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镇魔司,红词加身只杀不渡》 第1章 全力以赴,才是对捞女的最大尊重 “陆渊,你一个大男人怎能如此斤斤计较?” “我只是要你把直升名额让给我弟弟,怎么弄得好像我占你便宜一样?” 屋內,林嫚儿一袭轻纱罗裙,温润的眸子中满是委屈。 陆渊看著眼前的少女,神情一阵恍惚,两股记忆在脑海中逐渐交叠。 大乾王朝,妖魔乱世,邪祟丛生。 前身是云安县一小卒,幼年丧母,父亲是县衙里的差役。 七岁那年,一只蝠妖杀入县城,父亲为了保护城中百姓,被活生生吸成了一具乾尸。 后来镇魔司来人,斩了那妖,收了尸骸,此事便告一段落。 县太爷看他孤苦,又念他父亲是衙门里的老人,便让他在十五岁时子承父业,在县衙做了个站堂的皂吏。 这一站,就是五年。 五年下来,他对镇魔司是愈发神往。 在县衙当差,月俸只有二两银子。 可若能被选入镇魔司,至少都是五两银子打底。 镇魔司衙役,穿的是刀剑难伤的墨黑锦袍,修的是斩妖除魔的杀生法,腰间那把横刀更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摸不到的法器。 走在县城街上,来往的商贩会主动打招呼,就连街边吃碗素麵,摊主也会多加二两肉沫。 畏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镇魔司真能救命。 妖魔作祟,他们是真敢杀。 就算受伤也有专门的医房,用的更是掺了灵药的膏子。 即便是被妖魔杀死,家属也能领一百两抚恤银。 一百两啊! 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吃穿用度了! 放在以前,前身根本不敢想这些。 毕竟他资质平庸,能在这妖魔乱世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可今年开春,镇魔司在各州县选拔新血,又加了一条新规。 凡忠烈之后,可免去选拔直升镇魔司。 前身的父亲在县衙当差,被妖魔所杀,这直升名额自然是有他一份。 消息传开,林嫚儿第一个登门,但並不是来道贺。 “陆渊,你能不能把镇魔司的直升名额......让给林辰?” “你知道的,我弟弟天赋极佳,若他能进入镇魔司,將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陆渊不语,神情中的恍惚逐渐清明。 他看向眼前的少女,鹅蛋脸,一双杏眼含著水光,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这模样,难怪能把前身吊成翘嘴。 五年! 整整五年! 县衙发给前身的那点儿俸禄,全都被这女人搜刮乾净了。 最开始只是小事。 “陆渊哥哥,绣坊扣了我工钱,你能不能借我五十文?你放心,下个月发了工钱我一定还你!” 前身借了。 他月俸二两银子,这五十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林嫚儿接过钱,道了谢,对他笑了笑。 就这一笑,前身觉得值了。 到了下个月,她没还钱,下下个月,也没还。 再下个月,前身也就没想这回事了,只想著她多笑几次。 后来,小事变成大事。 她的弟弟林辰想拜一名退隱的老捕头为师,要交束脩,十两银子。 林嫚儿红著眼眶来找陆渊,说她实在没办法了,说家里凑不出,说林辰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这辈子就毁了。 前身將家中积蓄全部拿了出来,凑了八两,又去当铺当了他爹生前用的横刀,凑够十两。 当他把十两银子交给林嫚儿的时候,她的手在他手心多停留了一瞬。 就这一瞬,前身觉得那把刀当的值。 林辰拜师是为了学武,从此开销就更大了。 买草药要钱,熬筋骨要钱,孝敬师父更是要钱...... 后来林嫚儿又说,林辰练得是正儿八经的功夫,天天吃素力气上不去,想把功夫练好就必须吃肉。 从那时起,前身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进了林嫚儿的口袋。 林嫚儿也总有办法让他掏钱。 有时候是为林辰买草药,有时候是林辰练功受了伤,有时候是林辰请师兄们喝酒......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他面前红著眼眶嘆一口气,前身就乖乖將银子送了出去。 这些钱,林嫚儿一个铜板都没捨得自己用,全花在了弟弟林辰的身上。 林家老爹咽气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嘱託林嫚儿照顾好弟弟。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弟弟是林家唯一的希望。 所以她拼了命地从前身那里捞钱。 直到今天,她得知陆渊能以忠烈之后的身份直升镇魔司。 这一刻,她终於看到了弟弟出人头地的机会。 “陆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把直升名额让给我弟弟吧!” “我平时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你是个好人,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陆渊眉头微皱,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都穿越了还能遇见捞女? 骗钱骗感情也就算了,这名额可是前身那差役老爹用命换来的! 这是要把他当绝户吃啊! “不可能。” 陆渊一口回绝,他可不是前身那个舔狗了。 “什么?” 林嫚儿惊呼一声,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 怎么回事? 放在以往,只要她一句话,陆渊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今天竟然唱反调? “陆渊,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资质平平,就算进了镇魔司也是送死。” “可林辰不一样,他资质极佳,將来若是能在镇魔司中谋个校尉之职,到时候也能对你照拂一二!” 对我照拂一二? 我资质平平? 陆渊心中一阵荒谬,直接气笑了。 林嫚儿娇哼一声,语气又冷了几分。 “陆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难道你就是这样喜欢的?” “不过是一个名额而已,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原来你所谓的喜欢是如此自私!” 她上前一步,有恃无恐。 “陆渊,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把名额让给我弟弟,这样我还会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否则,以后你別想再见到我。” “滚你妈的!” 陆渊根本不惯著,一巴掌抽了上去。 前身是个舔狗,他可不是。 这一下没有收力,林嫚儿整个人都跌飞出去。 全力以赴,才是对捞女最大的尊重。 下一秒,虚幻的光幕出现在陆渊眼前。 【检测到宿主念头通达,词条合成系统加载中】 【斩杀妖魔即可掉落词条,词条可通过合成升级】 【新手奖励已到帐】 【当前可抽取一个红色词条,是否抽奖?】 第2章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你......你竟敢打我?” 林嫚儿捂著脸,髮丝凌乱,白皙的脸颊上赫然是一个鲜红的掌印。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陆渊,眼神中充满了惊愕、羞恼。 “打的就是你。” 陆渊负手而立,眼神漠然。 “林嫚儿,以前我是喜欢你,可现在,你在我眼中跟一条狗没什么区別。” “平时我可以陪你玩玩儿,但你若敢蹬鼻子上脸,就別怪我宰了你。” 林嫚儿愕然愣在原地,没想到陆渊竟然对她如此恶劣。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心底涌出。 她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好陌生。 那个对她言听计从,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陆渊哪儿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至极。 “好......好得很!你以为不交出名额就能加入镇魔司?” “陆渊,只要你敢去县衙,我弟弟一定会把你打成残废。” 言语之中满是威胁之意。 陆渊毫不在意,转身出门。 他的想法很简单:去县衙领取直升腰牌。 如果放在之前,他还会慎重考虑这件事。 毕竟他资质平平,加入镇魔司又是刀口舔血的差事,指不定哪天就会死在妖魔爪下。 可现在觉醒了词条抽奖系统,只有斩杀妖魔才能抽奖,这镇魔司他是去定了。 走在路上,他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可抽取一个红色词条,是否抽奖?】 “抽奖!” 心念一动,无数红色光点出现在视线之中,如光瀑一般在身边流转。 一息之后,一个红色词条停在他的面前。 【您已抽中红色词条:开天】 【开天: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词条分品级,以顏色区分,划为六档:白、绿、蓝、紫、金、红。 白词是最低级词条,可通过合成的方式升级。 三个相同的词条,或是六个不同的词条,可以合成一个高级词条。 让陆渊没想到的是,系统真的太顶了,开局就送一个红词。 开天,那是存在於前世的上古传说。 盘古被困於混沌,没有四方上下,也没有往古来今。 於是他以巨斧打破混沌,摧毁囚笼,悍然开天。 绑定词条后,一股无物不破的极致力量充斥在他四肢百骸。 此时的他,举手投足就能施展出破灭万物的重击。 至於这股力量究竟有多强大,得找机会试一试。 安云县衙。 林辰身穿一袭黑色劲装,在衙门口焦急地等待著。 自打镇魔司选拔新血的消息传开,他这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 习武五年,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个什么机会。 只要能加入镇魔司,银子、灵药自是不必多说,若是有幸能学几手真正的斩妖术法,这辈子就彻底翻身了。 如今他是凡境五层,放眼云安县也是有名的好手,可却要与那些庸才一起参加选拔层层闯关。 而陆渊,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了直升名额。 凭什么? 这公平吗? 可他转念一想,这几年陆渊被林嫚儿拿捏得死死的,花钱如流水,连一声抱怨都没有。 若是能让他把名额让出来呢? 林辰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便让林嫚儿去找了陆渊。 他相信,只要林嫚儿开口,陆渊肯定会心甘情愿地把名额让出来。 到时候直升腰牌落在他手上,加入镇魔司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皂衣的俊逸青年从远处走来。 林辰双眼一亮,脸上闪过一抹兴奋,快步拦在了陆渊面前。 “你来得正好,我姐应该跟你说了吧?等会儿你领了直升腰牌就立刻交给我。”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下人。 陆渊气笑了,你他娘的站著就想把饭要了? 他目光扫过林辰,一脸鄙夷,“凭什么要把腰牌给你?” 林辰表情一僵,脸上的兴奋隨之收敛了几分。 “怎么?我姐没跟你说清楚吗?” “说清楚了。” “那不就得了。” “我不同意。” “你......” 林辰脸色顿时一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同意? 这几年陆渊对林嫚儿视若珍宝,不管是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要他出钱就出钱,要他出力就出力。 怎么会不同意? “陆渊,你吃错药了?连我姐的话都不听?” “我告诉你,立刻去领直升腰牌,然后送到我面前,否则我姐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让我给你送腰牌?”陆渊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我看你连大小王都分不清楚了。” 陆渊也不会惯著他。 右臂猛然发力,抬手就是一拳重击。 蛮横的力量裹挟劲风,狠狠砸在林辰身上。 速度之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一声闷响,林辰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正中皮开肉绽,拳印狰狞凹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陆渊收手,眼中一片漠然,“就你也妄想加入镇魔司?別出来丟人现眼了。” “小辰——” 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林嫚儿姍姍赶来,正好目睹了刚才的一幕。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引以为傲的弟弟竟然被陆渊打败了? 这怎么可能! 她连忙上前扶起林辰,看到那胸口的伤势时,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林辰拜老捕头为师,一身横练功夫已是凡境五层,寻常刀剑连他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可陆渊只是隨手一拳,怎能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势? 以林辰的体魄,即便是被刀剑所伤,不消片刻就能凭藉自身的恢復能力让伤口止血。 可现在,胸口的拳印一片紫黑,翻卷的皮肉还在往外淌血,根本止不住。 即便林嫚儿不习武,也能看出刚才那一拳太重,伤得不止是皮肉筋骨,连气血都被打散了。 林嫚儿转过头,眼中满是怨毒,“你不想让出名额那就不让,为什么要打伤我弟弟?” 陆渊冷笑道:“他这一身功夫,还不是用我的银子堆出来的?” “五年,一百多两,拜师的束脩,年节的孝敬,补气血的药材,长力气的肉食,练武护具,跌打损伤......” “我刚才只是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陆渊每说一项,林嫚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別说习武了,连带著林辰从头到脚的行头,没一样不是花陆渊的银子。 “你......” 林嫚儿后退一步,眼底泛起泪光。 “陆渊,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那些银子都是你自愿赠予的,哪来的利息一说?”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还被你打伤了,错的人是你啊,陆渊!” 陆渊眼神戏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错的人是我,然后呢?” “今天我就打你弟弟了,你能怎么样?” 林嫚儿身躯一颤,难以置信地看著陆渊,曾经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的男人,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 她能怎么样? 是啊,她什么都做不了。 之前那一巴掌还在隱隱作痛,如果她现在上去,下场肯定比林辰更惨。 “陆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太令我失望了!” 第3章 初境功法 “打住,你失不失望关我屁事?我跟你很熟吗?” “但凡你还要点逼脸,就闭上你的嘴!” 陆渊冷哼一声,大袖一甩,转身走入县衙。 穿过校场,步入后院,熟悉的朱漆大门就在眼前。 陆渊在云安县衙当了五年差役,闭著眼都能摸到正堂在哪儿。 大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说话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云安县的苗子一如往年,看来没几个能通过选拔。” 另一个声音接著说道:“大人,有个叫林辰的后生倒是有几分底子,只是心性不稳。” 紧接著,县令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位大人辛苦了,下官已备好薄酒,还请......” 砰砰砰! 陆渊抬手叩门,精准打断。 “进来。” 推门而入,正堂里坐著三道身影。 主座上是一个眉目威严的中年男人,身穿暗纹锦袍,织金大氅上绣有凶虎踏煞纹样。 他没有说话,单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气息。 下方两侧站著两个人,分別是镇魔司考官周通和云安县令。 考官周通抬眼看来,目光在陆渊身上扫了一眼,淡淡道:“你是何人?” 陆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回大人,卑职陆渊,云安县差役,忠烈之后,前来领取直升腰牌。” “忠烈之后?”周通眼神微动,看向县令。 县令连忙上前,对著主座上的男人拱手解释。 “大人容稟,陆渊之父陆远山,於十三年前蝠妖袭城时殉职,按规矩,此子的確是忠烈之后。” “陆远山......” 主座上的那位大人低声念了一句,看向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今年多大?” “回大人,刚过二十。” “习武多久?” “五年。” “修为如何?” “凡境二层。” “......” 听到这里,一旁的周通下意识皱起眉头。 凡境二层,放在往年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虽说陆渊是忠烈之后,可镇魔司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微微摇头,內心已经有了决断。 只等主座上的那位大人开口,就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轰出去。 却见主座之人沉默片刻,没有拒绝,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陆渊,这是一本初境功法,名为归元决。” “想必你也知道,一入初境便是超凡脱俗,在这云安县也算是一方豪强,足以娶妻生子,安度余生。” “你若是愿意,可用腰牌换此功法,比你进入镇魔司刀口舔血要好得多。” 陆渊愣住了。 周通也愣住了。 一旁的县令更是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归元决上,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 初境功法! 这可是打破凡境桎梏的天大机缘! 武道修行,凡境九重,练到头也不过是个功夫高强的凡人。 只有踏入初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可凡境到初境的这道坎,卡住了九成的武者。 想迈过这道坎儿,初境功法至关重要,这可是朝廷、宗门才有的秘宝。 就算黑市偶尔流出,也是上千两银子起步,就这还不一定能买到。 如此重宝,就这么隨意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衙役? 县令张了张嘴,刚想说一句“大人三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镇魔司做事,哪轮得到他一个县官插话? 陆渊看著那本归元决,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正如那位大人所说,在这云安县,一入初境便是一方豪强,足以安度余生。 与镇魔司刀口舔血相比,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安稳。 他抬头看向那位大人,笑了一下。 不是討好,也不是紧张,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打小我爹就跟我说,一定不要以身犯险。” “不过......我从没听过他的。” “我要加入镇魔司。” 这话说完,正堂里静了一瞬。 还没等那位大人开口,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还请大人三思!” 周通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陆渊虽是忠烈之后,但镇魔司毕竟不是寻常衙门,不是那种靠著朝廷恩荫混吃等死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陆渊,语气冷漠。 “你以为镇魔司是什么?区区一个凡境二层,他日遇见妖魔,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若是连你这样的资质都能入门,那些拼死拼活杀出来的年轻人,心里能服?” 陆渊淡淡一笑,目光直视对方。 “按大乾律,忠烈之后可直升镇魔司,这不是恩荫,而是我爹用命换来的。” “若我真想混吃等死,何必要以身犯险?” “我入镇魔司只是想斩杀妖魔,若他日真被妖魔所杀,那就是我命该如此。” 周通冷哼一声,看向主座抱拳拱手。 “大人,忠烈之后可直升镇魔司,只是对资质上佳者而言。” “习武五年,凡境二层,说明他根本不是那块料。” “若真让他入门,只会令镇魔司蒙羞。” 县令在一旁屏著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主座之上,那位大人沉默片刻,最终做出决断。 “拿去吧,三日內前往青州镇魔司听用。” 陆渊伸手接过腰牌,只觉入手沉甸,触感冰凉。 低头一看,这腰牌通体由玄铁所铸,正面有云雷纹环绕“镇魔”二字,背面是一柄倒悬的横刀,贯穿於一方斩妖台之上。 “多谢大人!” 拿到腰牌,他不再多说,抱拳行礼,转身出门。 脚步声渐远,正堂重归安静。 周通在一旁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那陆渊资质极差,即便进了镇魔司也撑不过入门考核,您何必要给他腰牌?” 主座之上,那位大人並未开口,只是望向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十三年前,蝠妖袭城,那是他升任镇魔卫之后的第一件差事。 本以为只是对付一只深山里窜出来的小妖,不料那只蝠妖比他想像的凶得多,一爪便將他拍飞出去。 他倒在巷子里,眼看著那只蝠妖扑来,尖利獠牙正对他的咽喉。 这时,一个穿著粗布短褐的县衙差役持刀衝来。 獠牙刺入那人脖颈,鲜血溢出,那人疼得浑身颤抖,却拼命將他挡在身后。 “走......快走......” 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那人就被蝠妖吸乾了血液,倒在地上如同一具乾尸。 眼睛还睁著,望著天。 那双眼睛,和刚才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第4章 入门考核 第二天黄昏,陆渊下了官道,走向不远处的一座牌坊。 牌坊约摸三丈高,正中刻著三个大字:镇魔司。 铁画银鉤,笔锋如刀,看之一眼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气息。 再往后看,一片宅院依山而建,黑瓦白墙,层层叠叠,最高处的钟楼在夕阳下泛著滚烫红光。 刚一靠近,两名黑衣劲装的守卫目光如鹰扫视而来。 陆渊递上腰牌,守卫核验无误。 “进去吧,顺著青石路走到底。” 走过两进院落,穿过三道月洞门,视线尽头是一栋三层阁楼。 镇妖阁! 首层大门敞开,陆渊信步走入,內部是一个通顶空间。 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在空气中投下道道光柱,尘埃漂浮其中。 光柱之內,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妖魔。 有走兽,有鳞介,有禽鸟,有虫豸,有异怪,大小不一,形態各异。 从地面到三楼,沿著四壁,足足上百种。 陆渊环视四周,不惧反喜,眼底迸发兴奋之色。 妖魔? 不,这可是一个个词条啊! 可惜了,如果都是自己杀的该有多好。 “新来的?”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陆渊转过头,只见一个中年人站在阁楼外,正上下打量著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人四十来岁,身形清瘦,穿著一身青色常服,手中拿著一本簿册。 他快步上前行礼,“陆渊,见过大人。” “別叫大人。”中年人摆了摆手,“我姓周,在司內任书吏一职,叫我老周就行,你的腰牌呢?” 陆渊递上腰牌,老周接过,翻开簿册对照了一会儿,“陆渊,云安县人士,忠烈之后......嗯,对上了,跟我来吧。” 走出阁楼,入了院子,二人来到了一间堆满卷宗与簿册的厢房。 落座之后,老周翻开簿册,拿起毛笔,一边问一边记。 “年龄?” “二十。” “修的什么功法?” “县衙发的基础锻体决,练了五年。” “修为?” “凡境二层。” 老周笔尖一顿,眼里涌出一抹意外,“五年才凡境二层?” 陆渊点头,“是的。” 你还是的? 老周嘴角一抽,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嘆气。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正色道:“行了,基本情况也记完了,现在跟你说说正事。” 陆渊坐直了身子。 “各州镇魔司,每年从辖下各县选拔新血,不管通过何种方式进来,都得过入门考核这一关。” “考核主要是两方面,第一,资质,第二,实战。” “有的武者终其一生无法跨过凡境,有的只能修至初境,有的踏入玄境,究其原因不过是资质高低。” “那......怎么测?” “简单。” 老周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尺许长的玉碑,放在桌上。 “手放上去,玉碑越亮,资质越高。” 陆渊看著那玉碑,心中没由来的一紧。 五年凡境二层,他心中本来就对自己没报多少期望。 可万一呢? 有没有可能,其实他是个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 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按在玉碑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玉碑不见丝毫反应,甚至连一点微光都没有。 “不亮是吧?没事,十个新来的八个都不亮。” 老周见状,倒也没有露出不屑或者鄙夷,像是早就猜到一样,顺手將玉碑收入袖中。 “別灰心,没资质也有机会进镇魔司,凡境照样可以杀妖,只是升不了镇魔卫而已。” 扎心了。 陆渊脸上闪过一抹尷尬。 “实战怎么测?”他问道。 “实战......” 老周走出院子,朝远处指了指。 陆渊看去,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黑瓦白墙,落在了最高处的钟楼。 “钟楼之下是锁妖井,里面关著各地抓来的妖魔,但没成气候。” “实战主要测战力,量才而用,以免良才蒙尘,庸者涉险,当然了,待遇也会有所差別。” “末等战力者,领杂役之职,无月俸,住山下草舍,不可接取外务,一月之內须晋入丙等,否则发回原籍。” “丙等战力者,领镇魔司衙役之职,月俸五两,赏淬体灵液一帖,住山畔茅屋,可协助办差。” “乙等战力者,领镇魔卫之职,月俸十两,赏通脉丹一枚,住山腰木屋,可接取探查差事或协助办差。” “甲等战力者,领镇魔校尉之职,月俸三十两,赏蜕凡丹一枚,住山峦別院,可接取斩杀妖魔差事。” “你没参与选拔,早来了两日,两日之后,才会开启锁妖井进行入门考核。” 陆渊点头,难怪那位大人对他说三日之內前往镇魔司,原来还有入门考核这回事。 他继续问道:“刚才说的那几等战力怎么划分?” “考核时间一个时辰,斩杀妖魔不足十只是末等,三十只以上是丙等,六十只以上是乙等,九十只以上是甲等。” 倒也是简单明了。 既然是入门考核,想必面对的妖魔也都是凡境。 甲等战力,必须在一个时辰內杀九十只,別说普通人了,即便是一般的天才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看来这入门考核的难度比起新血选拔来只强不弱。 “原来如此,多谢了。” 陆渊道了声谢,前往山脚下的草舍登记入住。 根据老周所说,刚来的新人都被安排在这里,两日后会根据抽籤结果分批考核。 陆渊抽到了第三批。 当他来到钟楼时,下方已经聚满了人。 刚一靠近锁妖井,就听到前方传来阵阵惊嘆与吹捧。 “这才半个时辰,林辰就已经杀了五十只妖魔了!” “不止,现在已经五十五只了。” “太强了!林辰这是要向甲等发起衝击吗?” “想不到云安县竟有如此高手!” “六十只了!” “天爷啊!这势头也太猛了!” ...... 陆渊抬头看去,只见锁妖井旁的石碑上,林辰的名字极为醒目,击杀数目已经跳动到六十。 云安县林辰,没错,就是林嫚儿的弟弟。 半个时辰刚过一刻,斩杀六十只妖魔,这个成绩衝击甲等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渊並没有意外,只是静静等待著。 很快,考核结束,石碑上的文字隨之变化。 林辰,斩杀妖魔七十八只,乙等战力。 “太强了!” 虽说后劲不足,但不妨碍眾多新人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 入门考核虽有三等,但能被评为甲等的不足万一,乙等已是强者,丙等才是常態。 乙等,领镇魔卫之职,对於新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荣耀。 锁妖井上,眾多人影显现,林辰面色倨傲从第二批次之中走出。 这时,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陆渊,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冷意。 “陆渊,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还有脸加入镇魔司!” 第5章 老天爷赏饭吃 林辰一脸冰寒,大步走来,目光之中煞气翻涌。 他痛恨陆渊。 不给他直升名额也就罢了,居然趁他不备將他打成重伤,差点耽误了他参加新血选拔。 还好林嫚儿找上了考官周通,周通看他资质上佳,送了一份疗伤灵药。 也因此,他因祸得福,伤势痊癒之后修为也突破到了凡境六层。 人群中,眾多新人脸色一变,纷纷將目光看了过来。 “陆渊?他就是那个习武五年的凡境二层?” “这种资质也能进镇魔司?” “没听说吗?人家是有名额的。” 进入镇魔司以来,陆渊並没有过多的走动。 眾多新人之所以能知晓他的底细,离不开林辰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当然了,这一切也离不开周通的授意。 在他看来,让一个资质奇差的人进入镇魔司,这本身就是对斩妖除魔的玷污。 林辰没有多说,凡境六层的修为彻底爆发,探手成爪,直取陆渊咽喉。 “陆渊,今天我要你血债血......” 话还没说完。 砰! 陆渊出手,一拳砸出,一记重击逆势而上,直接轰在了林辰的胸口。 咔嚓,咔嚓...... 胸骨凹陷,骨骼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噗! 林辰一口鲜血喷出,还没反应过来,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跌在了锁妖井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倒在血泊中,口鼻之中不断溢出鲜血。 陆渊侧目看去,眼神漠然。 林辰浑身一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一般。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在他心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凡境六层的他怎么会挡不住陆渊隨手一拳? 他连完整的招式都没用出,就被打成了重伤。 陆渊收回目光,没再搭理这种炮灰,迈步走向锁妖井。 周围眾人如梦初醒,脸色复杂,不敢再有丝毫轻视,下意识向两边让开一条走道。 林辰是凡境六层,居然被一拳打成重伤。 这份修为...... 凡境七层?还是八层? 这一刻,全场窒息。 就在这时,锁妖井旁的石碑上,一个名字突然出现。 陆渊,一息,两只妖魔。 很快,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三息,五只妖魔。 嗯? 全场为之一惊,所有人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什么情况? 正常考核中,斩杀一只妖魔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功夫。 哪有几息几息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眾新人们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没再多说,纷纷进入锁妖井。 第三批考核,正式开始! 锁妖井下。 陆渊来到了狐妖领地。 数只牛犊大小的狐妖獠牙外露,眼眶里泛著绿光,咆哮著向陆渊扑杀而去。 陆渊猛地出拳,一记重击。 砰! 狐妖身躯直接炸开,黑血迸射,尸骨砸落在岩石之上。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紧接著,他探手箍住一只狐妖脑袋,五指发力。 咔嚓! 狐妖头颅碎裂,脑袋开花。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甩去手上的红白血浆,陆渊眼神一片漠然。 难度太低了。 一群狐妖看著骇人,实际上也就是普通的凡境妖魔,与凡境武者相差不多。 在【开天】的加持下,这些妖魔对他根本造不成威胁。 他眼神平静,行走在狐妖群之中,举手投足之间一只只狐妖接连被打爆。 骨血齐飞,断肢四射,他姿態从容,上演著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击杀凡境狐妖,获得白色词条[灵思]】 ...... 由於击杀的都是同一种狐妖,掉落的也是同样的词条,全都被收入词库之中。 一刻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杀了七十九只狐妖。 主要是锁妖井下错综复杂,找怪多花了一些功夫。 否则以他的战力,击杀数量早就破百了。 看到这一恐怖战绩,外界的一眾新人彻底凌乱了。 “一刻钟杀七十九只妖魔,你说他是凡境二层?” “难怪一拳重伤林辰,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活该他直升,就这实力,他不直升我睡不著。” “这怕不是要破纪录了,我可没听说过有人能在一刻钟杀八十只妖魔的。” “看来青州镇魔司要出一个甲等战力了,入门就是镇魔校尉,前途无量啊!” “考核时间一个时辰,你们说他能杀多少妖魔?” “少说也三百往上走吧,天才都形容不了他,他是妖孽!” “这下陆渊要出名了,青州谁人不识君啊!” “咳咳咳咳......” 角落处,林辰不断咳血,脸色一片惨白,似乎隨时都会断气过去。 陆渊一刻钟,比他一个时辰杀的妖魔还多。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你他妈才是妖魔吧!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心態彻底崩了。 锁妖井下,考核还在进行。 甲等战力对陆渊来说已经没有了悬念。 现在的他,只想在考核结束之前儘可能多的击杀狐妖。 根据系统机制,击杀同种妖魔会掉落相同词条,三个相同词条就能合成高级词条。 想要合成一个红词条,相同的白词条只需要243个,而不同的白词条却需要7776个。 在锁妖井下杀妖魔,对陆渊来说完全就是可遇不可求。 这种情况在外面根本遇不到。 外面的都是散妖,三五只,七八只,即便是妖魔聚眾作乱,顶多也就是几十只。 就算一次性全杀光,撑死也就合成个蓝词,运气好能合成个紫词。 红词想都別想,除非杀进妖魔领地。 可是以他现在的实力,杀入妖魔领地完全就是找死。 这边刚杀几只小妖,一转眼初境妖魔就来了,都不用玄境大妖出马,一个照面他就得死。 可锁妖塔就不同了。 妖魔被圈养在其中,多年下来已经发展成了族群,数量庞大。 新人进入其中考核,凡境面对的就是凡境,不会突然冒出一只初境或者玄境的妖魔。 而且,不同族群的妖魔都被关在特定的区域,逃不了,只能在这片区域等著被杀。 这是什么? 老天爷赏饭吃! 陆渊杀入狐妖族群,重击之下招招毙命。 那些狐妖终於反应过来了,尖叫声四起,朝著四面八方的地洞逃窜。 陆渊追上去,一拳一个。 不过十几个呼吸,地上已经满是狐妖尸骨。 终於,考核结束。 陆渊甩去满手血浆,第一时间查看面板。 【当前词库:】 【灵思[白]x287】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是否合成?】 第6章 修习天地万法如掌上观纹 “合成。” 陆渊心中默念。 【本次合成词条为灵思[白]】 【正在合成】 【灵思[白]x243→聪颖[绿]x81→明心见性[蓝]x27→顿悟[紫]x9→入道[金]x3→悟性逆天[红]】 【註:同一路径下只可绑定一个词条】 红词! 陆渊双眼顿时一亮。 既然同一路径下只能绑定一个词条,那么剩余词条就先不管了。 【悟性逆天:修习天地万法如掌上观纹】 短短一句介绍,就道出了这个词条的强大之处。 绑定词条。 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碎了。 锁妖井,狐妖,洞穴,黑暗,甚至是他,全部化作亿万碎片。 紧接著,碎片重组,世界亮了。 仿佛无尽天光刺破万古长夜。 他看见了自己。 就像是站在云端俯瞰一座城池,他正站在一个无法言说的角度。 皮肤,肌肉,血管,骨骼,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散发著微光的脉络。 有的盘旋而上直抵天灵,有的曲折而下漫过足底。 彼此交错却不纠缠,井然有序,灿若星河。 灵力的运转,功法的路线,甚至是天地之力残留的痕跡。 以往那些不可见之物,此刻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意识之中。 隨著考核结束,锁妖井下的几名考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百八十七!那小子居然杀了两百八十七只狐妖!” “凡境二层,跳过选拔直升镇魔司,本以为他是个凑数的,谁能想到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好小子,不愧是忠烈之后,即便是往年那些甲等也没有这么匪夷所思的。” “不一样!往年的甲等是被考核评定为甲等,陆渊的甲等是因为考核最高只有甲等。” “妖孽啊!我青州镇魔司什么样的天才没有,可在这小子面前谁还敢自称天才?” “一般的天才从入门到镇魔校尉少说也要一年,他只用了一天!” “等他领了蜕凡丹踏入初境,再修炼一套镇魔司功法,我都不敢想像这小子得强成什么样子。” “什么这小子?明明是镇魔校尉陆大人!” “哈哈哈哈哈......” 锁妖井外。 石碑上光芒亮起。 甲等战力的只有陆渊一人,乙等战力有七人,丙等和末等他就没有留意了。 原本林辰还因为拿到了乙等而沾沾自喜,可现在看到石碑上的排名,他心中是羞愧难当。 今日之耻,只怕来日也是无能为力了。 如果说第一次败在陆渊手中是被偷袭,那今天就彻底无话可说。 隨手一拳就令他筋断骨折身受重伤,这得是多么可怕的修为。 若是在生死之战,只怕他现在已经凉了。 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力从心底涌出。 天堑般的差距,让他再也不敢对陆渊生出报復的心思。 一片惊嘆声中,陆渊从锁妖井走出,穿过人群,步入钟楼。 从头到尾没有投来一丝目光。 林辰暗自鬆了一口气,隨即心中又涌出强烈的羞愤。 被他视作劲敌的人却將他当做空气,甚至直接无视。 这比將他打成重伤还令他难以接受。 噗—— 一口鲜血吐出,他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陆渊並没有在意角落里的小角色。 他在考官的讚扬声中领取了一枚蜕凡丹。 丹丸呈棕色,看上去像一颗巧克力,表面有丹纹环绕,散发出阵阵药香。 通过这两天与老周的接触,他对这枚丹药並不陌生。 蜕凡丹,顾名思义,能够帮助武者蜕去凡俗之躯踏入初境,正式走上修炼之路。 第一境便是初境。 引灵入体,让灵力进入经脉,打通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在体內形成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第二境是玄境。 引导灵力匯聚下丹田,开闢玄墟,並將其中的灵力不断压缩凝实。 第三境是化境。 玄墟逆向而上与神魂共鸣,冲开天地之桥,蕴化灵识。 等到灵识沟通天地,牵引天地之力铸造大道根基,就能突破化境踏入虚境,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原本陆渊担心自己受限於资质,修炼进度將会比同境界修者缓慢数倍。 可现在有了【悟性逆天】的词条效果,之前的那点担心彻底烟消云散。 修炼天地万法如掌上观纹,这就意味著没有任何瓶颈与桎梏,只要功法与资源到位,境界跟著水涨船高。 收下蜕凡丹,对著发放奖励的考官拱手道了声谢,转身往楼下走去。 “陆大人!” 刚下楼梯,迎面走来一个身穿墨黑锦袍的中年人。 来人脸上堆著笑,热情却又不失恭敬。 “恭喜陆大人,锁妖井下斩妖二百七十八只,得甲等评定,入门便是镇魔校尉,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陆渊脚下一顿,上下打量对方一眼。 三十出头,身穿墨黑暗纹锦袍,腰间掛著制式横刀,刀鞘蹭得鋥亮。 “我认识你吗?” 中年男人一拱手,“在下苏定安,比大人早入门七年,在司內领镇魔卫之职。” 陆渊点头,“有事?” 苏定安凑上来一笑,“卑职若没猜错,大人这是要去精武阁?” “不错。” 陆渊点头,也不意外。 通过入门考核的新人,领了奖励之后自然是要去精武阁挑选功法,有心人稍加思索就能猜到。 “这不巧了吗?卑职正好顺路,一起走一起走。” 说著,他顺势与陆渊並肩而行,从怀中摸出一本簿册递到陆渊眼前。 “陆大人初来乍到,或许需要这个。” 陆渊低头一看,簿册封面上用毛笔写著几个工整的大字——《青州镇魔司生存指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苏定安著 “生存指南?”陆渊下意识问道。 “不错。”苏定安笑著一拍胸脯,“这本指南,可是卑职这七年来呕心沥血之作。” “细说这青州镇魔司,门道可多了去了,哪个饭堂的饭菜可口,哪个茅房的坑位乾净,哪个执事脾气好容易说话,哪些地方去得去不得,全在这本册子里。” 说著,他隨便翻了一页。 “吶,胥吏名录。” “书吏老周討厌別人拍马屁,见了他少说话多点头;书吏老李有洁癖,找他办事前要先净衣冠;书吏老赵的媳妇儿跟城里的花匠跑了,这几天儘量別找他。” 又翻一页。 “看,精武阁导览。” “一层是大眾货色,二层是进阶功法,三层才是核心功法。” “每层都有分区,东区是功法,西区是武学,西区武学又细分为拳脚类,身法类,兵刃类......” 陆渊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有点儿用。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锁妖井考核获甲等评定,入门即是镇魔校尉,此刻遇到同僚示好也在情理之中。 他接过簿册,朝苏定安拱了拱手。 “多谢苏老哥!” 正要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急叫。 “陆大人!” 就见苏定安笑眯眯看著他,食指和大拇指搓出了一个手势。 “诚惠,二两银子。” 第7章 万化无极功 付了钱,陆渊根据那本《青州镇魔司生存指南》內附的地图,很快便来到了精武阁门口。 大门敞开著,里面通透敞亮,几名同僚进出来往。 陆渊刚一跨过门槛,就看到壁画边上站著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背对著门,身穿一袭暗纹锦袍,织金大氅上绣有凶虎踏煞纹样,正是之前在县衙正堂见过的那位大人。 陆渊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见过大人。” 对方转过身来,眉目威严的脸上的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陆渊,一个时辰斩妖二百七十八只,入门考核甲等,你很不错。” 陆渊笑了笑,“大人过奖了,多谢您赠我腰牌,还没请教您名讳?” 对方也没藏著,“我姓沈名墨,在青州镇魔司任总教头之职。” 总教头?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总教头掌管镇魔校尉以下所有成员的晋升考核,职位虽然不高,但这权利却不是一般的大。 在苏定安那本指南中也提到过,总教头沈墨修为深不可测,前些年曾在青州边境斩杀过一只六境大妖。 如此人物,竟然在这里特意等他? 沈墨说罢,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边走边问,“你对精武阁了解多少?” 陆渊跟了上去,“来之前听人说过,第一层是粗浅功法,第二层是进阶功法,真正的核心功法是在第三层。” 沈墨点头,带著陆渊上到三楼,脚步顿了顿,“你刚入门,按理说只能在三楼以下挑选功法。” 陆渊点头,还没回话就见沈墨迈步直上四楼。 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掛在楼梯口的木牌,两列大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列:四层禁地,未经许可禁止入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第二列:违者重罚。 沈墨已经上了几级台阶,回过头来露出一丝笑意,“愣著做什么,跟上来。” 陆渊指向那块木牌,“沈大人,这......” “那是给別人看的,我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带你上去的权限还是有的。” 陆渊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也就是他在入门考核表现优异拿了甲等,换成別人可没这种待遇。 四层。 一排排古朴木架上整齐码放著捲轴和簿册。 沈墨脚步轻熟,上楼之后径直向著最深处去。 陆渊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各类功法。 千面蛊经。 以自身精血餵养本命蛊,蛊成后可寄居体內,改换容貌气息,真假难辨。 修习需承受噬心之痛,且每年需以活人精血饲蛊,否则反噬。 陆渊皱了皱眉,这功法……未免太邪性了。 下一部,镇岳真诀。 观想上古神碑,镇守己身,运功时身如山岳,不动不摇,万法不侵。 缺点是攻击手段匱乏,移动缓慢。 的確是个好功法,但是跟自己的风格不太搭。 “看看这本。” 沈墨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只见对方从最深处的木架上抽出一本簿册。 陆渊接过一看,封面上是几个古朴大字:极御八荒诀。 沈墨负手而立,开口说道:“你在入门考核中出手刚猛,力道惊人,打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 “这部功法至刚至烈,攻伐无双,一旦练至大成,一拳可碎山岳,一刀可斩江河,和你极为贴切。” 陆渊正想道谢,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 只见木架最顶上,一本簿册斜靠墙角,那册子比其它的都薄,上面落满灰尘,像是许久没人动过。 “沈大人,那本是什么?” 沈墨目光看去,顺手將那簿册取下,掸去灰尘,露出封面。 万化无极功。 “这部功法......怎么说呢......” 沈墨顿了片刻,语气复杂道:“理念顶尖,但练起来不尽人意。” 陆渊接过,翻开封面看了一眼。 开篇第一句:引灵入体,百炼如铁,千炼成钢,万化无极。 沈墨的声音適时响起。 “这部功法剑走偏锋,修的是內炼之法,將体內灵力淬了又淬,压了又压,好比是炼铁成钢。” “每练一层,都会引起灵力质的飞跃,使用同样的招式,威力暴涨数倍不止。” 陆渊双眼一亮,这不比刚才那本强? 他正要开口,就听沈墨话锋一转。 “只可惜,现存记录最高也只练到三层,之后就再也练不动了。” “练不动?” “嗯,就像炼铁到了极限,没有更强的火力只能止步於此。” 他看向陆渊,正色道:“以你的资质,极御八荒诀是最好的选择,稳扎稳打,將来必成大器。” 陆渊眼底却闪过一抹异色。 淬炼灵力,量变引发质变,这个理论的確顶尖,而且上限很高。 別人练不成,是因为没有更强的內炼之力。 可他有! 【开天】之力,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修炼一个万化无极功还不是手拿把掐? 陆渊目光一凝,下定决心,“沈大人,我就要这个了。” 沈墨脸色微变,“什么?” 陆渊扬了扬手中簿册,“万化无极功。” “你......”沈墨眉头皱起,“这功法没人能突破三层,练不到一半就得卡死,你练这个?” 陆渊正要开口,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算了,隨你吧,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练不下去了立刻来找我,这部极御八荒诀给你留著。” “多谢沈大人!”陆渊心中一暖,抱拳躬身。 “行了,功法已选,你下去吧。”沈墨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陆渊嘿嘿一笑,躬身告退。 ...... 回到分配给新人的山下草舍。 万化无极功摆在桌上。 服下蜕凡丹,引灵入体运行功法。 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从丹田迸发,疯狂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血肉筋骨都在颤抖。 万化无极功运转,丝丝缕缕的灵力如清晨薄雾被引入经脉,在体內有序运行。 在【悟性逆天】的效果之下,陆渊终於体会到什么叫做修习天地万法如掌上观纹。 每一条经脉都像活了一样,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这处慢,那处快,这处停,那处要转个圈...... 就好像功法运行路线早已打通,他只需要跟著走一遍。 入百匯,经任脉下行,过丹田,转督脉上行,再回百匯。 一路顺畅地像溪水下山。 一个周天走完,灵力明显变得更加浑厚凝实。 陆渊睁开双眼,一抹精芒在眼底隱现。 万化无极功第一层。 成了。 第8章 踏入初境 根据功法记载,资质上佳者只需月余即可练成第一层。 而陆渊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悟性,是真的逆天! 他只是引灵入体,灵力便在功法的牵引之下运行了一个周天。 没有用力,没有硬撑,甚至没有努力。 就像是开了智驾。 感受著薄雾般的灵力在体內奔涌,虽然数量多了,质量却参差不齐。 如功法所述:灵力不纯,如刀不锋。 得淬炼。 陆渊收敛心神,尝试著淬炼灵力。 然而灵力根本不受控制,就像是一团雾气,攥得越紧,散的越快。 他念头一动,运转开天之力。 一瞬间,体內灵力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压缩、捶打、淬炼...... 稀疏的灵力被揉在一起,粗壮的灵力变得更加致密。 一缕灵力淬炼之后,只剩十分之一大小,却比之前精纯了十倍。 一炷香后,经脉中的灵力由薄雾化作雨滴。 第二层,灵力如雨! 陆渊没有停。 灵力在经脉中继续运行,一遍遍地被开天之力淬炼。 每一缕新的灵力进入经脉,都要被那无形大手狠狠蹂躪一遍,除掉渣滓,留下精华。 雨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开始融合,碰撞。 最终匯聚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经脉中流淌。 第三层,灵力如露。 陆渊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一个时辰,他就走完了资质上佳者一年才能走完的路。 以开天之力修炼万化无极功,果然有搞头。 收敛心神,继续淬炼。 两个时辰后,露珠纷纷破碎,匯聚为溪流。 第四层,灵力如液。 四个时辰后,灵力更为浓稠,化作糊状。 第五层,灵力如浆。 六个时辰后,灵力被淬炼得如同胶质。 第六层,灵力如贡。 八个时辰后,灵力变得更加沉重,滯涩。 第七层,灵力如铅。 十个时辰后,灵力介於固液之间,温润內敛。 第八层,灵力如玉。 十二个时辰后,灵力重组排列,凝结为晶莹剔透的灵晶。 第九层,灵力如晶。 成了! 十二个时辰,万化无极功修至圆满。 一天走完別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那些晦涩难懂的段落,难以逾越的瓶颈,换做別人可能要卡上一年半载。 但以陆渊现在的悟性,一眼就能看出最优路径,修炼起来完全就是一马平川。 再加上开天之力无坚不摧的特性,原本淬炼灵力是水磨功夫,现在直接一气呵成。 词条效果两相叠加,修炼起来就是左脚踩右脚,原地起飞。 所以才仅用一天就將万化无极功修至圆满。 陆渊睁开双眼,两道灵光从他瞳孔深处激射而出,照得四壁生辉。 轰—— 一股雄浑的气息从他体內涌出,像是沉睡的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气息如同凛冽罡风,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屋內桌椅板凳炸裂,碎木纷飞。 墙壁上裂纹密布,像是被无形巨力狠狠碾过。 陆渊收敛气息,经脉之內的璀璨灵晶熠熠生辉,宛若星海。 初境! 踏入初境了! 一枚蜕凡丹,万丈高楼平地起。 从今日起,他也是一名初境武者了。 站起身来活动筋骨,浑身上下传来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 灵晶闪烁之间,体內雄浑灵力汹涌激盪,周身气息如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比一些老牌初境还要强横数十倍。 “万化无极功修至圆满,果然非同一般。” 陆渊心情大好,打水洗漱。 眼下踏入初境,也是时候接取任务了。 ...... 青州镇魔司,医房。 空气中的药材气息混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辰昨天被陆渊打伤,至今昏迷不醒。 好在他被镇魔司录取时,林嫚儿以家属身份同行,否则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此刻林嫚儿双眼红肿,满面愁苦地看向站在床边的人影。 “周大人,我弟弟资质上佳,习武五年,好不容易进了镇魔司,却被陆渊打得重伤昏迷,求你为我们姐弟做主啊!” 林嫚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浑身颤抖。 她在青州镇魔司举目无亲,周通,是唯一认识並且可以帮到她的人。 “起来说话。” 周通伸手將女人扶起,眉头隨之皱了起来。 云安县的选拔结束之后,他一直在外出任务,没成想刚一回到镇魔司就得知林辰重伤的消息。 林辰是他看好的新人,入门考核之前已经是凡境六层,竟然接连两次都栽在了陆渊手中。 这怎么可能? 沉默片刻,周通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如实道来。” 林嫚儿说得不清不楚,考核当日她並不在场,根本不清楚实情。 只是医师治疗时林辰清醒了一小会儿,她才得知伤人者是陆渊。 周通皱著眉继续问道:“昨日入门考核,林辰被评为几等?” “乙等!”林嫚儿眼底顿时露出喜色,“昨日有书吏来过,要林辰伤势好了之后前往司务堂记名入册。” “周大人,那陆渊一定是嫉恨我弟弟,才趁著考核之后林辰状態不足將他打成重伤,他这是想毁了我弟弟啊!” 周通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猜测。 否则区区一个凡境二层,又怎能將林辰打成重伤。 陆渊此子,还真是心思歹毒。 一念及此,周通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寒光。 他本就对陆渊看不上眼,没想到陆渊居然趁人之危,將已经通过考核的镇魔卫打成重伤。 难道司律堂就不管管吗? 好,你司律堂不管,我周通管! 他拿出二两银子放在床边,沉声说道: “你放心,我是初境武者,更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对新人有赏功罚过之权。” “这件事,陆渊必须受到严惩!” “多谢周大人为我弟弟做主!”林嫚儿感激涕零。 周通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步走出医房。 第9章 血妖卷宗 司务堂坐落在青州镇魔司的东南角,是一栋三进深的青砖瓦房。 发俸禄、领差事、兑换功绩、餐食住宿等事宜全都在这里办理。 大门口,进出来往的镇魔卫络绎不绝。 周通也在其中了。 他要让陆渊受到严惩,就要先查到陆渊的住处。 只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去查了。 “陆渊!” 周通喊了一声,叫住了正要前往司务堂接取任务的陆渊。 后者转头,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就见周通负手而立,面色不善地看著他。 “我是周通,云安县的选拔考官,跟我来,有事找你。” 陆渊收回目光,转身迈步,“没空。” 周通神情一滯,紧接著脸色涨得通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入门七年,虽说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在刚入门的新人面前,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前辈、上官。 在他看来,陆渊在听到他的呼喊之后,应该是乖乖过来听后发落。 却没想到对方只是轻飘飘撂下两个字,转身直接走了。 就那么走了! 他可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啊! 竟然被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无视了! 周通的脸色难看至极,从没见过如此狂妄的新人,竟敢当眾不给他面子! 简直是岂有此理! 胸中怒火上涌,周通阴沉著脸,快步上前。 “陆渊,我是青州镇魔司在册七年的镇魔卫,找你有事。” “有事说事。”陆渊脚下不停。 周通心中怒意更甚,对方这態度,明显没將他当一回事。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问道:“昨天入门考核,是你动手將林辰打成重伤?” 陆渊侧目看去,“是又如何?” “你不顾同门之谊出手伤人,导致林辰重伤昏迷,我要你负荆请罪。” “嗯。” 闻言,周通脸上的怒意淡去几分,神色中多出几分高傲。 “这还差不多......” 还得是我! 只是亮出在册七年的镇魔卫身份,这小子就主动服软了。 狂妄新人? 还不是隨手拿捏! 周通冷哼一声,接著说道:“行了,你现在就跟我去医房,先给家属赔礼道歉,等林辰醒了再由他来决定怎么处置你。” “嗯。” 陆渊应了一声,脚下始终没停过。 周通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是说去医房吗?” “嗯。” “那你还不去?” “去。” “那你倒是去啊!” “不急。” “什么意思?” “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 周通脸色阴沉下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司务堂哪有卖橘子的? 他双眼一瞪,一脸恼怒,“好好好,狂妄的新人我见多了,像你这么狂的还是头一个!” “竟敢耍我!行,今天我要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周大人。” 陆渊开口打断,语气戏謔道:“你的规矩我不知道,但这司务堂的规矩,你得知道。” 陆渊一指大门旁边立著的木牌,周通脸色微变,顿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木牌之上,一列红色大字非常醒目: 司务堂重地严禁爭斗,违者重罚。 “哼!” 周通恶狠狠地一甩袖子,咬牙切齿。 “陆渊,你给我等著!” ...... 司务堂內。 穿过走廊,陆渊来到了差事房门口。 刚一跨进门槛,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正好,对方也看到了他。 “哎哟,陆大人,这不巧了嘛,又遇到您了。” 苏定安堆著笑容凑了上来,恭敬之中带著几分生意人的市侩。 “哦?你也来领差事?”陆渊眼中也露出意外之色。 “那倒不是......”苏定安一脸神秘,压低声音道:“陆大人,实话跟您说吧,別看司务堂规矩森严,咱也不是没有人。” 说著,他朝柜檯方向努了努嘴。 “那个,书吏老刘,他媳妇的三姨娘的侄女的婆家,跟我老家是一个村的,论起来,我得管他叫一声表姨夫的连襟。” 陆渊嘴角微微一抽,这关係绕的,换个不识字的都得当场迷路。 苏定安倒不觉得什么,顺嘴问道:“陆大人是来领差事?” 陆渊点头,“不错。” “那正好!这差事房的门道我熟啊!” “哪个差事油水多,哪个差事风险低,哪个容易立功,只要陆大人开口,我一定给您找到。” “只不过嘛......找一个差事五钱银子。” 苏定安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著精光。 陆渊思索片刻,从怀中摸出五钱碎银,递了过去。 “陆大人大气!” 苏定安比了个大拇指,接过银子顺势塞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 再抬头,他神情之中已经多了几分正色。 “不知陆大人想接哪种差事?” “能斩杀妖魔的。”陆渊脱口而出,接著又补充道:“妖魔数量要多,最好都是同一种。” “同一种?”苏定安眼睛一眨,“为什么?” “练手。” 陆渊隨口敷衍,毕竟词条的事不便外传。 苏定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双眼顿时一亮。 “有道理!有道理!” “杀同一种妖,杀得越多理解越深刻,一旦顺手了就是砍瓜切菜!” “哎哟,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 苏定安一边念叨著,一边转身向著墙边的柜子走去。 很快,他拿著一份卷宗走了过来。 “陆大人,前几日赤霞县上报了一桩妖患,正好符合您的要求。” “什么妖魔?”陆渊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血妖!” 苏定安脸上笑意收敛,难得露出几分认真。 “血妖这东西邪性的很,被它杀死的人会被转化为新的血妖,新的血妖再杀人,又能变成血妖。” “所以,只要有一只血妖杀人,用不了几天,一窝子就出来了。” “既然都是一个妈生的,肯定都是同一种妖。” 陆渊点头,翻开卷宗,看了一眼有关赤霞县妖患的情报: 近日来,赤霞县境內数十名初境武者接连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目睹,陈家府邸在深夜爆发血光,虽只短短一瞬,但妖气惊人,疑似有血妖潜伏。 陆明点头,收起卷宗。 “行,就这个了。” 第10章 不用你杀妖,功绩照领 陆渊来到书吏面前,將卷宗放在柜面上。 “劳烦刘书吏登记一下,赤霞县的差事我接了。” 老刘面无表情地对著陆渊打量一番,微微摇头。 “刚入门的新人?这差事,你接不了。” 陆渊將腰牌往柜面一放,“我是镇魔校尉。” 老刘神色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腰牌,隨即面露笑容躬身一礼。 “原来是陆大人当面,请恕卑职眼拙。” “无妨,登记吧。” “陆大人见谅,即便您是校尉,这差事您也接不了。” 陆渊一愣,连镇魔校尉都接不了? 老刘笑著解释道:“按规矩,新人第一次外出办差至少要有一名镇魔卫同行,以防出了岔子没人兜底。” “陆大人入门即是镇魔校尉,可说到底也还是新人,这规矩不能坏。” 陆渊眉头微皱,要有镇魔卫同行? 找谁? 他一开始就打算独自吃下那些血妖的。 正想著,他注意到了身后的苏定安。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苏老哥,要不你隨我去一趟赤霞县?” “啊?我?” 苏定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那双晶亮的眸子中闪过几分复杂,有意外,有惊喜,还夹杂著几分心虚。 “那个......陆大人......我......” 苏定安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几分。 “我要是被妖魔所杀,家中那痴傻老母就没人照顾,还有体弱多病的婆娘以及蹣跚学步的儿子......” 陆渊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苏定安,可算是找到你了。” 一个身穿墨黑锦袍的衙役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 “你老娘托我给你带句话,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若是再谈不下媳妇儿,过年就別回家了。” 空气突然安静。 苏定安表情僵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渊眼神玩味,“你也不容易啊,有妻有儿,还要被老母催婚?” “那个......”苏定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说家中有个痴傻老母......” 沉默。 良久,他一声长嘆,把头埋了下去。 “陆大人......我就是......就是......怕死。” “其实我也想斩妖除魔来著,可我资质太差,入门七年才从衙役晋升镇魔卫。” “一没本事,二没胆量,到现在连一部像样的武学都没练成。” “平时翻翻卷宗,靠著小聪明赚点儿碎银还行,若真是遇到妖魔,只怕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算了陆大人,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是真没那个本事。” 陆渊点头,忽然觉得苏定安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要有意思得多。 而且,苏定安怕死,正好不用担心对方抢他的妖魔。 匹配成功! “跟我去,不用你杀妖,功绩照领。”陆渊开口。 “啊?”苏定安猛地抬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杀妖? 那不是让他白赚功绩? 那捲宗上写得分明,一旦斩杀血妖,主办可拿二十点功绩,十两银子,协办可拿十点功绩,五两银子。 若能將血妖元凶捉回镇魔司,每人还可以再加五点功绩,三两银子。 这......白送? 苏定安一时间有些口乾舌燥。 陆渊继续开口:“到了赤霞县,你负责带路,指认,摸查具体情况。” “若真遇到妖魔,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远点,等我杀完了再出来。” “这......”苏定安嘴角有些压不住了,“陆大人是说笑吧?” 看到陆渊一脸正色,不像玩笑,他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心动。 “真不用我动手?”苏定安试探问道。 “不用。” “那我可否躲远点?” “越远越好。” “嘶......” 苏定安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怕不是诈骗吧? 可转念一想,对方可是本届入门考核唯一的甲等啊! 入门即是镇魔校尉! 这种人物,註定是要一飞冲天的,怎么可能拿他开涮? “怎么样?实在不行就算了。”陆渊也不想纠结。 “不!”苏定安一拍大腿,语气激动道:“承蒙陆大人看中,苏定安愿意隨大人前往赤霞县。” “不过先说好,我只带路,不动手,真遇到妖魔我就躲得远远的。” “成交!” 商量妥当,两人走到柜檯领取差事。 递交卷宗,老刘诧异地看了一眼苏定安,“哟?老苏,你也去斩妖除魔?” 后者咧嘴一笑,“我可没那能耐,不过是跟在陆大人身边打个杂。” 登记完成,老刘指著苏定安对陆渊说道:“陆大人,这老小子与卑职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这趟差事,还请您多多费心!” ...... 出了司务堂,两人往马场走去。 从镇魔司到赤霞县沿途四百多里,普通马要跑两天半才能到。 但若是换成镇魔司养的追风马,半天足矣。 “陆大人,听说这追风马是以妖魔血脉培养出来的,耐力非凡,跑个一天一夜都不用停歇。” “就是太贵了,一匹马的价钱够买十匹千里马,普通镇魔卫根本没有用马的资格......” 两人正说著,迎面忽然走来一个身穿墨黑暗纹锦袍的镇魔卫。 腰悬横刀,面色冷峻,正是一直守在外面的周通。 “陆渊,你在入门考核时將林辰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现在,跟我走一趟。” 苏定安脸色微变,一眼就看出了事態不对劲。 他在陆渊耳边低声说道:“陆大人,这是周通,人送外號铁面刀,在册七年的镇魔卫,初境三层。” 苏定安在青州镇魔司待了七年,不止熟悉卷宗案件,对於司內绝大多数镇魔卫也有一定了解。 此刻在旁解释,是为了让陆渊知己知彼,有个准备。 陆渊目光一瞥,毫不客气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主持公道?” 此刻他只想外出斩妖,哪有閒心在这里扯东扯西? 镇魔卫而已,官衔还没他高,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触他霉头。 他已经不耐烦了,话语之中根本没留面子。 周通闻言怒著一张脸,凶狠的眸子直视陆渊,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有种你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11章 前往赤霞县驻所 来往的镇魔卫纷纷驻足,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再说一遍又如何? 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我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主持公道!听清了吗?不行我再说一遍。” “陆渊!” 周通暴喝一声,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他可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杀过数百只妖魔,哪个新人不得客客气气喊他一声“周大人”? 可眼前这个刚入门的小子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羞辱他! 周通一只手按在刀柄上,语气中透著森寒。 “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蠢到这种地步。” “你以为凭藉一块直升腰牌就能加入镇魔司了?” “实话告诉你,像你这种资质的新人,就算进入镇魔司也只是个杂役!” “但我不一样,我是初境武者,更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你猜在这镇魔司之內,我跟你的份量孰轻孰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周通眼神凶狠,直视陆渊,试图在那张俊逸的脸上看出几分自卑慌乱的情绪。 然而並没有。 陆渊眼神平静,双眸之中的漠然如同古井。 “三息。” 他拉开右臂,灵力如渊似海轰然爆发,瞬间化作一层灵晶覆盖在小臂之上。 “就三息,三息之后,你最好第一时间告诉我孰轻孰重。” 他一拳轰出,重重砸在对方腰腹之上。 轰! 沛然巨力爆发,周通面露痛苦,一口鲜血狂喷出去。 不过他毕竟是在册七年的镇魔卫,老练的战斗意识让他在第一时间便拔出了腰间横刀。 可他却没想到,陆渊的速度比他更快。 横刀还未出鞘,第二拳便已经轰出,如炮弹般砸在了他的脸上。 准確的说,是嘴上。 只听一声沉闷爆响,周通頜骨碎裂,嘴唇皮肉翻卷,碎牙混著鲜血掉落在地。 “呃——” 他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鲜血咳出,刀柄从手中滑落。 在这种恐怖的巨力之下,他初境三层的修为显得脆弱不堪。 一股无法言喻的挫败感从心底浮现。 下一刻,他心臟狂跳,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不对! 陆渊不是凡境二层吗? 怎么会有灵力波动? 他初境了? 灵力化晶! 这得是多么纯粹的灵力! 纵观整个青州镇魔司,恐怕都没有人能做到如此程度! 周通瞳孔震颤不已,眼中满是惊骇。 难怪陆渊有恃无恐! 难怪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对他出言不逊! 若他早知道陆渊已经从凡境破入初境,又怎么会为林辰出头! “等——” 他竭力稳住呼吸,试图开口服软,然而断裂的頜骨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了。” 隨著一声戏謔,一只皂靴出现在周通视线之中,下一秒就將他的脸踩在地上。 周通浑身一颤,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他双拳紧握,几乎要当场爆发。 可浑身浑身经脉就像断了一样疼痛不堪,连动动手指都极为费力。 “入册七年的镇魔卫,就这?哈哈哈哈哈......” 笑声透著肆意与嘲讽。 周通试图挣扎,却见陆渊再度起脚。 砰! 周通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老苏,走了!” 陆渊大袖一甩,转身朝外走去。 “去马场挑两匹好马,抓紧时间早点出发。” “誒!来了!” 苏定安瞥了一眼地上的周通,快步跟了上去。 在册七年的镇魔卫? 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 在镇魔司,以下犯上可是大罪,动手之前都不调查清楚吗? 纯纯脑子不好。 ...... 傍晚,两匹通体黑亮的追风马一前一后,停在了赤霞县镇魔司驻所外。 陆渊和苏定安刚一下马,守门的两名衙役便迎了上来。 “二位便是来自州司的大人吧?” 较为年长的那个衙役上前一步,对苏定安笑著拱手,显然是將他当成了这趟差事的主办。 倒不是苏定安比陆渊年长,而是镇魔司內部有规制。 镇魔卫身穿的锦袍上绣有暗纹,与衙役的制式黑袍高下立判。 陆渊的官服还没赶製出来,穿的是一身便装,自然就被当成了新入门的协办。 苏定安脸色尷尬,陆渊对此倒並不怎么在意。 走入正堂,这里比青州镇魔司要冷清得多,偌大的地方只有两人在场。 不用陆明开口,苏定安便拿著腰牌与卷宗上去说明来意。 之前说好了,他负责带路、指认、摸查具体情况,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书吏收下卷宗,一旁的镇魔卫適时走过来。 “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苏定安,叫我老苏就行。” 那人笑著拱了拱手,“在下吴守信,是赤霞县驻所的镇魔卫,这段时间人手紧缺,几个兄弟都在外办差,就剩我和王书吏看家。” 说罢,吴守信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渊,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得,又一个看走眼的。 苏定安正要开口解释,就听陆渊在一旁开口。 “卷宗我们已经看过了,先说说案情吧,有些细节还想再问问。” “好,这边坐。”吴守信应了一声,招待二人在一张方桌落座。 苏定安开口问道:“卷宗上说数十名初境武者失踪,具体多少?” “四十七个。”吴守信一脸凝重道:“都是附近几个小宗门的弟子。” 四十七个人连尸体都没有,若真是被血妖所杀,只怕全都成了血奴。 苏定安点头,继续问道:“陈家又是什么来头?” 吴守信开口解释,“陈家是赤霞县的大户,族中有几人在州城做官,宅子在县城东街,四进的院子约摸五十口人。” “之前有衙役上报,宅子深夜爆发血光,妖气惊人。” “可等我们上门探查的时候,陈家周围一切正常,一点异样没有。” 陆渊开口,“进门搜查了吗?” 吴守信摇头,“正常是要进宅子的,可被陈家家主拦了下来,说我们污人清白,要去州司告状。” “统领大人碍於压力,只能將此事上报州司。” 统领,即属县驻所主官,对於妖魔之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若放在一般人家早就破门而入了。 家主敢拦?先拎出来抽两巴掌再说。 可陈家不同,若是破门之后没找到妖魔踪跡,事后肯定免不了被青州官府问责。 所以才將此事搁了下来。 吴守信犹豫片刻,“二位从州司下来,有便宜行事之权,是否现在调集人手前往陈家?” 话音未落,一名衙役跌跌撞撞衝进正堂。 “吴大人,不好了,北渡口妖气乍现,恐有妖魔伤人!” 第12章 这一趟不白来 吴守信脸色一变,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二位,妖魔异动不容小覷,陈家之事暂且搁置。” 妖气乍现,意味著妖魔显露了踪跡,这种事情必须慎重以待,否则很可能会引发妖魔伤人事件。 至於陈家,目前只是怀疑,连证据都没有,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我去北渡口。” 就见陆渊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兴奋。 吴守信一愣,不是,那可是妖魔啊,你兴奋个什么劲?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小兄弟是新人吧?这里的妖魔可不比锁妖井,你还是——” 陆渊手上亮出腰牌,吴守信看去。 镇魔校尉! 他眼皮猛地一跳。 脚下一软。 扑通! “赤霞县镇魔卫吴守信,见过校尉大人!” 旁边的王书吏脸色剧变,连忙跟著拜了下去。 吴守信低垂著头,脸上火辣辣的,想起先前对陆渊的轻视,整个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北渡口妖患我来处理。”陆渊语气平静,“你和老苏去陈家,趁著夜色探探虚实,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吴守信领命。 苏定安张了张嘴,见此情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衙役后退一步,抱拳拱手。 “校尉大人隨我来,北渡口离驻所不远,两条街就到了......” 陆渊点头,快步向门外走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大人!” 走到门槛时,身后突然传来苏定安的声音。 “妖魔凶残,万事小心。” “放心。” 陆渊迈过门槛,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吴守信和王书吏这才站了起来,不禁露出一脸苦笑。 “苏大人,你也太不地道了,既是跟隨校尉大人出行,进门时候好歹也给个表示啊?” “好意思说我?”苏定安没好气道:“我这又眨眼又努嘴的,你是一点没看到啊。” 王书吏在旁边接了一嘴,“嗐,我是说这苏大人怎么口歪眼斜的......” ...... 陆渊策马疾行,快得生风。 几名衙役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肺都快炸了,双腿直打颤。 “还有多远?”陆渊刻意放慢速度。 “快......快了,顺著这条街直走......到头就是北渡口......”领头的衙役上气不接下气道。 “行,你们歇会儿。” 说罢,陆渊一甩马鞭,胯下追风马嘶鸣,一眨眼便到了十丈开外。 几个呼吸后,他翻身下马,来到了渡口边上。 这里是赤霞县最大的渡口,白日里车船往来,入夜则是一片寂静,再往东就是通往青州的大河。 此刻的河面上漆黑一片,一排乌篷船泊在岸边,隨波轻晃。 他目光一扫,妖气就是从那些船只中散出来的。 浓烈异常,绝对不止一只! 陆渊嘴角微微勾起,正愁不够杀呢。 太好了,是一群妖魔。 他正要抬脚,余光忽然瞥见一艘乌篷船的船板上好像蹲著个人影。 黑乎乎一团,缩在阴影里佝僂著背,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陆渊看去,那东西正好看来。 四目相对,后者慢慢直起身,从船舱边上探出半个脑袋,眼瞳中绽放如腐蜡般的暗黄光芒。 此刻,陆渊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弓腰驼背,浑身上下长满黑毛,五官类猴,青面獠牙,一双眸子如冷黄磷火在黑暗中跳动。 它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掌,三寸长的利爪朝陆渊凌空一点。 陆渊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点他? 这是把他当场猎物了? 陆渊顿时笑了。 眼下他已是初境,万化无极功也修至圆满,正愁没有妖魔练手。 结果遇到的第一只妖魔不跑也就算了,竟然还敢点他! 这能忍? 他踏前一步,抬手一指。 “別他妈瞎点了,老子就站这儿,有种你过来!” 话音落下,那只妖魔果然动了,但並没有衝过来。 而是抬头张嘴。 “唳!!!” 一声尖锐嘶鸣划破夜空,震得陆渊眉头紧皱。 下一刻,乌篷船里,浓烈的妖气衝天而起,一道道幽黄的瞳孔从黑暗中亮起,闪烁诡异光芒。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一排乌篷船足足冒出八道身影,全是这种妖魔。 同时,水下传来动静。 他低头看去,河面上泛起涟漪,圈圈圆圆。 下面藏著黑影,至少二十多只。 陆渊站在原地,不著痕跡打量著四周。 妖魔在集结,越来越多,一只接一只从水下冒出。 有的趴在栈桥的木桩上,有的蹲在岸边的石块上,有的乾脆站在水里只露出半截身子。 一双双幽黄眼瞳如夜色下的鬼火,密密麻麻,阴冷诡异。 陆渊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那些妖魔都有些不明所以。 “好好好,赤霞县还真是好地方,先是血妖作乱,现在又冒出你们这些妖魔,老子这一趟还真是不白来。” “话说,三十四只妖杀我一个人,你们杀得过来吗?” 那些妖魔看清了陆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兴奋。 领头的妖魔似是意识到不妙,忽然发出尖利嘶鸣。 三十四只妖魔一齐动了。 最近的那只从石块上跳起,四爪张开,三寸长的利爪闪著幽光,向陆渊扑杀而来。 陆渊周身气息汹涌,如渊似海。 万化无极功极速运转,掌心的灵力瞬间化晶,形成一道锋棱晶刺。 嗖! 晶刺疾射而出,在尖锐的破空声中刺破空气。 以无坚不摧之势射爆妖魔头颅,隨后去势不减,將一块丈许礁石打得四分五裂,这才消散一空。 碎石纷飞中,那只妖魔尸体栽在岸边,黑血白浆洒落一地。 【击杀凡境水倀,获得白色词条[夜瞳]】 剩余的水倀齐齐一顿,泛著黄光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迟疑之色。 船板上,领头的水倀发出尖细叫声,似是命令。 其它水倀互看一眼,同时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攻势密集如雨,一瞬间封死了陆渊所有退路。 “这才像话。” 陆渊大喝一声,双手摊开,向上扬起。 浩瀚磅礴的灵力轰然涌出,在万化无极功的淬炼之下,一道道锋棱晶刺在他周身凝结。 