身,拿起旁边厚实柔软的浴巾擦乾身体。 走出浴室,走到窗边,易华伟拉开窗帘。 窗外,巴黎的黄昏正徐徐展开。 香格里拉大酒店所在的第十六区地势较高,从六楼望出去,可以看到大片典型的巴黎屋顶——连绵起伏的铅灰色斜坡,点缀著一个个细长的烟囱,在夕阳最后的余暉中呈现出温暖的橙褐色。 远处,艾菲尔铁塔的轮廓清晰可见,此刻尚未亮起夜间灯光。更远处,蒙马特高地上的圣心大教堂白色圆顶,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易华伟看了看腕錶,巴黎时间六点四十分。他这一觉,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换上酒店提供的柔软浴袍,走到客厅的小吧檯前,易华伟给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慢慢喝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城市景观。 与他记忆中的后世相比,这时期的巴黎少了许多全球化的连锁品牌和闪烁的巨型gg屏,街上的汽车款式也更老,但那股独属於巴黎的歷史厚重感、艺术气息、生活情趣以及一丝淡淡颓废的味道,似乎更为纯粹。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易华伟放下水杯,走到门口拉开门。 是酒店的服务生,推著一辆餐车。 “这是您的晚餐,先生。主厨今日推荐的是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以及诺曼第烤乳鸽佐黑松露汁。前菜是勃艮第焗蜗牛,餐后甜点为您准备了焦糖燉蛋。酒水搭配的是我们为您挑选的波尔多圣爱美浓產区的一款红酒。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生一边介绍,一边利落地將银质餐盖揭开,露出下面摆盘精美的菜餚,又將红酒倒入醒酒器,然后微微鞠躬,退出了房间。 易华伟並没有预订晚餐,这大概是酒店为入住豪华套房的客人提供的標准欢迎服务。 菜餚確实精致。 焗蜗牛香气扑鼻,蜗牛肉鲜嫩,浸泡在浓郁的蒜香黄油和欧芹碎中。鹅肝煎得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搭配微甜的无花果酱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油腻。烤乳鸽火候精准,肉质细嫩,黑松露汁的香气深邃复杂。焦糖燉蛋表层焦糖脆甜,下面的蛋奶糊顺滑香浓。 红酒口感醇厚,单寧柔和,果香充沛,与菜餚相得益彰。 晚餐用毕,易华伟按下服务铃。很快,服务生进来收走了餐车。 易华伟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黑色尼龙腰包系在风衣內侧,里面放著一些现金,还有那本“林文轩”的护照,以及必要的工具,隨后拿起钥匙,走出房间。 大堂里比下午热闹了一些,有刚入住的客人在办理手续,也有穿著晚礼服准备外出的男女。易华伟从容地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 傍晚的巴黎,气温比白天低了不少,空气中带著塞纳河特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水汽。 街灯已经亮起,发出昏黄温暖的光,与商店橱窗的灯光、行驶车辆的前灯交织在一起,將街道渲染得光影迷离。 易华伟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信步沿著街道向南走去。香格里拉大酒店靠近特罗卡德罗广场,距离塞纳河和艾菲尔铁塔都很近。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典型的奥斯曼风格,整齐划一的外墙,雕花的铁艺阳台,高大的窗户。 一些老式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上面写著“café”、“boulangerie”、“pharmacie”等字样。路上的行人步伐不像纽约或香港那样匆忙,带著一种巴黎人特有的,介於慵懒和优雅之间的节奏。 穿过庞特德阿尔玛桥,塞纳河在脚下静静流淌,墨绿色的河水倒映著两岸的灯火,游船驶过,划开道道金色的涟漪。 对岸就是左岸,巴黎的文化和学术中心。 易华伟看了看腕錶,刚过七点。他记得罗浮宫在旅游指南上写著,每周有几晚开放到九点,似乎是周三和周五?不过既然走到了这里,不妨去看看。 穿过艺术桥,走进卡鲁索广场。罗浮宫入口处的灯光已经亮起,透过高大的玻璃门,可以看到內部大厅辉煌的灯火。 易华伟走到入口处的告示牌前,上面用法语和英语写著开放时间:每周一、三、五、六 9:00-18:00;每周四 9:00-21:45;周日 9:00-18:00;周二闭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最后入场时间为闭馆前45分钟。 今天周四,开放到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时间正好。 易华伟走向售票处。窗口后面坐著一位中年女士,正低头看著一本小说。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一张门票,谢谢。” 易华伟用法语说道,口音不算纯正,但足够清晰。 “好的,先生。全价票30法郎。” 女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还有单独的亚洲访客。 易华伟从皮夹里抽出三张十法郎的纸幣递过去。按照此时的匯率,大约相当於五美元,对普通法国人来说不算便宜,但作为世界顶级博物馆的门票,已算公道。 女士撕下一张淡黄色的门票递出:“您的票。展厅地图在入口处左手边的架子上,可以自取。祝您参观愉快。” “谢谢。” 易华伟接过门票,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位游客在諮询台前,或是站在巨大的指示牌下研究路线。 走到地图架前,易华伟取了一份摺叠的英文导览图展开。罗浮宫实在太大,即使只是走马观花,一晚上也看不完十分之一。易华伟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德农馆、黎塞留馆、敘利馆……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的视线落在“亚洲艺术”的標识上,位於敘利馆的一层和二层,其中包含了“中国、朝鲜、日本艺术”展厅。 略一沉吟,易华伟收起地图,朝著敘利馆的方向走去。穿越长长的画廊走廊,两侧是巨大的歷史题材油画和古典雕塑。偶尔有警卫安静地站在角落,或坐在高脚凳上,目光温和地扫过为数不多的访客。 按照指示牌拐入敘利馆区域,环境变得更加安静。穿过一个陈列著伊斯兰陶瓷和金属器的展厅,前方通道的標识出现了中文和日文的字样。 易华伟步入“中国艺术”展厅。 空间比想像中更为宽敞、高挑。光线是经过设计的柔和,既足以让人看清文物的细节,又不会过於刺眼。展厅的布置是典型的西方式博物馆风格,文物被安置在独立的玻璃展柜或开放式的石质基座上,旁边配有法文和英文的说明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组新石器时代的彩陶,仰韶文化的陶罐,上面绘製著简单的几何纹和鱼纹,古朴稚拙,却带著文明初萌的蓬勃生命力。接著是商周的青铜器——鼎、簋、爵、觚,厚重的器型,繁复的饕餮纹、夔龙纹、云雷纹,在灯光下泛著幽深的青绿色锈跡,沉默地诉说著那个神秘而威严的时代。 易华伟放缓脚步,在这些古老的器物前驻足。他並非艺术史专家,但穿越前的记忆让他对这些文物的价值和文化意义有著基本的认知。 看著这些本应陈列在故土博物馆里的国之重器如今静静地躺在异国的展柜中,心情有些复杂。 易华伟沿著展线慢慢前行,看过汉代的陶俑、绿釉陶楼,唐代的三彩马、骆驼、仕女俑,色彩绚丽,造型生动,充满了那个盛世帝国的自信与开放。 不知不觉,易华伟走进了陈列书画和明清工艺品的区域。这里的灯光似乎更加幽暗一些,以保护对光线敏感的丝绢和纸本。展柜里陈列著一些明清时期的山水、花鸟画,虽然可能並非最顶级的珍品,但笔意墨趣,依然能窥见古代文人画的精神世界。 易华伟在一个展柜前停下。 里面是一套康熙年间的五彩十二月花神杯。十二只小杯,薄如蝉翼,白釉地上以红、绿、黄、紫等彩料描绘著代表十二个月份的不同花卉,旁边配有相应的唐诗诗句。画工精细,色彩明艷,保存极为完好。 旁边的说明牌上,简单地写著“porcelaine de la dynastie qing,époque kangxi. don de la colle grandidier, 1890.”(清代瓷器,康熙时期。格朗迪迪埃收藏捐赠,1890年。) 就在易华伟凝神观看那套花神杯时,一阵极淡的清香飘了过来。 易华伟微微侧目。 一个身影停在了他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展柜前。 从背影看,她身材高挑匀称,大约一米六八左右,穿著一件合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腰带鬆鬆地繫著,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深栗色的长髮烫成自然的大波浪,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隨著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的短靴,身姿站得笔直,却又带著一种鬆弛的优雅。 从背影看,她身材高挑匀称,大约一米六八左右,穿著一件合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腰带鬆鬆地繫著,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深栗色的长髮烫成自然的大波浪,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隨著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的短靴,身姿站得笔直,却又带著一种鬆弛的优雅。 她的脸部轮廓极为出色。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精致,而是带著鲜明且极具辨识度的个人特质。 额头<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眉毛浓密而形状姣好,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著几分嫵媚与灵动。鼻樑高挺,嘴唇丰润,下頜线条清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细腻光洁。 此刻,她正微微歪著头,专注地看著展柜里的一尊宋代白瓷观音坐像,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宛如雕塑。 似乎是感受到了易华伟的目光,那女子忽然转过头,视线与他对上。 她的眼睛很亮,眼神清澈,带著一丝被打扰的微讶,但並没有不悦,反而大方地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笑容开朗,嘴角的弧度很美,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染力。 易华伟微微頷首,算是回应,隨即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花神杯。 然而,那女子却似乎对他產生了点兴趣。或许是在异国他乡的博物馆里,遇到同样是东方面孔、並且似乎对亚洲文物感兴趣的同胞,让她感到了一丝亲切。 女子轻轻挪动脚步,走到了易华伟旁边,也看向那套花神杯。看了一会儿,她用带著明显港岛口音但颇为流利的英语轻声讚嘆: “真漂亮,是不是?保存得这么好,顏色还这么鲜艷,像新的一样。” 易华伟转头看了她一眼,用英语简单地回应:“嗯,工艺很精湛。” 女子似乎並不介意他的简短回应,反而兴致更高了些,指著展柜里的一只杯子:“我最喜欢这只,画的是桃花。『风花新社燕,时节旧春农』。这句诗配得也好,有田园气息。” 她念的是杯身上那句唐诗的英文翻译旁边附註的中文原句,发音字正腔圆。 易华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不仅能认出花卉,还能记住並念出对应的诗句。看来並非只是走马观花。 笑了笑,易华伟用粤语问道:“你对这些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啦。” 女子眼睛一亮,也切换成了粤语,语气更隨意亲切:“只是小时候被…老豆逼著背过一些唐诗宋词,又跟著师傅学过一点国画,所以对这类有诗有画的东西比较有好感。……你是港岛人?” “嗯,易华伟。” 易华伟笑了笑,朝女人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叫我红豆好了。” 女人伸手与易华伟轻轻一握,隨即鬆开,歪了歪头,笑问道:“你一个人来这里?” 第286章 红豆 “嗯,一个人隨便走走。” 易华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也是。在巴黎待了几天,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晚上没什么安排,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个时间人还挺少的,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东西。” 红豆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里晚上確实安静。” 易华伟表示同意。 两人很自然地並肩,沿著展线慢慢向前踱步,偶尔在某件展品前停下,低声交流几句看法。 “易先生是来巴黎出差,还是旅行?” 红豆隨口问道,目光落在一件清代緙丝龙袍的复製品上。 “算是……半公半私吧。处理点事情,顺便看看。” 易华伟笑了笑,反问道:“红豆小姐呢?来巴黎度假?” “差不多吧。出来散散心,换换环境。” 红豆语气轻鬆,但易华伟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烦闷情绪,虽然很快被她明媚的笑容掩盖过去。 两人走到展厅连接处,这里有一排休息长椅。参观的人本就稀少,此刻这片区域只有他们两人。 “坐会儿?” 红豆提议,很自然地在一张长椅的一端坐下,將手包放在身侧。 “好。” 易华伟在她旁边隔了一个身位坐下。 红豆似乎想找点话题,她侧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托著腮,看著易华伟:“易先生是做什么的?我猜猜看……嗯,气质很特別,不像普通的生意人。是做艺术的?还是……跟古董有关的?”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都不是。我的工作,可能比你猜的要…无趣一点。” “哦?说说看嘛,说不定我觉得很有趣呢。”红豆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我是警察。” 易华伟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红豆脸上,观察著她的反应。 “警察?!” 红豆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愕然。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虽然这僵硬极其短暂,几乎瞬间就被她调整过来,但没能逃过易华伟的眼睛。 “哇,真的假的?” 红豆语气依旧轻快,但那份自然却打了折扣,带上了一丝紧绷:“看不出来誒!你这么……年轻,而且,感觉不像啊。” “警察应该是什么样?” 易华伟饶有兴致地问道,身体向后靠了靠。 “嗯……就是,比较严肃?一板一眼?或者……凶一点?” 红豆比划著名,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 “可能我比较不像吧。” 易华伟笑了笑,看著红豆的眼睛:“红豆小姐刚才听到我是警察,好像…有点紧张?该不会…是贼吧?” “啊?” 红豆明显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微微睁大,呆呆地看著易华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但下一秒,易华伟自己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红豆小姐这么漂亮,气质又好,如果真是『贼』,那也肯定是专门偷心的那种,让人防不胜防。” 红豆:“……” 这突兀的转折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易先生可真会开玩笑。” 压住想爆粗口的衝动,红豆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头髮,斜睨著易华伟,眼角轻挑:“现在港岛的警察都这么幽默的吗?” “分人,也分场合。” 易华伟笑了笑,目光平静地看著她风情万种的眼眸。 红豆似乎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適,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只精致小巧的卡地亚坦克腕錶,语气匆忙道:“哎呀,都这个时间了。我差点忘了,晚上还约了朋友喝咖啡。易先生,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她拿起手包,站起身,对易华伟露出一个標准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易先生。祝你接下来的旅程愉快。” “再见,红豆小姐。也祝你今晚过得愉快。” 易华伟坐在长椅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 红豆不再多言,转身朝著展厅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迴响,起初还有些匆忙,很快便调整成了从容不迫的节奏。 易华伟靠在椅背上,目送著那个高挑窈窕的身影穿过一道道拱门,最终消失在展厅尽头的拐角,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逐渐加深。 红豆? 呵。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 清晨。 塞纳河上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灰蓝色的天光透过云层,吝嗇地洒落下来。晨风带著河水的湿气和清冷,卷过空旷的广场,吹动著零星几张被遗弃的报纸。 罗浮宫的安保中心位於黎塞留馆地下二层,一个没有窗户、布满监控屏幕和通讯设备的房间。 值了一整夜班的副主管亨利·勒菲弗正揉著发酸的眼角,强打著精神在日誌上机械地打著勾。再过半小时,早班的同事就会来交接,他就可以回家,喝上一杯热咖啡,然后倒头睡上几个小时。 六点四十五分,早班的安保人员开始陆续抵达,准备接替那些已经眼中布满血丝的夜班同事。 勒菲弗的接替者,早班主管让-皮埃尔·马丁,一个四十出头、身材敦实、做事一丝不苟的前外籍军团士官,准时走进了监控中心。,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两人简单地握了手,开始例行的交接简报。 “一切正常,皮埃尔。啊~” 勒菲弗打了个哈欠:“昨晚很安静,连只老鼠都没惊动。各区域最后一次巡逻確认都在凌晨五点四十左右完成,无任何异常报告。设备运行良好。” “辛苦了,亨利。” 马丁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墙上一排排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著各个主要展厅、通道入口、楼梯间和外部庭院的实时画面,一切如常,静止得如同照片。“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勒菲弗如释重负,拿起自己的帽子和水杯,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马丁忽然叫住他,眉头微皱,指著其中一块屏幕:“敘利馆,亚洲艺术展厅,c-12號摄像头,画面是不是有点……太暗了?那个区域的辅助照明好像没开?” 勒菲弗闻言,凑过去看了看。屏幕显示的是“中国艺术”展厅的一个角落,画面確实比平时昏暗一些,只能勉强看清展柜的轮廓和地面反光。 “可能是灯泡坏了,或者调光器出了点小问题。我让夜班巡逻的保罗最后绕过去的时候特意看过,他说一切正常,可能就是光线角度问题。你知道的,那些老式的卤素灯,有时候电压不稳就会暗一点。” 马丁盯著那略显昏暗的画面看了几秒,没有发现移动的人影或异常的阴影,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我让早班巡逻的人过去的时候顺便检查一下。你可以走了,亨利。” 勒菲弗离开了。马丁在控制台前坐下,开始逐一核对各岗位的到岗情况,並通过內部通讯系统下达新的指令。他的副手,一个名叫索菲的年轻女安保坐在旁边的终端前,开始调阅夜间警报系统的记录——同样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触发记录。 七点整,所有早班安保人员就位。马丁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按计划开始早间巡检。重点检查展厅內有无异常物品,展柜锁闭情况,以及所有安防设备指示灯状態。a组,从德农馆开始;b组,黎塞留馆;c组,敘利馆。完毕。” “a组收到。” “b组收到。” “c组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应。分散在博物馆各处的早班安保人员开始两人一组,按照既定路线,进行开馆前最后一次也是最为细致的全面巡检。 马丁坐镇监控中心,目光在数十块屏幕间缓缓移动。画面中,安保人员的手电光柱划破展厅的昏暗,扫过古老的雕像、油画、盔甲和展柜。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马丁心里那股最初因c-12摄像头画面昏暗而產生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隱隱增强。 从几个主要展厅传回的实时画面看,那些巡逻的安保人员,行进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他们的手电光柱在某些展柜前停留的时间似乎也格外长。 马丁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莫名的念头。可能是自己昨晚没睡好,有些疑神疑鬼了。 就在这时,负责敘利馆c区巡逻的c组组长的声音突然在对讲机里响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极度的困惑,甚至带著点自我怀疑的迟疑。 “监控中心,这里是c组杜邦。我在……敘利馆一层,中国艺术展厅,编號salle 166。请……请確认一下,这个展厅,编號为e-743的独立展柜,原陈列物品是什么?我这里的登记册上写的是『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玉猪龙』,但是……展柜是空的。重复,e-743展柜是空的。over。” 空柜? 马丁和索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开馆前巡检发现空柜虽然罕见,但並非没有先例。有时是文物提前被移走去维护或研究,但登记信息没有及时更新;有时是夜班保安疏忽,锁闭展柜时没有確认文物在內。但后一种情况在罗浮宫的管理规程下,几乎不可能发生。 “c组杜邦,请稍等,正在核对记录。” 索菲迅速在面前的电脑终端上敲击起来。罗浮宫的文物管理系统虽然还处於早期计算机化阶段,但重要文物的基本信息和位置记录是齐全的。 几秒钟后,索菲抬起头,看向马丁,脸色有些发白:“主管,系统记录显示,e-743展柜,玉猪龙,未安排任何外调或维护。最后一次闭馆检查记录是昨晚九点三十五分,状態为正常,文物在位。” 马丁的心猛地一沉,急忙道:“杜邦,检查展柜锁具和玻璃是否有破损痕跡?” “锁具完好,没有撬动痕跡。玻璃……完整,没有破裂。” 杜邦的声音更加困惑了:“但是……等等,这个展柜旁边的e-745,里面的一套『康熙五彩十二月花神杯』……也不见了!展柜也是完好的,空的!” 这下,监控中心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个空柜可能是意外,两个紧邻的、完好无损的空柜? “立刻检查该展厅所有展柜!” 马丁对著对讲机低吼,声音已经带上了急促。 “正在检查!” 杜邦的声音也变了调,紧接著,对讲机里传来他因震惊而微微发抖的匯报,语速越来越快: “e-747,明代德化窑白瓷观音坐像,空!” “e-749,战国青铜错金银牺尊,空!” “e-740,汉代鎏金铜马,空!……” “salle 168,伊斯兰艺术厅,f-112,萨珊王朝鎏金银壶,空!” “f-115,莫臥儿帝国祖母绿匕首,空!” “………” 短短一两分钟內,杜邦报出了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柜编號和文物名称。这些都不是普通的藏品,而是各个展厅的明星文物,价值连城,且多数有一个共同点——体积相对小巧,便於携带! 第287章 大盗(上) “上帝啊……” 索菲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著屏幕上一个个空空如也的展柜。 