月光洒下,晶刺在黑暗中划出璀璨流光,以无坚不摧之势射向四周。 噗噗噗噗—— 惨叫声中,一只只水倀被接连打落。 有的胸口贯穿,有的头颅爆裂,有的断手断脚...... 空气中瀰漫起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地上便已经堆满妖尸。 【击杀凡境水倀,获得白色词条[夜瞳]x34】 领头那只水倀再也不敢停留,嘶吼一声转身就逃。 第13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陆渊脚下一踏,如离弦之箭追出,一个起落便来到领头的水倀身后。 探手,五指如鉤,死死扣住对方后颈。 “唳——” 领头水倀惨叫一声,四肢乱蹬,但根本无法挣脱。 浑身黑毛湿漉漉贴在身上,脑袋上青筋暴起,一双幽黄瞳孔满是恐惧。 “饶命!饶命!” 水倀口吐人言,露出一嘴细密尖牙。 开了灵智的妖魔能说人话,倒也不少见。 “现在知道求饶,早他妈干什么去了?”陆渊冷笑。 “是血妖!是血妖让我这么干的!大人饶命!”水倀缩著身子。 “血妖?” “是是是......它让我们在北渡口放出气息,將镇魔卫都引过来。” 水倀声音中透著恐惧。 本以为只是做做样子,谁能想到阴沟里翻船了。 这人究竟是谁? 赤霞县的那几个镇魔卫之中可没有这种狠角色。 陆渊目光一凝,好啊,妖魔也会调虎离山,的確是开智了。 “血妖在哪儿?” “它就藏在东街陈家。” “为何要引镇魔司的人过来?” 水倀眼瞳一转,缩著脖子,“大人若是肯放条生路,小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他妈还会说成语?” 陆渊冷笑,一枚晶刺从掌心激射,瞬间洞穿水倀头颅。 【击杀初境水倀,获得绿色词条[观灵]】 “做妖就要有做妖的觉悟,学人讲条件,你配吗?” 打开面板。 【夜瞳[白]x34】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是否合成?】 “合成。” 面板字跡变化。 【本次合成词条为夜瞳[白]】 【正在合成】 【夜瞳[白]x27→观灵[绿]x9→真视[蓝]x3→破妄[紫]】 【破妄:看破一切幻法诡藏,洞彻玄机】 【註:同一路径下仅可绑定一个词条】 陆渊绑定【破妄】,望向县城东街方向,淡淡金光在眼底隱现。 原本就打算去一趟陈家的,正好,就现在吧。 一转身,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穿墨黑锦袍的衙役正从街道那头狂奔过来。 待他们衝到渡口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下意识剎住了脚步。 月光下,妖尸遍地,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脑袋爆了,有的被打成了筛子。 地上漂著大片黑血,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要呕吐。 陆渊从中走出,月光洒落,映出黑袍上的片片血渍。 几名衙役慌忙镇定心神,躬身行礼。 “校尉大人......” “收拾一下,妖尸你们自行处理。” “是!” 陆渊走入黑暗,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几名衙役站在原地,看著满地妖尸,又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是住不住的惊骇。 这才多久? 三十多只水倀就成了一地妖尸。 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 几人缩了缩脖子,心底生出一阵惊悚。 这种场面若是若换成他们,只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 县城东街,陈家大宅。 夜色如墨,整座宅子没有灯火,没有声响,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苏定安和吴守信来到院墙下,翻身上墙,向內看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落入院中。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吴守信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环绕在身侧,就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著他。 “吴大人?”苏定安见他不动,低声问道。 “没事,进去搜。”吴守信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两人摸向后院。 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像是血。 越往里走,吴守信的心中就越发不安。 苏定安也皱起了眉头。 走过一间厢房,苏定安下意识往窗缝里看了一眼。 空的。 又经过一间,还是空的。 再往前是正房,他凑到窗边,屏住呼吸。 透过窗纸,隱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 苏定安心中暗自鬆了口气,有人就好,有人就正常。 正想离开,却忽然感到一丝不对。 定睛一看,他差点儿瘫在地上。 床上那人,正对著窗户,一双冷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臥——” 还没骂出口,那人猛地躥起,向他直扑而来。 吴守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拉著苏定安飞速后退。 那人发出一声嘶吼,踉蹌追出。 月光映照下,一个中年男人身穿寢衣,脸色青灰,眼眶里是一片猩红。 在他嘴角两边,露出两颗尖锐獠牙。 血奴! 苏定安瞬间头皮发麻。 “陈连山?!” 吴守信面露惊愕,腰间横刀瞬间出鞘。 连陈家之主都成了血奴,那整个陈家......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周围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浓烈的妖气忽然爆发,一道又一道黑影出现在院中,男女老少,十几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极为妖异。 “糟了,我们来晚了,苏大人,撤!” 吴守信惊呼一声,正要撤退,就听耳边传来破风声响,苏定安已经没了踪影。 吴守信脸颊一阵抽动,是了,早在来的路上对方就说了,若是遇到妖魔会第一个撤退。 本以为对方是说笑,没想到来真的。 他纵身跃起,刚要跳过院墙,两只血奴突然从屋顶扑杀下来。 吴守信横刀一挥,斩落两只血奴,同时也错失了逃跑机会。 院子里的血奴如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吴守信刀光霍霍,每次出手都会在血奴身上砍下狰狞伤口。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撑不了多久。 血奴数量太多了,没过多久他就会力竭。 更重要的是,血奴的头领陈连山就站在一旁,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像是在看戏一样。 “不愧是镇魔卫啊......” 陈连山瞳孔猩红,笑得诡异,“一只初境血奴根本杀不死他,就算是我上去,恐怕也只能打个平手。” “可惜,这里並不止一只血奴......” “杀不死他,可以耗死他。” 旁边一名管家模样的血奴微微点头,突然神情微变。 “家主,那个逃跑的镇魔卫怎么办?万一引来其他镇魔卫......” “不用担心。”陈连山满不在意地摇头,“血妖大人早有布置,赤霞县的镇魔卫此刻应该正在北渡口戏水。” “若是那些水倀拦不住镇魔卫呢?” “就算拦不住,也能拖几个时辰,而血妖大人眼下只需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就算镇魔卫赶来,也不过是徒增血食而已。” 说著,陈连山眉头皱起,向院外看去。 “又有人来了?你去应付一下,別让他靠近宅子。” “是。” ...... 管家出了大门,走下台阶,就看到一人一马自街面疾驰而来。 月光之下,来人衣袍翻飞,黑髮轻浮。 管家长舒口气,心下大定。 还好,並不是镇魔司的人。 这么想著,黑袍青年已经下马来到近前。 管家连忙走上前去,拱手喊道: “这位小兄弟,不知——” 嚓! 话还没说完,一道晶刺突兀袭来。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管家脸色剧变,刚要躲闪,就被刺穿心臟倒在地上。 陆渊眼瞳闪过金光,皂靴踩上管家脑袋。 嘭! 一脚爆浆。 【击杀凡境血奴,获得白色词条[嗜血]】 第14章 你们若是不能杀死我,就要被我杀死 陆渊推开大门,径直朝著院內走去。 他眸光颤动,在夜色中泛著金芒,心中战意升腾。 如渊似海的灵力在经脉中急剧压缩,凝聚为澄澈灵晶,將所有气息收敛在內,不泄露一丝一毫。 陆渊此行是为杀妖而来。 在他的视线中,陈家宅院內妖气衝天而起,少说也有七八十只妖魔。 万一里面那些妖魔被他的气息所震慑,提前溜了,那这趟就亏大了。 来时他遇到了撤退的苏定安,根据对方所说,里面大多数妖魔都是初境气息。 面对如此阵容,吴守信一个镇魔校尉根本撑不了多久。 但对陆渊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即便他不知道血妖的谋划,甚至都不知道那只血妖藏在哪里。 但无所谓,他只是来杀妖的。 轰—— 院墙轰然爆开,碎砖飞溅,一道人影裹挟著烟尘中踏入庭院。 一眾血奴纷纷扭头看来,灰白的眼珠盯著那道身影,连对吴守信的攻势都慢了几分。 陈连山也被嚇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看著那道身影一步步走出烟尘,他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人!” 看清来人后,浑身是血的吴守信大喜过望。 他靠在墙角,身上伤口不断淌血,连站都站不稳,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陆渊。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救场的人会是陆渊。 大人? 陈连山神情微怔,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镇魔司的人?他不应该在北渡口吗?” 奇怪了! 血妖大人命那些水倀牵制镇魔司的人,短时间內绝对不可能脱身,怎么会有镇魔卫来此? 不过还好,宅子周边並没有其它气息,应该是独自前来。 想到这里,他脸色恢復镇定,嘴角勾起笑容。 “又是一个镇魔卫?出场挺不错,可惜太蠢了。” 他负手而立,看向陆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懵懂小辈。 “这座院子可是血妖大人的布置,你一个人闯进来又能做什么?” “这里有四十只初境血奴,就算你是初境,又能撑多久?一炷香?还是两炷香?” 话音落下,所有的初境血奴齐刷刷將陆渊围了起来。 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珠盯著他,森寒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吴守信靠在墙角面露绝望,拼尽最后力气喊了一声: “大人,撤!!!” 陆渊充耳不闻,目光扫视四周,轻笑出声:“八十七。” 陈连山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陆渊眼瞳闪过淡淡金光,“宅子里总共有八十七只血奴。” “然后呢?” “然后,我想说,也別藏著掖著了,你们全都一起上吧。” “......” 陈连山眉头微微皱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別误会。” 陆渊缓缓抬手,经脉之內的灵晶汹涌咆哮,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今天你们若是不能杀死我,就要被我杀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力化晶,两道三尺长的锋棱晶刺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 陈连山瞳孔骤缩。 被转化为血奴之前,他也是赤霞县陈家的掌舵者,眼界自然是非同寻常。 灵力化晶,这是將灵力淬炼到极致的手段。 寻常武者根本做不到,就算能做到也需要长时间蓄力。 可对方只是谈笑间就成了。 这手段,怎么看都不像初境武者。 他脸色微变,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 “等等......”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道晶刺疾射而出,在夜色中划过一抹微亮光痕。 当先的那个血奴身躯一颤,瞬间被射穿头颅,脑袋直接爆开。 晶刺去势不减,接连击杀了后面三只血奴,隨后刺入院墙。 【击杀凡境血奴,获得白色词条[嗜血]x4】 砰! 瞬息之间,院墙被刺穿一个小臂粗的孔洞,一眾血奴这才反应过来,惊骇地向后退去。 陈连山也是看得眼皮狂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晶刺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 陈连山下意识看向宅院深处,只一眼,他心中便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 “別以为你杀了几只凡境血奴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吞下一枚血色丹药,一抹妖异血光突然从眼底迸发。 紧接著,他浑身青筋暴起,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狂暴的血腥气息扑面袭来,夹杂著暴虐与杀机。 “你以为你贏了?” 陈连山狞笑著,周身瀰漫出惊人血光,气息瞬间暴涨至初境。 他探手抓向后背,一柄通体血红的骨刀从背脊抽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劈向陆渊。 周围的血奴似是受到鼓舞,双眼变得一片血红,恶鬼般扑杀上去。 陆渊眼瞳迸发金光,在吴守信眼中快若闪电的刀招突然变得缓慢下来。 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他脚下微微一错,血色刀光擦肩劈空,连一根髮丝都没伤到。 陆渊甩手,三尺晶刺倏地疾射而出。 砰! 晶刺如矛,瞬间刺穿陈连山胸膛,在地上炸开一个深坑,將他钉在其中。 陈连山咳出一口鲜血,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烟尘散去。 墙角的吴守信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惊骇不已。 吃了血丹后,陈连山的修为可是暴涨至初境啊! 就这么被解决了? 在册三年,他不止一次见过镇魔校尉的战斗,可从没一人能像陆渊这么强大。 这是在斩杀妖魔吗? 感觉和杀鸡屠狗差不了多少。 四周的血奴浑身颤抖,原本的杀意在瞬间化作深深地恐惧。 陈连山可是血奴的头领,而且还吃了血妖大人赐下的血丹,一身修为直逼初境后期,竟然连一招都撑不过? 这还怎么打? 站在最前的几只血奴彻底嚇傻了,双腿发软,连跑都不敢跑。 “哈哈......哈哈哈......”阴惻惻的笑声突然响起。 深坑之中,被晶刺穿胸的陈连山猛地抬头,露出一对血红眸子。 “灵力化晶,杀伤力果然惊人!” “可你如此剧烈地消耗灵力,就算是初境武者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第15章 面刺本大人之过者处极刑 一眾血奴闻言,眼中的恐惧顿时消退大半。 “对,陈家主说得在理!” “別怕,他以寡敌眾,肯定是想用这种手段嚇退我们!” “原来如此,我猜他的灵力快要见底了。” “上!別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庭院之中,一只血奴大吼一声,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陆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看到陆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那个人在笑? 怎么可能?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周围的血奴一拥而上,向著陆渊扑杀而去。 见到这一幕,吴守信已是心急如焚。 虽说陆渊出手看似轻描淡写,但每一道晶刺都是用海量灵力压缩而成。 单单只是这个过程,就是一股极大的消耗。 以他自己的灵力总量来算,刚才那两道晶刺至少要消耗三成灵力。 而陆渊只是刚入初境,灵力总量肯定不如他,想来这个消耗还要更高! 想到这里,吴守信强撑著站直身子,打算上前支援。 却没想到陆渊对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不需要他插手。 吴守信动作一顿,看著那冷峻面孔,不知对方是哪里来的底气。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听命行事。 长刀拄地,眉宇间却难掩担忧之色。 庭院中,当先的几只血奴已经杀到陆渊面前。 最近的那只探爪袭来,凛冽劲风將他衣袍颳得猎猎作响。 那只血奴瞳孔中爆发嗜血之色,本想乘胜追击,心底却突然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连带著那些扑杀而来的血奴也猛地一滯,猩红的眸子中满是惊悚。 只见陆渊眼眸冷冽,如渊似海的灵力气息向周边倾轧而去,一道道晶刺在身边凝结。 灵力化晶? 吴守信不禁眼皮一跳,目光中充斥著难以理解的复杂。 他的灵力难道用不完吗? 如此多的晶刺,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是自己这种老牌初境,也无法將灵力这么用啊! 回应他的,是陆渊的一声轻喝。 “去!” 一瞬间,数十道晶刺猛地射出,如暴雨般倾盆而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夜幕,密集的光痕贯穿庭院,快得只剩下残影。 吴守信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就听到连绵不绝的穿刺闷响。 那些血奴的身躯如同被长矛贯穿,手臂粗细的血洞不断在身上炸开。 晶刺去势不减,刺穿一只血奴后,又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后面血奴的身躯。 旁人眼中凶神恶煞的妖魔,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惨叫声中,血雾爆开,连带著断骨碎肉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吴守信瞪大眼睛,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呼吸之间,八十七只血奴被尽数击杀。 遍地尸骸,血流成河,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呼——” 陆渊吐出一口浊气,灵力消耗不小,但远没有旁人猜测的那么夸张。 他已將万化无极功修至圆满,早就跳过了吸纳海量灵力压缩化晶的阶段。 如今对他来说,灵力化晶只是一个念头。 陆渊目光扫视,看向在场唯一的一个活口——被钉在地坑中的陈连山。 后者抬头,看向陆渊,那双妖异的猩红瞳孔並未露出仇恨,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你为何......不早点来?” 陆渊微微皱眉。 陈连山的声音高了几分,透出一股压抑许久的颤抖。 “你是镇魔司的大人,修为这么高。” “我的女儿,下个月才满十六岁......” 他声音颤抖,眼角泪光隱现。 “三个月前,血妖潜入宅子时,你镇魔司的人在哪儿?” “我女儿被血妖所缚,终日被浸在血池,你镇魔司的人又在哪儿?” “那只血妖当著我的面,將我父母妻子吸成乾尸,你镇魔司的人到底在哪儿?” 他声音低沉,变成了呜咽。 “血妖將我变成这副不人不妖的样子,还以我女儿做威胁,让我骗来武者作为它的血食。” “我若不同意,它便要夺了我女儿的身躯,抹灭她的意识......” “我本来也是初境武者......” “我也......也杀过妖魔!!”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一片猩红。 吴守信靠在墙角,听到这些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 他低下头,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之前陈家爆发血光,驻所派他们几个镇魔卫来调查,却被陈连山拦在门外。 当时若是他强硬一些,强行入宅,或许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血妖在陈家潜伏了三个月,他们却愣是没有发现! 吴守信闭上了眼,脸上满是愧疚。 陈连山看到这一幕,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三个月,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我女儿的哭声,她在喊爹,喊救命。” “可我救不了她,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连死......都死不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陆渊。 “你来了,你是镇魔司的大人,八十七只血奴被你一人所杀。” “可是——” 他的声音带上了撕裂般的沙哑。 “这三个月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这些镇魔司的人,天天喊著斩妖除魔。” “可我女儿被血妖所缚,我妻子被血妖所杀,连我也被血妖变成这副不人不妖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为什么?” 一番话声嘶力竭,如同一把利刃试图剖开陆渊的心扉。 隨后,脚步声响起。 陆渊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了陈连山面前。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將他的脸映在阴影里,看不清悲喜。 “你说的对......我是镇魔司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叫陆渊。” “是青州镇魔司钦点的镇魔校尉。” “所以,你记住了......” “敢面刺本大人之过者,处极刑!” 他抬手,掌心迸发晶芒。 陈连山目光闪躲,正想开口—— 嚓! 三尺晶刺飞出,瞬间射爆了他的头颅。 【击杀凡境血奴,获得白色词条[嗜血]】 陆渊收回手,月光洒在他身上,一双眸子平静如水。 “陆......陆大人......” 吴守信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不必在意......” 陆渊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像是看透了人心诡藏。 “妖言惑眾,斩了就好。” 第16章 我杀的是妖,你才是她的杀父仇人 吴守信一时间僵在原地。 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著陆渊走向陈连山,又眼睁睁地看著陆渊將其杀死。 他以为陆渊会问些什么,比如那只血妖的下落,或是陈家女子被血妖抓去了哪里。 可陆渊什么都没问,只是报上了名字,官职,然后动手。 杀伐果断,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极其的......冷血。 吴守信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大人。 陈连山说的那些话,那些眼泪与控诉,就好像这庭院中的砖、瓦和月光。 存在,但不影响他做任何事。 陈连山可不可怜? 可怜。 该不该杀? 该杀! 两件事互不干涉。 哪怕他是被迫的,哪怕他是身不由己,哪怕他还想著救女儿。 是妖魔,就该杀! “还能走吗?”陆渊在他身边停下,低头看来。 “可以。”吴守信点头,拄著横刀站起身。 “跟我来。” “大人去哪里?” “杀血妖。” 吴守信脸色一变,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向后院走去,最终停在了后院的一口枯井边上。 井边一片杂乱,看上去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 吴守信看了一眼,眼中並没有异样,就好像这只是一口稀鬆平常的枯井。 可在陆渊眼中,井口却笼罩著一层诡异血光。 井下,一处石室內。 血色符文绘製成玄奥阵法,在石室正中散发著妖异红光。 阵法中间,一个少女被鲜血所缚。 数道粘稠的血流宛如活物,从脚踝,腰肢,手臂,脖颈一圈圈向上蔓延。 血流在她身上缓慢蠕动,发出黏腻的水声,有如活物。 此刻的她,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双眼紧闭,浑身都在颤抖,却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缠绕在她身上的血流试图爬上她的脸,吞噬她最后的理智。 血流匯聚,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发出阴冷得意的笑声。 “別挣扎了,放弃吧!与我融为一体,你將会长生不死!” “我......不......” “你爹已经死了,他不会来救你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坚持什么?” “我答应过爹......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变成妖魔!” 血脸上露出一抹不屑,隨即阴惻惻说道: “你爹死前还一直惦记著你,可他却被杀了,被那些镇魔司的人,像杀一条狗一样杀了。” “你......” 少女声音哽咽。 “你恨他们吗?恨那个杀你爹的人?或者恨这个该死的世道?” “恨吧!你若是恨他们,就与我合为一体,成为我,你就有了报仇的能力,就能杀死那个人!” 少女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 “不恨!” 血脸的笑容僵住了。 “你爹死了!是被那个镇魔司的人类所杀!” 少女眼眶涌出泪水,嘴唇翕动。 “不......” 血脸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疯了?你爹死在那人手中,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是他杀了你爹!” 话音刚落,石室的门连同墙壁突然爆裂散落满地。 陆渊走出碎石,眼瞳中的金光直视那张血脸。 “我杀的是妖,你才是她的杀父仇人。” 血脸愣住了。 下一刻,那张脸的轮廓变得扭曲,声音陡然提高。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渊没有理会,抬手射出一道锋棱晶刺,血脸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惨叫声响起,缠绕在少女身上的血流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疯狂地扭动,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少女身上剥离下来。 血流匯聚,化作一团巨大的血球悬浮半空,表面的血液疯狂翻滚、蠕动。 “不——”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我就能转生了!” 一张狰狞人脸浮现而出,发出悽厉嘶吼。 “该死!坏我好事!” “我要杀了你!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陆渊看了一眼阵法中的少女,抬手带起阵风甩飞外袍,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那具不著寸缕的胴体。 陈綰儿只觉得身上一暖,一件散发著血腥气息的黑袍就盖在了她的身上。 缎面存有一丝余温,像是被太阳晒过让人安心。 她想看看那个人的样子。 可她太累了,眼皮像灌了铅,视线越来越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来了,来救她了。 三尺晶刺激射而出,爆发出无坚不摧之锋锐,刺向血球。 嗖! 下一瞬,血球正中出现一个透亮的窟窿,粘稠的血浆四散飞溅。 然而一转眼,血液翻涌,那窟窿癒合了。 狰狞人脸再次浮现,发出刺耳嘲笑。 “哈哈哈,你真是愚不可及!” “我以血为身,无形无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伤我!” 话音未落,血球突然炸开,化作浓烈血雨向陆渊侵袭而来。 陆渊瞳孔微缩,只见四面八方都是猩红,如同道道血浪將他淹没。 咕嘟,咕嘟...... 陆渊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血海,粘稠的血浆覆盖在他每一寸皮肤,通过毛孔向体內渗透。 他没有挣扎,任凭血浆疯狂涌入体內。 狰狞血脸从血海中浮现,发出沙哑笑声。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我的本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我的血奴,从此听从我的意志。” “挣扎?反抗?没有用的!一旦我的本源侵入你四肢百骸,你將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在石室中迴荡。 然而只过了片刻,它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別说挣扎或反抗了,陆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凭那些血浆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看著那张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脸,它心中突然莫名不安。 陆渊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 “以血妖本源侵蚀武者吗?有点意思。”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侵蚀我,反过来,我也能炼化你。” 话音落下,一股破灭一切的肃杀气息自陆渊体內轰然爆发。 那张血脸猛然僵住,下一刻,它爆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不——” 第17章 记下了,炼完你我就去杀它 “你......你做了什么?” 血妖怕了,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催动著开天之力充斥在四肢百骸,以摧枯拉朽之势席捲全身。 所过之处,血妖本源像是烈焰中的积雪,瞬间消融瓦解。 其中蕴含的血妖意志就像是泡沫一样破碎消散,污秽气息也像烟雾一样蒸发无踪。 剩下的,就只有最纯净的本源。 万化无极功运转,本源之力从四肢百骸涌入经脉之中,被吞噬,吸收,炼化。 那张血脸彻底扭曲了。 它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的炼化。 “不——” 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试图逃离,然而这片血海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没有被侵蚀?” 它声音颤抖,其中透出难掩的恐惧。 陆渊没有回答,那股破灭一切的力量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向著四周席捲而去。 所过之处,剧烈翻涌的血海瞬间瓦解成大片血雾。 血雾升腾,又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鯨吞一般被陆渊纳入体內。 “不——” “我的本源!我的修为!” “饶命!大人饶命——” 陆渊面无表情,继续运功。 血妖哀求无果,声音陡然尖锐刺耳。 “你不能杀我!我大兄是苍云岭尸魔!” “我若死了,它一定会找你报仇,將你炼成尸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渊脸上闪过一抹凝重,“好,记下了,炼完你我就去杀它。” “你!” 血妖彻底绝望了。 “你疯了......你疯了......” 它发出悽厉哀嚎,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散在雾气之中。 【击杀初境血妖,获得绿色词条[燃血]】 陆渊闭眼內视,催动万化无极功,將血妖本源化作灵力引入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血雾开始肉眼可见地变稀薄,而他周身气息则是迅速攀升。 初境一层。 初境二层。 初境三层。 一个时辰后,陆渊的气息逐渐稳定。 血妖的修为远高於他,可即便如此,炼化血妖本源也只让他晋升到了初境三层。 可见,万化无极功將他体內的灵力淬炼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以他的灵力密度,別说是初境了,就算是玄境武者也没几个比得过他。 他睁开双眼,石室中只剩下一片狼藉。 躺在阵法中间的陈綰儿已经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不过还活著。 血妖將这小丫头囚禁於此,是因为此女体质特殊,只要以转生之法夺其身躯,妖魔就能化身为人。 若真能成功,只怕整个赤霞县除了坐镇驻所的那位统领大人,就没人能察觉到血妖的踪跡了。 这次她能活下来,也算是个奇蹟。 陆渊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送入少女口中,以灵力渡入为她化开药力。 这是苏定安在青州时为两人准备的疗伤圣药——回春丹。 从外走来的吴守信看到这一幕,更加看不懂这位大人了。 那一颗丹药足以顶他一个月的俸禄! 之前他在庭院被眾多血奴围攻,都快成血人了,也捨不得吃一颗。 现在陆渊竟然连眼都不眨就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不是狠辣无情的主吗? 怎么又变成侠骨柔肠了? 將回春丹的药力化开,陆渊迈步来到吴守信面前。 “血妖已死,陈家妖患已平,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大人辛苦了。” 吴守信连忙低头拱手,他可是在册三年的镇魔卫,洗地自然是轻车熟路。 走出陈家大门。 一抬眼,浑身黑亮的追风马正站在街边不远处。 街道上,苏定安正带著几名衙役匆匆赶来。 看到陆渊走出,他双眼一亮,快步走了上来。 “陆大人!” 陆渊开口调侃,“你这身轻功倒是不一般。” 苏定安乾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尷尬,“大人,杀妖的事我可不擅长,就陈家那情况,我若留下只会成为累赘。” 陆渊眼中露出笑意,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苏定安微微一愣,“啊?” “你摸查,我杀妖,分工明確,挺好。” 苏定安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他不顾吴守信直接撤了,换谁心里都得有疙瘩。 他本以为陆渊会骂他两句,没想到不仅没被骂,还得到了一个口头褒奖。 他愣愣看著眼前这张清冷俊秀的面容,沉默片刻,笑著递上马鞭。 “多谢大人!” 晚到而来的几名衙役涌入陈家老宅,协助吴守信处理善后事宜。 苏定安没再说话,牵著马走在陆渊身侧。 走上大街,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陆渊语气带上了几分正色,“这赤霞县......还得再多待一日。” 苏定安牵著马,脚步微顿,“差事不都已经办完了吗?” “我还得去一趟苍云岭。” “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杀尸魔。” “尸魔?”苏定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大人,咱可没接尸魔的案子。” “血妖临死前说,那苍云岭尸魔与它关係匪浅,一定会为它报仇,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 “啊这......” 苏定安张大嘴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能想像得到,血妖临死前必定是放出了威胁的话。 可正常人受到这威胁,应该是害怕、防备,是想著怎么躲。 可这陆大人...... 尸魔在哪儿? 我去杀了它。 语气平静,平静得就好像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我睡不著觉,原来你也睡不著。 苏定安咽了咽口水,看了眼陆渊身上的血跡。 “那个......陆大人,您刚杀了血妖,身上伤势......” “没伤,都是妖魔的血。” 苏定安的话卡在喉咙里。 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深吸一口气,“行,我记下了,驻所应该有卷宗,等会儿我回去查查。” 陆渊点头,“苍云岭离赤霞县也就百多里路,今晚查实,明早出发。” 苏定安牵著马拍了拍胸脯,“大人放心吧,我一定安排妥当。” ...... 赤霞县驻所已经收拾出了乾净房间。 深夜,洗漱之后,陆渊枕著双手躺在床上,这次血妖之行也算是收穫良多了。 打开面板。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嗜血[白]x87】 【是否合成?】 “合成!” 第18章 金色词条,启程苍云岭 【正在合成】 【嗜血[白]x81→血疗[绿]x27→自愈[蓝]x9→重塑[紫]x3→回生[金]】 【回生:体內伤势隨气血流转极速恢復】 【註:同一路径下仅可绑定一个词条】 ...... 金色词条! 血妖无形无相,受到攻击时拥有著几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金词【回生】,其效果就是血妖本源之中最纯粹的生命力。 这生命力融入陆渊气血之中,只要气血流转,便有生机滋养肉身。 筋骨断裂,自行癒合;臟腑受创,再生血肉。 不管受到什么伤势都能极速恢復。 只要气血不枯,陆渊便不会倒下。 重点是一个“极”字。 它可以是快速,也可以是迅速,但它是极速。 单就这一字之差,说是生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 绑定词条,然后打开词库。 【当前词库:】 【红色词条:开天、悟性逆天】 【金色词条:回生】 【紫色词条:顿悟、破妄】 【蓝色词条:明心见性】 【绿色词条:聪颖x2、明察x2、观灵、血疗x2、燃血】 【白色词条:灵思x2、夜瞳】 (不重要的词条合成过程已经略过,大家直接看结果) 根据现状,短时间內是出不了红色词条了。 不过眼下两红一金一紫的配置也够用了。 想到这里,陆渊对於苍云岭之行愈发期待。 苍云岭在赤霞县以西一百二十里,密林遮天蔽日,常年不见阳光。 主峰上是终年不散的阴云,当地百姓將那称为尸云。 路上,苏定安向陆渊讲述起昨夜查到的线索。 尸魔第一次出现是在半年前。 最初是有人在山里发现了几名被掏去心臟的猎户。 村民上报县衙,县衙上报镇魔司驻所。 几天之后,一名镇魔校尉带五名精锐进山。 小半个月后,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那名校尉身受重伤,断了一臂。 “別去了,那只尸魔已经成了气候,尸身强横堪比法器,初境武者全力一击都破不了它的皮。” 一天之后,他就因尸毒攻心而死。 短短半个月,赤霞县驻所死了六名精锐,却连那尸魔的底细都没摸清。 驻所统领意识到事態失控,立刻上报青州镇魔司。 后来翻查卷宗,发现那东西只在月圆之夜动手。 杀人取心之后就隨阴风遁走,连脚印都不留。 更邪门的是,它总能避开镇魔司的搜查,就像有人通风报信一样。 “大人,这不对啊!” 苏定安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尸魔这玩意儿是没脑子的,杀人成性,茹毛饮血,只要循著血跡与脚印,很快就能找到其下落。” “可苍云岭的这只尸魔只取人心窍,还能躲避镇魔卫搜查。” “依我看,这尸魔背后肯定有人。” 陆渊脸色一凝,“养尸?” “不错。”苏定安点头,“我对比了尸魔作案的地点,发现这些地点都围绕著苍云岭最深处。” 陆渊回想起今早看过的卷宗,“那座山神庙?” 苏定安点头,“自从尸魔作祟开始,就没人进去过。” 陆渊沉思片刻,“我若没记错......后天就是十五?那今日我们就去山神庙探探究竟。” 苏定安下意识挠了挠头,“大人,我也只是推测,若是进了山神庙查不到尸魔踪跡,您可不能怪我......”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那山神庙真有尸魔踪跡,卑职就先撤了......” “......毕竟这趟咱没领尸魔差事,若是一个不慎回不去了,连个抚恤都落不下,我上有八十老母......” “哈哈哈哈,还得是你啊老苏!接著!” 陆渊大笑几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拋了过去。 “不让你白跑,这五两银子是你的酬劳。” “多谢大人!大人出手阔绰,真乃慷慨之士!” 苏定安接过银子脸色大喜。 “慷慨个屁!”陆渊笑骂道:“老子入镇魔司之前卖了祖屋,这是身上最后的银子。” “大人,这......” “行了,別矫情,若真能找到尸魔,再给你加五两。”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鞠躬尽瘁......” 两人一说一笑,驾驭追风马向著苍云岭疾驰而去。 午后,苍云岭深处密林蔽日。 三名镇魔卫踉蹌奔逃,浑身是伤,手里的刀都卷刃了。 向后看去,几具缺胳膊少腿的残尸正向这边爬行。 再往后,更多的人影在林中涌动。 有人形,但早已不是人,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露出森森白骨。 一步一步,向著这三人逼近。 领头的镇魔卫名叫赵平,浑身是血,伤口处泛著诡异乌青。 “狗娘养的,长生教这群杂毛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苍云岭养尸!” “李青,给州司发消息了吗?” 李青脸色一片煞白,拿刀的手都在颤抖,这是发力太猛的后遗症。 “我已经捏碎了腰牌,州司肯定收到了消息,可问题是咱哥儿三个还能撑到那会儿吗?” 跟在最后的林杨脸色阴沉道:“看来那只尸魔就是长生教的手笔,他们在苍云岭养尸究竟是何谋划?” 李青擦去嘴角血跡,“別管长生教是什么谋划,那些尸傀快追上来了。” 赵平往后看了一眼,“妈的,砍又砍不死,杀又杀不完,撤!” 李青脸色苍白道:“我撑不住了,你们先撤,我最后再挡一阵子。” “我若死了,记得在我坟头多烧几个身段丰腴的娘们。” 说罢,他踉蹌杀向那群尸傀。 就在这时,一个灰袍人影突然窜出,一掌將李青打得倒在地上。 紧接著,另一人掛著阴冷笑容上前。 “不愧是镇魔卫,中了我的化尸毒还能撑到现在。” “可惜,你们死到临头了。” 第19章 山神庙养尸地 李青挣扎著爬起来,咳出一大口黑血。 赵平抓著刀柄,看著眼前两个灰袍人,眼神狠厉。 “长生教的狗崽子,终於肯露面了。” “林杨,一人一个。” 话音落下,两人提刀杀向面前两个灰袍人。 林杨一个突进,手中横刀斩出一道凛冽刀罡,毫不留情地砍向灰袍人的脑袋。 灰袍人身影一闪,下一刻,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微微用力,就令他感到难以呼吸。 “给我死!” 赵平大喝一声,向著另一个灰袍人杀去。 那人冷哼一声,灰袍之下打出一只墨黑符籙。 符籙之上乌光大盛,激射而出,瞬间印在赵平胸口。 赵平就像是被一股巨力击中,身体倒飞而出,接连撞倒好几棵大树。 他艰难坐起身,胸口的墨黑符印还泛著乌光。 浓烈尸毒涌向心口,迅速向著体內渗透。 他连忙调动灵力护住心脉,“长生教,歪门邪道,若不是老子被尸傀所伤,一刀就能砍死你们两个!” 灰袍人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笑意,“死到临头你还嘴硬?” 眼看苍白五指抓向自己咽喉,赵平心中已经萌生死念。 突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穿梭而来。 嚓! 一道三寸长的锋棱晶刺瞬间洞穿了灰袍人胸膛。 鲜血咳出,那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这......这是?” 下一刻,又是一道晶刺袭来,瞬间射爆了灰袍人脑袋。 温热的血浆洒在赵平身上,就在他愣神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另一个灰袍人面前。 那人脸色一紧,猛地將林杨甩开,脸上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態。 “你是何方宵小?” 陆渊直接笑了,“我何方宵小?你他妈倒反天罡!” 虽说陆渊没有斩妖刀,但这一身墨黑暗纹锦袍可是镇魔卫的標配服饰。 你不认识人,连衣服也不认识? 对於这种蠢人,陆渊打算送他一程。 抬手飞出一道晶刺,光痕闪过,那人头颅直接炸开。 赵平和林杨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青州来援?应该不是。 从捏碎腰牌到现在连一刻钟都不到,青州镇魔司距离苍云岭数百里路程,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 “哟!这不是老赵吗?原来是你们!都別愣著了,先运功疗伤吧。” 苏定安走上前来,拿出三颗回春丹分给了赵平三人,语气热络,明显是熟人。 “那些尸傀交给我。” 陆渊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杀了过去。 抬手间晶刺飞出,快得像是连珠箭,无比精准地射爆那些尸傀的头颅要害。 【击杀凡境尸傀,获得白色词条[坚韧]】 【击杀凡境尸傀,获得白色词条[坚韧]】 ...... 刚才还凶残无比的妖魔,一转眼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不过十几个呼吸,那些尸傀便死了一地。 赵平体內刚刚化开回春丹的药力,就看到將他们逼到绝路的尸傀被砍瓜切菜一样杀得乾乾净净。 一时间,强烈的震惊让他连疗伤都忘了。 刚才的灰袍人就不说了,只是长生教的两个妖人,即便是初境修为也不是不能对付。 可那些尸傀都是妖魔啊! 虽说只是凡境,但肉身坚如磐石! 他们三人为什么被尸傀追杀到陷入绝境? 不是不知道攻击头颅要害,是打不动! 林杨连刀都砍断了,尸傀还好好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举手投足之间就能以晶刺射爆尸傀头颅! 他心中不禁发问,这晶刺究竟是何物? 竟然如此无坚不摧! 赵平眼皮一跳,终於忍不住问道:“老苏,那位小兄弟是什么修为?” “你跟谁小兄弟呢?”苏定安没好气道,“別说我没提醒你,那位可是陆大人,咱青州镇魔司最年轻的镇魔校尉。” “別看他穿的是暗纹锦袍,那是因为陆大人刚入门,校尉官服还没制好。” 昨夜在陈家大宅杀得血流成河,身上的衣服都被妖血浸透了。 所以今早出发前,陈守信在赤霞县驻所的库存中给陆渊挑了一套尺寸合適的暗纹锦袍。 “陆大人?镇魔校尉?刚入门?” 赵平嘴里念叨著,思绪转得飞快。 心道自己在青州镇魔司好几年了,怎么从没听过这一號人物? 片刻之后,他瞳孔陡然一缩。 “入门考核......甲等?” 看到苏定安点头,赵平不禁暗暗惊呼。 这位陆大人才刚入门几天,就已经能隨手斩杀初境了,这身本事也太夸张了吧! 天才? 不,身在青州镇魔司,天才他见多了。 可那些天才与眼前这位陆大人比起来,直接就泯然眾人。 见到陆渊走来,赵平挣扎著站起身,连忙跪地行礼。 “见过陆大人!” “青州镇魔司镇魔卫赵平,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陆渊抬手扶了对方一把,“起来说话,你们怎么会被尸傀追杀?” 赵平抹去脸上血跡,“回大人,十天前,我等领了差事前来调查苍云岭尸魔,在这云山深处发现了一座废弃山神庙。” “那庙有问题,长生教的妖人在庙里养尸,我们打算继续调查,结果被妖人发现。” “他们为了杀人灭口,就派出了这些尸傀来杀我们。” 说到这里,赵平声音陡然激动了起来。 “大人,那庙里还有长生教的妖人,卑职不清楚他们在谋划什么,但肯定与苍云岭尸魔有关。” 陆渊点头,眼底泛起金光,目光透过层层密林看向云山深处。 阴云之下,一片黑气冲天。 “山神庙是在那个方向?”陆渊遥遥一指。 “不错,赵平愿为大人带路。”赵平强撑著站直身子。 “不必,你在这安心修养。” 陆渊转身,向著山林深处极速追去。 一刻钟之后,他来到了山神庙的大门前。 说是门,其实早就烂没了,只剩两扇歪斜的门框。 现在已经过了午后,然而从外面看去,这庙里却是一片昏暗。 陆渊跨过门槛,走入正殿。 这殿內屋顶塌了一半,洒下一片灰濛濛的天光。 正中间本该供奉山神像的地方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底座,上面刻满了繁密符文。 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女人站在底座前面。 这道姑生得极媚,鹅蛋脸,嘴唇猩红,身段丰腴得不像话。 一双桃花眼一直在陆渊身上打转,像是蛇盯著青蛙。 她红唇轻启,吐出令人骨头酥麻的声音,“就是你杀了我长生教的人?” “没错。”陆渊看著那双桃花眼,嘴角轻笑,“不仅如此,我还要杀你。” 第20章 一脚就死了?这个废物也不算 “放肆!” 正殿內响起一道略带薄怒的声音。 那张娇媚的脸上,桃花眼如同结了冰的深潭,彻底失去温度。 “这苍云岭的事,不是你一个镇魔卫能管的。” “三息之內离开这座庙,否则后果自负。” 陆渊笑了。 他发现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难道这长生教是大乾王朝的玄门正宗不成? 明明是邪门歪道,竟然一个二个都不把镇魔卫放在眼里。 他是真的想问一句,这苍云岭的事,不是镇魔卫来管还能有谁? 陆渊眼神一凝,迈步走向正殿中央。 道姑脸色微变,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镇魔卫竟敢与她硬刚。 她嘴角勾起笑意,但眼神更冷了。 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肉眼可见的阴气从她指尖溢出,凝成一道紫黑色符籙悬浮於虚空,黑光幽幽。 一时间,殿內捲起凛冽阴风,气温骤降。 “我说了......” 紫黑色符籙伴有鬼哭狼嚎之声,向著陆渊面门直射过去。 道姑眼神冷若冰霜,“三息,否则后果自负。” 符籙爆发森寒阴风,直衝面门。 陆渊神情淡然,锋棱晶刺从手中射出。 一道晶芒在大殿闪过,紫黑色符籙在晶刺面前像是纸片一样脆弱,瞬间被刺成齏粉,浓烈的阴力四散飘飞。 道姑瞳孔骤缩,一脸骇然,只见先前还在正殿门口的陆渊已经不见了身影。 忽然耳边风声响起,道姑下意识抬手格挡,下一秒,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在她娇媚的侧脸炸开。 嘭! 劲风呼啸! 那张极具媚態的俏脸瞬间扭曲,丰腴身段直接砸进墙壁之中。 砖石碎裂,血水四溅。 墙壁上的道姑半边脸颊血肉模糊,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传来疼痛。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口中满是血腥味,刚想说话,一口血沫混著几颗碎牙就吐了出来。 怎么可能? 她的阴煞符籙明明已经打出,却在那晶刺之下直接破碎。 那可是她以尸魔阴气凝练而成的,別说是初境,就算是玄境武者都不一定能挡住。 可对方—— 她还没想完,一只大手突然扣住她的脑袋,將她从墙上扯了下来,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嘭! 一声闷响。 道姑满脸血污,眼神渐渐涣散。 半张脸嵌进碎裂的青石板里,鲜血从口鼻之中溢出。 紧接著,又是一阵剧痛。 她能感觉到,一只官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的脸上。 落脚沉重,將她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告诉我,这苍云岭的事,镇魔卫能不能管?” 碎石硌著脸颊,疼得她直抽冷气,半天说不了一句话。 嘴里血沫混著碎牙,根本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她双手想掰开那只踩在脸上的脚,却发现那只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拼命挣扎,道袍被碎石割出大片破口,露出的並非是白皙诱人的肌肤,而是血痕与淤青。 她心中不禁生出绝望,难道今天要死在这人手上? 就在这时,大殿突然一阵巨颤。 地上石板轰然翻起,飞沙走石,八只尸傀从地底钻出,瞬间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在空档的正殿迴荡。 “年轻人,我劝你最好放了她,今日你若是敢杀我长生教一人,下场就是不死不休。” 陆渊眼底迸射金芒,淡然说道:“是吗?来之前我已经杀了三个了。” “......” 那声音沉默一瞬,再度开口时隱约透出几分怒意。 “那三个废物不算,死就死了,只要你放了她,先前的冒犯我可以既往不咎。” 女人抬眼看向陆渊,眼神之中充斥著对生的渴望。 下一秒,踩在她脸上的脚竟然真的移开了。 女人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欣喜,正要起身,一股远超先前的巨力就轰然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嘭! 一脚爆浆,红白四溅。 女人甚至都来不及挣扎,就被这一脚踩碎了头颅。 她死了。 陆渊嗓音略带戏謔,“一脚就死了?这个废物也不算。” 正殿里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一道震怒般的咆哮。 “混帐!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她是谁吗?” 八只尸傀同时动了。 它们不像之前那些低等货色一样横衝直撞,而是在精妙的配合之下展开了无死角的进攻。 最前面两只深处枯槁手爪,直取陆渊咽喉与胸口。 左右两侧各有一只从斜刺里杀出,一爪扫向腰肋,一爪斩向膝弯。 身后三只呈扇形包抄,封死了所有退路。 最后一只高高跃起,从头顶凌空下压,十根指甲泛著幽幽青光,直插天灵盖。 陆渊並没有硬刚,而是身形一闪,来到身后那只尸傀旁边。 右臂张开,一拳轰出。 这一拳不是打向尸傀,而是打向尸傀另一侧的墙壁。 轰! 砖墙如同纸片炸开,烟尘瀰漫中,一道人影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揪了出来。 那人滚落在地,一身紫色道袍绣满金色符文。 此人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中满是惊怒。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渊没有回答,手底飞出一连串晶芒。 破空声中,八只尸傀先后被晶刺射爆头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击杀凡境尸傀,获得白色词条[坚韧]x8】 紫袍男人脸色剧变,手脚並用连连后退。 “你......你別过来!大人!別杀我,別杀我......” “我认了!你们镇魔司不是要收监吗?我全都认了!” 陆渊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看著他,“我问你答,老实交代,你是谁?” 男人一个激灵,连忙开口,“回大人,小人姓刘名韞,是长生教副坛主。” “为何要將山神庙变成养尸地?” “为了......为了养尸魔。” “尸魔在哪儿?” “就在神像底座之下。” 刘韞指向空荡荡的神像底座,咽了咽吐沫,声音发颤。 “大人有所不知,这山神庙是我长生教首任教主所建,他倾尽毕生之力布下封印大阵,为的就是压制地下的那只尸魔。” 陆渊神色闪过一抹不解。 不是,你祖师爷建山神庙封印尸魔,现在轮到你们当家,直接把山神庙当养尸地? 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刘韞看出了陆渊心中的疑惑,连忙开口。 “大人容我解释,这只尸魔非同寻常......” “它是一只千年尸魔!” 第21章 千年尸魔,化境尸身 “千年尸魔?”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刘韞嗯了一声,神情严肃,不像是说谎。 “不错,我长生教有秘法,以活人心臟炼化尸魔心窍,可將这千年尸魔收为尸宠。” “炼成了吗?” “快了,只要再等一个月圆之夜,让尸魔吃下活人心臟,我就能彻底收服这只千年尸魔。” 下一个月圆之夜,就是后天。 “那你大概率是等不到了。” 陆渊眼中寒芒乍现,手底迸发晶芒。 刘韞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后撤大喊一声。 “还有!!!” 看著眼前的晶刺停滯,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內心已是惊骇不已。 他活了半辈子,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穷凶极恶没见过? 可眼前这人年纪轻轻,看著不大,一身杀性连他这种老江湖都心惊肉跳。 最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那双眼睛。 太平静了,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纯粹至极的杀意。 青州镇魔司是何时出了这么一尊杀神? 他张了张嘴,想客套两句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生怕再多说一句废话,晶刺就直接洞穿脑门。 “还有一件事......”刘韞喉结艰难动了动,声音发颤,“祖师爷的封印大阵早已破损,是我以秘法掌控尸魔心窍,才勉强將其镇在山神庙之下。” “若我死了,秘法也就破了,到时候千年尸魔破封而出,赤霞县方圆千里都將生灵涂炭。”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怀疑,“真有这么邪乎?” “大人明鑑,那可是千年尸魔啊!” “当年祖师爷以玄境修为都无法將其斩杀,如今在地气之下洗炼千年,或许修为没有寸进,但那尸身已是当世罕有。” 刘韞越说越有地气,声音也不颤了,摇杆也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所以,这位大人......” “你也不想让这只千年尸魔破出封印祸乱苍生吧?” 刘韞盯著陆渊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一丝犹豫,恐惧,或是动摇。 然而並没有。 反常的,他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兴奋。 只见陆渊嘴角勾起一个微小弧度,那笑容,令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也就是说,只要杀了你,那只尸魔就会主动出现?” 刘韞瞳孔骤然一缩。 “你疯了!那可是千年尸魔!千年尸魔啊!” “若它失控,赤霞县方圆千里都將掀起腥风血雨!所有人都会死!也包括你!” 嚓! 话音刚落,他的头颅就被锋棱晶刺贯穿,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 “腥风血雨?我怕风浪大?” 陆渊负手而立,站在大殿之中。 话音刚落,整座山神庙突然剧烈震颤。 神橡底座上,繁密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如墨的阴气从缝隙涌出,向正殿之中蔓延。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地底升起,仿佛那只封印了千年的尸魔缓缓睁开眼睛。 陆渊稳住身形,看著阴气不断衝破符文,他眼眸炽热如火。 嘭! 神像底座突然炸开,下方,丈许长的棺槨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 浓稠的阴气从缝隙中涌出,像无数条毒蛇在纠缠扭动。 咚!咚!咚! ...... 心跳如擂鼓,从棺槨深处传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犹如千军万马,震得整座地宫都在震颤。 倏地,棺盖炸开。 一只乾枯的,覆盖黑色鳞甲的大手从棺槨中探出。 五指如鉤,扣住棺沿。 指甲黑亮,泛著乌光,一把便將棺沿捏成碎屑。 然后,它站了起来。 身高丈许,面目全非,凹陷的眼眶之中是两道猩红的血光。 它浑身覆盖著细密黑鳞,身上缠著残破布条,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空气中灵力颤抖,本能似的躲避这只绝世大凶。 尸魔低下头,两道血光盯著陆渊,森白獠牙咬合交错,发出嘶哑的人声。 “你杀长生教之人,助我破封,可苟活一命。” 陆渊摇头,上前一步。 “你就是血妖的大兄?” “血妖?” 尸魔眼中血光微微闪烁,似是不解。 沉默片刻,它摇了摇头。 “不认识。” “......” 哦豁! 陆渊顿时一阵无语。 白来了? 那我走? “算了,无所谓了。” 他迈开步子,朝著那尊千年尸魔走了过去。 根据气息判断,对方应该是玄境修为。 但是被地气淬炼千年,这尸身的强横恐怕还远在玄境之上。 陆渊眸中泛著淡淡金光,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杂妖野祟他见多了,可千年尸魔还是头一遭,今天说什么也得上手探探怎么个事儿。 他掌心之中晶芒闪烁,眼底的杀意几乎要燃烧起来。 尸魔愣了一瞬。 它存在了上千年,见识过无数的人,要么恐惧,要么疯狂,要么虔诚......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它流露出如此炽烈的杀意。 那眼神,仿佛是杀猪屠狗一般隨性。 “你找死!” 尸魔眼中血光暴涨,扑杀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具僵硬千年的身躯。 黑鳞大手撕裂空气,转眼便抵至陆渊面门,狠狠抓下。 陆渊侧身躲避,漆黑的指甲擦著他的衣角砸在墙上,巨响声中,墙面倒塌,碎石纷飞。 与此同时,陆渊五指併拢如刀,灵晶在手掌上凝结成凌厉锋刃,狠狠斩在尸魔咽喉。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尸魔一身黑色鳞甲像是千年寒铁,灵晶锋刃仅仅切入半寸就被卡住。 陆渊身躯一震,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凝结的灵晶蕴含著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的特性,一击之下居然只是让尸魔破了点皮? 尸身被地气洗炼千年,果然恐怖如斯! “吼——” 尸魔没有在意这点小伤,嘶吼一声,手臂一震,恐怖的力量落在陆渊身上,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它没有给陆渊喘息的机会,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陆渊躲闪不及,只能交叉双臂,灵晶迅速凝结,硬抗这一击。 轰! 巨力如山洪决堤,铺天盖地般砸在他的身上。 陆渊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撞上,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砸穿墙壁,飞出庙宇,重重撞在外面山岩之上。 嘭! 岩石炸裂,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陆渊口吐鲜血,一双臂骨断裂,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叫疼。 这就是千年尸魔? 真他妈硬! 千年来日夜受地气洗炼,这尸身绝对突破了玄境极限! 玄境的修为,化境的尸身! 对普通镇魔校尉来说,这就是擦之则伤触之则死! 陆渊倒在碎石之中,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 “还好,老子並不是普通的镇魔校尉。” 话落,体內气血奔涌如江河。 所过之处,破损的內臟开始癒合,断裂的骨骼咔咔归位,撕裂的筋膜皮肉极速恢復。 金词【回生】,体內伤势隨气血流转极速恢復。 第22章 爆头你还能认出来? 不过两个呼吸,陆渊已经站了起来。 吐出一嘴血沫,身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浅红的疤痕,並且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气血还在体內运转,继续冲刷著深层的暗伤。 那些震裂的经络,破碎的筋膜,都在气血冲刷之下极速恢復。 尸魔走出山神庙,血色眸光落在陆渊身上,发出沙哑声音。 “你的血......很特別,我很喜欢!我改主意了,今天你必须死!” “用嘴把我念死是吧?”陆渊语气不屑。 尸魔没有囉嗦,直接扑杀过来。 这一次陆渊没有硬接,闪身向一旁避开,手中晶刺瞬间凝结,但並没有著急射出。 以前的晶刺只是沾染了【开天】特性,而此刻,他正在將开天之力灌入晶刺。 很快,晶刺表面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红芒。 嗖! 破空声响,如同一道红色闪电。 【开天】之下,尸魔鳞甲出现裂痕,晶刺钉入它右边肩胛,被骨骼卡住。 尸魔发出一声怒吼,也不知是否疼痛,但它右臂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滯。 陆渊没有冒进,脚下飞退,继续拉扯。 掌心晶芒极速凝结,这一次,晶刺表面又多了一缕红芒。 嗖! 第二道晶刺钉入同一位置,尸魔右肩猛地一颤,鳞甲大片破碎,黑色脓血从伤口涌出。 “该死!你竟敢伤我!” 尸魔怒吼,探爪抓来,泛著乌光的利爪直刺陆渊心口。 陆渊没有躲。 噗嗤! 利爪刺穿他的胸膛,黑色指甲切开皮肉,刺破骨骼,只差一寸,就能將那颗跳动的心臟捏碎。 然而这时,一道手臂粗的锋棱晶刺已经抵在尸魔面门。 晶刺表面,丝丝缕缕红芒闪烁幻灭,其中溢出的破灭气息比之前任何一道还要恐怖。 “你——” 尸魔眼中红光巨颤。 陆渊没再给它说话的机会。 猛地打出晶刺。 砰! 声音很轻,像戳破一张纸。 然后,贯穿头颅,从脑后穿出。 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彻底消失,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尸魔身躯僵住了。 刺入陆渊胸口的利爪还插在原处,但已失去了所有力量。 【击杀玄境千年尸魔,获得紫色词条[不化骨]】 陆渊一脚踹出,尸魔身躯重重倒地。 隨著利爪拔出,他胸口鲜血喷涌,五个血窟窿紫得发黑,触目惊心。 剧痛猛地袭来,他踉蹌一步,体內气血疯狂运转。 强大的生机自血液中涌出,迅速修復被碾碎的骨骼肌肉,连发黑髮紫的伤口也开始肉眼可见地淡去。 只不过—— 痛! 剧痛! 强烈的痛苦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跌坐在地,浑身僵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十息之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一身伤势彻底恢復。 金词【回生】,强是真的强,但痛也是真的痛! 隨著千年尸魔身死,养尸地阴气大泄,苍云岭上空的阴云终於有了溃散之势。 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撕开口子,裂缝中透下一缕金色阳光。 阴云开始翻涌,像垂死之前的挣扎。 但终究抵不过天光如瀑布倾泻而下,整座山峰都被照得通透金黄。 山腰处。 赵平三人坐在一块巨石上正在运功疗伤。 阳光落下,驱散了他们周身阴寒之气。 苏定安仰头看著阳光穿破阴云大片洒下,只觉浑身上下一阵通透,连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是——”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尸魔死了?! “简直了!陆大人还真给那尸魔杀了!”苏定安神情满是震撼。 赵平和林杨看呆了,李青靠坐在树旁,苍白的脸上难掩激动。 苏定安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走!上去看看!” ...... 山神庙。 陆渊走入正殿,在神像底座之下,隨著尸魔棺槨被炸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也隨之出现。 阵阵阴冷腥风从洞口涌出,带著浓烈腐臭味。 他眸中泛起金光,翻身跳下。 地宫不大,绝大部分空间都塌了,周围石壁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都已碎裂。 正中央的封印大阵是用青石铺成,一道巨大的裂痕將整个大阵贯穿。 阵眼是一个三寸见方的凹槽,里面悬著一枚巴掌大的铜铃。 铜铃通体暗黄,表面刻满蝌蚪文,铃身隱约可见“镇尸”二字。 陆渊上手摘下,渡入一缕灵力,无形的威压从铃身席捲而出。 並没有听到想像中的清脆铃音,反而是一道低沉的嗡鸣震得整个地宫都在颤抖,四壁碎石簌簌掉落。 这是镇尸的法器,对他倒没多大作用。 不过能作为压阵之物,想必也绝对不是凡品,拿回镇魔司或许能换一些天材地宝或功绩之类。 收好铜铃,他又在周围搜了一圈,地上都是一些破碎的法器和刻著符文的石板,看不出名堂。 確认没有其它收穫,陆渊转身走出洞口。 “陆大人。” 几道人影踏入庙门,向正殿走来。 苏定安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渊好几遍,確认他没有伤势,这才鬆了口气。 “大人,尸魔呢?” “杀了。” “那就好......” 苏定安笑了两声,目光扫过塌了大半的山神庙,很快便找到了尸魔尸身。 赵平、林杨和李青三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当李青目光看到紫袍道姑的尸体时,表情忽然变得微妙。 “陆大人......此女可是长生教的柳青丝?” “不认识。爆头了你还能认出来?”陆渊问道。 “头是爆了,可这身段峰峦如聚,卑职认得。”李青脸上闪过一抹尷尬。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大人或许不知,柳青丝和咱青州镇魔司的孤云剑徐直有一丝瓜葛。” 苏定安脸色瞬间变了。 “孤云剑徐直?”他声音瞬间拔高,“年初新晋的那位镇魔校尉?” “对。”李青沉声说道:“听说那徐直曾与柳青丝有婚约在身,连婚期都定了,谁知此女被长生教妖人看中,以邪法蛊惑將其掳走。” “再出现时,柳青丝已经成了长生教的一个堂主,精通合欢之术,驭人如麻。” “徐直当时还是镇魔卫,他一人一剑杀入那个长生教堂口,血流成河,一路杀到最深处找到了柳青丝。” “谁知长生教的高人在这时赶到,趁徐直力竭將柳青丝救走,从那之后,这女人就消失了。” “徐直回到镇魔司大病一场,后来就像变了个人,他拼命修炼,拼命斩妖,在今年年初晋升镇魔校尉。” “可此女......一直是他的心病。” “他曾以剑起誓,此生必斩柳青丝,必灭长生教。” “可如今这妖女被陆大人所杀,怕是徐直念头不顺,必定会找您要个交代。” “笑话!”陆渊冷哼一声,“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哪来的脸找我要交代?” “他念头不顺?无妨,让他找来,给他一个念头通达。” 第23章 九阴聚尸窟,长生宝鑑 “这话听著解气。” 赵平在一旁笑出两排白牙。 在他看来,无论是说话做事,陆大人都占著理儿。 镇魔卫就是斩妖除魔的,凭什么这妖女与你徐直有瓜葛,就得晾著等你来杀? 这中间得耽误多少事? 你一个镇魔校尉承担得起? 杨林和李青也跟著点头,单是养尸杀人这一条就定斩不饶。 你徐直心有执念不假,但总不能拿別人的命来迁就吧? “大人,回去我就查这徐直的底子。” 苏定安只说了这一句话。 虽说他才跟了陆渊两天,但也知道这位陆大人不是怕事的人。 徐直要是想找麻烦,得先掂量掂量手中的剑够不够快,够不够狠。 陆大人这人杀伐果断,行事作风的確是狠辣了点。 但心里也装著一桿秤,该杀就杀,该放就放。 就算徐直找上门来,顶多也只是重伤,不会丟命。 当苍云岭阴云散尽之时,赤霞县北郊,一座废弃药铺之內烟雾繚绕。 正堂中央供奉著一尊青灰色的诡异神像。 神像呈蜷缩之姿,面容自眉心至下頜一分为二,左半边平静俊秀,右半边白骨狰狞。 神像脚踏枯骨莲台,背生六只手臂,有的下垂,有的合十,有的高举,有的撕扯。 在诡异神像前,一个身穿暗红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盘膝而坐,面前的青铜香炉燃著三炷黑香,烟雾扭曲上升。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紫袍青年跌跌撞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神使,不好了,苍云岭那边出大事了!” “镇魔司出动,刘韞和柳青丝二位副坛被杀,三名灰袍教徒身死,数十只尸傀被灭,就连山神庙下的那只千年尸魔......也被灭了!” 殷无极睁开双眼,眼珠呈琥珀色,瞳孔竖立,像蛇又像猫。 他慢条斯理地將手中念珠转了一圈,声音很轻。 “两个副坛,死就死了,千年尸魔,也无所谓......” “可那处封印之下,有我长生教至宝镇尸铃!” “这铜铃是首任教主祭炼的法器,內刻九九八十一道镇尸符文,用作大阵阵眼,镇尸千年而不朽。” “若非那只血妖意外污了封印,就是再镇千年,尸魔也不会破封而出。” 殷无极转过身,看著那尊蜷缩在枯骨莲台上的诡异神像,声音听不出喜怒。 “本座入长生教二十年,从一个外门弟子做到四大神使,为的就是那枚镇尸铃。” “让刘韞去养尸,不过是为了启出尸魔,拿回镇尸铃。” “这铜铃是天下尸类妖魔的克星,有了它,就能进入九阴聚尸窟,取出三百年前尸解仙从我教窃走的那捲长生宝鑑。” “宝鑑之內蕴有一门镇教神通,我长生教能否发扬光大,全在於此!” 殷无极转过身,琥珀色瞳孔终於有了波澜,声音变得冷硬如铁。 “可现在,区区几个镇魔卫,竟敢阻碍我教千秋大业?” “传我法令!” “赤霞县分舵倾巢出动,不计死伤!日落之前,我要看到镇尸铃在我面前!” “是!” ...... 苍云岭的风终於不再是阴冷的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一行人沿著山道往下走。 陆渊不动声色地打开面板。 杀了千年尸魔之后,一个新的词条出现在词库之中。 【不化骨:肉身堪比尸王】 本来他对紫色词条是心怀轻视的。 可后来转念一想,紫色,相当於史诗级品质。 心底的那丝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而且,不化骨的份量远比他想像的重。 尸类妖魔等级森严,最低等的是紫僵,相当於刚成型的尸妖,灵智未开,寻常猎户都能对付。 白僵高出一筹,行动敏捷,已能威胁到普通武者。 飞僵更是了得,夜间飞行,来去如风,落单的镇魔卫见了都得绕著走。 而不化骨,则是尸中王者。 生前修为高深,死后尸身不腐,久吸地脉阴气而成。 它有灵智,有记忆,尸身也脱离了血肉之躯,比百炼精钢还要坚不可摧。 幸好陆渊能以气血回生,又有开天之力无坚不摧,否则绝对无法击杀那只千年尸魔。 “哎!等等!” 忽然,苏定安喊了一声,趴在一片矮灌丛前,脸都快贴在地上了。 陆渊关掉面板,下意识转头看去。 赵平更是嚇了一跳,连忙按住刀柄。 “怎么?有妖气?” “妖什么气?你们快看,这是不是血玉果?”苏定安语气兴奋道。 几人凑过去,只见矮灌丛里藏著几颗红彤彤的果子,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红色玉石。 “还真是!”李青双眼一亮,“野生血玉果可是稀罕货,在云安县要卖一两银子一颗!” “算你识货!” 苏定安小心翼翼拨开叶片,生怕碰坏了果子。 “血玉果这东西,补气养血,对武者来说是大补之物。” “这果子喜阴耐寒,只长在阴气重的地方,今天咱哥几个算是捡到宝了。” “那还等什么?快摘啊!”赵平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 苏定安笑著拿出匕首,手起刀落,將六颗果子全部摘了下来,然后用布包好,递在陆渊面前。 “陆大人,刚摘的,您先尝尝鲜。” 陆渊看了一眼红彤彤的果子,拿了一颗送入嘴里。 味道的確鲜甜,吃下之后有温润暖流在体內滋生。 不过果子太小,对他作用不大,也就没再多要。 苏定安吃了两颗,赵平三人一人一颗,六颗血玉果正好分完。 接下来的山路,苏定安的眼睛就没停过。 一会儿指著左边喊蕴灵草,一会儿指著右边喊蛇舌兰,恨不得把整座山都搬回去。 赵平三人在他的指挥下挖这挖那,干得热火朝天。 陆渊则是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偶尔停下等等他们。 “陆大人,你就不去挖吗?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苏定安抱著鼓囊囊的布袋。 “你很缺银子?”陆渊问道。 “这话问得,谁会嫌银子多啊!” 苏定安目光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大人,昨天您说给我加五两银子,这事还作数吗?” “五两算什么?今天斩了尸魔,本大人高兴,再给你加五两!” “啊?十两?” 苏定安一愣,眼底迸发兴奋之色。 “大人慷慨!多谢大人!” ...... 几人说说笑笑,走得也不算快,等到夕阳將山峦染成金红色,他们终於抵达山脚下。 再走十多里,就到赤霞县驻所了。 苏定脸上浮现兴奋之色,到了驻所,他包里那些草药可都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赵平,张青和林杨也鬆了一口气,进了驻所,就能洗澡,休息,吃上一顿热饭了。 正当眾人面露喜色之时,陆渊身形却突然一顿。 “停。” 他声音很轻,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苏定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平右手下意识按上刀柄,顺著陆渊的目光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土路尽头,数十名灰袍教徒手持兵刃,像一群围猎的凶狼死死盯著他们。 在那些人中间,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上,斜躺著一个乾瘦老者。 老者身穿一件紫色道袍,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看上去落魄得很。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半闭著,像是一个即將咽气的糟老头子。 然而从他身上,却散发出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令人几乎喘不过气。 苏定安一眼认出了这人,脚下顿时一软,声音发颤。 “长生教分舵主......阎九渊......” 第24章 杀妖手段,杀你也凑合 苏定安脸色惨白,眼底涌出毫不掩饰的惊恐。 他在青州镇魔司待了七年,而眼前这人,却是镇魔司通缉令上掛了十年都没抓到的狠角色。 据说此人修炼邪功,在大乾各地犯下血案,以活人精血餵养自身,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只见陆渊风轻云淡地向前走去,只身来到了那群长生教徒面前。 阎九渊慵懒地抬起头,眼中精光在陆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便收了回去,自顾自扣起了指甲缝。 “看来就是你杀了我手下那两个副坛,行,还敢主动站出来,不孬。” 他的嗓音尖细,带著几分阴柔,听上去就让人难受。 “趁著还没开打,容我多嘴问一句......我们长生教的人就该死吗?” 陆渊没说话。 阎九渊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刘韞死了,柳青丝也死了,刘韞我不在乎,不过是个棋子,死就死了。” “可柳青丝......她那一身合欢功还是我教的,虽说没学到精髓,但日常用著也算顺手。” “可忽然就被你杀了,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不落忍。” 枯瘦身躯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指节敲著扶手,发出篤篤声响。 “我们是贼,你是官,落在你手上,收押,监禁,隨你处置,可杀人——” “这位大人,难道长生教的人就该死吗?” 他的姿態依旧慵懒,可周围那些灰衣教徒们却各自握紧了兵刃,气息开始攀升。 “你废话太多。” “他们不死难道我死?” 陆渊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晶芒闪烁间一道锋棱晶刺瞬间凝结。 下一瞬,一道晶刺疾射而出。 当先的那个灰衣教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胸口一凉,被晶刺贯穿心臟。 整个过程快如惊雷,直到那人倒在地上,其余教徒才反应过来。 咔嚓! 太师椅扶手被捏成木渣。 阎九渊眼瞳迸射冷光,发出阴狠咆哮。 “你竟敢当著我的面杀人?!” 说话间,那枯瘦的身躯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 十指如鉤,指尖泛著暗红色的血光,朝著陆渊面门狠狠抓下。 这是他修炼了数十年的邪功——阴煞血爪,专破横练硬功,沾之即伤,中者必死。 “不止如此,我还要杀了你!” 陆渊不退反进,双掌被灵晶覆盖,猛地打了上去。 嘭! 两人対掌之下飞沙走石。 阎九渊被打得倒飞出去,一下子撞垮了身后那张太师椅。 隨之而去的,一道道寸许长的形如飞刀的晶刺。 晶刺射入人群,每一道寒光闪过,就有一名长生教徒被射中要害。 破空声不绝於耳,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那些修为最低的灰衣教徒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几名护法教徒虽说反应了过来,可面对无坚不摧的晶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有的被贯穿喉咙,有的被射穿眉心,有的被钉穿心臟。 短短几息时间,就倒下了十多人。 赵平等人见状,也不顾身上伤势,悍然提刀杀了上去。 苏定安也拔出了腰间横刀。 面对妖魔,他怕死。 可眼前的都是反贼啊! 谁不渴望建功立业? 一时间,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阎九渊撑著身子站了起来,目光越过几名镇魔卫,越过那些倒下的教徒,最终落在陆渊身上。 “好重的掌力,难怪刘韞和柳青丝会被你杀死。”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眼中迸发强烈杀机,周身绽放浓鬱血光。 