马丁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把抓起另一个对讲机,切换频道:“a组!b组!立刻检查你们所在区域所有独立展柜和小型文物!马上!重复,立刻全面检查!” 几秒钟后,a组和b组的匯报,带著几乎同样的惊骇和混乱,从对讲机里爭先恐后地涌出: “德农馆,古埃及艺术厅,a-334,罗塞塔石碑碎片陈列柜,空!玻璃完好!” “a-341,图坦卡蒙的彩绘木俑,一组四件,全部消失!” “古希腊艺术厅,b-221,迈锡尼文明的黄金葬礼面具,空!” “b-228,古希腊红绘陶瓶,阿喀琉斯与埃阿斯掷骰子,空!” “伊特鲁里亚艺术厅……” “古罗马雕塑馆……” 每一声“空柜”的报告,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丁和索菲的心上。 马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著对讲机吼道:“所有小组,確认展柜情况!锁具?玻璃?警报线?有没有任何破坏痕跡?” 回復几乎是一致的:“锁具完好!”“玻璃完整,无破损!”“警报线……看起来是连接的,但没有被触发过的跡象!”“红外感应器指示灯正常!” 完好无损的锁具和玻璃,正常运行的警报系统,没有任何被触发的记录——然而,里面的文物却不翼而飞!? “见鬼!这怎么可能?!” 马丁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猛地转向索菲:“立刻启动一级安全预案!封锁所有出口!禁止任何人进出!通知馆长!报警!快!” 索菲手指颤抖著,开始拨打內部紧急电话。 马丁扑到主控台前,调出昨晚的监控录像回放。快速定位到昨晚闭馆后,那些出事的展厅摄像头记录。画面以数倍速度播放,展厅里空无一人,灯光按照程序逐渐调暗,最后只剩下基础照明。一切如常。直到凌晨……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闯入者,没有闪光,没有烟雾,没有任何可疑动静!那些文物,就像是在监控眼皮子底下,在完好密封的展柜中,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不可能凭空消失! “主管!” 索菲掛断电话,脸色惨白:“馆长正在赶来。我已经通知了巴黎警察总局,文物犯罪缉查处和重大案件调查局的人正在路上。另外……按照预案,我们需要通知文化部和爱丽舍宫……” “通知!全部通知!” 马丁额头上青筋暴起。 罗浮宫,法国乃至全世界的艺术圣殿,在他的班上,发生了堪称史上最严重、最离奇的盗窃案!数百件珍贵文物失窃,而且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此刻,罗浮宫內部已经乱作一团。得到命令的安保人员正飞奔著冲向各个出口,落下沉重的铁柵栏,启动额外的物理锁闭装置。还没来得及换班的夜班安保也被紧急召回岗位,人人脸上都写著茫然和惊恐。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內部人员中蔓延,窃窃私语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惊呼和骚动。 七点十五分,悽厉的警报声终於划破了罗浮宫广场上空寧静的晨靄。 广场上零星几个早起的游客和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得停下脚步,愕然望向那座宏伟的宫殿建筑。很快,他们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一辆辆蓝白相间的警车拉著刺耳的警笛从巴黎各个方向呼啸而来,在罗浮宫各个入口前急剎车。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驱散聚集的人群,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紧接著,更多的黑色公务车辆抵达,车上下来的人穿著便衣,但神色更加凝重,脚步匆匆。他们是巴黎警察总局的高层,文物专家,鑑证人员,以及得到消息紧急赶来的政府官员。 罗浮宫博物馆馆长在几名助理的簇拥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衝进了监控中心。当他听到马丁语无伦次的匯报,看到屏幕上那些空荡荡的展柜特写时,老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被助手死死扶住。 “完了……全完了……” 馆长面如死灰,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初步的清点和统计在极度混乱和震惊中艰难进行。隨著更多展厅检查完毕,失踪文物的清单越来越长,触目惊心: 中国馆:新石器时代玉猪龙、商周青铜器、战国错金银器、汉代玉器、唐代金银器、宋代名窑瓷器、明清官窑精品、书画捲轴、翡翠摆件、象牙雕刻……超过一百二十件。 古埃及馆:罗塞塔石碑碎片(一块)、圣甲虫宝石印章、法老图特摩斯三世的微型金质战车模型、彩釉陶俑、刻有象形文字的珍贵石材碎片、小型木乃伊护身符……约八十件。 古埃及馆:罗塞塔石碑碎片(一块)、圣甲虫宝石印章、法老图特摩斯三世的微型金质战车模型、彩釉陶俑、刻有象形文字的珍贵石材碎片、小型木乃伊护身符……约八十件。 古希腊罗马馆:迈锡尼黄金器、古希腊钱幣(稀有款)、红绘黑绘陶瓶精品、古罗马玻璃器、象牙小雕像、镶嵌宝石的首饰……近百件。 其他馆:伊斯兰艺术的金银器、波斯细密画、印度珠宝;欧洲中世纪的金银圣物匣、珐瑯彩绘;文艺復兴时期的珠宝、鼻烟盒、微型肖像画…… 总计超过四百件文物!无一例外,全是各自领域內的珍品,市场价值难以估量,更重要的是其无可替代的歷史、文化和艺术价值。而且,它们几乎都是体积较小、便於隱藏和运输的类型。 没有暴力闯入,没有破坏展柜,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影。盗窃者仿佛拥有穿墙术和隱身衣,在罗浮宫严密的防护下,如入无人之境,从容挑选,然后让这些国之瑰宝凭空消失。 “魔术……这是魔鬼的魔术!” 一位赶来的资深刑警看著空空如也的展柜,失神地喃喃道。 “查!给我彻查!” 警察局局长咬牙切齿:“所有昨晚值班的安保人员、监控中心人员、工程技术部有权限接触系统的人,全部隔离审查!博物馆所有员工,近期有异常行为的,有財务问题的,有权限接触失窃展厅和文物的,全部列入调查范围!通知国际刑警组织,发布全球协查通报!通知法国所有出入境口岸、海关,严密盘查!通知欧洲各大拍卖行、古董商、地下黑市,留意这批货!” 罗浮宫被彻底封锁,所有员工被要求留下接受问询。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被远远挡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准了紧闭的博物馆大门,各种猜测和谣言已经开始飞速传播。 上午九点,罗浮宫无限期闭馆的公告通过各大媒体发出,震动了整个法国,也迅速登上了全球新闻的头条。 《罗浮宫遭遇史上最严重失窃!数百件珍贵文物一夜蒸发!》 《幽灵大盗?罗浮宫安保形同虚设,监控全程“瞎眼”!》 《文化遗產的灾难:谁偷走了我们的歷史?》 《內部作案?罗浮宫陷入信任危机!》 巴黎街头,电视上,广播里,全城乃至全国都在热议这桩离奇窃案。恐慌、愤怒、质疑、阴谋论……各种情绪迅速发酵。 …………… 巴黎香格里拉大酒店,618套房。 阳台上,易华伟刚用完侍者送来的丰盛早餐。换上了一身舒適的便装,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悠閒地倚著栏杆,眺望著远处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艾菲尔铁塔。 楼下的街道似乎比往常喧闹一些,隱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密集警笛声。 易华伟抿了一口咖啡,浓郁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他能想像出此刻罗浮宫內是何等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景象。 打开房间里的索尼特丽瓏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女主播面容严肃,语速很快,背景画面正是罗浮宫金字塔入口,被密密麻麻的警车和警戒线封锁,无数记者扛著摄像机挤在警戒线外。 “……突发新闻!今天清晨,世界著名的罗浮宫博物馆发生震惊全球的特大文物失窃案!据初步统计,超过四百件来自不同文明、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失窃涉及多个核心展馆,包括敘利馆、德农馆、黎塞留馆等。警方已全面封锁现场,法国文化部、內政部及巴黎警察局高层均已赶到。目前博物馆无限期闭馆,具体失窃文物清单及损失金额正在紧急评估中。本台將持续关注这一法国乃至世界文化遗產的重大损失事件……” 嘴角微微上扬,易华伟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手腕。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在他意念所及之处,原本略显空荡的角落,此刻已被各式各样的“物件”悄然占据。 易华伟的目光平静无波,既无得意,也无愧疚。 那些文物在罗浮宫的展柜里,是文明的见证,是研究的对象,是吸引游客的珍宝。但同样,它们也是殖民歷史、战爭掠夺和不对称交易的沉默证人。 也就空间小了一点,否则,易华伟要让博物馆里所有的文物都物归原主。 楼下的警笛声依旧隱约可闻,易华伟將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走回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前台。 酒店前台的回覆礼貌而带著一丝职业性的遗憾:“非常抱歉,先生。受罗浮宫突发事件影响,戴高乐机场和奥利机场目前都加强了安保等级,对所有出境航班,尤其是飞往北美的航班实行额外安全检查。部分航班已经延误或取消。最早一班能够確认起飞、且仍有头等舱空位的航班是明天下午两点,法航af006,直飞洛杉磯。您看可以吗?” 易华伟对此並不意外。罗浮宫失窃案震动全法,机场加强盘查是必然的。他无所谓地应道:“那就订这班吧。” “好的,先生。法航af006,明天下午两点,巴黎戴高乐机场直飞洛杉磯国际机场,头等舱。我们会將您的预订信息发送至机场,请您提前至少两小时抵达办理值机手续。祝您愉快。” 掛断电话,易华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街道上明显增多的警车和行色匆匆、议论纷纷的路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紧张和亢奋。这座以浪漫和艺术著称的城市,此刻被一桩离奇的惊天大案彻底搅动了。 第288章 大盗(下) 易华伟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童可人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童可人关切的声音:“阿伟?” “是我。巴黎这边出了点小状况,机场管控升级,航班大面积延误。我改签到明天下午的飞机了,大概要晚一天才能回去。” “巴黎?小状况?” 童可人显然也看到了新闻,声音里透著惊讶和一丝瞭然:“……该不会跟罗浮宫那件事有关吧?新闻里说失窃了几百件文物,闹得沸沸扬扬,机场都受影响了。” “嗯,是挺大的新闻。” 易华伟语气平淡:“正好赶上,走不了了,多待一天。” 童可人轻声叮嘱道:“那你一个人在那边注意安全。新闻上说巴黎现在全城戒备,警察到处设卡盘查。你……低调点,別惹麻烦。” “放心,我就在酒店休息,哪儿也不去。”易华伟笑了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哈尔森鬆口了?” “何止是鬆口。” 提到正事,童可人的语气立刻变得明快而从容:“哈尔森的態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昨天下午的谈判异常顺利,估值最终敲定在2.9亿美元,比我们的底线还低。付款方式、过渡期安排、监管合规责任划分……几乎所有我们之前卡住的条款,他都做出了实质性让步。李律师和周总监正在连夜细化最终协议文本,如果顺利,后天就能签意向书。” “恭喜。” 易华伟笑了笑,这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陈其锐这个最大的绊脚石被搬开,哈尔森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这都多亏了你。” 童可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柔软和依赖:“阿伟,谢谢你。没有你,这次……不会这么顺利。” “分內事。” 易华伟顿了顿,道:“协议细节让李律师他们把好关,別留隱患。我回去之前,你们儘量待在別墅,少外出。陈国栋那边的安保不能鬆懈。” “我知道。你……早点回来。” “嗯。明天联繫。” …………… 与此同时,巴黎香格里拉大酒店斜对面,相隔不过两条街的另一家酒店——“巴黎半岛酒店”的一个高级套房內。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tf1电视台的紧急新闻,画面不断切换著罗浮宫外警车林立、记者云集的场景,以及主持人面色凝重、语速飞快的播报。 沙发上坐著三个人。 红豆穿著一件宽鬆的浅灰色羊绒开衫,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赤脚盘腿坐在沙发中央,手里无意识地捻著一缕栗色的捲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电视屏幕,脸上的表情混合著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 “阿海、阿占……你们怎么看?” 红豆转头看向坐在左边沙发上的男人。 “我坐著看……阿占,你呢?” 男子三十左右,身材健壮,此刻双臂环抱,眉头紧锁,同样死死盯著新闻画面。闻言嘴角微微下撇,扭头看向对面的男子。 阿海对面是一个气质更偏文雅甚至有些书卷气的男人,看起来比他年轻一两岁,手里拿著一台小巧的手持式摄像机,正试图將新闻画面录下来。 新闻主持人正用激动的声音重复著已知的有限信息:“……据內部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称,失窃文物数量可能超过四百件,涵盖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中国、伊斯兰等多个重要文明,且均为价值极高的精品。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现场没有任何暴力闯入痕跡,所有展柜锁具完好,警报系统未被触发,监控录像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的身影。警方初步怀疑可能是內部人员利用极高超的技术手段作案,或使用了目前未知的、极其先进的设备……” 阿占暂停录製,分析道:“从技术角度讲,並非完全不可能。如果事先掌握了安保系统的核心代码和漏洞,配合精密的电子干扰设备,理论上存在在极短时间內屏蔽局部警报、欺骗监控系统的可能。但要做到同时覆盖多个分散的展厅,在夜班巡逻的间隙精確作案,並且不留任何物理痕跡……这需要的资源、协同性和技术水准,已经接近国家级情报机关的行动级別了。而且,对目標文物的挑选如此精准,全是体积小、价值高、易脱手的硬通货,这更像是职业艺术品大盗的思维模式。” “国家级情报机关可没兴趣偷这些瓶瓶罐罐和画儿。” 红豆收回盯著电视的目光,端起面前茶几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夜之间,四百多件最核心的展品……我的天,这简直是……艺术犯罪史上的神话!” “屁的神话,这下可把我们害苦了。” 阿海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没好气道:“我们的计划看来得无限期搁置了。” 他们原本的目標是罗浮宫德农馆二层的一幅十七世纪荷兰黄金时代的小幅油画。那幅画並非镇馆之宝级別的文物,市值大约在两百万到三百万美元之间。这画在黑市上容易脱手,而且尺寸適中,便於携带和藏匿。为了这次行动,他们已经准备了將近半年,从踩点、研究安保系统、模擬路线、製造假身份,到安排撤退渠道和买家,每一个环节都反覆推敲。 原计划就在这几天动手。然而,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大劫案让一切都成了泡影。 博物馆无限期闭馆,安保等级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巴黎全城警察像疯了一样搜查盘问,所有出入境的通道都加强了检查。这个时候再去动罗浮宫的任何东西,无异於自投罗网,而且註定会被和这起大案联繫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红豆眼角一挑:“现在別说进去,只要靠近罗浮宫五百米范围內,估计都会被反覆盘查。所有的假身份,撤退路线,接应安排……全都废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我还是想不明白!” 阿占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奇异的光芒:“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罗浮宫的安保系统虽然不是世界第一,但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档。红外、震动、压力、声波、监控……那么多层防护,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不留?就算是內部人员集体作案,也不可能同时搞定这么多展厅,还不触发警报啊!” 阿海弹了弹菸灰,眯起眼睛:“除非……他们有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技术,或者……方法。比如,干扰甚至接管了整个安保系统?但罗浮宫的系统是独立內网,物理隔离的,从外部入侵几乎不可能。內部有这种权限和本事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一下子失踪这么多人还不被发现?” 红豆摇了摇头:“那些独立展柜,除了电子锁还有物理锁芯。有些甚至是双重甚至三重机械锁。不开锁,不破坏玻璃,东西怎么出来?难道真有小说里的穿墙术、隔空取物?” 阿海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沉吟道:“我琢磨著,会不会是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暂时改变物质形態的技术?或者……极其微小的机器人,从锁孔或者缝隙钻进去,把东西分解了带出来再组装?” “太科幻了,阿海。” 阿占摇头笑道:“改变物质形態?那是《星际迷航》。以现在的技术,能做到那种精密度和复杂任务的机器人,体积也不可能小到钻锁孔,能源也是大问题。我更倾向於是一种极其巧妙、利用了现有技术但组合方式超出常人想像的手法。比如,他们可能早就复製了所有展柜的钥匙,甚至自己定製了完全一样的替换锁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候掉了包。然后昨晚,用复製的钥匙,像回自己家一样,走进去,打开,拿走,锁上。监控?也许他们早就入侵了系统,昨晚我们看到的『正常』监控画面,根本就是事先录製好的循环片段!” 这个推测比之前的更贴近现实,但也同样惊世骇俗。这需要事先对罗浮宫的安保、换班、监控系统、锁具型號、展厅布局了如指掌,並且有內应提供钥匙模板或锁芯结构,还需要顶尖的黑客技术……这同样是一个庞大、精密、需要长时间准备和巨额资金支持的工程。 “不管是什么方法,” 红豆抱起一个靠枕,眼神有些迷离:“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团队,对罗浮宫的了解恐怕比大部分馆长和策展人还要深。他们对文物的眼光毒辣,只拿最值钱、最好出手的。他们计划周密,胆大包天,执行力强到恐怖……最重要的是,他们成功了。在全世界面前,上演了这么一出不可思议的大戏。” 顿了顿,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惋惜和嚮往的表情:“可惜啊,原本还想著能在罗浮宫留下自己的『作品』呢。现在好了,风头全被抢光了。” 阿海哼了一声:“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计划取消,在这里乾等,还是换个目標?” 红豆伸了个懒腰,优美的身体曲线在宽鬆的开衫下若隱若现,她慵懒道:“急什么。出了这么大事,巴黎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警察跟疯狗一样到处找线索,黑白两道都盯著呢。这时候顶风作案,是嫌自己命长吗?正好,咱们也休息几天,就当度假了。顺便……好好研究研究咱们同行的杰作。阿占,能搞到更內部的资料吗?失窃文物的详细清单,现场勘察报告什么的?” 阿占挠了挠下巴,思索道:“警方內部的详细资料很难,但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或许能拿到部分失窃文物的清单和照片。黑市上很快也会有消息,看有没有人放风或者收货。这案子太大了,赃物很难在短期內消化,肯定会留下痕跡。” “嗯,留意著点。” 红豆点了点头,又看向电视。新闻已经切换到专家访谈环节,几个禿顶的教授和退休警官正在镜头前爭得面红耳赤,各种离谱的猜测层出不穷。 看著那些专家们绞尽脑汁、胡说八道的样子,红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说,他们现在是不是也躲在巴黎某个角落,像我们一样看著电视,听著这些专家胡说八道,心里偷著乐呢?” 阿海和阿占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计划搁浅了,但能亲眼见证这样一场註定载入史册的传奇案件,对於他们这两个行走在阴影边缘、追求极致刺激和成就感的“专业人士”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別样的体验? “对了,” 阿占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红豆:“你昨天不是说,在罗浮宫遇到个有意思的港岛人?还是个警察?” 红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撇撇嘴:“嗯,看起来挺年轻,不太像警察,倒像是……嗯,怎么说呢,有点深藏不露的感觉。……算了,不提他。估计就是个普通游客,巧合遇上罢了。现在巴黎满街都是警察和便衣,不稀奇。” 她嘴上这么说,但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易华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及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態。 第289章 回港 罗浮宫特大文物失窃案发生的第三天。 当全球媒体和各国警方的注意力仍聚焦在巴黎,猜测著那伙胆大包天的“幽灵窃贼”究竟如何做到、又藏身何处时,一个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引发了全球范围內的轰动与譁然。 埃及开罗。 国家博物馆馆长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著一脸困惑的记者,展示了几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是古埃及第十九王朝的精美壁画残片、一组小巧的圣甲虫宝石雕刻,以及一尊保存完好的青铜猫神贝斯特特雕像。 馆长宣称,这些珍贵文物於昨日深夜,通过国际特快专递,匿名送达博物馆,隨附的鑑定文件初步证实,它们正是三日前罗浮宫东方古物部失窃清单上的物品! 几乎在同一时间,希腊雅典卫城博物馆、义大利罗马国家伊特鲁里亚博物馆、土耳其伊斯坦堡考古博物馆,以及伊拉克巴格达国家博物馆,都相继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展示了各自收到的“匿名包裹”。 古希腊的彩绘陶罐、伊特鲁里亚的金饰、安纳托利亚的西臺印章、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泥板……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所有匿名包裹的寄出地物流信息,均明確指向美国。 消息如同野火般席捲全球新闻界,各大通讯社的头条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罗浮宫失窃文物惊现原主国,匿名『罗宾汉』来自美国?” “世纪窃案神转折:赃物『完璧归赵』,法国陷入外交尷尬!” “美国成为神秘文物归还者?巴黎警方声称正在调查『可耻的挑衅行为』。” “文化遗產的黑色幽默:窃贼从法国偷走,然后『替』法国归还?” 舆论瞬间炸锅。各种猜测、调侃、阴谋论甚囂尘上。有人称讚这群神秘的“文物归还者”干得漂亮,替原主国出了一口恶气,是“当代侠盗”;有人则认为这是对美国赤裸裸的栽赃陷害,旨在挑拨美法关係;更多人则是抱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津津乐道於法国方面此刻可能的精彩表情。 巴黎,法国外交部。 外交部长脸色铁青,面前摊开著来自驻埃及、希腊、义大利、土耳其、伊拉克等国大使馆的电报。 內政部高官、罗浮宫馆长以及反黑组(ocrbp)的负责人挤满了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深深的屈辱。 “挑衅!这是对法兰西共和国、对法兰西文化、对法兰西司法和警察系统赤裸裸的、极其恶劣的挑衅!” 部长的拳头重重砸在橡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叮噹作响。 “不仅偷走了我们的国宝,还以这种侮辱性的方式『归还』给那些国家!这是要把法国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文化部长咬牙切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全世界嘲讽的目光。 罗浮宫馆长更是老泪纵横,不知是心疼失而復得(虽然没到自己手里)的文物,还是心痛罗浮宫和法国蒙受的奇耻大辱。 ocrbp的负责人,相对冷静一些,但紧锁的眉头显示他承受著巨大压力:“部长先生,从技术角度看,这伙窃贼……或者说,这个组织,能量巨大,心思縝密,且目的绝非简单的盗窃。他们將赃物直接寄回原主国,並留下美国的线索,这显然是为了製造最大的国际纷爭和外交混乱,將法国置於一个极其被动和可笑的境地。而且,他们成功了。” “美国!” 部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所有线索都指向美国!是cia的黑色行动?还是某个跨国犯罪组织的阴谋?或者……是那些对我们歷史耿耿於怀的极端分子?”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美国政府牵涉其中,” 反黑组负责人谨慎地开口道:“那些寄出地址经过初步核查,要么是虚假的,要么是近期租赁的、无法追踪到实际使用者的地点。这更像是精心策划的嫁祸。但问题是,公眾和国际社会不会这么看。他们看到的是:文物从罗浮宫被盗,然后从美国寄出,还给了原主国。这其中的敘事空间太大了。” 正如他所料,法国政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外交被动。在紧急召开的內阁会议后,法国外交部不得不硬著头皮,向埃及、希腊、义大利、土耳其、伊拉克等国,以及风暴眼的中心——美国,发出了正式的外交照会。 照会的语气强硬而憋屈。法国要求这些收到文物的国家,立即將文物“暂时封存”,並“无条件归还”给法国,因为“这些文物是罗浮宫的合法財產,是在法国境內遭受犯罪的赃物,理应由法国司法部门接管调查”。 同时,法国“敦促”美国方面立即展开彻底、透明的调查,找出利用美国领土进行“这种可耻的国际挑衅和嫁祸行为”的真凶,並“澄清自身在此事件中的角色”。 然而,法国的“要求”和“敦促”,如同石沉大海,激起的回应堪称冰冷甚至嘲讽。 埃及外交部发言人在记者会上,面带程式化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埃及对任何有助於保护埃及文化遗產的行为表示讚赏。这些文物属於埃及人民,是古埃及文明的瑰宝。它们如今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得到了妥善的保管和研究。至於其流转过程中的具体细节,並非当前的重点。埃及政府將依法处理本国境內的文化遗產事宜。” 希腊文化部长的回应更为直白,甚至带著点扬眉吐气的快意:“这些陶罐上的图案讲述著古希腊英雄的故事,它们理应回到爱琴海的阳光下。我们感谢那些不知名的、富有正义感的归还者。至於某些国家提出的归还要求,我们认为,在討论某些文物的『合法归属』之前,或许应该先全面审视一下它们最初是如何远离故土的。” 义大利和土耳其的回应大同小异,均强调对本国文物回归的欢迎,並表示將按照本国法律和国际公约进行处理,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法国“立即归还”的要求。伊拉克方面则因为国內局势,反应相对低调,但同样没有將到手的楔形文字泥板交出去的意思。 最让法国窝火的自然是美国的反应。美国国务院的发言人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略显困惑”的標准官僚面孔: “美国方面已经注意到相关报导和法国政府的外交照会。我们必须指出,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美国政府或任何美国政府人员与此事件有关。美国是一个法治国家,我们谴责任何以非法手段获取和运输文物的行为。对於利用虚假地址从美国境內寄出包裹的情况,相关执法部门已应法国方面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渠道提出的协助请求,依法展开调查。调查是复杂而细致的,目前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分享。我们呼吁各方保持冷静,通过法律和外交渠道解决爭端。” 这番滴水不漏,看似配合实则撇清干係,將皮球踢回去的言辞,几乎让巴黎的外交官们吐血。他们听出了言外之意:东西是从你们罗浮宫丟的,贼是你们没抓到的,现在东西莫名其妙跑到別人家还被“笑纳”了,关我们美国什么事?我们肯帮你查寄件人已经是给面子了,还想怎样? 国际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看法国笑话。欧洲的竞爭对手们暗自窃喜。就连法国的传统盟友,私下里也难免觉得这事办得……太丟份了。媒体上的讽刺漫画层出不穷:有的画著高卢雄鸡丟了蛋,结果蛋被塞进了鹰酱怀里,还孵出了一堆小骆驼、小神殿;有的画著自由女神像化身快递员,正把一个个文物包裹扔向世界各地,旁边的艾菲尔铁塔气得直跳脚。 …………… 当然,变化莫测的国际风云跟易华伟没什么关係,也没人將他跟那个所谓的侠盗组织联繫起来。 回到洛杉磯已经两天,童可人团队抓住了哈尔森的心態变化,最终以2.95亿美元的价格,达成了对太平洋州立银行67%控股权的收购协议。这个价格略高於童可人最初的底线,但考虑到控股权比例更高,且爭取到了相对有利的付款周期和过渡期安排,已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利。 虽然大局已定,但真正的整合工作才刚刚开始。接收团队需要即刻进驻,资產盘点、系统对接、人员安抚、监管报备……千头万绪。童可人作为这桩跨越太平洋收购案的主导者,显然无法立刻抽身。她需要留在美国,至少再停留数周,甚至一两个月,亲自坐镇初期整合,应对可能出现的波折。 然而,易华伟的假期却已走到了尾声。 他原本的调派就是为期一周的临时安全顾问。港岛警队那边,已经发来委婉的催促。李明德亲自打来电话,虽未明说,但提及近期有几起案件堆积,急需他回去处理。 离开的前一天,童可人格外忙碌,会议一个接一个。 傍晚,童可人结束了最后一个电话会议,从书房出来。她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睛很亮。看到易华伟放在客厅角落的行李箱,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都收拾好了?” 童可人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眉心。 “嗯。” 易华伟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一点,洛杉磯国际机场,直飞启德。” “我送你去机场。” “好。” 简短的对话后,是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夕阳正在落下,將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比弗利山庄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如他们抵达那晚。 “这次……真的要多谢你。” 童可人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没有你,这次不会这么顺利。” “分內之事。” 易华伟笑了笑:“记得,早点回去,很多人可是在等你呢。” 童可人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是警察,或者……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那样,或许……” 易华伟没有接这个话头,转而道:“收购只是第一步,整合期的风险未必比谈判期小。哈尔森银行內部也可能有残留问题。你在这里,自己一切小心。陈国栋能力不错,但关键时候,多留个心眼。给你的那些安全建议,要记住。” “知道啦,易大教官。” 童可人语气轻快,试图驱散那股离別的氛围:“我会定期向您匯报安全情况的,行了吧?” 易华伟唇角微弯,没再多说。 晚餐是查尔斯精心准备的一顿丰盛家宴,算是庆祝收购成功,也顺带为易华伟饯行。 晚餐后,眾人各自散去。 夜色渐深,別墅彻底安静下来。 “咔~” 房门响了一下。 易华伟瞬间从浅眠中清醒,犹豫只有一瞬,他起身打开了门锁。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流淌进来,勾勒出一个穿著丝质睡袍的纤细身影。 童可人站在门外,长发披散,脸上没有化妆,雪白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让开门后,侧身闪了进来,然后反手关上了门,落下內锁。 黑暗中,视觉暂时失效,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易华伟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沐浴后更清晰的香气混合著一丝酒意,能感觉到她靠近时带来的细微气流和温度。 “你……” 他刚想开口,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別说话。”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轻微的颤抖:“什么都別说。” 下一秒,童可人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微凉的红唇精准地覆上他的嘴唇。手臂紧紧环著他,仿佛要將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 是夜,童可人“夜袭”得手。 …………… 清晨,天光未亮。 易华伟已经醒来。身边,童可人蜷缩著,睡得很沉。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脸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眉头微微蹙著,即使在睡梦中,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静静看了她几秒,易华伟轻缓地移开她的手臂,起身走进浴室。 当他收拾好一切,提著行李箱下楼时,童可人还在睡觉。 易华伟给童可人留了张纸条,然后提著行李下楼。 客厅里只有查尔斯在准备简单的早餐。 “易先生,早。童小姐吩咐过,让我为您准备些路上吃的。” 查尔斯递过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水果,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恭敬,看不出任何异样。 “谢谢。”易华伟接过。 杰克已经將车停在门口,易华伟將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 机场喧囂依旧。换登机牌,託运行李,过安检,一切程序化。 “各位乘客,飞往香港的cx883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易华伟拿起隨身小包,隨著人流走向登机口。 ………… 巨大的客机爬升,穿透云层,將洛杉磯和加州海岸线远远拋在身后。脚下是无垠的太平洋,上方是纯净的蓝天。易华伟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冰水,看著窗外单调的云海。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他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小部分时间翻阅著飞机上提供的报纸和杂誌。国际版充斥著各种经济预测和政治评论,北美版还能看到关於近期几起银行併购的简短报导,其中提到了“港岛童氏银行成功收购加州太平洋州立银行”的消息,篇幅不大。他扫了一眼,便翻了过去。 当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熟悉的景色逐渐映入眼帘——湛蓝的海湾,星罗棋布的岛屿,蜿蜒的海岸线,以及那片越来越清晰、密集如森林的摩天楼群。 飞机紧贴著九龙城密集的楼宇屋顶滑过,最终稳稳降落在伸入维多利亚港的跑道上。 易华伟提著行李走下舷梯。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黏腻,耳边是熟悉的粤语、英语、普通话交织的嘈杂声。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阳光下泛著灰濛濛的光,中环那些密集的玻璃幕墙高楼,在湿热的气流中微微扭曲。 回来了。 第290章 地下兵工厂 浅水湾別墅。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將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空气中还残留著香薰蜡烛燃烧后淡淡的柑橘与雪鬆气息,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暖香。 易华伟靠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身上只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棉质t恤和一条同色的休閒裤。一只手臂揽著身边人的肩膀,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墙壁巨大的电视机屏幕上,里面正播放著一部老旧的粤语长片。 小辣椒蜷缩在他怀里,身上裹著一条薄薄的蚕丝空调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小截光滑白皙的肩膀。她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轻浅,几缕汗湿的髮丝贴在她的额角和脸颊边。一只纤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著他t恤的一角,攥得有些紧。 易华伟微微低头,看著怀中人恬静的睡顏,指尖拂过她脸颊边汗湿的碎发,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昨天下午到家,小辣椒没有多问美国之行的细节,也没有刻意表现出久別重逢的激动,只是像往常一样,接过他的行李,问他饿不饿,累不累,然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 但易华伟能感觉到,小辣椒平静表面下的那丝紧绷和不安,在她带著依赖的眼神里,在她比平时更黏人的小动作里。 小辣椒似乎想用某种最直接的方式,確认他的归来,热烈得近乎蛮横。易华伟自然全盘接受,並用加倍的耐心和温柔回应,直到天色微亮,两人才相拥著沉沉睡去。 结果就是,今天两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过一顿早午餐混合的简餐后,又窝回了沙发,小辣椒很快又在他怀里睡著了。 易华伟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小辣椒似乎被惊动了,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抓著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然后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易华伟失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將目光投向电视屏幕。突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声音中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嗯~,阿伟,几点了?” 易华伟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四点了。睡够了?” “唔…睡得<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小辣椒在他怀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薄被滑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毫不在意,抬起头,用那双还氤氳著水汽的眸子看著易华伟,嘴角勾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阿伟,你回来了真好。” “嗯,看见你,真好。” 易华伟將她连同被子一起搂紧,下巴搁在她发顶:“这两天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陪你。” “真的?” 小辣椒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皱了皱鼻子:“算了,你明天就得去警署报到了吧?白sir肯定一堆事等著你呢。” 说著,她坐起身,就这么大咧咧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著易华伟: “说真的,这次去美国,没遇到什么危险吧?童可人那边…还顺利吗?” 她还是问了。虽然昨天没提,但心里终究是记掛的。 “都解决了。” 易华伟言简意賅:“收购很成功,价格也不错。童可人还留在美国处理整合事宜,有专业的团队和安保,问题不大。” “那就好。” 小辣椒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把玩著他t恤的领口,低声道: “你每次出任务,我都提心弔胆的。尤其是这次,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跟那些…背景复杂的人打交道。我知道你厉害,可还是会怕。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你…” 易华伟收紧手臂,將她完全圈在怀里: “不会的。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就一定会做到。为了你,我也不能有事。” “嗯。” 小辣椒將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 “不说这个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庆祝你凯旋归来,也庆祝我男人…嗯,好像又要升职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易华伟晋升高级督察的公示期就在他去美国前,算算时间,现在正式任命应该已经下来了。 易华伟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就你消息灵通。想吃什么?不过別太复杂,简单点就行。你也累了一天了。” 知道易华伟昨天回来,小辣椒特意给莲姐和几个女佣都放了假,留出足够的空间。所以这会儿想吃东西还得自己动手。 “我才不累!精神好著呢!” 小辣椒从他怀里跳起来,赤著脚“噠噠噠”跑向厨房,声音欢快: “看本大厨给你露一手!清蒸东星斑,白灼虾,再来个老火靚汤!等著啊!” “我来帮你。” 易华伟笑了笑,起身跟了过去。 …………… 翌日,上午九点。 水警总区,海域行动组a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与前几天那种带著点散漫和等待任务的平静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躁动。 梁錚、林国兵、麦长卿三人凑在办公桌旁,脑袋几乎挨在一起,正对著桌上摊开的一份《东方日报》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著什么,表情激动。 关家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整理文件,但耳朵明显竖著,目光不时瞟向那边。曾樺倩在通讯台前调试设备,但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不少。只有王旻德,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角落里,用一块绒布,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擦拭著他那把宝贝狙击枪的枪管,对周围的躁动充耳不闻。 “喂喂喂,知道吗,头儿回来了!” 梁錚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林国兵,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我早上在停车场看到他的车了!” “废话,我也看到了!” 林国兵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也带著笑:“一个星期没见,不知道头儿这趟『美差』出得怎么样?有没有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 “切,你以为头儿是你啊?” 麦长卿嗤笑一声,挤眉弄眼:“不过说真的,那位童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漂亮。头儿这半个月,怕是过得…水深火热哦!” “去你的!头儿是那种人吗?” 梁錚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也闪著八卦的光:“不过…童氏集团捐赠的那两艘『暴风』级,前两天可真到了!我路过码头看了一眼,我靠,那造型,那流线,真他娘的帅!听说最高能跑到55节!比我们现在用的『大山猫』快了一倍不止!以后追那些走私快艇,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是啊,这次头儿立了大功了!” 林国兵搓著手,一脸期待:“两艘最先进的快艇,听说后续还有每年五百万的捐赠基金!这功劳,升职加薪跑不了了吧?头儿本来就快到点了,这次回来,高级督察肯定稳了!咱们是不是得让他好好放放血,请大伙儿搓一顿大的?” “必须的!” 麦长卿立刻附和:“听说兰桂坊新开了家法国餐厅,主厨是米其林三星下来的,人均消费……” “人均你个头!” 梁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头儿那点薪水,经得起你这么造?我看,就去老地方,烧鹅、乳猪、海鲜,管够就行!再搬几箱啤酒!” “我看行!” 几人正说得兴起,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易华伟走了进来。头髮修剪得乾净利落,下巴颳得泛青,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肩章上那两道v形標誌旁,赫然多了一颗巴斯军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头儿!” “头儿回来了!” “易sir!” 梁錚、林国兵、麦长卿三人蹦了起来,关家慧和曾樺倩也连忙站起身。 易华伟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嗯,回来了。这半个月,没给我惹什么麻烦吧?” “哪能啊头儿!我们可乖了,天天按时巡逻,认真训练,就盼著您老人家回来带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呢!” 梁錚第一个凑上前,嬉皮笑脸,目光在易华伟肩章上那颗新添的军星上扫过,夸张地立正敬礼: “恭喜头儿高升!高级督察易sir!以后可得多罩著兄弟们啊!” “恭喜头儿(易sir)!” 其他人也纷纷笑著道贺。 “少来这套。” 易华伟笑骂了一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將手里的文件袋放下:“我不在,白sir没少找你们麻烦吧?” “那倒没有,白sir最近好像也挺忙的,没怎么来盯我们。” 林国兵挠了挠头,隨即凑到易华伟桌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头儿,快说说,美国之行怎么样?童大小姐那边…还顺利吧?捐赠的快艇都到了,两艘『暴风』级,帅得掉渣!头儿,你这可是给咱们水警立了大功了!这不得…表示表示?” 麦长卿也挤了过来,嘿嘿笑道: “就是就是,头儿,兄弟们这半个月可是望眼欲穿啊!就等著您回来,带咱们去改善改善伙食,庆祝庆祝高升,顺便…也讲讲阿美丽卡的花花世界,让兄弟们开开眼嘛!” 易华伟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 “行了,別拐弯抹角了。晚上收工,老地方,我请。烧鹅乳猪海鲜管够,啤酒隨便喝。行了吧?” “耶!头儿万岁!” “还是头儿懂我们!” 