手指长出三寸长的血色指甲,如同十把锋利的匕首,泛著猩红光泽。 陆渊目光一凝,抬手射出数道寸许长的锋棱晶刺。 阎九渊眼中绽放嗜血之色,枯瘦的身躯陡然膨胀,双爪探出,如同尖刀般刺了上去。 这双血爪以活人精血淬炼数十年,就算是寒铁也能削成细丝,更何况是灵晶? 谁知刚一撞上,强烈的剧痛便侵袭而来。 晶芒闪过,阎九渊断手瞎眼,浑身是伤。 他的右臂没了,左手也只剩下了半截残肢。 血肉炸开,骨碴外露,地面是一片暗红血跡。 阎九渊呼吸一滯,剧痛之下眼前阵阵发黑。 他吐出一口鲜血,眼里凶光黯淡。 “这是什么手段?” 陆渊抬手,一道晶刺在掌心凝结,对准了阎九渊眉心。 “杀妖手段,杀你也凑合。” “饶了我——” 嘭! 晶刺射出,瞬间將他头颅贯穿。 场面安静了。 四周那些灰衣与护法齐齐看来,一时间愣在原地。 阎九渊,长生教赤霞县的分舵主,在眾教徒心中是首脑级人物。 如今他一死,眾人顿时萌生退意。 陆渊可不管这了那的,別人都杀到他眼皮子底下了,还有放了的道理? 一脚踹开阎九渊的尸体,悍然杀入人群。 在大乾境內袭杀镇魔卫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今陆渊只是取其性命,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夕阳很快落了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长生教徒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 苏定安坐在路边石头上,溅了一身血,左臂被一名护法划了一刀,疼得他直冒冷汗。 赵平、李青和林杨也分坐在地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可谁也没心情在意这个。 他们在镇魔司这些年,与妖魔拼杀的场面多了去了。 可像今天这样,四五十个灰衣教徒,七个护法教徒,还有一个在镇魔司通缉令上掛了十年的分舵主。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长生教赤霞县分舵几乎倾巢出动了。 这种阵容,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能活下来。 可如今,只因为一个人。 赵平抬起头,视线中那道身影挺拔修长,暗纹锦袍上印著大片血跡,在暮色里泛著暗沉的光。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词能形容这位大人。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他嘆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当差了。 擦去刀上血跡,他不由得心生感慨。 “阎九渊死了,这些教徒也死了,长生教在赤霞县的分舵应该是完了吧?” 李青看向正在包扎伤口的苏定安,“老苏,你说陆大人入门有多久?半个月?” 苏定安比划了三根手指,“三天!” “才三天?”李青不禁嘖了嘖嘴,“杀血妖,灭尸魔,覆灭长生教分舵,连阎九渊这种狠人都栽在了他的手上!” 他摇了摇头,脸上表情一片复杂。 有惊嘆,有佩服,还有一点点酸涩。 他也是镇魔卫,比陆渊入门还早三年,可人家这三天的份量比他这三年还要沉重。 “唉......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镇魔校尉呢。” 第25章 兑换天材地宝,修为突进 当陆渊等人回到赤霞县驻所,镇魔司衙役也到了战场。 当他们看到山脚下如同尸山血海的场面之后,一个个忍不住脸色发白。 血腥场面他们见过不少,但都是那些妖魔邪祟的手笔。 可怎么这陆大人来了赤霞县之后,每每出手就是血流成河? 这是不是太凶残了点? 不过转念一想杀的都是邪教妖人,也就无所谓了。 凶残的杀戮,亮眼的战绩,等赤霞县的一系列事跡发酵出去,陆渊之名必定会响彻青州。 第二天下午,陆渊、苏定安等人回到了青州镇魔司。 司务堂,差事房內。 书吏老刘接过卷宗,看过了其中记载的事跡,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这是交差的卷宗? 他差点以为是谁把履歷表交上来了。 深吸一口气,老刘露出恭维笑容。 “杀血妖,灭尸魔,连长生教在赤霞县的分舵主阎九渊也被陆大人灭了。” “您这一趟出去两天,可抵得上寻常人两年的功绩了。” “您稍等,虽说您没领那尸魔和阎九渊的差事,但只需在这里补一个章程,就能多领两份功绩。” 陆渊立刻道了声谢,顺嘴又给苏定安也落了两份协办的功绩。 毕竟人家跟著跑前跑后一口一个陆大人叫著,的確没少出力。 如果不是前期工作做得好,他斩妖除魔也不会这么顺。 一文一武相辅相成,这份好处人家受之无愧。 不多时,老刘的声音在陆渊耳边响起。 “击杀初境血妖一只,凡境血奴八十七只,功绩一百三十点;” “击杀玄境尸魔一只,凡境尸傀三十七只,功绩三百六十点;” “击杀长生教副坛主刘韞、柳青丝,分舵主阎九渊,及三十二名教徒,功绩五百一十五点。” “陆大人,您本次办差共获得一千零五点功绩,已经登记入册。” “凭腰牌可入珍宝阁兑换资源,或是往精武阁兑换功法武学。” ...... 陆渊暂时还不缺功法,倒是对珍宝阁更感兴趣。 珍宝阁是一栋三层阁楼,朱红门柱,铜钉大门。 將腰牌递给两个值守的內卫,一人看过之后,连忙將腰牌递还。 “大人请进!” 一楼摆满了紫檀木架,每一个架子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匣、瓷瓶、木盒。 有符籙,有丹药,有法器,各类天材地宝。 每个盒子前都掛著一块小木牌,上面写著名称和兑换功绩点数。 楼层越高,东西越好。 他在二楼扫了一眼,直接上了三楼。 目光扫过眾多宝物,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几样適合的。 【九转凝脉露,取地底灵脉深处百年石乳,辅以九种灵药反覆提炼九次而成】 【初境武者服之,可强化灵力吸取速度,扩修经脉】 【售价:三百点】 三百点,不便宜,但也负担得起。 买了。 再看下一个。 一个散发著冰寒气息的小玉瓶。 【玄冰玉髓:產自极北冰原千年冰层之下,蕴含精纯灵力,可淬炼经脉,提升经脉强度】 【售价:五百点】 这东西正是眼下需要的。 买了。 算算余额,只剩两百出头。 陆渊目光不断扫视,最终看上了一截嫩枝一样的东西。 【菩提木心:树身枯败唯心不朽,蕴含温淳木力,可强化肉身,淬炼经脉】 【售价:二百点】 初境主要就是打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刚才选的这三样正合適。 扣除功绩点之后,书吏小心翼翼將装有宝物的布袋递给陆渊。 回到山峦別院,端坐床上,拿出三样宝贝。 九转凝脉露像是清泉,又粘稠如蜜,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玄冰玉髓通体冰蓝,表面氤氳著层层雾气。 菩提木心有拳头大小,呈墨绿色散发生机。 陆渊已经迫不及待了。 拿起玉瓶,將九转凝脉露一饮而尽,药液顺著喉咙滑下,一股暖流在体內释放。 紧接著,玄冰玉髓咔咔入口,一层白霜迅速在他体表凝结。 最后是菩提木心,三两口就吃得一乾二净。 温和的药力顺著经脉迅速开拓,將其中杂质剥离,融化,一点一点排出体外。 冰寒之感紧隨而来,那些刚刚被开拓的经脉在这股寒气之下变得更加坚韧强劲。 陆渊感到整个人都通透了,更多的灵力涌入经脉,运行速度更加迅猛。 在【悟性逆天】的效果下,经脉之中的灵力迅速丰盈,庞大的药力充斥在每一寸经脉。 源源不断,充沛无比。 很快,经脉传来肿胀、撕裂之感,似乎已经达到了承受上限。 陆渊牙关紧咬,丝毫没有要停,控制著体內灵力全速衝刺。 初境四层。 初境五层。 初境六层。 十二正经光彩熠熠,灵力已经蓄满。 此时药效还没用尽,陆渊立刻运转灵力,往奇经八脉涌去。 直到修为稳定在了初境七层,药效彻底用尽,他才停止修炼。 初境修炼是水磨功夫,讲究一个经脉贯通,灵力充盈。 陆渊悟性逆天,內视之下全身脉络一清二楚,哪怕闭著眼走都是最优路线,直接省去了探索经脉的过程。 其他武者是以灵力冲刷杂质,类似於一点一滴蚕食。 而他直接灵力化晶,大面积吸附杂质送出体外,一个周天就抵常人月余苦修。 再加上三份天材地宝同时发力,庞大的药力涌入经脉,直接给经脉来了一次超增压。 看似粗暴,但是效果显著。 至於经脉受不受得住...... 普通武者根本不行,轻则修为停滯难以寸进,重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但是陆渊不同,他有金词【回生】,不管多重的伤势都会隨著气血运行而极速恢復。 陆渊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金色传说,强是真的强,但痛也是真的痛。 不过疼痛之后,就是一步登天。 一夜破境四层,从初境前期跳到后期,直接省去常人数年苦修。 这种速度,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绝无仅有。 ...... 另一处山峦別院。 周通站在书房內,一脸憋屈地看著桌案后的那道人影。 自从上次被陆渊打败並当眾羞辱,他心中就始终扎著一根刺。 这口气他咽不下。 “赵大人,那个新人陆渊太放肆了,先是將林辰打得重伤昏迷,又对我下重手,若不是我服用了一枚回春丹,这会儿还在医馆养伤呢。” 桌案后,一个面容清瘦的青年男子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吹著浮叶。 他身穿一袭墨黑锦袍,纹样並非镇魔卫的暗纹,而是更高级的雷纹。 听完周通的话,男子抿了一口清亮茶汤,在舌尖上停了停,才慢慢咽下。 他將茶盏搁在桌上,指尖沿著盏沿轻转。 “这种事你应该去找司律堂,找我没什么用。” 第26章 明礼扇赵衡 周通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眼前这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赵衡,镇魔校尉。 並且是青州镇魔司最顶尖的几名校尉之一,同境之中能与其比肩的不过一手之数。 威名赫赫,罕有敌手。 周通第一次站在赵衡面前,是七年前的事。 那时他刚拿到晋升镇魔卫的凭证,批栏里的“通过”二字是赵衡亲笔所写。 从那之后,他便以赵衡的麾下自居。 每当酒兴起时,总是会提一嘴他是赵大人亲自批核的镇魔卫,底气十足。 赵衡从未回应过这种说法,也没否认过。 所以,这不否认,也就被当作一种態度了。 周通嘆了口气,声音愈发恳切。 “大人,像这种事情,司律堂向来是各打五十大板,若真报上去,吃亏的反而是我。” “我是您麾下的人,他连我都敢打,您若再不出手,只怕都没人能治他了。” 赵衡手指从茶盏收回,目光微抬,正儿八经地看了周通一眼。 “周通,你这套说辞,实在不怎么高明。” 周通脸色从红转白,“大人,我——” “喝茶。” “不是,大人——” “请!” 话音温和却没有丝毫软弱。 周通脸色僵硬,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將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赵衡將茶杯洗乾净,倒扣在茶盘里。 走到墙边铜盆洗了洗手,用布帛擦乾,隨后从抽屉中取出一本薄册子。 翻开之后,在新入司的人员名录中找到了一个名字——陆渊。 看了一眼,他从桌上取过一张洒金笺。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展开,研磨,提笔。 字跡端正清雋,一笔一划都透著多年功底。 隨后,他將洒金笺折好,放进一只素白信封,用蜡封口。 “郑山。” 赵衡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一名衙役从外走来,上前拱手。 “赵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赵衡递出信封,一脸客气。 “劳烦你跑一趟,將这信封交给一名刚入门的新人陆渊。” “他若是得空,请他来我这儿坐坐,若不得空也不打紧,改日再说。” 衙役接过信封,连忙点头,“赵大人放心,我这就去。” 说罢,他將信封小心揣进怀里,小跑著去了。 ...... 別院中。 陆渊结束修炼没多久,院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陆大人,我给您带了食堂刚出笼的肉包子,还热乎著呢。” 陆渊拉开门栓,就看到苏定安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进入院中,陆渊接过食盒道了声谢,苏定安则是四处打量起来。 墙角几丛竹子半死不活地立著,石桌石凳落了一层灰,整间院子就像是空置了很久一样。 “大人,你这院子好歹收拾收拾,人也住得舒坦些不是?” 陆渊摆了摆手,颳风下雨又挡不住,收拾不了几天又落一层灰,何必呢? 走回正堂,大口吃著肉包,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满嘴流油。 还別说,这镇魔司食堂的包子吃起来就是不一样。 他看向苏定安,“老苏,你这大清早就登门,应该不是专程给我送包子吧?” 苏定安嘿嘿一笑,“大人,听您昨天的语气,是想將那镇尸铃卖出去?” 陆渊嚼著包子,他的確是这么说过,隨即看向苏定安问道:“你有门路?” 苏定安连连点头,“大人,我都打听好了。” “这镇尸铃是法器,卖给司里是最省事的,不过这价格嘛,就比较一般。” “司货堂的书吏都是公事公办,绝不多给一文,这镇尸铃大概能给到一百五十点功绩。”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绝对不会超过两百点。” 陆渊咽下包子,对这个价格明显不太满意。 苏定安看了出来,接著说道:“不过,这法器也不是非要卖给司货堂。” “陆大人,您可以先將消息散出去听听风声,若是有人正好需要这宝贝,卖个七八百点功绩也不是问题。” “不过这也看运气,主要看有没有人买,若是没人买,最后再卖给司货堂也不亏。” “大人,您觉得呢?” 陆渊点头,那就试试,反正试试又不亏。 “行,这事就交给你办。” “大人放心,我先去放放风声,看谁对这东西感兴趣。” 苏定安起身,正要告辞,院外走来一个年轻衙役。 衙役走到门口,下意识向院內看来。 赵大人说这陆渊是个刚入门的新人,一开始他还没太在意。 去司务堂查了住处,才发现竟然是住山峦別院的大人物。 再一打听,好傢伙,入门即是镇魔校尉! 这下,他彻底收起轻视之心。 “陆大人,卑职郑山,奉赵衡赵大人之命送上请帖。” 他双手递上信封,动作恭敬。 陆渊上前接过,拆开来看,洒金笺上只有寥寥几字。 “今备清茶欲与足下一敘。赵衡顿首。” 赵衡? 没听过这號人物啊? 苏定安凑进一步,道: “大人,赵衡赵大人是初境后期修为,也是司內那一小撮顶尖的镇魔校尉。” “此人善使一把降魔铁扇,平日待人谦和,素有明礼扇之称。” 陆渊点头,看向郑山,“知道了,你先等会儿。” “是!”郑山立刻点头,“赵大人说了不急,陆大人若还有事,卑职在院外等著便是。” 说完,他退到院外,规规矩矩站好。 陆渊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院內走去。 苏定安跟在身旁,神情略显复杂,压低声音道: “大人,这请帖恐怕没那么简单。” “上次被您教训的那个周通就是赵衡麾下的人,跟了赵衡好几年了。” “赵衡这人明事理,但治下严格,不喜好勇斗狠,你打了周通,算是坏了他的规矩......”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確了。 陆渊淡淡一笑,“这种人,越是客气,就越是不对劲儿。” “明礼扇,说明他表面讲理,可这礼数之后呢?” 苏定安继续说道:“赵衡是镇魔校尉中的翘楚,大人您待会儿去了,说话做事还是留三分余地,千万別硬来。” 陆渊从院中拿起一件晾乾的皂衣穿在身上,“放心,我有数。” 说罢,他迈过门槛,跟著郑山向远处走去。 苏定安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也不知道愁什么,反正就是心里不踏实。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將这事稟报上官,以防万一。 第27章 我懒得听,你更不配讲 赵衡別院。 书房內。 茶盘上那罐大红袍又泡了一遍,茶汤的顏色比之前更浅,但香气还在。 桌上那本新人名录上,陆渊的名字在第一列,介绍只有寥寥几字。 陆渊,习武五年,凡境二层,云安县忠烈之后,直升镇魔司。 这是陆渊入门第一天,书吏老周亲笔所写。 赵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 周通,初境三层,在镇魔卫里算是垫底的那一批,打不了硬仗也出不了大错。 就像河滩上的石头,捡起一块扔出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做人不是石头,要守规矩,知进退。 若有人以为拳头硬就是本事,那他大概率是不懂的。 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敢打伤入册七年的镇魔卫,不管有理没理,至少这个新人是不懂规矩的。 周通有错,可他有资歷。 陆渊就是再有理也只是个新人,他得懂事。 赵衡目光看向墙上那柄铁扇,九根扇骨都是玄铁打造,每一根都刻满符文。 合起来是一把短尺,钝拙无华。 展开是一把铁扇,寒刃藏锋。 他这人从不怕事,但向来不喜下面的人好勇斗狠。 因为没必要。 镇魔司的锋刃就该对著妖魔,不该对著自己人。 虽说周通有错在先,陆渊出手情有可原。 但情有可原是一回事,伤了人,就是另一回事。 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陆渊打压针对,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想要的,是將这个年轻人收拢过来。 不是打压,是收拢。 但在收拢之前,该有的姿態要有,该立的规矩也要立。 点到即止,让他知道今后不能再对同僚动手。 赵衡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看了一眼日头,想必人也快到了。 他又看向茶盘,水还热著,茶也够。 他把椅子摆正,那本新人名录收入抽屉,墙上的铁扇往中间挪了挪,显得居中工整。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走入院內。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衡抬头,看向门口,一个身穿皂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面容俊朗,丰神如玉,最引人注意是那双眼睛,如深冬潭水见不到底。 “赵大人。”陆渊微微拱手,“听说你找我?” 赵衡点头,抬手示意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水推过去。 “你刚入青州镇魔司,还习惯吗?” “还行。” 陆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衡点头,似是等著这个年轻人多说几句,但陆渊並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他心里嘆了口气,看来是个闷葫芦。 可这不说话还怎么谈? 赵衡手指在桌案轻叩一下,决定直入主题。 “你和周通的过节我听说了,他找麻烦,你动手,这事说不上谁对谁错。” “我也没有要替他出头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拳头不是对著自己人的。” “在镇魔司,本事再大也要守规矩,有了爭执先去司律堂,司律堂处理不了,大可直接来找我。” “你刚入门,规矩可能不熟,以后,要多学多记。” 说完,赵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著对方的反应。 按照以往经验,新人听到这番话多半会点头称是,说几句“赵大人说得对”、“以后一定注意”之类的话语。 然而陆渊眼中一片平静,“就这?还有其他事吗?” 赵衡眉头微皱,他感觉这话似乎很不客气。 不过他很快就鬆了眉头。 镇魔司里刺头不少,有的是故意的,有的是真不懂事。 陆渊表情平静,不像是挑衅。 但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態让他感到不爽。 赵衡脸色微变,语气严肃道: “我叫你来不是问你的罪,只是想告诉你,在镇魔司得守规矩。” “周通不守规矩在先,你动手情有可原。” “可伤了人,你必须得给个说法,不然的话——” “行了,我知道了。” 陆渊出言打断,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不就是手下被打了,当老大的要找回场子吗? 一句话就能讲完的事,又是送信又是喝茶,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 “想要说法?行,你要是不服,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陆渊语气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狂傲。 话音落下,赵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在镇魔司待了九年,从最底层的镇魔司衙役做到镇魔校尉,还从没见过哪个新人敢这样说话。 太没规矩了! 他双眼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中透出一抹寒光。 “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立刻道歉,我还可以原谅你刚才的愚蠢。” “或许你不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大。” “我若出手,此生你將彻底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修为再难寸进。” 说罢,他周身涌出一股锋锐之感,整个人就像是出了鞘的宝刀杀气四溢。 “废话少说,我懒得听,你更不配讲!” 陆渊大喝一声,周身灵力如渊似海倾泻而出。 这一刻,赵衡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了。 抓过铁扇合於手中,身形前掠,扇尖直点陆渊胸口。 陆渊丝毫不避,探手抓向铁扇,衣袖之下,手爪宛如尸身泛著灰白之色。 赵衡脸色微变,徒手抓铁扇? 看不起谁呢? 手腕一转,扇面展开,九根扇骨如刀片般朝陆渊手指切去。 砰! 火花溅射! 陆渊手指合拢,瞬间扣住扇骨,灰白手爪如同一个铁钳將铁扇牢牢夹住,纹丝不动。 赵衡脸色彻底变了。 但也来不及了。 就见陆渊乾脆利落地一记重踢,脚尖狠狠砸在了赵衡腹部。 嘭! 赵衡正在惊讶陆渊为什么可以徒手硬扛铁扇,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便从小腹之上,如排山倒海汹涌而至。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天外陨石砸中,整个人被巨力裹挟,重重向后倒飞。 砰! 书房的墙壁上被砸出一个巨大凹陷,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扩散。 赵衡艰难撑起身子,咬牙看向眼前。 就看到那把被他视若珍宝的玄铁扇,在陆渊手中咔咔咔化作一堆废铁。 “你敢毁我法器!!!” 赵衡怒不可遏,浑身灵力爆发,杀招起手。 却见视线中那道人影极速飞掠,转眼便已至面前。 “现在到你了。” 砰! 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瞬间没了意识。 第28章 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收拾 通往山峦別院的路上。 苏定安脚下生风,身如飞雁,一路向前疾驰。 袖子里面几两碎银叮叮噹噹响了一路,都快掉出来了,可他顾不上。 银子是小,若是陆大人有个闪失,那可就出大事了。 赵衡是什么人? 青州镇魔司在册九年,镇魔校尉中的翘楚,死在那把镇魔铁扇之下的妖魔没有几千也有数百。 他待人谦和有礼,不代表是个软骨头。 听听人家那外號,明礼扇,摆明了是先礼后兵。 陆大人入门不到一个月,怎么就惹上了这种人物? 他苏定安贪生怕死又爱財,在镇魔司內跟谁都能聊几句,但谁也不愿跟他交心。 唯独陆大人不一样。 外出办差,工钱是工钱,赏钱是赏钱。 不仅不嫌他贪生怕死,交差时候还会算他一份协办的功绩。 安,飘零半生,未逢明主,若是陆大人有个什么闪失...... 他內心焦灼不已,灵力疯狂涌动,修炼七年的逍遥御风诀催动到极致。 劲风在耳边呼啸,脚下一步快过一步。 终於,赵衡的別院出现在视线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 嗯? 他眼皮一跳,脚步猛地剎住,只见一道人影从院中走出。 衣衫整齐,气息平稳,身上连一丁点的凌乱都没有。 苏定安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眼里满是惊愕。 “陆......大人?您没事儿?” 陆渊拂去袖口尘埃,衣角微脏。 苏定安咽了咽口水,往他身后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衡呢?” “在里面躺著。” “昂?什么意思?” “就是他可能还得再睡一会儿。” 苏定安的嘴彻底合不上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陆渊,像是在看一个妖魔。 那可是赵衡啊,镇魔校尉中的翘楚,竟然被一个刚入司的新人打昏迷了? 亏他还火急火燎地跑去演武堂搬救兵,现在想想,这个救兵到底是给谁搬的还真不好说。 陆渊看著苏定安满头大汗的样子,问道:“你去哪儿了?” 苏定安露出一个訕訕的笑,“我这不是怕赵衡下手太狠,去通知沈大人了嘛。” 沈墨是青州镇魔司的总教头,几乎所有镇魔卫都受到过他的点拨,当然也会卖他几分面子。 不过现在看来,明显是没那个必要了。 陆渊向后看了一眼,问道:“沈大人呢?” 苏定安挠了挠头,“演武堂还有事,他让我先来。”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墨大步流星地走来,眉宇之间还带著几分凝重。 陆渊是拿著他的腰牌入司的,前两天才在精武阁选了功法。 而赵衡是镇魔校尉中的翘楚,无论修为还是经验都要比陆渊高出一大截。 这要是打起来,赵衡或许还没什么,陆渊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加快脚步。 然而刚一抬头,就看到陆渊和苏定安站在別院门口。 他脚步微微一顿,上前问道:“赵衡人呢?” 陆渊朝院子里偏了偏头,“在里面躺著。” 沈墨愣了一下,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渊。 “嘶——” 这赵衡可是老牌的初境强者,在青州镇魔校尉之中足以排入前五之列。 怎么会栽在一个新人手中? 入门还不到十天,就把一个老牌校尉打得昏迷不醒,这还真是头一回见。 沈墨心底暗暗咋舌,脸色却平静如常。 大袖一甩,信步走入別院。 里面的场景比他预想的更加惨烈。 只见赵衡躺在正堂的断墙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肌肉撕裂,骨头更是断了十几根。 整个人陷入昏迷,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 沈墨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以赵衡的修为,被打也就算了,竟然还被打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苏定安,“去叫医师!” 苏定安点头,看了一眼陆渊,转身就往医馆跑去。 沈墨拿出一枚回春丹塞入赵衡口中,化开药力之后,才看向院外的陆渊。 沉默片刻,他沉声说道: “陆渊,你下手太重了。” “赵衡值守的临川县近来妖魔频出,他此行是回镇魔司调配人手。” “现在你將他打成重伤,即便是以灵药疗伤,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痊癒。” “眼下妖魔横行,若是临川县一个月无人值守,你將百姓置於何地?” 陆渊没有说话,长身而立,一副听候发落的姿態。 沈墨收回目光,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陆渊!” “你因一己之私导致临川县防务空虚,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收拾。” “我命你立刻启程,奔赴临川斩妖除魔,若无州司调令,不得擅离职守!” 一旁,陆渊双眼陡然一亮。 什么? 奔赴临川? 值守一县还能斩妖除魔? 一言为定! 双喜临门! “是!” 陆渊强压下心底兴奋,抱拳领命。 这一下,倒是轮到沈墨意外了。 这么轻易就认了? 不是说天才大都桀驁不驯吗? 本以为陆渊打败赵衡,正是自信心膨胀的时候。 甚至沈墨都已经打定主意,但凡陆渊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以雷霆手段將其镇压,让这小子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却没想到陆渊直接认了! “咳咳......” 沈墨咳了一声,无奈开口说道: “临川县妖魔频发,你先行一步,至於人手问题,我会儘快为你调配。” “不用调配了,就苏定安吧,我跟他熟,用著也顺手。” “只要一人?” “一人足矣。” “既如此,你拿我腰牌前往司务堂办理换防符牌,一旦拿到符牌,即刻出发。” “是!卑职领命!” 陆渊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去。 沈墨目送著陆渊走出院子,视线落在远方天际。 既然是天才,就不能养在温室里。 留在镇魔司按部就班地领差事,领功绩,最后只能是害了他。 只有把他丟出去,杀人,斩妖,除魔...... 或许,將来他才有资格踏出最关键的那一步。 沈墨收回目光,看向了断墙下的赵衡。 “在册九年?镇魔校尉?就算猪修炼九年都比你强!” “连个新人都打不过还有脸躺著?” “给我站起来!” 躺在地上的赵衡眼瞼一颤,苍白脸颊肉眼可见变得红温。 第29章 临川沈家灭门惨案 司务堂。 “陆大人,凭此符牌、印信可与临川县同僚交接换防事宜,请您务必收好。” “还有,您的官服也赶製好了,都在这里。” 书吏老周將一只官囊放在柜面上。 陆渊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將东西收好。 老周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陆大人,临川县近来妖魔频发,连老牌镇魔校尉赵衡都倍感压力,若事不可为,您千万別死撑。” “好嘞,知道了。” 陆渊笑著应了一声,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去。 老周一边收拾柜面,一边目光盯著陆渊背影。 他记的清清楚楚,入门那天,此人还只是凡境二层。 这种修为,放在青州镇魔司连垫底都排不上。 当时他还在心里嘆了口气,此子今后怕是走不远了。 可这才过了几天? 除血妖,灭尸魔,斩长生教阎九渊,覆灭赤霞县分舵。 直至刚才,那官囊中的印信符牌。 老周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听过如此不切实际的事。 就算是茶楼话本里的传说故事,主角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啊。 先拜名师,再苦修数年,偶尔得一奇遇,还要经歷生死磨炼。 连天才都需要时间来成长,陆渊却不需要。 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推著他,一路摧枯拉朽衝破所有桎梏。 老周在镇魔司数十载,见过庸才,见过天才,见过曇花一现或大器晚成。 可像陆渊这样,昨天才刚抵达山脚,今天就已经站在山巔。 不声不响站在了眾人头顶,等大家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远到只留下一个模糊背影。 老周回过神来,司务堂大门后面,陆渊的背影已经消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静静看著陆渊的档案。 入门记录,战力评定,差事履歷,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可他总觉得这些笔画根本写不出那个年轻人的万分之一。 他提起笔,笔尖悬於纸面上方,停顿良久。 惊才绝艷! 不错,这世上是真有惊才绝艷这回事的。 老周眼底闪过一抹神采,他第一次觉得,话本里那些故事,可能不是编的。 司务堂外。 陆渊提著官囊正打算去寻找苏定安,就看到一个人影迎面走来,低著头,塌著肩,垂头丧气。 此刻的苏定安就像一个霜打的茄子。 陆渊往他面前一站,后者差点儿撞上来。 抬头一看,那张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大人......” “怎么了?”陆渊上下打量了一眼,“让人把银子偷了?” “比丟银子还惨!”苏定安耷拉著脸,有气无力道:“沈大人命我去临川县。” “临川县怎么了?” “怎么了?”苏定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大人您不知道吗?那地方最近妖魔频频出没,连赵衡都扛不住跑回青州求援,现在派我去?” 他一只手指指著自己鼻尖,越说越激动。 “我这点儿修为镇得住哪只妖魔啊?那不是把我往龙潭虎穴扔吗?” “就算妖魔放过我,到时候同僚排挤、上官刁难,我的下场肯定很惨。” 陆渊提起手中的官囊,在苏定安面前晃了晃。 “印信,符牌,我马上要去值守临川县。” 苏定安神情微怔,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陆大人......您......您也去?” “不错......”陆渊语气玩味道:“不过看你这样子,不是很想去?” 苏定安一拍大腿,腰杆儿顿时直了起来。 “去!怎么不去!有大人在,临川县又算什么?” “大人,您是不知道,我差点都以为天塌了!让我一个人去临川县,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行了,別贫了,赶紧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出发。” “好嘞!” ...... 出了青州城,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荒凉起来。 苏定安骑在追风马上,一手抓著韁绳,一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刚买的烧鸡。 他撕了条鸡腿递给陆渊,又给自己撕了一条,一边啃一边说。 “大人,出发之前我打听了一下,你知道赵衡为什么来青州求援吗?” 陆渊一拉韁绳稍稍放慢速度,“不是说妖魔频出吗?” “这是一方面,但不是主要原因。” 苏定安吐掉鸡骨,抹去嘴上的油,把剩下的烧鸡包好塞进怀里。 “这事儿啊,还得从临川县沈家说起,就是那个寒渊剑沈怀山的沈家。” “沈怀山早年间是苍梧剑阁的俗家弟子,学成之后在江湖上创出名號,人称寒渊剑。” “后来年纪大了,就在临川县落地生根,娶妻生子,慢慢攒下了沈家这份家业。” 苏定安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 “据情报记载,沈怀山是初境后期修为,在临川县算是一方豪强。” “他有个独子叫沈玉楼,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天赋也不错,二十出头就摸到了初境门槛。” 苏定安嘆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个沈玉楼身上。” “三个月前,沈家人去北边做生意,意外捡漏一幅前朝古画——仕女图。” “那画中的仕女美若天仙,漂亮至极......” “不对,她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她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 “反正就是看了之后让人挪不开眼......好看得有些不正常。” 他比划了半天也说不清楚,乾脆放弃了。 陆渊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亲眼见过?” 苏定安连忙摆手,“这我哪儿见过,都是卷宗上写的。” “反正沈玉楼自从见到那幅画起,就像被勾了魂似的,整天盯著那幅画不吃不喝,谁都劝不动。” “沈怀山得知,觉得那幅画不对劲,想將画收走,结果你猜怎么著?” “沈玉楼当场翻脸,当著全家人的面拔剑对著自己脖子,说谁敢动那幅画,他就死给谁看。” 说到这里,苏定安嘆了口气。 “沈怀山心疼儿子,就没硬来,结果当天晚上,沈玉楼突然发疯,提著剑把自家满门四十七口全杀了!” “杀完之后,他便抱著那幅画进了沈家剑堂,再也没有出来。” 第30章 魔功妖人 苏定安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从那之后,沈家的宅子就变了。” “方圆百丈之內,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凭空冒出一些水墨凝成的黑影。” “这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就像信手涂鸦没有名状。” “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出现的,也许前一刻面前还空无一物,后一刻就有一道黑影扑杀而来。” 苏定安的声音带著几分忌惮。 “这些东西神出鬼没,数量极多,临川县驻所的人称其为墨灵。” “根据赵衡所述,他进沈家宅子那一次,遇到的墨灵密密麻麻,怕是有上百个之多。” “而且,这些东西很难杀!” 陆渊眉头微动。 “普通刀剑砍上去就像是砍在水里,虽说能毁其形体,但转眼就復原,造不成任何伤害。” “想要真正伤到它们,就得用灵力催动兵刃。” “赵衡初境后期的修为,镇魔铁扇斩了三扇才杀死一只墨灵,那些普通镇魔卫至少也要十刀才行。” “而且,越往里走,墨灵越强,据说剑堂附近的那几只形態与真人无异,手里还拿著水墨兵刃。” 陆渊沉吟片刻,“临川县驻所的人手呢?” 苏定安摇了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临川县不大,以往也没闹过几次妖患,州司並没有派遣镇魔统领坐镇此地。” “有赵衡这种顶尖镇魔校尉在,外加五名镇魔卫与一应衙役足矣应对。” “可现在沈家周遭墨灵遍地,根据赵衡的估计,至少得来一队装备精良的镇魔卫才行。” 一队也就是五十人,相当於长生教在赤霞县的一个分舵了。 按照这个数量来算,眼下临川县驻所的人手还不够那些墨灵塞牙缝的。 陆渊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问道:“那幅古画里的仕女呢?” “没人见过。”苏定安摇头,“赵衡说他在剑堂里感应到了一股极强的妖气,但没找到正主。” “依我看,那东西应该是躲在幕后,操控沈玉楼和那些墨灵当打手。” 说到这里,苏定安突然缩了缩脖子。 “对了,还有一个邪门的地方,那些墨灵杀人的方式很诡异,被它们杀死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但会变得灰濛濛的。” “那些死者被抬出来的时候,无论是身体还是衣服都是一片灰败,就像是水墨画里的人。” “大人,您说那妖魔究竟想干什么?把人变成画?这也太诡异了些......” 陆渊语气平静淡淡开口:“跟妖魔费什么心思?不管它想干什么,斩了便是。” 苏定安一愣,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 ...... 第二天下午,临川县城外。 城门洞开,暮色四合。 行人稀稀拉拉,青砖灰瓦的城墙在夕阳下泛著陈旧的光。 苏定安从马背上跳下,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屁股。 “大人,驻所在城南,咱是先过去安顿还是......”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咦?那是......” 陆渊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城门旁边,两名身穿暗纹锦袍的镇魔卫腰悬横刀,神色冷峻。 对面,是七八名身穿灰白长袍的人,衣襟上绣著一弯银色残月。 在那几人之中,一个身形佝僂的妖物被暗红色锁链捆缚。 那妖物皮肤灰白如死尸,身躯布满裂纹,双手如长臂猿比常人还要长出一大截。 阵阵妖气从它身上散发,被暗红色锁链压制,一看就是禁錮妖魔的法器。 “看来是白月山庄的人,正在跟本地的镇魔卫交差。”苏定安在陆渊耳边解释道。 “宗门弟子向镇魔卫交差?”陆渊眼露疑惑。 “大人,这是开春才颁发的新令,一些属县人手不足,可將差事发布给周边的宗门。” “若是宗门弟子完成了斩妖除魔的差事,就可凭卷宗向州司换取一些通用的灵材、丹药。” 先是忠烈之后可直升镇魔司,又是以妖魔向周边宗门发放悬赏。 看来不止临川县妖魔频出,似乎大乾各地的妖魔都越发猖獗了。 “原来如此。” 陆渊微微点头,目光看向那群人。 为首的白云山庄弟子从怀中拿出一份卷宗,递给一名镇魔卫,语气中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张大人,这妖物在城外柳树林子害了七条人命,我们追了两天才拿住,请您核验。” 张顺接过卷宗,对照著看了一眼那个佝僂身影,点了点头。 “外形对得上,与卷宗所述一般无二......” 忽然,那缚妖索上的符文微微闪烁,似是生了变故。 张顺眼皮一跳,脸色骤变。 缚妖索是专门针对妖物炼製的法器,对妖魔有著天然的禁錮作用。 可此刻这妖物虽然被捆缚,但並没有被真正禁錮。 它的手脚被绑著,周身妖气却在急剧攀升。 “不对!” 他大吼一声,刚要撤退。 那佝僂身影忽然暴起。 咔嚓! 锁链寸寸断裂,碎片四溅。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嘶吼,手臂一挥,五指如刀,狠狠抓在张顺腹部。 张顺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上衣袍破碎。 鲜血喷涌而出,露出五道血肉模糊的爪痕。 “老张!” 另一名镇魔卫惊呼出声。 那东西一击得手,身形不停,如同一道灰白色鬼影穿过门洞,朝城中躥去。 城门口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行人被它撞飞,惨叫著跌在路边,身上迅速浮现出青黑瘀痕。 “追!” 张顺痛叫一声,跌落在地。 另一名镇魔卫毫不犹豫,拔刀就追,白月山庄的其他弟子这才缓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只留下为首的那人照顾受伤的张顺。 可那东西速度太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巷深处,他们毫不犹豫向城內飞奔。 张顺捂著伤口,咬牙切齿看向为首那名白月山庄弟子,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干的好事!” 那人脸色煞白,慌乱辩解,“张大人,与我们无关啊,明明就是那妖魔挣脱了缚妖索......” “妖魔?你他妈眼瞎了?”张顺破口大骂。 “那是人!修炼魔功的人!谁教你用缚妖索捆人的?” “还不快去追!城中百姓若是有个闪失,老子拿你抵命!” “......” 另一边。 苏定安从那二人身上收回目光。 “我的天吶!什么魔功能把人修炼成那副鬼样子?若是换成我恐怕也得——” 他絮絮叨叨说著,一转头,愣住了。 追风马之上空空荡荡。 他连忙四下张望,却不见陆渊人影。 “大人呢?” 第31章 让你们庄主滚来临川县驻所谢罪 临川县城。 一道灰白身影在屋檐错落的瓦舍间疯狂窜行。 他没有乱冲乱撞,更没有半分癲狂失態,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街巷两侧,专挑岔路密集、街巷繁多的窄巷子钻。 城门口那个修为最高的镇魔卫已经被他所伤,其他人在短时间內根本追不上他。 穿过几个巷口,確认身后没人追踪,他长臂一攀院墙,如同落叶般翻进了一处颓败的杂院。 院子里堆著几口破缸,地上散著一地落叶。 没有人。 周平席地而坐,闭眼运功。 並不是调息或者疗伤,而是逆运魔功。 周身妖气像是被一股无形压迫驱赶,一点一点消散於体表,隱入经脉深处。 灰白皮肤上裂纹癒合,变得完整。 双臂骨骼咔咔轻响,寸寸缩短,呼吸间便恢復到正常尺寸。 最后,一身灰白肤色逐渐褪去,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他蹲在墙角,喘著粗气,粗布衣裳皱巴巴贴在身上,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妖物痕跡。 周平睁开眼,低头看向自身,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白月山庄?镇魔司?一群蠢材,还不是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中。” 语气中透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巷口走去。 为了练这魔功,三天前他在城外连杀七人,如今外面到处都是追杀他的人。 为了躲避风头,他便想出了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临川县城虽然不大,但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安安稳稳躲上一两个月,等风头过了再杀人练功。 走到巷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挺拔人影。 一袭黑袍,面色冷峻。 双眼如同深秋寒潭,眼底泛著淡淡金光,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周平心臟猛地一跳。 “你——” 他刚要开口,一抹寒光疾射而来。 周平浑身汗毛倒竖,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追上来的,本能地向一旁躲闪。 嗖! 寸许长的晶刺擦著他的头皮,猛地钉入身后墙壁,溅起大片碎石。 他瞳孔猛地一缩,体內魔功运转,妖气如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但是晚了。 暮色中折射出刺目寒光,一道三尺长的晶刺突袭而来。 晶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周平只当这是寻常攻击,浑身化作灰白,双臂暴涨,架起格挡。 砰! 晶刺裹挟著无坚不摧之力,瞬间破开了他的皮肉臂骨。 皮开,肉绽,筋断,骨裂。 粗长双臂炸开化作血肉四散,余劲將他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子一侧的老墙上。 乱砖碎石將他掩埋,烟尘四散中,陆渊一步步朝那片废墟走去。 周平从瓦砾中挣扎出来,浑身是血,双臂断裂。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一袭墨黑锦袍之上绣著天威雷纹。 “镇魔校尉?” 他瞳孔巨震。 临川县向来只有一名镇魔校尉坐镇,就是那个被称作镇魔校尉翘楚的赵衡。 可赵衡在两日前就动身前往青州镇魔司了。 此人又是谁?! 临川县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两位镇魔校尉值守? “你......你凭什么抓我?人不是我杀的,是妖魔杀的!跟我没关係!” 陆渊眼神平静,“我不是来抓你的。” 周平脸色微变。 “那你......” “我是来杀你的。” 话音落下,陆渊手底晶芒闪过。 一道锋棱晶刺破空而出,在周平的视线中极速放大。 他瞳孔骤缩,求饶声还堵在喉咙,一个通透的血窟窿便出现在他的胸口。 下一刻,那瀰漫著妖气的身体便彻底没了声息。 等了两个呼吸,视线中並没有出现词条提示。 陆渊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失落。 看来修炼魔功的人即使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也不能算作妖魔。 想想也是,如果真能算作妖魔,缚妖索就不会失效了。 转身往巷口走去,没走几步,身后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陆渊即便没有回头,也能猜到是那些白月山庄的弟子仓促赶来。 几人来到断墙之下,当他们察觉周平已经被杀死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其中一人追上陆渊,语气含怒。 “喂!这妖人是我们接取的差事,你未经允许就私自处决,未免太不把我白月山庄放在眼里......” 陆渊转过身来,墨黑锦袍之上雷纹震厉,犹如煌煌天威。 喊话之人先是一惊,下一瞬,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其余几人脸色铁青,心底將那喊话之人骂了几十遍,只恨对方太过冒失。 当街问责一名镇魔校尉,这简直就是找死! 陆渊目光冷冽扫过几人。 “是人是妖都分不清,你们白月山庄还接什么差事?” “一炷香之內,叫你们庄主滚来临川县驻所谢罪。” 几人脸色难看,心中悔意直衝头顶。 他们识妖不明,险些酿成大祸就罢了,还要连累庄主亲自去临川县驻所谢罪。 这下不仅庄主顏面尽失,整个白月山庄都將沦为周遭各势力的笑柄。 几人低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硬著头皮,声音发紧: “谨遵諭令!” 陆渊没再理会,转身向著城南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几名白月山庄弟子才齐齐鬆了口气。 紧绷的身躯微微颤抖,脸色依旧惨白。 一名弟子压低声音,心有余悸看向为首之人。 “师兄,那真是一名镇魔校尉?” 为首那人狠狠攥拳,满心懊丧涌上心头。 “错不了,那身墨黑雷纹锦袍是镇魔校尉特有的规制!只是不知这位大人为何出现在临川地界。” 镇魔校尉这种级別,平日里在临川县难得露面一回,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想见都见不上。 怎么今天偏偏就凭空冒出来了? 还被他们撞个正著! 真他妈倒霉! 一名弟子垂头丧气,“办砸了差事不说,偏偏撞上这么个硬茬,这下连迴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別说了!” 为首那人一脸烦躁地喝止。 “犯在镇魔校尉手上,咱们只能自认倒霉,只盼庄主知晓之后別把咱们逐出山庄才好......” 第32章 血衣阎君陆渊 临川县,镇魔司驻所。 在陆渊追杀妖人的空挡,苏定安带著印信符牌先行一步,此刻正领著县令王文德以及一眾县衙班底在门口恭候。 王文德伸长脖子望向街角,心中暗自揣摩。 此前坐镇临川县的赵衡可是镇魔校尉中的翘楚,一人即可坐镇一县。 前阵子闹出沈家妖患,妖魔数量眾多,赵衡不得已才去青州请援。 州司既然能派这位陆大人接替赵衡的位子,看来此人必定个成名已久的狠角色。 可当那道绣有雷纹的墨黑锦袍身影走近时,王文德的脸色瞬间变了。 眼前这年轻人面若冠玉,气质冷清,怎么看都想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这......苏大人,难道这位就是新任的校尉大人?” 王文德眼底的憧憬瞬间塌了大半,微弯的腰杆也直了起来,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质疑。 “下官临川县令王文德,见过校尉大人。” “请容下官多嘴一问,原坐镇此地的赵衡校尉为何不在?怎么没见他与大人一同回来?” 在他眼里,这种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多半是哪家派来蹭功勋的,真遇见妖魔了跑得比谁都快,哪比得上赵衡靠谱。 “好你个王县令,真是有眼无珠!” 陆渊还没开口,苏定安就已经一脸冷色地上前呵斥。 “我家大人此行可是持有印信符牌的,你区区一介县令,也敢对州司调令指手画脚?” 王文德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虽然不知陆渊深浅,但也反应过来刚才情急之下出言不当,当即硬著头皮连连作揖。 “是是是,下官老眼昏花,口无遮拦,还请大人恕罪!” “陆大人,快请,里面上座!” 陆渊淡然点头,並未追究。 刚迈入驻所大门,院中就走出三名身穿墨黑锦袍的镇魔卫。 三人目光如电,手扶刀柄,冷冷看了过来。 “见过大人!” 为首那人一脸桀驁之色,对著陆渊拱了拱手,然后快速收回。 陆渊心中冷笑,看来这些人跟著赵衡太久了,见到上官都不知道尊敬二字该怎么写了。 他冷冷亮出手中符牌,“州司调令,临川换防,从今日起,此地驻所由我值守,你们可以撤了。” 为首那人並未接令,反而冷笑一声。 “陆大人是吧?卑职冯泰,跟隨赵衡赵大人值守临川县数年,说句不好听的,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染过我们的血。” “如今赵大人没有明示,州司那边也没提前发来公文,仅凭你拿一块牌子就想让兄弟们撤走,这说不通吧?” 另外两人心领神会地跨出一步,拦住陆渊去路,態度蛮横至极。 陆渊目光一冷,一股如渊似海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黑袍无风自动,磅礴杀意猛然炸开。 森寒,厚重,不可抗拒。 三人只觉的眼前一花,便被三道锋棱晶刺抵在了眉心正前方。 晶刺锋尖寒芒逼人,只需往前推进一寸,就能贯穿头颅取人性命。 冯泰浑身一僵,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他想动,但浑身灵力已经被彻底压制,强烈的恐惧令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旁边两人也是一样,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位大人只需一个念头,他们的小命就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冯泰死死盯著那近在咫尺的晶刺,牙关打颤道: “灵力化晶......陆大人......您是血衣阎君陆渊?” 纵观大乾镇魔司,能將灵力隨心所欲凝成晶刺的,除了那位在赤霞县將妖魔杀成尸山血海的陆渊之外,还能有谁? 先前的傲慢与轻视瞬间崩塌,三人脚下一软,齐齐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哀嚎。 “不知陆大人亲临,卑职有眼无珠,求大人饶命!” 陆渊神情平静,对於这个名號並没有意外。 赤霞县的事这两天渐渐传开,由於被晶刺杀死的妖魔尸骨四散,血肉遍地,他便落了个血衣阎君的名號。 当他从苏定安口中听到此事时,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他身上穿的可是镇魔司制式墨黑锦袍,哪来的血衣? 还阎君? 他甚至能想像得到,那些茶余饭后的酒肆茶摊上,说书人拍著惊堂木,绘声绘色地描述他是何等凶残。 陆渊侧目看向地上三人,算了,凶残就凶残吧。 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道,一个凶残的名號可比州司的印信符牌还要好使。 “三息之內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你们就不用走了。” 冯泰脸色一变,连忙拽起身边两个同僚,连滚带爬地往外走,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门外。 驻所內一片死寂。 王文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想不到这位陆大人年纪轻轻,居然能將冯泰三人嚇得屁滚尿流。 这可不一般啊! 他悄悄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整个人如梦初醒,连忙堆起笑容凑在陆渊身边。 “陆大人,快快请进,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还望陆大人不要嫌弃。” 陆渊嗯了一声,抬脚向內走去。 苏定安在一旁清了清嗓,一脸满意道: “王大人,这就对了,以后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 “您放心,只要有陆大人在,临川县这天塌不下来!” 王文德连连点头,不仅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是心悦诚服。 驻所正堂比陆渊想得还要敞亮。 两盏铜灯立在两侧,火光將堂內照得分明。 正中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满鸡鸭鱼肉。 菜色说不上多精致,但在临川县这种小地方已经算是顶格了。 苏定安在镇魔司混跡多年,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这顿酒席是摆给谁的,所以压根儿没往桌边凑。 王文德一脸陪笑地將陆渊引入主座,手脚麻利地斟上一杯黄酒。 “陆大人一路辛苦,下官略备薄酒为您接风洗尘,还请不要嫌弃。” 陆渊喝了一杯,夹了一筷子牛肉,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酒过三巡,他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王大人,临川县眼下形势如何?那白月山庄是个什么底细?说来听听。” 第33章 这杀性可不是一般的大 王文德筷子一顿,连忙放下。 “回陆大人,这白月山庄是临川县境內四大势力之首,庄主廖山海是老牌初境强者,相传距离玄境只差一步之遥。” “白月山庄扎根临川县六十多年,光是初境武者就有四人,在本地有些分量。” 他沉吟片刻,斟酌措辞。 “平日里,白月山庄也会与驻所合作,接取一些斩妖除魔的差事,以此向州司换取赏赐,只是......” “只是什么?” 王文德乾笑一声,“只是廖山海此人性子傲了些,或许是他即將突破初境,再加上坐镇本地最大的势力,所以对於县衙的差遣向来不怎么放在眼里。” “连那些白月山庄的弟子接取差事时,也是专挑那些赏赐丰厚的。” “至於赏赐少的,麻烦大的,他们一概不理。” “县衙这边说不上话,驻所人手紧俏,相当於有求於人,也就只能由著他们了。” 陆渊点了点头,將廖山海这个名字记载了心里。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沈家眼下如何?” “沈家那边......” 王文德脸色凝重了几分,“下官已经按照赵大人之前的吩咐,派人轮流值守,不准百姓靠近方圆百丈之內。” “只是那宅子里的妖魔太邪门了,我等不敢轻举妄动,眼下陆大人来了,下官也就放心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陪著笑,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隱晦的忐忑。 沈家的妖魔连赵衡都扛不住,眼前这位陆大人真能行吗? 陆渊没有接话,小酌一杯。 脚步声从旁响起,苏定安抱著一摞卷宗从侧门钻进来。 “大人!新发现!” 说著,他把几分卷宗往椅子上一放,也不看满桌的酒菜,直接凑到陆渊身边摊开一份。 他指著其中一列字跡说道:“大人您看,这是赵衡先前率领镇魔卫进入沈家的见闻。” “剑堂之中妖气瀰漫,不见仕女,唯见一幅古画悬於壁上。” “沈玉楼立於画前,身形渐虚,某一瞬,其人身形骤消,似被吸入画中。” “余等骇然,不敢近前,遂退。” 苏定安见陆渊看完了,又翻出另一份卷宗,指著一处记载。 “大人,您看这里。” “沈玉楼自画中走出,古画內有人声隱现,疑似另有乾坤。” 合上卷宗,苏定安脸上闪过一抹兴奋。 “大人,您说这事蹊蹺不蹊蹺?” “沈玉楼被一幅成了精的仕女图迷了心智,然后杀了自家满门,这倒也说得通。” “可问题是,他暴涨的修为是怎么来的?古画成精也不是没有先例,但顶多也就迷惑人心,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人的修为凭空暴涨。”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可如果那幅画是某种封印,那就不一样了。” “有东西破封而出,占据了沈玉楼的意识,然后屠了沈家满门,將剑堂据为己有,至於为什么要占据剑堂,那就不知道了。” 陆渊听后,双眼突然一亮。 封印?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那些墨灵並不像其它妖魔一样嗜血杀戮,只对沈家百丈之內的生灵发起攻击,这並不像是妖魔杀戮,更像是一种禁制手段。 “墨灵数量眾多,是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封印的一种禁制,只要禁制还在,这些东西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苏定安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所以,只要破了这封印,那些墨灵自然就消散了!” 陆渊眼神讚许看向苏定安,后者被看得有些心虚,訕訕笑道: “大人,这都是我猜的,万一猜错了......” 陆渊放下卷宗,径直起身,看向大门方向。 “是对是错,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坐在一旁的王文德见陆渊这个架势,顿时惊呼不已。 “现在动身?天可都黑了啊!” “无妨,妖魔不死,我睡不著。” 陆渊摆了摆手,他有【破妄】词条,行走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已经窜出了驻所大门,苏定安二话不说紧隨其后。 只留下王文德坐在饭桌边上一阵凌乱。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號。 “血衣阎君,这杀性可不是一般的大!” ...... 沈家附近,方圆百丈之內已经没有一户灯火,连狗叫声都没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水墨气息,其中隱隱夹杂著一丝腥气。 苏定安缩著脖子,手中横刀死死攥紧。 “大人,现在已经进入沈家百丈之內了,那些墨灵神出鬼没,指不定就从背后......” 话音未落,左边的空气突然扭曲。 一道水墨虚影突然出现,通体漆黑,似是兽形,悄无声息地扑杀而来。 苏定安浑身汗毛炸起,正要躲闪—— 嗖! 晶芒一闪。 陆渊甚至没有转身,反手射出一道晶刺。 锋尖刺破墨影,那东西发出在一阵噼啪声中炸成一地墨跡。 “多谢大人!”苏定安长舒一口气。 陆渊走在那滩墨跡旁边,双眼微微眯起。 没有掉落词条,果然,这墨灵並不是妖魔。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不知前方可是陆大人?” 陆渊转身看去,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女人。 女人容貌不算惊艷,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玉簪,眉眼间透著几分温婉。 月光映著她的脸,神情一片从容。 女人上前微微一笑,对著陆渊盈盈一礼。 “锦绣坊主许凤清,见过陆大人!” 苏定安適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锦绣坊在临川县是仅次於白月山庄的势力,主要做的是情报买卖。” “临川、苍云、赤霞几县的江湖消息,有一半都是从锦绣坊流出来的。” 陆渊点头,看向女人,“找我有事?” 许凤清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牌,双手捧著递在陆渊面前。 “陆大人,这宅子里的墨灵数以百计,若是硬闯,只怕走不了多远就灵力枯竭了。” “有这隱墨玉牌,可以避开墨灵感知直入剑堂,能省下不少功夫。” 陆渊没有伸手,而是看著那双美眸。 “条件呢?” 第34章 你的活路已经走到头了 许凤清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陆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若沈玉楼还有人性残存,还请陆大人能法外开恩,留他一条性命。” 陆渊微微诧异,怎么半道还蹦出来一个求情的? 沈玉楼亲手杀了自家满门,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死罪。 许凤清执掌锦绣坊,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你和沈家有交情?” “沈怀山曾对我有恩。” “看情况吧。” 陆渊没有直接拒绝。 那沈玉楼可是被妖魔迷了心智,隱患极大! 万一在关键时候给他背刺一刀那就哦豁了。 所以,但凡进了剑堂有半点儿不对劲,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將其击杀。 许凤清点头,深深一礼,“多谢陆大人。” 陆渊接过隱墨玉牌,掛在腰间,周围墨气瞬间散开,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三人穿过沈家前院、中庭,一路往剑堂走去。 沿途不断有墨灵浮现,在他们身边无声游荡。 但只要隱墨玉牌在,这些墨灵就像瞎了一样,对他们视若无睹。 很快,剑堂到了。 月色下,黑瓦飞檐,大门敞开,一幅古画掛在堂屋正中的墙壁上。 画轴三尺来长,绢本质地,边缘已经泛黄捲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画面背景有山有水,中间一片留白,明显缺少仕女主体。 这时,一抹青光,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怀抱长剑的年轻男子从画中走出。 正是沈玉楼。 他快步站在门槛边缘,眼神淡漠,居高临下扫视三人。 “来者止步。” 苏定安上前一步,亮出手中横刀。 “镇魔司办案,閒人退散!” “镇魔司?”沈玉楼面不改色,“此处乃是绘卷仙姑辖地,立刻退去,否则镇魔司也保不了你们。” 苏定安往后退了一步,默默站在了陆渊身后。 绘卷仙姑? 这名字一听就是妖魔。 別以为有个仙字就能混淆视听! 许凤清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看向沈玉楼的眼神一片复杂。 来的时候她还心存侥倖,可如今看到沈玉楼的眼神,已经彻底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陆渊偏过头,看了许凤清一眼,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確。 你也看见了。 这样的情况我怎么留他一命? 剑堂门前,夜风凝滯。 陆渊的目光从旁边收回,看向沈玉楼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叫你主子出来。” 沈玉楼脸色冷峻,剑尖斜指地面,“谁敢惊扰仙姑清修,死!” 陆渊不屑冷哼,“那就让我看看你对仙姑的忠诚。” 话音落下,沈玉楼隨之出手。 剑势凌厉,快如闪电,透著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朝陆渊咽喉刺来。 陆渊眼底金光隱现,偏头避过剑锋。 “这就是苍梧剑阁的寒渊剑诀?被你练得一塌糊涂。” 沈玉楼剑势一滯,眼底闪过一抹恼怒。 “那你再试试这招!” 他暴喝一声,剑锋一转,向著陆渊腰腹横削而去。 陆渊不闪不避,仗著肉身堪比尸王不化骨,他摊手成爪抓向剑刃。 沈玉楼心中冷笑。 手中这把长剑虽然不是神兵利器,但早已被仙姑法力加持,削铁如泥。 陆渊以手指抓他剑刃,摆明就是送死。 既如此,就先断他几根手指,让他知道仙姑不可辱。 砰! 手爪与剑刃接触瞬间,沈玉楼只觉得这一剑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陆渊五指扣住剑刃,毫髮无损,任凭对方如何发力,长剑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撒手!” 沈玉楼冷喝一声,这才意识到事態不对。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陆渊手中突然发力,一股沛然巨力顺著剑身传到沈玉楼手腕上,再以巧劲一拧一震。 咔咔几声脆响,沈玉楼握剑的右手手腕直接折断,衣袖炸开,五根手指更是血肉模糊。 精钢长剑脱手而出,叮噹一声砸在地上。 沈玉楼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鲜血淋漓。 他踉蹌后退,额头上冷汗涔涔。 陆渊没有停手。 踏前一步,横肘击胸。 这一招快如闪电,沈玉楼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一口鲜血喷出,白色衣襟染上点点殷红。 沈玉楼强忍剧痛,眼底满是不甘。 “你们镇魔司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我出剑都是虚招,又没伤你分毫,你至於废我一条手臂?” 陆渊不屑冷笑,你伤不了我就是虚招? 手都废了,嘴还是硬的。 “少说这些屁话,敢对本大人亮剑,你的活路已经走到头了!” 沈玉楼咬牙,自知难以应对。 “好好好!我记住你了!今日之仇,来日必定十倍报之!”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像是离弦之箭向天边窜去,速度快得惊人。 苏定安惊呼出声,许凤清下意识去拦。 但沈玉楼身如飞燕,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院墙边缘。 “还想报仇?下辈子吧!” 黑暗中响起空气撕裂的尖啸,有晶芒瞬息闪过。 一道锋棱晶刺突兀袭来,自上而下贯穿他的右肩胛,带著一蓬血雾將他钉入地面。 沈玉楼口吐鲜血,挣扎著想要爬起,然而那道晶刺將他钉得死死的。 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让他发出痛苦闷哼。 陆渊信步走过去,居高临下。 “仙姑在哪儿?” 沈玉楼眼中满是痛苦与恨意,嘴角扯出狞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不想说就別说了。” 陆渊掌心有晶刺凝结,裹挟著无坚不摧的锋锐感疾射而出。 沈玉楼脸色一僵。 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人如此杀伐果断。 他瞳孔骤缩,想逃,想喊。 然而铺天盖地的杀意让他心生绝望。 “且慢!”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地面石板忽然化作墨色液体,沈玉楼身子一沉,猛地掉入其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剑堂门口被墨跡浸染,地面泛起层层涟漪。 一圈一圈,从內向外扩散。 涟漪中心,两道人影缓缓升起,不染纤尘。 一个是沈玉楼。 另一个是身穿宫装的女人。 她眉目如画,面容精致得没有真实感,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第35章 他是仙姑眷侣,你竟敢杀他 淡青色宫装在月光下摇曳,仕女一双美目看向陆渊,带著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乃绘卷仙姑座下洗墨仕女,再敢放肆,今日你等必死无疑!” 陆渊面色狠厉,眼底杀意喷薄而出。 “敢从本大人手下救人?你也得死!” 话音未落,三尺晶刺在他手中凝结。 锋尖寒光凛冽,对著墨色中的仕女疾射而出。 晶芒破空。 仕女眼底迸发怒意,周身墨色翻涌,无数墨灵凭空涌现,一个接一个向著晶刺飞速撞去。 第一只墨灵被晶刺击穿,瞬间炸开。 第二只,炸开。 第三只,炸开。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全部炸开!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晶刺一连击穿数十只墨灵,最终刺穿了仕女的肩胛,將她半边肩膀打成粉碎。 陆渊眼神森寒,抬手间又是一枚晶刺疾射而出。 只见一抹寒芒乍现,沈玉楼还没反应过来,眉心正中就多出了一个血窟窿。 他脸上还残存著被仕女救下的庆幸,眼中生机已然消散。 剑堂里一片死寂。 仕女愣在原地,看著沈玉楼的尸体,美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敢——” 她口中发出尖厉的嘶吼。 先前那般高傲从容的姿態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怨恨。 “你怎敢杀了沈公子!” 她的身形开始扭曲,淡青色宫装上浮现出一道道墨色纹路,如同墨跡在水中晕开,迅速蔓延全身。 “沈公子是仙姑的前世眷侣,是我苦寻三百年的转世之人。” “我为他斩却凡尘,他才能与仙姑再续前缘。” “可你却杀了他!你竟敢杀了他?!” 她猛地抬头,两行墨色眼泪顺著白皙脸颊滑下。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两团漆黑墨池,其中充斥著彻骨的仇恨。 苏定安脸色煞白,拔刀挡在身前。 许凤清紧紧攥著袖口,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有陆渊面色冷峻,沉声呵斥: “去你妈的前世眷侣!” “就为了与那仙姑再续前缘,沈家四十七口人被你们害得满门尽灭!” “老子告诉你,敢在镇魔司眼皮子底下挑事,今天不仅他死,你也得死!” 转世,宿缘,前世眷侣? 多好听的说辞。 可那四十七条人命呢? 难不成扯上前世今生就能被原谅?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陆渊不在乎什么宿缘,也不在乎什么仙姑眷侣。 该死的死,该杀的杀。 只要有妖魔杀人害命,他的做法就是天经地义。 剑堂之內,墨潮涌动。 仕女的身形已经完全扭曲,此刻的她如同一只狰狞恶鬼。 淡青宫装化作翻涌不息的墨裙,无数墨色丝线从她身上蔓延开来,蛛网一样笼罩了整个剑堂。 地面,墙面,屋顶...... 落墨之处化作一滩滩浓稠,其中不断有墨灵爬出,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则是模糊黑影。 密密麻麻,不可计数。 苏定安脸色煞白,已经退到了剑堂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的情况。 许凤清看著满堂墨灵,心情复杂地像是一团乱麻。 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傍晚时候听说临川县来了新的镇魔校尉,她便打定主意想见一见。 谁知当她备好厚礼赶到驻所时,陆渊已经前往沈家了。 索性她將心一横,带上隱墨玉牌来见陆渊。 传言这位陆大人入门即是镇魔校尉,还顶著血衣阎君这么嚇人的名號,想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她也盘算好了,以隱墨玉牌为人情,看看能否为沈玉楼求得一线生机。 却没想到陆渊的狠辣远超她的想像。 抬手间就以晶刺杀人,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让她这个见惯了江湖四杀的人都不禁眼皮一跳。 对於沈玉楼的死,她並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她只是来还沈怀山当年的一份人情,只可惜,这份人情终究是没还成。 然而眼前这个落墨仕女,那一身恐怖的妖力,隔著十几步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本以为陆渊会忌惮,会退让,却没想到陆渊的表现竟然如此强硬。 不留余地,不讲情面,甚至不给任何转圜的机会。 都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却没想到这位血衣阎君远比传闻中的更加凶残。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看来今夜这剑堂之內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此刻的仕女眼神怨毒,发出尖锐嘶吼,无数墨灵如潮水般冲向陆渊。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 它们密密麻麻,张牙舞爪,像是要將陆渊撕成碎片。 “你以为你是谁?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正义?” “仙姑等了三百年的转世之人就这么死了,你让我如何向仙姑交代?我该怎么跟她说?!” “你根本不知道仙姑为他付出了什么!” “你该死!!!” “我该死?” 陆渊嘴角勾起冷笑,“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陆渊抬手,五道晶刺在指尖凝结,破空而出。 隨著尖锐爆鸣,前排墨灵瞬间炸开,化作漫天墨点。 晶刺去势不减,接连射穿十几只墨灵才彻底消散。 但后面的墨灵立刻填补空缺,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仕女发出猖狂笑声,“我的墨灵无穷无尽,你能杀五个十个,能杀一百一千个吗?” 陆渊没有开口,经脉之內灵力奔涌,无数枚紧密排列的灵晶绽放出璀璨光华。 他双手摊开,向上扬起。 周身晶芒如星光闪烁,明灭不定。 十道、五十道、一百道...... 密集的晶刺如暴雨般从他周身倾泻而出,铺天盖地,数不胜数,向著四周的墨灵疾射而去。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闷响如爆豆子般在剑堂炸开。 墨灵化作黑色碎屑,在空中扬起大片墨点。 仕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双眼,看著陆渊周身如同暴雨般不断射出的晶刺。 射杀,爆裂,成批的墨灵化作黑色墨点洒落在地。 “不......这不可能!” 她声音颤抖,催动墨灵从所有角度发动进攻。 然而陆渊的晶刺太过密集,无论墨灵从哪个方向来,都逃不过被射杀的命运。 此刻,她终於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年轻人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 恍惚间,一道醒目晶芒疾射而来。 “你就只会爆兵?” 仕女脸色一惊,来不及闪躲,被刺穿身躯钉入地面。 水墨翻飞,溅落一地。 耳边风声响起。 “兵是挺多,可惜一碰就碎。” “现在到你了。” “给我碎!” 第36章 许坊主,我家大人是不是挺帅 话音落下,就听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传来。 她下意识抬头—— 漫天晶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一场由寒冰凝结的暴雨遮天蔽日,席捲而来。 仕女瞳孔中倒影著一片刺目寒光,她身躯一颤,本能地想要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晶刺如暴雨倾泻而下,將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身体被贯穿,墨裙被撕裂,四肢被绞碎...... “啊——” 惨叫声后,一切归於平静。 【击杀玄境落墨仕女,获得蓝色词条[墨灵]】 墨潮退去,墨灵消散,满地黑色碎屑化作淡淡黑烟隨风飘散。 落墨仕女消失了,先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地墨跡零落成泥。 苏定安站在外面,下巴都快掉下来。 一人独战上百只墨灵,居然还能打出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知道陆渊竟然如此强悍。 看著黑烟飘散,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许凤清一言不发,心底的震撼也不比苏定安少。 本以为今夜陆渊將会迎来一场恶战,却没想到战斗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结束。 从击杀沈玉楼到仕女爆发墨潮,从晶刺如雨到黑烟散去,前后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那位年轻大人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抬手拂去衣角尘埃,就將上百只墨灵与那落墨仕女碾成齏粉。 许凤清坐镇锦绣坊多年,她见过白月庄主廖山海一掌降魔,威风凛凛,也见过明礼扇赵衡斩杀百年老妖,气势如虹。 但那些人出手,都是毫无保留,拼尽全力。 但陆渊不同。 他就那么站著,抬手间呼吸一样射出晶刺。 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略微出手,就是旁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不是战斗,而是碾压。 起初听说赤霞县斩血妖,苍云岭斩尸魔,她只当是镇魔司给自家校尉贴金。 现在她信了。 那不是贴金,是谦虚。 许凤清一双美眸落在陆渊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月光从门外照进,正好洒落在那一袭墨黑雷纹锦袍之上。 在外初遇时,夜色太暗,她只看出对方是个年轻身影。 后来一路穿过沈家庭院,墨灵在四週游盪,她更没有心思去打量这个人。 此时借著月光,她才看清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目清雋,鼻樑挺直,没有少年人的稚嫩,而是处变不惊的从容。 不张扬,不凌厉,甚至有些寡淡。 但並不是平淡。 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刀刃,但你知道他锐不可当。 陆渊袖袍一摆,转身向外看来。 四目相对,许凤清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眼神,假装看向剑堂正中的那副古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坐镇锦绣坊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么面对这年轻后生就突然就沉不住气了? 人家是二十岁的镇魔校尉,前途无量。 自己呢? “许坊主。” 陆渊声音忽然响起。 许凤清心底一紧,连忙收敛心神,“陆大人有何吩咐?” 陆渊取下身上的隱墨玉牌,“这个还你。” 许凤清伸手去接,指尖相触,手中温热与少年周身的清冷气息截然不同。 她心跳又快了半拍。 陆渊开口:“沈家妖患已除,许坊主若没其它事就先回去吧。” 说罢,他转身向那副古画走去。 许凤清表情一怔,刚到嘴边的话没了下文,只得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苏定安正要跟上,目光顺著许凤清看去,嘴角不由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许坊主。”苏定安压低声音,“我家大人是不是挺帅?” 许凤清俏脸顿时羞红。 她狠狠瞪了苏定安一眼,“你胡说什么!” 苏定安嘿嘿一笑,识趣地没再多说,跟了上去。 许凤清深吸一口气,偷偷瞥了一眼那道身影,转身往外走去。 只当一切都是月光太好,不再深究。 直到许凤清走出沈家大门,陆渊才彻底放心下来。 他此行是为古画而来,就怕对方也是惦记此物。 好在並不是。 只不过,那位锦绣坊坊主刚才的眼神不对。 不是敬畏,不是感激,也不是恐惧或者仇恨...... 这眼神让他找不来出处,看来今后得对此人小心提防。 苏定安走到那幅古画旁边,从怀中摸出一物件,巴掌大小,形似镜盘,其上刻满繁复符文。 这是他出发之前特意从青州镇魔司申领的法器,名叫照妖镜,只需度入灵力就能探测妖魔底细。 不得不说,虽然他贪生怕死,但准备工作还是做得非常到位。 “大人,我来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將照妖镜贴了上去。 镜面符文微微闪烁,像是水面上泛起涟漪。 