梁錚和林国兵立刻欢呼起来。麦长卿也眉开眼笑。 易华伟笑了笑,正要说话,桌上的內部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喂,海域行动组a组,易华伟。” “阿伟,回来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白威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是,白sir,马上到。” 掛了电话,易华伟对还在兴奋的几人摆了摆手:“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晚上再说。阿錚,把过去半个月的巡逻记录和案件简报整理一下,等我回来要看。” “yes,sir!” 梁錚连忙立正。 易华伟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走出办公室,朝著白威办公室走去。 走在走廊里,不时有相识的同事迎面走来,纷纷恭喜易华伟升职,易华伟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来到白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白威正坐在办公桌后,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易华伟身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用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上上下下將易华伟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带著点感慨的语气说道: “嗯,不错,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仪表堂堂,还是个靚仔,看来这趟美国之行没把你掏空嘛。” 易华伟脸色一黑,自动过滤掉前半句,立正站好: “白sir,您找我有事?” “坐,坐。” 白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怎么样,这趟『美差』,还顺利吧?童大小姐没为难你吧?捐赠的两艘『暴风』级已经到港了,手续正在办。后续的捐赠基金,童氏集团那边也发了確认函。阿伟,干得漂亮!这次可是给咱们水警总区长脸了,连警务处长都打电话来问了情况,点名表扬了你。” 他顿了顿,看著易华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二十六岁的华人高级督察,还是实打实靠功劳堆上来的。阿伟,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年,怕是我见著你都得先敬礼喊一声『sir』了。” 易华伟连忙道:“白sir说笑了。这次能完成任务,离不开总区的支持和您的信任。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至於晋升,是组织栽培,也是运气。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以后还得白sir您多指点。” 白威点了点头: “不骄不躁,好。我就欣赏你这一点。有功不傲,有过不馁,是块好材料。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表情变得正式了一些: “好了,閒话说完,说正事。你刚回来,按理说该让你休息两天。不过,最近事情有点多,而且有件案子,我觉得交给你最合適。” 说著,白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推到易华伟面前。 易华伟接过,快速翻看。文件首页是西九龙总区cid(刑事侦缉处)发来的协查通报和案情简报。后面附著一些现场照片、物证照片,以及几份口供笔录的摘要。 “最近市面上,黑枪有泛滥的趋势。” 白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脸色沉了下来: “上个月,深水埗、油尖旺接连发生三起涉枪伤人案,虽然没出人命,但影响很坏。o记和反黑组跟进调查,发现流入市面的这批枪,做工粗糙,但威力不小,不是走私进来的制式武器,更像是…土作坊自己攒的。” “西九龙那边,根据一条可靠的线报,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线索。他们怀疑有人在离岛,很可能就是南丫岛或者蒲台岛附近,利用废弃的工厂或者仓库,搞了一个地下兵工厂,专门生產改装枪械。规模可能不小,而且设备应该比较先进,否则做不出那种精度和威力的改装枪。” 白威点了点文件上的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几支被收缴的手枪和霰弹枪。 “但对方反侦查意识很强,而且那片海域情况复杂,经常有走私船和“大飞”出没,陆上警力大规模进入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他们请求我们水警配合,利用海上巡逻和侦查的优势,先摸清具体情况,锁定准確位置,然后再联合行动,一举端掉。” 说著,他看向易华伟,目光炯炯: “这个任务,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交给你和你的a组最合適。你们对那片海域熟悉,有丰富的海上侦查和突击经验。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易华伟快速瀏览著文件夹里的资料,大脑已经开始高速分析。南丫岛南部和蒲台岛东北角確实人烟稀少,海岸线曲折,暗礁密布,有很多天然的隱蔽地点。如果真有地下兵工厂设在那里,既可以避开陆上巡查,又可以利用复杂的水道进行原材料输入和成品输出,非常狡猾。 “有信心。” 易华伟合上文件夹,抬头迎向白威的目光: “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支持,包括线人提供的所有细节,对方可能的原材料来源和成品销售渠道,以及西九龙cid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另外,我需要协调水警巡逻队,对目標区域进行不同时段、不同方式的秘密侦查,绘製详细的海图和岸线情况。还需要准备专门的侦查和突击装备,包括夜视仪、热成像、水下推进器等等。对方有製造枪械的能力,火力可能不弱,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行动方案要周密再周密。” 白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欣赏易华伟这种接到任务后,不盲目乐观,而是第一时间思考困难、提出要求、做好万全准备的风格。 “情报方面,西九龙cid的负责人下午会过来跟你对接,共享所有信息。装备方面,你需要什么,列个清单给我,我批条子,优先保障。巡逻队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但是,” 白威语气加重: “这次行动,关键在『秘密』二字。在確定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和內部情况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在周围布置了眼线,甚至可能有重火力。你们前期侦查一定要隱蔽,安全第一。一旦锁定目標,制定好行动方案,我会协调o记、ptu(机动部队),甚至飞虎队,进行联合突击,务必一击必中,人赃並获!” 顿了顿,白威补充道: “这次西九龙那边的负责人虽然是个女的,但办案风格有点…猛。你们合作要把握好分寸,既要完成任务,也要注意安全,儘量减少伤亡。对方如果负隅顽抗,可以果断击毙,但首要目標是捣毁兵工厂,抓获主犯,起获证据。” 易华伟合上文件,起身立正:“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好!” 白威起身走到易华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准备吧。记住,安全第一。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平安回来。” “yes,sir!” 易华伟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291章 熟人 下午两点。 易华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张海图。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易华伟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海图上。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警服套裙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挑,约莫一米七左右,体態匀称。一头齐耳短髮打理得乾净利落,容貌清秀,眉宇间带著一股子英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显然没少在外奔波。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神清澈锐利,此刻正带著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看向办公桌后的易华伟。 抬头一看,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脸上露出了笑容,放下手中的铅笔,站起身: “是你啊!我说哪个madam当得白sir如此夸奖。” 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杨丽青。 杨丽青走到办公桌前约两米处停下,目光在易华伟脸上以及他肩章上那颗崭新的巴斯军星上快速扫过,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隨即被她迅速压下。她挺胸抬头,对著易华伟行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长官好!我是西九龙刑事侦缉处见习督察杨丽青!” 动作標准,语气恭敬,完全符合上下级见面的礼仪。但易华伟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隱藏的一丝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彆扭。 “你好!” 易华伟回了一个礼,然后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走到杨丽青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 “行了,跟我还来这套?两年不见,生分了啊。坐,快坐。” 说著,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先走过去坐了下来。 杨丽青看著易华伟那副自然熟稔的態度,绷紧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旧保持著笔挺的站姿,迟疑了一下,才走到沙发边,在易华伟对面坐下,脊背还是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易华伟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杨丽青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真没想到,这次西九龙那边派来的人是你。更没想到,两年不见,你都升见习督察了。阿青,恭喜你啊。” 杨丽青端起水杯捧在手里,抬眼看向易华伟,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两年多前她是高级警员,而易华伟是刚当差不久,还带著一丝学生气的年轻警员,两人还在一起搭档巡街。 她对易华伟的印象是身手不错,枪法很准,脑子也灵活。她当时就觉得,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好好打磨,將来或许能成个不错的cid。 不过,两人只搭档了半个月,之后她被借调去o记跟一个大案,离开军装部。再后来,她正式调入西九龙刑事组,一路摸爬滚打,破了不少案子,也立了些功,终於在不久前通过了升级试,成为了见习督察。这个晋升速度在同龄人里,尤其是在女警中,绝对不算慢,甚至可以说是佼佼者。她自己也颇为自豪,觉得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和付出。 可是…眼前这个人。 杨丽青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易华伟的肩章。 高级督察。 她才刚刚迈过见习督察的门槛,而对方,已经坐在了高级督察的位置上,成了这次联合行动中水警这边的负责人。 这种落差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嫉妒,杨丽青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两年多时间,从警员到高级督察,这晋升速度简直像是坐了火箭!不,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她知道易华伟很厉害,杨丽青在內部的报刊和简报上也经常看到他的名字。经手的案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轰动全港的大案要案,但亲眼看到当年那个还需要她带著巡逻的“新人”如今以这种姿態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衝击力,还是让她心绪难平。 “易sir说笑了。” 杨丽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那些杂念压下去,声音恢復了平稳: “跟易sir比,我这点成绩不算什么。易sir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两年多时间,从警员到高级督察,破了那么多大案,立了那么多大功,是我们所有同僚学习的榜样。” 易华伟笑了笑,摆了摆手: “运气好而已,赶上了几个大案子,兄弟们也给力。再说了,警队晋升,看的不仅仅是破案,还有很多其他因素。阿青你能凭自己本事考上见习督察,这才是真本事。陆sir带出来的人,错不了。” 杨丽青笑了笑: “陆sir確实教了我很多。不过易sir你更厉害………” 两人相互吹捧了几句,气氛稍微自然了一些。 “好了,敘旧的话以后再说。先谈正事。” 易华伟將话题拉了回来,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阿青,白sir已经把案子的大致情况跟我说了。你那边掌握的具体线索有哪些?线人可靠吗?” 谈到案子,杨丽青瞬间进入了状態,她放下水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告,推到易华伟面前: “大概两个月前,我们在调查一起街头枪击案时,发现市面上的改装枪械数量有明显上升,而且做工比以前的土製枪要精良不少,弹道测试显示,同批次枪枝的精度甚至接近一些正规厂家的低端產品。我们判断,肯定有人在港岛,或者港岛附近,有一个成规模的、设备不错的地下兵工厂在运作。” “因此,我们cid联合o记成立专案组,经过一个多月的摸排,我们发现了一个以李保罗为首的犯罪集团。这个李保罗在港岛和东南亚都有生意,表面上是做贸易和运输,实际上控制著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他手下有一批亡命徒,行事狠辣,反侦查意识极强。” 说著,杨丽青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一张是李保罗的侧面照,一张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眼神阴鷙的男子的正脸照: “照片上这个戴眼镜的,是李保罗的军师兼头號打手,叫阿本。心狠手辣,李保罗很多脏活都是他出面。半个月前湾仔那几起大劫案,就是阿本亲自带队乾的,目的是为了转移我们警方的注意力,掩护李保罗进行一笔大额军火交易。” “声东击西?” 易华伟拿起李保罗的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阿本的照片,眼神微冷。 “没错。” 杨丽青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 “李保罗极其狡猾。他先让阿本带著人在湾仔製造混乱,抢劫金铺、当铺,动静闹得很大,吸引了大批警力。等我们被抢劫案搞得焦头烂额,四处布控抓人的时候,他却在另一边,悄悄完成了交易。等我们收到风声赶过去,人早就散了,货也转移了,只抓到几个外围的小嘍囉,一问三不知。” “不过,那几起劫案也让我们掌握了阿本这个关键人物的一些行踪和活动规律。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在九龙和新界交接处的一个废旧仓库。突击检查时,虽然没抓到人,但在里面发现了车床、铣床、衝压机等专业设备,还有大量枪械零件、火药和未组装的枪管。” 杨丽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警惕: “可是之后,我们几次针对阿本的布控和抓捕都莫名其妙地扑空了。不是对方临时改变交易地点,就是我们的人刚到,对方就得到风声提前撤离。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可能是巧合了。我们怀疑,警方內部很可能有他们的眼线,而且级別不低,至少能接触到我们的行动部署。” 她抬起头看向易华伟: “这也是为什么在初步锁定他们可能的活动区域是离岛后,我们没有贸然动用大批警力进行拉网式搜查而是选择向你们求援。一方面,海域情况复杂,陆上警力大规模进入確实容易打草惊蛇;另一方面,我们也想避开可能的內部眼线,用水警力量进行秘密侦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易华伟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消化著杨丽青提供的信息。內部有眼线,这確实是个大麻烦,也解释了为什么对方能屡次逃脱警方的追捕。 “『保罗哥』的背景查到了吗?”易华伟问道。 “查到了一部分,但很有限。” 杨丽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推给易华伟。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留著短须、眼神阴鷙的亚裔男子。 “李保罗,美籍华人,早年在美国西海岸混跡,据说跟当地的华裔帮派和越南帮都有往来,涉及走私、偷渡、地下赌场等生意。五年前来到港岛,行事非常低调,但很快就在黑市军火和走私圈子里打开了局面。他手下的核心成员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而且装备精良。我们初步判断,他不仅是军火贩子,很可能还控制著那个地下兵工厂,自產自销,甚至可能承接定製订单。” “那个『阿本』呢?有什么线索?”易华伟追问。 “阿本,真名陈大炳,三十岁,有三次伤人前科,坐过牢,是李保罗的头號打手和行动负责人。我们抓过他两次,但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者有人顶罪,最后不了了之。这个人反侦查能力很强,心狠手辣,而且对李保罗极其忠心。” 杨丽青又抽出几张照片,是不同角度拍摄的南丫岛南部海岸线,以及一些废弃的码头和建筑的远景。 “这个阿本最近经常在南丫岛和香港岛之间跑,有时还会去长洲,行踪不定,但似乎在南丫岛南部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暴露。但从有限的观察和线报分析,李保罗一伙很可能把他们的『工厂』转移到了南丫岛。那里人口稀少,地形复杂,废弃的养殖场、仓库、甚至防空洞很多,而且水路四通八达,进可攻退可守,非常適合隱蔽和转移。蒲台岛也有可能,但那边更偏远,补给不方便,可能性稍小。” “至於兵工厂的规模和技术水平……” 杨丽青从文件夹最下面拿出一个小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枚变形严重的弹头和一截断裂的枪管: “这是在最近一次交火中,从匪徒使用的枪械里提取的残留物和部件。弹头是標准的9mm帕拉贝鲁姆弹,但底火痕跡和膛线磨损显示,发射它的枪管加工精度相当高,绝对不是小作坊手工打磨能出来的水平。断裂的枪管材料经过化验,是高质量的4140铬鉬钢,这种钢材一般用於製造高精度枪管和机械零件,在港岛黑市上很难搞到,而且需要专业的车床和热处理设备才能加工。” “我们推测,李保罗的兵工厂,不仅规模不小,而且很可能拥有相对先进的数控工具机、热处理炉、甚至可能还有小型的铸造或衝压设备。他们不仅能復装子弹,改装枪械,甚至可能具备小批量生產枪枝配件,乃至组装完整枪枝的能力。这样的『工厂』,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对港岛的治安將是巨大的威胁。” 易华伟拿起那个塑胶袋,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弹头和枪管碎片,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杨丽青的分析很可能接近事实。拥有这样的技术装备,李保罗团伙的危险性远比普通军火贩子大得多。 “你们现在掌握的最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线索是什么?”易华伟放下证物袋。 杨丽青在茶几上摊开一张放大的南丫岛南部地形图,用红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区域: “根据我们的外围观察,重点怀疑区域有三个。” “一是榕树湾以南,靠近大湾肚的一片废弃水產养殖场。那里八十年代初搞过养殖,后来因污染问题倒闭,留下不少水泥池和棚屋,地方偏僻,靠海,有简易码头,但陆路很难进去。” “二是索罟湾东侧,靠近石排湾的一处小型修船厂。老板几年前破產跑了,厂房和设备一直废弃,但水电好像没完全断。那里有现成的工作檯和工具,改造起来很方便,而且有现成的船坞,便於水路运输。” “三是南丫岛最南端的菱角山附近。那里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有很多战时遗留下来的防空洞和军事掩体,极其隱蔽。但进出很不方便,补给困难。” 她放下笔,看向易华伟: “这三个地方,我们都派人远远观察过,但没敢靠近。废弃养殖场和修船厂偶尔能看到有人活动的痕跡,但不多。菱角山那边太偏僻,我们的人没能深入。目前没有確凿证据证明兵工厂具体在哪一处,甚至可能都不在这三处,而是更隱蔽的地方。” “还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比如,他们下一次交易的时间,或者原材料补给的规律?”易华伟问道。 杨丽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现在李保罗和阿本有所警觉,收缩了活动,最近一段时间两人都没什么异常。” “明白了。” 易华伟手指轻轻揉著眉心,整理著思绪。对手狡猾凶残,拥有相当规模和技术的地下兵工厂,可能还在警方內部有眼线。 “阿青,你们那边,关於內部眼线的调查有进展吗?” 如果內部真有鬼,那他们水警的任何行动,都必须格外小心,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杨丽青脸色一沉,缓缓摇头:“没有实质进展。怀疑范围很大,从cid到o记,甚至更高层,都有可能。对方隱藏得很深,而且非常谨慎,没留下什么把柄。黄sir的意思是,在挖出內鬼之前,所有针对李保罗的行动,都必须高度保密,知情范围严格控制。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对接只派了我一个人过来。” 她看著易华伟,眼神认真: “易sir,我知道这个任务很棘手,风险也大。但这个地下兵工厂必须端掉,它每多存在一天,就可能有更多的枪械流入市面,造成更多的罪案和伤亡。我们西九龙那边会全力配合,提供所有已知的情报支持。但在行动侦查阶段,恐怕主要要靠你们水警了。” 易华伟迎著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放心,只要李保罗和他的兵工厂还在港岛,就一个都跑不了。” 说著,他拿起內线电话: “阿錚,通知a组所有人,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有任务。” 掛了电话,易华伟看向杨丽青: “你也一起来。把你知道的情况再跟我的组员详细说一下。然后,我们制定初步的侦查计划。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儘快锁定目標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是!” 杨丽青也立刻起身,拿起自己的文件夹。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 a组全体成员连同易华伟和杨丽青,围坐在会议桌旁。 易华伟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各位,有新任务。