苏定安盯著那些符文变化,手上掐算,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他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大人,正如我们所料,这东西並非是古画成精,而是一个封印。” “真正的妖魔,就在这封印之中。” 顿了顿,他沉声说道:“只是,封印破了一角。” 苏定安凑进一步,指著古画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痕。 “大人请看,这可不是年头久了自然开裂,而是有人在封印上开了一个口子。” “虽然不大,但足够里面的东西钻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镜面亮起的符文,沉声说道: “刚才的落墨仕女以及那些墨灵,都是从这个口子钻出来的。” “而且,它们都是小角色,真正的妖魔还没出来。” 说到这里,苏定安眼珠一转。 “大人,您看哈,这封印虽然破了一角,但只能漏出一些小鱼小虾,正主还被封在里面。” “依我看,咱直接將这古画送回州司,交了差事,也算是一桩功绩了。” “安全稳妥,省事省心,您说是不?” 陆渊双眼一亮,“你是说,真正的妖魔还没现身?” 苏定安神情微怔,那清澈的眼神中没有对功绩的渴望,只有斩杀妖魔的纯粹。 他咬咬牙,长长嘆了口气。 “罢了,只要以灵力度入古画破口,就能进入封印。” “但没见到正主,现在还照不出其底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东西绝对不是普通妖魔。” 陆渊没有接话,走到古画前面,指尖碰触画绢。 入手冰凉粗糙,和普通画绢没有区別。 隨著灵力度入,画绢表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山水背景变得深邃起来,水面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跟我来。” 陆渊上前一步,身形没入画中。 苏定安咬了咬牙,拿著照妖镜,眼睛一闭踏了进去。 第37章 野神道场,绘卷仙姑 穿过画绢的瞬间,像是穿过一层冰凉水幕。 苏定安只觉身体一轻,脚下一沉,再睁眼时,就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陆渊没有说话,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天空灰濛濛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均匀死寂的灰白。 脚下是一条青石小径,两侧立著石灯,灯中无火,却散发著幽幽冷光。 远处有山有水,亭台楼阁,迴廊水榭,全都是灰白色,就像墨笔勾勒出的。 “大人,这就是封印內部?” 苏定安语气中满是震撼。 脚下的石板,空气中的凉意,甚至远处山间飘荡的雾气。 眼前的一切不像是画,仿佛真的一样。 陆渊看向远处的一座殿堂。 “小心点,不知那东西现在是个什么状態,一旦有任何异动,你最好躲远点儿!” 陆渊一脸谨慎,与苏定安一起沿著青石小逕往前走去。 苏定安顺势举起照妖镜,向著四周照了一圈。 镜面中,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远处的山、水、亭台楼阁在镜中扭曲,褪去灰白,露出真容。 山是符文,水是禁制,亭台楼阁全是交织而成的阵法节点。 苏定安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镜子照向远处。 殿堂入画,镜面中金光闪烁,隨即浮现出四个大字。 绘卷道场! “绘卷道场?看来这里封印的就是绘卷仙姑。” 隨著他话音落下,镜面上浮现出几行小字,记敘了绘卷仙姑的信息。 大概就是一幅古画修炼成精,年深日久经受香火愿力成了野神。 根据镇魔司记载,这世上的神分为两种。 一种是正神,受大乾朝廷册封,入祀典,享香火,庇佑一方,如城隍、土地、山川之神等。 正神的权柄是天道授予,不会害人,也不敢害人。 天道在上,朝廷在下,哪一头都得罪不起。 另一种是野神,来路颇杂。 山精野怪成了气候,古物通灵被人供奉,受了香火之后聚拢愿力显灵。 这些东西,朝廷不认,天道不收,全凭自己折腾。 折腾得好了,护一方平安,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折腾得不好,就像这绘卷仙姑,聚拢信眾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后来被大乾镇魔司彻查,將其连根拔起。 道场焚毁,金身砸碎,信眾遣散。 镜面最下方还写著一行字: 神魂已灭,根基已毁,无復为患。 可现在看来,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苏定安咽了咽口水,將镜子揣回怀里,小跑著跟上陆渊。 “大人,这绘卷仙姑可是受了香火的野神,在太祖爷那会儿镇魔司就將其抹除了,可现在看来,被它逃过一劫!” 陆渊点头,目光扫视四方,脚步不停。 “所以那东西肯定在某处憋著坏,等著阴咱们一手。” “眼睛放亮点,一旦找到其藏身之处,就地格杀!” 走过青石小径,终於来到殿堂。 殿堂不大,三间开面,灰瓦白墙。 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绘卷道场”四个古字。 门开著,里面透出幽幽的冷光,隱约能看见人影。 陆渊放慢脚步,迈过门槛。 当看清殿堂內的景象时,苏定安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殿堂正中,四十多具乾尸跪伏在地。 它们保持著朝拜的姿態,双膝著地,上身匍匐,额头抵著石板。 手伸向前方,乾枯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一种奉献姿態。 根据衣著质地来看,这些乾尸有主人,有僕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它们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跪拜—— 殿堂最深处,石台之上,一尊端坐著的泥塑。 那泥塑有一人多高,塑的是一个女子,长裙曳地,面容模糊。 不是岁月侵蚀的那种模糊,而是塑像之人故意没有刻画清楚,只留下一个轮廓。 但那个轮廓的线条柔美而流畅,即使看不清五官,也能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泥塑身前,摆著一只香炉,炉中香灰已冷。 香炉两侧,各有一盏长明灯,油尽灯枯。 苏定安盯著那些乾尸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大人,这些都是沈家的人!” “最前面那个是沈怀山,旁边是他妻子,后面还有管家、丫鬟、僕役,一个不少,全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眼皮猛地一跳。 “沈家之人不是沈玉楼杀的,是绘卷仙姑!” “沈玉楼不过只是一把刀子,也是幌子!” 他面色凝重,在殿堂中四下打量,壁画、香炉、泥塑...... “绘卷仙姑,真的是它!沈家满门都是被它所害!” “当初镇魔司剿灭野神,它不仅逃过一劫,还被封入这画卷之中以泥塑身,等著东山再起。” 陆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乾尸,迈步朝著石台之上的泥塑走去。 “大人,千万小心!” 苏定安站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强烈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陆渊站在泥塑前,抬眼看著那模糊面孔,瞳孔深处泛起金光。 泥塑內部,一团黑气蜷缩,周身缠绕著丝丝缕缕的残线,像是陷入沉睡。 的確没死。 它在装死。 陆渊没有犹豫,抬手打出一道晶刺,对准泥塑眉心疾射而去。 就在这时,泥塑动了。 那模糊的眼窝深处突然亮起两团冷光,表面龟裂,裂纹蔓延全身,泥块簌簌落下。 一股浑厚的,令人窒息的妖力从裂纹之下喷涌而出。 晶刺袭来,泥塑轰然炸开。 一道惊怒之声隨之响起。 “混帐!你敢扰我清净!” 一道人影从碎屑中升起,悬浮半空。 与刚才的仕女不同,她高高在上,一袭墨色长裙如瀑垂落,裙摆上有金色纹路流转。 她看著陆渊,眼中没有愤怒或恐惧,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声音平静而冷漠,像是一尊神祇在俯视螻蚁。 “大乾镇魔司?本座的道统已经被你们毁了一次,非要赶尽杀绝?” 话落,她眉头微皱,目光迅速定格在陆渊身上。 “你身上有杀意!” “你想杀我?!” 第38章 封灵入画,撕画即杀 绘卷仙姑的眼中满是惊怒。 她难以理解。 即便是当年镇魔司那批人,也是惧她怕她,一个个如临大敌。 几百年来,从没有人敢对她露出这种眼神。 她是神! 虽然是野神,但也受过香火,聚过愿力。 而眼前这人,竟然想杀她! 谁给他的胆子? “我不杀你难道拜你?” 说话间晶刺如暴雨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射向半空中的绘卷仙姑。 仙姑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一幅残破古画自虚空展开。 画中山水如同活物,挡在她面前,晶刺射入如同石子投入深潭,隨著涟漪消失无踪。 下一瞬,画中山水之间多了几道晶刺,像是隨手落下的笔触。 “螻蚁安敢瀆神?” 绘卷仙姑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著讥讽。 她信手一点,古画中一座墨峰从天而降,呼啸砸下。 墨峰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粘稠迟滯,似乎无法承受这股沉重威压。 陆渊抬头,看著墨峰砸落,他猛地张开右臂,五指握拳,迎著那座墨峰一拳轰出。 嘭! 一拳砸碎山石,如同雷声巨震。 墨峰从拳心位置轰然碎裂,裂纹飞速蔓延。 下一瞬,整座墨峰瞬间崩碎,化作墨雨洒落。 绘卷仙姑瞳孔一缩,没想到陆渊能以肉身硬抗她的墨峰。 即便她被灭了根基,一身修为十去七八,也没理由被一个初境武者破她的法。 “你这肉身......”她语气中透出惊疑不定。 “废话少说!” 陆渊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弹射而起,向著半空中的绘卷仙姑扑杀而去。 速度之快,只留下一抹残影。 绘卷仙姑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古画之中山水阁楼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山岩砸落,树木飞出,阁楼拔地而起。 陆渊面色冷峻,迎著砸落的山岩射出晶刺。 锋尖与山岩碰撞,巨响震耳欲聋。 山岩炸裂,碎石四溅,却伤不了他分毫。 绘卷仙姑接连掐诀,画中阁楼接二连三飞出,雕樑画栋,飞檐翘角,层叠迴廊...... 在愿力加持之下,每一座都重逾万斤,铺天盖地砸下。 陆渊丝毫不怵,虎入羊群一般衝撞过去,画中飞出的物件在他面前脆弱不堪,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你——” 绘卷仙姑终於变了脸色。 她猛地掐诀,双手连挥,画中山岩楼阁化作无数箭矢,铺天盖地射向陆渊。 箭矢密集如雨,在愿力加持之下足以穿金裂石。 陆渊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向著绘卷仙姑扑杀过去。 箭矢射在他身上发出叮噹脆响,像雨点打在铁板上,下一秒便碎裂成墨点。 陆渊势头不止,像一驾战车衝锋陷阵,转眼间便来到仙姑面前。 绘卷仙姑终於慌了。 还想催动古画,然而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伴隨著咔咔声响,她的手臂直接被捏碎,墨汁从裂缝渗出,滴落在地。 “放开!” 她尖叫一声,另一只手挥出一团墨色,炸成无数墨线缠向陆渊身躯,试图將他拉入画中。 墨线收紧,然而陆渊却是纹丝不动。 他抓住绘卷仙姑另一只手,用力一拧。 咔嚓! 身躯碎裂,墨色汁液从断裂处喷涌。 她的身形变得模糊,像是被揉皱的画纸,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金色光芒晕开。 苏定安见状,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 “大人,她在匯聚愿力凝聚金身,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绘卷仙姑脸色一变,冷漠瞳孔锁定下方苏定安。 “多嘴的螻蚁!” 话音未落,一连串墨箭从古画中飞出,疾射而去。 苏定安嚇得魂飞魄散,抱著柱子向后缩去。 箭矢射在柱子上,碎石飞溅,在他身上擦出几处伤口。 陆渊眼底金芒一闪,果然,绘卷仙姑虽然被他抓著,但下方道场中延伸出无数愿力丝线,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体內。 她在恢復,虽然缓慢,但每时每刻都比之前更加强大。 陆渊可不会给对方酝酿大招的机会。 他不是武痴,没兴趣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当场格杀。 双臂猛然发力,將绘卷仙姑从半空拽下,狠狠砸在地上。 轰! 青石板炸裂,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墨色汁液从她身下涌出,像一滩污血蔓延开来。 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陆渊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她的身上。 “滚下去!” 她的声音失去了高高在上的从容,因恐惧而尖锐。 “本座是神!你不能——” 砰! 一脚踏下,正中面门。 绘卷仙姑的头颅像是被砸碎的泥塑,裂纹炸开,黑色墨汁喷涌一地。 陆渊没有说话,一脚接一脚踩踏下去,无论对方怎么挣扎,都被压製得动弹不得。 从头颅到躯干,再到四肢,绘卷仙姑的身躯一块块碎裂、脱落,最终化作残破绢布洒落一地。 【击杀玄境绘卷仙姑,获得金色词条[画葬]】 陆渊停下动作,眼底露出意外之色。 金色词条? 击杀玄境尸魔,获得紫色词条。 击杀玄境仕女,获得蓝色词条。 现在击杀玄境绘卷仙姑,竟然获得金色词条。 三只玄境妖魔,掉落的词条品质完全不一样? 看来掉落规则与妖魔境界关係不大。 之所以掉落金色词条,不是因为他杀了玄境妖魔,而是他杀了一尊野神。 虽说野神並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神,被灭了道统根基又修为大跌,但在本质上是要远高於普通妖魔的。 陆渊没有多想,查看词条。 【画葬:封灵入画,撕画即杀】 只看字面意思就能感受到词条效果有多么霸道。 封灵入画是囚笼,撕画即杀是处决,將生死繫於一张薄纸,无疑是画道之中最决绝的杀伐之术。 也就是周遭妖魔已经肃清,否则陆渊高低要抓一只来练练手。 沈家妖患已除,两人没有多留,趁著夜色直接返回镇魔司驻所。 天亮之后,驻所门口热闹起来。 陆渊听到动静之后走进正堂,就见王文德站在正堂门口,脸上笑容堆得跟菊花似的,指挥著几个衙役往里搬东西。 红木箱子,锦缎包袱,檀木匣子,大大小小摆了一地,把正堂的空地占了大半。 “陆大人!” 王文德快步迎上,拱手行礼,隨后指著地面笑呵呵道:“这些都是临川各方士绅恭贺您上任的贺礼,下官为您清点过了,一家一家记在簿子上。” 他翻开手中簿册念道:“城南赵家,锦缎二十匹,玉如意一对;城东孙家,古玩字画——” “不用念了,我对这些没兴趣,全退了。” 陆渊摆了摆手,淡然问道:“没送的都有谁?” 第39章 地师吴常 王文德愣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县令,迎来送往的事见过不少。 收礼的官员他见多了,可一开口就问谁没送礼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簿册上的名单,小心翼翼开口。 “白月山庄......没有送礼。” 陆渊点头,面无表情接著问道:“昨天廖山海有没有来驻所?” 王文德脸色一变,昨天城门口的事他也听说了,白月山庄的弟子识妖不明,让妖人伤了镇魔卫张顺,还逃入城中。 若不是陆渊及时出手,只怕城中百姓就危险了。 陆渊亲手击杀妖人,算是为白月山庄抹去一桩隱患。 按道理,即便陆渊不开口,廖山海也应该第一时间前来驻所赔礼道歉。 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可他没来。 別说他没来,连个弟子都没有派来。 “回大人,没有。” 王文德摇了摇头。 陆渊嘴角露出一抹冷淡笑意,“看来,这位廖庄主是不服我。” 王文德深吸口气,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月山庄在临川县二十多年,根深蒂固,那廖山海又是即將踏入玄境的强者,向来不將县衙与驻所放在眼里。 即便是赵衡在的时候,有什么差遣也要与那廖山海好商好量。 现在陆渊刚来,又年纪轻轻,对方不服也是意料之中。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 苏定安从门口走来,身后跟著一个灰蓝长袍的陌生人。 来人三十多岁,身形消瘦,打扮得像个游方道士。 一进门,那双晶亮的眸子就在陆渊身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苏定安神色激动上前说道:“大人,这位先生姓吴名常,是一位地师,他得知镇尸铃在您手上,特来求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渊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前天才通过镇魔司的渠道放出风声,没想到今天就有人上门了。 “地师?”陆渊下意识看了那人一眼。 这个行当他倒是听说过,地师不修武道,专攻堪舆,汲取地脉之气修炼,通俗点说就是风水师。 这个传承人丁稀少,但各个都有诡异手段,在江湖上也很少见,轻易不与人打交道。 吴常上前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吴常,游方地师一个,见过陆大人。” “听闻大人手中有一镇尸铃,特来求购。” 陆渊点头,“不错,镇尸铃的確是在我手上。” 吴常目光一亮,从袖中取出三只檀木匣子,一一打开。 一株灵芝,通体赤红。 一株人参,状如龙形。 一枚丹药,蜡封保存。 “陆大人,这炽火灵芝可拓展经脉,龙筋参可淬炼筋骨,九转归元丹可在修为提升时稳固根基。” “我以这三样宝物,换取陆大人手中的镇尸铃,是否可行?” 苏定安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他虽然对天材地宝的行情不算精通,但眼下这三样宝贝加在一起,绝对要比一枚镇尸铃价值更高。 陆渊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没有答应,看向吴常问道:“这三样宝物的价值远超镇尸铃,吴先生这么做,怕不是要亏本?” 吴常淡淡一笑,目光坦荡,“陆大人是明白人,在下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师尊年轻时曾游歷天下,发现一处风水宝地,名为九阴聚尸窟。” “此地九阴匯聚,尸气冲天,对常人来说是死地,绝地,但对我地师一脉来说,可是百年难遇的宝地。” “九阴聚尸窟?” 陆渊眼神微变,对於这种邪性的地名格外敏感。 吴常则继续说道:“地师修炼全在地脉之气。” “寻常地师只能汲取山野间零散、稀薄的地气,就像用寻常柴火慢熬,即便苦修十年八年,修为也难有突破。” “可这九阴聚尸窟不同,其中玄机远非寻常地脉可比。”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 “但有一个问题,九阴聚尸窟中尸气太重,活人进入其中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暴毙而亡,必须以秘法將尸气彻底镇压。” “因此,在下对於这镇尸铃是势在必得,还请陆大人成全。” 陆渊听著,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九阴聚尸窟听起来就不像是善地,想必比苍云岭养尸地更加凶险,里面的尸类妖魔恐怕不在少数。 这不又是一个刷词条的圣地? 想到这里,他不禁问道:“那九阴聚尸窟之中有多少妖魔?” 吴常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陆渊的意思,连忙解释。 “陆大人误会了,这九阴聚尸窟乃是风水地,其中的尸並非尸类妖魔,而是尸气。” “在我师门秘录中,此地被称为净尸地——只聚尸气,不养妖魔。” 陆渊眼底泛起淡淡金芒,看著吴常。 就听后者继续说道:“相反,若是有尸类妖魔进入其中,將会被尸气侵蚀,没过多久就会被炼成骨头渣滓。” “总之,那地方是纯粹的阴煞之地,只匯聚地脉之气却不滋生妖魔。” 陆渊点头,刚才这一番话並没有假,他眼中的兴致渐渐淡去。 本以为是个类似锁妖塔的好地方,可以让他多合成几个词条,现在听吴常这么一说,他去了也是白去。 至於地脉之气,那是地师修炼的东西,对他来说用处不大。 思索片刻,陆渊便將此事答应下来。 “行,东西可以给你,但其中內情我也要给你透个底。” “这镇尸铃是我从苍云岭的尸魔封印中所得,而那封印又是长生教的布置。” “也就是说,这镇尸铃是长生教的东西。” “若是被他们知道这镇尸铃在你手里,將来找你討要,那可不关我的事。” “长生教......” 吴常神情微顿,脸上逐渐露出几分熟稔笑意。 “不瞒陆大人说,我与长生教也算是老相识了。” “三年前,长生教妖人在青州边境屠了一个村子,杀人炼尸,我恰好路过,顺手处理了那些妖人。” “只可惜当时镇魔司还没下发新令,否则我也能多领一份功绩。” 苏定安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吴常几眼。 地师一脉向来以避世著称,轻易不与人衝突,这位倒好,杀了长生教的人说得跟摘菜似的。 吴常一脸从容继续说道:“那之后,长生教的人追杀了我一年,虽说现在消停了一些,但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他语气自然,大有几分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样子。 陆渊没再多问,能在长生教的追杀之下活到现在,说明此人也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回屋取了镇尸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吴常將铜铃拿在手中把玩片刻,抱了抱拳。 “陆大人,若是此行顺利,这镇尸铃我用完便还给你。” “还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把三样天材地宝换回去?我告诉你,没门儿。” “哈哈哈哈......” 第40章 入玄境,纸扎戏班 屋內,三样天材地宝在桌上依次摆开。 炽火灵芝散发著淡淡热意。 龙参筋內里隱约有流光转动。 九转归元丹蜡封之上透著清冽甘甜。 这些宝贝放在青州镇魔司,至少得花两百点功绩才能得其一。 陆渊只用一件镇尸铃就能换得三样,绝对是赚了不少。 盘膝坐於榻上,將炽火灵芝三两口嚼碎吞下。 一股炽烈的热流在体內炸开,沿著经脉横衝直撞,烧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好东西,就是辣了点。” 陆渊没停,拿起龙参筋塞进嘴里。 两种药力互相交织,朝著奇经八脉汹涌而去。 药力如洪水,沿途淤塞如同薄纸一衝即破。 陆渊牙关紧咬,经脉被撑到了极限,像是要裂开一样。 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他额头青筋暴跳。 第八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第九层。 圆满。 轰! 衝破最后一层阻碍,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彻底贯通。 灵力如决堤之水,在浑身经脉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疼痛如潮水退去,陆渊长舒口气,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通透与舒畅。 初境圆满! 他收敛心神,服下九转归元丹。 三股药力在经脉匯聚,如同发疯的野马横衝直撞。 初境修的是“通”,玄境修的则是“聚”。 在下丹田中开闢一方玄墟作为灵力核心,这便是踏入玄境的关键。 陆渊灵力尽数收拢,向下丹田匯聚。 隨著越来越多灵力涌入,丹田逐渐变成了一方灰濛濛的虚空,最深处散发微光。 玄墟成! 陆渊没有分心,开闢玄墟也只是个开始。 他运转万化无极功,玄墟逐渐扩张,灵晶在其中铺陈,光芒越来越盛。 当体內药力耗尽,玄墟已经开闢到十丈有余,四壁坚如金石,灵晶在其中致密排列,熠熠生辉。 玄境一层! 陆渊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样天材地宝,六个时辰,从初境七层到玄境一层,整个过程就像水到渠成。 只不过有一点让他意外。 一般玄境一层武者开闢的玄墟最多也就是丈许,而他的却是十丈有余。 太大了! 足足十倍之多! 玄墟越大,越坚固,其中积蓄的灵力就越多,施展的招式威力就越大。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好事。 想要突破玄境,就需要以灵力或天材地宝不断加固四壁,开拓玄墟。 这么一来,陆渊所需的资源就是同境界武者的十倍之多。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若是单纯以镇魔校尉的俸禄来说,想要突破玄境只怕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必须得斩妖除魔赚取功绩! 接下来两天,陆渊都待在驻所里,除了修炼就是翻看卷宗。 起初陆渊心里还绷著,在青州时听闻临川县妖魔频发,还以为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可这两天下来,別说妖魔作乱了,县衙里连个偷鸡摸狗的案子都没有。 陆渊表面如常,心里却有点儿沉不住气了。 不是说妖魔频出吗? 两天了连一丁点风声都没有,这未免也太清净了。 不行,与其坐等,还不如出门寻妖。 陆渊刚出正堂,就见一道人影从驻所外跑了进来。 苏定安上气不接下气喊道: “大人!有情况!纸扎戏班——” 他满头大汗,將一本手簿递给陆渊,顺手抓起旁边的茶壶一通牛饮。 陆渊双眼一亮,拿起手簿,其上字跡潦草,但內容详尽。 写的是县城西北角,老街尽头有一座荒废多年的戏台,早就破败不堪。 昨晚更夫走到老街,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以为是哪家办喜事。 结果走近一看,戏台上灯火通明,一群戏子穿著花花绿绿的戏服在唱戏。 更夫觉得稀奇,就坐在台下看了起来。 看到兴头上把梆子、铜锣全扔了,跑回家喊醒自家婆娘翠兰一起去看戏。 翠兰本来是一肚子火,听完之后是一身冷汗。 谁家大半夜办喜事? 当即把门一关让更夫上床睡觉。 等到早上醒来,床铺边上空荡荡的。 翠兰立马急了,张罗大伙儿四处去找,找遍了整个县城都没见踪影。 直到月亮升起,才被人在戏台上发现了更夫身影。 那一张脸没有化妆,却和纸一样白,站在戏台上保持著唱戏的动作。 更诡异的是,戏台下不是空地,而是十几个纸人。 那些纸人围著纸桌,坐著纸凳,表情跟戏院里看戏的人一模一样。 那场面,就像是在听更夫唱戏。 周围百姓被嚇得四散逃离。 陆渊放下笔录,苏定安心有余悸地说道:“大人,这次的事有点儿不对劲。” 陆渊转头看去,“哦?怎么个说法?” “大人您看,半夜三更,锣鼓声,戏台,纸人,这不像妖魔的手段,倒像是......唱鬼戏!” “鬼戏?” 苏定安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 “我以前听说过,那些荒村野店、废宅破庙里,半夜会突然响起锣鼓声,戏台上有人唱著不知是哪一朝代的戏文。” “这时候如果有人坐下看戏,就会被勾了魂,变成那戏子的顶班。” 苏定安皱著眉头,话音带著一丝颤抖。 “那个,大人……我从小就怕鬼。” 陆渊愣了片刻。 怕鬼? 这妖魔鬼怪不都是一回事吗? 你不怕妖魔,怕鬼? 你是不是对鬼有什么误解? 苏定安以为他不信,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大人,妖魔我是真不怕,那东西看得见也摸得著,打不过了我就跑。” “可鬼那玩意儿不一样啊!没有血肉躯体,走路不带风声,一眨眼就到你身后了,再眨眼就骑脖子上了。” “大人,我七岁那年被我爹讲鬼故事嚇出过毛病,到现在看见纸人都浑身发抖,而且天已经黑了......” 苏定安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面红耳赤低著头。 堂堂镇魔卫竟然怕鬼,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驻所外传来哭喊声。 “大人救命!求大人救命啊——” 第41章 你也逃不掉了 驻所外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几个衙役的声音混在里面,像是在拦人,但显然没拦住。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髮散乱,眼眶红肿。 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怀有身孕。 两个衙役跟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地看著陆渊,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陆,陆大人,这婆娘非要闯进来,我们拦不住……” 翠兰迈过门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求您救救我男人!求求您了!” 陆渊看著她的肚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定安连忙上前去扶她:“大姐,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地上凉,你还怀著身子呢——” 翠兰死活不肯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人,我本来是个寡妇,前头的男人死了三年,没人肯要我。” “是他不嫌弃我,把我娶进门,我肚子里这个,是他的种,是他盼了好多年才盼来的……” “我知道那东西不是善茬,大人,求求您了,我就这一个男人,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陆渊倒了杯热水送到翠兰手中,上前宽慰几句,看向苏定安。 “老苏,这位大姐怀著身孕,你就留在驻所照看,等我回来。” 说罢,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苏定安將翠兰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拍著胸脯保证。 “大姐,你放心,我家大人出马,就没有收拾不了的妖魔鬼怪。” “你先喝些热水,在这儿安心等著,你男人肯定没事。” ...... 县城西北方。 陈綰儿走在夜色下的土路上。 那天她从医馆的床上醒来,身上盖著被子,床头还放著一碗温粥。 至於陈家,已经彻底没了。 她是唯一一个没被血妖害死的陈家人。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一名镇魔卫所救,可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也没来得及说一声谢。 那天之后,她就离开了赤霞县。 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天,走到了临川县。 入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想著明天再决定往哪儿走。 夜里睡不著,她推开窗户,月光清冷如水,远处传来了锣鼓声。 隱隱约约,断断续续,像是在唱戏。 她下意识侧耳倾听,听得入了迷,那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响。 锣、鼓、鈸、鑔、嗩吶,各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喜庆得像是过年。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从客栈走到了老街的尽头。 不远处,一座老旧戏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遥遥看去,台顶上掛著红绸,台柱上贴著金纸,台柱之下,放著一尊三尺高的黑陶大坛。 坛口封著硃砂印泥,其上压著一道黄符。 表面刻有密集符文,釉色斑驳如陈年血渍,周围溢出的阴气几乎要凝成薄雾。 台下,几十张长条凳整齐排列,上面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齐齐盯著戏台。 戏台上,一个穿著大红戏服的花旦正在唱戏。 她唱的是什么,陈綰儿听不清。 也不知怎么,她就走到了戏台下。 看著台上水袖翻飞,身段婀娜,她鬼使神差地坐在了一条长凳上。 起初,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花旦的唱腔婉转,身段美得像画。 听到最后,戏曲终了。 花旦水袖一抽,做了个漂亮的收势。 陈綰儿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该散场了。 然而戏台之下一片死寂。 几十个看客,没有人谈笑,没有人叫好,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也太诡异了。 她下意识侧头看去,只见月光下,那一排排看客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面朝戏台,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凝固。 眉毛是描的,嘴唇是画的,两个眼睛是用墨笔点上去的。 纸人! 全都是纸人! 几十个纸人整整齐齐坐在长凳上,直勾勾地盯著戏台。 陈綰儿娇躯一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自己竟然和纸人看了一场戏! 她转身想跑,可一回头,两个纸人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是笔墨浓妆,正笑眯眯看著她。 她嚇得一声尖叫,却见戏台上那花旦转头看过来,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 “这位姑娘......” 花旦的声音甜得发腻,“来都来了,不登台唱一折?” 话音落下,几十个纸人齐刷刷转过头来,声音僵硬地开口。 “登台——登台——登台——” 声音冷硬,层层叠叠,陈綰儿的腿不听使唤了。 她想跑,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出。 一步,两步,三步...... 她离戏台越来越近,没走几步便来到戏台边缘。 “不......不要......”她声音颤抖。 “你逃不掉了。”花旦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脸上笑容显得诡异至极。 陈綰儿踩上了第一级台阶,木板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声响。 她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向上走去。 第二级,第三级—— 台下纸人齐刷刷鼓掌,纸片拍打的沙沙声让人头皮发麻。 陈綰儿拼命摇头,泪眼模糊。 她转身想逃,一抬脚,不由自主地便走到了戏台中央。 花旦满意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 “你逃不掉了。” 戏台之下,一声冷喝突然响起。 “你也逃不掉了。” 第42章 绘卷仙姑是我亲手所杀 陈綰儿一脸绝望,娇弱的身躯止不住颤抖,下意识扭头看去。 就见戏台之下一排纸人瞬间炸开,纸屑纷飞。 月光之下,一道黑袍人影纵身跳上戏台,衣衫猎猎,眼底泛著淡淡金光。 陈綰儿的瞳孔瞬间放大,耳边风声猎猎。 怔怔看著那人扑杀而来,抬手间便扣住了花旦的脖颈。 花旦身子一僵,那张涂满粉彩的脸因痛苦而极度扭曲。 陆渊瞳孔金芒闪烁,一眼就看出这花旦体內有灵力运转,灵力从指尖射出,化作丝线操控纸人。 不是妖魔鬼怪,是人! 花旦额头青筋暴起,挤出沙哑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 “看戏的更夫呢?”陆渊语气不带丝毫情绪。 “看过我唱戏的人都死了,尸体你要不?” 陆渊掌心晶芒闪烁,“难怪你成不了角儿。” 一道三尺晶刺疾射而出,瞬间从后脑贯穿眉心。 花旦身躯猛地一僵,瞳孔涣散,眼中还凝固著惊愕与不甘。 隨著他的死亡,灵力丝线纷纷断裂,台下的纸人齐刷刷倒在地上,化作一地碎屑。 陆渊甩去身上血跡,转身看向缩在戏台角落的陈綰儿。 是她? 赤霞县陈家,被血妖看中的那个少女。 陈綰儿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开口问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大人名讳?” 陆渊没有点破,只是低声催促道:“不用报了,这里不安全,快走。” 陈綰儿愣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陆渊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县城客栈跑去。 听著耳边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渊目光看向远处,夜色下,几道人影从另一个方向极速衝来。 他们阵容分散,將戏台围住,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鷙,手中提著一盏纸糊灯笼。 他来到戏台上,扫了一眼地上的花旦尸体,又看了看陆渊,眼底满是阴冷。 “我不管你是谁,立刻离开此处,我还能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此处戏台是我长生教多年谋划,可不止是用来唱戏的,你若再不退走,就是与我长生教为敌。” 陆渊听著对方的话,眼底杀意稍稍一顿。 长生教?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年谋划? 还以为是妖魔肆虐,原来是长生教在暗中搞鬼! 陆渊一抬手,数道晶刺映衬著月光疾射而出。 光痕划过,戏台旁边那几人头颅炸开,无头尸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中年男人脸上的阴鷙瞬间化作惊悚。 “灵力化晶!你是血衣阎君陆渊?!!”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晶刺。 伴隨著破空声响,男人四肢被钉在戏台柱子上,发出悽厉惨叫。 陆渊抬手抽去,砰的一声,惨叫骤停,男人半边脸颊顿时变得血肉模糊。 陆渊指著花旦尸体,冷声开口: “你们长生教在谋划什么?別说废话,否则你的下场就是这样。” 男人面色痛苦,眼底却闪过狠厉之色。 “告诉你也无妨,这戏台是我们长生教所布置,唱鬼戏,收活人,就是为了给绘卷仙姑积蓄愿力。” “等仙姑破封而出,死在戏台上的人都將成为阴魂愿力,仙姑神性也將得以復甦。” “届时,你们镇魔司都得夹著尾巴做人!” 陆渊眼神微变,“绘卷仙姑?” 男人以为陆渊怕了,笑容中浮现出一股子狠劲。 “就算你杀了我又如何?等仙姑破封,自会將我復活,至於你,杀我长生教眾,必將血债血偿。” “那你应该要失望了。”陆渊摇头,“绘卷仙姑已死,而且是我亲手所杀。” “不可能,你在骗我,仙姑她——” 中年男人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陆渊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灵力涌去,如同一张无形画卷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男人看著自己身躯,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他的四肢、躯干、头颅正在被一层灰白色墨跡覆盖,就像有人拿笔在他身上勾勒。 男人满眼惊恐,失声惊呼。 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便化作了一张水墨画。 “这是绘卷仙姑的手段,你应该不陌生吧。” 画中的男人姿势僵硬,面色慌乱,栩栩如生。 陆渊拿著画卷,双手一撕,声如裂帛。 男人隨著画卷被撕成两截,殷红血液从断口滴落,浸湿戏台。 陆渊一震衣袍,甩去身上血跡,转身看向了台柱之下的那尊三尺高的黑陶大坛。 眼底泛起金光,只见那坛身表面符文颤动,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挤。 他眼神一凝,瞬间想到了此物的底细。 拘魂坛。 长生教布下纸扎戏班,以纸人勾魂,花旦唱鬼戏,將那些深夜路过的活人一个个拉上戏台。 登台之人就会被抽走魂魄,拘入坛中,日復一日地被愿力同化,只待绘卷仙姑破封而出。 唱鬼戏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拘魂坛以硃砂印泥封口,其上还压著一道泛黄符纸。 然而阴气却浓得化不开,坛身散发出的阴气几乎要凝成薄雾。 难以想像,其中到底拘了多少阴魂! 一旦这罈子有个什么闪失,只怕其中的阴魂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整个临川县都將遭殃。 陆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临川县可是他的辖下! 这长生教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搞出这么大动静,这是一点儿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看著那尊大坛,抬手间一道晶刺飞出。 “你们这阴气冲天,放出来也是祸害,与其出去害人不如我送你们一程。” 啪! 晶刺击碎坛口,印泥碎裂,坛身的符文也隨之毁坏。 下一瞬,拘魂坛炸了。 ...... 与此同时。 临川县城,沈家剑堂。 十几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乱战之中,卢玄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掌拍在来人的剑刃之上,震得那人身形后退半步。 他负手而立,一身护法红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还掛著一丝讥笑。 “孤云剑徐直,堂堂镇魔校尉就这么点儿本事?难怪你的女人会投靠我长生教。” 在他对面的三个身影之中,徐直身穿墨黑雷纹锦袍,横剑在前,脸色铁青。 前两天听闻临川县沈家闹了妖患,並且连老牌镇魔校尉赵衡都被逼得回青州求援,於是他便接下了这个差事。 只是没想到刚一到沈家,就撞上了长生教护法卢玄带著一眾教徒打算进入剑堂。 一边是官,一边是贼,本就势成水火,战斗自然是一触即发。 却没想到这卢玄不愧是护法之名,一身黑蝠功居然能跟他斗得不相上下。 “卢玄,你在长生教作恶多端,真当我治不了你?”徐直咬牙。 “作恶多端?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难道只有你镇魔司裁定的才叫善恶?” 卢玄顿了顿,眼中的讥讽化作冷意。 “算了,我跟你废什么话,既然落在我手上,今天你们三人必——” 话音未落,县城西北方,一股浓郁的阴气冲天而起。 卢玄脸色猛地一变,一脸惊骇地扭头看去。 拘魂坛被破了?! 不! 不可能! “究竟是谁?!!” 第43章 拘魂坛碎,镇坛阴魂 一声怒吼在夜色下炸开,震得徐直等人耳膜发疼。 卢玄瞳孔巨颤,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那拘魂坛里封著上百只阴魂,是长生教在临川县多年来的精心布局,也是帮助绘卷仙姑破封而出的关键。 坛一破,其中阴魂就会彻底失控,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绘卷仙姑还怎么破封出世? “谁?!” “到底是谁?!” 卢玄目眥欲裂,死死盯著戏台方向。 他双眼赤红,脸上表情扭曲狰狞,怒不可遏。 此刻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徐直与那三名镇魔卫,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儘快赶往戏台。 只要到了戏台,他就能以拘魂术短暂收拢逃离的阴魂,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至於那个破坏拘魂坛的人,必须得死。 不管那人是谁,不管什么修为,他都要將那人扒皮抽筋,让其魂飞魄散! “算你们命大!” 卢玄丟下一句话,不再理会一眾教徒与镇魔卫的廝杀,向著县城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徐直一愣,看著那道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眼中惊疑不定。 与此同时,几名长生教徒提刀杀来。 “护法走了!先杀了这四个镇魔司走狗!” 徐直眼神一冷,侧身避过一刀,反手一剑斜撩。 剑光闪过,那教徒的胸口绽开一道血线,扑通倒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另外两个镇魔卫也各自接敌,刀剑碰撞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徐大人,那姓卢的怎么突然跑了?”一个年轻镇魔卫一刀逼退面前的教徒。 “难道是调虎离山?他想將我们引去那个方向?”另一名镇魔卫喘著气说道。 徐直摇头,一脚踹飞一名教徒,扫了一眼卢玄离去的方向。 “管他搞什么鬼,反正卢玄一走,这些小杂鱼就好对付了。” “先杀乾净,再追过去查探。” 三名镇魔卫纷纷点头,没再多想,挥刀廝杀。 临川县西北角。 拘魂坛炸开,方圆百丈之內天地变色。 漆黑阴气如同火山爆发,从坛口喷涌而出,直衝天际。 那股阴气浓郁地近乎实质,所过之处砖石飞散,草木成灰,连漫天星光都被遮蔽。 上百只阴魂裹挟在阴气之中,鬼哭狼嚎之声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只夜梟啼叫嘶鸣。 阴风吹袭,虫鸣停了,犬吠停了,方圆百丈之內的灯火一家接一家熄灭。 不是被人吹灭,而是被阴气侵蚀。 好在更夫给纸人唱戏的诡异事件四处疯传,住在县城西北角的人家大都连夜跑了。 有的投奔亲戚,有的住进客栈,有的直接搬进城隍庙里打地铺。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躲在屋里硬抗,只是今夜之后,免不了要病痛缠身,灾祸连连。 方圆百丈,街面上的活人也只有陆渊一个。 阴魂们在空中飘荡,没有找到其它活人的气息,很快便將目光投向了戏台上唯一的身影。 陆渊站在碎裂的台板之间,脚踩著一块还没完全塌陷的木板,抬头看著头顶那团翻滚的黑色雾气。 上百只阴魂在周围飘荡、嘶吼、挣扎,灰白色的魂体在夜色下拖出无数道扭曲的光痕。 然后,它们扑了过来。 不是一只两只,是全部。 阴魂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铺天盖地,遮星蔽月。 它们眼中充满嗜血与暴虐,伸出灰白的手爪朝陆渊抓来。 陆渊没有退。 他反而笑了。 “来得好。” 晶芒闪烁,一道道三寸晶刺如同暴雨梨花从他周身倾泻而出。 每一道晶刺都精准地贯穿阴魂,將它们钉在半空中,然后炸成漫天光雨。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能看见晶芒从他手中迸发,像织布机上的梭子,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轨跡。 【击杀凡境阴魂,获得白色词条[魂念]】 【击杀凡境阴魂,获得白色词条[魂念]】 ...... 阴魂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涌来一批,晶刺再快也抵不过上百只阴魂同时扑杀。 三只阴魂从背后贴了上来,黑色阴气缠绕在他肩膀和腰背,冰寒刺骨,像是要將他魂魄从体內拽出。 陆渊眉头一皱,体內灵力轰然爆发。 如渊似海的灵力轰然涌出,將那三只阴魂瞬间震退,魂体似是受到灼烧,发出嗤嗤声响。 “再来!” 陆渊大喝一声,不再原地站桩,悍然杀入阴魂之中。 灵晶在他手中凝结成一柄长刀,刀刃之上灵力喷吐,在灰白色的魂群中炸开一道冷光。 三只阴魂被刀刃扫中,魂体从中间断开,上半截还张牙舞爪,下半截已经消散。 陆渊身形如同闪电,每一刀斩落都有数只阴魂毙命,数不清的晶刺从另一只手中疾射而出。 没有花招,也没有废话。 一只又一只阴魂在他身边炸开,魂躯炸开的灰雾四溅,粘在他身上散发著淡淡冷光。 陆渊一扫周身灰雾,横刀斜指地面,冷眼看著剩下的阴魂。 就在这时,一股远超寻常阴魂的强大气息从黑陶大坛之中喷涌而出。 那些疯狂扑杀的阴魂似是受到震慑,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 一抹黑影缓缓从坛中升起。 它的身形比寻常阴魂大了一倍,浑身上下並非是虚幻魂体,反而凝实得像是活人。 它身披血衣,腰悬断剑,眼眶中跳动著幽绿鬼火。 它看著陆渊,不像其它阴魂露出嗜血或疯狂,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镇魔司?” 它声音低沉宛如铜钟迴响,“本座乃是长生教上任红袍护法,死后镇守拘魂坛七年,你是第一个敢毁坛之人。” 陆渊甩去刀上灰雾,“你还是个有头有脸的。” 阴魂缓缓拔出腰间断剑,“本座生前杀过七个镇魔校尉,你就是第八个。” 话音落下,断剑之上涌出浓烈阴气,它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陆渊面前,断剑当头斩下。 剑光快得惊人,阴风呼啸。 陆渊手中横刀格挡。 砰! 火星四溅,阴气炸开,周围的阴魂全部被震飞出去。 他手中横刀喷吐灵力,刀势凶猛无匹。 一刀斩下,阴魂抬剑格挡,被震得单膝跪地,周身阴气更是大片溃败。 “生前杀过镇魔校尉?那你死后合该有此一劫。” 陆渊一刀砍碎断剑,斩落阴魂头颅。 灵力喷吐之下,头颅碎裂,无头魂躯炸开道道狰狞裂口,漆黑阴气自其中涌出。 阴魂还想挣扎,然而裂口迅速蔓延。 魂体崩解,转眼化作灰雾消散。 【击杀初境阴魂,获得绿色词条[游魂]】 第44章 这份荣耀你保不住 镇坛阴魂已死,黑陶大坛瞬间瓦解。 游荡在周围的阴魂像是没了束缚,彻底失去理智,疯狂向著陆渊扑杀而来。 陆渊崩碎手中晶刀,双手平开,体內灵力如渊似海奔涌而出,三寸晶刺在周身不断凝结,密密麻麻。 但这还不够。 他又分出丝丝缕缕开天之力灌输进晶刺之中。 原本剔透的晶刺之上闪烁起凛冽红芒,散发出一股破灭一切的强大威压。 陆渊抬眼看向周围的阴魂,隨手一挥,悬停在周身的晶刺呼啸而出,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倾泻。 一道晶刺贯穿阴魂身躯,魂体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直接炸成灰雾。 晶刺去势不减,继续向后飞射,一连打散数只阴魂才逐渐消散。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晶刺如雨,无差別向外飞射。 开天之力,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魂体被晶刺穿透,隨后炸开,像一个个灰色烟花在黑暗中盛放。 每一个灰雾爆开,都意味著一只阴魂彻底灭亡。 没有嚎叫,没有挣扎,只有无声的破灭。 【击杀凡境阴魂,获得白色词条[魂念]x273】 十息。 整整十息。 从镇坛阴魂身死,到最后一根晶刺射出,击杀剩余阴魂也只用了十息。 夜色如墨,浓重的灰雾四散飘荡,在微凉夜风中缓缓消散。 月光洒下,陆渊慢条斯理掸去身上雾气,体內气血如江河奔涌,修復著阴气与灰雾对自身的侵蚀。 老街尽头。 一袭红袍疾驰奔走,穿透夜色。 卢玄来了。 当他赶到时,眼前只剩下一片废墟。 戏台垮了。 魂雾在夜空飘荡,在月光下散发著微弱萤光。 长生教徒的尸体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全死了。 卢玄身躯剧烈颤抖,眼底的怒意疯狂喷涌。 死几个教徒是小,大不了再重新招。 可长生教在临川县的布局毁於一旦,若是总舵怪罪下来,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他眼中的怒意更甚,一遍遍扫视这片废墟,满地尸体,最终將目光看向了坐在半块残柱上的那道人影。 陆渊坐在那里。 身上沾满血跡,身后飘荡著魂雾碎光,如同一尊行走於幽冥的阎君。 “拘魂坛呢?”卢玄声音沙哑问道。 “碎成渣了。”陆渊伸手指向戏台废墟。 似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暴怒,他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玩味。 “那只镇坛的阴魂自称是长生教上一任护法,还说镇坛七年,却连我一刀都没扛住。” “至於坛中那些阴魂,留著也是祸害,索性一併解决了。” 卢玄听到这里,怒火几乎要从眼中炸出。 “你——” “你该死!!!” 他浑身灵力激盪,化作黑色雾气如墨般从体內涌出。 “你可知道,那拘魂坛之中的三百一十二只阴魂是我长生教七年来的谋划!” “那不止是阴魂,更是绘卷仙姑破封的关键!” “而你!你毁了这一切!” “你毁了我们的心血!” 陆渊眼中笑意收敛,起身来到卢玄面前。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让人心头髮寒的眸子。 “怎么?心血被毁了,知道心疼了?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又该上哪儿说理?” 卢玄眼中露出一抹狂热,“能为仙姑而死,这是他们的荣耀。” “可惜,这份荣耀你保不住!” 陆渊语气讥讽,“拘魂坛碎了,阴魂灭了,教徒死了,长生教在临川县还有谁?不会就剩你了吧?哈哈哈哈哈!” 卢玄的理智被这猖狂笑声炸得粉碎。 “死啊——” “你给我死——” 卢玄仰天长啸,陆渊的话听在他耳中,无异於杀人诛心。 他双手一挥,废墟中的碎砖瓦砾全都被阴气裹挟砸来。 可还没近身,就被陆渊隨手射出的晶刺打成粉碎。 陆渊並不善良,他很难对之前被长生教害死的人感同身受。 但是这些妖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残害人命,那就必须得死。 他虽然热衷於杀妖魔,但对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也不会手软。 “你毁我数年心血,我一定要杀了你!” 卢玄暴怒之下,散开的阴气疯狂回卷,他的皮肤变成了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灰色纹路。 他的双手变长,十指如鉤,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陆渊扑来。 他快,陆渊更快。 抬手间一道晶刺射出,瞬间刺穿卢玄胸口。 紧接著,陆渊欺身而上,右手探出,五指如钳,死死扣住卢玄打来的一爪。 卢玄眼底迸发出一抹惊愕。 他这功法脱胎於一只初境蝠妖,即便在长生教內都排得上號。 如今竟然被人空手抓住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陆渊手上发力,一股恐怖巨力瞬间捏碎卢玄手腕,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就是你盛怒一击?还留个长指甲?跟女人撒娇一样。” “就这修为还想杀我?” 卢玄的脸扭曲了,殷红血液从嘴角溢出来。 陆渊侧身拧腰,右腿如重炮轰出,脚尖撕裂空气,空气中的灰雾被劲风撕开,向两侧疯狂翻涌。 卢玄眼中,陆渊的表情一片漠然,就像是要隨手碾死一只螻蚁。 腿至。 卢玄抬手格挡。 咔嚓一声,臂骨断裂,然而这一腿去势不减,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轰! 卢玄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撞在身上,倒飞出去,將戏台废墟砸成了一地狼藉。 他半边身子塌了下去,青灰色的皮肤碎裂,血液如泉水向外涌出。 “你......你必死!” 卢玄口中咳出血沫,眼中的狠厉却丝毫不减。 “即便我被你所杀,但我长生教永垂不朽,他日仙姑破封而出,你必死无疑!” 陆渊一脚踩在卢玄脸上,居高临下看著他。 “绘卷仙姑?已经被我杀了。” “杀仙姑?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何德何能?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你配吗?” 陆渊抬手,灵力涌出,宛如一道无形画卷將他笼罩。 紧接著,他的身形被描摹其中。 “封人入画!这......这是仙姑的神通?不可能......” 卢玄声音发颤,內心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第45章 我站著你跪著,你就得听我的 被他视若神明的绘卷仙姑竟然死了! 而且死在了这个年轻人手中! 而他,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究竟是谁?” 卢玄话音刚落就被封入画中,眼中的惶恐与不甘栩栩如生。 “死到临头还废什么话?” 陆渊手上一震,画中之人隨著画纸四分五裂。 鲜血混著纸屑洒落一地,周遭长生教徒的尸体横七竖八。 站在一地狼藉之中,他浑身上下几乎被血液浸透,没有几块乾净的地方。 夜风吹过,血腥气裹挟纸屑打旋儿飞起,呛得他微微皱眉。 想想此刻满身血污的样子,他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自嘲。 血衣阎君,这名號还真没起错。 戏台塌了,纸人碎了,阴魂灭了,长生教徒也死透了。 陆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县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夜风中隱隱传来几声犬吠。 一身腥臭气息熏得难受,得先回驻所洗洗。 与此同时。 徐直与手下三人解决了长生教徒,发现剑堂內的古画封印已废,其中封印的绘卷仙姑也消失无踪。 兹事体大,他们立刻前往临川县驻所,却被告知坐镇临川的镇魔校尉已经不是赵衡了。 “你是说陆渊接替了赵衡?就是那个血衣阎君?” “一个新人坐镇临川?好大的名號!他才杀过几只妖魔啊?” 赵龙背负大刀,看向手足无措的苏定安,语气轻蔑。 徐直站在一旁,神色倨傲,並不言语。 血衣阎君陆渊,他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凶名在外,而是因为他那未婚妻柳青丝。 当初他在外办差,柳青丝受阎九渊蛊惑,加入长生教修了邪功,在青州地界害了不少人命。 徐直曾发誓,要亲手杀了她清理门户。 可是陆渊抢在了他的前面。 这件事,让徐直內心耿耿於怀。 之所以没有找上陆渊,是因为他前段时间在闭关修炼。 直到前天,他的境界突破至初境九层,距离玄境只差一步,一手孤云剑法更是练得炉火纯青。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遇上玄境妖魔也有一战之力。 於是他主动接下了临川县沈家的妖魔差事。 却没想到沈家妖魔没了著落,倒是在这里碰上陆渊。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他势必要让找陆渊討个说法。 但这事不能放在明面。 瞥了一眼垂手而立的苏定安,徐直神色倨傲说道: “陆渊,徒有虚名而已。” “赤霞县血妖,长生教阎九渊,都是初境水平,他能杀之不足掛齿。” “苍云岭尸魔虽是玄境,但被封印多年早就半死不活,他能杀之虽胜犹耻。” “杀了几只小妖就敢自称阎君?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话音刚落,驻所门外传来破空声响。 一道黑影袭来,徐直横剑拦挡。 就见染血衣袖之下伸出一只灰白手掌,隨手拍在剑脊之上。 巨力袭来,徐直手中长剑巨颤,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长剑脱手而出,他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將庭院假山砸得稀碎。 陆渊立在正堂,眼神漠然,“连我一掌都接不住,说我沽名钓誉?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苏定安站在角落,双眼顿时一亮。 大人! 另外三个镇魔卫瞳孔一缩,面露凝重之色。 这就是血衣阎君本尊? “敢伤我家大人!看招!” 见徐直被打飞,赵龙一脸凶相,大喝一声,抽出背负的大刀。 刀宽背厚刃飞薄,杀人不见血光毫。 也不管陆渊气势强横,抬手便砍。 刀风呼啸,劈面砍下。 陆渊眼皮都没抬,甩手拍在刀脊之上。 啪! 脆声响起,刀势一偏。 赵龙整条右臂一阵剧痛,刀背带著恐怖力道直接砸在他胸口,將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滚入花坛落下一身泥土。 陆渊一个箭步来到赵龙身边。 “嫌我名號大?问我杀过几只妖魔?很好,我给你一个质疑我的机会,站起来!” 赵龙不语,只是一味咳血。 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 隨手一掌就能將他打成这般伤势,就算是徐直也没有这么恐怖啊! 徐直捡起长剑,踉蹌站起身来,抹去手上血跡怒吼道:“出手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就跟我正面对决!” 陆渊扭头看去,抬手打出一道晶刺。 只见一抹晶芒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贯穿了徐直右边肩膀。 砰! 一蓬血雾爆开! 晶刺透肩而出,將徐直生生钉在后方墙壁之上。 “正面对决?你刚才受我一掌而不死,不是你命硬,是我收著力。” “若我放手施为,你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记住了,你现在伤而不死,是我不杀之恩。” 旁边一直沉默的两名镇魔卫脸色难看,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伸手虚拦一下。 “陆大人,我等此行是为平定妖患而来,你將他们打成重伤,这妖患还如何——” “妖患?” 陆渊侧目看去,直接出言打断,“临川县有本大人值守,何须你们多管閒事?” 中年男人眉头皱起,“陆大人如此行事,未免不合规矩。” “规矩?” 陆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说的规矩,是写在书册上的还是刻在牌坊上的?” “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都是贏家吃饱之后剔牙时讲的閒话。” “真正的规矩只有一条——我站著你跪著,你就得听我的。” 他侧身,不再看中年男人。 “你敢站出来拦我,是念在同僚情谊,但以下犯上,见上官不拜,是谁教你的规矩?” 男人脸色明显僵硬一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修为高深,还是青州镇魔司最年轻的镇魔校尉。 血衣阎君陆渊,人如其名,是个手段狠辣的主! 连孤云剑徐直这种成名已久的高手都被钉在了墙上,自己这种小人物又能做什么? 扑通一声,吴寿直接跪在地上,刚才拦人的气势早已碎了个一乾二净。 他死死盯著地上被血液浸透的砖缝,不敢抬头,更不敢不答。 “回......回大人的话。”吴寿喉头艰难滚了滚,“卑职不知大人驾临,卑职——” “我问你话!是谁教你的规矩?”话音中透著丝丝寒意。 “没人......没人教......” 吴寿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是卑职有眼无珠,还望大人恕罪!” 身后另一人也跟著跪伏在地,蜷缩求饶。 “求大人开恩!卑职知错,卑职真知错了!” 陆渊冷哼一声,移开目光,懒得在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 “想走可以,不过,打坏的东西得照价赔偿。” 一旁的徐直本就因重伤而萎靡,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满院子的陈设没一样是被他们打坏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和那些东西一样,都是被打的! 现在被打成重伤不说,反倒还要交钱了事? 欺人太甚了吧! “老苏,你去写一份契书,收了银子再放人。” 陆渊没在乎徐直的反应,给苏定安招呼了一句,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身上浸了太多血,腥味儿太冲,得赶快洗一下才行。 第46章 红词,摄魂夺魄 陆渊从水房走出,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袍。 正堂已经空了。 庭院里,碎瓷片、翻倒的椅子、砸烂的花盆...... 几名衙役正在烛火下收拾这一地狼藉。 苏定安凑到陆渊面前,笑著打开一包银子掂了掂。 “大人,林林总总共收了五十三两银子,都是高出原价五成赔偿的。” “您是没看到,徐直那受伤的脸色都被气得红润多了,一脸肉疼地掏了银子。” “我估摸著,他是怕再看到您,一刻都不想多待。” 陆渊点了点头,“等天亮了找个匠人,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给的钱也不能少。” 苏定安收下银子,笑呵呵道:“大人放心,我虽然贪財,但人品绝对可靠。” 陆渊嗯了一声,“徐直那几人怎么会来临川县?” 按理说临川县有他值守,又没有向州司求援,其它镇魔卫是不会来的。 苏定安一听,脸上浮现出几分尷尬。 “回大人,说起来这也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將沈家妖患平定之事上报州司。” “纸扎戏班与沈家妖患凑一块了,我本打算等两件妖患平定之后一起上报州司。” “或许是因为赵衡先前发出的求援並未撤销,才导致那徐直好巧不巧地接了差事赶来了。” 说到这里,苏定安脸上露出一抹不忿。 “他来也就罢了,若是换成別人白跑一趟,我得先赔礼道歉,讲明其中缘由,再一顿酒菜招待。” “可他徐直上来就出言不逊,指指点点,我苏定安虽然本事没他高,但也不会惯著。” 说到这里,苏定安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笑意。 “大人您猜怎么著?沈家妖患的事,我半个字都没跟他们提,嘿嘿。” “他们不知道沈家妖患已除,也不知道大人您亲手斩杀绘卷仙姑这尊玄境野神,所以才敢轻视您。” “今天这个下场,也算是他们罪有应得。” 陆渊看著苏定安,话音中带著笑骂:“好你个苏定安,竟敢把本大人当枪使!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苏定安脖子一缩,连连摆手,“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我哪儿敢算计您吶!他们非议上官,我纯粹就是想为您出一口气。” “行了,別装了,这件事做得不错,这包银子你拿二两,算是赏钱,等修补庭院之后,再把余下的给我。” 陆渊说罢,转身往屋里走去,身后忽然传来苏定安的一声念叨。 “大人,容我多嘴问一句,那更夫可是回家去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身形一顿,微微侧身。 苏定安搓手笑道:“她那个婆娘翠兰在后堂坐了大半个晚上,一口水都没喝,还怀著四个月的身子,我寻思著......” “死了。” 陆渊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 苏定安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合上。 他扭头看了眼后堂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闷闷地应了一声。 “哦,知道了......” 呆立良久,苏定安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通往后堂的月洞门。 ...... 陆渊回到屋內,习惯性躺在床榻之上,双手枕在脑后。 后堂方向隱约传来女人哭声,断断续续。 或许是他感情淡漠,对这种悲伤並不能感同身受。 他救陈綰儿,是因为那是一条命,该救。 他杀妖魔,杀长生教,是因为那些东西残害人命,该杀。 可要让他为一个死了男人的陌生女人哀伤,他做不到,甚至也不理解。 毕竟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在妖魔爪下,如果每一条人命都要难过,那就不用斩妖除魔了。 扫去心中杂念,陆渊打开面板。 【本次合成词条为魂念[白]x312】 【正在合成】 【魂念[白]x243→游魂[绿]x81→引魂[蓝]x27→魄动[紫]x9→阴魂离体[金]x3→摄魂夺魄[红]】 【魂念[白]x54→游魂[绿]x18→引魂[蓝]x6→魄动[紫]x2】 ...... 【註:同一路径下只可绑定一个词条】 终於出红了! 陆渊精神一振,立刻查看词条。 【摄魂夺魄:魂断者神丧,魄枯者癲狂】 虽说是一个词条,却可分为两种用法。 一是摄魂。 根据镇魔司《妖魔宝抄》记载,太祖年间,徽州一书生路过荒山古寺。 寺中无人,唯有正殿悬一幅美人图。 夜里,书生梦见那女子走下画来,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女子走。 次日被人发现时,面如死灰,昏迷不醒。 这就是摄魂。 二是夺魄。 陆渊回忆起前世读过的《阅微草堂笔记》。 清朝有个妇人,夜里赶路遇上歹徒。 妇人躲到一棵古树下,解下腰带勒住脖子,披散头髮,吐出长舌,扮成一个吊死鬼。 那歹人近前一看,顿时嚇得发疯逃窜,癲狂不愈。 这就是失魄,换成夺魄也是一样的效果。 魂被摄去,人便成了一具空壳。 魄被夺去,人便疯癲痴狂。 陆渊將红词绑定,另外两个紫词存入库中,留待以后合成。 闭眼睡下。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窗纸泛著灰濛濛的光,屋外有人跑动,脚步杂乱。 陆渊睁开眼,躺了片刻,起身披上外衣出门。 院子里站著几个杂役,脸色都不太好。 苏定安走来,脸上没了平日的笑容,声音有些低沉。 “大人,翠兰大姐......没了。” 苏定安垂著头,“昨晚她得知更夫的事,哭了很久,我也没多想,毕竟她还怀著身子,可今早她就已经吊死在房樑上。” “她是寡妇二嫁,好不容易才有个男人要她,肚子里又怀了娃,谁知道......” 陆渊走到后堂门口,停下脚步,翠兰尸体就躺在一块门板上,脸上盖著白布。 肚子还是稍微隆起的,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显怀了。 旁边的地上扔著一条腰带,青布面的,洗得发白。 陆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以为给更夫报了仇,这事就算是交代了。 却没想到翠兰带著她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走了。 他看了片刻,转身走出后堂。 晨光从屋顶漫过来,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著,忽觉胸口一股闷劲儿憋著不散。 他不是第一次见死人,却又感觉翠兰的死似乎和以往见过的死亡不一样。 他杀了妖魔,灭了妖人,结果一个想活的人却死在眼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长生教那些妖人死得太便宜了。 他们应该更痛苦,更后悔,应该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恨不得从来没活过。 脚步声从外传来。 苏定安和王文德一前一后来到陆渊面前,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苏定安皱著眉头,声音有些发紧。 “大人,王县令来报,白月山庄暗中勾结长生教!” 第47章 三天?你最多只能活三句话 王文德上前行礼,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 “陆大人,下面人清理尸体的时候,从长生教妖人卢玄身上搜出了白月山庄信物。” “人证物证俱在,这勾结长生教妖人的事......怕不是空穴来风。” 陆渊冷哼一声,眼中的凶厉比平时更甚。 长生教残害人命,白月山庄也来凑热闹,那就杀! “把白月山庄围了,首恶必死,从者腰斩,知情不报者流放千里。” 话音冷硬,似是压抑著滔天怒火。 王文德眼皮一跳,被这股凶厉骇得低下头颅。 “大人,还不到这种程度吧?您看是不是先去白月山庄走一趟,把人证物证摆出来,跟廖山海当面对质?” 白月山庄毕竟是临川县一方势力,那廖山海更是老牌初境,修为高深莫测,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对质?” 陆渊眼神冷漠,“本大人从不对质,直接拿人,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话音不带一丝感情,听得王文德后背发凉。 他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道:“陆大人稍等,卑职这就调集人手——” “我等不了一点。” 陆渊开口打断他,“你和苏定安分別调集县衙、驻所衙役,兵分两路,合围白月山庄。” 话音落下,他转身往外走去。 王文德和苏定安对视一眼,皆是被陆渊表现出的狠辣所震惊。 两人没再多说,合计几句,立刻动身喊人。 ...... 临川县不大,早年间乱得很,山匪、流寇、江湖散修、逃犯,什么人都在这里扎堆。 县衙管不过来,镇魔司驻所的人手也不够。 廖山海就是在那个乱局里杀出来的。 他以一双沧澜掌败了当时临川县最大的三家势力,收编了地盘和人手,一手创立了白月帮。 白月帮就是白月山庄的前身,靠收保护费、替人摆平纠纷起家。 后来廖山海的修为越来越高,从凡境一路突破到初境,在青州地界都闯出了名头。 白月帮也从小帮会变成了一方势力,置办了產业,收了弟子,慢慢地有了今天的规模。 与白月山庄同时期崛起的还有锦绣坊。 锦绣坊不做打打杀杀的买卖,专营情报生意。 许凤清是个八面玲瓏的女子,在各方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白月山庄吃肉,锦绣坊喝汤,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互通有无。 但有些东西,藏不住。 一年前,卢玄找上了白月山庄。 长生教有一种邪法,以活人精血炼製丹药,可打破桎梏强行突破初境。 廖山海的修为停在初境后期已经很多年了,始终踏不出那一步之遥。 为了破境,他帮助长生教残害人命,掩盖行踪。 作为交换,卢玄给了他炼丹之法。 至於那些人命,廖山海不在乎,因为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再不想办法,他这辈子就止步於此了。 白月山庄。 內堂门窗紧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檀香味,底下还压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山水屏风后坐著一个身穿红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面相阴翳。 他是霍真,长生教在临川县的另一名护法,地位还在卢玄之上。 “廖庄主,卢玄死了。” 霍真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手里捏著一串黑色念珠,声音中透出压抑不住的焦躁。 “区区一个护法,死就死了,对你长生教来说无足轻重吧?” 廖山海吹了吹杯中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死了不要紧,可你曾赠他白月山庄信物,若是被镇魔司的人搜到——” “搜到又如何?一枚信物而已,能说明什么?白月山庄客卿遍布临川县,出个败类也是常有的事,他卢玄犯事,与我廖山海何干?” 霍真盯著他看了片刻,想不通此人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態有多么严重。 “拘魂坛也碎了。” 廖山海脸色微微一变。 霍真咬牙切齿继续说道:“我师弟死了,戏台也被毁了,这些年聚拢的教眾也被杀得不到三成。” “说直白点,长生教在临川县这些年的布置全毁了。” 廖山海茶杯顿了一下,內堂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谁干的?” “青州镇魔司派了个镇魔校尉过来,姓陆名渊,人称血衣阎君。” 霍真声音中带著恨意,也带著一丝隱晦的忌惮。 “是他?”廖山海冷哼一声,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號称阎君?” “廖庄主,此人不可小覷,他或许已经盯上我们了,往后有他坐镇临川,咱们再想做点什么,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所以——” 霍真深吸一口气,“我们得暂避锋芒,等风头过了再说。” 廖山海没有回答,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远处,临川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眼里没有笑意,而是一种经歷过大风大浪之后对后辈的轻蔑。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尊青铜小鼎,看著鼎中残留的血跡,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我这灵丹还差最后几味药,只要再杀几人,这丹就成了!” “届时我踏入玄境,整个临川县都將是我廖山海囊中之物。” “一个陆渊算什么?我一支手就能捏死他!” 霍真的眉头拧在一起,“廖庄主,陆渊不是善茬,他一人就毁了长生教多年心血,说明此人——” “说明此人运气好。” 廖山海出言打断,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们长生教的人,成天躲在暗处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胆子都变小了。” “陆渊?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只要他敢来白月山庄,我让他竖著进来,横著出去!我这沧澜掌之下还从没漏过活口!” 廖山海重新坐回主位,脸上浮现出居高临下的从容。 “你放心,等我灵丹一成,一切都不足为惧,那陆渊要是识相,自己滚出临川,我便不跟他计较,若他敢在我面前蹦躂,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霍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但愿廖庄主所言不虚。” “不是但愿,是必然。” 廖山海放下手中青铜小鼎,“只差最后几人,再给我三天时间——” 话音刚落,內堂的门突然炸开。 陆渊从外闯入,冷声呵斥道: “三天?不可能!你最多只能活三句话。” 第48章 我是官你们是贼,我说的话就是王法 看著突然闯入的人影,霍真如临大敌。 他虽然不认识陆渊,但长生教谁人不知血衣阎君。 面容冷峻,气息凶厉,一身墨黑雷纹锦袍,腰间不挎刀。 全对上了,就差灵力化晶了。 可他不想再对。 但凡长生教之人,见过灵力化晶的全死了。 霍真喉头艰难动了动,今天这一劫,不知自己顶不顶得住。 “陆渊,你擅闯我白月山庄,还有没有王法了!” 廖山海也认出了陆渊。 他双掌张开,灵力翻涌,一身白袍无风自动。 內堂外迅速涌进十多个白月山庄弟子,有的手按刀柄,有的已经拔出兵刃,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盯著。 陆渊扭头看向躲在屏风后的人影。 霍真身躯一颤,眼神闪躲,“大人,我是路过——” 嘭! 晶刺飞射,直接爆头。 路过? 我不认识你人,还不认识你衣服? 红色道袍,长生教护法,昨晚刚杀了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头尸体倒在地上,红白血浆溅了旁边几人一脸。 陆渊看向廖山海,“跟我讲王法?我是官你们是贼,我说的话就是王法!” “廖山海!你勾结长生教妖人残害百姓,拿活人精血炼製邪丹,以人命为药引,罪无可恕。” “本大人身为州司钦点镇魔校尉,今日拿你归案,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廖山海脸色铁青,一双沧澜掌攥得咔咔作响。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镇魔校尉真敢破门而入,更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杀了霍真。 那可是长生教临川分舵的大护法,一身修为到了初境后期,即便是白月山庄都要以礼相待。 居然就这么死了? 陆渊竟然强悍如斯? 事先怎么没人告诉他? 廖山海一张脸阴沉无比,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早就无法挽回。 束手就擒? 如果真这么做了,他就不是廖山海! 他猛地一挥手,对旁边弟子冷喝道:“给我拿下!生死不论!” 十多个白月山庄弟子同时动了,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斩落。 陆渊抬手射出连串晶芒,血肉骨骼隨之被洞穿打烂,惨叫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鲜血四溅,骨肉乱飞。 不到两息时间,內堂之中只剩下陆渊和廖山海站著。 廖山海双目充血,一双手掌青筋暴起如蚯蚓。 沧澜掌猛地拍出,裹挟著狂暴的灵力朝陆渊面门轰来。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道,掌风呼啸,空气都被压缩出尖锐的爆鸣声。 初境后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將一块千斤巨石轰成碎渣。 陆渊不闪不避,隨手打出一掌,硬碰。 嘭! 一声闷响,气浪將屏风上的山水画撕成碎片。 廖山海脸色一僵,好像打在一座铁山上无法寸进。 陆渊五指收紧,像一把铁钳,一点一点地碾压他的指骨。 廖山海面容扭曲,不是愤怒,是疼痛,是惊骇。 他的手骨发出咔咔声响,指节错位,整只手都快被捏碎了。 “沧澜掌?一支手就能捏死我?还让我横著出去?” “逼都让你装完了,到头来只是废物一个?” 陆渊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彻头彻尾的蔑视。 他一脚踹出,廖山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墙壁,砸在外面的院子里。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浑身骨骼不知断裂了多少根,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陆渊走进院子,晨光中映出那张冷峻面容。 廖山海终於怕了。 他在临川县纵横多年,一双沧澜掌不知败敌多少,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不是打不过,是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声音沙哑,透著一丝颤抖。 