目標,捣毁一个位於离岛的地下兵工厂,抓捕其首脑李保罗及其核心成员。对方可能拥有自动武器和爆炸物,极度危险。警方內部可能存在他们的眼线,因此此次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在侦查阶段,由我们a组主导,西九龙杨丽青见习督察会提供情报支持。” 他示意了一下杨丽青。杨丽青站起身,將案情、李保罗团伙情况、以及三个可疑地点,向眾人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梁錚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地下兵工厂,这可不是平时抓走私犯或者小毛贼那么简单了。 “头儿,怎么干?你说吧!” 梁錚第一个开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易华伟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笔: “第一步,对方有眼线,所以我们不能动用常规巡逻队大张旗鼓地搜索。我的计划是,化整为零,多路渗透。” 他在白板上画出南丫岛简图,標出三个可疑区域: “从明晚开始,你们分三组在夜间分批、分时段,对这三个区域进行抵近侦察。不使用警用频道,全部改用加密民用对讲机,约定暗语。阿倩留在指挥车,负责通讯中转和信息匯总。” 说著,他看向王旻德:“德哥,你带家慧一组,负责菱角山区域。你们任务最重,那里地形最复杂,需要攀爬和潜伏。带齐夜视和观测装备,重点寻找防空洞入口、人员活动痕跡、以及可能的警戒哨。” “yes,sir!” 王旻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关家慧则用力握了握拳。 “阿錚,你和阿卿一组,负责索罟湾修船厂区域。偽装成夜钓的游客,租用本地渔船靠近。注意观察厂房灯光、车辆船只进出、以及是否有异常噪音或气味。” “明白!”梁錚和麦长卿齐声应道。 “兵哥,你和我一组,负责榕树湾废弃养殖场。我们乘小艇从海上接近,用热成像和声吶扫描水面下和水边建筑。杨督察,” 易华伟看向杨丽青:“你跟我一起行动。你对案情最熟悉,可以现场判断。” “yes,sir!”林国兵和杨丽青同时应道。 “记住,” 易华伟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严肃: “侦查阶段,只观察,不接触。除非生命受到威胁,否则绝不开火,绝不暴露。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第一时间报告,不得擅自行动。我们的目標是找到工厂的確切位置,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防御布置,不是打草惊蛇。” “明白!”眾人齐声。 “装备方面,全部携带手枪和微型衝锋鎗,穿防弹衣,戴头盔。侦查组额外配备高倍夜视仪、热成像仪、可携式声吶、以及攀爬和潜水装备。德哥,你需要狙击步枪吗?” 王旻德想了想,摇头:“山地丛林,射界不好,带了反而累赘。手枪和微冲够用。” “好。各自去准备,检查装备。抓紧时间休息,晚上开始行动。散会。” “yes,sir!” 第292章 亲疏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感觉肚子空空如也的杨丽青几次想开口提醒易华伟该让大家去吃饭了。可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话到嘴边,又被她悄悄咽了回去。 “咔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著“珍宝海鲜城”制服的伙计推著一辆堆得满满当当的餐车走了进来。 “易sir,您订的外卖到了,老规矩,十人份的招牌海鲜套餐,龙虾、石斑、炒蟹、乳鸽、炒饭,还有例汤和糖水,都齐了。” 领班的伙计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送餐,熟门熟路地对易华伟说道。 “辛苦了,放那边桌子上就行。” 易华伟指了指办公室角落一张空閒的会议桌,对伙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眾人拍了拍手: “各位,先停一下,吃饱了再干活。动作快点,半小时內解决。” “哇!头儿威武!” “谢谢头儿!” 梁錚、林国兵几人立刻欢呼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去。 十几个大號保温袋堆在会议桌上,里面是各种生猛海鲜、烧腊、炒菜和白粥,香气四溢。 看著桌上琳琅满目的海鲜大餐,杨丽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顿“工作餐”的规格可比西九龙那边高多了,自己平时聚餐都捨不得这么吃。毕竟,警察的薪水虽然不低,但也经不起这么造。 而且看梁錚、林国兵他们的反应,显然不是第一次了,看来这位易sir平日里就没少“放血”。难怪他手下这些人对他这么服帖,不仅仅是能力,单这份大方和体恤,也足够收买人心了。 杨丽青心里暗自感嘆,隨即又有些自嘲。自己一个见习督察,薪水有限,平时请手下伙计吃个茶餐厅都得精打细算,跟这位还真是没法比。不过,人家凭本事立功受奖,拿的也是自己的钱,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易华伟盛了一碗炒饭,夹了几块龙虾和乳鸽,走到杨丽青旁边,递给她一双筷子: “尝尝,他家的龙虾做得不错。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易sir。” 杨丽青接过筷子,看著碗里金黄的炒饭和<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龙虾,愈发感觉飢肠轆轆,於是不再客气,小口吃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易华伟隨口问道。 “很好吃。” 咽下口中食物,杨丽青点点头,隨即有些好奇地问道:“易sir,你们…经常这样吗?行动前吃大餐?” 易华伟笑了笑: “看情况。如果时间来得及,又正好有由头,比如谁生日、立功、或者像今天这样接了任务,我就会请大家吃顿好的。算是鼓舞士气,也当是提前庆功。兄弟们跟著我出生入死,吃点喝点,不算什么。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抓贼嘛。” “易sir对下属真好。”杨丽青由衷地说了一句。 “將心比心而已。” 易华伟摇摇头,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梁錚几人:“大家都是好兄弟,把命交在我手里,我自然要对他们负责。” 杨丽青心中微微触动,没再说什么,默默吃饭。 半小时后,眾人用餐完毕,餐盒收拾乾净,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严肃。 “最后检查装备,对时。” 易华伟抬起手腕:“现在晚上七点十五分。七点四十五分,各组按计划出发。记住,保持通讯静默,非紧急情况不得主动联繫。发现目標,优先观察记录,不要打草惊蛇。明早六点前,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回指定集结点匯报。明白吗?” “明白!” 眾人齐声应道,迅速散开,各自走向自己的装备柜,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嘟嘟嘟——” 就在这时,杨丽青腰间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餵?……什么?……確定吗?……在屯门內河码头?……好,我知道了,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有情况立刻匯报。” 掛了电话,杨丽青语气中带著一丝兴奋,对易华伟道: “易sir,有情况。我手下刚刚匯报,李保罗带著一帮手下,正在屯门內河码头附近的『鸿福酒楼』聚餐,好像是给他庆祝生日,阵仗不小,那个阿本也在。” “屯门內河码头?鸿福酒楼?” 易华伟脑中迅速调出那片区域的地图。屯门內河码头位於新界西,靠近后海湾,相对偏僻,但水路陆路交通都方便,鱼龙混杂,確实是李保罗这种人的活动范围。鸿福酒楼是家老牌海鲜酒楼,规模不小,经常有社团在那里摆酒。 “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烟雾弹?”易华伟问道。 “应该可靠。我的人亲眼看到李保罗和阿本进去的,还看到了几个李保罗手下的小头目。他们包了二楼整个大厅,门口还有人守著。看这架势,不像是演戏。” 杨丽青语速很快:“这是个机会。李保罗平时行踪隱秘,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更別说这么大张旗鼓地聚会了。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他和他的核心团队,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甚至…能摸到他们下一步的动向。” 易华伟沉思了几秒钟。这確实是个意外收穫。李保罗和他的核心成员此刻集中在屯门,那么他们对南丫岛的侦察压力就会小很多。而且,近距离观察李保罗本人和他的手下,对了解这个对手的性格、习惯、人际关係,都大有裨益。 “你手下有多少人在那边?”易华伟问道。 “两组人,四个兄弟,都在外围,不敢靠太近。他们偽装成食客和路人,在酒楼对面和附近路口盯著。” “好。” 易华伟做出了决定,看向自己的组员: “计划不变。阿錚,你们三组人按原计划,今晚对南丫岛三个可疑区域进行初步侦察。注意,如果李保罗跟心腹在屯门,南丫岛那边的防卫可能会相对鬆懈,但也不能大意。杨督察,” 他转向杨丽青: “你和我去一趟屯门。我们去会会这位『保罗哥』。” “是!” 杨丽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应道。 “头儿,就你们俩去?太危险了吧?要不要多带几个人?”曾樺倩有些担心。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们是去观察,不是去抓人。两个人,偽装一下,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屯门那边有杨督察的人接应,问题不大。” 易华伟看了看手錶: “阿倩,你留在指挥车,负责所有小组的通讯联络和信息匯总。记住,加密频道,暗语沟通。” “yes,sir!” 眾人齐声应道。 …………… 屯门。 夜晚的码头区灯火稀疏,几艘中小型的货船和渔船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远处装卸区的探照灯光柱偶尔扫过水麵,更添几分冷清。 “鸿福酒楼”就坐落在码头主路旁,四层高的建筑在这片略显破败的区域里显得颇为气派。酒楼生意不错,门口停了不少车。穿著各色衣服的食客进进出出,人声嘈杂,显得颇为热闹。 二楼靠里侧的包间门紧闭著,但依然挡不住里面隱约传出的喧譁、碰杯声、男女的调笑声。 包间內,一张巨大圆形转盘餐桌摆在中央,此刻桌上杯盘狼藉。 餐桌主位上坐著的正是李保罗。穿著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黑色衬衫领口敞开著,露出脖子上小指粗的金炼子。头髮用髮胶梳得油光发亮,一张国字脸泛著红光。 阿本左手搂著一个穿著低胸亮片裙、浓妆艷抹的年轻女人,右手举著酒杯,对著满桌的人高声吆喝: “来!兄弟们,再走一个!今天是保罗哥生日,大家不醉不归!谁特么不喝趴下,就是不给保罗哥面子!” “乾杯!祝保罗哥生日快乐,財源广进!” “保罗哥威武!” 桌上围著坐的十几个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李保罗身旁坐著两个穿著紧身皮裙和渔网袜的年轻女子,正娇笑著给他倒酒、点菸。 “阿宾,別光坐著抽闷烟!来,喝酒!今天高兴!” 李保罗鬆开搂著女人的手,端起一杯酒,朝他侧方的阿宾举杯示意。 阿宾举起面前的酒杯,起身与李保罗碰了一下:“生日快乐,保罗哥。我酒量浅,意思一下。” 说完,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够意思!” 李保罗满意地大笑,也一口乾了,环视眾人,眼中带著几分醉意和得意: “跟著我保罗哥有肉吃,有酒喝,有钱花,有女人玩!条子?条子算个屁!想抓我?下辈子吧!哈哈哈!” “多谢保罗哥!” “跟著保罗哥发財!” 眾人又是一阵欢呼,马屁如潮。 …………… 隔壁包间。 易华伟和杨丽青相对而坐。 易华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閒夹克和牛仔裤。杨丽青也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散下来,脸上戴了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大学生。 隔壁包间里的动静都清晰地传入了易华伟的耳中。 李保罗兴致很高,不断听到他“豪爽”地让人开酒、加菜,还听到他吹嘘自己最近的“生意”做得如何“顺利”,手下兄弟如何“能干”。 “咚咚咚。” 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易华伟和杨丽青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易华伟对杨丽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好,然后自己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 “阿青,是我,开门。” “咚咚咚。” 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易华伟和杨丽青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易华伟对杨丽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好,然后自己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 “阿青,是我,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 杨丽青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对易华伟道:“是程傲群,宝岛来的。”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 左边一人三十岁左右,身材挺拔,大约一米七八,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装。脸庞线条分明,浓眉,眼睛不算大但很亮,鼻樑高挺,嘴角习惯性地微微抿著,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警惕和…淡淡的敌意。 右边一人,约莫二十五岁上下,身材敦实,肩膀宽阔。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夹克和休閒裤。国字脸,肤色偏黑,五官端正。 “程sir,华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杨丽青站起身,语气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两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们收到消息,李保罗在这里摆酒,就过来看看。” 程傲群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易华伟身上又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杨丽青,语气带著几分熟稔和关切: “阿青,你一个人过来太危险了。李保罗那帮人都是亡命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幸好我们赶到了。” 易华伟脸色平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只是淡淡地看著两人走进来,然后隨手关上了门。 “这位是?” 程傲群这才“好像”刚看到易华伟一样,目光重新投向他,带著询问。 “哦,我来介绍一下。” 杨丽青连忙道:“这位是我们水警总区海域行动组的负责人,高级督察易sir,这两位是……” 她指向程傲群:“程傲群,程sir,来自宝岛刑事警察局,是国际刑警组织派驻港岛的特派员之一,负责协调涉及宝岛的跨境罪案。” 顿了顿,又指向那位年轻男子:“这位是华志勇,前来协助调查涉及內地的地下兵工厂案。” 介绍完,杨丽青补充道:“我们之前在一次追捕行动中认识的,都跟李保罗这条线。” 易华伟笑了笑,对华志勇点了点头,用流利的普通话道:“华警官,你好。” 华志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易华伟的普通话如此標准,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易督察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早就听说港岛有位年轻有为的易sir,破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易华伟笑了笑,他当然不会把这客套话当真,自己就算小有名气也只限於港岛。內地方面还真没几个人知道,尤其华志勇这种一线警察。 只是没想到华志勇这浓眉大眼的,场面话也是张嘴就来。但花花轿子人人抬,既然华志勇这么客气,易华伟自然不会当眾拆台。 两人客气地握了握手。 易华伟隨即转向程傲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用粤语招呼了一声。 程傲群眉头皱了一下。易华伟態度中的亲疏远近不言而喻。他心中有些不悦,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易sir,久仰。没想到水警对陆上的案子也这么感兴趣。” 易华伟淡淡一笑:“警方办案,不分水陆。李保罗的兵工厂可能设在离岛,自然归我们水警管。程sir这次过来是…观摩学习的?” 程傲群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能留下来办这起案子是打著国际刑警的旗號,但確实没有直接的执法权,更多是协调和情报交流。 “易sir说笑了,李保罗的兵工厂很可能与我们宝岛几起军火走私大案有关,我们有责任跟进。而且,上次死了几个宝岛的买家,我们长官很重视,已经通过正式渠道向贵方提出了合作请求。” 程傲群语气冷了下来,带著一丝强调:“我相信,港岛警方会充分尊重我们的合作意愿。” 易华伟脸上笑容一敛,毫不客气: “合作可以,但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这里是港岛,一切行动必须由港岛警方主导。任何未经批准、擅自介入的行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破坏整个计划。程sir,我希望你能理解,並且配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至於你,在港岛期间最好安分一点。如果因为你的擅自行动导致任何不良后果,我会立刻向上面报告,建议將你遣送回去。” “你——!” 程傲群被易华伟这毫不留情的话气得脸色发青,拳头一下子握紧了。他自从以国际刑警特派员的身份来到港岛,因为身份特殊,加上能力出眾,无论是西九龙还是o记的警官,对他都还算客气,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训斥和威胁过?而且还是在杨丽青面前! 他猛地踏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易华伟简单的一个侧步,右手在程傲群腰间轻轻一拂。 程傲群只觉得腰间一轻,別在腰后的那把点三八左轮手枪已经到了易华伟手中。动作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易华伟单手握著那把左轮,手指灵活地一拨,弹巢弹出,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他看了一眼,然后“咔噠”一声合上弹巢,將枪隨手插在了自己后腰。 “在港岛,非特许人员不得持枪。你的枪,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回去的时候,再还给你。” 程傲群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自忖身手不错,可刚才竟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枪就被对方下了? 旁边的华志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刚才同样没看清易华伟的动作,只看到人影一闪,枪就易主了。这份身手和反应,绝对是最顶尖的特战人员级別。这位年轻的港岛高级督察,果然不简单。 杨丽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张大了嘴,看看脸色铁青的程傲群,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易华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程傲群性格有些傲气,对易华伟可能有些不服,但没想到易华伟出手如此乾脆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留。 “易华伟!你这是公然挑衅!是破坏两岸警方合作!我一定会向你的上级,向国际刑警组织提出正式抗议!” 程傲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著易华伟,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隨便。” 易华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都没看程傲群: “你要投诉,那是你的权利。我和杨督察还有正事要谈,麻烦你出去。华警官如果有兴趣,可以留下来听听。” 程傲群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著易华伟,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枪被下了,对方是地头蛇,级別也比他高,硬碰硬绝对吃亏。而且,易华伟刚才那手夺枪的功夫,也让他心生忌惮。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易华伟,我记住你了!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恨恨地一跺脚,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猛地踏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易华伟简单的一个侧步,右手在程傲群腰间轻轻一拂。 程傲群只觉得腰间一轻,別在腰后的那把点三八左轮手枪已经到了易华伟手中。动作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易华伟单手握著那把左轮,手指灵活地一拨,弹巢弹出,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他看了一眼,然后“咔噠”一声合上弹巢,將枪隨手插在了自己后腰。 “在港岛,非特许人员不得持枪。你的枪,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回去的时候,再还给你。” 程傲群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自忖身手不错,可刚才竟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枪就被对方下了? 旁边的华志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刚才同样没看清易华伟的动作,只看到人影一闪,枪就易主了。这份身手和反应,绝对是最顶尖的特战人员级別。这位年轻的港岛高级督察,果然不简单。 杨丽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张大了嘴,看看脸色铁青的程傲群,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易华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程傲群性格有些傲气,对易华伟可能有些不服,但没想到易华伟出手如此乾脆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留。 “易华伟!你这是公然挑衅!是破坏两岸警方合作!我一定会向你的上级,向国际刑警组织提出正式抗议!” 程傲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著易华伟,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隨便。” 易华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都没看程傲群: “你要投诉,那是你的权利。我和杨督察还有正事要谈,麻烦你出去。华警官如果有兴趣,可以留下来听听。” 程傲群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著易华伟,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枪被下了,对方是地头蛇,级別也比他高,硬碰硬绝对吃亏。而且,易华伟刚才那手夺枪的功夫,也让他心生忌惮。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易华伟,我记住你了!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恨恨地一跺脚,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他猛地踏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易华伟简单的一个侧步,右手在程傲群腰间轻轻一拂。 程傲群只觉得腰间一轻,別在腰后的那把点三八左轮手枪已经到了易华伟手中。动作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易华伟单手握著那把左轮,手指灵活地一拨,弹巢弹出,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他看了一眼,然后“咔噠”一声合上弹巢,將枪隨手插在了自己后腰。 “在港岛,非特许人员不得持枪。你的枪,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回去的时候,再还给你。” 程傲群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自忖身手不错,可刚才竟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枪就被对方下了? 旁边的华志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刚才同样没看清易华伟的动作,只看到人影一闪,枪就易主了。这份身手和反应,绝对是最顶尖的特战人员级別。这位年轻的港岛高级督察,果然不简单。 杨丽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张大了嘴,看看脸色铁青的程傲群,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易华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程傲群性格有些傲气,对易华伟可能有些不服,但没想到易华伟出手如此乾脆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留。 “易华伟!你这是公然挑衅!是破坏两岸警方合作!我一定会向你的上级,向国际刑警组织提出正式抗议!” 程傲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著易华伟,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隨便。” 易华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都没看程傲群: “你要投诉,那是你的权利。我和杨督察还有正事要谈,麻烦你出去。华警官如果有兴趣,可以留下来听听。” 程傲群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著易华伟,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也知道,形势比人强。枪被下了,对方是地头蛇,级別也比他高,硬碰硬绝对吃亏。而且,易华伟刚才那手夺枪的功夫,也让他心生忌惮。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易华伟,我记住你了!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恨恨地一跺脚,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293章 老巢 杨丽青看著被重重摔上的门,又看看神色自若的易华伟,欲言又止。 华志勇看著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早就看程傲群不顺眼了,张嘴就是你们內地的,闭嘴就是乡巴佬,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要不是领导再三叮嘱不要把关係搞僵,早就揍他了。 “易sir,程傲群他…毕竟是宝岛那边派来的,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杨丽青终於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没什么不好。” 易华伟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这里是港岛,破案抓贼,是我们港岛警察的职责。他一个外人没有执法权却想指手画脚,甚至可能干扰我们的行动,我没直接把他銬起来,已经是给国际刑警面子了。至於抗议?让他去好了。上面要是问起来,我自有说法。” 说完,转头看向华志勇,语气缓和了一些: “华警官,这次地下兵工厂案,可能牵扯到內地的技术人员和原材料。你们能来协助,我们欢迎。但正如我刚才所说,行动必须由我们主导,信息必须共享,而且要注意保密。希望你能理解。” 华志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易警官放心,我们来之前,领导再三交代,一切听从港岛警方指挥,全力配合,绝不添乱。我们只提供情报支持和技术协助,绝不擅自行动。” 易华伟脸色稍霽,对华志勇点了点头: “华警官能理解就好。请坐,关於李保罗和这个兵工厂,我们正好可以交流一下情报。” 华志勇在易华伟对面坐下。杨丽青也连忙坐了下来。 易华伟看向杨丽青:“让你的人继续盯著,李保罗他们有什么异动,立刻报告。另外,通知外面的人,留意程傲群,別让他乱来。” “是。” 杨丽青拿出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易华伟这才看向华志勇,开门见山: “华警官,你们手里掌握的情报,关於李保罗,关於兵工厂,关於可能的內地关联,越详细越好。特別是技术人员和原材料来源,这对我们定位工厂位置和制定打击方案至关重要。” 华志勇点点头: “易警官,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个地下兵工厂的核心技术人员,是一个叫『罗师傅』的人。此人真名罗永发,五十六岁,原籍江西,年轻时在国营兵工厂做过高级技工,精通枪械製造和改装。后因故离职,辗转来到港岛,据说一直混跡於黑市,靠给人改装黑枪和维修精密设备为生。大概一年前,他被李保罗重金网罗,很可能就是兵工厂的技术负责人。” 说著,他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推到易华伟面前: “这是罗永发十年前在內地时的档案照。我们收到线报,他最近半年深居简出,很可能就躲在兵工厂里。如果能找到他,兵工厂的位置就不难確定了。” 易华伟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上是个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眼神有些木訥的男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技术工人,很难想像他会是製造黑枪的专家。 “原材料方面,” 华志勇继续道:“李保罗的枪械零件,特別是枪管用钢和復进簧,质量很高,不是港岛黑市常见的货色。我们怀疑,他有一条从內地走私特种钢材和精密弹簧的渠道。最近珠江口一带,有几起小型货船失踪案,船上装载的货物登记的是普通建材,但我们怀疑其中可能夹带了特种钢材。这条线,我们也在追。” 易华伟將这些信息默默记下,然后问道: “关於兵工厂可能的位置,你们有什么看法?” “根据罗永发的活动习惯和李保罗的作风,他们选择的场地,首先要隱蔽,其次要便於运输,特別是水路运输。第三,要有稳定的电力供应,至少能带动小型工具机。第四,可能要考虑到噪音和气味隔离。综合来看,南丫岛南部、蒲台岛,或者大屿山某些偏僻海湾,可能性较大。但具体是哪里,还需要你们实地侦查。” 华志勇的分析与易华伟的判断基本一致。 “嗯,我们的人已经开始对南丫岛进行侦察了。” 易华伟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说,杨丽青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压低的声音: “madam杨,有情况!李保罗他们好像要散了!阿本先出来了,在门口打电话,李保罗和几个头目还在里面,但已经有人开始结帐了!” 易华伟和华志勇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都投向杨丽青。 杨丽青按住对讲机,快速问道:“看清楚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吗?有没有带东西?” “还没出来,但阿本打完电话,叫了几辆车过来,停在酒楼后巷。看样子不像回市区,倒像是…要去码头!” “码头?” 易华伟眼神一闪,这么晚了去码头,很可能要去南丫岛。 “阿青,让你的人盯紧,但不要跟太近。华警官,看来我们得提前行动了。” 易华伟站起身,对华志勇道:“麻烦你联繫一下你的同事,看看能不能从原材料那条线上给我们一些更实时的信息支持。阿青,我们走,去看看李保罗到底想去哪。” “好!” 杨丽青立刻起身。 华志勇也站了起来,郑重道:“易警官放心,我马上联繫。你们注意安全,李保罗此人心狠手辣,务必小心。” 易华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拉开包间门快步走了出去。 杨丽青紧跟其后。 …………… 夜色如墨,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捲起码头陈旧的铁锈与鱼腥味。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团,勉强照亮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和生锈的缆桩。 三辆轿车没有开大灯,拐上主路,径直朝著內河码头的货运区驶去。 “跟上。” 易华伟二人迅速回到车上。车子发动,远远吊在前方车辆的尾灯之后。 码头区的道路蜿蜒复杂,堆满了货柜和废弃的机械。前方的车辆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七拐八绕,速度不慢。易华伟將车灯完全关闭,仅靠码头边缘零星的灯光稳稳地跟在后面,始终將距离控制在可视范围的极限。 大约行驶了五六分钟,三辆车子在一个小型栈桥码头边停下。这里已经远离了主要的装卸区,只有几盏功率不足的钠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黑黢黢的水面和一条破旧的木质栈桥。 “他们要上船。” 杨丽青握紧了拳头,语气带著一丝兴奋。水路,这印证了他们的判断,李保罗的老巢很可能就在某个离岛上。 易华伟將车熄火,停在一堆生锈的钢管后面。两人下车,借著杂物的掩护,悄然靠近,在距离栈桥约五十米的一艘废弃驳船残骸后伏下身体,举起了高倍夜视望远镜。 镜头里,李保罗等人已经下车。阿本先跳上其中一艘较大的快艇,检查了一下引擎和油表,然后对李保罗点了点头。李保罗在两名手下的搀扶下登上快艇,一个提著黑箱的眼镜男和另一名手下也跟著上了同一艘。其余三名马仔则上了另一艘稍小的快艇。 两艘快艇的引擎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口喷出两道淡淡的白烟。快艇缓缓离开栈桥,调整方向,隨后骤然加速,劈开平静的海面,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东南方向,正是南丫岛和蒲台岛所在的大致方位。 “他们走了!我们快追!”杨丽青急切地低声道,就要起身。 “別急。” 易华伟一把按住她,目光扫视著码头周围:“我们开自己的船目標太大,而且速度不一定跟得上。他们用的是大马力改装快艇,盲目跟上去,很容易被发现。” “那怎么办?”杨丽青眉头紧锁。 易华伟从怀里掏出通讯器按下按钮,低声道:“阿倩,收到回话。” 几秒后,曾樺倩的声音从耳塞中传来:“头儿,收到,请讲。” “目標两艘快艇,从屯门內河码头东南货运区旧栈桥出发,朝东南偏南方向高速驶离,目的地疑似南丫岛或蒲台岛。船上有李保罗、阿本及五到六名手下。启用『鹰眼』系统,调用海事卫星和沿岸雷达数据,锁定他们,持续追踪,但不要惊动。另外,通知南丫岛附近海域所有巡逻单位,暂时避开东南部水域,不要拦截,不要靠近,重复,不要拦截,不要靠近。” “明白。启用『鹰眼』,屏蔽相关海域巡逻单位,持续追踪。”曾樺倩利落地复述命令,通讯器里传来她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鹰眼”是水警总区与通讯处合作开发的一套秘密监控系统,能整合有限的卫星扫描、沿岸雷达、甚至部分经过改装的民用船只ais信號,对特定海域进行高精度监控,是执行秘密追踪任务的利器。但这套系统能耗和权限要求极高,非重大案件不得轻易动用。 易华伟继续下令:“另外,让阿錚、德哥他们三组人暂停对原定区域的抵近侦察,全部撤回第二集结点待命。目標很可能正返回老巢,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已传达指令。『鹰眼』系统启动,正在捕捉目標……捕捉成功!两艘高速移动目標,航向115,速度约40节,正在接近南丫岛西南海域。” “很好,保持追踪,隨时匯报位置变化。我们马上过来与你们会合。”易华伟结束了通话。 杨丽青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她知道水警总区有些高科技装备,但没想到连这种近乎实时卫星追踪的系统都有。看来易华伟能屡破大案,不仅仅靠个人勇武,背后的资源和支持也远超寻常部门。 “我们不去追?”杨丽青还是有些不甘心。 “追。” 易华伟收起通讯器:“跟我来。”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小泊位,这里停著的多是些老旧的小型渔船和一两艘保养得当的私人游艇。 “在这等著。” 易华伟对杨丽青低语一句,走到那艘钓鱼艇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钥匙在船舱门锁上轻轻一贴,“咔噠”一声轻响,舱门锁被打开。 “这…不好吧?不用跟主人打招呼吗?” 杨丽青还以为易华伟用的解码器,忙拉住易华伟。 “这是我女朋友的。” 易华伟回头看了杨丽青一眼,隨后闪身进入。 “啊?!” 杨丽青微微一怔,隨即回过神,压住心头惊讶,紧跟而上,顺手轻轻带上了舱门。 船舱內设备齐全,甚至还有个简易的燃气炉。易华伟没有开灯,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快速检查了一下仪表和油箱。 “油量过半,足够跑个来回。” 易华伟坐到了驾驶位,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电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启动了引擎。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易华伟逐渐加大油门。钓鱼艇的速度提升起来,船头破开波浪,朝著东南方向驶去。 夜间的海面比白天更加深邃莫测,远处的零星灯火像是漂浮在黑色绒布上的萤火虫。 易华伟设定好大致航向,將舵轮交给自动舵暂时控制,然后拿起通讯器:“阿倩,报告目標位置。” “目標航向未变,速度降至35节,目前位置,南丫岛西南方向约3海里,正在接近榕树湾以南海岸线。从航跡看,他们似乎没有直接靠向码头,而是在沿著海岸线航行。” 曾樺倩的声音伴隨著轻微的电流声传来。 “沿著海岸线航行?” 易华伟目光一凝,迅速在脑中调出南丫岛南部的详细海图。榕树湾以南,是大片崎嶇的岩岸、小海湾和岬角,那里暗礁密布,水道复杂,除了少数几个废弃的小码头和渔民私建的简易泊位,几乎没有像样的港口。李保罗的船不在榕树湾或索罟湾这些常规码头停靠,反而沿著危险的海岸线航行,目的何在? “继续追踪,注意他们是否进入任何小海湾或靠近任何可疑的岸边设施。” 易华伟下令,同时调整了自己船只的航向,稍微偏向外海,与海岸线保持更远的距离,只利用船上加装的高倍夜视望远镜进行远距离观察。 杨丽青也举著望远镜,紧紧盯著漆黑一片的海岸线方向。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隱隱传来,除此之外,只有风声和引擎声。那两艘快艇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连引擎声都听不见了。 “头儿,目標减速了!航向改变,转向正东,正在驶向一个…小海湾!坐標是东经114度…,北纬22度…”曾樺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易华伟迅速在海图上定位那个坐標,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凹槽上——“螺洲湾”。这是一个非常小且隱蔽的海湾,位於南丫岛南部菱角山和榕树湾之间,湾口狭窄,被两块突出的礁石半掩著,內部水面相对平静,但入口处暗礁极多,没有详细海图或熟悉水情的人引路,根本不敢进去。湾內没有居民,只有一些早已废弃的棚屋和据说战时留下的简陋设施。 “阿倩,目標进入海湾后,卫星图像还能捕捉到吗?”易华伟问。如果对方进入湾內,两侧山体和树木可能会遮挡卫星视线。 “信號减弱,但还能断续追踪。他们停下来了,在湾內靠北侧,那里似乎有个…很小的简易码头,或者只是个適合靠岸的浅滩。”曾樺倩匯报。 “好。我们会在湾外安全距离观察。通知阿錚、德哥,取消待命,立刻向螺洲湾外围秘密集结,等候指令。注意绝对隱蔽,不得使用任何灯光和通讯设备,保持目视和手势联络。” “明白!” 易华伟关闭通讯,对杨丽青道:“坐稳,我们要加速了。不过不能靠太近,那边暗礁太多,这船吃水不浅,容易触礁。我们绕到湾口东侧的岬角后面,从那里观察。” 他推动油门,钓鱼艇加快速度,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绕了一个大圈,从外海方向迂迴接近螺洲湾的东侧岬角。 约莫二十分钟后,钓鱼艇关闭了发动机,借著惯性,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块巨大礁石后的阴影里。这里距离螺洲湾入口大约有四百米,中间隔著几块露出海面的礁石和一片浅滩,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观察死角,既能隱约看到湾內的情况,又极难被湾內的人发现。 易华伟和杨丽青伏在船舷边,举起瞭望远镜,將焦距调到最大。 透过夜视仪幽绿色的视野,螺洲湾內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海湾,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不过两三百米。湾內水面平静,倒映著天上稀疏的星光。北侧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处人工修葺过的痕跡——一条大约二三十米长、由石块和水泥简单垒砌的简易栈桥,从岸边伸入水中。栈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少地方已经破损,但主体结构还在。 此时,栈桥旁停靠著三艘船。除了李保罗他们开来的那两艘快艇,还有一艘吨位稍大、看起来像是小型货船或改装渔船的船只,静静地泊在更里面一些。 栈桥尽头连接著岸边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后面,是黑黢黢的山体和茂密的树林。就在树林边缘,隱约能看到几座低矮的建筑轮廓,像是废弃的仓库或者工棚,没有任何灯光透出。 李保罗等人已经下了船,正聚集在栈桥尽头。阿本正拿著一个手电筒,朝著山坡方向有规律地闪烁了几下。片刻后,山坡上的树林里,也亮起手电筒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作为回应。 “有暗哨。”杨丽青低声道。 “不止一个。”易华伟的望远镜缓缓移动,扫过山坡、树林、以及那几座建筑的屋顶。“看那里,两点钟方向,树冠里,反光。” 杨丽青调整望远镜看去,果然在一棵大树的茂密枝叶间,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很可能是望远镜或枪械的瞄准镜。 “还有十一点方向,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人影移动。”易华伟继续指出。 杨丽青的心沉了下去。这里的防御布置,远比他们预想的要严密。不仅有明处的守卫,还有至少两处暗哨,而且占据了制高点,视野覆盖了整个海湾入口和栈桥区域。任何不速之客想要从海上或岸边靠近,都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这时,栈桥那边有了新动静。山坡上走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著工装裤、头髮花白、身形有些佝僂的老者,手里似乎还拿著工具。李保罗迎了上去,两人交谈了几句。距离太远,又有风声和海浪声干扰,完全听不清说什么。但看那老者的姿態和对李保罗的態度,此人身份应该不低,很可能就是华志勇提到的那个“罗师傅”。 李保罗挥了挥手,那名提著黑箱的眼镜男上前,將箱子递给罗师傅。罗师傅打开箱子,就著手电筒的光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合上箱子,转身,在手下的簇拥下,朝著那几座黑漆漆的建筑走去。李保罗和阿本也跟了上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建筑后面的阴影里。 “找到了……” 杨丽青放下望远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在那里。” 易华伟却没有丝毫放鬆,目光缓缓扫过海湾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能隱藏著危险的地形。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记忆著这里的地形、建筑布局、明暗哨位、可能的进出通道…… “阿倩,確认目標位置,螺洲湾,北岸废弃建筑群。疑似地下兵工厂所在地。发现至少三处哨位,两点、十一点方向山坡制高点,以及栈桥附近可能有流动哨。目標人物已进入建筑。命令阿錚、德哥各组,在螺洲湾外三海里处集结待命,注意避开航道,保持绝对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海湾五海里范围內。” 下达完命令,易华伟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片黑暗建筑群。 第294章 突袭 距离李保罗一行人进入那片建筑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分钟。建筑群內没有任何灯光透出,也没有人进出。 “不能再等了。” 杨丽青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易华伟:“他们进去这么久,里面情况不明,万一他们连夜转移或者销毁证据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我让我手下的人靠过来,从陆路摸上去,先拔掉暗哨,再……” “不行。” 易华伟打断她,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你的人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和水文,贸然靠近,別说拔哨,自己都可能先暴露。而且,你怎么確定山坡上只有两处暗哨?一旦打草惊蛇,李保罗很可能会从海上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密道逃走。到时候,人跑了,工厂也可能被毁,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杨丽青眉头紧锁:“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儿干看著?” “当然不是。” 易华伟放下望远镜,看向杨丽青:“等。等我们的人到齐。”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阿倩,联繫上了吗?” 几秒后,曾樺倩的声音传来:“头儿,联繫上了!阿錚、德哥他们已经抵达指定集结点,正在待命。另外,西九龙那边杨督察的人也都到了附近。” 易华伟开口道:“知道了。通知所有人按原计划向二號备用集结点移动。注意,关闭所有不必要的电子设备,保持目视和手势联络。三十分钟后,在二號集结点匯合。重复命令。” “明白。向二號备用集结点移动,关闭电子设备,保持静默,三十分钟后匯合。” 曾樺倩复述命令。 “阿倩,你留在指挥车,保持与各组的单向联络,但非紧急情况,不得主动呼叫。同时,继续用『鹰眼』监控海湾及周边海域,有任何船只或人员异常移动,立刻报告。” “yes,sir!” 易华伟结束了通话,看向杨丽青:“你的人由你统一联络,让他们也去二號集结点。记住,只通知领头的,不要大范围通讯。