陆渊气息压下,目光如刀,杀意凛然。 “三句了。” 晶芒闪烁。 廖山海眼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下一瞬,头颅爆开,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倒在落叶堆里。 与此同时,白月山庄也被几十名带刀衙役围了起来。 苏定安策马在前,王文德紧隨在后,路上还想著等下怎么跟廖山海周旋,怎么在双方之间找平衡。 结果来到內堂一看,十多具尸体被晶刺打烂,廖山海更是连头都爆了。 行了,也不用周旋了。 爱咋咋地吧。 苏定安倒是比他强一些,多少已经习惯了。 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提著一件崭新黑袍走到陆渊身边。 “大人,擦擦脸,先换身新衣吧。” 陆渊接过布帕,擦去脸上血跡,一边穿衣一边吩咐道: “把白月山庄弟子全部控制起来,廖山海的嫡系带下去审,內堂尸体中有一个是长生教护法,仔细查验。” 苏定安一边听著一边点头,隨后与王文德安排衙役们动手。 没过多久,一个衙役气喘吁吁跑到陆渊面前。 “启稟陆大人,下面来了个人,说是白月山庄二庄主,想要求见。” 苏定安一听,立刻从旁解释。 “大人,这二庄主名叫韩秋白,初境一层,修为不高,但本事不小。” “白月山庄名下的田產、商铺、武馆,全是他一手打理起来的。” “此人平日里深居简出,专心经营,很少过问產业之外的事,但不知是否与长生教有瓜葛。” 陆渊点头招手,很快,韩秋白走入院中。 他目光向这边看来,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陆渊只是站在院中,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但他周身透出的凶厉气息就像一道锋芒毕露的刀刃,令人心底生寒。 韩秋白脚下一软,第一想法便是这样的人不可为敌。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文德,以往逢年过节,他都会给这位县令备上一份厚礼。 却见王文德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那意思很明白,这件事他管不了。 韩秋白心下一沉,深吸一口气,在距离陆渊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下。 然后,跪了下去。 “草民韩秋白,见过陆大人!” “廖山海勾结长生教,残害无辜,罪不可恕!” “草民虽不知情,但身为二庄主,未能察觉庄主之恶,未能阻止庄主之过,亦有失察之罪,特来请罪,认打认罚。” “只求陆大人高抬贵手,放白月山庄无辜弟子一条生路。” 第49章 只要陆渊点头,谁敢阻止我焚香祭祖 陆渊负手而立,打量著跪在地上的这个中年男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头髮里已经有了不少银丝。 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將白月山庄的一应產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在他看来,廖山海在外闯荡,他在內经营,攻守之间便是白月山庄的生存之道。 谁知守著守著,家被偷了。 陆渊眼底泛起金芒,他看出了韩秋白不是装的。 一个人可以偽装愤怒,偽装悲伤,但偽装不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茫然和崩溃。 沉默片刻,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奉州司调令值守临川,是为斩妖除魔而来。” “从今日起,白月山庄须接受清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至於那些没有与长生教勾结的弟子与產业......可以留下。” 话锋一转,陆渊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我再说一遍,我陆渊是为斩妖除魔而来。” “但凡让我发现白月山庄有一点不乾净的东西,你不会再有跪著说话的机会。” 韩秋白浑身一颤,重重磕下一个响头。 “多谢陆大人高抬贵手,我韩秋白在此立誓,绝不与妖人妖魔有半点沾染,若有违誓,不得好死。” ...... 送走陆渊的那一刻,韩秋白长长呼出一口气。 晨光洒在他身上,和周边的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著眼前一地狼藉,回想起刚才那位年轻大人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从不给人机会,你的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挣来的。 不是他认打认罚,也不是他磕头跪地。 只因为他没有勾结妖人。 外面传言血衣阎君嗜杀成性,凶残更胜妖魔。 以前他信,以后,他不信了。 那位大人完全能以“逆贼同党”的由头摘了他的脑袋。 没人会说什么,也没人敢说什么,甚至连卷宗都不用多写几行。 但对方並没有杀他。 若真是嗜杀成性,又怎会留他一命? 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该留的时候也不赶尽杀绝。 他在临川待了二十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过了,却从没一个人像这位大人。 不客气,却近人情,不冷漠,也不虚偽。 ...... 白月山庄一夜易主,长生教在临川多年布局毁於一旦。 经过几天发酵,这两件事已经成了茶馆酒楼中的头號谈资。 有人说新来的镇魔校尉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有人说他脚下踩著尸山血海,还有人说亲眼看见他身后的尸体排了半条街。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谁都亲眼见过。 然而真正见过的人,反而很少说话。 县城东街。 一家酒楼內。 吴常坐在桌边,听著耳边眾说纷紜,若有所思。 虽说白月山庄一夜易主,但在临川县仍旧是一等一的大势力。 可这第二名並非是锦绣坊,而是寻龙坞。 寻龙坞坐落在城北的龙隱山,依山傍水,据说是某位顶尖地师亲手点的穴。 吴家是风水世家,老太爷吴玄度更是地师一脉的顶尖人物。 而吴常,身为寻龙坞的少主,他是根正苗红的第一序列,眾望所归。 寻龙坞虽然以风水传家,但真正的立身之本是以风水术斩妖除魔。 从创立至今,每一任家主都是在妖魔堆里杀出来的。 吴常的父母就是因斩妖除魔而死的。 那年他才十二岁,父母前往苍云岭深处对付一只破土而出的飞僵,一去不返。 从那以后,他就对斩妖除魔这四个字產生了厌恶。 不是怕死,是觉得不值。 他父亲一身风水术出神入化,本该用来调理地脉,造福一方。 却偏偏去与妖魔拼命,到头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所以,他能对著风水古籍看一整天,能把祖传的葬龙经用出十八般花样,却不肯拿著罗盘驱邪除祟。 十八岁那年,他在房中留了一张字条,离开了寻龙坞。 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再归来时,他身边带著一个女子。 她不是名门闺秀,也不是江湖侠女,就是一个普通女子。 在他落魄时陪伴左右,在他重伤时不离不弃。 他欠她的,不是一条命,是一辈子。 如今他回到临川,別无所求,只是想给这个女人一个名分。 可寻龙坞,他回不去了。 如今掌控寻龙坞的是他二叔,少坞主也变成了他堂弟吴崧。 吴崧比他小两岁,天赋不如他,但胜在听话,肯干,会来事。 族老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老一辈让他哄得服服帖帖。 最要命的是,吴崧的身后站著两个人。 一个叫郑鸿,是吴崧的亲娘舅,青州地界赫赫有名的鏢人。 人脉广,根基深,人送外號铁臂苍龙,青州大小势力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另一个叫沈玉瑶,万宝商会的掌上明珠。 吴崧娶了她之后,银子从来没缺过,样样顺风顺水。 自己呢? 除了这身本事之外一无所有。 回寻龙坞? 他二叔那一脉凭什么认可他? 怎么可能让他回去焚香祭祖? 都是人,谁还没点儿私心? 不对他赶尽杀绝已经不错了。 想到这里,吴常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忽然,他想到了怀中的镇尸铃,双眼猛地一亮。 对啊!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他用三样天材地宝与陆渊交换,本就存著结交的心思。 现在看来,那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不是镇尸铃值钱,是他提前搭上了陆渊这条线。 有了这层关係,往后再去登门,他就不是唐突的陌生人了。 对於寻龙坞,他只是想要个名分,其它別无所求。 “干了!与其畏畏缩缩,不如放手一搏!” “以血衣阎君如今的威名,只要陆渊点头,寻龙坞谁敢阻止我回去焚香祭祖?” 第50章 他最好祈祷我家大人今天心情好 锦绣坊,正堂。 许凤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盏茶。 在她面前,是一沓厚厚的帐本。 田產、商铺、宅院,林林总总,加起来小半条街,都是沈家的。 她並不贪图这些,只是沈怀山对她有恩,不忍看著恩公一辈子的基业就这么散了。 正堂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扣门,一个青衫青年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两个隨从,都是劲装打扮,腰间悬剑,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倨傲。 中年男子面容沉稳,身形挺拔,双眼细长而锐利,精芒隱现。 在他青衫之上,一枚小剑纹样绣在衣襟,这是苍梧剑阁的標誌。 许凤清一眼便看出了对方来歷,放下茶盏拱了拱手。 “这位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男人没有回礼,甚至没有看她。 抬手,並起两指,朝著旁边一张红木椅子虚虚一划。 咔嚓一声。 那椅子扶手从中间裂开,断口平整,没有一丝木屑飞溅。 许凤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认得这门功夫。 苍梧剑阁的剑指,以指尖喷吐剑气,隔空伤人。 此人剑气精纯,绝对是初境后期,若是生死之战,绝对比廖山海更强一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下苍梧剑阁季云鹤,沈怀山是我师父。” 青年终於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许坊主,久仰。” 许凤清心头一沉。 沈怀山是苍梧剑阁的俗家弟子,这在临川县不是什么秘密。 但她没想到,沈家灭门之后,他在苍梧剑阁的徒弟会来得这么快。 季云鹤走到那张劈裂的椅子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 他看著许凤清,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师父出身苍梧剑阁,他活著的时候,是剑阁弟子;他死了,名下產业也该由剑阁来接管。” 季云鹤的目光落在那几本帐簿上,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许坊主,你面前的这些沈家產业,是时候交出来了。” 许凤清面不改色问道:“季先生说接管就接管,总得有个凭据吧?” 季云鹤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凭据?” 他伸出手,旁边隨从立刻递上一卷文书。 “按苍梧剑阁门规,俗家弟子死后无嗣,其名下產业由门派收回。” “许坊主若是想看,儘管將这份拓本拿去。” 许凤清瞥了一眼,冷冷笑道: “苍梧剑阁门规?不好意思,此文书若无加盖大乾官印,在我这儿一概不认。” 季云鹤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不管你认或不认,沈家的產业只能由苍梧剑阁来掌管。” “许坊主执掌锦绣坊多年,苍梧剑阁是何等行事作风,就不用我再多解释了吧。” 许凤清脸上浮现出几分气恼,沉默不语。 季云鹤得意一笑,目光之中闪过一抹耐人寻味之色。 “对了,还有一事要许坊主配合。” “我查验了沈家人的尸体,沈家满门的確是被妖魔所杀,可唯独沈玉楼的尸体不一样。” “沈玉楼尸体上有明显的灵力贯穿伤,骨骼多处碎裂,这是被人所杀。” “我还查到,杀死沈玉楼的人,就是临川县驻所的镇魔校尉,陆渊。” “这件事,许坊主应该知道吧?”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许凤清眼神平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知道又如何?难不成季先生想为沈玉楼报仇?” 季云鹤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玉楼是我小师弟,更是我师父唯一的血脉。” “陆渊杀妖,我苍梧剑阁管不著,但他断了沈家血脉,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 许凤清喝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交代?季先生想要什么交代?去驻所找陆渊理论?还是去青州镇魔司告状?” 季云鹤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一个镇魔校尉也配让我去告状?他杀沈玉楼的事,我自然会找他清算,但不是现在。”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许凤清,声音低沉。 “许坊主,我师父对你有恩,如今他死了,不知这份恩情你还认不认?” 许凤清放下茶盏,“哦?你欲如何?” “我要陆渊的底细。” 季云鹤声音平静道:“他的修为、功法、弱点、习惯,每天什么时辰出门、去哪里、身边有几个人,我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是镇魔校尉,明面上我动不得他,但暗地里,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 他直起身,扫了一眼正堂的四周,语气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从今天起,许坊主就待在锦绣坊,哪儿也別去了。” “我会派人守在门口,直到你把沈家的產业交接完毕,再把陆渊的底细透露清楚。” “在此之前,你不准离开锦绣坊大门半步。” 说罢,他转身,没走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你也別想著去跟陆渊告密。” “你告了,他未必信你,他信了,也未必敢动我。”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出正堂。 两个隨从紧隨其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正堂里恢復了安静。 许凤清坐在太师椅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恐惧,只有赤裸裸的嘲讽。 “苍梧剑阁?既是处理沈伯伯后事,为何会派这种不知进退的愣头青来?” 她起身走向角落那扇屏风,屏风之后是锦绣坊的档房,存放著歷年来的情报卷宗。 此刻,档房的门半掩著,一道人影坐在其中。 “苏大人。”许凤清向门內拱了拱手,“刚才那位季先生的话,想必您也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声音那么大,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苏定安懒洋洋地从档房走出来,手里还攥著几份卷宗。 他奉命排查白月山庄是否有隱藏產业与长生教有瓜葛,可驻所的情报並不详尽,於是便想到了锦绣坊。 许凤清很爽快,直接把档房打开让他进去自行查找,自己则在外面合计沈家產业。 谁想刚把茶盏端在手里,季云鹤就闯了进来。 苏定安靠在门框上,把卷宗捲成一个筒,在手心里敲了敲。 “苍梧剑阁,好大的威风。” 他眼神玩味道:“谋害镇魔校尉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张扬?是嫌脑袋掉得不够快?” 许凤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苏定安把卷宗塞进袖子里,冷笑说道: “许坊主放心,您在这儿安心待著。” “至於那位季先生,他最好祈祷我家大人今天心情好......” 第51章 季先生,您猜谁来了 “暗地里有一百种方法弄死我?” 听了苏定安的回报,陆渊只觉得新奇。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谋害朝廷命官当成吃饭喝水一样隨便。 苍梧剑阁,季云鹤。 初境后期的確不算弱,但若是把自己当成猛龙过江,就有些狂妄自大了。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一上来就软禁锦绣坊坊主,还要对一名镇魔校尉暗下黑手。 这脑子是不是有点儿不够用? 练剑练傻了? 陆渊这个人,向来不会放任威胁不管。 当初那苍云岭尸魔只是被血妖提了一嘴就惨遭灭杀,如今这季云鹤已经跳反了,难道还要等他开大? 不可能的! 在陆渊这里,向来只有先下手为强。 如果他穿越成魂天帝,根本不用等人喊出“斗之力,三段!”,萧家那个少年就会成为第一个死在九星斗圣手上的普通人。 十万大军去围剿一个端著破碗的乞丐,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干。 他不怕麻烦,就怕威胁。 与其等待威胁爆发,还不如趁其还没发育之前出手抹杀。 陆渊起身出门,动作一气呵成。 苏定安紧隨其后,脸上还带著傲娇。 能从两名苍梧剑阁弟子的眼皮之下顺利撤离,这逍遥御风诀还真没白练。 陆渊迈过门槛,正好与从外走来的王文德撞了个对脸。 “陆大人是要出门?” “嗯。” “去哪儿?我帮您备马。” “有人意图谋害镇魔校尉,我去將其就地格杀。” 王文德眼皮一跳,手上卷宗直接掉在地上。 “谁要杀您?” 说罢,他脸色一变,又摆了摆手。 “算了,不用说了,死人名字听了晦气。” “您先行一步,我安排几个衙役前去洗地收尸。” “不必,衙役已经去了,倒是这几份產业与白月山庄有关,得劳烦王县令再核查清楚。” 苏定安走上前来,递出刚刚从锦绣坊档房中找到的几份卷宗。 王文德扯了扯嘴,行吧,年轻人打打杀杀,他一把老骨头就不参与了。 白日当空,清风山南麓。 沈怀山生前曾花重金从寻龙坞购下一块风水宝地。 此地背靠青山,面朝平川,左右有龙虎相抱。 按堪舆之说,这是能福荫后人的上佳穴场。 可惜沈家被妖魔所害,满门上下死了个乾净,连个披麻戴孝的后人都没剩下。 季云鹤站在边上,目光扫过青山翠柏,脸上浮现几分郁色。 “吴少主,我师父是苍梧剑阁的人,他一家遭此大难,我这个做徒弟的不能不管。” “我特意请您出马,就是要给师父一家风光大葬。” “规格要高,排场要大,不能让外人觉得沈家无人。” 季云鹤对面,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 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锦袍,腰系白玉带,面容方正,留著三缕长髯。 正是寻龙坞的现任少坞主,吴崧。 吴崧手捧一卷堪舆图,上面標註著墓穴方位、深浅、朝向,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季先生放心,沈家与我寻龙坞也有几分交情,他们的后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噹噹。” “您看这个穴,子山午向,兼癸丁三分,寅午戌年上应天星,下合地脉,葬下去三代之內必出贵人,只可惜……” 他顿了顿,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季云鹤眼底闪过几分不满,“规格不能低,用金丝楠木的棺材,墓碑要用整块的汉白玉,祭文我希望您亲自来写。” 吴崧连连点头,在堪舆图上记了几笔。 就在这时,一个寻龙坞弟子从墓地外面小跑著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吴崧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合上堪舆图,转身朝著墓地入口望去。 “季先生,您猜谁来了?” 季云鹤下意识问道:“谁?” “临川县镇魔司驻所的镇魔校尉,血衣阎君陆渊。” 吴崧语气讚嘆道: “这可是一尊了不得的人物,赤霞县杀血妖,苍云岭斩尸魔,来了临川县之后灭杀绘卷仙姑,捣毁长生教戏台,连白月庄主廖山海都栽在此人手中,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说著,整了整衣领,理了理鬍鬚。 “季先生,您来得正好,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结识这位陆大人,今天他主动来找,这可是难得的缘分。” “走走走,咱们一起出去迎迎!” 说著,他伸手去拉季云鹤的衣袖,却没注意到后者脸色瞬间变了。 季云鹤眼皮一跳,嘴唇微微抿紧,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 “少坞主。”他的声音有些发乾,“我……我就不去了,我跟这位陆大人素不相识,没什么好见的。” 吴崧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季先生,您这话说的,陆大人可是临川炙手可热的人物,多少人想见都见不著。” “您虽然是苍梧剑阁的高足,但在临川县地面上办事,跟镇魔司打好关係总是没错的。” “走走走,一起去,我给您引荐。” 季云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抗拒。 他想走。 从后山小路开溜。 不是怕,他就是想避开那个叫陆渊的人。 可吴崧的劝说又让他动摇了几分。 软禁许凤清的事还不过半个时辰,想要针对陆渊的计划都没来得及展开。 应该没事吧? 季云鹤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他是苍梧剑阁內门弟子,几个师叔伯们都是长老级人物。 陆渊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镇魔校尉,敢动他? 肯定不敢的。 定了定神,他转头对身边隨从低声吩咐几句。 隨从领命,转身离去。 季云鹤回过头,对吴崧挤出一个笑脸。 “既然少坞主盛情,那我就去见见,不过我跟他不熟,就不多说了,打个招呼就走。” 吴崧笑著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 这位季先生脸怎么白了? 难道墓地阴气太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墓地。 只见墓地入口处,一个青年身穿墨黑雷纹锦袍站在石阶之上。 黑髮黑眸,衣衫猎猎,缎面雷纹绣样在白日下泛著冷光。 吴崧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这位就是陆大人吧,久仰久仰!” “在下吴崧,寻龙坞少坞主,不知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陆渊目光看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隨后他目光越过吴崧,落在后面那个青衫青年身上。 “你就是季云鹤?” 季云鹤心里咯噔一下,如坐针毡,只觉得陆渊目光仿若无形刀刃抵在他咽喉。 还没待他开口,吴崧一脸笑容拉著他的手腕走上前来。 “陆大人真是好眼力。” “这位就是苍梧剑阁的季云鹤。” 第52章 明知我杀性大还那么多废话 “季云鹤,你意图谋害镇魔校尉,立刻跪地伏诛,否则格杀勿论!” 陆渊一声冷喝,晶刺呼啸射出。 季云鹤脸色猛地一变。 事儿漏了? 怎么可能? 陆渊是怎么知道的? 他正要躲闪,却被吴崧拽著手腕迟了一步,左手小臂被晶刺打断,顿时骨血飞溅。 吴崧满脸惊悚,身躯僵硬地像是一块木头,浑然忘了还拉著一截断手。 陆渊的凶名他早就如雷贯耳,可今日一见,才惊觉闻名不如见面。 他正想开口劝一句。 就听季云鹤捂著手臂断裂处咆哮嘶吼。 “陆渊,你这是污衊,我何时要谋害你了?你镇魔司做事难道不讲证据?” 陆渊冷哼一声,语气轻蔑。 “我可没说那校尉就是我!季云鹤,你这是不打自招,给我死来!” 陆渊大喝一声,从原地窜出,下一瞬便出现在季云鹤面前。 抬手探掌,直取对方胸口。 季云鹤的瞳孔猛然收缩,慌忙运转灵力,周身剑意涌动。 这是一门护体剑诀,以剑气凝於体表,能挡刀剑,能抗重击。 但却挡不住陆渊。 就见那一掌印在他身上,发出沉闷重响。 护体剑气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掌力穿透防御,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之上。 咔嚓—— 骨裂声响清脆可闻。 季云鹤整个人倒飞出去,將身后山岩撞得四分五裂。 他倒在碎石之中,鲜血染红衣襟。 吴崧愣在原地,眼神骇然,身后的寻龙坞弟子更是嚇得脸色煞白,接连后退。 没有人想到,陆渊居然一个照面就暴起出手。 “陆大人,您这是——” 吴崧回过神来,正要劝阻。 但刚一开口,就被陆渊一个眼神嚇得冷汗直冒,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是陆渊和季云鹤的恩怨,他没资格插手,除非他想死。 陆渊走到季云鹤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来啊,你不是有一百种方法弄死我吗?” 季云鹤胸口塌陷出猩红血跡,嘴唇哆嗦道:“不,这都是许凤清一面之词,我只是来为沈家处理后事的。” “你看,又急。”陆渊摇了摇头,“我何时说是许凤清了?” 季云鹤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许凤清? 不是她还能是谁? 总不会是你身后那个跟班吧? 他心中一阵懊恼,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只要软禁了许凤清消息就传不出去。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不该去触这个霉头。 “陆大人,放过我......” “沈家的產业我不要了,放我回苍梧剑阁行不行......” 陆渊一脚踩上他的胸膛,咔嚓一声,季云鹤口中喷出连串血沫。 “放你回去?我看上去像是善男信女吗?” “我未必敢动你?来,告诉我,我敢不敢动你?” 季云鹤咬著牙,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怨毒。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只能苦苦求饶。 “陆大人,我错了,我只是一时嘴贱,逞口舌之利。” “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渊掌心有晶刺凝结,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敢不敢那是你的事,但意图谋害镇魔校尉,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哗啦啦—— 空气中传来破空声响。 “好大的口气!” “陆大人,你年纪轻轻,这杀性未免大得过头了。” 一道人影从山下赶来,立在石阶之上,双手环胸,抱剑而立,一副高人风范。 季云鹤看到来人,仿佛看到救星,眼底迸射光彩。 “师兄救——” 只见陆渊头也不回,掌心晶芒激射。 季云鹤脸上还掛著喜色,头颅瞬间爆裂,红白血浆洒了一地。 “竖子你敢!” 抱剑男子怒喝一声,被这一幕气得三尸神暴跳。 陆渊这才转身,看向石阶之上那道身影,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地嘲讽之色。 “明知我杀性大还那么多废话,你是来给他收尸的?” 苏定安悄然来到陆渊身边。 “大人,此人是苍梧剑阁的执法堂首席弟子,鬼手剑韩松鹤,玄境修为,季云鹤的师兄,以剑招刁钻出手狠辣著称。” “他出现在临川,多半是隨行而来,为季云鹤撑腰的。” 韩松鹤一个起落来到那无头尸体边上,看著眼前惨状,一张脸变得扭曲狰狞。 他猛地扭头,双眼满是仇恨地盯著陆渊,彻底没了先前的高人风范。 “他犯了什么错?你为何要杀他!” 陆渊脸上一片漠然。 “他没有犯错,他是犯罪!谋害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放屁!” 韩松鹤暴喝一声,“就算他该死,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镇魔校尉来下手。” “他是苍梧剑阁弟子,理应由我门规处置!” “你这是越权!是私刑!是杀人灭口!” 陆渊笑了,眼前这人给他一种脑子不正常的感觉。 拿苍梧剑阁门规来管大乾律法? 你想干什么? 韩松鹤右手按在剑柄之上,长剑出鞘如一声裂帛,凌厉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取陆渊面门。 陆渊抬手打出一道晶刺,剑气瞬间破散。 晶刺去势不止,擦著韩松鹤的肩膀打在他身后一块山石上。 山石应声破裂,碎石飞溅。 韩松鹤瞳孔一缩,眼底浮现出一抹凝重。 “陆渊,你可想清楚了,现在隨我回苍梧剑阁认罪,还能爭取个宽大处理。” “你若冥顽不灵,今日免不了要受点皮肉之苦。” 陆渊怒笑一声,尼玛倒反天罡! 从来都是镇魔司缉人罚罪,你不过是个执法弟子,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懒得废话,三尺晶刺疾射而出。 “陆渊,既然你抗拒执法,那就別怪我剑下无情!” 韩松鹤爆喝一声,浑身灵力流转,手中长剑射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刺而去! 剑气如虹,势不可挡! 身为苍梧剑阁执法堂首席弟子,他自信同阶武者无人能接下自己这一剑! 下一秒,无坚不摧的晶刺破空而至,与剑尖撞在一起。 轰—— 剎那间,金铁交击之声在空气中炸响。 韩松鹤手中长剑瞬间崩碎,晶刺势如破竹,透胸而过。 他目露惊骇,被这股巨力硬生生轰飞出去,鲜血狂喷。 吴崧等人目瞪口呆,纷纷看向倒地翻滚数十米的韩松鹤。 就见其气息微弱,胸前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儼然活不了多久了。 第53章 无事献殷勤 韩松鹤的瞳孔涣散了几分。 感受著鲜血不断浸湿衣袍,他发现体內生机正在一点一点消逝。 抬头看向陆渊,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愕然。 苍梧剑阁练剑三十年,从外门弟子到內门弟子,从內门弟子到执法堂执事,从执事到首席。 一步一个脚印,步步登阶,终临玄境! 以鬼手剑之名行走江湖,没有人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今天,竟然连对方一击都接不住。 苦修三十年成就玄境,居然被一个晚辈一招毙命。 还有天理吗? “敢对镇魔校尉亮剑?你不死,天理难容。” 听著耳边的嘲讽,韩松鹤一口怨气卡在喉中不上不下,死不瞑目。 山风將血腥味吹散了几分,吴崧脸色略显苍白,从一棵老树后走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陆大人!” 陆渊停下脚步,侧身看去。 吴崧来到近前,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 “陆大人明鑑,这季云鹤罪大恶极,在下先前一无所知,与他之间绝无任何私交。” 吴崧直起身,脸上堆满了苦笑。 “这次相见,纯粹是因为季云鹤要给沈怀山一家风光大葬,这才找上了我寻龙坞。” “若是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敢接这桩生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识人不明的懊悔。 陆渊看向他,没有说话。 双眼平静如一汪深潭,瞳孔深处有淡金光芒隱晦流转。 吴崧被盯得心里发毛,甚至脸上的表情都略显僵硬。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檀木匣子,双手捧上。 匣子不大,巴掌见方,木纹细腻,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陆大人,这是一株百年份的玉髓灵芝,对玄境武者的修炼大有裨益。” “今日之事,多亏陆大人明察秋毫,替临川县除了两个祸害,在下无以为报,这点薄礼权当是结个善缘。” 他双手举著匣子,腰又弯了下去,姿態摆得极低。 陆渊扫了一眼那只檀木匣子,伸出手。 不是接,而是把匣子推了回去。 “无功不受禄。” 他语气平淡说道:“少坞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东西,你拿回去。” 吴崧的笑容僵了一瞬,看著陆渊一脸坚决,他只得收起匣子。 “是是是,陆大人高风亮节,是在下唐突了。” 陆渊没再说话,转身朝墓地外面走去,苏定安紧隨其后。 吴崧连忙迈开步子,“陆大人慢走,在下送您一程。” 他没有凑上去,而是落后十几步,带著几名寻龙坞弟子远远相送。 一行人就这么走出了清风山墓地。 吴崧一路跟著,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出了山麓,陆渊二人上马,吴崧眾人也跟著上马相送。 苏定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凑到陆渊身边。 “大人,那位少坞主还在后面跟著呢。” 陆渊一甩韁绳,“无妨,我们走我们的,他送他的。” 一直走出十里地,吴崧才勒马停下。 他站在路边,抱拳拱手,腰弯行礼,声音远远传来。 “送君十里,终须一別!” “陆大人慢走,在下恭送陆大人!” 身后那几个弟子也跟著弯腰,齐刷刷地喊:“恭送陆大人!” 苏定安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大人,您现在这名声可真是不一般了。” “寻龙坞的少坞主,在临川县那也是数得著的人物,见了您跟见了阎王爷似的。” “又是重宝,又是相送,一连送出十里地,这姿態低得都快趴地上了。” “嘖嘖,我老苏今天也算是沾了光,回头跟人吹牛也有资本了。” 陆渊端坐马上,话音低沉。 “吴崧此人,绝对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苏定安一愣:“啊?” “寻龙坞身为临川地界的风水龙头,靠的可不是点头哈腰。” “堂堂少坞主,无事献殷勤,此人身上问题不小。” 苏定安眼皮一跳,“什么问题?” 陆渊沉默摇头,具体问题他没看出来。 但吴崧送上那玉髓灵芝时,心思並不只是示好那么简单。 苏定安收回目光,没再说话,跟隨陆渊往驻所赶去。 身后,清风山的轮廓在阳光下越来越远。 吴崧站在路边,一直看著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不再招手。 他转过身,脸上笑容隨之收敛。 翻身上马,他没回寻龙坞,而是带著一眾隨从拐了一条往南的小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灰砖青瓦的大院。 吴崧没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绕过影壁,穿过两进院子,直奔后院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著,他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 郑鸿,青州鏢局前任总鏢头,赫赫有名的鏢人,江湖人称铁臂苍龙,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郑鸿手里端著茶盏,面前摊著一本帐簿。 他四十出头,身形魁梧,膀大腰圆,一双大手骨节粗壮,掌心老茧厚得像层甲片。 见吴崧进来,他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吴崧关上门,走到桌前,也不坐,压低声音道: “舅舅,苍梧剑阁的季云鹤、韩松鹤都死了。” 郑鸿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语气依然沉稳:“谁杀的?” “血衣阎君陆渊,临川新来的那个镇魔校尉。” 吴崧咽了口唾沫,把刚才在沈家墓地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郑鸿听罢,眼底不由得浮现出讶异之色。 “鬼手剑韩松鹤被他一招毙命?” 吴崧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后怕。 “韩松鹤刚一出剑,陆渊的晶刺就到了,剑碎,人死,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郑鸿点头,端起茶盏,用碗盖轻轻颳了刮茶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吴崧急了,“舅舅,您怎么还喝得下茶?陆渊这个人太强了!” “季云鹤死就死了,那韩松鹤可是苍梧剑阁执法堂首席弟子,玄境二层修为,居然一个照面就被他杀了。” “万一被他识破我们的谋划,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郑鸿放下茶盏,目光微侧,眼神里带著走过大风大浪的轻蔑。 “你可是寻龙坞少坞主,就这么怕他?” 第54章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怕他陆渊做什么 血衣阎君之名,临川县有几人不怕? 吴崧心里想著,却是没说出口。 郑鸿站起身来,背著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鏢局的演武场,几个鏢师正在练功,呼喝声远远传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看著吴崧,语气不疾不徐。 “你说他杀了季云鹤与韩松鹤,那他是怎么杀的?” 吴崧愣了一下:“我刚说了,一掌打伤季云鹤,然后晶刺爆头——” “我问的是!”郑鸿打断他,“那晶刺如何出手?速度多快?力道多强?他出手之前有没有蓄力?还是抬手就来?” 吴崧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太快了,我没看清。” “他只是抬了一下手,晶刺就撞在韩松鹤的剑上,剑身碎了,韩松鹤也被晶刺洞穿。” 郑鸿点了点头,走回桌前。 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水,也顺手给吴崧倒了一杯,推过去。 “既如此,我来带你分析分析。” 吴崧端起茶杯,没喝,眼巴巴地看著郑鸿。 “第一,他的手段是灵力化晶,远攻精准强劲。” “一击毙命韩松鹤,说明他至少是玄境三层,並且对敌时无需蓄力,抬手即发。” “论远攻,恐怕连我也要避其锋芒。” 吴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你说他一掌拍得季云鹤倒地不起,近战也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非也!季云鹤被一掌重伤,是因其修为还没踏入玄境。” “韩松鹤虽是玄境,却是被陆渊拉开距离,死於远攻。” 郑鸿喝了一口茶,语气中带著从容不迫的镇定。 “所以,陆渊的特点是什么?” “远攻强横,出手如电,爆发惊人,这种人最难对付,但,难对付並不等於无敌。” “要想办法逼他近身,拖住他,灵力化晶消耗巨大,他的攻击必定不会持久。” “只要拖过他的爆发,攻守之势异也。” 郑鸿放下茶杯,看著吴崧,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怕他做什么?我问你,他跟咱们有什么过节?没有。他知道咱们在谋划什么?不知道。” “既如此,这位血衣阎君又何惧之有?” 郑鸿站起身来,拍了拍吴崧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像一头老狮子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狮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被他盯上了,又如何?” “我郑鸿走南闯北半辈子,杀过的妖魔比他见过的人都多,什么风浪没经歷过?” 吴崧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犹豫:“舅舅,韩松鹤可是玄境二层……” “韩松鹤是玄境二层不假,可他这修为是怎么来的?是在苍梧剑阁里养尊处优养出来的。” “他杀过几只妖魔?经歷过几次生死之战?他上一次跟人动手是什么时候?” 郑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这种温室里养出来的高手,平日过招都是点到即止,跟我这种刀口舔血的能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这个陆渊,我不否认他强。” “他杀血妖,斩尸魔,灭长生教分舵,连白月山庄廖山海都被他所杀,此人手上沾的血绝对不少。” “但他再强,也是一个人,是人就有弱点,而他的弱点,就是根基太浅。” 吴崧抬起头,看著郑鸿。 “他是青州派来的镇魔校尉,在临川没有根基。” “他的人手,只有驻所那些衙役,他的靠山,是远在青州的那些老爷。” “可你不一样,寻龙坞在临川屹立上百年,我铁臂苍龙之名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你娶了万宝商会的千金。” 郑鸿將手中空杯往桌上一顿,发出闷响。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你怕他陆渊做什么?”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別自己嚇自己。” 吴崧沉默了片刻,终是喝下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然后他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 “舅舅教训的是,是我多虑了。” 郑鸿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行了,回去吧,连廖山海都死了,再也没有外人会知晓那件事。” “过两天我要走一趟鏢,你安心待在寻龙坞,不可乱了分寸。” 吴崧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鸿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你说那个玉髓灵芝,他没要?” 吴崧转过身,点了点头。 “他说无功不受禄,推回来了。” 郑鸿笑了一下,“无功不受禄……” “呵呵,我看他是眼界太高,嫌东西不够好。” “下次有机会,把那朵采自玉峰山顛的百年雪莲送他试试。” ...... 白月山庄。 韩秋白已经在帐房住了三天。 廖山海活著的时候,他只管经营,帐目上每一笔进出都会经过他的手,清清楚楚。 但他从不过问那些“额外”的收入。 当然了,那些收入廖山海也从没跟他提过。 直到昨前,他在廖山海书房暗格之中发现了另一本帐本。 其中有一处矿场,位於临川县西北六十里的青石岭。 那地方正好卡在临川县与梧县的交界处,属於两不管的地带。 往来的商旅少,官府的巡查更少,人跡罕至。 根据帐本记载,青石矿场每年给廖山海的分润,比白月山庄半年的营收还要多。 韩秋白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从没见过如此赚钱的矿场。 况且,那处矿场他早年间去过一次。 露天铁矿,规模不大,產量也一般,一年下来赚个百十两银子就顶天了。 可从帐本来看,这分明是一只下金蛋的鸡。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韩秋白合上帐本,在帐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前些天向陆渊下跪求饶时的绝望,当时的他就像是死过一次。 他不想死第二次了。 一刻钟后,他带著心腹赵安离开了白月山庄。 两人骑了两匹快马,沿著官道往西北走,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青石岭。 矿场坐落在两座山丘之间的谷地里。 远远看去,几排低矮的工棚歪歪斜斜地趴在山坡上,黑黢黢的矿洞非常显眼。 矿场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 天光大亮,韩秋白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老马?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第55章 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养妖魔?等死吧你 老马是廖山海的心腹,以前在白月山庄做事。 据说是回家探亲时跌落山崖而亡,死不见尸。 韩秋白没想到会再次见到此人。 他也没往妖魔鬼怪那边去想。 毕竟眼前这人太真实了。 就没见过哪个妖魔鬼怪在抠完脚趾缝之后,还把手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的。 不用说,这老马肯定是假死脱身,为廖山海打理矿场,属於是暗地高升了。 韩秋白来了兴趣。 他带著赵安绕到矿场后面的山坡上,借著灌木丛的掩映耐心观察。 这一蹲就是大半天。 矿场上的人进进出出,拉矿石的牛车走了几趟,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不是老马的出现暴露疑点,韩秋白早就不蹲了。 直到日头西沉的时候,一队人马拐下官道,朝矿场方向行来。 领头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穿著一身锦缎长裙,面容姣好,只是那双眼睛像冰川一样不带任何温度。 在她身后跟著十几个人,三个骑马的,剩下都是走路的。 走路的那些人脚上戴著镣銬,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牵牲口一样牵著走。 韩秋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女人。 万宝商会千金,沈玉瑶,也就是寻龙坞少坞主吴崧的妻子。 几年前吴崧大婚,白月山庄作为临川县的头面势力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他隨廖山海去赴宴,在婚宴上见过这位新娘子一面。 那时候她穿著大红嫁衣,笑靨如花,跟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白月山庄跟万宝商会从来没有生意往来。 廖山海的產业清单里,也没有任何一笔生意跟万宝商会沾边。 就在这时,老马从工棚里出来,点头哈腰地迎向沈玉瑶。 两人说了几句话,老马便带著沈玉瑶以及那十几人朝矿洞走去。 韩秋白眼中顿时涌起一抹疑惑。 按常理,就算是买卖奴隶,交接也应该是在矿场门口完成。 买主付钱,管事收人,银货两清之后各走各的路。 可沈玉瑶竟然带著奴隶跟著老马进了矿洞。 思忖间,韩秋白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涌出惊骇之色。 妖气! 就在那些人进入矿洞之后,他感受到了一丝妖气从洞口溢出。 虽然极为微弱,宛如游丝,但他修炼的功法让他的灵觉远超同境武者,绝对不会错。 韩秋白额头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这青石矿场的水太深了,他有些把握不住。 一念及此,他解下腰牌递给身边的赵安。 “你现在就去镇魔司驻所,拿我腰牌请陆大人过来,就说万宝商会在青石矿场与妖魔勾结,请他速速前来。” 赵安扭头,黑人问號脸。 妖魔??? 自己可是初境三层,怎么没感受到妖魔气息? “韩爷,谎报妖患是要受刑的。” 韩秋白眼睛一瞪,“按我说得做!” 赵安看出了事態严重,用力点头,悄悄向山下摸去。 韩秋趴在灌丛中,直到赵安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重新看向矿洞。 挣扎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躲过矿场耳目闪身钻入其中。 里面光线昏暗,好在每隔十几步掛著一盏油灯,勉强能看清路。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他的心臟就跳得愈发剧烈。 妖气! 矿洞深处传来浓烈妖气! 他贴著洞壁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又下了十几级阶梯,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潭黑水,水面平静如镜。 水潭边上,沈玉瑶和两名隨从远远站著。 老马在旁指挥,奴隶们表情麻木,似乎还不知道將要面对什么。 沈玉瑶走到水潭边,摸出一个特製的哨子吹了一下。 水面动了。 一只巨大的黑影迅速上浮。 下一瞬,水面炸开。 有黑鳞妖魔从水下钻出,蜿蜒如蛇却又生有利爪,头顶无角,眉骨相交。 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上身半悬,周身水汽翻涌。 威压沉沉压下,冰冷竖瞳俯瞰著潭边眾人。 是一头恶蛟。 韩秋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的妖魔多了,可从没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妖气。 几乎令人喘不过气,仿佛泰山压顶。 沈玉瑶的隨从开始行动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解开奴隶镣銬。 恶蛟低下头,张开嘴,口中利齿如匕首般锋利。 一口咬住一个死命挣扎的奴隶,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吞了下去。 水面翻涌,血色扩散,一个活人就这么没了。 韩秋白浑身汗毛炸立,死死盯著这一幕。 一个,两个,三个...... 奴隶们像被丟进屠宰场的牲畜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被吞食。 有的奴隶试图逃跑,被隨从一刀砍倒。 有的奴隶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一脚踹进水潭。 恶蛟连头都懒得抬,张口一吸,那人就被无形漩涡捲住,尖叫著滑进了血盆大口。 韩秋白脸色发白,不能再看了。 他得走! 得赶紧走! 他贴著洞壁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那头恶蛟突然停下咀嚼,扭头看向这边。 水潭边,沈玉瑶等人脸色微变。 老马反应最快,他的目光穿过昏暗洞穴,落在了韩秋白的脸上。 他眼睛微微一眯,不冷不热地笑了。 “韩庄主,大驾光临怎么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啊。” 沈玉瑶也转过了身,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韩秋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就见沈玉瑶走上前来,语气不紧不慢。 “韩庄主,这矿场原本就是你白月山庄的產业,是廖庄主为了低调行事,才秘密转移到他的名下。” “万宝商会跟廖庄主合作了三年,每年的分润几乎抵得上白月山庄半数营收,你若不信,有帐本可查。” 她顿了顿,冰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笑意。 “现在廖庄主不在了,这些產业自然归您管。” “您放心,以前给廖庄主什么数,以后就给您什么数。” “矿场的事,由我和老马来管,您只用借个地方就能赚大把银子。” “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韩秋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每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白月山庄半数营收! 这数字可是大得嚇人啊! 他看向沈玉瑶身后,几名隨从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恐怕今天就不得善终。 他又看向那头满嘴血跡的恶蛟,深深吸了一口气。 “皆大欢喜?”他声音中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怒,“你管这叫皆大欢喜?” “沈玉瑶,你他妈想死別拉上我!” “你知不知道临川县的镇魔校尉是谁?是陆渊!是血衣阎君!” “敢在他的眼皮底下用活人养妖魔?等死吧你!” 第56章 陆大人,青石矿场出事了 “杀!” 看著韩秋白逃跑的背影,沈玉瑶只说了一个字。 隨从们拔刀衝出,脚步声很快远去。 恶蛟口中嚼著半截人身,猩红血液顺著嘴角向下滴落。 老马走到沈玉瑶面前。 “夫人,不必太过担心,韩秋白这个人胆小怕事,未必敢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沈玉瑶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刚说的话你没听见?你指望他能在陆渊面前保密?” 老马脸色顿时一滯。 沈玉瑶没再说话,手指饶过腰间玉佩,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龙纹佩。 据吴崧说,这是寻龙坞祖传下来的,其中蕴有一丝龙威。 寻龙坞以风水术斩妖除魔,立足之本,就是一部葬龙经。 吴崧虽是少坞主,但天资平平,远不如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堂兄。 沈玉瑶最忌讳的便是这一点。 她也很清楚吴崧这个少坞主的身份地位是怎么来的。 为了让吴崧站得更稳,她才趟了这趟浑水。 蛟非龙,却是龙属血脉。 只要以血食餵养,其体內血脉就会日渐觉醒。 等到恶蛟血脉大成,让吴崧將其炼化成一缕龙气修炼葬龙经,才能踏入初境。 只不过,这蛟毕竟是妖魔,用牛羊餵养成长太慢了。 於是廖山海给她出了个主意——用人。 矿场里的多的是欠了赌债、犯了事、被人贩子拐来的奴隶。 这些奴隶,死了连个报丧的人都没有。 用奴隶餵养恶蛟,成本低,效果好,隱蔽性极强。 一开始沈玉瑶犹豫过。 不是良心不安,是怕出事。 可后来一想,那些奴隶在官府眼里和死人没什么区別,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为了隱秘行事,他以万宝商会的渠道从各地收买奴隶。 每个月来一次青石矿场,看著恶蛟將她买来的奴隶一个一个吞入腹中。 恶蛟成长越来越快,鳞片越来越黑亮,血脉中那丝稀薄的龙气也逐渐觉醒。 谁成想韩秋白闯进来了,可这恶蛟还得继续养。 沈玉瑶的心中一阵烦躁。 血衣阎君陆渊,这个名字让她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不想和陆渊为敌,至少现在不想。 所以韩秋白必须死,矿场的痕跡必须清理乾净,恶蛟也得暂时隱匿起来。 等风头过了,等吴崧炼化龙气突破玄境,等寻龙坞成为青州第一的风水正宗。 到那时候,她再考虑怎么对付这个血衣阎君。 沈玉瑶扭头,看向潭中露出黑亮鳞片的恶蛟。 “下去!” “潜入潭底,没有我的信號,不许泄露丝毫气息。” 恶蛟的竖瞳闪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沈玉瑶没有说话,拿起腰间的龙纹佩度入灵力,一股来自血脉的威压轰然降临。 恶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收起了竖瞳中的贪婪,缓缓沉了下去。 水面翻涌了几下,冒出一串气泡后恢復平静,再也看不出丝毫异常。 沈玉瑶系好龙纹佩,转身看向老马。 “给你一个时辰,把痕跡全部处理乾净!” “血,碎肉,气味,一点都不要留!” “从现在起,矿场停工,任何人不准进出。” “是!” ...... 驻所正堂,灯火通明。 陆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张临川县的地形图,上面用硃批圈出了三个地方。 沈家老宅的绘卷仙姑、县城西北角的纸扎戏班、白月山庄勾结长生教。 苏定安手里端著茶碗,嘴里絮絮叨叨: “大人,您看看,咱来临川县还不到十天,足足办了三件大案,其它驻所三个月都未必能碰上这么多。” “这临川县肯定有问题啊,否则妖魔怎么跟赶集似的往外冒?” 陆渊目光落在地图上,点了点头,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赤霞县血妖是他主动接取的差事,苍云岭尸魔碰上了就碰上了。 但沈家、纸扎戏班、白月山庄这三件事,发生的时间太过集中了。 苏定安放下茶碗,一脸正色。 “绘卷仙姑刚一死,纸扎戏班就冒出来了;纸扎戏班被灭了,长生教又跳出来了;长生教刚一消停,廖山海的事就漏了。” “这一环扣一环跟唱大戏似的,不会有人在背后搞鬼吧?” 苏定安这个人贪生怕死,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陆渊虽然是为杀妖魔而来,但也不希望有人在背后憋著坏阴他。 “继续查。”陆渊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叩,“按照你的想法,把临川近两年所有的妖魔案件全部標出来,按时间、地点、涉及势力分类整理。” “我倒要看看,这些妖魔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苏定安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案牘库。 刚走到门口,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苏定安嚇了一跳,手按刀柄定睛一看。 赵安,白月山庄的人。 只见赵安满头大汗,大口喘著气,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陆......陆大人!” 赵安扑通一下跪在正堂门口,拿出韩秋白的腰牌举过头顶。 “陆大人,出事了!” “韩爷命我来报......青石矿场出事了,万宝商会与妖魔暗中勾结!” 陆渊从正堂走出,来到赵安面前。 “韩秋白怎么了?你慢慢说。” 赵安喝了口茶水,缓过气来,將韩秋白前往青石矿场的事说了一遍。 听罢,苏定安在旁边分析道: “大人,韩秋白修炼的观心照影诀,內观心神,外放感知,五感异於常人。” “他说万宝商会勾结妖魔,想必那矿洞之中必有猫腻。” 陆渊看向赵安,“你说万宝商会领头的是沈玉瑶?寻龙坞的少主夫人?” 赵安连忙点头,“正是!” 陆渊眉头一挑,这白月山庄与苍梧剑阁才刚刚消停,万宝商会又坐不住了? 沈玉瑶是商会千金,也是寻龙坞少主夫人,难不成这事与寻龙坞有关? 好像要扯到吴崧了? 想到这里,陆渊心头不由冒出几分火气。 临川这些大小势力,一个个就没有手脚乾净的? 是镇魔司的刀不够快? 还是杀得不够狠? “苏定安。” “在!” “立刻彻查万宝商会与青石矿场之间的联繫,还有寻龙坞也要仔细甄別,我就不信勾结妖魔之事全都是沈玉瑶一个女人在操办。” “是!” 陆渊转身出门,驾著追风马赶往青石岭方向。 苏定安走到桌边,顺手在那张地图上又圈了一笔。 第四起妖魔案件,青石矿场。 第57章 能打碾压局,何必逆风翻盘 追风马在官道疾驰,如同一道贴著地面的黑色闪电。 陆渊坐在马背上,夜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从驻所到青石岭大概六十里地,追风马的优势是长途奔袭,短距离爆发並不算出色。 以现在的速度,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半个时辰! 黄花菜都凉了! 陆渊不禁皱起眉头。 时间太久,变数太多,也不知道等他赶去,妖魔还在不在矿场。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焦躁,追风马长嘶一声,速度提升到极致。 官道两旁树木飞退,耳边风声呼啸如雷。 青石岭。 月光下,韩秋白靠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地喘著气。 他跑了整整半个时辰,肺都快炸了。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那三道黑影像附骨之疽,根本甩不掉。 他转过一个山坳,眼前是一处断崖。 崖不高,但下面是乱石滩,以他现在的状態,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他咬著牙,正想往旁边绕,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將他夹在中间。 三人都是初境中期。 放在平时,隨便一个都能把韩秋白打得找不著北。 现在三个一起上,別说跑了,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韩秋白靠在崖壁上,看著三个身影逐渐逼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三位,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沈玉瑶做事,犯不著把命也搭上。” 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韩庄主,您就別费口舌了,夫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您要是配合,那就痛痛快快的走,要是不配合,就別怪兄弟们下手没轻重。” 韩秋白吐了口唾沫,里面混著血丝。 “沈玉瑶那个疯女人用活人餵蛟,迟早遭报应,你们跟著她,也不怕天打雷劈?” “报应?我们就是报应!请韩庄主赴死!” 三人同时逼近,刀光剑影杀意瀰漫。 韩秋白从腰间拔出匕首,盯著最近的那个使刀汉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来!” 他的怒吼在夜色中炸开。 三道身影扑杀而至。 就在这一瞬间,月光忽然亮了一下。 黑暗中传来尖锐破空声,似有什么撕裂空气。 一抹寒光袭来,快如闪电,瞬间撞上了使刀汉子的脑袋。 嘭的一声,血浆四射。 韩秋白只觉脸上一片湿热,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那无头身躯在惯性之下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人愣住了。 “是谁?!” 那个瘦高个猛地转头,朝著晶刺射来的方向看去。 另一个光头大汉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惊疑不定。 灌丛分开,一袭黑袍走了出来。 月光洒落,將那冷峻面容衬得愈发森寒。 瘦高个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晶刺杀人,雷纹锦袍……你是血衣阎君?!!” 人的名树的影,瘦高个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另一个光头大汉也跟著拔腿狂奔。 陆渊並没有追上去。 他看著两个逃跑的背影,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幽幽黑光在掌心绽放。 那瘦高个身躯一颤,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一软昏死在地。 光头大汉瞳孔失焦,四肢僵硬,口水从嘴角流淌下来,在疯笑声中越跑越远。 魂断者神丧,魄枯者癲狂。 两个人都没死,却已经与死人无异。 韩秋白靠在崖壁上,眼前这一幕让他瞳孔巨颤。 两个侍卫,倒地的那个像是死了,没死的那个像是疯了。 关键是浑身没有一处伤口。 太诡异了。 这种手段他根本无法理解。 “怎么样,没事吧?” 陆渊上前,將韩秋白从崖壁上拉了回来。 韩秋白的手还在抖,但心底的寒气却一点一点退了。 站在陆渊身边,他忽然觉得一种踏实,是那种天塌下来都有人顶著的底气。 他想起了苏定安。 以前他不理解,一个普普通通的镇魔卫,修为不高,胆子不大,凭什么走到哪儿都那么自在? 现在他懂了。 跟对了人,就不用怕了。 “没事,陆大人!我虽然修为不高,但也不是一碰就碎的。” “青石矿场是怎么回事?” 韩秋白脸色一正,连忙將沈玉瑶用奴隶餵养恶蛟的事说了出来。 听罢,陆渊当即打算动身斩杀恶蛟,却被拦了下来。 “陆大人,那矿场肯定有问题,能遮掩一头初境恶蛟的妖气,少不了地师藏风闭气的手段。” “黑水潭是死水,黑不见底,人若是下去,水性再好也赶不上蛟。” “到时候它在暗处,您在明处,谁占便宜谁吃亏,不用我说您也明白。” 陆渊嗯了一声,韩秋白说的不见得全对,但也不无道理。 他不善水性,下了黑水潭肯定会束手束脚。 斩妖除魔他所欲也,胜率九成八亦他所欲也。 二者必须兼得。 能打碾压局,何必要逆风翻盘? 於是陆渊问道:“你说沈玉瑶有个哨子?” “对,哨声一响恶蛟就从潭底浮上来,只要將那畜生引上了岸,您还不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不过,沈玉瑶应该早就跑了。” 韩秋白继续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不会在原地等著,要么是去寻龙坞,要么就回万宝商会。” 陆渊看著青石矿场方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矿场那么多人,总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韩秋白走上前,“陆大人,我陪您去。” 陆渊看了他一眼,“你先去治伤吧。” 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 不到一刻钟,追风马停在了青石矿场外。 月光下,矿场一片死寂。 陆渊定睛看去,瞳孔中泛起金芒,眼前的矿场顿时变了模样。 丝丝缕缕的妖气从矿洞深处渗透出来,若隱若现,不凑近根本感应不到。 妖气很淡,淡到寻常武者几乎无法感知。 但在【破妄】之下,无所遁形。 陆渊迈步走进矿场。 “什么人?” 厉喝声从旁传来。 一个穿著短打的汉子走上前来,猛地拔刀。 “站住!矿场重地——” 哐当! 长刀掉在地上。 那汉子眼皮一跳,二话不说跪倒在地。 “小人有眼无珠,求大人饶命!饶命!” 陆渊目光一瞥。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第58章 我以命相搏,至少有五分胜算 求饶声惊醒了工棚里的其他人,但是没人敢动。 对於这些旷工来说,镇魔校尉这四个字比县太爷还要恐怖。 老马看见陆渊的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求饶,而是绝望。 在那些矿工眼中,来的是一名镇魔校尉。 可在老马眼中,这名镇魔校尉是陆渊! “陆……陆大人……” 老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將头深深埋在地上,涕泗横流。 陆渊开口问道: “沈玉瑶呢?” “走,走了,回寻龙坞了。” “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多一点。” 陆渊目光微抬,看向矿洞深处。 “用活人餵妖魔,按大乾律,该当何罪?” “当……当斩……” 他想说他是被逼的,不就是死几个奴隶。 然而下一瞬,晶刺破空,穿心而过。 老马身子一僵,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陆渊转身往外走去。 人各有命。 这妖魔乱世,有人命重,有人命贱,世道不公他管不过来。 可为了一己之私以人命养妖魔,这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夜风凛冽。 官道上马蹄声碎。 一辆双马驾辕的马车正沿著官道疾驰,车帘紧闭。 车厢里舖著厚厚的锦褥,沈玉瑶靠坐在软垫上,心事重重。 对面角落里,一个黑衣护卫双手放膝,坐得规矩。 此人姓柳,单名一个安字,是万宝商会培养的死士,初境后期。 跟在沈玉瑶身边已有十余年,寸步不离。 沈玉瑶喝了一口梅子酒,觉得嘴里发苦,把杯子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柳安,你说……韩秋白跑得掉吗?” 柳安抬起头,声音平稳。 “夫人放心,派出去的是三个初境中期的好手,韩秋白不过初境一层,必死无疑。” 沈玉瑶没有接话,她总觉得心神不寧。 从矿场出来到现在,韩秋白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派去追杀的那几人迟迟没有消息传回。 矿洞下面的痕跡也不知道清理乾净没有。 “柳安,你说那个陆渊……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柳安沉默了一瞬,淡然开口:“夫人多虑了,青石岭地处两县交界,偏僻得很。” “陆渊在临川县城,就算有人报信,一来一回也要两个多时辰。” “只要韩秋白一死,陆渊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沈玉瑶脸上疑云重重。 “万一……万一有人为那韩秋白通风报信呢?” 柳安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无妨,就算真有人去通报陆渊,那头恶蛟已经潜入潭底,老马也已经清理了痕跡。” “他一个镇魔校尉,斩妖除魔我信他是一把好手,可没有证据,他还能把整个矿场翻过来不成?” 沈玉瑶深吸一口气,觉得柳安说得有道理。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那股不安反倒更加强烈了。 “你现在去矿场看看。”她终於下定了决心,“快去快回。” 柳安正要应声,忽然,车外的马匹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 车身猛地一顛,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 柳安脸色一变,手按刀柄,正要掀开车帘查看。 轰—— 马车车壁忽然破开。 碎木、布帘被一股巨力炸开,四处飞溅。 沈玉瑶下意识护住头脸,整个人被气浪掀倒。 烟尘瀰漫中,一袭黑袍身影站在官道中央。 柳安瞳孔猛地一颤,他认出了那个人。 血衣阎君,陆渊。 沈玉瑶也认出了,她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轻抿红唇,美眸之中闪过慌乱之色。 柳安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剑柄上。 “夫人莫慌,我去会会他。” “血衣阎君凶名远扬,但我以命相搏,至少也有五分胜算。” 沈玉瑶一脸凝重,重重点头。 看著柳安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护卫比她的丈夫还要可靠。 吴崧在寻龙坞养尊处优,哪里知道他的妻子已经陷入绝境? 柳安从车辕上跳下。 一缕晶芒瞬息而至。 双脚落地,身子一歪,倒地身亡。 初境武者不会飞,滯空时就是一身破绽。 生死搏杀,分毫之爭。 陆渊出手只求一击必杀,没道理等他平稳落地再动手。 沈玉瑶双眼瞪得老大,心底刚刚升起的安全感瞬间崩塌。 说好的以命相搏至少有五分胜算呢? 她怀疑柳安在演她,但是没有证据。 陆渊迈步上前,站在破碎的马车边上。 “下来。” 沈玉瑶靠著半截车壁,脸上浮现出几分倔强。 “陆大人,我是寻龙坞的少坞主夫人,您有什么事可以白天登门,递帖子,约时间,我自会相见。” “可这深更半夜拦路截车,我若下去与你相见,未免於礼不合。” 陆渊扯出一抹冷笑,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清亮响声在夜色中炸开。 沈玉瑶从车架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颊一片红肿。 “於礼不合?” 陆渊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地嘲讽。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端你那少坞主夫人的架子?我是官,你是贼,在我面前摆派头?你配吗?” 沈玉瑶抬头看著陆渊,一双眸子里满是惊骇。 不是惊骇他的修为,而是惊骇他的凶残。 她姿色出眾,家境不凡,多少男人费尽心思,倾尽所有,只为得到她的青睞。 可陆渊,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抬手將她从车架打落。 虽说没有杀她,但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蔑视。 沈玉瑶站直身子,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陆大人,你贏了,罪过我认,但万宝商会与此事没有关係。” “我爹不知道,商会掌柜们也不知道,帐目是我单独走的私帐。” “你要杀,杀我一个就够了。” 如果来的是其他镇魔校尉,沈玉瑶倒还不担心。 按正规流程先查再审最后判罚,罪不及无辜。 但来的是陆渊。 若是將购买奴隶的事也算在其中,不仅万宝商会完了,连她娘家都得死光光。 陆渊懒得听她吐露心声,“我是为斩妖除魔而来,带我去找那头恶蛟。” 沈玉瑶双眼顿时一亮,“陆大人,我有一枚骨哨可唤出恶蛟,我助你斩妖,能否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陆渊目光微侧,一巴掌將沈玉瑶拍飞。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大人谈条件?” 第59章 我只是想打死你 在沈玉瑶的带领下,陆渊来到了矿洞深处。 洞穴中央的黑水潭一如最初那样平静,连水面的浮尘都没有。 陆渊看著潭水,语气平静。 “把它叫出来。” 沈玉瑶站在陆渊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 她在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吹响骨哨。 是在犹豫吹了之后怎么收场。 恶蛟杀得了陆渊吗? 杀得了,皆大欢喜。 可若是杀不了呢? 沈玉瑶深吸一口气,吹响骨哨。 下一瞬,潭底深处,一股强大的气息將潭水向上掀起。 一抹黑影从水面之下破开,水浪冲天,將洞穴顶部的石笋撞得粉碎。 水幕之中,一条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恶蛟。 身长数丈,遍体黑鳞,每一片鳞甲都有成人手掌大小,边缘泛著幽幽冷光。 它盘踞在潭边最高的一块巨石上,將整块石头裹得层层叠叠。 蛟首低垂,扫向了站在角落的沈玉瑶,语气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满意。 “三年了。” “你带来的血食,一年比一年差。” “今天的那个老头肉太柴,还有那个胖子,油太腻。” “不过,现在这个——” 竖瞳扫向陆渊,瞳中幽光闪烁了一下。 “很好,非常好,我很满意。” 恶蛟身躯缠动,丝毫没有在意沈玉瑶半边脸颊的血痕。 在它的眼里,沈玉瑶只是一个送饭的。 陆渊打量著眼前的恶蛟,忽然觉得有点儿意思。 在他见过的妖魔之中,有的凶残,有的狡诈,有的疯狂。 但这条恶蛟不一样。 它很傲慢。 龙属血脉,初境修为,一身黑鳞刀枪不入。 在这黑水潭中,它就是唯一的主宰。 所以它傲慢。 而且理所当然。 蛟首微微抬起,居高临下,看向陆渊。 “跪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陆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恶蛟的竖瞳微微收缩,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它在陆渊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轻蔑。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这个人类,看不起它。 陆渊眼神一冷,掌心晶芒在黑暗中闪烁。 三尺晶刺凝结,剔透如冰,锋锐如矛。 恶蛟竖瞳中倒映著那道晶芒,语气中透出几分意外。 “灵力化晶?这手段倒是有点儿意思。” 嗖! 一抹寒芒疾射,直衝那张废话太多的蛟口。 晶刺从蛟口刺入,穿透上顎,再从后颈穿出。 鲜血喷涌而出,在黑水潭中迅速晕开。 “现在还有意思吗?”陆渊语气冷漠。 恶蛟的话变成一声沉闷嘶吼。 它的身躯剧烈抽搐,蛟尾横扫而出,將潭边碎石扫得四处飞溅。 但它並没有死。 甚至对它来说,刚才那一击连重伤都不算。 晶刺贯穿的只是后颈,这样的伤势不过是皮肉之苦。 它更多的是震惊。 震惊於陆渊竟敢对它出手,震惊於那晶刺的速度与破坏力。 恶蛟身躯猛地回缩,半截身子退入潭水。 鲜血在水中扩散,潭水渐渐暗红。 那对竖瞳明灭不定,死死盯著岸上的陆渊,浑浊而低沉的声音在洞穴內响起。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优势是术法远攻。” “没有人能同时將术法与武学修到极致,既然你能以灵力化晶,换言之,近身搏杀就是你的弱点。” 话音落下,恶蛟动了。 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废话。 蛟躯贴著地面疾射而来,所过岩石被鳞片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腥风扑面,腐臭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我水蛟一族天生肉身强横,被我近身,你必死无疑!” 蛟首冲至陆渊面前,血盆大口张开。 不是咬,是吞。 它要把这个人类吞入腹中,慢慢消化。 “给我死!” 獠牙咬下,一滯,然后停了下来。 只见一只灰白手掌从侧面探出,五指如鉤,死死抵著它上顎骨骼。 恶蛟利齿咬在那堪比尸王的肉身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它心神巨颤,竖瞳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咬不动? 无论它如何发力,就是咬不动! 它像是咬在了一块千年寒铁上,硌得它的獠牙生痛。 陆渊抬起头,看著恶蛟近在咫尺的竖瞳,语气冷漠。 “你刚才说什么?被你近身,我必死无疑?” 五指收紧。 咔嚓。 恶蛟上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那双竖瞳猛地瞪大,剧痛让它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 它想挣脱,想后退,想缩回黑水潭,但那只灰白手掌像铁钳一样禁錮著它,纹丝不动。 沈玉瑶看著这一幕,身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以人躯硬抗恶蛟? 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一幕令她心神俱震。 她不敢闭眼,甚至不敢眨眼。 就见陆渊摁著恶蛟头颅,毫不留情地抡起拳头。 没有招式,纯纯殴打。 数丈长的蛟躯在地面翻滚扭动,蛟首被死死摁住,陆渊五指陷入鳞片缝隙,如铁鉤锁死猎物。 就像市井间的莽汉斗殴一样,一拳接一拳,把一头活了数百年的初境恶蛟打得惨叫连连。 恶蛟心中充满恐惧,它想不明白,这个人明明是专修术法,为什么还会拥有如此强横的肉身? “你以为我会跟你斗法?你以为我怕被你近身?错了,这跟武学或术法没有任何关係。” 恶蛟瞳孔猛地转动,对上了那张被蛟血溅了半边脸的面孔。 “我只是想打死你!!” 恶蛟的挣扎忽然弱了一瞬。 它终於听懂了。 这个人不是在战斗,他是在行刑。 杀死与打死,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恶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但陆渊懒得听。 他鬆开蛟首,从侧面扣住了恶蛟的整个下頜。 然后,他站了起来,连带著將整条恶蛟从地上拎了起来。 抡起,砸下。 恶蛟脊椎似乎无法承受这股巨力,在一连串的咔嚓声中寸寸碎裂。 又抡起,砸下。 蛟躯背部的鳞片大片崩碎,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 再抡起,砸下。 整条蛟躯摺叠著砸进地面,皮肉裂开,白骨森森,鲜血从伤口不断翻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恶蛟喉咙中挤出最后的声音。 陆渊鬆手,一脚踩在蛟首之上。 “记好了,下辈子別吃人。” 脚下发力,蛟首咔嚓一声爆裂开来。 惨嚎声在洞穴內迴荡,恶蛟的挣扎戛然而止。 【击杀初境水蛟,获得蓝色词条[控水]】 第60章 陆大人,我全都交代 矿洞外,零星火光亮起。 被惊醒的矿工们披著破旧麻衣,三三两两聚在洞口,举著火把向矿洞深处张望。 他们在这荒山野岭干了三四年,从来不知道矿洞最深处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但今晚不一样了。 脚步声从矿洞口传出,听上去很沉。 最先出来的是一只沾满黑血的灰白手掌,五指扣著破碎的蛟首。 火光照亮洞口,陆渊拖著蛟尸走了出来,身后是一片血痕。 举著火把的矿工们一个个僵在原地,目瞪口呆,上下牙忍不住打颤。 他们不认识恶蛟,但知道这是一头妖魔。 若非眼前这位出身镇魔司的大人,他们的下场恐怕不堪设想。 一名老矿工嘴唇哆嗦著开口问道:“大人,这妖魔......死了?” 陆渊点头,“死了。” 老矿工身子一颤,眼眶顿时红了。 “大人,我儿子三个月前下了矿洞,再也没有出来。” “老马说他跑了,可他不识字,出了这座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他能跑到哪儿去?” “我没找到他,后来有人说这矿洞吃人,我不敢信……” 不敢信,所以不去想。 不去想,所以还能继续活著。 他没有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撞出沉闷声响。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身后十几个人也跟著跪了下去,人群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陆渊看向眾人,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亲人手足死於妖魔之口,如今水落石出,大仇得报,哭是正常的。 劝人別哭了? 他不会做那种无意义的事。 甩了甩衣袖,一身墨黑锦袍被蛟血浸透大半,贴在身上腥臭黏腻。 身上是半乾的蛟血,手背和指缝间满是暗红色血痂。 他皱了皱眉,想起击杀恶蛟时掉落的词条。 【控水:引动水脉兴波作浪】 目光看向工棚旁边的一口老井,陆渊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虚虚一握。 井水动了。 水面震颤,水流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迅速飞出井口。 他手腕翻转,掌心向上。 水流应势而起,在半空中铺展成透明帷幕。 月光穿过水幕,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陆渊迈步踏入其中,水流像一层薄纱冲刷而来。 血渍在清水中化开,丝丝缕缕的暗红扩散、变淡、消失。 衣袍上的墨黑底色变得深邃,雷纹在月下泛著冷光。 水幕哗啦一声洒落在地。 陆渊迈步走出,浑身水汽在一瞬间化作乾爽凉意。 沈玉瑶看著这一幕,眼底闪过阵阵惊异。 操控水流,这已经脱离了武学的范畴。 