程傲群…如果他配合,就带上;如果不配合,或者有任何异动,让你的人控制住他,必要时候可以使用武力。出了事,我负责。” 杨丽青看了易华伟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拿出自己的加密对讲机,开始低声传达指令。 易华伟重新发动引擎,让钓鱼艇以最低的速度滑出礁石区,朝著与螺洲湾相反的方向绕了一个大圈,驶向位於南丫岛另一侧的二號备用集结点。 三十分钟后。 二號集结点,一个被当地人称为“鬼角”的荒僻小海湾。这里乱石嶙峋,根本没有像样的沙滩,只有一片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平台。背后是陡峭的、覆盖著荆棘和灌木的山崖,人跡罕至。 此刻,礁石平台的阴影里,静静地佇立著二十多道身影。所有人都穿著深色作战服,脸上涂抹了油彩,在夜色中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 易华伟的钓鱼艇靠上一块较为平坦的礁石。他和杨丽青跳下船,快步走向人群。 “头儿!” “易sir!” 全副武装的梁錚、林国兵、王旻德、麦长卿、关家慧等a组成员立刻围了上来。他们身后是十来个生面孔,是杨丽青从西九龙带来的cid的伙计,程傲群和华志勇也都在。 程傲群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已经恢復了冷静,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与易华伟接触时,微微偏开,华志勇则对易华伟点了点头。 “各位。” 易华伟没有废话,走到眾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目標位置已確认,南丫岛螺洲湾,北岸废弃建筑群,疑似地下兵工厂核心区域。现场情况如下。” 他接过曾樺倩递过来的一个防水写字板,上面已经简单勾勒出了螺洲湾的地形草图。易华伟用红色的记號笔,快速在上面標註。 “海湾呈不规则圆形,直径约250米。唯一可靠的靠岸点是北岸一条三十米长的简易栈桥,目前停靠著三艘船,包括目標的两艘快艇和一艘疑似运输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目前已发现至少三处固定哨位。一號哨位位於湾口东侧岬角顶端,视野覆盖整个湾口和东部海域,配备望远镜,可能有狙击手。二號哨位位於北岸山坡十点钟方向,一块巨型礁石后方,视野覆盖栈桥及北部海岸线。三號哨位位於西侧崖壁中段的废弃二战观测哨內,有射击孔,可封锁湾口西部海域。此外,栈桥附近应有至少两名流动哨。所有哨位都可能有夜视装备。” “栈桥后方约五十米,树林边缘,有三到四座低矮的砖石或水泥建筑,原用途不明,现被改造。李保罗、阿本、以及疑似技术负责人已进入其中。建筑內部情况不明,但根据规模判断,核心生產区域可能在地下,或者利用了后面的山体洞穴。” “对方人员已確认李保罗、阿本及五到六名核心手下在湾內。加上各处哨位及建筑內留守人员,总人数预估在十五到二十人之间。装备方面,至少拥有自动步枪、手枪,不排除有轻机枪、爆炸物。那个观测哨是最大的威胁。” 眾人听得面色凝重,但无人露出惧色。 “我们的任务是捣毁地下兵工厂,缴获所有设备、原料和成品;抓捕或击毙首脑李保罗、阿本及核心技术人员;最重要的,是確保我方人员安全,儘量降低伤亡。” 顿了顿,易华伟的目光看向程傲群和华志勇:“程sir,华警官,根据协议,你们没有执法权。但此次行动危险,需要一切可靠的力量。我以本次行动指挥官的身份,临时授权你们参与外围警戒和支援,但必须绝对服从命令。行动中若发生交火,你们有权自卫,但不得主动开火,除非得到我的明確指令。有问题吗?” 华志勇立刻点头:“没有问题,一切听从易警官指挥。” 程傲群沉默了两秒,也生硬地点了点头:“明白。” “好。” 易华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草图,开始部署: “此次行动,代號『熔炉』。时间定在凌晨四点,涨潮时分,利用潮声掩盖行动声响,並方便小艇抵近。” 他看向王旻德和关家慧:“德哥,你和家慧,携带狙击步枪、微声衝锋鎗、热成像仪和高倍观测镜,在两点前秘密渗透至螺洲湾东侧岬角,也就是一號哨位对面的山坡制高点,建立狙击观测点。你们的任务是无声清除一號哨位的敌人;监控整个海湾,特別是观测哨和栈桥区域的动静,为突击组提供实时情报和火力掩护;如果行动暴露,优先压制观测哨火力点。能否做到?” 王旻德点头:“可以。” 关家慧也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好!” 易华伟转头看向梁錚、麦长卿:“阿錚,阿卿,你们带两人乘小艇从外海绕至螺洲湾西侧,在崖壁下方隱蔽待机。凌晨三点五十,当德哥解决一號哨位后,你们利用攀爬工具,从崖壁底部攀爬至观测哨下方,发起突袭,无声解决里面的守卫,控制那个火力点。记住,优先保证无声,如果无法无声解决,立刻强攻,但必须第一时间控制射击孔,不能让他们对海湾开火。完成后,报告並守住洞口,防止有人从那里逃跑或增援。” “明白!”梁錚和麦长卿齐声应道。 “兵哥,” 易华伟看向林国兵:“你带两人,加上杨sir的两名伙计,从南丫岛陆路渗透,目標二號哨位。你们在凌晨三点半,从菱角山方向接近,利用山林掩护,摸到那块礁石后面,无声解决哨兵。完成后,就地建立防线,警戒从山顶方向可能出现的增援或逃窜人员。同时,留意是否还有其他隱藏的通道或暗哨。强力推荐《港综之翻手为云》!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是!”林国兵和两名cid警员应道。 “主突击,由我、杨sir,以及剩余人员负责。”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杨丽青、程傲群、华志勇,以及剩下的几名cid和水警队员: “凌晨四点整,当德哥確认一號哨位清除,阿錚和兵哥確认二、三號哨位控制后,主突击组乘坐两艘快艇,从海湾正东方向全速突入,直扑栈桥。阿倩留在指挥船,负责全频段监控和通讯中继。” “登陆后,兵分两路。我、杨sir、程sir、华警官,带四人直扑目標建筑,搜索並抓捕李保罗、阿本、罗师傅等核心人员,同时寻找並控制兵工厂的核心区域。另一路由阿文(一名水警队员)带领,负责清理栈桥、船只,並建立临时防线,阻截可能从其他方向增援或逃窜的敌人,同时准备接应。” “注意,儘量使用微声武器和近身格杀,减少枪声;优先控制或摧毁对方的通讯设备,防止他们求援;遇到武装反抗,果断还击,但注意区分技术人员和武装分子。如果李保罗等人试图从水路逃跑,阿錚你们在观测哨可以火力拦截,阿文你们在栈桥也要做好准备;如果从陆路逃向山林,兵哥你们负责拦截。都清楚了吗?” “清楚!”眾人低声应和。 “装备检查。” 易华伟开始逐一確认:“防弹衣必须穿,头盔戴好。通讯设备统一调至加密频道,暗语联络。夜视仪、热成像,根据需要分配。阿倩,干扰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头儿。” 曾樺倩在通讯器里回答:“可以在行动开始前三分钟,对目標区域进行短时全频段通讯干扰,持续两分钟,足够我们解决外围哨位並抵近。” “好。行动时间,凌晨四点。对时,现在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各自最后检查装备,原地休息,保持体力。凌晨一点,各组按计划出发,前往预定出发位置。凌晨三点四十分,最后一次通讯確认。凌晨四点,行动开始。” 易华伟放下写字板,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我再强调一次,李保罗一伙是极度危险的亡命徒,拥有精良装备和防御工事。这次行动,不是演习,是真枪实弹。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互相掩护,绝对服从命令。我们的目標是完成任务,但前提是,所有人都要活著回来。明白吗?” “yes,sir!” 所有人挺直身体,低声吼道,眼中战意燃烧。 “解散,准备。” 眾人迅速散开,回到各自船上,开始最后的装备检查和战前准备。甲板上只剩下易华伟、杨丽青、程傲群和华志勇。 程傲群看著易华伟,眼神复杂,终於还是开口道:“易sir,之前的衝突,是我冒犯了。行动中,我会服从命令。” 他能说出这话,显然是將任务放在了个人情绪之上。易华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希望如此。你的枪,行动前会还给你。多用眼睛和脑子,少衝动。” 程傲群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华志勇开口道:“易警官,罗永发那个技术员,如果可能,儘量留活口。他对我们釐清內地流失技术和原材料的链条很重要。” “我会留意。”易华伟应道:“但前提是他不构成直接威胁。如果他持械反抗,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明白,安全第一。”华志勇表示理解。 杨丽青走到易华伟身边,低声道:“阿伟,这次行动太冒险了。要不要申请飞虎队支援?或者至少让ptu在外围接应?” 易华伟摇了摇头:“时间来不及。调动飞虎队需要层层审批,而且大规模人员调动,很难瞒过可能的內部眼线。ptu目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现在的力量,如果计划周密,配合得当,有机会成功。而且,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机会,李保罗和他手下大部分核心成员都在,一网打尽的可能性最大。” 杨丽青看著易华伟侧脸,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 夜色渐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一点,各组开始按照计划离开集结点,朝著各自的目標区域驶去。 易华伟、杨丽青、程傲群、华志勇以及剩下的突击队员,留在原处,做最后的休整和准备。易华伟將程傲群那把点三八左轮还给了他,程傲群默默接过,检查了一下,別在腰间。 凌晨三点三十分。 通讯器里传来王旻德平静的声音:“狙击组就位。一號哨位確认,两人,交替警戒。视线良好,可攻击。” 紧接著是林国兵压低的声音:“侦察二组就位。二號哨位確认,三人,似乎有些懈怠。已找到接近路线,等待指令。” 最后是梁錚的声音:“突击一组就位。已抵达崖壁下方,观测哨內有微弱灯光,至少两人。攀爬工具准备完毕,等待指令。” 所有小组均已到达预定位置。 易华伟抬起手腕,指针指向三点五十分,他按住通讯器: “各小组注意,『熔炉』行动,最后倒计时十分钟。重复,十分钟后,行动开始。保持通讯静默,等候攻击指令。” 说完,他关闭通讯,缓缓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匣,將枪插回腿侧的枪套。顺便整理了一下防弹背心的搭扣,戴好了装有夜视仪的头盔。 其他人也默默做著同样的动作。 十分钟,六百秒。 易华伟闭上眼睛,在心中最后一次推演整个行动流程,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案。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易华伟睁开眼睛,按下了通讯键,声音冷冽: “『熔炉』行动,开始!” “阿倩,启动干扰!” “狙击组,动手!” “各组,按计划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夜空下,无形的电磁脉衝横扫而过,螺洲湾內所有无线通讯设备瞬间失灵。 “一號清除。”王旻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 “狙击组,监控全场,自由开火,优先压制观测哨和重火力!”易华伟命令。 “明白。” 西侧崖壁下,梁錚和麦长卿如同猿猴,藉助攀爬钉和绳索,迅速向上攀爬。几秒钟后,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那个藤蔓遮掩的洞口。里面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隨即恢復寂静。 “观测哨清除,控制。”梁錚喘息著报告。 与此同时,北岸山坡,林国兵小组如同鬼魅般从礁石后闪出,三名正在打瞌睡或閒聊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捂嘴、锁喉、拧断脖子,瞬间毙命。 “二號清除,控制。” 短短一分钟內,海湾外围的三个关键哨位被无声拔除! “突击组,登陆!” 易华伟一声令下,两艘引擎早已预热、加装了消音瓦的快艇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暗中猛地窜出,以最高速度,朝著螺洲湾內的栈桥全速衝去。 第295章 措手不及 第294章 措手不及 夜色被骤然撕裂。 两艘快艇咆哮著撞开墨色海水,艇艄高高昂起,劈开白色的浪花,以超过五十节的速度朝著栈桥疯狂突进。 引擎的轰鸣在狭窄的海湾內被放大,瞬间压过了潮水的呜咽。 “警察——!!!” 栈桥尽头,一名正靠在缆桩上打盹的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那两道在昏暗水面上疾驰而来的黑影,嘶声尖叫起来,同时手忙脚乱地去抓靠在旁边的自动步枪。 然而,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太慢了。 “砰!砰!砰!”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时,清脆而有节奏的三声枪响顿时压过了引擎的余音,从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快艇上传来。 易华伟的身体隨著海浪起伏,却稳如磐石。双手平举手枪,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目標。 子弹精准地擦著那匪徒抬起枪管的手臂外侧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和骨骼碎裂的轻响,匪徒惨叫著,步枪脱手飞出,落入海中。 第二枪击中匪徒同侧大腿,匪徒身体一歪,失去支撑,惨叫著跪倒在地。 第三枪在匪徒因剧痛本能躬身蜷缩,將头部要害暴露的瞬间,易华伟的枪口微微下压,子弹呼啸而出,擦著匪徒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水泥柱上,溅起一溜火星。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擦著头皮而过的灼热气流瞬间击溃了匪徒最后的心防,他直接双眼一翻,晕死过去,不知是嚇的还是痛的。 “好枪法!” 旁边的杨丽青瞥见这一幕,心头一震,暗赞一声。但此刻不容分心,她的枪口也已指向栈桥。 “在那边!” “抄傢伙!干掉他们!” 栈桥上和岸边建筑阴影里,顿时炸开了锅。七八个身影仓惶地窜了出来,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甚至只穿著裤衩,但手中都拿著长短不一的枪械。惊怒的叫骂声、拉动枪栓的“咔嚓”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 “自由射击!压制火力!” “砰砰砰” “噠噠噠——!” 几乎在易华伟下令的同时,突击组的火力全面爆发。两艘快艇上的警员,以及远处高点王旻德的狙击步枪、梁錚他们控制的观测哨里吐出的火舌,织成了一张交叉的火力网,劈头盖脸地砸向栈桥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徒还没来得及找到像样的掩体,就被精准的点射放倒。 易华伟的枪声如同死神的节拍器,每一次稳定的三连响,必有一名匪徒惨叫著倒下,不是手腕中弹武器掉落,就是膝盖破碎失去行动能力,或是肩膀被洞穿丧失反击之力。他的子弹仿佛长了眼睛,总能避开要害,却又让目標间失去所有威胁。 但短暂的慌乱后,剩下的匪徒迅速依託栈桥上堆积的货箱、废弃的油桶以及岸边建筑物的墙角、窗口,开始疯狂还击。 “噠噠噠噠——!” “砰!砰!砰!” 自动步枪的扫射声、手枪的射击声震耳欲聋。子弹“嗖嗖”地划过夜空,打在快艇的防弹挡板上叮噹作响,溅起火星,更有一部分落入水中,激起密集的水柱。 “压低身体!” 易华伟厉声喝道,同时抬手又是两个精准的三连射。一名从货箱后探出半个身子扫射的匪徒,手中的武器被打得跳起脱手,另一名试图从侧面迁回的匪徒则大腿中弹,翻滚著跌入水中。 杨丽青半蹲在艇舷后,手中的格洛克连续开火,压制著一个从建筑窗户里向外射击的火力点。她的射击同样精准,但匪徒躲在砖墙后,效果有限。 “砰!” 一声格外沉闷的枪响从建筑群深处传来。一颗子弹擦著杨丽青所在的快艇船舷飞过,在金属上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是狙击步枪!对方也有狙击手,而且很可能藏在未被发现的制高点。 “小心狙击手!” 杨丽青心头一凛,急忙伏低身体。 “德哥!十一点方向,红色屋顶左侧烟囱后方,疑似狙击手,压制他!” 易华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收到!” 几乎同时,东侧高点上,psg—1狙击步枪喷吐出火焰,子弹狠狠砸在烟囱附近,砖石碎屑纷飞。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躲藏的目標,但强大的压制力立刻让那支狙击步枪哑了火。 快艇在弹雨中疯狂突进,距离栈桥已不足三十米。 “跟他们拼了!” 栈桥上,一个匪徒狰狞地吼著,拔掉保险销,奋力將一颗手雷朝领先的快艇投来! “左满舵!加速!”易华伟大喝。 驾驶快艇的水警队员猛打方向,快艇在高速中一个惊险的右急转,艇身几乎倾斜到与海面成四十五度角。手雷擦著左舷飞过,落在后方数米外的海面,“轰”一声炸起巨大的水柱,衝击波让快艇剧烈摇晃,但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阿卿!把那个扔手雷的给我敲掉!”易华伟眼神一冷。 “看我的!” 观测哨里,麦长卿架起装有消音器的狙击步枪,稍微瞄准。 “噗!” 一声轻响,栈桥上那个刚想投出第二颗手雷的匪徒,肩膀猛地爆开一团血花,惨叫著向后跌倒,手雷脱手,咕嚕嚕滚到一旁。 “趴下!” “快跑啊!” 栈桥上的其他匪徒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避。 “轰!” 手雷在栈桥上爆炸,虽然威力被部分阻挡,但仍將两个躲闪不及的匪徒掀翻,木製的栈桥被炸出一个缺口,碎木横飞。 借著这阵混乱,两艘快艇狠狠撞上了栈桥边缘,发出沉重的闷响。 “上上上!” 易华伟第一个跃上摇晃的栈桥,顺势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堆缆绳后面。 “砰砰!”两枪点射,將一名从侧面举枪瞄准的匪徒手腕和膝盖击穿。 突击队员们紧隨其后,纷纷跳上栈桥,依託栈桥上杂乱的障碍物,与残余的匪徒展开激烈的近距离对射。枪声、怒吼声、惨叫声、子弹击中物体的声音响成一片,狭窄的栈桥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杨丽青和程傲群、华志勇等人也从另一艘快艇登陆。程傲群憋著一股劲,表现异常勇猛,手持点三八左轮,连续两枪放倒一个手持砍刀扑上来的匪徒。华志勇利用地形掩护,用缴获的一把匪徒的手枪进行精確射击,牵制敌人。 “杨sir,跟我来!清理栈桥,控制船只,建立防线!” 易华伟对杨丽青快速打了个手势,扭头下令:“阿文,带你的人,肃清栈桥残敌,检查那几艘船,確保没有伏兵和爆炸物!” “是!” 易华伟则和杨丽青,带著另外两名队员,以標准的战术队形,沿著栈桥与建筑之间的空地,向那几栋黑黢的建筑主入口快速推进。王旻德和关家慧在高点持续提供火力掩护和情报,梁錚在观测哨也时不时用精准的点射清除著暴露的威胁。 突然,建筑主入口那扇看似破烂的铁皮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噠噠噠噠——!” 灼热的火舌喷涌而出,是轻机枪!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一般扫射过来,瞬间將易华伟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几个空油桶打得火花四溅,叮噹作响,压製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 “机枪!找掩体!” 易华伟大喝,拉著身旁一名队员迅速扑到一段矮墙后。子弹追著他们的脚步,在水泥地上型出一道道弹痕。 杨丽青和另一名队员也被压制在几米外的一堆生锈铁桶后面,子弹打在铁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狙击组!打掉机枪!”易华伟在频道里急呼。 “被门框和墙挡住了角度!看不到射手!”王旻德的声音带著一丝焦灼。 机枪火力异常凶猛,压得易华伟小组寸步难行。更糟糕的是,建筑的其他窗户和破损处,也伸出了更多的枪管,开始向栈桥方向和易华伟他们所在的位置射击。匪徒的火力骤然增强,突击组的前进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不能拖!他们在固守待援,或者准备销毁证据!”杨丽青急道,试图探头观察,却被一串子弹逼了回来,几块铁皮被击飞,擦著她的头盔掠过,嚇出一身冷汗。 易华伟眼神冰冷,大脑飞速计算。强攻正面,在机枪火力压制下,伤亡会很大。他自光迅速扫视,忽然定格在建筑侧面一个离地约三米高、破损的通风窗上。窗户不大,但足够一人钻入,而且位置相对隱蔽,不在正面机枪的火力覆盖范围內。 “杨sir,你们在这里火力牵制,吸引注意力!”易华伟对杨丽青喊道,同时拍了拍身边那名水警队员的肩膀,指了指那个通风窗,又做了几个战术手势。 队员会意,用力点头。 “狙击组,观测哨,集中火力,打那个门口!压製机枪,哪怕一秒钟!”易华伟下令。 “明白!” “收到!” 高点上,psg—1和观测哨里的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暴雨般倾泻在铁皮门框周围,打得碎屑乱飞,虽然无法直接命中门后的机枪手,但强大的压制力让机枪的嘶吼出现了瞬间的迟滯和偏移。 就是现在! 易华伟猛地从矮墙后窜出,以惊人的速度向建筑侧面衝刺,快得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几名匪徒发现了他,调转枪口,子弹追著他的身影扫射,却总是慢上半拍,打得地面泥土飞溅。 短短两三秒,易华伟已衝到了建筑侧墙下。在距离墙壁还有两三米时猛然加速踏地,身体腾空而起,左脚在粗糙的砖墙上一蹬,借力再次拔高,右手如同铁鉤般精准地抓住了通风窗那锈蚀但尚且坚固的铁栏! “嘿!”他低喝一声,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灵猿般向上翻起,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腿侧的战术匕首。 “他在上面!”有匪徒惊叫。 易华伟用匕首卡住窗缝,用力一別,“咔嚓”一声,本就腐朽的插销断裂。 他猛地撞开破损的木质窗板,团身滚入了黑暗的建筑內部! “易sir进去了!”队员们精神一振。 几乎在易华伟破窗而入的同时,正面牵制的杨丽青小组压力骤减。门后的机枪似乎因为侧翼被突破而出现了瞬间的慌乱,火力出现了断层。 “压制减弱!冲!” 杨丽青敏锐地抓住机会,娇喝一声,率先从掩体后跃出,向门口衝去。其他队员也纷纷开火掩护,向前突击。 然而,就在杨丽青衝过一片相对空旷地带,距离门口还有十几米时,侧面一扇窗户突然被从里面撞开,一个匪徒探出半截身子,手持一把霰弹枪对准了正全力前冲的杨丽青。 “杨sir小心!” 旁边的队员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 杨丽青也察觉到了侧面的致命威胁,但她的冲势已老,再想变向或寻找掩体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砰!砰!”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从窗户斜上方传来! 子弹精准地打在霰弹枪的枪管与机匣结合部,溅起耀眼的火星,巨大的衝击力让枪口猛地向上一扬! 第二颗子弹几乎紧跟著第一颗,击中了匪徒持枪的手腕,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匪徒惨嚎一声,霰弹枪脱手飞出。 第三颗子弹精准命中太阳穴,匪徒的嚎叫戛然而止,整个人瘫软下去,只留下喷溅在窗框上的血跡。 杨丽青甚至能感觉到那炙热的弹头从自己脸颊旁不到十厘米处掠过的尖啸! 她一个急停翻滚,躲到了一截残墙后,心臟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一阵晕眩。 易华伟在建筑內部竟然还能分心关注外面的战况,並且在电光石火间,以神乎其技的枪法,於不可能的角度,救了她一命? “別发愣!衝进去!” 易华伟的声音从耳麦传来,还夹杂著几声短促的枪响和匪徒的闷哼。 杨丽青间清醒,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掩护我!”她对队员们喊了一声,再次跃起,几个箭步衝到了建筑主入口旁。 此刻,正门的机枪已经彻底哑火,易华伟从內部解决了那个机枪手。 杨丽青背靠门边墙壁,深吸一口气,猛地侧身,举枪对准门內,快速切角观察。 门內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大厅,灯光昏暗,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地上倒著三四具匪徒的尸体,还有一个抱著腿惨叫的。 易华伟正站在大厅中央一根承重柱旁,手枪枪口微微冒著青烟,目光如电,扫视著通往深处的几条走廊和楼梯。 “安全!进来!” 听见队友的脚步声,易华伟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 杨丽青和队员们迅速涌入,控制了大厅的各处要点。 “你没事吧?” 易华伟这才侧头看了杨丽青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 “没事。” 杨丽青摇摇头,看著易华伟冷静的侧脸,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多谢。 “ “分內事。” 易华伟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已经投向通往地下的一条昏暗楼梯。 “阿本和那个罗师傅很可能带著李保罗下去了。你的手下从左边包抄,应该也快到了。这里留两个人看守,清理残敌,收集武器。其他人,跟我下去!小心陷阱和埋伏!” “是!” “头儿!” 就在这时,梁錚带著人从另一侧的门口冲了进来,双方匯合。 第296章 落幕 第295章 落幕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通往地下室。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机油和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易华伟打了个手势,示意梁錚和两名队员在楼梯口警戒,自己则沿著楼梯缓缓向下,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轻轻推开铁门。 门內是一个比楼上厅堂略小,但设备更加密集的空间。这里显然是真正的核心加工区。几台看起来相当精密的数控车床、铣床、冲床静静矗立,工作檯上散落著各种加工到一半的枪械零件、图纸、测量工具。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淬火炉和一套简单的表面处理设备。空气里那股火药味更加浓烈,来自房间中央一个工作檯。 此刻房间里空无一人,地上几串凌乱的脚印指向房间最里面另一扇小门。那扇门后面似乎是一条通往山体的通道。 “李保罗跑了!” 易华伟快步走到那扇小门前。门外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大约一人高的甬道,向山体內部延伸,两侧墙壁粗糙,头顶有简易的照明线路,但此刻灯光昏暗。甬道地面有明显的拖拉痕跡和凌乱的脚印。 “你们守住这里,我去追!” 易华伟朝一旁的梁錚快速说了一句,不等她回答,便闪身衝进了甬道。 甬道蜿蜒向下,坡度不小。 易华伟將夜视仪推到额头上,打开了枪上的战术手电。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崎嶇的路面和墙壁上渗出的水珠。 他沿著脚印快速追击,同时警惕地注意著前方和两侧可能存在的陷阱或伏击。 大约追了四五十米,前方传来隱约的水声和更加明亮的自然光。甬道到了尽头,外面似乎是一个海边洞穴。 易华伟放慢脚步,身体紧贴著潮湿的岩壁,小心翼翼地摸到洞口边缘,侧身向外望去。 洞口外面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天然海蚀洞。洞穴一侧与大海相连,海水倒灌进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边,繫著一艘小巧的、带有外掛引擎的橡皮艇。此刻,橡皮艇上已经坐著两个人,第三个人正匆忙地將几个箱子和背包扔上艇。 借著从洞口透入的天光,易华伟看得分明。那正在扔东西的,正是李保罗的头號打手阿本。橡皮艇上坐著两人,一个是穿著西装、脸色阴沉苍白的李保罗,另一个则是穿著工装裤、身形佝僂的老头。 他们果然有备用的逃生通道!这个洞穴极其隱蔽,从海上很难发现,从陆路也只有那条秘密甬道可以抵达。李保罗的狡兔三窟,名不虚传。 阿本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洞口阴影里的易华伟,眼中凶光暴闪,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中的mp5,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 子弹泼水般射来,打在洞口的岩石上,碎石崩飞! 易华伟在阿本转头的瞬间就已经动了,迎著弹雨冲了出去,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侧向翻滚,同时手中的格洛克喷出火舌! “砰!砰!砰!” 又是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 目標不是阿本,而是他脚下的岩石地面和旁边的一个小木箱! “噗噗噗!” 子弹打在湿滑的岩石上,溅起火星和碎石,一块尖锐的石片猛地崩起,划过阿本的小腿!阿本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超。与此同时,另一发子弹击中了那个小木箱,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瀰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咳咳!” 阿本被白烟呛得连连咳嗽,视线受阻,射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易华伟从翻滚中起身,如同猎豹般扑到了距离橡皮艇不到十米的一块礁石后面!枪口从礁石侧方探出,牢牢锁定了烟雾中阿本模糊的身影,以及橡皮艇上的李保罗和罗师傅。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投降?哈哈哈哈!” 李保罗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从橡皮艇上站起身,手里拿著一把老式的柯尔特左轮手枪,枪口抵在了旁边瑟瑟发抖的罗师傅太阳穴上! “条子,你很能打嘛!不过,你再能打,能快过我的手指吗?让我走,不然我一枪崩了这个老东西!” 李保罗的面容在黎明的微光中扭曲著,眼中闪烁著疯狂。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逃不掉了,但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或者————搏一线生机。 阿本趁机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枪口指向易华伟的方向,眼神阴毒。 局势瞬间僵持。 易华伟目光冰冷地看著李保罗。这个老狐狸,果然难缠。用罗师傅做人质,確实击中了警方的软肋。罗师傅不仅是重要证人,更是理清整个兵工厂技术链条和內地关联的关键。 但,他最討厌被人威胁。 “李保罗,你逃不掉的。外面全是我们的人,海上、陆地,都被封锁了。杀了他,你也得死,而且会死得更惨。放开他,投降,或许法官会看在你配合的份上,少判你几年。” 易华伟握著枪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少特么废话!” 李保罗的情绪显然已经处於崩溃边缘,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给我准备一条船!加满油!让我走!到了公海,我自然放了这个老东西!不然,大家一起死!” 他一边说著,一边拖著罗师傅,慢慢向橡皮艇挪去。阿本也警惕地移动,试图为李保罗提供掩护。 不能再等了!一旦让他们上了橡皮艇,进入开阔海域,变数就太多了。而且,以李保罗的狠毒,他绝不会留下罗师傅这个活口。 易华伟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內计算著距离、角度、以及李保罗、阿本、罗师傅三人的位置。李保罗用左手勒著罗师傅的脖子,右手持枪抵著太阳穴。阿本在侧前方约五米,被一块礁石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小半个肩膀和枪口。 机会只有一次。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就在李保罗的脚即將踏进橡皮艇,注意力稍微分散的剎那,身体猛地向侧面一倒,几乎贴著湿滑的地面滑了出去!同时,右手单手据枪,枪口喷射出灼热的火焰! “砰!砰!砰!” 第一发子弹擦著礁石的边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了阿本暴露的那小半个肩膀!阿本惨叫著,手中的mp5脱手,身体向后仰倒! 第二枪在第一枪枪声未落时就已经击发,自標是李保罗持枪的右手手腕! 李保罗只觉右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柯尔特左轮瞬间拿捏不住,向下坠落!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用左手去抓掉落的枪————但第三发子弹已经到了。 这一枪射向李保罗脚下橡皮艇的边缘,子弹打在充气的橡胶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虽然没有击穿,但巨大的衝击力让橡皮艇猛烈一晃! 李保罗本就手腕剧痛,心神大乱,脚下又突然失衡,一个趔趄,勒著罗师傅的手臂不由得鬆开了些。被他挟持的罗师傅,本就惊恐万分,被这一晃,更是脚下一软,向前扑倒,恰好脱离了李保罗的控制范围! “啊——!” 李保罗失去人质,又惊又怒,左手下意识地想去抓掉落的左轮手枪。 但易华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猛地跃起,瞬间跨越了不到十米的距离,衝到了李保罗面前! 李保罗只看到一个黑影扑面而来,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就感到胸口一阵室息般的剧痛,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中。 “啊”” 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浅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易华伟一脚踏在李保罗胸口,將他死死踩住,枪口顶住了他的眉心,声音冰冷:“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李保罗口鼻溢血,胸口剧痛,看著眼前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另一边,华志勇隨著梁錚和两名突击队员已经从甬道冲了出来,迅速控制了摔倒在地、肩膀中弹痛苦呻吟的阿本,以及嚇傻了的罗师傅。 “易警官,你没事吧?” 华志勇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 易华伟摇了摇头,从李保罗胸口抬起脚,对梁錚示意道:“銬起来,带走。小心点,这傢伙很危险。” “是!” 梁錚一挥手,两名队员上前將如同死狗般的李保罗拖起来,銬上背銬。 易华伟走到罗师傅面前,老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著易华伟,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 “罗永发?” 易华伟用普通话问道。 罗师傅身体一颤,点了点头。 “配合调查,老实交代,或许还有机会。” 易华伟没有多说什么,对华志勇点了点头。 华志勇会意,上前扶起老头:“走吧,跟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爭取宽大处理。” 罗师傅木然地点了点头,被华志勇搀扶著走向甬道。 建筑內的战斗也已经基本结束。杨丽青和程傲群那边顺利清理了二楼和左侧区域,抓—— 获了四名躲藏的技术工人和后勤人员。阿文小组也处理完了外面的残敌。 整个螺洲湾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海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隱约传来的警笛声一— 那是后续赶来的水警巡逻艇和西九龙支援部队。 易华伟走出建筑,站在栈桥上。晨光洒在他沾著灰尘和硝烟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杨丽青走了过来,看著易华伟,眼神明亮,嘴角动了动:“谢谢。” 易华伟笑了笑:“都是伙计,跟我客气什么?清理战场,清点伤亡和缴获,准备收队。” “yes, sir!“ 杨丽青嘴角上扬,立正应道。 第297章 日常训练 第296章 日常训练 港岛的盛夏来得迅猛而炽烈。 天空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湛蓝,只有天边堆积著几团棉花糖似的积云。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维多利亚港宽阔的水面上,反射出亿万点跳跃的碎金,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距离捣毁地下兵工厂的“熔炉”行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那场漂亮的突袭战不仅一举端掉了威胁港岛治安的巨大毒瘤,缴获了足以装备一个连的枪枝弹药和全套精密加工设备,更將李保罗及其核心团伙一网打尽,连带挖出了警方內部的一颗钉子,可谓战果辉煌。 易华伟和他带领的海域行动组a组再次成为警队內部表彰和媒体报导的焦点,易华伟本人更是被警务处长亲自接见,记大功一次。 荣耀与鲜花过后是日復一日的平淡与坚守。警察的工作从来不是电影里那样时刻充满枪林弹雨和惊心动魄。更多的时候,是枯燥的巡逻、繁琐的文书以及—— 严格的训练。 或许是被a组接连破获大案刺激到了,最近一段时间,水警总区其他几个行动组,特別是b组和c组,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巡逻加倍,训练加码,破案率也明显提升。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港岛附近海域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发案率显著下降,连平时最囂张的“大飞”都收敛了不少。 也因此,a组最近除了例行的海上巡逻和值班备勤,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总区后方的露天综合训练场上。 场地东侧器械区。 王旻德正在进行负重深蹲。超过一百公斤的槓铃压在他肩上,他脸色平静,呼吸沉稳,大腿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紧,再稳稳升起。汗水顺著他的脖颈、锁骨、 胸肌蜿蜒流下,將背心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岩石般坚硬的轮廓。 旁边,麦长卿和林国兵正在合作进行翻轮胎训练。两人一左一右,扎稳马步,低吼一声,同时发力!粗壮的手臂上肌肉块垒隆起,血管如同小蛇般蜿蜒,沉重的轮胎被猛地掀离地面,然后向前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跡。两人喘息如牛,但毫不退让,推动著轮胎一圈又一圈。 姜皓文在进行爬绳训练,纯粹依靠上肢力量,双手交替,身体如同猿猴般轻盈而迅捷地向上攀爬,到达顶端后,单手悬掛,另一只手快速拍打顶部的横樑,然后鬆开,自由落体般滑下,在接近地面时猛然收紧核心,轻巧落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紧接著,他再次起跳,抓住绳索,开始新的一轮。动作流畅,力量与技巧兼具,显示出极佳的身体控制力。 四人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在阳光下反射著油亮的光泽,粗重的喘息声和器械碰撞、重物落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原始的力和美。 场地西侧的跑道上,邱小芽、梁錚、曾樺倩、关家慧四人穿著深蓝色体能训练服,正在绕圈进行五公里长跑。 与器械区那种爆发性的力量展示不同,这里更多的是耐力、节奏和意志的比拼。 跑在最前面的是梁錚。她身高腿长,步幅开阔,节奏稳定,呼吸虽然也有些急促,但显然还留有余力。小麦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隨著跑动甩落。短髮被汗水打湿,贴在头皮和脸颊边,更显得五官利落,眼神锐利。她跑动的姿態带著一种鏗鏘感。 紧跟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是邱小芽,汗水顺著白皙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滑落,浸湿了训练服的领口。她的脸色有些潮红,嘴唇紧抿,眼神专注地看著前方梁錚的背影,显然在咬牙跟著节奏,不肯被落下。 曾樺倩和关家慧跑在稍后一些,两人几乎是並肩而行。曾樺倩的体能相对弱一些,此刻呼吸已经有些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刘海完全被汗水粘住,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死死咬著牙,一步不肯停。关家慧的情况稍好,但同样汗流浹背,训练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她不时侧头看一眼曾樺倩,似乎在用眼神互相鼓励。 四道窈窕的身影在烈日下的红色塑胶跑道上奋力奔跑,香汗淋漓,喘息声声,构成了一道別样的风景线。 易华伟的目光在两组人之间缓缓移动,脑中快速评估著每个人的状態。 王旻德核心力量稳定,心理素质过硬,狙击手的位置无可替代,但近身格斗和应变反应可能需要加强针对性训练。 麦长卿和林国兵爆发力强,敢打敢拼,是突击的尖刀,但战术意识和协同配合有时略显毛躁,需要更多模擬实战的磨合。 姜皓文身体灵活,协调性极佳,攀爬、潜泳等特殊技能突出,適合复杂环境下的渗透和侦察,但枪法稳定性有待提高。 梁錚综合素质均衡,心理素质好,有领导潜力,可以適当加重担子。 邱小芽反应快,学习能力强,近身格斗进步神速,但经验尚浅,需要更多实战磨礪和心理建设。 曾樺倩技术专精,但体能是短板,必须强化。 关家慧进步最快,肯吃苦,有衝劲,是颗好苗子,但有时过於冒进,需要学会控制节奏和评估风险。 “嗶——!” 易华伟点了点头,吹响了掛在脖子上的银色哨子。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停下了动作,迅速朝著易华伟所在的位置小跑集合。 三十秒內,八人已经在易华伟面前整齐列队。虽然个个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但站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等待指令。 易华伟缓缓踱步,从队首走到队尾,目光依次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那目光如同实质,带著灼人的温度,让原本就燥热的空气仿佛又升高了几度。 “王旻德。” “到!”王旻德出列半步,声音平稳。 “深蹲重量加到一百二十公斤,每组十五个,做五组。组间休息六十秒。完成后,去靶场,三百米移动靶,十发子弹,要求九十五环以上。做不到,加练两组四百米障碍。” “是!” 王旻德面无表情地应下,退回队列。 “麦长卿,林国兵。” “到!”两人齐声出列。 “轮胎翻完最后两圈。然后,你俩对角,进行cqb(室內近距离战斗)模擬对抗。场地,二號模擬船。规则,无限制格斗加模擬射击。我要看到配合,看到战术,看到脑子!不是蛮力!输的一方,今天负责清洗全组的装备,包括船。” “yes, sir!“ 麦长卿和林国兵对视一眼,眼中燃起战意,又有些头疼。无限制对抗,还要清洗装备————这下有得玩了。 “姜皓文。” “到!” “攀爬训练结束。去潜水训练池,穿戴全套潜水装备,无照明条件下,水下搜索並打捞指定物品。时间,十五分钟。超时,或者物品损坏,加练水下闭气五分钟。” “是!” 姜皓文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大声应下。水下无光搜索,还是打捞易碎品,这难度不小。 易华伟的目光转向女警队列。 “梁錚,邱小芽。” “到!”两人出列。 “五公里跑暂停。你们俩,去格斗训练馆,穿戴护具,进行自由搏击对抗。 时间,三分钟一局,打满三局。我要看到技术,看到应变。邱小芽,特別是你,注意防守反击的时机。梁錚,你负责引导和压迫。” “是!” 梁錚点头。邱小芽眼中则闪过一丝兴奋,用力握了握拳。 “曾樺倩,关家慧。” “到!”两人出列,曾樺倩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復。 “你们俩,继续完成五公里跑。曾樺倩,注意调整呼吸和节奏,不要硬撑,但要尽力。关家慧,你跟著她的节奏,適当鼓励,但不要代替。跑完后,去通讯训练室,进行加密通讯抗干扰和快速解码测试。標准,干分钟內完成三轮完整通讯建立和解码,错误率低於百分之五。” “是!” 两人应道。曾樺倩暗暗鬆了口气,还好只是跑步和通讯测试,不是对抗性格斗。 分派完任务,易华伟重新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眾人:“我知道,最近別的组很拼,破了不少案子。这是好事,警队內部有竞爭,才有活力。但我们a组不需要看別人脸色做事。我们的標准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最高。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老生常谈,但也是真理。我不希望下次任务,是因为我们训练不足,准备不够而导致任何不必要的伤亡,或者让罪犯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皮绷紧点。” 顿了顿,易华伟看著眾人眼中燃烧起来的战意,点了点头:“现在,解散!各自训练!四点集合,进行今日训练总结和战术復盘。” “yes,sir!“ 八人齐声怒吼,声震训练场,隨即迅速散开。 时间在汗水与拼搏中悄然流逝。 下午四点,烈日西斜,训练场上暑气未消。 八名队员重新在易华伟面前集合完毕。此刻的他们更加狼狈,几乎人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训练服能拧出水,脸上、脖子上糊著汗水和训练场上的尘土,混合成一道道“迷彩”。 易华伟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开始进行训练总结。 “王旻德,深蹲重量达標,但注意保持稳定,尤其是狙击状態下的长时间潜伏,任何细微的晃动都可能暴露。移动靶成绩,九十六环,合格,但有一发打在八环边缘,风速计算可以更精確。下次训练,增加不稳定平台射击科目。” “yes, sir!“ 王旻德用力点了点头。 “麦长卿,林国兵。” 易华伟看向两人,两人身上都多了些青紫,那是模擬对抗时留下的。 “对抗过程蛮力有余,配合不足。三次突入时机选择错误,两次交叉火力掩护出现空档。如果是在真实战场,你们至少死”了三次。清洗装备的时候,好好想想,怎么沟通,怎么同步。明天对抗继续,直到我满意为止。” 麦长卿和林国兵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 “姜皓文,水下搜索打捞,十四分五十秒完成,物品完好。合格。但上升过程减压处理略显匆忙,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尤其是潜水。加练就不用了,但潜水日誌要写详细。” 姜皓文鬆了口气,连忙点头。 “梁錚,邱小芽。” 易华伟转向二人,两人脸上都有汗水和灰尘,邱小芽额头还红了一块,是护具摩擦的痕跡。 “对抗过程,梁錚压制有力,战术意图明確,但过於追求击倒,忽略了控制节奏和消耗对手。三局对抗,有效打击点数梁錚占优,但邱小芽的防守成功率更高。各有优劣,需要互补。明天继续,交换攻防角色。” “是!”两人齐声应道。 “曾樺倩,关家慧。” 易华伟看向最后两人。 “相比上次测试,你们两人均有进步,特別是曾樺倩,提升了近两分钟。很好,坚持就是胜利。通讯测试,两人均在九分钟內完成三轮,错误率低於百分之三,优秀。尤其是抗干扰环节,表现稳定。保持。” 得到表扬,曾樺倩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关家慧也笑得更灿烂了。 总结完毕,易华伟合上文件夹,看著眾人:“今天的训练,总体合格。但距离我的要求,距离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还远远不够。从明天开始,训练强度会逐步增加,科目会更加贴近实战。 可能会很苦,很累,甚至会有危险。如果有人觉得撑不住,现在可以提出来,我批准调去文职或者相对轻鬆的岗位。警察这份工作,不需要硬撑的好汉,需要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头脑和战斗力的战士。” 他停顿了几秒,目光扫过每一张汗跡斑斑的脸。 无人出声,无人退缩。 “很好。” 易华伟点了点头:“现在,原地解散,抓紧时间冲洗,补充水分和能量。明天上午九点,小会议室,战术復盘,分析近期海域罪案新特点和经典案例。不准迟到。” “yes, sir!“ 眾人敬礼,然后拖著疲惫的身躯朝著基地的淋浴间走去。 易华伟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后腰的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掏出大哥大,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是易警官吗?我是李佳欣——” 易华伟眉头一挑:“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