是术法! 想不到这位陆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將术法运用地如此纯熟。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陆大人,饲养恶蛟的罪我认了,此案可否就此了结?” 陆渊整好衣襟,转头看向沈玉瑶。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不是笑,是觉得可笑。 “怎么,我看上去很蠢吗?” 沈玉瑶脸色陡然僵住。 陆渊目光冷冷一瞥。 “你是万宝商会的千金,也是寻龙坞的少坞主夫人,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去养一头妖魔?你图什么?” “图它会吃人?图它长得丑?” 沈玉瑶陷入了沉默。 她意识到,早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陆渊的询问之下根本站不住脚。 甚至不需要审讯,也不需要对质。 陆渊没有耐心等她纠结。 “不说?那好,既然那些奴隶是从万宝商会买的,就先把万宝商会封了。” “该抓的抓,该查的查,查完就杀,绝不姑息。” 沈玉瑶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苍白。 查封万宝商会? 不行! 陆渊是什么名声? 他怎会在乎谁是无辜的? 一旦万宝商会落在陆渊手上,只怕自己父母兄长全都活不过明天。 甚至活不过今夜! “陆大人!” “我全都交代,只求你不要去找万宝商会的麻烦,他们都是无辜的!” 人的名树的影,沈玉瑶是真怕了。 其实陆渊凶名在外,杀性大不假,但也只是针对妖魔,或者与妖魔有关的人。 但眼下他懒得去解释了。 有时候名声坏也不见得是好事,就比如现在。 “陆大人,我说。” 沈玉瑶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半年前,寻龙坞弟子在这矿洞深处发现了恶蛟的存在。” “吴崧没有声张,而是叫来了他的舅舅铁臂苍龙郑鸿。” “他俩合力制服恶蛟,隨后吴崧布下风水阵,以地脉之力限制恶蛟活动,遮蔽它的气息。” “吴崧修的是寻龙坞的不传之秘葬龙经,可惜他天资不佳,於是便想抽取恶蛟体內的龙属血脉。” 她停了一下,声音平稳了几分。 “只要將那龙属血脉炼化成一缕龙气纳入体內,他就能通过葬龙经踏入初境。” “至於蛟丹,郑鸿修炼的铁臂擒龙功,也是需要龙属內丹强化修行。” “最后皮肉筋骨归我,將来换个门路流入万宝商会,蛟皮製甲,蛟骨入药,蛟血炼丹,每一样都能卖出天价。” 她说完,低下了头。 陆渊看著她,冷冷一笑。 “好好好......” “寻龙坞养蛟炼龙气,郑鸿取蛟丹练功,最后再由你来销赃。” “死了那么多人,合著都是在给你们三人做嫁衣。” 妖魔吃人,人杀妖魔取丹炼血,这是天经地义。 本来是好事,陆渊不反对。 可你他妈不能用人命来填啊! 你没杀人,人都是恶蛟杀的。 那你这么做,和吃人的恶蛟有什么区別? 和妖魔又有什么区別? 以活人养妖魔,本就触犯了人的底线,说句丧尽天良也不为过。 寻龙坞是风水大宗,每一任坞主都是斩妖除魔杀出来的名头。 现在倒好了,不仅不杀妖魔,反而抓回来养著,还是以活人餵养。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陆渊冷笑敛去,眼底只剩下森寒。 “跟我来。” 沈玉瑶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 “去……去哪儿?” “寻龙坞。” 陆渊转身迈步,一袭墨黑锦袍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沈玉瑶脚下一颤。 糟了! 寻龙坞,要完! 第61章 一旦近身,一招可杀陆渊 苏定安去查了万宝商会,没什么大事。 又去查了寻龙坞,事情大了。 临川县为什么妖魔频发? 不是天灾,是人祸! 地师调理地脉,本该趋吉避凶保一方平安。 而如今临川地脉几乎被当成了私產,好的风水被截断引入寻龙坞。 坏的阴煞排出,流向百姓居住的各个村镇。 寻龙坞弟子行走四方,几乎將临川地脉戳成了筛子。 每一个断裂处都是一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都在往外冒阴煞之气。 地脉是什么? 是山川的筋骨,是大地的血脉。 好的地脉,滋养一方水土,庇佑一方百姓。 风调雨顺,五穀丰登,人丁兴旺,妖魔不侵。 这是天道所赐,不是赐给地师的,是赐给所有生灵的。 可寻龙坞做了什么? 他们把地脉截断了,把天道赐下的东西据为己有,把本该庇佑一方的风水变成了灾殃。 妖魔闻风而来,邪祟应运而生。 这就是临川县近来妖魔频发的原因。 如果只是地师之间的爭斗,你截我的地脉,我破你的风水,这叫物竞天择。 可你截的是普通百姓的地脉。 那些百姓不懂风水,不知道反抗,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日復一日地劳作,却发现这世道越来越艰难,妖魔越来越猖獗,死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到死都在念叨寻龙坞的好——玄门正宗。 可你把百姓逼到家破人亡,再施捨几碗破粥就成了玄门正宗? 你他妈算什么玄门正宗? 苏定安站在陆渊身侧,脸色罕见地多了几分严肃。 “大人,证据都在这里,过去半年,寻龙坞弟子在临川境內共破坏了四十七处地脉。” “多亏了许坊主慷慨相助,我才能在短时间內查清这些破事。” 陆渊一脸冰冷合上卷宗,“王文德呢?” “王县令在后堂核对万宝商会的帐目。” “叫他过来。” 王文德匆匆走进正堂,脸上略显疲惫。 “陆大人,您有事找我?” 陆渊没有寒暄,直接將卷宗递到王文德手上。 “这些人,全都给我收监问斩。” 王文德一愣,低头扫了一眼卷宗內容,眉头顿时皱起。 再往后翻看几页,他脸色彻底变了。 “寻龙坞?坏我临川地脉风水?” 他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怒意取代。 难怪临川县近半年来妖魔频发,原来是寻龙坞搞的鬼! 他攥著卷宗,脸上却露出几分难色。 “陆大人,如今寻龙坞的坞主是二爷吴继宗,执掌寻龙坞已经十二年,初境修为。” “少坞主吴崧虽然不是初境,但也是凡境九层的高手。” “普通弟子虽说修为不高,但地师手段诡异莫测......” 王文德一脸苦笑,他手下都是凡境衙役,想抓寻龙坞那得向青州求援才行。 陆渊毫不在意道:“让你去你就去,你是官他们是贼,这是在临川地界,还怕他们反了不成?” “等下我先进场,你和苏定安带领衙役抓人,除了一干主犯之外,普通弟子全都抓回来押入监牢。” 听到这话,王文德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 陆大人亲自下场! 那没事了。 自己手下都是凡境衙役? 那咋了? 你寻龙坞比衙役强不算本事,你得比陆大人强才行。 今天他倒要看看,血衣阎君亲自掛帅,寻龙坞从上到下谁敢动他? 王文德一脸兴奋,立刻与苏定安下去调配人手。 他总以为人老了就会失去热血,现在看来,他失去的不是热血,是底气。 现在有了底气,寻龙坞又算什么? 我避他锋芒? 笑话! …… 寻龙坞。 吴崧躺在床上孤枕难眠。 天都快亮了,他的妻子却一夜未归。 倒不是担心头上多一顶帽子,而是担心万一事情败露,会不会被镇魔司的人知晓。 “玉瑶到底去哪儿了……” 吴崧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入口没有滋味。 窗外天色蒙蒙亮,弟子们晨练的声音响起。 房门忽然从外推开,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郑明远,吴崧的表哥,也是铁臂苍龙郑鸿的独子,昨天刚从外地走鏢回来。 “表弟,一夜没睡?” 郑明远带上了门。 吴崧抬起头,嘆了口气,“玉瑶昨夜没有回来。” 郑明远嗯了一声,脸色凝重,“我刚收到消息,青石矿场被封了。” “什么?!” 吴崧猛地抬头,满眼血丝。 “玉瑶被镇魔司抓了?那件事是不是暴露了?” “那倒未必。” 郑明远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弟妹是不是被抓了,矿洞有没有暴露,现在还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什么事?”吴崧焦急问道。 “她要是想说,绝对不会拖到今时今日。” “她不说,不是因为重诺,是因为我爹曾经警告过他,一旦这事漏了,万宝商会第一个死。” 听完这话,吴崧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 郑明远淡淡一笑,继续开口: “不过......倘若她真的落入陆渊手中,你待如何?” 吴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沈玉瑶扛住了,她自然还是寻龙坞的少夫人,如果她没扛住——” 郑明顿了顿,“那她就不是了。” 吴崧猛地站起来,“郑明远!” “別激动,我只是帮你看清局势。” 郑明远抬了抬手,语气依旧平淡。 “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沈玉瑶,而是你自己。” “你是寻龙坞的少坞主,吴继宗的独子,你肩上扛著寻龙坞的未来。” “一个女人和整个寻龙坞,孰轻孰重,应该不用我教你。” 吴崧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想反驳,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什么棋子或者弃子。 然而—— “坐下。” 郑明远声音不高,但份量不轻。 吴崧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这就对了。” 郑明远重新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做你的少坞主,一切有我爹在。” “他去青州走鏢,明天就能回来,只要我爹在,陆渊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你动手。” 吴崧抬起头,“舅舅有把握对付陆渊?” 郑明远一脸正色道: “我爹虽是玄境,但论远攻,恐怕连他也不是陆渊对手。” “一道晶刺秒杀鬼手剑韩松鹤,此人在玄境之中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但我爹说过,近乎无敌並不是真的无敌!陆渊也有弱点!” “他的战斗方式从来都是速战速决,一击毙命,为什么?因为晶刺消耗极大,他不耐久战!” 吴崧沉默片刻,看著郑明远。 “舅舅有几成把握?” 郑明远伸出一根手指。 吴崧心下大骇,“一成?!!” 郑明远笑了,“一旦近身,一招可杀陆渊。” 第62章 今天你寻龙坞在劫难逃 吴崧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对陆渊祛了魅。 寻龙坞是他的主场,有他爹吴继宗亲自坐镇。 此为胜算之一。 若遇生死存亡之时,护坞大供奉自会现身拼死一战。 此为胜算之二。 就算大供奉身死,铁臂苍龙独行青州,护鏢杀人,身经百战从无败绩。 此为胜算之三。 胜算,胜算,还是胜算! 吴崧脸上露出笑容,这把稳了! 就算陆渊真的杀上门来,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该怎么输! 可惜,胜算在高不在多。 他想不明白的事,有人来教他了。 轰的一声。 寻龙坞大门被一股巨力砸开,碎木四溅,尘土飞扬。 晨练的弟子们脸色一怔,纷纷看向大门方向。 就见烟尘之中一道人影大步走来,墨黑雷纹锦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陆渊眼神平静,將手中提著的一道人影扔在地上。 那一身锦缎被尖石划得破破烂烂,髮髻散乱,白皙的侧脸还印著暗红色掌印。 她蜷缩在地上,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院子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认出了沈玉瑶,寻龙坞的少夫人。 平日里高不可攀,此刻却像一只破鞋丟在地上。 吴继宗从正堂走出来,脸色猛地一变。 他是寻龙坞的当代坞主,掌舵十二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他真没见过。 被镇魔司杀上门来,一般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难道他篡改临川风水的事败露了? “陆大人!” 吴继宗表情瞬间变幻,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行礼。 “不知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说起来陆大人上任临川也有些时日了,在下本该早些登门拜访。” “只是近来坞中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还望陆大人海涵。” 他的声音温和从容,目光从沈玉瑶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用不著赔礼。” 陆渊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今天本大人就是为了查办你寻龙坞而来。” 吴继宗脸上的笑容一僵,硬著头皮问道: “不知寻龙坞是哪里做得不周到?若有得罪之处,在下先给陆大人赔个不是。” 陆渊一脚踢在沈玉瑶的后腰上。 “你问她吧。” 吴继宗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沈玉瑶,心底却是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沈玉瑶,差点儿还以为自己的事败露了。 还没待他发问,沈玉瑶开口了。 “吴崧为了吸收龙气修炼葬龙经,连同郑鸿与廖山海,在青石矿场之下用活人养妖魔。” 吴继宗的表情凝固了。 周围的寻龙坞弟子们面面相覷。 用活人养妖魔? 这可是罪大恶极的事! 得掉脑袋的! 真是少坞主做的? 就见吴继宗抬起头,脸上浮起笑容。 “陆大人,玉瑶这孩子怕是受了惊嚇,胡言乱语。” “什么恶蛟?什么人命?无凭无据的,只怕是污衊。” 沈玉瑶低著头,身躯微微颤了一下。 “吴继宗。” 陆渊一声冷喝,毫不客气道: “你儿子用人命餵养妖魔,该死。” “而你,纂改临川风水地脉,更该死。” 话音落下,吴继宗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事漏了? 怎么可能! 他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慌乱。 “没……不是我……陆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废话少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寻龙坞弟子有一个算一个——” “谁!都!別!想!走!” 听著话语中的杀意,吴继宗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惊悚之感。 虽说陆渊是玄境武者,可他浸淫风水术四十年,以地脉之势蕴养自身,绝不弱於玄境。 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生出这种惊悚之感? “陆渊!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吴继宗猛地后退一步,声音拔高。 怒吼声中,他十指交错胸前,结出一个风水印。 在他的催动下,寻龙坞地底七十二道地脉支线同时震颤。 起势! 一名弟子最先察觉到异样。 天光暗了下来。 不是夜色或阴影,而是一种纯粹的黑暗,从地脉深处涌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黑暗降临,遮蔽了陆渊的身躯,遮蔽了他的视野与感知,也断绝了他与周边的关联。 他感到自己在坠落,脚下是虚空,头顶是墙壁,到处是敌人...... 成千上万的错觉涌入脑海,足以让任何一个玄境武者彻底丧失感知。 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东西南北,分不清自己是在站著还是躺著。 “陆大人,风水和术法不一样,地师不修灵力,只修势。” “日升月落是一种势,寒来暑往是一种势,山川走向是一种势,水流缓急也是一种势。” “你们不修风水,看不见势,但你一直身在其中。” 吴继宗冷笑,在他的风水阵中,从来没有人能扛过这一种势。 然而下一瞬,他的冷笑凝固。 陆渊稳稳站著。 黑暗在他周身蔓延,在吞没著他的感知,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他眼底泛起炽亮金芒,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穿过顛倒皱褶的空间,落在吴继宗的脸上。 吴继宗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可能? 他扛住了自己的势? 陆渊动了。 【破妄】之下,所谓的势就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一样显眼。 他手中爆发灵力,对著身边一处节点猛地轰出。 碎裂声音响起,黑暗剧烈翻涌,从他身上剥落,散开,化作滚滚烟气收缩回去。 陆渊手中晶刺凝结,向著倒卷的黑暗激射而出。 晶芒穿透了顛倒皱褶的空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 风水之势如同纸糊,被这一缕晶芒撕得粉碎,隨后瞬间贯入吴继宗胸口。 轰—— 耳边风声呼啸,吴继宗向后倒飞。 他试图以风水之势托住自己,却发现感知凝滯,意识丝毫不听使唤。 他的四肢抽搐,浓郁的黑暗在他周身缠绕滚动,似要將他吞没。 这是势的反噬。 那些被他引动的势,此时如同失控豺狼在疯狂撕咬他的身躯。 他双眼瞪得老大,却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这一战,他全力以赴,却被对方一击秒杀。 七窍溢出鲜血,黑暗不断吞噬著他体內仅存的生机。 我就这么死了? 吴继宗眼底涌现出浓浓的不甘和怨恨。 他不惜引动寻龙坞百年积累下的七十二支地脉,却被隨手破了风水阵不说,还被自己的势反噬。 这他妈是玄境? 就算铁臂苍龙郑鸿也没这么强啊! 第63章 若是有一人漏失,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吴继宗躺在碎石堆里,七窍流血,气息微弱。 被他引动的势已经散入地下消失无踪。 一旁的寻龙坞弟子们目瞪口呆。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寻龙坞坞主啊! 以风水之术斩妖除魔,整个临川除了那名隱居多年的老坞主,无人能出其右! 现在居然被陆渊一招重伤濒死?! 眾人心底涌起惊涛骇浪。 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 正堂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身形魁梧得像一尊铁塔。 赤著半截胳膊,小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现出一种久经打磨的青黑色。 这是横练武学练到极致之后气血沉淀的顏色。 往那一站,像一尊铁塔落了地。 厉横江,寻龙坞大供奉,十年前初境圆满,如今没人知道他的修为。 当年他在青州城外与一头初境熊妖徒手搏杀,拧断熊妖脖子之后也只是衣角微脏。 从那以后,横练铜身这个名號就传遍了青州地界。 单论肉身强度,临川境內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寻龙坞斥重金请他来做大供奉,十年没出过一次手,今天是头一回。 一眾弟子看到来人,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太好了,是大供奉,寻龙坞有救了。 厉横江没有理会他们。 低头看了一眼瘫软在碎石堆里的吴继宗,皱眉,抬头,目光钉在陆渊脸上。 “血衣阎君,你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竟敢將坞主打成重伤,莫非是欺我寻龙坞无人!” 他的声音像闷雷从胸腔里滚出来,振聋发聵。 陆渊大袖一甩,逼上前去。 “是不是欺你无人,马上你就会知道。” 他的身影出现在厉横江眼前。 “好胆!” 厉横江心神剧震,没想到陆渊竟敢与他近身。 下一瞬,一只灰白手掌势如破竹,直直向他面门袭来! “你找死!” 厉横江爆喝一声,浑身气血爆发,肌肉疯狂膨胀,双手抓住陆渊手臂全力撕扯。 寻龙坞静心十年,他的修为早已踏入玄境。 如今他气血爆发,自信能够一把扯断陆渊手臂。 然而爆发之下,那只灰白手臂竟是纹丝不动,反倒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反震而来! 轰!! 在满院弟子震撼的目光中,厉横江魁梧的身躯重重砸在院墙上! 青砖碎裂,石屑四溅,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眾人惊呼不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可是横练铜身厉横江啊! 单论肉身力量,恐怕整个临川县都没有人能和他硬碰! 刚才居然会被陆渊像拎小鸡一样砸在墙上?! 这也太夸张了! 厉横江的意识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耳边风声响起,隱隱瞥见一只大手劈面砸来。 “慢著——”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轰!! 眼前一黑,脑袋被轰砸地下,后半句话彻底没了。 砖石碎裂如急雨。 漫天烟尘中,陆渊一拳接著一拳,在地面砸出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厉横江引以为傲的铜身,在重击之下像是纸糊一样。 他痛叫连连,身上不止一次燃起气血。 青黑色的皮肤下肌肉疯狂膨胀,试图施展横练武学挣脱钳制。 但无一例外全被陆渊爆发出的重击打断。 每一击砸落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听得一眾弟子头皮发麻。 不到三息,厉横江意识模糊,双眼翻白。 那横练铜身之上血肉模糊,如同一滩烂泥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陆渊甩去手上血跡,转过身来。 院墙根下,寻龙坞的弟子们瘫坐一地,心中知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陆大人!” 后山方向,几道人影硬著头皮走了过来。 当先一人身穿灰白长袍,脸上皱纹深刻,白髮白须,双眼精光內敛。 吴玄度,吴继宗的父亲,寻龙坞老坞主。 他早已退隱,在后山静修多年,鲜少过问寻龙坞事务。 但今天这个阵仗,他不得不出面。 吴玄度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吴继宗,又看了一眼嵌在碎石堆里的厉横江,最后將目光落在陆渊身上。 他露出一脸陪笑,透著三分无奈三分悲凉。 “陆大人,老朽吴玄度——” 陆渊目光一瞥,看都不看。 “废话少说,本大人今日就是来查办寻龙坞的。” “一,把吴崧交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配合镇魔司將所有弟子收监审查,若有吴继宗同党,杀无赦。” “两件事办好,你寻龙坞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有一人漏失,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吴玄度脸上的笑容僵了。 他已经想到了陆渊不近人情,却没想到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连县令都要拱手称他一声吴老爷子,陆渊却当著满院弟子的面,把他训得跟孙子一样。 若是放在当年,就算是溅一身血他也要上去比试几下。 可人老了,气性也小了。 眼下到了寻龙坞生死存亡的时刻,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儿子可以死,孙子也可以死,但寻龙坞这数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手上。 再过些年就该黄土埋人了,不能临了临了让他愧对列祖列宗啊! 至於寻龙坞今后群龙无首,不会的,不是还有一个长子长孙在外游歷吗? 把那小子叫回来再娶上几房亲事,这老吴家不又可以开枝散叶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度过今天这一劫,明天太阳升起,寻龙坞就还是那个寻龙坞。 要不说人老成精,这利弊得失一通分析,吴玄度脸上的陪笑倒没那么苦涩了。 “陆大人吩咐,莫敢不从,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將吴崧给您带出来。” 看著吴玄度离开的背影,一旁的沈玉瑶满脸苦涩。 本来还想著血浓於水,老爷子扎根临川数十年,被逼到这份上肯定会爆发什么后手绝境翻盘。 却没想到这老东西上来就是一个滑跪。 儿子可以死,孙子也可以死,偏偏他自己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心中的幻想破灭了。 沈玉瑶眼底一片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64章 陆渊再狂,也不敢当著爷爷的面对我动手 后院厢房。 房门紧闭,吴崧坐在桌边,一夜未眠的眼眶中闪烁著异样光彩。 结合郑明远的分析与寻龙坞的底蕴,只要陆渊敢上门来,是龙他得盘著,是虎他得臥著。 自己可是少坞主,会怕他一个陆渊? 不会的。 吴崧的脊背渐渐挺直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吴玄度站在门槛外,灰白色长袍泛著一层冷光。 看清来人,吴崧眼底露出意外之色。 “爷爷,您怎么来了?” 在他印象中,这位祖父常年在后山清修,早已不过问坞中事务,一年都露不了几次面。 今天怎么专程来找他了? “崧儿,你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吴玄度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吴崧脸色一怔,“出去?去哪儿?” “陆渊要见你。” 话音落下,吴崧的脸色瞬间惨白。 刚才在心底升起的那层底气,在陆渊的名字面前散了个一乾二净。 郑明远面色一冷,眼底闪过一抹焦急,没料到陆渊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身子往后一缩,声音陡然拔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去!” “爷爷,陆渊是来抓我的,我出去了就是死啊!” 吴玄度站在旁边看著,等吴崧把话喊完才开口: “谁说你是去送死?”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吴崧的肩膀。 力度很轻,但却让吴崧心神一振,情绪迅速平復下来。 “你是我吴玄度的孙子,在这寻龙坞,当著我的面,就算是血衣阎君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他的声音厚重起来,“陆渊今日上门,打伤了你爹,这些老夫都看在眼里,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负手站立,腰杆挺得笔直,鹤髮童顏,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態。 “这里是寻龙坞,不是他的镇魔司,我吴家数百年基业,不是一个镇魔校尉说掀就能掀的。” “崧儿,他要见你,你就去见他。” “今日老夫倒要亲眼看看,他陆渊敢不敢当著老夫的面动你一根手指头。” 一席话掷地有声。 吴崧仰头看著老爷子的身影,晨光在他的表面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字一句听入耳中,在心底激起阵阵迴响。 爷爷说得对! 这里是寻龙坞,是吴家的主场! 陆渊就算再狂,也不能当著爷爷的面对他动手。 而且,他舅舅是铁臂苍龙郑鸿! 他自信有这层关係在,陆渊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 深吸一口气,吴崧站起身,动作比刚才稳了不少。 郑明远站在一旁,从吴玄度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陆渊会给寻龙坞面子,会给老坞主面子,不会当著祖父的面对其孙子动手?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可郑明远总觉得哪里不对。 人家都杀上门了,还会在乎一个退隱多年的老坞主吗? 换成是他会吗? 不会。 但吴玄度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不成是老糊涂了? “表弟。”郑明远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父亲明天就能回到临川,不如等他回来再从长计议。” 吴崧转过头来,心中底气虽然薄,但足够让他把郑明远的话挡回去。 “表哥,祖父说得对,这里是寻龙坞!陆渊再狂,也不敢当著爷爷的面对我动手。” “我的確在等舅舅,可我不能躲在房间里等他,传出去,我吴崧以后还怎么执掌寻龙坞?” 郑明远张了张嘴,沉默了。 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燃呢? 就见吴崧整了整衣襟,再度开口。 “表哥,我现在要去会一会陆渊,你是要在这里等著,还是隨我一起去?” 郑明远的脸色变得精彩。 他本来想在寻龙坞等郑鸿的,谁知郑鸿没等来,等到了陆渊。 血衣阎君,凶残更胜妖魔,他来寻龙坞准没好事。 自己要是跟著去了,不会被陆渊盯上吧? 可转念一想,他一不是寻龙坞的人,二也没有得罪过陆渊。 倒也不是不能去。 更何况有老坞主吴玄度在旁掠阵,就算陆渊再怎么凶残,也不至於当著老坞主的面杀他孙子吧? “明远,你若是担心,便留在这里等你爹,崧儿有老夫陪著即可。” 吴玄度的声音適时响起,两个小娃都是他看著长大的,眼下生死存亡,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这话在郑明远听来就变味了。 “你若是担心便留在这里等你爹。” 什么意思? 说得他好像只能活在父亲庇佑之下似的。 要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他家门楣不兴,虎父犬子。 话赶话之下,郑明远心底的顾虑迅速退去。 袖袍下的手指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终狠狠一咬牙。 “我去!” “早就听闻血衣阎君凶名远扬,择日不如撞日,我也跟著老坞主前去会会他。” 他特意提了吴玄度的名號,就是为了给自己打气。 吴玄度面色如常,心底却是把手一摊。 该劝的也劝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三人走出屋子,穿过迴廊,刚一进院子,就看到青石地面碎裂了一大片。 吴继宗瘫软在血泊中,厉横江嵌在碎石堆里,院墙根下的弟子们瘫坐一地。 陆渊站在院子中央,一身黑袍已经被血液浸染。 看到这一幕,吴崧的脚步顿住了,心底那点本就微薄的底气瞬间瓦解。 郑明远脸色微沉,本能地感到几分不妙。 吴玄度则是侧过身,让出一步。 “陆大人,吴崧带来了。” 吴崧眼皮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 “爷爷?!” 却见后者垂手而立,如同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陆渊目光压下,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喊爷爷?你就是喊祖宗都不行!” “吴崧,你用活人餵养妖魔的事漏了,本大人现在就送你上路!” 吴崧连连后退不断惊呼。 “不!不是我!大人饶命!” “我自首!求陆大人饶我一命!” 陆渊冷冷一笑。 “晚了。” 在郑明远惊恐的注视下,一缕晶芒射入吴崧眉心。 脑袋炸开,血浆喷洒。 无头身躯直挺挺砸在青石板上,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渊收手,扭头看向吴玄度,眼底蓄著冷意。 “吴老爷子,你儿子孙子都死在我手中,你就不想要我偿命?” 第65章 大人,这小子还敢瞪您,我看他是不长记性 陆渊话音不重,却让吴玄度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看吴继宗,也没看吴崧,目光平视,摇了摇头。 “不瞒陆大人。” 吴玄度缓缓开口说道: “老夫若是年轻四十岁,纵然明知不敌,也要血溅五步。” “儿子死了,孙子也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心疼归心疼,老夫並非只有这一对儿孙。” “老夫不怕死,糟老头子烂命一条而已,可吴家的根不能断,寻龙坞也不能倒。” 说到这里,他嘆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哀。 “找你偿命?不过是死路一条。” “老夫若是死了,吴家那些不成器的后人该怎么办?谁来护著他们?” 陆渊看了片刻,眼底金芒消散,没再理会老头,抬手对著天空射出一支响箭炸开。 不多时,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苏定安与王文德走在前,身后数十名衙役弓弩上弦,腰刀横握,迅速聚拢而来。 “大人,您辛苦了。” 苏定安上前,递上沾湿的布巾,胳膊下还夹著一件崭新黑袍。 陆渊接过湿布巾,擦去脸上血跡开口说道: “青石矿场恶蛟案,主谋吴崧已死,沈玉瑶已归案,剩下那一个也逃不了。” 苏定安点了点头,看向一眾寻龙坞弟子。 “大人,这些人全都抓回去?” “嗯,关进驻所大牢逐一核查,关不下就暂借县衙大牢,凡是吴继宗同党者,杀无赦。” “是!” 旁边的王文德兴奋地大喝一声。 他在临川当了三年县令,每天处理的不是偷鸡摸狗就是邻里纠纷。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寻龙坞的院子里发號施令。 他手拿卷宗,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看著那些修为比他还高的弟子被衙役架走,也算是过了一把癮。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沉骚动,有人眼露惊恐,有人面色茫然。 对於吴继宗的同党来说,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绝大多数寻龙坞子弟並不知道风水地脉被篡改的事。 对於这些人来说,被押入大牢就相当於走个过场,洗脱嫌疑就可以回来了。 看著眼前的枷锁与脚镣,郑明远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不是寻龙坞弟子,与寻龙坞也没有直接关联,按理说,镇魔司办案与他无关。 趁著场面混乱,他迅速闪入人群后方,快步朝著院子外走去。 这趟浑水他不想趟。 苏定安拿著卷宗,正准备核对,余光便扫到了那个人影。 他把卷宗往王文德手中一塞,催动逍遥御风诀窜了出去。 一阵风颳过,郑明远被拦在了院子边缘。 苏定安学著陆渊的口吻冷脸上前,“让你走了吗?” 郑明远脸色一变,“我不是寻龙坞的人,今天的事跟我没关係。” “有没有关係得审过才知道,今天这里所有人都要收监审查,你也不例外。” “审查什么?寻龙坞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旁观者无罪知道吗?” 郑明远双眼一瞪,作势就要衝出院子。 “你再说一遍。” 一道声音从旁响起,陆渊不知何时来到边上。 郑明远脸色一惊,连忙摆手。 “陆大人,我不是寻龙坞的人,镇魔司查案不关我的事啊!” “知道是镇魔司查案还敢拒捕?” 陆渊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郑明远一个踉蹌跌在地上,半边脸颊皮开肉绽,鲜血从伤口渗出。 “再敢拒捕就以逃犯论处,杀无赦!听懂了?” 郑明远捂著半边脸颊,心中满是屈辱,却只能迫於威慑低头认罚,眼底闪过怨恨之色。 苏定安伸手一指,当场点破。 “大人,这小子还敢瞪您,我看他是不长记性。” 这话一出,郑明远脸色瞬间变了。 阴影压下,一只大手出现在他眼前。 “不要!” 他惊慌失措,向后退去,却被苏定安拦住退路。 坏了! 念头在脑海浮现,就见修长五指一把扣住他的面门。 恐怖巨力席捲而来,摁著他的脑袋砸入地面,炸开一片蛛网裂痕。 郑明远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苏定安隨即上前落下一副枷锁脚镣。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 有了郑明远这个例子,剩下的寻龙坞弟子全都排起了长队,老老实实等待收监。 连一个外人都要被抓去审查,他们这些寻龙坞弟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文德见到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放在以前,临川县这几个有初境强者坐镇的势力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 可以后不一样了。 连白月山庄、寻龙坞这两大势力都栽在了陆渊手上,而他又是为陆渊做事的,以后临川地界大大小小的势力肯定不敢再轻视他。 黄昏时分,临川县城外。 吴常牵著一匹黑亮骏马,马背上坐著一个女子。 女子二十出头,眉眼温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 吴常走在马侧,一只手牵著韁绳,另一只手腕上繫著一根红绳。 这是北地边民的风俗,女子一生只能系一次红绳给心上人。 红绳一旦系出,便终身相许,再无二意。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红绳,又看向吴常。 “你家乡的人,会不会嫌我……” 吴常回头,“嫌你什么?” “嫌我出身苦寒,是北地人。” 吴常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女子。 夕阳从城墙方向照过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落在她单薄的肩上,落在她手腕那根红绳上。 “没有人会嫌你,你是我的女人,我认,他们就得认。” 女子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红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吴常牵著马,迎著城门洞口吹出的穿堂风走了进去。 街面上行人渐稀,他没有朝寻龙坞的方向走,而是牵著马,走向了城南。 女子察觉到了方向不对。 “你家不是在城北吗?” “先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让我回家的人。” 吴常伸手入怀,取出一方木匣。 匣面篆刻四个古字——长生宝鑑。 第66章 你指哪儿,哪儿就是道 驻所门口,值守的衙役认出了吴常。 几天前此人来过,那时还是一身游方地师打扮,风尘僕僕。 今天他还是风尘僕僕,但眼底却多了几分光彩。 衙役通报之后,吴常走进驻所大门。 穿过前院,走过迴廊。 正堂之內,桌案边上,陆渊正在审核著苏定安刚刚写完的一份奏报。 吴常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下意识加快脚步,来到台阶下面。 “草民吴常,见过陆大人!” 抱拳行礼,他上前两步,捧著一方木匣双手奉上,递到陆渊面前。 “陆大人,此物名为长生宝鑑,是三百年前尸解仙从长生教窃取的镇教之宝,没想到会藏在九阴聚尸窟下面。” 苏定安看著匣面四个古篆,面色一惊,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渊看著吴常,没有说话,在等他把话说完。 吴常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陆大人,实不相瞒,我本是寻龙坞少主。” “十八岁那年,我为了专心修习风水术,独自一人离开寻龙坞。” “这次回来並非是要爭权夺位,只是希望陆大人能为我说情,让寻龙坞承认我是吴家的长子长孙,给我身边的女人一个名分。” 他扭头看向驻所门外的方向。 即便隔著院墙,似乎也能看到夕阳从院门照过去,落在一个骑著马的女子身上。 陆渊听到这里,神情微动。 难怪当初在苍云岭下,阎九渊率领长生教分舵大动干戈去围杀他。 原来是为了这长生宝鑑。 虽然不知道这宝鑑是干什么用的,但是能被长生教当做镇教之宝,必定不是凡品。 再转念一想,吴常的要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 寻龙坞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继宗死了,吴崧也死了,如果不是老坞主吴玄度还在,如今的寻龙坞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让吴常回归寻龙坞得到吴家承认,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 可陆渊性情直率,不喜亏欠。 “这玄阴宝鑑我看上了,东西归我,情分记你,往后在临川地界上,你掀桌子我递刀,规矩就一条——你指哪儿,哪儿就是道。” 吴常精神一振,顿时心花怒放。 没想到陆渊的態度竟然如此鲜明,这已经不是说情了,这是为他撑腰。 吴常搓了搓手,激动地有点语无伦次。 “多谢陆大人!那我寻龙坞少主的事......您多费心。” “少主?坞主啊!” 陆渊语调不高,却分量十足。 吴常一怔,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坞主? 陆渊竟然支持自己做坞主?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彻底压不下去了。 虽说他一开始只想做回少主,可坞主更加海阔天空啊。 陆渊的话音打断了他的兴奋。 “先別急著高兴,你刚从九阴聚尸窟回来,还不清楚眼下的形势。” 陆渊將今天在寻龙坞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吴常认真听完。 沉默片刻,他眼底满是错愕。 “也就是说,表弟和二叔以及二叔的嫡系都死了,现在没人跟我爭了?” 他声音没有悲伤,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谁懂啊? 出了一趟门,回来直接躺贏了。 吴继宗和吴崧虽说都是他的血脉亲人,可十二年漂泊在外,所谓亲情,也不过是几个有血缘关係的熟人罢了。 死就死了,正好少了两个威胁。 吴常心中一阵感慨。 感慨这世间阴差阳错,也感慨陆大人是真狠啊! 挥手告別,走出镇魔司驻所。 夕阳下。 吴常牵著女子的手来到寻龙坞门外,走上台阶,跨过门槛。 正堂內,吴玄度目光落在眼前这一男一女身上。 苍老的脸上微微一怔,露出笑容。 “常儿回来了。” 他声音平和,好像眼前这个十二年未见的孙子只是离家几天而已。 吴常点头,脸上掛著笑容,却不见久別重逢的激动。 “爷爷,她叫阿苓,是您的孙媳妇儿。” 吴玄度打量著女子,心底的积鬱散去几分。 “好好好,常儿,你这次回来爷爷很欣慰。” “明天祠堂开门,给你爹娘上炷香,把阿苓的名字也写进族谱。” “如今寻龙坞正是用人之际,你是吴家嫡长孙,这少坞主之位还得由你来坐著。” “少坞主?” 吴常鬆开女子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爷爷,表弟死了,二叔也死了,眼下坞內群龙无首,一个少坞主就能让寻龙坞喘过这口气?”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想斩妖除魔的孩子了。” “少坞主,我不当。” “我要执掌寻龙坞!” 吴玄度眉头微皱,脸上泛起难色。 “常儿,爷爷並非不想放权,只是坞內大多都是你的叔伯长辈,你年纪小资歷浅,难以服眾。” “如今临川风云涌动,水深得很,你刚回来把握不住。” 吴常面不改色,道: “如果我说,有陆大人支持我当坞主呢?” “谁?” “血衣阎君,陆大人!” 吴玄度瞳孔巨颤,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吴常,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孙子。 沉默片刻,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好,好得很,你能得到陆大人器重,是我寻龙坞之幸事。” “常儿,你是吴家长子长孙,这坞主的位置本该就是你的。” “十二年前你离开寻龙坞,没有人拦你。” “如今你回来执掌寻龙坞,也不会有人拦你。” “放手去做吧。” 吴常点头,侧身看向身后女子。 “阿苓,叫爷爷。” ...... 朔阳县外。 官道上,残阳如血。 一队商旅马车歪斜在道路旁,车辕断裂,货物洒落一地。 几名护卫死在车轮边上,咽喉处,三道爪痕深可见骨。 身穿华服的商人缩在马车后面,捂著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官道正中,一人横立。 散发,露额,黑袍松垮,挽袖过肘,双眼半睁半闭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在他对面,一只玄境猿妖双目赤红,四肢比身躯长出一倍。 它怒吼一声,袭杀而出,十丈距离瞬息便至。 指爪探出,直取咽喉。 三尺。 两尺。 一尺。 江不尘动了,抬手结印。 “临字诀,不动如山。” 猿妖攻势一滯,只觉周围空气瞬间沉重。 高大身形被一股无形巨力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67章 大人,不好了,郑鸿要劫狱 江不尘眼皮微抬,打量著眼前被禁錮身形的妖魔。 “就你也算玄境妖魔?” 他声音不高,透著一股不耐烦。 隨手一掌甩出,猿妖被拍飞在地,溅起大片泥土。 猿妖嘶吼,从地上爬起,瞳孔之中满是暴怒。 体內妖力疯狂奔涌,似要再次杀出。 就见江不尘五指收紧,握拳。 “斗字诀,破八荒。” 猿妖体內,妖丹猛然炸开。 一蓬血雾爆出,它身躯巨震,血肉如灰泥块块脱落,洒了一地。 江不尘欠了欠身,扭头看向官道前方一人迈步走来。 那人身穿织金大氅,其上绣有凶虎踏煞纹样,缎面暗纹流转,有如活物。 “沈大人,派活的话,直接说。” 他眼皮耷拉,姿態懒散。 沈墨扫了一眼妖尸,眼神欣慰。 “临字镇压,斗字绝杀,两息击杀一只玄境妖魔,不尘,你的九字真言愈发炉火纯青了。” 江不尘扫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不说是吧?不说我先睡了。” “......” 沈墨嘴角一抽,开口说道:“临川地脉失衡,妖魔频发,我希望你前去协助斩妖。” 江不尘扭头望向天边,“临川……” “不是才调了一个镇魔校尉过去?怎么,他挡不住?” 沈墨语气无奈,“阴煞外泄,妖魔肆虐只会愈发频繁,他挡得住,百姓挡不住。” 临川虽然不大,但陆渊一个人两只手,就算晶刺再多也管不了整个县城。 沈墨刚一收到奏报就匆忙找来,生怕晚来一会儿江不尘就睡了。 这小子起床气很大,硬把他叫醒这事估计就谈不成了。 江不尘捋了捋额前散发。 “陆渊知道我要去吗?” “还不知道,不过以你们两人的性格,肯定能合得来。” “怎么说?” “你不是怕麻烦吗?陆渊不怕。他不仅不怕,还热衷於斩杀妖魔。” “哦?他喜欢杀妖?” 江不尘眼神瞬间清澈,从未听闻过有牛马热爱劳作的。 “喜欢!特別喜欢!” “以后遇到棘手的妖魔,你就別劳神费力了,先用九字真言將其拖住,剩下的交给陆渊就好。” 江不尘精神一振,“这么说,他是个好人啊!” “对,没错,特別好的一个人。” ...... 临川官道。 郑鸿,铁臂苍龙,独行青州,他走鏢有三个“不”字。 不轻信外人,不贪杯误事,不显露鏢物。 这一趟鏢他走了四天,如今交了鏢,往后几个月就能清净些了。 马车拐进临川地界,他先去了青石矿场。 入口处的封条让他脸色猛地一变。 云雷纹,朱红印,这可是镇魔司的手笔。 他没再上前,第一时间往寻龙坞赶去。 大门开著,碎裂的青石地面从庭院一路延伸。 他走过院子,踩过碎石,跨过血跡与落叶。 庭院尽头,吴玄度坐在藤椅上,像是在等他。 郑鸿上前停下脚步,“崧儿呢?” 吴玄度摇头,“死了,你们养蛟的事漏了。” “蛟呢?” “被斩了。” “我儿子呢?” “被镇魔司抓了。” 郑鸿咬牙切齿,“是陆渊?” 吴玄度没有否认,没有那个必要。 整个临川能做且敢做这件事的只有陆渊。 郑鸿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心底生出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他只是出去走了一趟鏢,怎么一切都毁了? 以风水阵遮蔽恶蛟气息,这件事天衣无缝,镇魔司怎么会知道? 他双拳紧攥,心中隱隱作痛。 身为名动青州的鏢人,他是打心眼里看不上那个胆小怕事的外甥。 可他妹妹临死前最后的遗愿,就是要他护吴崧周全。 吴崧死就死了,可他连妹妹唯一的血脉都没有保住。 满腔悲痛化作怒火。 “陆渊!你好狠的心!” “我早该提防你!早该提防你啊!” 他双眼通红,想到了吴崧先前满心慌乱地跑来找他。 当时他不以为意,没想到因为他的大意,最终导致吴崧丧命。 大意了。 真的大意了。 陆渊才来临川多久?不到十天! 先杀廖山海,又杀吴继宗和吴崧,临川数一数二的势力挨著被他杀了一遍。 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就像是计划好的一样。 这刀也下得太快了! 不对—— 郑鸿眉头猛地一皱。 吴崧养蛟,吴继宗篡改地脉,这些都是罪有应得。 可郑明远呢? 他干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干啊! 他在寻龙坞是去找他的表弟。 他没干过养蛟的事,也不知道篡改地脉的事,他就是一个鏢人的儿子,一个不知情的路人。 为什么要抓一个无关的人? 想到陆渊那血衣阎君的名声,郑鸿心底猛地一紧。 养蛟的事他也有份,陆渊肯定已经盯上他了,杀他,是早晚的事。 可抓他儿子做什么? 斩草除根! 这个念头冒出来,郑鸿的呼吸顿时加重了,怒不可遏。 他儿子是无辜的! 他儿子什么都没做! 凭什么受到牵连!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镇魔司抓了那么多人,一时半会儿肯定还没审查清楚。 郑明远肯定还被关在驻所大牢。 郑鸿猛地抬头,眼中一片冰冷决绝。 他要去劫狱! ...... 驻所后堂。 屋內,阳光透过窗格,在桌上投出四四方方的光斑。 陆渊盘膝榻上,手中是一件三寸见方的青铜宝鑑。 宝鑑遍布斑驳铜绿,背面刻有符文,正面则是一尊诡异神像。 神像呈蜷缩之姿,脚踏枯骨莲台,面容自眉心阴阳两分,左半边平静俊秀,右半边白骨狰狞。 与长生教神使殷无极祭拜的那尊神像一般无二。 陆渊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三个时辰。 他在观想。 目光落在宝鑑上,意识却已经渗入了那个名为长生仙尊的诡异神像之中。 一缕金光出现在他眼前,其中闪过无数玄奥纹路。 金光在呼吸,一缩一胀,像是生长。 每缩一次,纹路就密一分。 每胀一次,纹路就亮一分。 隨著他不断观想,这缕金光逐渐渗入意识,互相交融。 玄而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不是武学,不是术法,不是他修炼过的任何一种形式。 陆渊无法形容,但已经清晰感知到了其中玄妙。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叩开那扇大门。 轰—— 门开了。 被撞开的。 一道身影跌入屋內,打断了他的观想,心中的玄妙如同梦境顷刻消散。 只差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 陆渊噌的起身,心中怒火直涌,难以抑制的凶厉自眼迸发。 就见苏定安躺在地上,嘴角溢出殷红血跡。 “大人,不好了,郑鸿要劫狱!” 第68章 三招败我?我对敌从来都是一招毙命 驻所大牢。 几名持刀的衙役衝杀而去。 郑鸿抓住一人领口,连人带刀摜在墙上。 又一人持刀砍下,他侧身让过,右手扣住刀身拧成麻花,同时横肘击胸。 衙役倒飞出去,撞塌牢门。 郑鸿头也不回,走向牢房深处。 “明远!” 他的喊声在迴荡,却没有人应。 牢房里关著很多人,基本上都是寻龙坞弟子,根本没见郑明远的身影。 就在他打算抓人询问时,一道人影从外走来。 黑袍下摆微微晃动,陆渊目光落在郑鸿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 “陆渊,我儿子是无辜的!你把他关在哪里了?马上放了他!” 陆渊脚下不停,怒极反笑。 “连人都找不到,你来劫哪门子的狱?” 这话让郑鸿脸上涌起一抹屈辱。 还没等他回应,陆渊的声音便裹挟杀意响起。 “郑鸿,你伙同吴崧用活人养妖魔,我还没去抓你,你反倒找上门来了。” “想找你儿子是吧?行,打贏我你就能见到他,打不贏,你就死。” 他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悟出玄妙,却被郑鸿的出现硬生生打断。 窝了一肚子火,此刻恨不得活活剐了郑鸿。 这是什么地方? 临川镇魔司驻所大牢! 敢来劫狱? 按大乾律,劫囚即坐,被劫者以共犯论处! 不止是郑鸿,郑明远也完了。 本来陆渊还在犹豫要不要斩草除根。 杀,手上罪证不足。 不杀,留下又是一个祸患。 现在好了,劫狱! 不管郑明远之前有没有罪,从现在起,他只剩死路一条! 郑鸿还没意识到他犯了多大的事。 侠以武犯禁,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初境强者在临川县已经算是一方豪强了,更何况他是玄境。 平日里虽说没有鱼肉乡里,横行霸道,但无论是县衙还是镇魔司驻所,他都没放在眼里。 整个临川县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镇魔司驻所大牢又怎样? 他今天还就来劫狱了! 陆渊凶名在外,怎么可能不会斩草除根? 所以这一趟他必须要来。 至於危险?不足为惧。 他早就看透了陆渊的破绽。 一个年轻后辈,真以为仗著几分天赋,杀了几个高手,就能无所顾忌了? 郑鸿浑身灵力鼓盪,铁臂擒龙功催动到极致,小臂肌肉瞬间膨胀,撕裂衣袍袖口。 “来!现在就打!” “我杀人养蛟,落在镇魔司手中无话可说,但我儿子是无辜的。” “三招之內,我必败你,但你也要放了我儿子,否则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哈哈哈哈哈……” 陆渊怒极反笑,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三招就要败他? 厉横江是什么下场你郑鸿不知道? 哦,对了,他还真不知道。 刚才寻龙坞一行满脑子都是吴崧的死以及郑明远被抓,哪有心思管別人死活? 眼下能如此大言不惭,也算是报应了。 陆渊目光压下,眼神睥睨。 “三招败我?你养生呢?我陆渊对敌从来都是一!招!毙!命!” 他迈出一步,原地只剩残影,数丈距离仿佛被这一步凭空抹去。 抬脚时还在数丈之外,一步落下,人已到了郑鸿面前。 后者瞳孔巨颤。 怎么这么快? 这是什么身法?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击。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他根本没看清这一拳是如何袭来的。 陆渊身形显现的瞬间,拳劲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正中偏左,穿心而过。 郑鸿低头,胸口处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心臟已经被彻底击碎了,血液才汩汩流出。 他愕然抬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血沫。 “这是……什么身法……” “不是身法。” 陆渊甩去手上血渍,转身向外走去。 这是他从长生宝鑑上观想出的一个雏形,可惜被郑鸿打断。 不过也好,郑鸿的死体现出了长生宝鑑的价值。 一个名震青州的老牌玄境,隔著数丈距离正面对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难以想像,若能观想完整將是何等造化。 长生宝鑑就在身上,观想还可以继续。 但眼下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劫囚即坐,被劫者以共犯论处。 主犯郑鸿已经伏诛,共犯郑明远也不能独活。 连镇魔司大牢都敢劫,可见你们父子情深。 既如此,抓紧时间上路,到了下面也好有个照应。 陆渊脚步轻踏,身形一闪,在甬道中划出淡淡残影。 县衙大牢,甬道尽头的牢房里,郑明远被镣銬锁著手脚。 耳边响起风声,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在牢房之外。 郑明远看清来人,苦苦哀求。 “陆大人,我是清白的,求您放了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陆渊看著他,淡淡开口,“你爹来救你了。” 郑明远脸上绽放喜色。 “我爹人呢?” “刚走,你现在下去还能追上。” 郑明远脸色一滯。 下去? 这牢房还有地窖? 不是,我爹去地窖做什么? 眼中疑惑之色还没消退,一道晶刺穿过柵栏缝隙。 贯穿眉心,头颅完整,郑明远倒在地上,也算是留了个全尸。 本来陆渊还拿他没办法,多亏郑鸿救子心切送上助攻,父子俩才能整整齐齐。 陆渊收手,这才长呼一口浊气。 “该死的都死了,总算是清净了。” …… 第二天清晨。 吴常来到驻所,找上了陆渊。 “陆大人,这两日我走遍了临川,发现各处风水走势已经坏到根子上了。” “我二叔篡改风水地脉,虽已伏诛,却导致临川大局每况愈下,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临川將爆发妖魔大患。” 这件事,陆渊虽不明白其中原理,但也能想明大概。 这一个月来处理的妖患,比青州其它属县三个月还要多。 风水坏了,煞气不断积累,妖魔也会越聚越多。 陆渊捫心自问,他无所谓,甚至还能从中得利。 杀的妖越多,他的词条就越高级。 可百姓不行。 一旦遇到妖魔,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陆渊不太能共情別人,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是非善恶。 妖魔,可以少杀几只。 人,最好一个都別死。 他沉声说道:“既然你来找我,想必是有了解决办法?” 吴常点头,“陆大人果然慧眼。” “临川城北有处乱葬岗,积聚著上百年尸气。” “尸气为死阴,煞气为凶阳,以尸气对冲煞气,阴阳调和,临川风水就能迎来转机。” “只不过......” 第69章 玄境四层,送一批妖魔让他杀个够 “只不过什么?”陆渊问道。 “只不过,尸煞对冲之时,阴阳逆乱,方圆百里的妖魔都將被吸引而来,妖魔大患会提前爆发。” “大概有多少妖魔?” “无法確定,数百只都算少的。” “妖魔大患不必担心,镇魔司自会处理,至於尸煞对冲之事,就按你说的办。” “是,那我即刻著手准备。” “嗯,下去吧。” 吴常躬身到底,转身出了正堂。 陆渊沉思片刻,將尸煞对冲的事宜写成奏报,隨后让苏定安送往州司说明情况。 第二天正午,苏定安敲开了陆渊屋门,带回了州司的意见。 青州下辖十七个属县,各地都有妖魔冒头,人手紧缺。 若是临川爆发妖魔大患,短时间內根本来不及筹措人手。 因此州司建议陆渊先稳住当前局面,能拖就拖,以稳为住。 陆渊没说什么,州司求稳,求的是青州大局的稳。 可临川的风水已经坏了,若一直拖下去,百姓只剩下死路一条。 不管州司能不能调来人手,尸煞对冲势在必行,这件事他必须要做。 而且这临川县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临川县。 “大人,您要的天材地宝我也一併兑换回来了。” 陆渊值守临川之后连办好几桩大案,积累了差不多两千功绩点。 梭哈是一种智慧,他全部兑换成了玄境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 三只木匣摆在桌上,依次打开。 山阴髓,四百六十功绩点。 玄境山妖死后骨髓渗入岩层,凝聚百年化成的精髓。 灵寂胎,五百三十功绩点。 山中灵脉孕育的石胎,胎死石中,灵性未散。 玄壤妖膏,八百七十功绩点。 化境大妖死於地心深处,被地火炼化为灵膏。 他拿起山阴髓,髓液入口直坠腹中。 然后砸碎灵寂胎,剥去石衣,连胶带核吃个乾净。 最后展开玄壤妖膏,整团吞下。 三件天材地宝入腹,肉身为炉,灵力为火,开天之力为锤。 大火重锤,药性迅速被激发出来,化作细雾,如同粉末。 杂质被碾碎排出,药力直衝丹田。 精纯药力炸成百道暗金细丝,细丝贴著丹田內壁向外蔓延。 沿十二正经,转奇经八脉,过四肢百骸,致全身上下。 暗金细丝附著在经脉之中,一缩一胀,经脉拓宽。 灵力奔涌速度暴增,药力吸收隨之暴增。 下丹田一阵轰鸣,玄墟动了。 普通武者踏入玄境,玄墟初开仅有一丈方圆。 陆渊不同,他有十丈! 此刻玄墟四壁同时往外推移,速度极快。 从十丈到十五丈,从十五丈到二十丈。 暗金细丝化开,药力瀰漫玄墟,渗入灵晶缝隙,填补晶层凹痕。 缝隙被填满,空缺被补足。 玄墟的壁垒在药力浸润下愈发凝实,从致密排列的灵晶化作坚实晶壁。 万化无极功运转,天地灵力如潮涌来,匯聚在他身边如漫天云涛。 陆渊身如长鯨吸水,灵力直灌经脉,玄墟有多广袤,便能鯨吞多少灵潮。 【悟性逆天】之下,每一条经脉走向、每一个穴窍开合、每一缕灵力流速,全部自动调整到最佳。 別人摸著石头过河,他脚下河水自动分开,露出平坦石道。 经脉畅通无阻,玄墟来者不拒,四壁再往外推。 二十五丈。 三十丈。 三十五丈。 四十丈。 一天一夜,从玄境一层直升玄境四层。 四十丈玄墟,灵晶堆积其中,晶层覆壁,其中灵力浓郁到骇人听闻。 山阴髓主淬骨,灵寂胎主拓脉,玄壤妖膏主养血。 陆渊的骨是尸王不化骨,经脉是拓宽后的深谷阔道,血液回生自行流转。 三样加身,骨头更硬,经脉更宽,气血更盛。 窗外暮色正沉。 陆渊盘膝榻上,巩固修为。 临川县城西,废弃货栈。 严鹤年是长生教临川分舵的主事人。 他生了一张圆脸,面白无须,小眼睛,嘴角天然上翘,像始终掛著一丝笑意。 走在临川县城街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位帐房先生,而且还是那种月底结帐时会多给伙计几文钱的老好人。 自从陆渊毁了拘魂坛,杀了卢玄和霍真这两位护法,严鹤年就將临川分舵不动声色地搬到了这座废弃货栈。 货栈的空房被他改成了书房,木箱为桌,上面摆著一本手抄的笔录,记载著陆渊从赤霞县到临川县的大小活动。 经过这些天的研究,他从陆渊身上归纳出了三个特点。 灵力化晶,抬手即发,远攻强横,近身更强。 这是第一个特点:硬。 北渡口杀水倀,赤霞县杀血妖,苍云岭斩尸魔,沈家剑堂灭绘卷仙姑,戏台灭阴魂,矿洞杀恶蛟。 但凡有妖魔出现的地方,他从未缺席。 这是第二个特点:热衷杀妖。 他杀妖从不挑,凡境也杀,初境也杀,落单的也杀,成群的也杀。 从驻所出来,杀完就回去。 这是第三个特点:快。 严鹤年在这三个特点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方写了四个字: 避其锋芒。 既然他远攻强近身横,那就不要硬碰。 既然他热衷杀妖,那就让他杀。 既然他杀得快,那就让他杀得久一点。 打不过,那就躲远点,绕著走。 一句话,不要与陆渊正面发生衝突。 严鹤年摩挲著腕上的黑色念珠,把一张地图铺在货箱上,其上有三个用炭块圈出的位置异常明显。 镇魔司驻所,废窑场,城北乱葬岗。 “镇尸铃,有消息了。” 严鹤年一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看向面前站著的十几个教徒。 “之前此物在陆渊手上,赤霞县分舵为了夺铃被杀了个一乾二净。” “如今不知为何被寻龙坞所得,有兄弟传回消息,新坞主吴常今夜会在城北乱葬岗以镇尸铃牵引尸气。” “一旦他动作,那镇尸铃收不住也藏不住,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一名小个子教徒不由担心道:“舵主,陆渊值守临川,万一惊动了他……” “不必担心,陆渊此人我研究了很久,他强横异常,不可力敌,又热衷杀妖。” 严鹤年的语调平稳,手指点在废窑场上。 “所以今晚,我们就送他一批妖魔,让他杀个够。” 第70章 神通:缩地成寸 严鹤年看向货箱左侧,一个身穿兽皮衣的汉子。 “程奎,你將狼妖赶入镇魔司驻所附近的窑洞深处。” “届时群狼嚎叫,妖气四溢,足以惊动镇魔司前去查探。”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四面巴掌大的黑色令旗,旗面绣著银灰符文,符文边缘泛著灰光。 他把令旗展开,平铺在地图上。 “此阵旗名千踪迷影,是神使殷无极赐下,一共四面,以废窑厂为中心,东南西北各插一面。”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让窑洞下甬道交错,迴廊成迷,困住陆渊。” “一旦陆渊进入窑洞,程奎列阵在东,以玉符传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货栈阴影里的三个青年身上。 领头的是个乾瘦汉子,姓樊,三兄弟中排行老大,名叫樊大。 “樊大,你们兄弟三个人分守废窑场西、南、北三个方位。” “一旦收到玉符传讯,配合程奎催动阵旗,布下千踪迷影阵。” 严鹤年手指指著图上的圈。 “四面阵旗同时催动,不留缺口,千踪迷影阵將会彻底笼罩废窑厂。” “废窑场下的甬道会变得错乱冗长,陆渊身在其中,走十步错五步,只能在甬道里绕圈,直到两刻钟后阵旗失效才能出来。” 樊大点头,没有说话。 严鹤年捏著念珠,目光微凝。 “一旦千踪迷影阵起阵,樊大以玉符通知我,其余人隨我杀向城北乱葬岗,趁著陆渊被困,夺取镇尸铃。” 说到这里,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铁律。” “第一,全员服用敛息丹,在陆渊进入窑洞之前,灵力波动压到最低,不得暴露气息。” “第二,抢夺镇尸铃是核心要务,吴常可以杀,但不是必须杀,铃到手,不恋战,立即撤。” “第三,得手后化整为零,不要回头,兵分三路撤出临川,前往九阴聚尸窟匯合。” 他抬头看向门外夜色,小眼眯成两条缝。 “诸位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陆渊,是镇尸铃。” “陆渊强,就避其锋芒。” “他热衷杀妖,就以妖魔为引。” “他杀妖快,就引他入阵。” “三个赌,赌贏一个,镇尸铃就是我们的。” “若三个全输,那就认命——连老天爷都站在他那边。” 严鹤年跨过门槛,走出货栈,身后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散开。 驻所后院。 苏定安脚步匆忙来到陆渊屋外。 衙役来报,废窑厂发现狼妖踪跡,数量不明,至少有十多只。 窑洞里面妖气浓郁,他们不敢深入,只好退回求援。 门开了,陆渊从屋內走出。 苏定安动作一顿,感受到陆渊身上那股被压缩到极致后缓缓外溢的灵力,他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感知不到具体修为,但那股气息与之前相比完全是天上地下。 他脸上掛起惯常的笑。 “大人,这才过了一天,您修为又突飞猛进了?” “嗯,刚突破,气息还不稳定,找我有事?” 苏定安说出了废窑厂狼妖的事。 陆渊听完笑了,“那废窑厂离驻所不过十里?什么狼妖竟敢跑来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是想找死?” 苏定安隨即开口,“大人,此事蹊蹺,不如我们先静观其变?” 陆渊摇头,“不行,尸煞对冲在即,我现在就去废窑厂走一趟。” 陆渊一步迈出,脚下大地骤然收缩,门外青石板、街口老槐树、东郊农田…… 沿途种种,全在这一步之间被缩成模糊残影。 风被甩在身后,划出淡淡轨跡,追不上他。 一步落下时,他已经站在废窑厂之外。 这不是身法,是他从长生宝鑑悟出的神通——缩地成寸。 也不是去哪里都能一步抵达,距离越远,对灵力的消耗就越大,对环境感知的要求就越高。 从驻所到废窑厂不到十里地,他轻车熟路,也是他目前一步跨越的极限。 再远,就需要第二步。 前方,窑洞口嵌在山壁下,月光照不进去,黑暗中传来呜咽迴响。 陆渊瞳孔泛起金光,妖气如烟从洞口涌出。 他走入窑洞,行至深处,十几只狼妖猛地窜出將他包围。 头狼颇为神骏,通体如雪,无一杂色。 修为虽然不到初境,但行走时自带一层清冷寒气,不怒自威。 它双眼盯著陆渊,仰头髮出长嗥。 声音向四周涌去,从窑洞口传出,传到了废窑厂东面的野松林里。 程奎身穿兽皮衣,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中把玩著一支御兽笛。 这十三头狼妖可不一般,是他潜入一处妖魔领地,趁著老妖外出之际,一只一只引出来驯服的。 狼嗥声传入耳中清晰无比,不是求援,是警示。 白狼在告诉他,有人进了窑洞。 程奎没有犹豫,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符,猛地捏碎。 玉符破碎的瞬间,废窑场另外三个方向,樊大等人手中的玉符炸开层层裂纹。 三人目光一凝,等的就是这个。 怀中令旗早已焐热,插入脚下地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人以废窑厂为中心,分列东西南北,掐诀念咒。 旗面无风自动,银灰色符文亮起。 四道光芒升空交匯,將整座废窑场笼罩其中,隨后隱入夜色。 从外面看,废窑场没有任何变化。 窑洞还是窑洞,山壁还是山壁。 可此时,窑洞內的地面被一寸一寸拉长,数不清的甬道凭空出现,错综复杂。 窑洞深处。 陆渊射出最后一道晶刺,白狼头颅四分五裂,雪白身躯倒在血泊中,身边一群凡境狼妖也被悉数击杀。 妖血匯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洼流向远处。 陆渊转身离开,刚走两步,眉头突然皱起。 脚下地面变了,空间在伸展。 他走一步,地面便往前延伸一步,原本窑洞的长度只有几十丈,此刻却变成了几百丈。 来时的路没有了,四周多出了数不清的甬道,根本看不出通向哪里。 困阵? 陆渊眼中露出几分玩味。 看来是有人在外面搞事情,不想让他插手,所以用这种手段拖住他。 至於是谁,不用猜,出去就知道了。 他瞳孔蕴起金芒,抬脚踏出,身形化作残影一闪而逝。 第71章 一道晶刺送他重新做人 程奎樊大等人拿的四面阵旗是一次性法器,一旦激发,两刻钟后就会失效。 所以严鹤年要求他们阵成之后立即撤离。 樊大兄弟三人已经撤了,程奎没撤。 他不仅没撤,反而还来到了窑洞口,站在外面往里望去,看不见人影。 他嘴角慢慢咧开,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血衣阎君?也不过如此。” “外面疯传你凶残胜妖,多少高手死在你手上,如今四面阵旗就把你困住了?” “行了,你就在下面转著吧,等你出来,镇尸铃早就到手了。” 他轻蔑一笑,就要离开,耳边忽然有风声响起。 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刀柄,眼前一抹晶痕迎面袭来。 砰! 头颅四分五裂炸开,无头身躯喷涌鲜血,后仰倒地。 程奎尸身抽搐,至死都没想明白怎么突然黑屏了。 陆渊出现在窑洞之外,【破妄】配合缩地成寸,千踪迷影阵在他面前形如虚设。 刚一出来就听到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还血衣阎君不过如此? 这他能忍? 一道晶刺送他重新做人。 回想起对方临死前的话,一切都真相大白。 为了镇尸铃而来,除了长生教还能有谁? 只可惜他们还不知道吴常已经去了一趟九阴聚尸窟,並且还发现了长生宝鑑。 別说长生教抢不到镇尸铃,就算是抢到了,那也是一场空。 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苏定安带著几名衙役来到陆渊面前。 月光照在程奎的无头尸身上,那一身染血的兽皮衣分外显眼。 苏定安蹲下身子,从那尸体上翻出一只牧笛,拿到陆渊面前。 “大人,此人是长生教的程奎,外號戏兽人,擅长以牧笛驱使狼妖。” “调虎离山,又布下迷阵,长生教大费周章要把您困住,背后一定有大动作。” 陆渊开口问道:“吴常今夜在做什么?” “在城北乱葬岗......”话没说完,苏定安脸色猛地一变,“长生教要抢夺镇尸铃?!” “你们处理一下尸体,我先行一步。” 陆渊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定安嘖了嘖嘴,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陆大人越发高深莫测了。 以前虽说修为高深,但好歹还看得见,一抬头,有个背影在前面遥遥领先待他追赶。 可现在呢?连背影都没有了。 他有心想追赶,却只能生出一股苍白无力。 一开始在陆渊身边,他的职责是查案卷,摸情报,跑腿办事。 虽说初境一层修为不高,够用就行了。 可现在他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如果有一天,陆大人要去的地方他跟不上,陆大人交待他的事他办不到,他还能跟在陆大人身边吗? …… 城西货栈。 月光从墙缝和破窗中漏进来,十几名长生教徒散坐在货箱上。 没人说话,全都盯著货栈中央那张三条腿的方桌。 桌上铺著一块褪色红布,布上並排摆著两枚玉符。 第一枚已经碎了,第二枚完好。 货栈最深处,严鹤年端坐在一把老旧太师椅上。 一双小眼眯成两条缝,不说话,也不看玉符。 第一枚玉符碎裂,代表陆渊已经进入窑洞。 计划成功一半。 第二枚玉符完好,代表千踪迷影尚未起阵。 他的心便悬了起来。 手上拨动念珠,一颗,两颗,三颗…… 从第一颗数到最后一颗,再从最后一颗数回来,拨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第二枚玉符碎了。 严鹤年手上动作一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缝中有兴奋之色一闪而逝。 “诸位兄弟。” 他声音不高,眾人却全都坐直了身子。 “第二枚玉符碎裂,千踪迷影起阵,如今陆渊已被困在窑洞之下,我们的机会来了!” 一眾信徒的眼神顿时火热起来,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从货箱上跳下来,有人將横刀猛地挎在身上…… 严鹤年扫视著眼前十几名教徒,语气强硬了几分。 “接下来的两刻钟,陆渊只能在那废窑厂之下绕圈,而这个时间,足够我们衝进乱葬岗夺回镇尸铃。” “兄弟们,殷神使找了二十年,赤霞县分舵为此覆灭,今夜,镇尸铃终將回归长生教!” “记住,得手即撤,不可恋战!出发!” 十几名教徒同时动了,一道道黑影向著城北衝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 城北乱葬岗。 吴常蹲在一块断裂的石碑旁,手上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 在他周边,八十一根刻满符文的青铜桩立在地面。 桩身呈八卦排列,镇尸铃悬於正上方,铃口朝下,表面八十一道符文明灭闪烁。 几十名寻龙坞弟子站在不同方位,手持罗盘布置阵脚。 陆渊从土坡上走下来,借著断碑稜角刮去靴底污泥,看向吴常问道: “这样就可以引动乱葬岗的尸气?” 吴常手中拿著银丝,从一根根桩顶的孔眼中穿过,绷成极细的网。 “此处铜桩每亮一根,就代表尸气被唤醒一分,待到八十一根铜桩全部亮起,尸气將与煞气对冲,阴阳逆乱,临川城將爆发妖魔大患。” 陆渊看著那枚悬空铜铃,“主战场在这里?” 吴常摇头说道:“不,妖魔会集中在三处尸煞对冲最强烈之地,这乱葬岗只是其一。” “另两处在哪里?” “一处是县城西北方的老街,另一处是清风山南麓。”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两个地方陆渊还都挺熟悉。 当初那纸扎戏班就位於老街的尽头,至於清风山南麓,则是他斩杀季云鹤与韩松鹤的地方。 “好,那这尸煞对冲之事就全权交在你手上,切记,不容有失!” “是,请陆大人放心。” 话音刚落,十几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气势汹汹地冲向坟地。 人还没走进,就听一阵笑声远远传来。 “哈哈哈哈哈,吴坞主,你拿我长生教至宝为陆渊做事,是不是没把我严鹤年放在眼里?” “立刻交出镇尸铃,否则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严鹤年语气张狂,右手抬起,掌中念珠刚要甩出,动作猛地一滯。 就见吴常身后,一人身穿墨黑雷纹锦袍走上前来。 抬手间灵力化晶,璀璨晶芒在月光下分外夺目。 严鹤年脚下一软,惊骇欲绝,如坠冰窟。 “陆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72章 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你枉为镇魔校尉 严鹤年怕了,眼神中疑惑,恐惧,不解,神色复杂。 看著那一袭黑袍,他不应该被困在废窑厂吗? 就在这时,一抹晶芒在月光下划过,瞬间刺穿了严鹤年的右肩。 鲜血喷涌,手中念珠洒落一地。 他捂著右肩踉蹌后退,肩上的血窟窿火辣辣疼痛。 算漏了! 他研究陆渊很久,几乎把陆渊的战斗刻进脑子里,反覆推演,反覆演算。 他以为自己算透了,结果还是算漏了!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恐惧,就像是一本算好的帐目忽然发现从头到尾都对不上。 陆渊没有说话,一股汹涌的气势从周身震开。 玄境四层,四十丈玄墟內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向四周席捲而去,將十几个长生教徒惊得连连后退。 有人踉蹌后退撞上墓碑,有人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有人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陆渊抬眼看向严鹤年,眼神冷漠。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你又是谁?” 严鹤年脸色一怔。 我是谁? 我將你视为强敌,研究了你所有的战斗,记录了你所有的出手,布下连环计就是为了针对你。 你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 他气血上涌,恐惧消散,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怒火。 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渊,你坐镇临川驻所值守一县,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你枉为镇魔校尉!” 陆渊周身灵力汹涌,一步踏过十几丈距离,瞬间来到严鹤年面前。 “无名小卒一个,我认识你做什么?” 灰白手掌猛地推出,掌风將严鹤年灰白衣袍的前襟压得贴住胸口。 严鹤年左臂横架,体內灵力疯狂涌向全身,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暗金色的护体灵力。 铁布衫! 金钟罩铁布衫,横练硬功莫过於此。 这一身二十年功力,他自信就算打不过陆渊,至少也能挡住几招爭取时间撤退。 然而下一秒,二十年功力土崩瓦解。 铁布衫像一层薄冰被铁锤砸中,碎成无数细密的光点散在月光里。 闷墩声响从皮肉传来,臂骨如柴被轻易掰断。 陆渊攻势不止,手掌横推,一掌打出。 嘭! 严鹤年惨叫一声,向后倒飞,撞碎了一片墓碑,又砸进泥土里滑出去两丈多远。 胸口的掌印塌下去一指深,灰白衣袍的胸前破开一个大洞。 还没待他开口,鲜血便从喉中涌出。 “我不是无名小卒!” 声音从血沫里挤出来,带著疼痛和不甘。 他研究陆渊那么久,每一场战斗都反覆推演,全部刻在脑子里。 但真正站在对方面前时,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动手就动手,没有丝毫预兆。 他堂堂长生教分舵主,竟敢说他是无名小卒? “你不是难道我是?” 严鹤年单手撑地站起,就见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眼前。 重拳裹挟音爆砸下,他连忙横身拦挡,体內灵力疯狂奔涌,在体表凝成一层比刚才更加凝实的暗金护罩。 重拳砸在护罩上。 一声脆响,灵力碎了。 严鹤年的身体横飞出去,撞进乱葬岗边缘的枯槐林。 他趴在地上,鲜血如井喷从口中汩汩冒出。 “是你逼我的!” 他撑起身子大喝一声。 双手掐诀,体內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运转,周身气息飞速攀升。 陆渊神情微变。 逆练? 这功法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灰白衣袍从內侧被撕裂,皮肤下,一道道灰白色骨刺刺出。 骨刺从他脊椎两侧钻出来,从肩胛骨钻出来,从肋骨边缘钻出来。 每一根骨刺都裹著暗红色的筋膜,筋膜上附著细密的鳞片——尸鳞。 这是长生教秘法,尸气逆练,活炼活尸,把活人硬生生炼成活尸。 严鹤年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浑身骨刺刺破皮肉,下頜裂到耳根,眼眶中是一只幽绿竖瞳。 九尺身躯站在枯槐林边,月光照在青灰皮肤上,骨刺间绷紧的暗红色筋膜分外明显。 他看著陆渊,发出好几层声音叠在一起的混响。 “陆渊,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吗?” 右臂骨刺缓缓併拢,形成一把参差不齐的骨刀,刀尖指向脚下满地的碎石枯草。 “因为这里是乱葬岗!” “数百年来,多少人埋在这里,多少死气渗入你脚下的土地!” 死气在他周身凝聚成灰白雾气,浑身气息衝破初境,直逼玄境。 骨刀抬起,指向陆渊。 “在这里,我就是唯一的骨王!” 严鹤年身躯微蹲,双腿肌肉在青灰皮肤下剧烈蠕动,骨刺从膝关节倒穿而出。 然后他动了。 脚下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碎石向后炸开,弹射而出。 惨白刀刃破开空气,浓郁的死气从骨刺缝隙中拖出长长尾跡。 他的身躯在空中拉成一道灰白残影,右臂骨刀直劈陆渊头顶。 “骨王?我看你是个刺蝟!” 陆渊没有退,右手抬起。 灰白手掌泛著冷光,掌心朝上,迎著骨刀。 鐺! 金铁交鸣。 火花从掌心和骨刀之间溅射出来,在月光下一闪而灭。 陆渊的五指收拢,瞬间扣住了骨刀最前端的那根骨刺。 严鹤年下意识抽刀,却抽不动。 他眼中竖瞳猛地收缩,周身尸气往右臂疯狂涌动。 抽刀。 咔嚓! 被灰白手掌扣住的部位发出细微破碎声。 骨刀似是到了承受极限,表面炸开细密裂纹。 陆渊看著那双幽绿竖瞳,三尺晶刺在掌心凝结,从右上方斜劈而下。 严鹤年左臂横架,小臂上的骨刺根根交错,形成一面骨盾。 晶刺劈下,骨刺从交叉处断裂,断口平整。 晶刺去势不减,劈进左肩,从肩峰斜贯而入,腋下穿出,整条左臂连带著半片肩胛直接拋飞。 严鹤年发出一声痛苦嘶吼,断口处涌出黑血与死气。 剧痛之下,他不得不放弃对峙,身形暴退数丈。 陆渊一步踏出,瞬间追上,在对方惊骇的眼神中一拳打出。 嘭! 胸口骨刺根根断裂,严鹤年被这一拳砸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再次撞进枯槐林。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然而一抬头,又看到陆渊站在眼前。 严鹤年竖瞳巨颤,“你这是什么功法?” “都土埋眉毛的人了,还管我练什么功法?” 陆渊一拳砸在严鹤年面门,那张脸被打得大片开裂,向后仰倒。 欺身而上,右腿横扫,大片骨刺被重击砸碎,青灰皮肤乾枯龟裂。 严鹤年倒地不起,尸身崩坏,显露出浑身是血的本体,奄奄一息。 “为什么……你这么强?” “是你太弱了!废物!” 一记重击,严鹤年被砸入大坑,身躯散裂,分崩离析。 第73章 午时三刻,尸煞对冲 枯槐叶落在那僵硬身躯上,严鹤年眼底的生机彻底灭了。 陆渊震开身上血污,转身走出枯槐林。 对面土坡上,长生教徒们一个个脚步迟疑,却没有退。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底涌现出狠厉之色。 一名初境护法抽出腰间长刀,踏前一步。 “不用怕!陆渊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们长生教精锐尽出,他杀得过来吗?” “一起上,为舵主报仇!” 十几道人影同时动了,手持兵刃衝杀而来。 陆渊侧目,袖风中甩出一道道晶刺,在月光下拖出长长尾跡。 那初境护法刚举起刀,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仰面倒地。 后面教徒来不及露出惊恐表情,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闷响声连成一片,土坡为之一静。 不远处的寻龙坞弟子见到这一幕,纷纷面露惊骇之色。 那些可是长生教的亡命徒,其中还不乏初境武者,竟然在陆大人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血衣阎君,凶威更胜传闻啊! 与此同时,吴常手中的银线穿过最后一根铜桩。 他看了一眼罗盘,指针微微发颤,收回目光,以镇尸铃催动尸气。 铃声轻响,第一根铜桩绽放微光。 符文光芒愈发炽亮,最终如同灯火,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镇尸铃悬在阵眼正上方,铃声不再清脆,变得低沉。 肉眼可见的尸气从乱葬岗的坟冢间丝丝缕缕升起,灰白雾气在半空聚拢,越来越浓。 陆渊擦著手走到铜桩边缘,还没开口,坡下传来阵阵脚步声。 就见韩秋白带著三十多名白月山庄弟子,人人腰间佩刀,气息还未喘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一个纵身窜上坡顶,正要开口,目光就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吸引。 同时,许凤清领著十多名锦绣坊弟子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停在了那些长生教徒尸体边上。 “陆大人。” 韩秋白终於缓过气来,露出一抹苦笑。 “苏大人说长生教意图抢夺镇尸铃,破坏尸煞对冲,可现在看来……是我们来晚了。” 许凤清微微点头,温婉的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其实他们来得真不晚,主要是陆渊杀得太快了。 严鹤年修的逆练之法,以尸气活炼自身,这种状態的他已经有了越级击杀的实力。 就算是铁臂苍龙郑鸿与之相比也要逊色几分。 可惜,在陆渊的尸王不化骨之下,几句话的功夫就被硬生生锤爆了。 一个骨王,一个尸王,也算是王不见王了。 剩余的那十几人也不简单,都是精锐教徒,其中还有几名初境。 如此阵容,就算全盛时期的白月山庄也无法抗衡。 但是对陆渊来说,凡境还是初境没什么区別,都是一招秒杀。 从严鹤年率眾出现,再到韩秋白、许凤清带人赶来,中间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所以,真不是他们动作拖沓。 陆渊看向韩秋白和许凤清,接著刚才的话说道: “来得不晚,我正好有事跟你们交代。” 两人一听,脸色一正,连忙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请陆大人吩咐。” 陆渊看著两人,语气平静道: “临川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让寻龙坞引导尸煞对冲,就是为了正风水,祛除妖魔邪祟。” “对冲一旦开始,阴阳逆乱,方圆百里的妖魔都会闻风而动。” “除了乱葬岗之外,临川城还有两处对衝激烈之地,分別是县城老街与清风山南麓。” “县城老街民居密集,一旦被妖魔袭击,百姓死伤惨重。” “清风山南麓地势险要,若被妖魔突破,绕过山脊就能直插县城后方。” 陆渊目光压下,落在韩秋白身上:“你白月山庄负责疏散百姓,坚守老街,若有妖魔闯入,悉数斩杀。” 他又看向许凤清:“清风山南麓交给你锦绣坊,据险而守,不可令妖魔饶过山脊。”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推辞,一脸凝重地抱拳。 “是!谨遵陆大人諭令!” 吴常在铜桩阵中看到这一幕,心中惊讶欲甚。 韩秋白是个精明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许凤清八面玲瓏,跟谁都不远不近。 两个平时比猴都精明的人,现在却没有討价还价,甚至连一句伤亡算谁的都不谈,就这么甘愿受到镇魔司节制? 若是换成其它镇魔校尉,恐怕这两人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值守临川是镇魔司的职责,宗门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出人出力? 真是做梦! 这种事放在其他镇魔校尉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赵衡亲自来,也要经过多次协商,多方博弈。 也就是血衣阎君陆渊凶名太甚,才有这种一锤定音的威慑。 陆渊嗯了一声,继续开口,道: “当然,本大人也不占你们便宜,你们杀了多少妖魔,都要留好凭证。” “等妖患平定之后,白月山庄与锦绣坊可以凭此战功绩,前往州司兑换內门资源。” 韩秋白瞳孔猛地一缩。 许凤清眼皮微微一颤。 镇魔司內门资源! 虽说宗门弟子可以接取差事向镇魔司兑换资源,但大都是一些通用的灵材与丹药。 至於珍宝阁里的珍宝,或是精武阁里的功法,別说碰,他们连目录都没资格看一眼。 这些可是正儿八经的內门资源,每一份都由书吏登记在册,绝不允许外流。 对他们这些宗门势力来讲,从来都是只能听说、不能触碰的存在。 可刚才陆渊说了,只要妖患平定,他们就能凭功绩兑换珍宝阁和精武阁的东西。 这意味著什么? 韩秋白喉头滚动,心臟不爭气地剧烈跳动。 廖山海为什么会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为了突破玄境鋌而走险与长生教合作。 可如果白月山庄能有一部玄境功法,或许廖山海根本走不到那一步。 一时间,他只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陆大人,精武阁的功法……也能任由我们挑选?” 陆渊点头,“只要功绩够,三层以下隨你挑。” 精武阁一二层,並非核心功法,但足够了。 能被青州镇魔司收录,即便是二层,对他们来说也是惊喜。 那可是州司的底蕴,隨便漏出去几样就足够他们在临川县长盛不衰了。 韩秋白深吸一口气,一揖到底,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白月山庄定不负大人所託!” 许凤清盈盈一礼,没有多说。 但抬起头时,那双眸子中的凝重已经化作一股决绝。 与此同时,铜桩阵中八十一根铜桩已经全部亮起。 阵眼上方的铜铃不断发出嗡鸣,原本暗淡的符文已如灯火般醒目。 吴常走上前,“陆大人,尸气聚满了,寻龙坞此次坚守乱葬岗不求功绩,只求將功补过。” 陆渊点头,扫了一眼白雾瀰漫的乱葬岗,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熹微晨光。 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三人。 “下去准备吧,今日午时三刻,以死阴化解凶阳,尸煞对冲。” 第74章 我怕杀得不够快 日出之后,天色就变了。 太阳高高掛著,天光却一点一点变得浑浊。 王文德带著衙役沿街清人,几个不肯走的老人被半搀半架著带走。 街面上行人渐少,家家户户將门板一块块合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正午午时,阳光变得昏沉沉。 老街附近的百姓已经安全转移了,一个个沙袋將巷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正街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韩秋白站在老街正中央,將一排长枪插入沙袋缝隙,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 身后,一眾弟子有的磨刀,有人的检查弓弦,还有的把箭矢一根根插在触手可及的缝隙。 “韩爷……陆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赵安声音发颤,眼中不见紧张,全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韩秋白转身,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看向后面所有弟子。 “诸位兄弟,陆大人说了,午时三刻一到,尸煞对冲就会开始。” “妖魔会从正面这个口子涌进来,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能让它们越过这条街。” 顿了顿,他从怀中摸出一本簿册。 “今日这一战,谁杀了几只妖魔,谁守了哪一段,我韩秋白会一笔一笔记清楚。” “这不是给我韩秋白卖命,是给你们自己挣前程,只要功绩足够,镇魔司的灵材、功法,隨你们挑!”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拔高。 “可我丑话说在前面,今日之战,也关乎到临川县生死存亡!” “以往有人出工不出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今天谁敢掉链子,就別怪我不念旧情!” 没人说话,但眾人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赵安眼神火热,紧紧攥著手中刀柄。 清风山南麓。 锦绣坊弟子沿著山脊布置了三道防线。 眾人围在岩石下方,抱著弩机,掛著角弓,呼吸都不太平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许凤清巡视了一圈,终於开口。 “锦绣坊是卖情报的,从来不做正面拼杀。” “但今天,这个习惯得改一改。” 她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抬高了几分。 “清风山地势险要,妖魔一旦翻过这道山脊,半个时辰就能衝到城门。” “陆大人把这里交给锦绣坊,是信任我们。” “今天这一战,打的不只是妖魔,更是锦绣坊的未来。” 许凤清的声音陡然变得锋锐起来。 “陆大人亲口承诺,此战之后,锦绣坊弟子可凭功绩兑换镇魔司內门资源。” “珍宝阁,精武阁,这两个名字意味著什么,不用我多说。” 眾弟子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放在以往,內门资源可是从来不对外开放,但今天不一样了。 许凤清声音一沉,神色严肃说道: “我也不说虚的,妖魔马上就到了,会有人受伤,会有人死,或许是我也说不定。” “但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任何一只妖魔翻过清风山。” 她从袖中抽出隨身短剑,横在身前。 “今日,我许凤清哪都不去,就守在这道山脊上,我不退,你们也不能退。” “妖魔若想翻过清风山,就只有一条路——从我许凤清的尸体上踏过去。” 山脊上安静了一息。 一个手持弩机的弟子上前喊了一声: “愿隨坊主死战!” 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参差不齐,却一个接一个炸开。 许凤清点头,正要开口,就见几道黑影从山下闪出,向著山脊极速逼近。 她脸色忽变,猛地一指点去。 “敌袭!” …… 午时三刻。 乱葬岗。 吴常站在八十一根铜桩前,镇尸铃表面符文像活了一样明灭流转。 脚下地面在微微颤动,尸气与煞气正在地下剧烈对冲。 远处传来悽厉嘶吼,妖魔如黑潮从地平线处涌来,不断迫近,密集的踏地声使得整片乱葬岗颤动不止。 看著如此恐怖的声势,上百位寻龙坞弟子心跳逐渐加快,背后渗出冷汗。 站在一眾寻龙坞弟子之前的,是吴玄度。 身为寻龙坞老坞主,此刻他的脸色略微泛白。 他不是没见过妖魔,可眼前这铺天盖地的阵势,其中还夹杂著几道玄境气息。 说实话,这可不像是一个镇魔校尉能挡住的。 为今之计,只有死守。 先想办法挡住妖魔的前几轮衝击,再创造机会请陆渊趁乱击杀玄境妖魔。 若能成功,剩下的就是单纯的拉锯战,拖到尸煞对冲完成,临川风水就能彻底扭转。 念及此处,吴玄度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刚要说些提升士气的话,一袭墨黑雷纹锦袍便出现在了眾人视线最前。 只见陆渊走上前去,滚滚灵力自他周身涌出,如渊似海。 他背负双手,眼中战意迸发。 那意思不言而喻——他要第一个迎战妖魔。 吴玄度脸色微变,连忙追了上去。 “陆大人,兽潮的第一波衝击最为强势,您先退回桩阵,等第一波攻势过去,您再出手也不迟啊!” 话语中充斥著浓浓的担忧与警示意味。 妖魔黑潮愈发逼近,最前排已经发起衝锋。 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攻势,即便陆渊是玄境四层的镇魔校尉也不能肆意妄为,不然很容易被活活耗死。 “陆大人,如何?” 吴玄度紧紧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希望对方能快点意识到不对,赶紧退回桩阵后方。 “吴老爷子。” 陆渊没有回头,声线平稳如常,“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吴玄度愣住。 “我最怕杀得不够快。” 陆渊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杀慢了,就有人要死。” 隨著脚步迈出,体內四十丈玄墟开始碾动。 灵力激盪,在经脉中汹涌奔流,从全身穴窍中喷薄而出。 细密的晶屑从他脚下凝结,踩过的泥土被晶屑裹住,在日光下泛著冷白。 妖魔前锋距乱葬岗已不足一里。 领头的是一只黑毛豺妖,玄境修为。 身形粗蛮魁梧,头颅狰狞,自带一股噬人凶气。 它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最前的陆渊,眼中凶光大盛,四爪刨地,不顾一切地扑杀而来。 陆渊抬手。 没有晶刺。 五指微微张开,掌心绽放无形黑光,对著那头豺妖虚虚一按。 【摄魂夺魄】 第75章 你们守后方,黑潮锋芒由我来挡 黑光透出,豺妖动作猛地一僵,凶厉的瞳孔瞬间涣散。 魂没了。 它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倒在地上,后面紧跟著的妖魔剎不住脚,被地上妖躯绊倒,翻滚著向前摔去。 后续衝来的妖群根本来不及转向,连锁反应之下,一层叠一层地撞上来。 最先摔倒的几只被踩得骨断筋折,中间的拼命蹬腿想爬起来,却又被更后面的撞倒。 两侧绕行的妖魔被迫挤在一起,互相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寻龙坞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覷,倒吸凉气。 他们知道陆渊强,也见识过陆渊强。 却没想到只是抬手虚按一下,一头玄境豺妖就这么死了,还对妖魔黑潮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陆渊没有理会身后的惊骇。 他看出来了,在汹涌黑潮之下,就算是击杀玄境妖魔也无法影响大局。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乱葬岗正前方那片开阔坡地的最边缘,站定。 长身而立,墨黑雷纹锦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妖魔如墙般压了过来。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陆渊动了。 他双手摊开,向上扬起。 体內玄墟轰然一震,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经由万化无极功的极致淬炼,在他周身化作一枚枚锋棱晶刺。 不是几十道,是数百道。 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中,从地面到头顶层层排列,將他整个人围在中间。 日光照在那些晶刺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你们守后方,黑潮锋芒由我来挡。” 陆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了每一个寻龙坞弟子耳中。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妖魔黑潮,眼底迸发出一抹罕见的兴奋。 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虽然这些妖魔不是同一种族,但好在数量眾多,没准这一战之后又能合成一个金词。 “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百道晶刺同时射出。 没有先后,没有间隙。 刺目晶芒划破长空,尖锐的破空声叠在一起,形成震耳欲聋的爆鸣。 最前排的三十多只凡境妖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就被晶刺贯穿、打碎、炸成血肉。 【击杀凡境魔狼,获得白色词条[迅影]】 【击杀凡境妖蛛,获得白色词条[毒韧]】 【击杀凡境鬣兽,获得白色词条[穿刺]】 ...... 晶刺去势不减,穿透第一排妖魔后又钉入第二排,有的甚至一连贯穿三四只才彻底消散。 妖魔黑潮中炸开一片血色缺口。 但那缺口也只存在了一息,就被扑杀而来的妖魔填上了。 黑潮的恐怖之处从来不是单体战力,而在於数量——死了一批,还有更多。 陆渊没有停。 他一步踏出,周身灵力再度爆发。 第二批晶刺迅速凝结,倾泻而出。 他不再漫射,而是將晶刺排列成扇形。 数百道晶芒同时推进,如同一面由灵晶凝成的帷幕横推过去。 所过之处,妖魔成片栽倒,妖血混著碎肉骨碴铺在地上,粘稠的血浆將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击杀初境石甲兽,获得绿色词条[岩肤]】 【击杀凡境毒蛙,获得白色词条[毒涎]】 【击杀初境金角犀,获得绿色词条[蛮力]】 ...... 青铜桩阵后方,寻龙坞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是没见过镇魔校尉出手,之前赵衡值守临川,面对妖魔时也展开过那把降魔铁扇。 一扇斩杀初境妖魔,声势惊人,够强了。 可跟眼前这场面比起来,那把降魔铁扇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吴玄度站在后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前陆渊杀了他儿子和孙子,当时他只觉得这人凶残冷酷,手段狠辣到不讲任何情面。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 当日陆渊完全能將寻龙坞杀得鸡犬不留,可他只杀了首恶与从犯,放了其他人一条生路,甚至都没摘寻龙坞的牌子。 自己这把老骨头,著实不该在心底存著芥蒂。 兽潮中段,一头潜伏在妖群中的玄境熊妖终於按捺不住。 它身形比寻常熊妖大出一倍,浑身黑毛硬如铁刺。 並没有冲在最前,而是跟在妖群中伺机而动,想等陆渊灵力耗尽再出手。 但现在,它感觉不能再等了。 接连两轮晶刺,这个人类武者的灵力非但没有衰竭的跡象,反而一波比一波猛烈。 若再不阻止,仅此一人就能把妖魔黑潮全部碾碎。 熊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刨地,向著陆渊猛衝而来。 所过之处,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低阶妖魔直接被撞飞踩烂。 陆渊侧目看去,一只玄境熊妖。 虽说皮糙肉厚,可他的晶刺也未尝不利。 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骤然收缩,数十丈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熊妖面前。 熊妖瞳孔骤缩,本能地挥起巨掌拍下。 那熊掌足有磨盘大小,指甲如弯刀,裹挟著万钧之力砸落。 陆渊不闪不避,抬手打出一道晶芒。 三尺晶刺射入熊妖掌心,穿透皮肉骨骼,从后肩破体而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熊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这一击打得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地上,压倒一片低阶妖魔。 陆渊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道晶刺已然射出。 熊妖刚一爬起,一抹晶芒在它瞳孔中急速放大。 它想躲,但前肢被废,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滯。 就这一丝迟滯,三尺晶刺从它的左眼贯入,后脑穿出。 硕大的熊头上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的血窟窿。 熊妖身躯一震,抽搐两下,伴隨著低沉哀嚎重重倒地。 【击杀玄境熊妖,获得蓝色词条[铁掌]】 玄境熊妖死亡,周围妖魔群顿时出现了一瞬停滯。 它们被尸煞对衝激得发狂,但发狂不等於不怕死。 当一个人类隨手灭杀了一头玄境熊妖,就算是没有灵智的低阶妖魔也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陆渊没有放过这一瞬的停滯。 双手摊开,周身晶刺再度凝结。 这一次,每一根晶刺表面都附著了一缕红芒。 开天之力! 他看著眼前的妖魔群,姿態张狂霸道。 “不是要衝阵吗?” “来,继续冲!” 第76章 我倒想看看,谁能一个照面將我斩杀 一声暴喝,晶刺裹挟著开天之力向四周爆射。 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所过之处,哪怕是以防御著称的玄境铁甲犀妖也被打成了筛子。 妖潮后方,仅剩的一只玄境妖魔猛然止住衝锋。 它死死盯著陆渊,眼瞳中的暴虐与疯狂正在被强烈的恐惧取代。 它活了上百年,见过敢杀的,见过能杀的,却从没见过杀的这么隨意的。 这本该是一场惨烈的阵地战,却因为那一个黑袍身影的存在,硬生生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那只玄境妖魔毫无徵兆地转身,后退,以更快的速度向远处奔逃。 这个举动引发连锁反应,大批妖魔隨之仓皇逃窜,在黑潮中引发一阵骚乱。 陆渊看著这一幕,並没有追。 虽说他向来斩妖务尽,可今天,临川妖患並不只是眼下这一处。 县城外,官道上。 追风马慢悠悠走著,马背上横著一人。 闭眼,侧躺,散发,露额,一袭墨黑锦袍皱巴巴地穿在身上。 走过一片碎石路,马身突然顛簸一下。 江不尘被顛得滑下去半截,脑袋歪向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身又睡了起来。 追风马抖了抖耳朵,继续往前走。 轰—— 脚下大地突然一震,追风马四蹄猛地顿住,鬃毛根根倒竖,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 马惊了。 江不尘只觉身子一顛,直接被掀了下去。 整个人横著滚下来,在夯土路上翻了两圈,吃了一嘴泥土。 “呸……呸呸……” 江不尘撑起身子,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充满烦躁。 他坐在路中间,仰起头,往临川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半睁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浑圆。 临川方向,尸气煞气疯狂碰撞,方圆百里的地脉都在震动不止。 江不尘眼底的烦躁变成惊愕,又化作一抹恼火。 他坐在地上,脸上涌现出强烈的不耐烦。 “尸煞对冲?阴阳逆乱?” “沈大人只是说帮忙杀妖,没说临川是这种阵仗啊。” 远处,山林边缘显出一道道黑影。 有的矮小如猫,有的庞大如牛,有的贴地爬行,有的从树冠上探出半个脑袋。 全是妖魔。 它们没有看江不尘,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临川城方向。 尸煞对冲造成阴阳逆乱,对妖魔有著不可抗拒的刺激效果。 修为低的被激得发狂,修为高的想去炼化死阴凶阳以省数年苦修。 头顶传来一声尖锐啼叫,江不尘抬眼看去。 一只铁翎雕在半空盘旋,翼展三丈,喙如弯鉤,浑身铁灰羽毛泛著冷光。 它俯衝而下,明显是把下方人类当成了一份血食。 “行吧,来都来了……” 江不尘站直身子,嘆了口气。 他这辈子最怕麻烦,但眼下这情况,也不能任由麻烦砸在脸上。 眼底的不耐迅速敛去,一抹凌厉迸发而出。 “者字诀,一念御万疆。” 大袖一甩,他右手並为剑指,凌空虚划。 一枚金色字符从指尖飞出,映入铁翎雕眼瞳深处。 铁翎雕发出不甘的嘶鸣,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挣扎。 双翅扇动,身形却不受控制地缓缓下落。 江不尘纵身一跃,顺势落在铁翎雕背上,雕背比马鞍还宽半尺,脚感意外地扎实。 “別叫了,去临川城。”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雕身,跟拍一匹马没什么两样。 铁翎雕发出一声屈辱低鸣,不受控制地扇动双翅,向县城飞去。 …… 清风山南麓。 许凤清一剑刺去,面前一只浑身缠满枯藤的玄境树妖抬手做挡。 藤蔓爆发一股巨力,將短剑震了回去。 玄境树妖枝干猛地甩出,数根带刺藤条突袭而来,速度极快。 许凤清来不及格挡,狼狈躲闪。 就在这时,一把降魔铁扇自她背后飞出,刃锋带著破空锐响,將那藤条尽数斩断。 许凤清抽身回退,看向来人抱拳一礼。 “多谢赵大人!” 那人上前一步,將许凤清挡在身后,手腕一转,扇骨符文亮起阵阵青光。 玄境树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收回断裂藤条,直直盯著来人看了好几息。 “明礼扇赵衡?你不是去青州了吗?”声音如枯木摩擦。 赵衡冷眼看向树妖,铁扇刃锋泛起冷白寒光,肃杀之气向周遭涤盪开去。 “本官乃是临川第一任镇魔校尉,此前曾立下规矩,临川方圆三十里不准妖魔入境。” “怎么,这才几天,你们就忘了规矩?” 自从上次败在陆渊手中,赵衡就没打算再回青州,没脸回。 在册九年的镇魔校尉败在一个新人手中,要说恨,不可能没有,但更多的是憋屈。 可后来听到消息,沈家妖患平了,纸扎戏班灭了,长生教分舵毁了。 白月山庄廖山海死了,寻龙坞吴继宗也死了,就连铁臂苍龙郑鸿都死在陆渊手中。 从那一刻起,他就认了。 差距太过悬殊,人家办的全是他赵衡办不到的事,他凭什么恨? 况且,与陆渊之间那是私怨。 眼下临川爆发妖魔大患,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所以伤势还没彻底痊癒他就赶过来了。 树妖眼底闪过不屑之色,发出一阵乾涩笑声。 “本座在山里扎根的时候,你祖爷爷都还没投胎呢!要是凡事都立规矩,那还打个屁。” 树妖冷喝一声,脚下根须尽数暴起,如同黑蟒扑杀而来。 赵衡猛力挥砍,铁扇锋刃连斩三波根须,身形却被逼得不断后退。 他脸上闪过一抹狠色,铁扇收拢化尺,猛地向著树妖主干打去。 然而对方毕竟是玄境妖魔,即便这把铁扇是全新打造,伤害远胜从前,但也只是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树妖挥动枝干,一条粗壮根须破土而出,狠狠抽在赵衡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山岩上,嘴角溢出血跡。 树妖发出阴惻惻的笑声,步步逼近。 “赵衡,你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所谓规矩,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笑话,而你,更是不堪一击。” 赵衡吐出一口血沫,语气不忿道: “要不是我在比斗中被人打伤,轮得到你在这里狺狺狂吠?” “玄境树妖而已,要是打伤我的那人在此,一个照面就能杀你!” 树妖发出不屑嗤笑: “不如换个说法,你叫他出来,我倒想看看,谁能一个照面將我斩杀。” 话音刚落,树妖身躯一猛地颤。 它扭头扫视四周,脚下根须缠动,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態。 第77章 誒?怎么是你 玄境树妖活了三百多年,对於危机的感知已经刻入了每一寸根须。 在刚才那一瞬间,它本能地感应到了危机来临。 脚下根须不受控制地往土层里缩,心生畏惧。 一只石魈见状衝上前来,语气疑惑道:“怎么了?” 树妖没有回答,目光在四周反覆扫视,根须在地下向外延伸,一条一条探查过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清风山之上,根本没有玄境以上的人。 它將根系收回,扭头望向乱葬岗方向,想来那股危机是从乱葬岗战斗中逸散出的余波。 树妖眼神恢復平静,它活得太久了,久到经歷过无数次生死,也越来越怕死,难免疑神疑鬼。 “没什么。” 它摆了摆枯枝般的手臂,语气恢復了之前的从容。 “看来是本座多虑了,在这清风山之上,还没有谁能让本座避著走。” 它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只石魈。 根系暴起,向著赵衡和许凤清绞杀而去。 可下一刻,树妖瞳孔骤然一缩。 一袭墨黑雷纹锦袍突兀出现在它身边,三尺晶刺锋锐如矛,死死抵著树心要害。 冷漠人声响起,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看看谁能一个照面將你斩杀?那你可看清楚了。” 树妖瞳孔剧烈颤动。 它不认识来人是谁,但却认得这道晶刺。 纵观整个青州,只有一人能將灵力化晶用到如此地步。 它喉咙嘶哑,想求饶。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从躯干响起,三尺晶刺贯穿树心,裂纹沿树干不断蔓延。 呼吸间,树妖身躯崩坏,碎成一地朽木。 【击杀玄境树妖,获得蓝色词条[枯藤]】 陆渊袖袍一摆,目光扫向石魈。 后者身躯僵在原地,浑身汗毛炸竖,丑陋的五官因恐惧而极度扭曲。 “血,血衣阎君?!” 陆渊没有说话,五指收拢,一掌压下。 石魈身上传来沉闷重响,裂缝从胸口炸开,身躯爆裂而亡。 【击杀初境石魈,获得绿色词条[石甲]】 旁边。 赵衡捂著胸口,脸色略显苍白。 上次的过节还没翻篇,这次又被陆渊所救,说谢太轻,不说又不够。 他索性把目光移开,一声不吭地看向手中铁扇。 下一瞬,陆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誒?怎么是你?” 山风颳过,驱散了满地血腥气。 赵衡扭头,逆著光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 黑袍黑髮,衣襟上沾著木屑与黑血,冷峻的脸上透出意外之色。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尷尬。 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和陆渊的关係太彆扭了。 手下败將? 临时帮手?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算是哪一档。 陆渊也没有等人回话,无非就是州司调令或者自发前来,他更倾向於后者。 目光从赵衡身上扫过,看向了一旁的许凤清。 许凤清微微頷首,明媚笑容中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快。 “我没什么大碍,皮外伤。” 陆渊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他转过身去。 刚往山脊边缘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赵衡。 “回春丹带了吗?” 赵衡一愣,语气隱隱透出几分优越。 “我带的是补命丹。” …… 许凤清拍去裙摆上的杂草木屑,走到赵衡身边,看著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別想太多,你只是被陆大人打了一顿,又不是犯了什么重罪,他不会跟你计较的。” “……” 赵衡沉默了一息:“你怎么知道?” “我执掌锦绣坊这些年,別的不敢说,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 许凤清將被山风吹散的髮丝拢到耳后,目光一直落在那道背影上。 “陆大人这个人,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 “你一个在册九年的老牌镇魔校尉,大老远从青州跑来临川镇压妖魔大患,他不说,可都看在眼里。” 赵衡服下一颗补命丹,苍白脸颊肉眼可见恢復血色。 山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 这风,倒是比来时舒服多了。 山脊下方。 冯泰从碎石堆里站起来,嘴里全是土。 他吐出嘴里烂泥,抹了把脸,这才看清將他打入石碓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条约莫三丈长的蛇妖。 这畜生通体长著青紫鳞片,腹下是密密麻麻的短足,每一只足尖都泛著幽蓝微光。 它盘踞在山坳中央的一块青石上,狰狞头颅微微昂起,嘴里吃著半截人身子。 “这什么东西……”冯泰手中紧紧攥著刀柄。 “蜈蚣?蛇?不对,蛇不长脚。”张顺手中攥著一柄短刃。 “废话,蜈蚣也没这么大的。”冯泰啐了一口血沫。 “这得有二十对脚了吧?” “二十三对。” 张顺数完了,一脸难色,“四十六条腿,一条尾巴,腿归你,尾巴归我。” 冯泰双眼一瞪,“凭什么我打腿?” “你拳重扛得住,我刀快切它要害,这孽畜就凭尾巴发力,断了尾巴就转不了弯了。” 冯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百足蛇没给他继续琢磨的时间,青紫色的身躯猛地弹开,蛇头贴著地面疾射而来。 二十三对短足同时发力,速度快得像一条贴地飞行的青光。 冯泰来不及蓄力,抡拳就砸。 砰的一声闷响,蛇头被打偏了半尺,蛇尾却从反方向抽了过来。 冯泰矮身躲过,脚下还没站稳,百足蛇已经绕到他身后,尾尖在他腰间扫了一下。 冯泰低头一看,腰侧沾上了一片幽蓝色的黏液,正嗤嗤地往衣料里渗。 下一瞬,他脑子嗡了一下,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眼前画面开始重影,百足蛇从一只变成两只,两只变成四只。 百足蛇没有急著补刀,盘迴青石上,竖瞳里映著冯泰捂著脑袋的踉蹌身影。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你们也配当镇魔卫?”它口吐人言,声音尖细。 张顺此时已经摸到了山坳侧面一片碎石坡上。 他伏低身子,手中紧攥短刃,刃口对准了百足蛇后颈那块没有鳞片覆盖的灰白皮肉。 “总算是让我摸到你背后了。”张顺心里默念一声。 正要从碎石坡上一跃而下发动绝杀,他脚踝突然一紧。 第78章 化境霜狼王,血仇刻印 低头看去,一条蛇尾不知何时从石缝窜出,缠上了他的左脚。 百足蛇头也不回,语气中充满不屑。 “藏得挺好,脚步也轻,可惜你趴错了地方。” 张顺低头一看,碎石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幽蓝微光。 那畜生把二十三对短足全插进了石缝里,方圆十丈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张顺这才恍然,他根本没摸到妖魔背后,而是趴在妖魔手心。 蛇尾猛地收紧,將他从碎石坡上扯下来,狠狠抡向地面。 张顺在半空强行扭腰,手中短刃砍向脚上蛇尾。 蛇尾一甩,他的身子侧滚出去,撞在一块青石上疼得齜牙咧嘴。 冯泰逼出体內蛇毒,眩晕感稍稍退去,就见张顺被抡飞的场面,不由脱口大骂。 “你他妈不是去切它要害吗?!” 张顺捂著肩膀从地上爬起来。 “它四十六条腿全插在地下,方圆十丈就跟它手心里一样。” 百足蛇將长尾收回,竖瞳在冯泰和张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个沾点儿毒就晕,一个趴地上都能被发现,你们拦在这里到底是斩妖还是送死?” 冯泰一脸怒意,正要回懟,忽然被张顺伸手拦住。 张顺气势变了。 刚才还摔得灰头土脸,这会儿却忽然沉了下来。 “送死?笑话!” “你可能不知道,我压箱底的本事从来不是刀。” 张顺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其余三指屈扣,摆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起手式。 百足蛇竖瞳微缩,它注意到张顺的指尖有一缕极细的灵力正在凝聚。 “这门武学我练了十年,今日第一次用出——阎王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指谁,谁死。” 四周忽然安静了。 冯泰张了张嘴,一脸愕然。 他与张顺同在赵大人手下当差,共事五年,没想到张顺竟然还藏著一门压箱底的武学? 百足蛇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指谁谁死?你指我试试!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就见张顺大喝一声,指尖对准百足蛇遥遥一指。 “你死!” 百足蛇竖瞳中满是鄙夷,嗤笑声传出老远。 忽然一只大手袭来,笑声戛然而止。 灰白五指毫无徵兆地扣在它后颈之上,透过皮肉死死捏著椎骨。 百足蛇心底发寒,鳞片骤然收紧。 “听说你想试试?” 陆渊手中发力,开天之力在百足蛇体內横衝直撞。 青紫蛇躯从颅顶开始炸裂,裂纹沿著椎骨一路炸到尾尖。 【击杀玄境百足蛇,获得蓝色词条[疾步]】 陆渊隨手扔掉蛇躯,甩去手上碎鳞。 张顺和冯泰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行礼。 “见过陆大人!” 陆渊目光扫去,两人身上或多或少受著伤势,还行,並不严重。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玩味神色,“阎王指?” 张顺表情一僵,硬著头皮道: “回大人,刚才看到您从山脊上下来,知道您马上就到了,卑职便想拖个几息,別被这孽畜跑了。” 陆渊点头,手中並起剑指,指尖泛起一层灵力波动。 “你这路子倒也能当成一门武学,灵力不在粗细,在穿透。” 张顺、冯泰连忙往旁边挪开一步。 就见陆渊抬手一指,隔空点向山坳上的一只初境山妖。 没有声音,没有响动。 下一瞬,一个血窟窿从山妖眉心贯穿到后脑。 张顺惊愕地看著那只倒地山妖,眼中绽放异彩。 “多谢陆大人赐教!您这才是真正的阎王指啊!” 陆渊收手,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初境打玄境,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你们二人根底浅薄,又刚入初境,配合再好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別。” 冯泰低下头,没有吭声,张顺也收起了脸上的喜色。 陆渊没再继续敲打,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丟给张顺,转身向著另一股玄境气息走去。 “你们俩就在这顶著,遇到玄境以下就打,遇到玄境以上就给赵衡发信號。” 张顺手忙脚乱接住,拔开瓶塞一闻,脸色猛地一变。 回春丹! 只这一瓶,就顶他两个月俸禄! 冯泰也凑了上来,眼神火热。 “张顺,这回春丹可是陆大人赐给咱俩的,里面有我一半!” …… 废窑厂。 一只体型比寻常狼妖大出两倍的霜狼王走入矿洞。 它肩高八尺,四肢修长却不单薄,每一寸肌肉都呈流线型覆盖在骨骼上。 通体雪白的皮毛上没有一丝杂色,在黑暗中泛著极淡极冷的微光。 它走得很快,每一处爪印落下,脚下泥土和碎石便会冻出一层白霜。 拐入一处甬道,两侧洞壁上满是爪痕,地面上的妖血凝成一块块暗红色的泥痂。 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浓。 甬道尽头,石坡下方是十几具狼妖尸体。 地上积著一洼暗红色的血泊,其中躺著一只体型较小的狼妖。 与霜狼王一样,这只狼妖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但颅骨被某种重击炸开,头颅四分五裂,只剩一具无头狼尸。 霜狼王站在血泊边缘,冰瞳映著狼妖尸体,瞳孔深处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凶厉。 为了衝击化境,它闭关了整整三年。 破境的那一刻,六月飞雪,草木掛冰,整座霜狼崖都在它的气息下微微颤抖。 它站在洞口,仰头朝断崖方向嚎了一声,嚎叫声穿过上空低云,在山谷间来回撞了三遍才渐渐消散。 可却没有回应。 它歪了歪头,冰蓝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又嚎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意思是“別藏了,我回来了”。 还是没有回应。 霜狼王嘴角扯了一下,以为是儿子在跟自己闹著玩。 它迈开步子,往断崖方向走去。 断崖上空空荡荡,风从崖底灌上来,將残留的气味吹得很淡,可它还是发现了属於人的气息。 它追了一整天,从霜狼崖追到临川地界,从城西货栈追到城南废窑厂。 气味从窑洞深处传来,其中还夹杂著浓郁的血腥气。 它来到此处,看到了眼前的惨状。 “你们都得死!我要为我儿报仇——!!!” 霜狼王仰头怒吼,口中炸开一股充满怒火的咆哮。 化境修为下,磅礴妖力轰然爆发,脚下地面冻结,冰层向四周蔓延。 冻结碎石,冻结洞壁,不过几息时间,整座废砖窑便化为一座冰窟。 嚎叫声停了。 霜狼王垂下头,以额头触碰小狼尸身,缓缓闭眼。 狼尸之上,一缕红芒乍现,这是霜狼一族特有的血脉秘术,只对至亲之血觉醒。 以灵识为引,刻生死仇敌气息入眼,此生此世,霜狼王与仇敌之间只有一方能活。 它睁开眼,眼底杀意如同万古不化的冰川。 瞳孔正中,一抹红芒鲜艷如血。 那是血仇刻印。 第79章 能杀妖就很爽了,还要什么然后 陆渊此时正在往县城老街赶去。 脚步踏出,身边的树木山石全被拉成残影向后飞退,耳边风声呼啸,三步之后,人已到了巷口。 老街附近的百姓已经转移,再加上巷道交错,工事眾多,完全可以与妖魔周旋更久。 因此,他才最后赶来这里。 本以为这里的状况会惨烈一些,却没想到刚一到巷口,耳边就传来一阵节奏分明的鼾声。 一呼一吸,不响,但很稳。 陆渊脚步一顿,侧目看去。 巷口老树下,一人蓬头散发,穿著皱巴巴的黑袍,躺在藤椅上睡得正香。 街口中央,韩秋白率领一眾白月山庄弟子,正和一群妖魔杀得不可开交。 石板路被妖血浸得滑脚,沿街的院墙塌了三面,瓦房屋檐被撞碎了半边,碎瓦断木散了一地。 百十具妖尸横七竖八地堆在街面上,有被刀劈死的,有被弩箭钉穿颅骨的,也有浑身无伤死得无声无息的。 白月山庄弟子们围著妖魔猛攻,刀光剑影,嘶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眾弟子虽有掛彩,但士气高昂,阵型压得极稳,一步一步將妖魔逼向巷道死角。 韩秋白横刀在旁督战,左臂袖子被撕掉半截,小臂上缠著一圈被血浸透的绷带。 陆渊脸上浮现出几分意外之色。 顺风局? 但这也太顺了! 虽说白月山庄是临川第一大势力,人数眾多,弟子修为也高。 但面对数量眾多的妖魔,能守住街口不崩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可现在他们不仅守住了,还將妖魔压著打? 陆渊眼底闪过异样,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睡在躺椅上的黑袍青年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时,一道人影从街角窜出来,两个呼吸便来到陆渊身边。 苏定安眼中满是兴奋,“大人,我们顺极了!” 陆渊问道:“什么情况?” 苏定安往那巷口老树下的藤椅一指,连忙说道: “您看那边,藤椅上睡著的那位,就是州司派来的增援,真言索命江不尘,江大人。” “江大人来了之后,先后用了四次真言,接连斩杀四只玄境妖魔。” “隨后他以阵字诀封住了整条街面,让妖魔无法越过街口,只能在这条街上挣扎。” “然后江大人就去睡了,玄境以下的妖魔全都交给了白月山庄弟子,现在妖魔被杀得节节败退。”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只玄境花斑豹妖不知何时从巷道深处摸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绕过白月山庄的刀阵。 四爪踏上瓦房屋顶借力一跳,凌空扑向老槐树方向。 它速度快得像是离弦之箭,獠牙外翻,妖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韩秋白离得远,赵安刀势用老来不及回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扑向熟睡中的江不尘。 陆渊抬手,掌心晶芒一闪,一道晶刺瞬间凝结。 就在这时,树下的鼾声停了。 江不尘没有睁眼,没有起身,只是袖口一甩,动作隨意得像是驱赶耳边飞过的蚊子。 “临。” 一个字念得很轻,拖著几分懒散尾音。 那头玄境花斑豹妖的攻势一滯,浑身僵硬,被凭空定住了。 四只爪子还保持著扑杀的姿態,齜著獠牙,尾巴还竖著。 但整具身躯就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標本,悬浮在离地丈许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它眼珠艰难转动,瞳孔中满是恐惧。 满街的喊杀声在这一瞬间安静了整整一息。 江不尘打了个哈欠,半睁半闭地撑开眼皮,没有理会豹妖。 他先是扭头看了陆渊一眼,又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晶刺。 隨后,他从藤椅上慢吞吞地坐起,抻了抻满是皱褶的黑袍。 立身,抬手,隨意一甩。 那只花斑豹妖身躯巨颤,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眼瞳中生机迅速消散。 韩秋白看到了陆渊的身影,连忙收刀从街口大步走来。 他先是对陆渊行了一礼,隨后伸手探向江不尘,语气里带著感激。 “陆大人,多亏江大人先杀了来袭的玄境妖魔,不然靠我手下这帮弟子,就算扛得住也得死伤过半。” 江不尘摆了摆手,语气懒散。 “不用谢我,陆大人把乱葬岗和清风山的玄境妖魔都包圆了,剩下这点儿零碎我要是不动手,等回青州又要有人吵我睡觉。” 他抄著手靠墙,眼皮又耷拉下去半截,目光停留在陆渊身上,带著几分审视与好奇。 “坊间传闻血衣阎君凶残更胜妖魔,不知陆大人为何喜好杀妖?”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作思索状。 苏定安识趣地退开了,韩秋白也转身走向街口的廝杀。 老槐树下就剩两个人,一个抄手靠墙,一个负手而立。 陆渊反问道:“杀妖需要理由吗?” 江不尘毫不犹豫地点头,“吃饭是为了不饿,睡觉是为了不困,修炼是为了长生久视,每件事都需要理由。” “斩妖除魔这种事,又累又脏,一不小心还会丟了性命。” “一次两次可以是因为仇恨,十次八次可以是因为功绩,但是把杀妖当成日子过的,陆大人还是头一个。” 陆渊沉默了片刻,想到了前世曾在影视作品里看到妖魔吃人的心情。 那时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恐惧或逃避,而是从骨子里涌上来的衝动——妖魔必须死。 不是正义感,就是纯粹的不该。 就像一杯充斥著杂质的水,即便不喝,看著也会膈应。 “每件事都需要理由?”陆渊笑了笑,声音很平淡,“但斩妖除魔不需要。” 江不尘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陆渊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杀妖不是报仇,也不是为了功绩,是妖魔本就不该存於世上。” “有人喜欢山,有人喜欢水,而我,只想把妖魔斩尽杀绝,一只不剩。” 江不尘似懂非懂,“所以,你杀妖,纯粹就是看它们不爽?” 陆渊赞同点头,“可以这么说。”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喜欢杀妖,然后呢?” “杀妖就已经很爽了,还要什么然后?” “……” 江不尘沉默片刻,似乎有些懂了。 正要说话,他脸色忽然一变。 此时,县城老街、清风山以及乱葬岗的妖魔已被杀退大半。 可在这三处地点之外,一股突如其来的妖气轰然爆发。 强大! 爆裂! 像一把冰封已久刀刃出鞘,杀意倾轧而来。 第80章 你先跟它拉扯,等我过去一招清场 陆渊也感受到了。 愤怒,仇恨,杀意滔天。 这是一股纯粹至极的杀戮,是针对他来的。 转头看去,废窑厂方向,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正在逼近。 虽然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可仅仅只是这股气息,就远超他此前面对的任何一只妖魔。 陆渊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吾日三省吾身: 能否扛住妖魔攻击?能否打破妖魔防御?能否碾碎妖魔头颅? 就像刚才说的,杀妖就已经很爽了,还管他这了那的? 开天之力在体內涌动,灰白尸色从双臂蔓延至全身,四十丈玄墟在丹田深处轻轻震颤…… 似是感受到陆渊气势变化,江不尘侧头看了一眼,提醒道: “那是一只化境大妖,而你,只是玄境。” 苏定安適时上前一步。 “大人,我看还是避其锋芒,等州司援兵到了再合围剿杀。” 陆渊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虽然不知道那妖魔用的什么手段,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化境气息已经隔著数十里地將他锁定。 这一次,他退不了。 而且,他也不想退。 不是他稳贏,而是不喜欢被一只化境大妖盯上。 “遇强则退,遇弱则进,这是生存策略。” “但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人之所以能成为强者,是因为他在一个应该后退的处境里,选择不后退。” “妖魔吃人,人杀妖魔,这是天经地义。” “那只化境大妖想要我的命?正好,我也想要它的!” 陆渊看向天边,眼中蕴满无限战意。 如果斩妖除魔是一份差事,他大可以按部就班地去做。 但並不是。 对他来说,这是他两世为人以来乾的最有成就感的事。 既然干了,就不能畏手畏脚。 江不尘靠在一旁,半睁半闭的眼底已经散了倦意。 听了半天,每一句都是斩妖除魔。 他横竖睡不著,仔细想了一想,才从话音里听出字来。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两个字——麻烦。 江不尘看向陆渊,“你就不能等州司来援?” “等不了一点。” “我临字诀最多定它一息。” “一息够了。” “走!” 江不尘掐出行字诀,有真言金光附加於身。 两人身形拉出残影,齐齐冲向那化境气息所在之地。 一个脚步落处大地踏成咫尺,一个神行万里借风越岭翻山。 苏定安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一腔热血烧得滚烫。 他跟了陆渊这么久,今晚这一战,或许是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韩庄主,气氛都到这儿了,说什么我也得跟上去看看,此处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逍遥御风诀已经催到极致,他脚下生风,人如飞雁,直追而去。 韩秋白与赵安也是热血沸腾的。 只可惜尸煞对冲还未彻底结束,老街才是他们的战场,必须坚守在这里。 路上。 感受著前方妖力越来越盛,江不尘完全睁开的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在此之前,他也见过几只化境大妖。 可从没有哪只像眼前这样,將全部妖力都压在了一股决绝杀意上。 二人来到城南,磅礴妖力在这片天地肆意铺展,空气寸寸变冷,街面凝霜,瓦檐掛冰。 江不尘逐渐放慢速度,看向陆渊问道:“到了之后怎么打?” “不急著打,你先跟它拉扯情绪,等我过去一招清场。” 说话间,陆渊脚步骤减,周身晶芒不断凝结,一道,两道,五道,十道…… 三尺长的锋棱晶刺一根接一根在他身侧凭空凝结,呼吸之间,就有数十枚悬停身后。 与之前不同的是,每一枚晶刺表面都闪烁著丝丝缕缕的红芒。 红芒每闪一次,就散发出一股瓦解一切的破灭气息。 这股气息让江不尘眼皮狂跳,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致破灭。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世间一切在这缕红芒面前只配被贯穿崩坏。 陆渊一个念头,晶刺开始动了。 两枚晶刺在半空交叠,红芒相触,合二为一。 第三枚叠上去,第四枚叠上去…… 紧接著,十枚,二十枚,三十枚…… 晶刺迅速叠合,接缝处红光流转,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一根丈许长的晶矛正在眼前凝结,表面有红芒闪烁流转,散发出的威压將周边碎石全部碾成了粉末。 江不尘喉咙动了一下。 他在青州镇魔司待了七年,见过剑修的剑气长河,见过符修的五雷正法,但从没见过这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破灭杀伐。 “你这晶刺可以叠多少?” “多多益善。” “我先去跟它聊两句,等你一招清场。” 江不尘话音少了几分懒散,行字诀速度陡增,化作残影向前疾行。 陆渊点头,晶刺不断叠加,开天之力持续灌输,晶矛持续扩大。 他以玄境打化境,一招清场只是说说而已,不太现实。 真正的想法是一个照面打废化境妖魔半条命,如此才有一战之力,乃至將其击杀。 若是这一击只能对其造成轻伤,那接下来就必须跑路了。 死战和送死是两回事。 城南丁字巷口,江不尘停下了脚步。 霜狼王是根据血仇刻印的指引寻来的,四只白爪踏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落下都有霜花从地上绽放。 江不尘站在巷口,目光看向那双冰蓝瞳孔,慢悠悠开口。 “霜狼崖的狼王,你刚入化境,就按捺不住入城行凶?” 霜狼王眼神凶厉,口中炸出一声低吼,“今天我不找你,滚开!” “巧了,我也不想搭理你。” 江不尘欠了欠身,“可我奉州司调令支援临川,你说让开就让开,我回去怎么交差?” 霜狼王冰瞳中的血色亮起,江不尘以为它要动手,又沉又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霜狼一族从不主动招惹人族,有猎户进山迷路,狼群也是绕到而行,百年来,没有一人死在霜狼爪下。” “可我儿才活了十年,就被人所杀,而那人,就在这里。” “你们人类总说杀人偿命,现在我问你,这血债,是不是要血偿?” 第81章 你说得对,但,杀我儿之人必须死 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霜狼王颈侧的长毛轻轻晃动。 江不尘长身而立,打了个哈欠,然后他开口了。 “血债血偿是吧?” 他语气变得冷淡,其中还透出几分嘲讽。 “小狼王是怎么死的我不清楚,可有一点你得清楚,此处是临川,是青州镇魔司辖下之地。” “如无州司諭令,妖魔不可无故入城,这在大乾王朝是不动如山的铁律。” “陆渊值守临川不可轻易出城,想必小狼王是在城內被所杀。”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霜狼王冰瞳微缩,喉中咆哮声越发低沉。 它不想理会这些,只知道儿子死在了临川,那个杀它儿子的人,就在城里。 江不尘继续说道:“你的族人一直生活在霜狼崖上,倒也算安分,可这小狼王怎么就来了临川城?” “它不是主动下山,是受人诱拐!” “受谁?” “长生教!” “既如此,长生教就是罪魁祸首,你不去找他们,反而来这城中肆虐?” 霜狼王冰瞳之中溢出一抹血红,声音愈发低沉。 “你说得对,是这个道理,长生教是罪魁祸首,但,杀我儿之人也必须死!” “它血脉异稟,突破化境指日可待,將来必定能成就一方霸主!可它才活了不到十年!” “我是来报仇的,你跟我讲道理?” “道理能换回我儿性命?” 最后一句话是从霜狼王口中炸开,它浑身气息急剧攀升,冰瞳中的红芒亮得近乎炽白。 妖魔不可无故入城? 它一个字都不想听。 血债,就必须要血来偿。 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化境妖力肆意涌出,浓郁寒气炸开,方圆二十丈內的房屋地面瞬间被冰层冻结。 它低头直视江不尘,眼中杀机凛冽。 “我最后再说一次。” “滚开!” 江不尘双眼一瞪,单手掐诀。 指尖有真言金光涌入体內,气势在一瞬间攀至巔峰。 “滚就滚!” 他身形一闪拉出残影让出巷口。 下一瞬。 一根由九十九道晶刺凝结而成的晶矛转瞬即至。 这根晶矛三丈有余,碗口粗细,通体流转著鲜艷如血的红芒,散发出纯粹的,崩坏一切的破灭气息。 晶矛穿过巷口,矛尖红芒凝如实质,青石路板被气浪压出一道纵向浅沟。 两侧瓦房屋檐齐齐碎裂,碎瓦如雨簌簌落下。 霜狼王瞳孔骤缩,身为化境大妖,它的本能比临川城內任何一只妖魔都更加敏锐。 那血红晶矛上传来的气息在它这里只有两个字:危险! 四肢下伏,妖力涌动。 它是化境大妖,不会轻易后退,但也不会正面硬刚。 面对这种单一路径的直刺攻击,只需要在晶矛近身的临界点横向平移,就能轻易避开。 霜狼王刚要发力平移,就见两字真言落在头顶。 临字诀,者字诀。 一字禁錮,一字御身。 两字真言合二为一,金光大盛。 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压下,以镇压一切之势禁錮了霜狼王周身每一寸空间,又强行令它体內妖力迟滯了一息。 霜狼王浑身雪白毛髮根根倒竖,冰瞳中第一次闪过惊怒。 正如江不尘所说,最多定它一息。 也如陆渊所说,一息够了。 整条巷子仿佛被一道红芒硬生生切开,霜狼王躲闪不及,胸口正中被破开一个碗口粗的血窟窿。 它的身躯被晶矛贯穿,碎肉、断骨、內臟碎片混著妖血喷涌而出。 霜狼王被这股巨力轰飞出去,丈许高的身躯撞塌了一整面墙,重重砸在街对面的瓦房废墟中。 鲜血从废墟下汩汩流出,顺著碎裂的青石板往低洼处流淌。 它试图站起来,前爪撑起半截身子,后腿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那一矛贯穿的不仅是它的胸膛,矛劲从伤口灌入体內,將它的经脉撕裂了大半。 但它还没死,这就是化境大妖的强横生命力,换成別的玄境妖魔恐怕已经凉了。 霜狼王冰瞳死死盯著陆渊,拖著残躯从废墟中暴起,裹挟著残余妖力扑杀而出。 “还我儿命来!” 陆渊眼底迸发战意,悍然不惧,此时战斗已经进入了他的节奏。 “还是还不了,我倒是可以送你去见他。” 冷笑一声,三道灌输开天之力的晶刺瞬间凝结。 红芒流转,破空射出,直取霜狼王身上要害。 “我要你死!” 霜狼王拖著重伤身躯,不闪不避,向陆渊凶残咆哮。 冰瞳中红芒大盛,周身寒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外爆发。 青石板上,一道又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每一道都有一尺厚,一层接一层地挡在身前。 晶刺撞上了第一道冰壁。 咔嚓。 冰壁粉碎。 晶刺去势不减。 第二道,粉碎。 第三道,粉碎。 第四道,第五道…… 最后一道冰壁粉碎,晶刺贯穿了霜狼王的前爪和小臂,血水混著冰屑向四周炸开。 霜狼王眼底露出惊骇之色,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陆渊已经欺近。 他不想给霜狼王喘息的机会,晶刺贴脸爆射,霜狼王仓促侧身,却还是在腰腹处被打出了一个贯穿伤。 碎裂的內臟混著鲜血从伤口涌出,將雪白的皮毛染得一片猩红。 江不尘身形一闪来到侧面,手中掐诀,五指张开对准狰狞狼首,掌心有金色真言浮现。 斗字诀,破八荒。 嘭! 沉闷的爆响从霜狼王体內炸开,像是有人在它体內里擂了一记闷鼓。 五臟六腑在一瞬间被这股力量狠狠震爆,殷红的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 霜狼王趴在地上,试图撑起身子。 江不尘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双手掐诀,口中吐字。 “阵字诀,八门锁天。” 话音落下,似有钟声从极远上空传来。 以霜狼王为中心,周身八个方位同时亮起真言金光。 霜狼王如遭重击,身躯被一股无形巨力砸在地上。 金光锁链从八方同时收束,將霜狼王的四肢、躯干、脖颈、尾巴全部锁死在原地。 “嗥——” 它怒吼一声,化境妖力疯狂外涌。 即便身受重伤,区区玄境手段也不配困它。 砰!砰!砰!…… 不到一息,金光锁链一根接一根崩碎。 第82章 霜冻:极寒亲和 江不尘脸色发白,眼看那霜狼王即將崩断最后一根金光锁链。 就在这时。 陆渊一步来到霜狼王面前。 掌心正对著那颗被金光锁链禁錮的狰狞狼首。 一枚三尺晶刺在掌心凝成,红芒自根部一寸寸爬上锋尖。 极致的破灭气息向四周逸散。 一掌打出,晶刺激射。 嘭! 化境霜狼王的头颅从眉心炸开,颅骨粉碎,冰瞳中的刻印红芒在爆裂中彻底熄灭。 无头狼躯轰然倒地,鲜血自脖颈喷涌,染红了半边街面。 【击杀化境霜狼王,获得紫色词条[御霜]】 【御霜:极寒亲和】 极寒亲和,这是霜狼一族的血脉神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换句话说,陆渊现在拥有了霜狼王的手段之一。 这个词条没有攻击性,但却给了他极寒亲和的体质。 从现在起,任何寒冰属性的武学、术法在他手里都会威力倍增,任何寒冰属性的攻击打在他身上都会被大幅削弱。 先前他能以肉身硬扛霜狼王,一是不化骨削弱了寒气侵蚀,二是气血回生治癒了冻伤。 而现在,深入骨髓的寒气如春雪般消融,足以冻伤玄境武者的极寒化作阵阵凉风散开。 苏定安终於赶到了。 陆渊和江不尘,一个缩地成寸,一个神行万里,他拼尽全力都没能跟上。 抵达巷口时还被那股化境气息压在地上,体內灵力几乎被冻结,蹲了十几息才喘过气来。 等他从一面断墙后翻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渊用晶刺射爆了霜狼王的头颅。 苏定安扶著墙根站了片刻,抖落满身霜雪,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场面。 庞大的妖躯横在街心,头颅炸碎,腰腹是一处狰狞的撕裂伤,胸口是一个更狰狞的贯穿窟窿。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毛。 而杀它的两个人,一个靠墙打坐,一个收掌调息,都是玄境。 两个玄境,杀了一头初入化境的大妖。 苏定安在镇魔司待了七年,翻过的卷宗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份,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战绩。 这不是越级挑战,这是越级击杀。 而且从现场痕跡来看,霜狼王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倒不是霜狼王弱,而是他们配合得好。 江不尘先到一步,在巷口对立拉扯,不是去讲道理的,而是在给陆渊爭取时间。 陆渊以九十九道晶刺叠成三丈晶矛,再配合江不尘的临字诀与者字诀硬控一息,一个照面就將化境霜狼王打成残血。 紧接著陆渊以晶刺贯穿霜狼王身上要害,使其伤上加伤,没有喘息的机会。 江不尘以斗字诀引爆其五臟六腑,再以阵字诀锁其四肢头尾。 可惜阵字诀只锁了半息,好在陆渊缩地成寸无缝衔接。 一步踏出贴脸开大,以一枚灌输开天之力的晶刺射爆霜狼王头颅。 全程配合默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苏定安忽然想起陆渊说得那句话:能杀妖就已经很爽了。 此刻的他感同身受。 虽然没有参与,也没有目睹全过程,但亲眼看到一只化境大妖死於玄境之手,他心底的震撼溢於言表。 他目光在陆渊和江不尘之间游走,他看出来了,这两人的战斗节奏几乎是咬合在一起的。 一个拖,一个打;一个给机会,一个抓机会;一个控场,一个绝杀。 明明才刚认识没多久,动起手来直接跳过磨合期。 这种战斗意识,绝了! 江不尘坐在墙根边上打坐,脸上难得没了懒散,只剩下苍白与疲倦。 刚才那一连串的真言几乎把他灵力都抽空了。 玄境打化境,打得就是一个快节奏无缝衔接,每一道真言都是压在霜狼王即將还手的节点上。 早半分就压不住化境妖力爆发,晚半分就会被霜狼王挣脱。 侥倖,他做到了,灵力也见底了。 抬眼看去,陆渊正站在那无头妖躯身侧,垂手而立,体表一层寒霜缓缓散尽。 他站得很稳,呼吸平缓,脸色如常,根本看不出刚刚越境斩杀了一只化境大妖。 江不尘嘴角一扯,血衣阎君,果然强得可怕。 不管是术法还是武学,都能跟他的手段呼应。 临字诀刚压下去,晶矛就到了,者字诀刚掌御妖躯,晶刺就到了。 只要他出手,陆渊就会把握时机。 战斗就应该这样,虽然有些麻烦,但是杀妖真的很爽啊! 沈大人说得没错,陆渊的確是一个特別好的人。 人影闪动,就喘口气的功夫,陆渊信步走了过来。 “真言索命江不尘,没想到你看上去懒懒散散的,杀起妖来倒是一把好手。” “今日击杀化境妖魔你功不可没,我会上报州司为你请功。” “请功……” 江不尘眼神微动,站起身来郑重其事道: “那就劳烦陆大人去州司跟沈大人说说,容我多休几日,睡个好觉。” “哈哈哈哈哈……” 陆渊不禁笑了,这个要求倒是很符合江不尘的风格。 …… 夜幕降临,妖患肃清,临川城恢復了平静。 江不尘在杀了霜狼王之后就回驻所睡觉了。 大街小巷,不少百姓从地窖和临时安置点里探出头来。 看著街边还没来得及拖走的妖尸,又看见两个走在街上的黑袍身影,不知谁起了个头,临街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了灯。 没有人围上来,没有人高喊什么,只是用这点点灯火默默照著那条回驻所的路。 驻所门口,衙役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伤药。 见陆渊回来,连忙上前稟报各方战损的初步统计。 陆渊点头,將善后事宜交给苏定安分派下去,便往后院走去。 推门走进房间,解开那身被妖血浸透了大半的黑袍,他跨入了那桶热气腾腾的浴汤。 热水漫过肩头,紧绷一天的筋骨终於一寸寸鬆弛下来。 他闭眼缓了两息,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今日收穫不小,杀妖掉落的白色词条有469个,绿色词条76个,蓝色词条9个,紫色词条1个。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是否合成?】 第83章 金词命浊:生机衰退灾病缠身 陆渊没有细看,直接合成。 469个白色词条合成之后是2个紫词,1个蓝词和1个白词。 76个绿色词条合成之后是2个蓝词和4个绿词。 9个蓝色词条合成之后是1个紫词和3个蓝词。 最后得到了4个紫词和5个白词。 之前词库里有7个紫词,分別是【顿悟】、【破妄】、【不化骨】、【霜冻】、【魄动】x2、【化尸】(苍云岭杀尸傀所得)。 陆渊摘出了【魄动】和【化尸】,与刚得到的4个紫词继续合成。 【正在合成】 【您已合成金色词条:命浊】 【命浊:生机衰退灾病缠身】 命浊为五浊恶世之一,在镇魔司《青州异闻录》之中有相关记载。 前朝有一武者误入死地,身染灰雾。 医者查之体无伤,脉无病,唯眉心泛浊气。 一夜过后,武者身躯枯朽,寿尽而亡。 看著词条效果,陆渊心中惊嘆不已。 以浊力污染敌人命数,使其生机衰退,灾病缠身,並且不可逆转。 这也太霸道了。 只可惜妖患已经平定,否则他现在就要找一只妖魔来试试效果。 与此同时。 苍梧山,问剑峰。 夜色已沉,执法堂內灯火通明。 陈九暮,执法堂长老,此刻他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摊著三份刚从临川传回的情报。 第一份写的是季云鹤在清风山被人一掌打碎胸骨,隨后以晶刺爆头。 第二份写的是韩松鹤赶到之后对杀人者亮剑,隨后被晶刺贯穿胸膛,一剑未出便当场毙命。 第三份则是辗转抄来的旧闻。 陆渊,入门考核甲等,青州镇魔司新任镇魔校尉,外號血衣阎君。 赤霞县杀血妖、覆灭长生教分舵、苍云岭斩尸魔,临川县灭纸扎戏班,杀白月庄主廖山海。 擅长灵力化晶,远攻强横,近身也不弱。 三份情报並排摆在一张老旧的红木案几上,烛火在纸面上跳动,將那几行字照得明暗不定。 案几两侧站著三名执事,执法堂正门紧闭,门板上阴影闪动。 陈九暮將三份情报又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赤霞县血妖是初境,长生教阎九渊是初境巔峰,苍云岭那头尸魔虽说有玄境修为,但被封印了上千年,破封之后顶天也就玄境中期的水准。” “杀这些货色,我剑阁隨便一名玄境中期弟子就能做到,並且绰绰有余。” 他睁开眼,浑浊眼珠在烛火下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陆渊能杀松鹤,说明他也是玄境。” “松鹤的剑是本座手把手教的,玄境二层正面交锋,在青州能胜他的人不超过五个。” “一个刚入镇魔司的新人,灵力化晶再厉害也是远攻手段,松鹤多半是被他杀了个出其不意,刚一照面就被一击毙命了。”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执事方仲上前一步,面容方阔,右眉骨上有一道旧剑疤,说话时疤痕跟著微微抖动。 “陈长老说的是,从现有的情报来看,陆渊的战斗方式主要是以晶刺远攻,配合近身搏杀。” “松鹤是我执法堂首席,能让他一剑未出就死,只有一种可能,松鹤拔剑之前就已经被晶刺锁定了。” 陈九暮將三份情报叠在一起,推到案几边缘。 “区区一个镇魔校尉,撑死也就玄境三层,若是公平一战,他在松鹤面前什么都不是。”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另一名执事开口道:“长老,那陆渊杀我剑阁弟子,此仇不可不报,可此人出身於镇魔司……”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乾境內向镇魔司的人发起报復,这事若是追究起来,別说他们执法堂一脉,就算是苍梧剑阁都不得善终。 陈九暮站起身,背著手走到执法堂门口,“把丁十七和辛九叫来。” 方仲应声而去,不多时,堂外传来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丁十七推门而入,身形挺拔如枪,腰间悬著一柄比寻常长剑宽了三分的黑鞘重剑。 往堂中一站,一股毫不掩饰的杀伐气扑面而来。 辛九跟在他身后,佝僂著背,没有佩剑,进门之后无声地站到了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陈九暮转身看著两人。 “你二人都是玄境巔峰,丁十七修杀剑二十三年,正面拼杀未尝一败。” “辛九修隱剑十九年,潜行刺杀从未失手。” “你们两个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杀一个玄境中期的镇魔校尉,十息足矣。” 丁十七点头,语气锋芒毕露,“我只用五息。” 辛九在阴影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一旁的方仲也暗自点头。 两名玄境巔峰的暗剑,一个正面压制,一个暗中绝杀。 这种配置別说杀一个玄境中期,就算是玄境巔峰也绰绰有余。 陆渊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应付两个人的进攻。 他盯住丁十七就盯不住辛九,盯住辛九就盯不住丁十七。 只要有一瞬间的分神,等待他的就是一击毙命。 陈九暮起身,没有立刻下令,背著手站在执法堂门口,眉头拧了好一会儿。 月光从敞开的门扉中洒进来,落在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上。 堂中烛火剧烈摇晃,但他纹丝不动。 “罢了,本座也隨你们走一趟。” 方仲脸色微变,“长老,杀鸡焉用牛刀!您是化境剑修,去杀他一个玄境的镇魔校尉?” 陈九暮摇了摇头,语气冷硬。 “本座这辈子收了十七个弟子,韩松鹤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 “杀他的人可以比他强,可以打败他,但不能让他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就死了。” “这个债,本座必须亲自替他去討。” “况且——” 陈九暮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你们当这是去杀谁?一个寻常武者?一个落单妖魔?那可是青州镇魔司的镇魔校尉。” “杀了他,就是捅了青州的天,不管事后如何遮掩,镇魔司一定会查,一定会追,一定要有人偿命。” “丁十七和辛九是暗剑,身份早就从名册上划掉了,真要出了事,剑阁可以撇清关係。” “但如果刺杀失败呢?” 第84章 能不能把生辰八字给我 “如果陆渊活下来了,恐怕苍梧剑阁就活不下去了!” 方仲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疤痕微微抖动。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在他的判断里,两个玄境巔峰的暗剑联手杀一个玄境中期武者,失手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和绝对不会失手之间,终究差了一层。 陈九暮亲自隨行,就是要以化境修为补上这一个缺口。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两个玄境巔峰够用,那是因为你们手里只有三份情报。” “三份情报能说明什么?灵力化晶?远攻强横?他还有什么近战手段?还有什么保命底牌?我们一概不知。” “拿著三份纸面上的情报就想当然地推断出两个玄境巔峰必定得手,这话说出去,也只有你们自己会信。” 没有人说话。 丁十七沉默不语,辛九连呼吸都压得更轻了。 方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陈九暮背著手,目光看向深沉夜色。 “本座行事素来谨而慎之,最忌轻敌大意,你们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丁十七负责正面压制,辛九负责暗中绝杀,这没有问题。” “可万一陆渊还有底牌,在挡住丁十七的杀剑同时,还能避开辛九的隱剑,到了那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来確保万无一失。” “这个人不能在苍梧剑阁等消息,必须得在临川,且能隨时出手。” 他转过身,取下剑架最上方那柄用黑布裹了剑鞘的旧剑。 “本座亲自去,就在临川城外接应,丁十七和辛九若得手,本座不出面。” “若突生变故,那就由本座来补这最后一剑。” …… 旭日初升,阳光从云缝中倾泻而下。 临川城內街巷两边,瓦房屋檐上的白霜正在逐渐融化。 百姓陆续回到家中,街上渐渐有了人声,有人推开被震歪的门板,有人捡起散落在巷口的家什。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老槐树下,比划著名半面被妖魔撞塌的青砖墙,爭论那片废墟到底是被什么妖魔砸出来的。 煞气清了,百姓终於可以过一段安生日子。 但临川的问题並没有彻底解决。 寻龙坞还得將功补过,得趁著煞气还没重新积聚之前,將那些被吴继宗篡改的地脉调整回来。 否则日子一久,临川又会妖魔频出。 此时,白月山庄大门口,一辆装有三口朱漆木箱的马车停了下来。 苏定安带著几名驻所衙役上前,韩秋白、赵安等人快步迎出来。 当他们看见那三口木箱上的云雷纹封条时,脚步猛地一顿。 昨天才將功绩与兑换天材地宝的清单报上去,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就送来了。 镇魔司的封条,寻常江湖势力別说拿到手,连见都难得一见。 珍宝阁与精武阁从来不对外人开放,但这次白月山庄与锦绣坊在临川妖患爆发时协助斩杀妖魔。 功绩造册报上去之后,陆渊又亲笔写了一份请命文书附上。 不仅如此,青石矿场的恶蛟妖躯与霜狼王妖躯也一併送去青州,这才让州司破例开了口子。 苏定安將封条一一拆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玉匣、瓷瓶和一只楠木书匣。 他递出一张清单,满面笑容地拱了拱手。 “韩庄主,陆大人说了,这次镇守临川妖患,你白月山庄功不可没。” “这些是镇魔司珍宝阁的灵材与丹药,外加一份精武阁正选功法的手抄本,都是按照你们兑换清单给的,你回头慢慢核对。” 韩秋白接过清单,低头一看,嘴角难压。 珍宝阁的正品灵材,精武阁的正选功法,都是白月山庄以前摸都摸不到的镇魔司特供。 他把楠木书匣抱在怀里,封面上的功法名还没看清楚,眼眶就激动地泛红。 苏定安侧身避开了他激动的目光,笑道: “韩庄主,你最该谢的其实是陆大人,这次州司能破例,是陆大人用镇守临川妖患的功绩给上头递的话。” 韩秋白喉结滚动,將书匣郑重地交到身旁赵安手中,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著临川驻所的方向深深一揖。 “韩某代白月山庄上下一百四十七名弟子,谢过陆大人!” “请苏大人转告陆大人,白月山庄以后唯陆大人马首是瞻,刀山火海,只要他一句话,我韩秋白第一个上!” …… 驻所门口。 陆渊刚一跨出门槛,就看到街对面站著一个绿裙少女。 少女身上背著一个小小的黑布包袱,手里攥著一把短刀。 刀鞘是新的,缠了几圈麻线,和她那身光鲜衣裳不太相配。 晨光照射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陈綰儿。 似乎没想到陆渊会突然出现,陈綰儿脸色微微一怔。 隨即,她快步穿过街面,走到驻所门口,在距离陆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大人——” 陈綰儿声音有些发紧。 “陆大人,我叫陈綰儿,今天我就要离开临川了,走之前……想亲口跟您说一声谢谢。”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谢两次。” 陆渊记得这个女子,赤霞县陈家,是他从血妖手中將其救下。 后来在纸扎戏班,又救了一次。 陈綰儿深吸一口气,总算是理顺了脑子里那些绕了许久的念头。 “前些天在赤霞县,我家被血妖占了,当时我昏过去了,依稀记得有一人救了我,但没看清长那人长什么样。” “醒来之后只记得一件事,那人给我身上盖了一件黑袍,袍子上全是妖血,但很暖和。” 陆渊嗯了一声,笑意之中带著淡淡柔和。 陈綰儿的声音平了几分,“后来我到了临川,被纸扎戏班困在戏台上,是您出手救了我。” 她抬起头,直视陆渊的眼睛,“我在城里多留了几天,问了好多人才终於知道,赤霞县那次是您,临川这次也是您。” “我爹生前跟我说,受人之恩不能不报,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报不了您什么恩。” “我就想在临走之前,亲口跟您说一句——” 她把短刀往腰间一收,抱拳拱手,对著陆渊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陆大人!两次都谢谢您!” 陆渊静静点头,语气平稳笑著问道:“离开临川之后打算去哪儿?” “去朔阳县。” 陈綰儿直起身,抿了抿嘴唇。 “我还有个兄长在那边,早年因为跟我爹闹翻了才搬出去,他还不知道血妖之事。” 说罢,她看向陆渊,语速忽然比之前快了几分。 “陆大人,您终日跟妖魔打交道,我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上忙,但我想……” “我想为您立一个长生禄位,日日上香,求佛祖保佑您平安。” “您能不能把生辰八字给我?” 第85章 这位赵大人还真是好大的官威 陆渊愣了一下。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生辰八字。 他沉默了片刻,手上运起封灵入画之法。 陈綰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张刻印著生辰八字的画纸就出现在她眼前。 双手接过画纸,她將那八个字在心里默念好几遍,然后小心折好贴身存放。 陈綰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没有哭。 “陆大人,您的恩情我记下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陆渊话音柔和,“趁早出发吧,再不出城日头就大了。” 陈綰儿重重点头,转身往街口走去。 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驻所门口还立著那道黑袍身影。 她並不是想求些什么,更没想赖著不走。 先前她在城中打听时,也从茶馆说书人口中听过有关血衣阎君的传闻。 她知道陆大人不仅杀过血妖,还杀过尸魔,杀过野神,杀过阴魂,杀过玄境…… 可越是知道这些,她就越觉得自己该走了。 对陆大人来说,救她不过是隨手为之,大概跟拂去衣角灰尘没什么两样。 可对她来说,那是救命之恩,还是两次。 像陆大人那样的人,大概就是话本里的星宿下凡,不似人间烟火。 不会与她有交集,也不可能与她有交集。 她没觉得这是什么伤心事。 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哪怕只能擦肩而过,也算是此生幸事了。 所以,是不是她的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要紧的是,等到了朔阳县安定下来,就用那张纸上的生辰八字立一个长生禄位。 日日上香,日日擦拭,求他长命百岁。 “別的我做不了,往后余生,就做这一件事。” 晨风从巷口吹来,將髮丝撩起盪过脸颊,勾勒出温柔弧线。 …… 陆渊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回身,並不是惜別。 从青州到临川,白月山庄和锦绣坊的物资应该同时送到才对。 可苏定安这会儿恐怕都快回来了,锦绣坊的物资还没见踪影。 难道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陆渊正在心中纳闷,街口方向传来车辙声。 一辆標著云雷纹的马车拐过街角,朝驻所门口驶来。 马车上跳下一个身穿暗纹锦袍的镇魔卫,手里捧著一份盖了朱紫印的交接清单,三两步走到陆渊面前抱拳行礼。 “敢问可是陆大人当面?卑职王刚,奉州司之命押送锦绣坊兑换的天材地宝前来交接。清单在此,请大人过目。” 陆渊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灵材和丹药的条目列得十分详尽,从淬骨膏到凝脉散,从百年份的赤阳草到玄境妖兽的內丹。 品类齐全,数量也对得上。 他放心地点头,目光直接扫到最后一栏,看到末尾批著一行小字: 玄境功法抱朴守元功暂缺,下批补送。 他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功法暂缺不是什么稀奇事,晚送几天也不耽误。 “知道了。” 陆渊將清单收起,示意对方卸货。 那名叫王刚的镇魔卫应了一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细节被陆渊看在眼中,不禁令他心中起疑。 他目光一凝,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 “功法为什么缺货?”他语气平淡问道。 王刚脸上的恭敬僵了一瞬,隨即又迅速堆起笑容。 “这本功法昨日刚被同僚兑换,只能下批送来,实在抱歉。” 陆渊脸色一沉,眼底金芒迸发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寒意。 破妄,看破一切幻法诡藏。 想在他的凝视之下说谎,根本不可能。 “我再问一遍,功法为什么缺货?” 王刚张了张嘴,本想將刚才的理由再说一遍。 可当他对上那双泛著金芒的瞳孔时,顿觉心底一切都被看得一乾二净。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法子,但对方明显是看出了其中蹊蹺,事已至此,继续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沉默两息,他低下头,“陆大人,不是卑职有意瞒您——” 陆渊直接打断,“那就如实交代。” 王刚咬了咬牙,索性把心底的负担撂下了。 两边都是大人物,他谁也得罪不起,眼下这情况根本不是他一个小虾米能兜得住的。 他声音发苦,硬著头皮道:“回稟大人,那部抱朴守元功本是不缺的,只是途径一属县时,遇上了当地驻所的统领。” “那位统领得知这批物资是送给锦绣坊的,就將那部最贵重的玄境功法扣下了。” “你没提这批物资是我请命的?”陆渊问道。 “卑职提了,特意说了这批物资都是由您请命,州司批准,算是特事特办。” “统领说他不认这个,既然锦绣坊不是镇魔司麾下,就不能修炼镇魔司的功法。” “他还说,锦绣坊若是不忿那就受著,一个属县江湖势力,还敢跟镇魔司翻脸不成?” 王刚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陆渊的反应。 据传闻,这位年轻的陆大人入门才不到一个月。 虽说是新人直升镇魔校尉,潜力巨大,可与一位在册数十年的镇魔统领相比,无论是修为、资歷还是官衔,都差了太多。 平心而论,即便是换做自己,多半也会选择暂且忍让,等將来修为上去了再討回公道。 “那人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属县的统领?”陆渊开口问道。 “回大人,那人名叫赵武,是梧县统领,准確的说是试统领。” “试统领?不是正职?” “是的,赵武在册二十三年,资歷早就够了,只是修为还没突破化境。” “修为没到化境,那他这试统领是怎么来的?” “这也正是卑职想说的,赵武在州司有人脉,您若是想討个说法,还请三思——” “他是什么修为?”陆渊问道。 “玄境八层。”王刚下意识回答。 陆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玄境八层? 这不是搞笑吗? 连化境霜狼王都死在了他的手上,一个玄境八层的试统领竟敢驳他的面子? 不过下一瞬,陆渊就想明白了。 霜狼王寻子心切,並不是大张旗鼓地来到临川。 从其爆发气息再到被陆渊和江不尘联手击杀,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因此外人根本不知道入侵临川的妖魔黑潮中,还有这尊化境大妖的存在。 连州司也是看了奏报,收到霜狼王妖躯,才震惊地接受了事实。 王刚將陆渊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只当是对方得知赵武的身份背景之后心生忌惮。 他暗自鬆了口气,刚想顺著话头递个台阶过去。 “梧县试统领,哼,连个正职都不是,这位赵大人还真是好大的官威!” 陆渊冷哼一声,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残影消失在街口尽头。 王刚喉结艰难动了动,呆呆站在原地,难道自己刚刚判断失误了? 第86章 血衣阎君凶威再甚,也不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梧县驻所,后院正堂。 十几名镇魔卫与两名镇魔校尉围坐於几张八仙桌旁,视线皆是看向同一个方向。 台阶上,一个方脸阔肩的中年人负手而立,一身絳紫暗纹锦袍已彰显其身份。 赵武,梧县试统领。 虽说不是正职,但整个梧县驻所没人不服他。 “赵大人,您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桌旁,一个面相老成的镇魔校尉率先开口问道。 赵武手上端著茶盏,淡然一笑。 “几位都是跟我赵武在梧县共事多年的老人了,特別是老周,驻所的功绩档案歷来是你一手整理。” 面相老成的周澈抱了抱拳:“赵大人有话直说,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赵武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这次临川爆发妖魔大患,咱们梧县跟临川就隔了一座青石岭,妖潮余波也灌进来了不少。” “驻所伤了几个弟兄,老张在守北城门的时候被一头初境巔峰的牛蟒撞断三根肋骨,张樊的腿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伤药的消耗、抚恤的开支、城防的修补,哪一样不要功绩?哪一样不要银子?” 他放下茶盏,环顾眾人。 “早上我在官道碰上了镇魔司的马车,是州司给临川锦绣坊赐下的功绩赏赐,其中丹药灵材功法俱全。” “锦绣坊,一个靠情报吃饭的江湖势力,丹药灵材我就不说了,居然还能兑换到精武阁的正选功法?” “玄境功法,咱们梧县驻所也才一部,它锦绣坊一个江湖势力,凭什么与咱们相提並论?” 桌旁眾人沉默了一瞬。 周澈微微皱眉,心中隱隱感到几分不太对劲。 赵武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楠木书匣放在眾人眼前。 “那部玄境功法,我拿了,但不是给我自己拿的,是为咱驻所兄弟拿的。” 他目光扫过桌旁眾人,一字一顿道: “锦绣坊的功绩是功绩,难道咱梧县驻所的功绩就不是功绩了?” 桌旁几个镇魔卫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周澈拧著眉头,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州司赐下的赏赐,必定是手续齐全,我们半路拿走,万一锦绣坊报上去——” “锦绣坊?”赵武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一个江湖势力,还敢跟咱驻所翻脸不成?我料定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州司能为锦绣坊破例,背后必定有临川陆渊为其请命。” “陆渊这个人,属下虽然没有与其打过交道,但坊间传闻其手段狠辣,杀性极重,有血衣阎君之称。” “此人主导临川尸煞对冲,引发妖魔大患,又亲自平定妖患,种种跡象表明,此人修为极高,不是易於之辈。”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原本还觉得赵武说得在理,听到血衣阎君四个字时,脸色都变了一下。 赵武放下茶盏,碗盖磕在盏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亲自平定妖患?” 他重复了一遍周澈的话,语气里没有半分重视,反而透出几分厌烦。 “你们谁亲眼看见了?是锦绣坊的人传的,还是白月山庄的人传的?” “我收到消息,尸煞对冲那一日,州司派了真言索命江不尘抵达临川。” “那位可是九字真言的唯一传人,玄境巔峰,在青州一眾镇魔校尉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有他在临川,主力是谁打的还真不好说。” “陆渊是临川驻所主官,上报功绩时当然要把主官写得神勇,你们在驻所干了这么多年,这种事难道还没见过?” 周澈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了解赵武的脾气,在册二十三年,从镇魔卫一步步爬到试统领。 之所以没当上正职,就是因为玄境八层的修为迟迟无法突破。 如今看著比自己年轻的后辈一个个冒头,心態早就变了。 他不是不懂,是不想懂。 “我敢做这件事,自然是有我的底气。” 赵武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浩瀚灵力自其周身爆发,气息压迫之下,有清曜灵光若隱若现。 “墟光外透,玄境巔峰!” 周澈眼皮猛地一跳,“大人,您迈过那道坎了!” 赵武负手而立,嘴角勾起:“八年,这一身修为总算是突破了,如今我玄墟充盈,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化境。” 他气息內敛,墟光逐渐散去。 “就算陆渊真找上门来又如何?他一个刚入门的镇魔校尉,官衔没我高,修为也没我高。” “况且这是梧县地界,是我的地盘,他血衣阎君凶威再甚,难道还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进了我梧县驻所,他就只能坐下来跟我讲道理。” “而道理这东西,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桌旁眾人神色各异,几个镇魔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赵武这番话虽然囂张,但不是没有道理。 他是试统领,玄境巔峰,距离化境只差一步之遥。 陆渊呢?新人校尉,入门月余,就算再强也只是玄境。 就算动起手来,以赵武的修为绝对不会吃亏。 更何况这是在梧县驻所,赵武的治下。 就算陆渊占理,也不能直接上门动手,否则必定会被州司追究。 周澈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劝阻,毕竟眼下无论他说什么,只会被当成涨他人志气。 他低头喝茶,沉默不语。 “老周,我知道你心底还是有所顾虑。” 赵武笑容淡然,“我给陆渊准备了一份摺子,措辞很客气,大意是梧县受临川妖患波及伤亡惨重。” “这部功法就先借来宽慰人心,算是陆大人支援同僚的一份情谊。” “你看,他要脸面,我给他脸面,他要功绩,我把摺子递到州司也算是替他美言了一笔。” “可这功法,他肯定是拿不回去的。” 眾人纷纷点头,周澈脸色逐渐缓和,算是认可了这个做法。 就在这时,一道黑袍人影突兀出现在后院,往正堂大步走来。 赵武脸色微变,正要走去,陆渊已经跨入了正堂之內。 一双眸子泛著淡淡金芒,在眾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一袭絳紫暗纹锦袍的中年人身上。 “我是陆渊,你就是赵武?” 赵武淡淡一笑,姿態从容,从衣襟拿出一份摺子。 “我是赵武,你——” 话音未落,一阵彻骨的寒意便从他背脊直躥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87章 陆渊,这次就当是我错了 赵武眼皮猛地一跳,神態中的从容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本想先一步递出摺子,做几分表面功夫。 却见陆渊抬脚迈步,数丈距离在这一步之间尽数踏穿,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眼前。 赵武脸色骤变,口中惊呼。 “且慢!” 然而陆渊眼神冷漠,灰白大手径直拍出,掌风上裹挟的灵力如渊似海倾泻而出。 仓促之间,赵武只能架起双臂格挡。 嘭! 沉闷声响如撞钟,掌力打穿臂骨,贯入胸膛,將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他的身形如炮弹般向后跌去,撞碎桌椅,撞穿后墙,碎砖断瓦哗啦啦地倾泻下来。 堂中陷入一片死寂。 包括周澈在內,刚才还点头附和的十几人,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赵武面露痛苦,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满脸惊骇地看著那个黑袍身影。 陆渊大袖一甩,眼神漠然,周身晶芒闪烁之间,数十柄晶刺锋芒毕露,悬停半空,锋尖全部对准了废墟中的那个人影。 “赵武。” 陆渊话音冰冷森寒,晶刺上闪烁著呼之欲出的强烈杀意。 “敢从我手底下抢东西,找死你也不挑地方?” 赵武脸色苍白,强忍著筋断骨折的疼痛,从一地砖石中撑起身子。 他口中涌出鲜血,看著正堂中那一袭黑袍,惊骇不已。 不可能的! 自己可是玄境巔峰! 陆渊再强也只是玄境中期,怎么可能一个照面就將他打成重伤? 他下意识去感应陆渊修为,玄境四层。 没错,的確是玄境四层。 可为什么陆渊如此强横? 修为比他低了五层不说,还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那他高出来的修为又有什么用?那卡了近乎八年的瓶颈又算什么? 正堂中央,陆渊看著从地上站起来的赵武,一脸不屑。 他的修为虽然只有玄境四层,可一身词条早已叠加了超脱玄境的战力。 这也是他得知赵武只是玄境八层时极为无语的原因。 虽然他是玄境,但绝大多数的玄境武者在他眼中与稚童无异。 一道晶刺或是一个重击就能击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可不就是稚童吗? 刚才那一掌若是全力施为,赵武此刻已经被打爆了,哪还能站在这里一脸惊骇。 “锦绣坊的功法在哪儿?” 陆渊负手而立,数十道悬空晶刺闪烁著凛冽寒芒。 赵武脸色惨白,心底涌出前所未有的悔恨,没想到陆渊竟然真敢打上驻所。 感受著那一道道晶刺带来的窒息压力,他一脸苦涩,看来那部功法是留不住了。 他艰难地从正堂主桌上拿起楠木书匣,双手颤抖,递在陆渊面前。 “陆渊,功法在此,这次就当是我错了。” “就当是你错了?” 陆渊双眼一瞪,一抹凶厉从眼底迸发而出。 赵武后退半步,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眼中带著浓浓的恐惧,却只能强装镇定。 “陆渊,这次是我错了,我可以额外再补给你一批丹药和灵材,算作赔礼,你看如何?” 丹药,灵材,功法,武者所需的无非就是这几样东西。 只要对方开口,他就当是破財免灾了。 然而陆渊面不改色,眼神一如之前那般淡漠。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跪下认错,承认你以权压人,再求我原谅,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话落,大堂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八仙桌旁的十几个镇魔卫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周澈更是脸色难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跪地认错不说,还要当眾祈求陆渊的原谅,这对赵武来说比杀了他还狠。 赵武坐镇梧县,是青州镇魔司在册二十三年的试统领,玄境巔峰修为,品级比陆渊还高半级。 若真的当眾跪在一个校尉面前摇尾乞怜,那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威望就全都完了。 “你说什么?” 赵武脸色骤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跪地认错? 还要乞求原谅? 他这么大一个统领难道不要面子吗? 他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陆渊!功法我可以退,赔礼我可以加倍,但你要我下跪是不是太过了?” “你看清楚,这里是梧县驻所,我是州司钦点的镇魔统领,虽然是试职,品级也比你高!” “让我跪你,今后我如何在梧县驻所立足?” 陆渊没有说话,向前迈了一步。 赵武还要开口,忽然感到头顶一沉,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陆渊五指发力,將赵武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轰—— 脚下青石板登时开裂,裂纹如蛛网,从赵武额头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向四周炸开。 赵武眼前一黑,剧痛之下,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退回功法是天经地义,赔礼是本该有的教训,拿本来就该还的东西当成条件,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陆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淡,冷酷,没有一丝波澜。 “你跪不跪?” 赵武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他是镇魔统领! 从一个没有背景的镇魔卫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什么样的屈辱没受过? 当年在梧县黑风林被一头玄境虎妖咬穿了肩胛骨他都没有跪过,现在让他跪一个二十出头的镇魔校尉? 这绝不可能。 “不跪。”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轰—— 头顶大手再度发力,將他刚刚撑起的上半身又一次砸进地面。 这一次力道更沉,青石板上的裂纹从蛛网状炸成了龟裂状,碎石蹦飞,打在赵武脸上划出道道血痕。 他周身灵力在两次重击之下已经溃散,即便调动玄墟中的灵力倾巢而出,也挡不住这种纯粹的碾压。 “你抢夺功法时有没有想过,那是锦绣坊弟子用命换来的?” 赵武双手撑地,十根手指抠进了碎裂的石缝里,指节发白。 冷漠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跪不跪?” 赵武嘴唇颤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半,语气中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听出的动摇。 “不跪……” 第88章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排队送死 陆渊没有说话,灰白大手扣住赵武头颅,五根手指如铁钳一样捏住颅骨。 力道加重,缓慢、沉钝、不可抗拒。 赵武的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摧枯拉朽的力量顺著他骨骼经脉一寸寸碾过。 力道每加重一分,都恰好卡在他即將崩溃的临界点上。 既不让他昏过去,也不让他有丝毫喘息的空间。 赵武身躯巨颤,阵阵腥甜涌上咽喉,眼中满是不甘。 他愿意退还功法,也愿意加倍赔礼,只要陆渊点头,这就是双贏的事。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同意,但陆渊不会。 下跪求饶?! 赵武余光扫过堂中那一张张呆滯面孔,包括周澈在內,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看他。 这是他多年来坐镇梧县积攒下的威望,不能被陆渊碎得乾乾净净。 他强撑一口气,咬牙喊道: “陆渊,你最好別把事情做得太绝!” “青州镇魔司的镇魔都尉厉震岳听过吗?他与我是生死之交。” “你刚入门不久,还没领教过厉都尉的本事,他这个人最重情分,你若是敢辱我——” “我最后问一遍,跪不跪?” 陆渊直接打断了他,仿佛一个虚境强者的名號根本无关紧要。 赵武心神俱颤,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他都已经把厉震岳搬出来了,那可是一尊镇魔都尉,比化境还要高一个境界! 这种大人物,放在青州任何一个镇魔校尉面前,都足以让动手之人忌惮不已。 为什么陆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武只当陆渊是虚张声势,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道: “不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陆渊身后,数十枚悬停半空的晶刺同时迸发杀意,锋尖上炸开一片冷冽的寒芒,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破空声中,那股被杀意侵袭的窒息感令他浑身汗毛炸竖。 “我跪!” 他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脚下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额前散发遮住了半边脸,嘴唇颤抖,口中挤出沙哑声音。 “我赵武以权压人,恳请陆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他一头重重砸在地上,不敢再动,整个人就像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 大堂彻底陷入死寂。 周澈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也跟著跪在地上。 陆渊负手而立,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原来是个废物。” 赵武身躯剧烈颤抖,怒急攻心之下,猛地一口鲜血喷出。 陆渊转身走到桌前,將那楠木书匣拿在手里掂了掂,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堂。 有凉风吹进,黑袍身影在眾人视线中瞬间消失。 周澈肩膀一垮,长舒口气,不顾浑身衣袍被冷汗浸湿,连忙走向赵武。 …… 临川城,西门。 日头刚刚爬过城楼檐角,丁十七身穿青布长衫,牵著一匹蓬毛瘦马走过门洞。 马上驮著两捆乾草药,黑鞘重剑用麻布裹著藏在一卷草蓆里。 走入城內,街面上还残留著妖魔入侵的痕跡。 沿街的瓦房正在重新上樑,泥瓦匠踩在临时搭的棚架上敲敲打打。 茶棚的幌子歪了半边,棚下却已经坐了三五桌人。 说书先生拍著惊堂木,讲述著血衣阎君镇压妖魔大患的事跡,唾沫星子和茶沫子一起飞。 丁十七把瘦马拴在茶棚外的马桩上,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苦丁茶。 坐在桌边,端起茶碗,他余光扫到街对面的一个卖柴老农。 辛九头上扣著一顶破草帽,蹲在墙角,扁担横在膝上,正在打盹。 丁十七喝了两碗茶,搁下两个铜板,牵了瘦马往城南走。 辛九打了个哈欠,挑起柴担,不紧不慢地缀在三十步后。 走过老街,走过一处处妖魔战场,两人脸色不变,却越走越慢。 这一路走来,战斗痕跡触目惊心,若说陆渊只是凭藉玄境修为就能平定妖患,他们自己都不信。 玄境四层,根本打不出这种程度的战斗。 两人对视一眼——情报有误。 他们手中掌握的那三份情报,根本没有反应陆渊的真正实力。 走过下一个街口,辛九已经没了踪影。 丁十七將斗笠压低半寸,牵著马拐进了城东的一处巷子。 三进深的灰砖院落,门口没有掛匾,只在大门左侧的青砖墙上嵌了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锦绣坊。 丁十七把马拴好,独自走到门前,抬手扣了三下门环。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丫鬟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谁?” 丁十七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笑容温和地递了上去。 “在下姓丁,从梧县来的药材商人,想见许坊主谈一笔买卖,劳烦通传一声。” 小丫鬟接了银子,狐疑地盯著他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让他进了前厅。 不多时,许凤清从內堂走了出来。 一身月白长裙,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在前厅主位坐下,目光在丁十七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屏退了左右。 “丁掌柜做的是什么药材生意?” 她语气客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戒备。 眼前这个人虽然是药材商人的扮相,说话也客客气气,但那坐姿太过正直了。 双手鬆松地搭在膝上,指腹上那层厚茧却是藏不住的。 那是常年使用刀剑磨出的茧子,绝非商人。 对方这份气质,让她下意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季云鹤时的场景。 “不是药材生意。” 丁十七开门见山,他也不打算在锦绣坊面前遮掩,“丁某想从许坊主手里买几份情报。” 许凤清端起茶盏,不动声色:“锦绣坊的情报分三档,按档论价,丁掌柜想打听什么?” “陆渊。” 丁十七语气很稳,像是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丁某想打听临川镇魔司驻所主官陆渊的全部情报,越详细越好,价钱由许坊主开。” 许凤清端著茶盏,手指微微一顿。 打听陆大人的情报? 她抬眼看向丁十七,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接著送死。 找陆大人是吧? 行,你等著。 第89章 一千两白银,只换你几句实话 许凤清面不改色,將茶盏放回桌上,脚下不动声色地踩住案几底部的踏板。 自从上次经歷了季云鹤之后,她就专门请老木匠打造了这个机关。 踏板后是一根铜丝,铜丝牵动著后堂铃鐺,只要铃鐺一响,值守弟子就会第一时间前往驻所求援。 丁十七虽是玄境巔峰,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此刻正摆出一副自认豪迈的姿態,將一沓银票从怀中取出,拍在桌上。 十张,整整齐齐,每张面额都是五十两! 足足五百两! “五百两,丁某只是打听情报,不做別的。” “许坊主开门做生意,这笔买卖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许凤清下意识往桌上扫了一眼。 五百两买一个镇魔校尉的情报,这在青州情报行当里是从没有过的高价。 但她並没有接,目光从银票上掠过,站起身,语气冷淡了几分。 “丁先生,陆大人是临川县镇魔司驻所的主官,这笔生意锦绣坊不做,请回吧。” 话音落下,就见丁十七不急不躁地说道:“许坊主误会了,我既然找上了你,自然是有把握与你做成这笔买卖。” “丁某也劝你一句,与其替陆渊挡这一刀,不如如实招来,许坊主觉得呢?” 许凤清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匯报差事。 “陆渊,玄境四层,功法不详,攻杀手段为灵力化晶,可同时射出数十枚晶刺,百步之內无死角。” “四天前尸煞对冲,陆渊镇压妖魔大患,一夜击杀妖魔不下三百只,其中玄境以上至少五只。” 她放下茶盏,看著丁十七。 “丁先生,这些情报够你回去交差了。” 丁十七沉默了片刻,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 就这? 把他傻子呢? “许坊主既然开了口,不妨多说几句。” “丁某还想知道,平定妖患之后,陆渊有没有受伤?如今实力几何?除了灵力化晶之外还有什么底牌?临川县是否还有其他帮手?” “没有了。”许凤清站起身,“锦绣坊知道的就这些,丁先生,请。” 丁十七没有动,將银票重新推回桌子中间,又加了一沓。 一千两! 他站起身,似笑非笑,但语气沉了三分。 “陆渊是临川县主官,你锦绣坊怕他,丁某理解。” “但怕一时可以,锦绣坊上上下下数百號人,总不能怕一辈子。” “一千两白银,只换你几句实话,不知许坊主以为如何?” 许凤清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正堂门口。 “我说了,请回吧。” 丁十七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五指按著银票,手指关节微微收紧。 冷冽目光落在许凤清身上,语气森寒。 “哼,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丁某不讲规矩与情面。” 丁十七冷哼一声,雄浑剑势从周身散发而出。 “今日我就血洗锦绣坊,看你说是不说!” 话音落下,脚下草蓆被无形剑气撕裂,一柄黑鞘重剑从其中飞出。 他抓住剑柄,呛啷一声拔剑出鞘。 重剑宽过五指,通体漆黑,剑刃上流动著一层血色淬纹,散发出浓郁的杀气。 正堂外,四名锦绣坊弟子见状,分左右扑杀而来, 丁十七身形微侧,重剑横削而出,剑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墨线。 呲—— 四名锦绣坊弟子身躯一顿,被突如其来的墨线从左腰拉到右跨,肠穿肚烂,鲜血淋漓。 丁十七冷哼一声,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剑意逼得许凤清连连后退。 “许凤清,你锦绣坊欺人太甚,这是你自找的!” 许凤清强自站定,月白长裙被凛冽剑气颳得晃动不止。 “笑话!从你踏入锦绣坊大门到现在,没有人动过你一根手指,没有人收过你一文钱,更没有人对你说过一句重话。” “一言不合就连杀我锦绣坊四人,你倒先委屈上了!” 丁十七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但他就是不想认。 一千两银子买一个镇魔校尉的情报,结果人家鸟都不鸟他,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手中重剑缓缓抬起,剑锋上血色淬纹猛然亮起,一股沉重的杀伐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少废话,今天你若不按我说的去做,锦绣坊註定血流成河!” 一步踏出,正堂外的几个锦绣坊弟子便在剑意衝击之下口吐鲜血。 许凤清没有去管那几名弟子。 她站在正堂之中,冷声呵斥:“姓丁的,就算你是玄境强者,也不能不顾王法大开杀戒!” 丁十七眼中寒芒迸射,“王法?丁某修杀剑二十三年,只知剑锋所向,从不识王法!” 他双手握剑,一步踏出,重剑在身前斩开一道沉浑墨线。 剑锋未至,剑势已如排山倒海倾轧而出。 “好一个不识王法,我记住你了!” “今日你若能活著走出锦绣坊,算我输!” 砰的一声,重剑被一道晶刺钉入地面。 青石板从剑身落点处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崩裂开来,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打在照壁上砰砰作响。 剑锋斩出的墨线还没来得及显露声势,就被晶刺爆发的灵力绞成粉碎,连带著那倾轧而出的剑势也顷刻消散。 丁十七连退数步,双手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汩汩流出。 他想要捡起被钉入地面的重剑,然而用尽全力,重剑纹丝不动。 烟尘中,陆渊身影出现在院中,一袭墨黑雷纹锦袍被劲风吹动。 “杀了锦绣坊的人,还能倒打一耙说別人欺你太甚?” “难怪你不识王法,像你这种人,就不配被王法处置。” 说话间,陆渊打出连串晶刺。 伴隨一阵惨叫,丁十七被射穿琵琶骨钉在墙上。 体內流转如江河的灵力骤然一滯,瞬间溃散,浑身经脉刺痛,再也提不起一丝灵力。 丁十七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且慢!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渊一巴掌抽上去,打落一地鲜血断牙,將后半句话硬生生抽了回去。 “你不是哪个意思?” “行凶杀人,藐视王法,你他妈想造反啊?!” 第90章 你打不过陆渊,难道就打得过我 只知剑锋所向,从不识王法。 在大乾朝治下能说出这种话来,可见这丁十七是何等的不知死活。 像这样不知死活的人陆渊之前还见过一个,就是试图以苍梧剑阁门规来管束大乾律法的韩松鹤。 同样的不知死活,同样是剑修,这不巧了嘛! 一念及此,陆渊眼底泛起金芒,凝视丁十七。 “你是苍梧剑阁的人?” 原本十分虚弱的丁十七脸色陡然一紧。 “什么苍梧剑阁?没听说过。” “你一个剑修,没听过苍梧剑阁?”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声音从院子角落传来。 “陆大人,堂堂镇魔司驻所的主官,穿人琵琶骨就算了,现在还想屈打成招,这种事若传了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辛九站在阴影下,脸型精瘦,颧骨高突,看上去身形羸弱。 一袭黑衣空荡荡地飘著,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出现,否则苍梧剑阁的事就漏了。 隨著他的出场,角落那棵榆上也站出一个黑袍身影,双眼半睁半闭,倚著树干打盹。 是江不尘。 锦绣坊的值守弟子前往驻所求援,恰逢陆渊外出,苏定安没有办法才请动这位爷出马。 江不尘先来到锦绣坊,陆渊后脚便到了。 索性他便袖手旁观看起了热闹,这也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既然主官来了,麻烦事他就不掺和了。 陆渊没有在意,目光扫过丁十七与辛九,眼神一冷。 “怎么?苍梧剑阁没人了,派你们两人来杀我?” “非也……” 辛九摇头,语气不咸不淡道: “我们兄弟二人出身小门小派,攀不上苍梧剑阁的高枝。” “只是近日路过临川,想在此地做点小买卖罢了。” 陆渊看了对方一眼,露出不屑之色。 “路过做小买卖的?一身剑意比我还重,这话你自己信吗?” 辛九没有接这个话头,猜疑是猜疑,承认是承认,两码事。 他从阴影中走出,脚下听不出丝毫动静。 “不管什么剑意不剑意,我兄弟已经败於你手,动用私刑就是你的不对。” 说著,他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极不规律的方式涌动。 时强时弱,时隱时现,让人摸不出根底。 另一边,丁十七像是画一样被掛在墙上。 晶刺插入锁骨,从肩后斜插而出,牢牢钉住,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想摇头,示意辛九別过来。 但身体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辛九没有在意丁十七的惨状,也没想跟陆渊动手,如今这个局面,硬拼是没有胜算的。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在城外接应的执法堂长老陈九暮。 就在刚才,他已经捏碎了剑符,想必陈九暮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么眼下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拖。 只要拖到陈九暮来此,陆渊再强也不可能打过一尊化境强者。 思绪飞转,辛九目光越过陆渊,飞快地扫了一眼院中眾人。 他修的是暗剑,刚才为了防止丁十七泄露苍梧剑阁的信息,不得已站了出来。 这一站,让他暴露在了陆渊视线之中,也打乱了他的战斗节奏。 眼下虽然还没开打,但他已经落入下风。 一念及此,他眼角余光扫向了树枝上昏昏欲睡的江不尘。 就你了!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睡觉? 他打不过陆渊,难道还打不过一个睡懵子? 此人身穿黑袍,想必也是镇魔司的人,只要能將其拿在手中作为人质,等陈九暮一到,形势必定逆转。 一念及此,他猛地转身,脚尖在槐树粗根上奋力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 不是冲向陆渊,是冲向树上。 他的身形在半空扭转,从一根横枝下方翻上去,衣袍猎猎作响。 他出手,没有兵刃响动声。 十根手指爆发出一片暗红剑芒,如同十柄窄剑同时出鞘,杀向树杈之上那个身影。 江不尘散发被劲风吹动,抱著双臂,像是对下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辛九冷笑,指剑刺入树冠,枝繁叶茂被剑芒绞成一片碎屑。 十道暗红轨跡从四面八方合拢,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后树枝上传来一阵哈欠声。 江不尘连眼都没睁,大袖一甩,对著扑杀而来的辛九虚虚一按。 “临。” 指尖有金色真言一闪而灭,快得几乎看不清。 辛九的身躯骤然僵硬,无形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將他禁錮在半空。 暗红剑芒还在指尖跳动,指剑蓄势待发。 他整个人却像一只被禁錮在透明琥珀里的虫子,悬浮在树冠与地面之间无法挣脱。 什么?! 辛九眼瞳巨颤,浑身上下只剩眼珠勉强转动。 吐字定身? 这手段…… 真言索命江不尘!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在临川?! 江不尘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根本没將眼前这个玄境巔峰的剑修当一回事。 他语气不屑道:“你还挺自信,打不过陆渊,难道你就打得过我?” 辛九一时间瞳孔巨颤,眼珠剧烈晃动,似是有话要说。 江不尘目光一冷,抬手出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 辛九身躯像被一柄巨锤砸中,斜斜飞出,撞穿了两层树冠,断枝碎叶大片飞散,最后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他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溢出鲜血。 硬撑著从地上爬起,正要说话,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在体內轰然爆发。 斗字诀,破八荒! 他身躯巨颤,表情瞬间狰狞,只觉得五臟六腑似是被一股巨力撑爆,一蓬血雾从周身迸发。 “呃……” 一声闷哼,辛九浑身浴血,意识逐渐模糊。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最终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江不尘收手向下飞出,看都没看,真男人从不回头。 他走到陆渊面前问道:“那两人怎么处理?” 袭杀镇魔校尉是谋逆大罪,一旦坐实,不管下手之人是谁,直接照著族谱杀。 至於其中是否有无辜之人,不好意思,这就是王法! 陆渊摇了摇头,两个虾米无足轻重。 他眼底泛起金芒,看向对面阁楼上一个背剑身影。 江不尘循著看去,双眼陡然一凝。 “还有高手。” 第91章 衙门才讲证据,老子是镇魔司 对面是两层阁楼,陈九暮站在中间。 他青衫背剑,阳光从瓦檐边缘漏下来,將他挺拔身形映成一柄插在阁楼上的旧剑。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 明剑探路,暗剑伏杀,他压阵,这是针对陆渊精心布下的杀局。 这些年来,他为苍梧剑阁策划过大大小小上百次袭杀,从未失手,靠的就是谨慎二字。 两个玄境巔峰再加上他这个化境一层,只为击杀玄境四层的陆渊。 这就叫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然而当他收到剑符传讯赶来时,却看见那柄熟悉的重剑被一道晶刺钉在地上。 而丁十七则被两道晶刺贯穿琵琶骨,整个人像是画卷一样被钉在墙上。 陈九暮心中一紧,这样的场面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丁十七修杀剑,就是用来正面压制的。 哪怕压不住,至少也能撑过十息,十息之內他必定到场,届时就以雷霆之势击杀陆渊。 然而丁十七连三息都没撑住就被穿了琵琶骨,等於明剑刚一出鞘就被折断了。 这一刻,他心底的杀意鬆动了。 陆渊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但他没有撤,因为辛九还在。 明剑废了,还有暗剑。 与明剑不同,暗剑不是正面交锋之剑,而是时机之剑。 等陆渊以为战斗结束,等他转身,等他露出后心,再送上必杀一击。 丁十七被废固然是折了一臂,但这也给辛九创造了最好的伏杀时机。 然而陆渊只是寥寥几句欲加之辞,就让辛九站了出来。 这把陈九暮气得在心底直骂娘。 暗剑之所以是暗剑,就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一旦站了出来,失了先手,基本上就无法翻盘了。 果然如他所料,辛九也被废了。 陈九暮是化境一层,这份修为放在青州任何一个属县都是碾压级的存在。 但今天在这院子里,他根本看不到胜算。 他是来为弟子报仇的,此刻却突然觉得,这个仇也不是非报不可。 谨慎了一辈子,可不能栽在一个年轻后生手上。 退! 报仇之事,择日再说! 他心中刚一萌生退意,下方院子里的陆渊忽然抬起了头,姿態隨意,像是扫了一眼天色。 但陈九暮浑身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竖。 那双瞳孔中的金芒穿过数丈距离,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身上。 然后,陆渊一步踏出,二者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急速缩短。 同时,旁边的江不尘也动了。 没有半句交流,他的身形拉出一道模糊残影。 再出现时,已经和陆渊並肩站在了那二层阁楼之上。 陆渊上前一步,眼神冷漠地打量著眼前的背剑人影。 “你是他们俩的帮手?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 感受著陆渊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陈九暮心下一紧,硬著头皮抱拳拱手。 “陆大人误会了,在下陈九暮,在苍梧剑阁任执法堂长老一职,先前在城外看这二人行跡可疑,恐是贼人,便一路跟来此处。” 陈九暮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苍梧剑阁的暗剑,相当於世家大族培养的死士,隨时可以捨弃,而且不用担心反水。 他自问来到临川之后谨小慎微,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就算陆渊怀疑他,也没有充足的证据。 所以,眼下他要做的就是一口咬死不认识丁十七和辛九两人。 一般来说,他这计划倒是没毛病,陆渊的確是没有证据。 但破妄一开,陆渊也看出了这老毕登藏著心眼。 既如此,那还废什么话? 证据? 衙门做事才讲证据,老子是镇魔司! 眼神扫去,三尺晶刺在周身凝结。 “既如此,本大人先拿你归案,即刻收监,等水落石出之后自会放你离去。” 一开口就是收监拿人,不讲丝毫情面。 陈九暮好歹也是苍梧剑阁执法堂的长老,地位尊崇,一般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转身走人。 区区一个玄境也敢对他出言不逊,还要抓他坐牢,他不要面子吗? 不要,他一点面子都不要。 他心下一轻,鬆了一口气。 收监? 这有什么大不了? 不就是进去蹲几天吗?又不会少一块肉。 镇魔司办案,收监拿人又怎么了?正常流程而已。 他要是敢不配合,那才叫不正常。 反正回苍梧剑阁也是待著,被关进驻所监牢也是待著,在哪儿待著不吃饭? 脑子里一过,陈九暮极为配合的伸出双手,左右手腕之间刚好就是缚灵索的长度。 要不怎么是执法堂长老呢? 这就叫专业。 陆渊冷笑,心说这老毕登还挺配合,若不是他绑定了【破妄】词条,没准还真会把对方当个路人给放了。 陆渊的声音响起:“你是化境,缚灵索对你作用不大,我先封了你的修为。” 听到这话,陈九暮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陆大人……我只是配合调查,至於封我修为吗?” 陆渊毫不留情道:“这是镇魔司规矩,你必须服从。” 陈九暮脸上顿时浮现出纠结之色,他料定了临川这种小城没有针对化境的缚灵索,所以才主动伸手以示配合。 却没想到陆渊一开口就要封他修为。 他不敢去赌陆渊能不能封了他这一身化境修为,万一真能呢? 那他岂不是任人宰割? 陈九暮一脸难色,“陆大人,能否通融一下,我好歹也是苍——” 陆渊抬手打断了他,“通融不了一点。” 语气冷漠,不留丝毫情面。 陈九暮將这个態度看在眼里,脸上的积极热络一点一点消散乾净。 他后退一步,姿態中已经多出了几分戒备。 “陆大人,真的不能通融吗?” 陆渊欺身而上,一步来到他面前,速度之快,陈九暮根本反应不过来。 甩手一巴掌,抽的陈九暮脸颊高肿,殷红血跡从嘴角溢出。 “都说了是镇魔司规矩,你还一遍遍问能不能通融,你他妈聋了?听不懂人话?” 陈九暮双眼怒瞪,直接被这一巴掌打出了真火。 他是谁? 苍梧剑阁长老! 化境强者! 现在居然被一个玄境小辈甩了一巴掌?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渊!我今日誓要杀你!!!” 第92章 既然你是化境,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陈九暮一声暴喝,化境气势瞬间爆发,青衫猎猎。 黑布裹缠的旧剑拿在手中,腰身下沉,右手按著剑柄,凛冽剑意吹动四周,天空之上风捲残云。 他活了九十七岁,从外门弟子到內门长老,谨小慎微,精於算计,永远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现在,陆渊已经將他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封印修为?! 他是化境强者,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杀! 剑还未出鞘,天地灵力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节奏涌动起来,围绕著那条黑布缠绕的剑鞘疯狂打旋。 苍梧剑阁陈九暮,年轻时也是名震一方的强者,一手拔剑术出神入化,江湖人称斩天拔剑。 如今他已踏入化境,一身修为早就深不可测。 陆渊能联合江不尘轻易击杀霜狼王,是因为霜狼王初入化境,寻子心切,还没能熟练掌握化境神异。 但陈九暮不一样。 他的玄墟与神魂共鸣,天地之桥早已打通。 一身灵力不再只局限於玄墟內部,而是与天地之势连接呼应。 他握剑,不是在调动体內灵力,而是在引动天地之势。 即便只是轻微的引动,也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他目光死死盯著陆渊,周身剑意攀升,还没到顶。 拔剑术的精髓在於出手时机,要等对手露出破绽。 哪怕只有一丝破绽,剑就会在瞬间斩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是化境,打通天地之桥后已经蕴出灵识,感知力是玄境的数倍不止,任何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剑不出鞘,万物俱寂,剑一出鞘便是天地变色。 方圆百丈的天地灵力会在一瞬间被抽空、压缩,灌注进那一剑之中。 陆渊示意江不尘退出百丈,隨后上前露出冷笑。 “拔剑术?你拔得明白吗?” 一步踏出,人影瞬间模糊,再清晰时已经往左横移了十丈之远。 陈九暮的剑意紧隨而至,牢牢锁定他的气息。 陆渊再次抬脚,身形在巷口一闪而逝,转而又出现在阁楼屋檐之上。 陈九暮的剑意再次追至,分毫不差。 换做任何一个玄境武者,面对化境剑意的锁定,绝无可能脱身。 但陈九暮的剑意每锁定一次,心底就往下沉一分。 陆渊每一步都踩在他剑意將凝未凝的那个节点上,他刚锁定,陆渊就换位,他再锁定,陆渊再换位。 他的脚步不是轻功身法,而是突兀出现。 没有轨跡,没有预判,没有破绽。 拔剑术从蓄势到现在,始终找不到出鞘的契机。 “拔剑术,寻找破绽,一剑毙命,可你锁不住我,怎么拔剑?” 陈九暮瞳孔颤动,他不是没有杀过身法快的人。 身法再快,也能以剑意捕捉对手的行动轨跡进行预判。 但陆渊的行动根本没有轨跡。 陈九暮手指紧紧攥著剑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剑势已经蓄到顶点,但却锁定不了目標,一旦出鞘只能空大。 他咬牙切齿,无奈只能死死按著剑柄乾瞪眼,在生气与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陆渊脚下不停,看似隨意走动,身形站位却在不断变换。 行走间,灵力消耗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峰值。 这种情况若是放在普通玄境身上,恐怕要不了几息就得灵力枯竭。 但他步伐优雅,神色无比从容。 四十丈玄墟火力全开,这就是他的底气。 陈九暮按剑不动,剑势早已蓄到顶点,周身剑势乱涌,隱隱有炸鞘的趋势。 陆渊语气狂傲,话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斩天拔剑陈九暮,你也不过如此!” “对付比你慢的,一剑够了,对付比你快的,你根本没有拔剑的机会。” 陈九暮按在剑柄上的右手猛然收紧,隨即深吸一口气,自嘲笑道: “你说得对,本想以雷霆之势將你一击斩杀,现在看来,是本座低估你了。” “你这步法確实压制了拔剑术,本座的剑意锁不住你,这一剑永远斩不了你。” “但你也低估了本座,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本座修行近百年,只练了一门斩天拔剑术吧?” 话音落下,他手中旧剑寸寸出鞘,周身剑势猛地一盪,凝到极致的剑势陡然变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剑幕。 玄墟与神魂共鸣之后冲开天地之桥,灵力便可引动天地之势,同样一招,威力比之寻常要强出数倍乃至数十倍不止。 旧剑出鞘,剑光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银龙横贯整条长街。 陈九暮是化境一层,引动天地之势后剑意铺开,方圆百丈都被他的剑意笼罩。 剑幕压下,每一道剑光都蕴含化境一层全力一击。 陆渊身如鬼魅,在剑幕之中穿梭,灰白手掌抓住从头顶劈落的剑光,五指收拢的瞬间剑光炸碎。 破碎剑势划过他的手背,割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陆渊面不改色,气血回生在双手流转,伤口瞬间恢復如初。 又一道剑光从侧面斜撩而来,他转身抬手,一把捏碎。 若是面对拔剑术,陆渊定然不会如此托大。 但陈九暮將拔剑术化作这铺天盖地的剑幕,看著声势浩大,实则是將凝练到极致的大招散作一片普攻平a。 对普通玄境或许还有用,但对陆渊,相当於是开打之前自断一臂。 陈九暮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手中旧剑越挥越快,剑幕碎成漫天光点,又从光点中重新凝成剑幕。 陆渊身影忽左忽右,每一步都踩在剑光交错的点上,双臂有灵晶覆盖如同臂甲,每一次出手都捏碎一道化境剑光。 引动天地之势並非是没有代价,陈九暮强忍著自身消耗,最终也只斩出了四百三十七道剑光。 陆渊捏碎最后一道剑光,散去覆盖双臂的灵晶,从漫天剑光碎屑之中走出,毫髮无损。 “拔剑术锁不住我,剑幕也杀不了我,你堂堂化境一层,就这点本事?” “那接下来,就到我出招了。” 他抬手,一股黯淡灰雾从他掌心溢出,如丝如缕,缠绕指尖。 陈九暮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惊悚感。 “这是什么手段?” 灰雾的出现令他不寒而慄。 陆渊话音隨后响起。 “这是命浊,我以前从没用过。” “既然你是化境,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第93章 前往州司,请求出兵 说话之间,灰雾在陆渊掌心越聚越浓,化作一团昏沉浊光。 浊光边缘的空气没有丝毫波动,就像这股力量根本不存在於天地之间。 陆渊抬手,掌心浊光对著陈九暮呼啸而去。 陈九暮脸色大骇,横剑挡在身前,但那灰雾根本不与剑锋接触,直接透过剑身、透过剑意,印在他的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从他胸口炸开,沿经脉衝向四肢百骸。 他惊呼一声,清晰地感到体內生机正在被一丝一缕地抽走。 血肉骨骼在变轻,灵力流转正在一点一点减缓。 他低头看向握剑的手。 没有伤口,没有血跡,但手上的白皙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一抹灰雾出现在虎口,然后沿著掌纹向外蔓延,爬上指节,爬上手腕…… 所过之处皮肤寸寸乾枯,皱纹如乾涸的河床般龟裂开来,老人斑隨之出现。 他修行近百年,见过无数种杀伐功法,但从没见过呼吸之间就能让人衰老枯朽的诡异手段。 陈九暮抬起头,不知不觉间已经鬚髮皆白,整张脸变得苍老无比。 一双浑浊的眼珠看著陆渊,嘴唇颤抖,因恐惧而失声。 哐当—— 旧剑坠地。 他体魄衰败,气力枯竭,连手中的旧剑也握不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身形佝僂,口中喘著粗气。 “老夫……修剑近百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连剑都握不住。” “血衣阎君陆渊,你动手吧!” 陆渊大袖一甩,灰雾浊光尽数消散,陈九暮体內飞速流逝的生机陡然一滯。 “你会死,但不是现在。” “袭杀镇魔校尉罪同谋逆,我不仅要你死,苍梧剑阁也得从青州除名!” 陈九暮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陈九暮只觉得周身一紧,一股灰白墨跡將他覆盖,像是有人拿笔在他身上勾勒轮廓。 他的身形一寸寸变淡、变平,最终化作一张水墨画卷落在陆渊手中。 画卷之上,一个行將就木的老者眼神惊恐不安,神態逼真栩栩如生。 江不尘凑上前来,將一头散发归至脑后,一脸意外地看向陆渊。 “封人入画?这不是绘卷仙姑的手段吗,你也懂?” “略懂。” 陆渊难得谦虚,將画卷收入袖中。 “你是要將陈九暮送去州司?” 陆渊嗯了一声,说道: “苍梧剑阁毕竟不是小门小派,他们袭杀镇魔校尉是事实,但没有证据,州司很难正面发难。” “就算我把这三个人全杀了,接下来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 “我不可能永远防著他们。” 江不尘点头,也知道了陆渊是什么打算。 只要把人送去青州,以州司的手段自然能问出前因后果。 苍梧剑阁的化境长老潜入临川意图袭杀镇魔校尉,这不是私怨,是谋逆。 人证物证俱在,州司就必须派兵围剿苍梧剑阁,否则就是告诉青州所有江湖势力,谋逆不用偿命。 这个先例,就算是镇魔大將也不敢开。 锦绣坊院前的剑意散尽,陆渊顺手將半死不活的丁十七和辛九也封入画卷。 江不尘跟陆渊说了一声,转身便回驻所了。 他奉州司调令来临川协助斩妖,自从尸煞对冲之后,临川妖魔几乎绝跡,这些天过的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陆渊转头看向许凤清,后者从照壁后走了出来。 月白长裙上沾了好几处灰渍,髮髻微乱,但神色已恢復如常。 她走到陆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正要躬身行礼,被陆渊抬手虚扶了一下。 “不必了。” 许凤清还是深深一礼,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闪过几分隱晦的期许。 “还是得谢谢陆大人,上次为我挡了季云鹤,这次又为我挡了那位丁先生,我欠您的越来越多了。” 陆渊淡淡一笑,“那我也得谢谢许坊主,没有把我的情报卖给他们。” 许凤清神情微微一顿,美眸中多了几分欢喜。 “您放心,我锦绣坊也有锦绣坊的规矩。” “不管谁来买情报,关於血衣阎君陆渊的,锦绣坊一概不接。” 她唇角微扬,嗓音娇俏,“再说了,我要是卖了您的情报,就算是逃到天边,您也会抓我回来问罪吧?” “哈哈哈哈哈……许坊主说笑了。” 陆渊脸上笑意隨著笑声收敛,“你若真卖了我的情报,根本逃不到天边。” 许凤清神情微怔,眼底浮现出幽怨之色。 真是不解风情啊! …… 正午。 陆渊回到驻所,推开了偏院的一间房门。 赵衡正盘坐在床上打坐调息,自从尸煞对冲那天来了临川之后,他就一直住在驻所疗伤。 见陆渊进来,他起身下床。 陆渊摆了摆手,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要去趟青州,马上就走。”陆渊开门见山说道。 赵衡听到这话有些发愣,一时间分不清楚对方是真的要走还是拿话点他。 毕竟他已不是临川驻所的人,又在这里住了几天,名不正言不顺的…… 然而接下来,他就確定了陆渊的意思。 “你是临川驻所上一任主官,临川这摊子交给你,我放心。” “苏定安会协助你处理事务,至於江不尘,关键时刻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赵衡神色微变,“陆大人,何事这么著急?” 陆渊淡淡一笑,“无妨,早去早回罢了。” …… 入夜。 青州镇魔司地牢。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著墙上三道影子忽明忽暗。 陈九暮被绑在最中间那根石柱上,满头白髮散乱地粘在脸上,锁链从肩胛贯穿而过,链尾钉入石柱背面。 他闭著眼,面容枯朽,化境三层的修为还在,但眼看著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左边石柱上绑著丁十七,右边是辛九。 两人的琵琶骨同样被铁链贯穿,垂著头,昏死未醒。 沈墨站在火盆前,就在刚刚,他已经通过搜魂秘法了解了临川城发生的事情经过。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隨后说出了四个字: 暂不出兵。 火星从炭盆中蹦出来,落在青石地板上嗤的一声灭了。 陆渊脸色微沉,想不通暂不出兵的原因是什么。 那可是谋逆之罪啊! 不出兵剿灭,难道还要留著他们过年? 思绪纷杂间,沈墨转过身来,一向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笑意。 陆渊没见过沈墨这样笑。 自从认识以来,这位大人脸上最常见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即便偶尔对他露出几分讚许,也是点到即止。 可此时却是一副大喜过望。 “陆渊,你要有大造化了!” 第94章 斩妖大会 沈墨背著手在火盆前踱了两步,衣角带起的风將炭火吹得明暗不定。 “按镇魔司规定,校尉晋升统领,必须单独斩杀一只化境妖魔,以此证明自身拥有单杀化境妖魔的实力。” “前些天霜狼王突袭临川城,是你和江不尘联手斩杀,算是错过了晋升条件。” “不过,还有另一种途径,就是解决一个对镇魔司构成威胁的宗门势力。” 陆渊眉头微皱,“一个是杀妖魔,一个是杀宗门,难度根本不对等啊?” 沈墨点头,“难度不对等,收穫也不对等。” “你抓这三个人过来,本意是要州司出兵剿灭苍梧剑阁,对吧?” “但现在,只要你去解决掉苍梧剑阁这个威胁,镇魔统领?不,你可以直接晋升镇魔都尉!” 陆渊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他去解决掉苍梧剑阁就能连升两级? 一般情况下,从镇魔校尉晋升到镇魔都尉,至少也要二十年时间。 但现在对他来说,貌似不用那么久了。 镇魔都尉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什么小头目了,而是能够坐镇诸县的一方大员。 镇魔司等级森严,赵武能以玄境八层的修为担任梧县试统领,就是因为他的生死之交厉震岳是镇魔都尉。 到了这个级別,不仅有权调动辖下所有驻所的常备兵力,每个月还可以在珍宝阁二层免功绩兑换一件灵材。 免功绩啊! 不论是权利还是待遇都让人眼红! 陆渊本打算请州司出兵剿灭苍梧剑阁,现在只不过是换一个方式,不仅能灭了苍梧剑阁,还能白捡一个都尉之职。 未必血赚,但绝对不亏。 陆渊开口问道:“解决一个宗门势力……是要斩尽杀绝吗?” 沈墨淡淡一笑,“倒也不必,不管什么势力,都是树倒猢猻散,只要解决了核心成员,剩下的,州司会协助清场。” 陆渊跟著笑了,“看来沈大人已经有了想法?” “我只牵个头,至於最终能否解决苍梧剑阁这个威胁,主要还是看你个人。” “大人请讲!” 沈墨负手而立,目光深沉了几分。 “再过几日就是苍梧剑阁的盛事——斩妖大会。” “斩妖大会?”陆渊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斩妖大会每年举办一次,期间青州西南的苍梧山脉会被划定为妖域,剑阁弟子涌入其中斩杀妖魔,最终按成绩进行排名。” “排在前十的弟子有资格进入苍梧剑阁禁地——灵髓地宫,那灵髓乃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对武者修炼有极大裨益,一勺便抵得上寻常武者一月苦修。” “原本这斩妖大会是剑阁內部事务,镇魔司早就想插手其中,却始终寻不到合適的机会。” 沈墨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苍梧剑阁执法堂长老率领两名暗剑袭杀镇魔校尉,镇魔司完全可以出兵剿灭。” “现在我们按兵不动,算是给他们一份体面,他们想要这份体面,就得出血。” 说到这里,沈墨目光灼灼。 “我会让苍梧剑阁让出一个名额给你,至於最终能否解决这个威胁,你量力而为。” “也不要有压力,若事不可为,等你將那灵髓地宫吃干抹净,州司再出兵剿灭也不迟。” “是,多谢大人!” 陆渊抱拳一礼,不禁腹誹。 既然早晚都要出兵,为何不直接出兵? 让他参加斩妖大会,其实就是衝著灵髓地宫去的,明摆著是让他將里面的灵髓吃干抹净。 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好笑。 堂堂州司总教头,培养手下人才居然还要想方设法弄苍梧剑阁的资源? 这么大一个官,捨不得那点儿天材地宝? …… 苍梧剑阁。 执法堂长老陈九暮亲率两名暗剑下山復仇,已经过去了三天,至今未归。 直到昨天,剑阁阁主赵寒山被青州镇魔司叫去,回来之后与诸位长老在剑堂內闭门议事整整两个时辰。 隨后,有人收到风声。 陈九暮率领丁十七、辛九,於临川城中行刺镇魔校尉,恰好被沈墨撞见,当场击毙。 镇魔司可以不追究剑阁的连带之责,但两日后的斩妖大会,必须向镇魔司开放一个名额,指定由临川驻所主官陆渊参加。 消息传开,整座问剑峰都炸了。 剑阁弟子不敢在明面上议论沈墨,但私底下没有一个人不把牙咬碎。 他们死了一个执法堂长老和两位暗剑师叔,若是再算上之前的季云鹤与韩松鹤,前后五条人命,换来的居然是让外人进入斩妖大会!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而是把剑阁的脸面踩在地上来回摩擦。 苍梧剑阁弟子一个个悲愤交加。 在这之中,有一个人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恨,更咽不下这口气。 她是赵雪婷,陈九暮的开山弟子。 八岁拜入执法堂,陈九暮手把手教了她十年剑。 她没有韩松鹤那般惊艷的天赋,但从走进执法堂的那天起就没给陈九暮丟过一次脸。 当她得知陈九暮被沈墨击毙时,练到一半的剑就停住了。 她在原地站了整整一炷香,一个字都没说,一滴泪都没掉。 隨后,她来到了剑崖。 “顾师兄,你说——” 她把剑抱在怀里,抬头看向面前这个青年,眼底压著深深恨意。 “我怎样才能为师尊报仇?” 被称作顾师兄的青年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腰背挺直如一柄插在青石上的利剑。 顾剑霜,苍梧剑阁年轻一辈首席弟子,也是阁主赵寒山的亲传弟子。 二十一岁踏入玄境巔峰,天资惊才绝艷,是苍梧剑阁公认的大师兄。 顾剑霜正在擦拭手中长剑,剑身映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赵师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遇事须有三分静气。” “陈师叔是被青州镇魔司总教头沈墨所杀,以你的修为想找他报仇,唯有以命熬命,等他老死。” 陈雪婷没有生气,这话听著刺耳,但也是事实。 “我不找沈墨报仇!” “我师尊是为了杀陆渊而死,现在陆渊非但没死,还要来苍梧剑阁参加斩妖大会!” “顾师兄,这口气我咽不下!” 第95章 把苍梧剑阁的脸面重新掛在问剑峰之上 “咽不下也得咽下去……” 顾剑霜嘆了口气,走到赵雪婷面前站定,眼底闪过一抹阴冷。 “你也知道,斩妖大会有斩妖大会的规矩,头两天只能在划定妖域猎杀妖魔。” “你若贸然对他出手,先不说能否打得过他,若是被他状告长老,你反而要因此受罚。” “受罚就受罚,反正我也没指望进入灵髓地宫。” 赵雪婷仰起下巴,怀里的剑抱得更紧了些,“斩妖大会是苍梧剑阁內务,外人根本没资格染指。” “陆渊此次是踏著我执法堂一脉的五条人命,大摇大摆地进入斩妖大会。” “届时青州大小宗门都会派人来观礼,数百名剑阁弟子中却有一人身穿镇魔司官服,这就是打我剑阁的脸!” 在苍梧剑阁看来,陈九暮与那两名暗剑大概率是被沈墨所杀。 之所以这么认为,原因也很简单。 陆渊的修为只有玄境四层,谁家玄境四层能连杀两名玄境巔峰与一名化境一层? 没有! 纵观整个青州都没有如此惊才绝艷之辈。 所以,他们惹不起沈墨,就要把这份血仇算在陆渊头上。 踩著执法堂一脉五条人命进入斩妖大会,再与剑阁弟子角逐进入灵髓地宫的资格。 这不是来参赛的,这就是欺他苍梧剑阁无人。 而最狠的地方在於,苍梧剑阁非但不能拒绝,还得乖乖让出一个名额。 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镇魔司出兵围剿。 “说实话,这口气我也咽不下。” 顾剑霜撩起衣袍下摆,在赵雪婷对面的青石上坐下。 “所以你记住了,这次划定的妖域之中,有几处还蛰伏著玄境巔峰的妖魔,若是不小心误入其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赵雪婷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师兄,你是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什么也没说。” 顾剑霜打断她,嘴角微微压下。 “我只是告诉你,斩妖大会有斩妖大会的规矩,要是能把他引到那几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都在规矩之內。” 赵雪婷抿著嘴道:“师兄你真是的,我还当你一心练剑,根本不管我师尊的血仇。” 顾剑霜眸光闪烁了一下,表面上他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態。 但陈九暮的仇,他记在心里,日夜难安。 就在昨天,阁主赵寒山私下对他表態,打算將苍梧剑阁的少阁主之位交到他肩上。 但交出这柄权杖还有一个前提: 把苍梧剑阁的脸面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掛在问剑峰之上。 因此,这不是为陈九暮报仇,也不是替剑阁出头,是他自己坐上少阁主之位的投名状。 思忖片刻,他沉声说道:“师妹,陈师叔生前待我如己出,如今他被陆渊害死,我又怎么会置之不理?” 赵雪婷双眼一亮,激动地拽住顾剑霜袖口,“师兄,我倒不是非要陆渊偿命,毕竟他身份特殊,若是死在斩妖大会,我们都不会好过。” 顾剑霜精神一振,这倒是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赵寒山只是要他找回苍梧剑阁的脸面,並不是血债血偿。 若真杀了陆渊,少阁主之位肯定与他无缘。 顿了顿,赵雪婷开口问道:“师兄,地牢里那些修炼魔功的妖人还关著吗?” 顾剑霜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苍梧剑阁的地牢里关著几个特殊妖人,是上个月在青州边境抓获的。 这些人修炼的魔功非同寻常,居然在体內凝有魔种,魔种一旦离体,要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散。 但若在消散之前种入活人体內,便会生根发芽,將一个普通人硬生生变成魔道妖人。 剑阁留著这几个妖人本是打算撬出更多魔种的信息,以做应对。 然而审了一个月也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陈九暮前些日子还提过一句,说留之无益不如就地正法。 只可惜还没等到魔道妖人被处置,他自己倒是先去了。 “我想去取一枚魔种。”赵雪婷的语气平淡道。 “你要魔种做什么?”顾剑霜眉头微皱,隱隱猜测到了什么。 赵雪婷把剑抱在怀里,手指在剑鞘上来回摩挲。 “陆渊不是镇魔校尉吗?不是凶残胜妖魔吗?他杀了季师弟,杀了韩师弟,连我师尊都因他而死。” “若仅仅是杀了他,那也太便宜了,与其让他痛快地死,倒不如让他活得生不如死。” 她走到顾剑霜面前,眼底寒芒凛冽。 “斩妖大会一结束,所有弟子都要到问剑峰主殿前核算排名,到时候,青州大大小小的宗门都坐在广场上观礼,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人。” “我要让全青州的观礼宗门都来认一认,凶残胜妖的血衣阎君陆渊,其实是个修炼魔功的妖人。” “到了那个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正道人士站出来杀他。” 顾剑霜没有说话,低头捏著指节,权衡利弊。 在斩妖大会期间给陆渊种入魔种,计划可行,但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就是自毁名声。 最好的机会,就是脱离公眾视线,將陆渊引入划定的妖域深处。 “魔种离体怎么保存?”顾剑霜问。 赵雪婷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认真答道:“以灵力摘取,以灵器封存,最多可维持十日不散。” “种入魔种需要什么条件?” “沾血即溶。” 赵雪婷將手中细剑拔出一寸,剑锋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只要在他身上开一道口子,魔种就能顺著伤口钻进去。” 顾剑霜双眼微眯,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魔种必须由你亲自摘取,灵器玉瓶拿最小號的,放在袖中贴身藏好。” 他顿了顿,伸手按在赵雪婷肩头。 “记住,务必要遵守斩妖大会的规矩,头两天只在划定区域猎杀妖魔。” “等到第三天,先不跟他打,引他往划定妖域深处走,到了最深处再动手。” 赵雪婷抱著剑重重点头,“师兄放心!我早就跟其他师兄弟商量好了。” “凡是我剑阁弟子,谁碰到陆渊,谁就把他往妖域深处引。” “我们人多,四面八方一堵一引,妖域深处全是我们的人,他就算反应过来有埋伏,也无路可退。” “如此,便可万无一失!” 赵雪婷说罢,转身望向苍梧山脉深处,语气中多了几分热切。 “真期待啊!” “堂堂镇魔校尉变成魔道妖人,青州各大宗门得惊讶成什么样子!” 第96章 剑意登阶 晨雾初散,沈墨带著陆渊抵达苍梧剑阁。 问剑峰上山门巍然矗立,两侧青石柱刻满了玄奥剑痕。 云雾从峰腰繚绕而过,整座山门看上去如同悬在半空。 阁主赵寒山已率两位长老在山门石阶前等候,身后还立著一排身著青灰剑袍的內门弟子,个个腰悬长剑,站姿笔挺。 “沈大人,一路辛苦。” 赵寒山迎上前来,拱手行礼。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言谈之间透著几分儒雅。 但一双大手指节粗大,虎口生茧,明显是握了大半辈子的剑。 沈墨拱手还礼:“有劳赵阁主亲自相迎,这位便是临川驻所主官陆渊,此番斩妖大会,由他代表青州镇魔司参加。” 陆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赵阁主。” 赵寒山点头致意,笑容温和,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世侄。 “小陆大人年少有为,血衣阎君之名连老夫在问剑峰上都有所耳闻。” “本次斩妖大会能有镇魔司的俊杰参与,於剑阁而言也是一桩幸事。” 他侧身指向身后两道身影,“这两位是我剑阁长老,何长老,徐长老。” 两位长老依次拱手还礼。 何长老鬚髮皆白,面色冷淡,目光在陆渊身上一扫而过。 徐长老倒是客客气气地笑了笑,但那一笑也就是表面功夫。 “小陆大人初来乍到,趁著斩妖大会还没开始,可以先在我剑阁熟悉一番。方砚——” 赵寒山话音刚落,一名站在弟子队列最末尾的灰袍青年快步上前。 “弟子在。” “你带小陆大人在剑阁四处转转,认认路,剑崖、妖域入口等方位都去看看。” 方砚抬头,飞快地扫了陆渊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弟子遵命!”方砚声音平稳道。 沈砚此时看向陆渊说道: “我与赵阁主还有要事商谈,你先隨剑阁弟子安置下来,若有事可用腰牌传讯。” 留下一句话,沈墨便在赵寒山等人的陪同下离开了。 方砚领著陆渊,沿问剑峰的石阶向山顶进发。 “陆大人,问剑峰是苍梧剑阁的主峰,占地极广,峰上各处院落按弟子等级划分,崖顶便是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居住的福地。” 方砚一边走,一边认真介绍道:“您是镇魔司来的贵客,阁主吩咐了,给您安排在崖顶福地,规格等同核心弟子的待遇……” 方砚是苍梧剑阁的外门弟子,修为不过凡境巔峰。 被派来接待陆渊纯粹是因为他嘴皮子利索、不会惹出什么岔子。 其实他不想来。 季云鹤、韩松鹤、陈九暮,还有那两个暗剑。 五条人命掛在这位血衣阎君身上,剑阁弟子谁都不想接这个差事。 但他师尊向阁主推荐让他来,他也没办法。 路上穿过几重院落,山道两旁的苍松翠柏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问剑峰並不冷清,时常能看到三两成群的剑阁弟子结伴走过。 有的腰悬长剑步履匆匆,有的抱著剑谱坐在石阶上低声討论。 当他们看清方砚旁边那身墨黑雷纹锦袍时,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弟子们纷纷侧身让道,有的低头避开视线,有的冷冷地扫一眼便转身离去。 没有无脑爽文里的拦路情节,也没人向他打招呼。 陆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沿途所见,那些弟子最次也是凡境八层,偶尔还看到过几个初境中期,但是没见到玄境。 这么看来,被他杀死的韩松鹤在苍梧剑阁已经算是天才之列了。 两人穿过剑碑林,绕著几座依山而建的二层竹楼向上走去。 陆渊抬眼看向峰腰,上方是一片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山崖。 只见那崖壁上刻著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著独特剑意。 千百道剑意交织缠绕,將整座山崖笼罩在一层若隱若现的金色光晕里。 在那山崖顶端的平地上,错落分布著几十座白墙灰瓦的院落。 与山下相比,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渊抬手指去,“那是什么地方?” 方砚顺著望过去,精神微微一振,“那就是剑崖,苍梧剑阁最有名的剑道福地。” “崖壁上那些剑痕,是剑阁歷代化境以上的长老闭关悟道时留下的,每一道剑痕都蕴含一道完整的剑意。” “在崖顶的院落中修习剑法,虽说不能直接提升武道修为,但对剑道的参悟却有著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刚才说阁主给我安排在崖顶福地?” 方砚看了陆渊一眼,隨后老老实实回答道: “不错,崖顶院落的数量有限,拢共就那四十九座,越靠近崖壁边缘剑意越浓郁。” “最边缘的那座院子是首席顾师兄的,往里依次是核心弟子的院落,按照修为高低划分。” “您的院落不靠前也不靠后,往年是一位核心弟子住著的,前些年下山歷练,院落就一直空著,正好给您腾出来了。” 说到这里,方砚的语气多少有些羡慕。 能在崖顶拥有一座院子,那是实打实的地位象徵。 像他们这种外门弟子,连靠近崖壁十步都站不住,就更別说住在崖顶了。 “陆大人,上去之前有件事得先跟您说清楚。” 方砚深吸一口气,神情慎重,像是在斟酌措辞。 “剑崖上这些剑痕,是剑阁歷代化境长老闭关悟道时留下的,每一道都封著一缕剑意。” “这些剑意平时沉在崖壁里没有动静,但只要有人踏上石阶,就会被激发,越往上走,承受的剑意就越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崖顶院落,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按剑阁的规矩,所有住崖顶院落的核心弟子,都必须从这道石阶走上去。” “剑阁给陆大人安排了核心弟子的待遇,相应的,陆大人就要承受这股剑意。” “若走不上去,就只能和在下一样住进山脚草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替自己撇清责任。 “这是苍梧剑阁的老规矩,不是我一个外门弟子能决定的。” “往年走得最顺的是首席顾师兄,中间只休息一回,大概半个时辰就能走到崖顶。” “其他人走不到一半就得停下来,还有的没到半截就得缓好几回,走一趟至少也是一个时辰打底。” “大人不妨先试试脚感,若是不愿住在崖顶,咱们再往山下走也来得及。” 第97章 什么他妈的叫做摧眉折腰事权贵 陆渊扫了一眼方砚,只觉一阵有趣。 上不去就说上不去,还脚感不好? 难怪剑阁派此人来接待。 小兄弟很会说话嘛。 陆渊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上去?” 方砚指向石阶两旁未经开垦的山坡:“在下不是核心弟子,可以从这荒坡上去。” “那你最好快点,我不想等太久。” 话音落下,陆渊一步踏出,盘山而上的石阶在他脚下猛地收缩,两边松林全被拉成模糊残影。 数十丈的垂直高差被这一步抹去,他的身影从方砚眼前消失,出现在了崖顶那棵老松树下。 陆渊拨开垂下的松枝,招手示意方砚跟上。 崖下,方砚还伸手指著那片荒坡,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 他嘴巴张著,半天没发出声音,喉结艰难滚动。 “这……” 瞳孔震颤,遥望老松树下的黑袍身影,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一息? 陆大人居然仅仅只用了一息! 他见过顾师兄走这道石阶,那可是首席弟子,足足花了半个时辰,走完之后整张脸上全无血色。 他也见过一些核心弟子,走到一半就蹲在石阶上喘著粗气,最终都是一个时辰打底。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步跨上去。 崖壁上的剑意还没显化,人就到顶了。 这算什么? 趁剑意不注意偷偷上去? 苍梧剑阁立了上百年的入崖规矩,在对方眼里似乎根本不存在。 方砚猛地回过神来,陆渊的话还在耳边迴荡——不想等太久。 他连忙脚下发力,一头扎进崖侧荒坡,连滚带爬地往上跑。 脚下险些被树根绊到,袖子被松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他跑到崖顶老松树下时,陆渊已经踱著步子往前方院落走去了。 方砚喘了几口气,扶著树干站直身子,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几步路之后,两人在一座爬满青藤的白墙院落前停下脚步。 “陆大人,这座院子空了好几年,听闻您要来,便给您留著。” “院子离崖壁也不远,推开后窗就能对著崖壁参悟剑意。” 方砚如释重负地推开院门。 刚迈过门槛,一道轻亮嗓音便从屋內传了出来。 “滚出去!” 方砚动作一顿,脚步僵住。 就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从屋內走出,一身青灰剑袍袖口收得极窄,领缘露出一线月白內衬,腰间墨带束得端正。 她容貌冷峭精致,眉眼之间不见半分温度。 目光淡淡扫过方砚,又在陆渊身上停了一瞬,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 “萧、萧师姐?” 方砚愣了一下,根本没料到屋里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处院落应该是陆大人的,您怎么——” “陆大人?” 萧青瓷抬起眼帘看向方砚,毫不在意道: “这院子我已经住了一年多,平日是我打理的,桌椅是我置办的,连正屋的窗纸都是我换的,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方砚脸色一僵,硬著头皮道: “这位陆大人是镇魔司的贵客……” “镇魔司又怎样?这里是苍梧剑阁!想让我摧眉折腰事权贵?不可能!” 说罢,他看向陆渊毫不客气道: “滚出去,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陆渊脸色微沉,並未立即动手。 他是强横,不是穷横。 误入別人院落再把主人家打一顿这种事,他自问是干不出来的。 方砚拉了拉陆渊衣袖,语气中透出几分心虚: “对不起陆大人,兴许是我记错了,也可能是周管事记错了,要不我再去问问?” 陆渊点头,“走,我隨你一起去。” 方砚看向萧青瓷,低头躬身,“对不起萧师姐,打扰您了。” 萧青瓷冷哼一声,转身往屋內走去。 出了院子,方砚长舒一口气,看向陆渊小心翼翼开口。 “陆大人,萧师姐平时不是这样的,她是陈长老的亲传弟子,和季师兄、韩师兄也是多年同门。” “或许是对你心存芥蒂,因此才在言语上多有冒犯。” 陆渊没有说话,言语冒犯他可以不计较,前提是那处院落真是萧青瓷的。 否则他一定会让那个女人知道,什么他妈的叫做摧眉折腰事权贵。 两人没走多远,在一处竹篱小院前停了下来。 这处院落比刚才那处稍小,院门倒是新刷的桐油。 院里隱约能听到沉浑的破空声,一下接一下,节奏不快但力道极沉。 “这里就是管事周师叔的院落。” 方砚小声介绍了一句,说完上前轻轻叩了叩院门。 门没锁。 一个上身赤裸的精壮青年站在院子里,古铜色的皮肤上掛著一层薄汗,一道旧剑疤从锁骨斜贯至肋下。 他手里提著一柄极厚重的玄铁重剑,目光在方砚脸上停了一瞬,紧接著落在陆渊身上。 眼神不像萧青瓷那样高高在上,但也谈不上友善,像是在打量一个不速之客。 “周师叔……” 方砚站在门外,赔著笑將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小心翼翼问道:“您看,给陆大人安排的院子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 周铁衣將玄铁重剑往地上一拄,发出一声沉闷撞响。 “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那处院子就是陆渊的。” 方砚表情一怔,“那萧师姐……” “萧师姐的事我管不著,我只管安排住处,册子上那处院子是空的,那我就把院子安排出去。” “至於安排给谁?他能不能住进去?那跟我没关係,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周铁衣侧头看向陆渊,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陆渊是吧?你还真把自己当贵客了?” “杀了我苍梧剑阁的人,让你住在崖顶福地已经是给你脸了。” “总之院子我是安排了,住不进去是你自己废物。” “指望我给你找院子?滚!” 方砚一脸难色,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这一切都是周铁衣在搞事情。 那院子是前两年空出来的,之后就被萧青瓷住进去了。 至於为什么没登记,这原因也不必深究,有很多可能。 关键是周铁衣明知萧青瓷住在那里,还把院子安排给陆渊,摆明了是要陆渊难堪。 方砚硬著头皮挤出一丝笑容,看向陆渊。 “陆大人,崖顶福地是没位置了,要不您去山脚草舍对付一晚?” “不用了,此事与你无关,退一边去。” 陆渊迈步走入院中。 听著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方砚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要开打! 第98章 难办?这下就好办了 陆渊跨过门槛,在周铁衣面前站定。 “所以,你明知那院子有人住,还要安排给我?” 方砚神色一急,想告诉陆渊不要意气用事,眼前这周铁衣可是一名玄境五层的剑修。 重剑无锋,但一剑斩下足以截江断流,还是不要触其锋芒。 然而他刚要开口,就被周铁衣的冷笑打断。 “怎么?在外面杀了苍梧剑阁那么多人,现在连个住处都找不来?” “血衣阎君,你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陆渊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铁钳,箍住周铁衣后颈。 手臂发力,像拎一只狗一样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周铁衣的冷笑还僵在嘴角,手中的玄铁重剑就已经掉在地上,整张脸被一股沛然巨力砸在旁边那张石桌上。 嘭的一声闷响,石面被砸出细密裂痕,血液从口鼻溅出,在粗糲石面上淌成一片血跡。 周铁衣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脑中嗡鸣不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箍在后颈上的手便再次收紧。 提起,砸下。 砰!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石桌边缘在他的颧骨上碾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啊——”周铁衣痛苦惨嚎。 他双手撑住石桌边缘,浑身肌肉暴起,青筋从脖颈炸到额角,想从那只大手的压制下挣脱出来。 但陆渊五指隨意一收,周铁衣的椎骨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所有反抗力道在这一瞬间被捏得粉碎,他上半身猛地砸在石桌上,额头落点炸开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你以为在苍梧剑阁我就不敢动你?” 陆渊摁著他的后脑勺,声音平静且淡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铁衣颧骨碎裂,嘴唇崩裂翻卷,碎牙混著血沫从嘴角往外淌,整张脸被石桌磨得血肉模糊。 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双手在石桌边缘乱抓。 那柄玄铁重剑就掉在石桌旁边的地上,不到三尺远,但陆渊根本没有给他摸剑的机会。 提起,再砸下。 砰得一声,陆渊鬆手。 周铁衣像一摊烂泥从石桌滑下,重重砸在地上。 他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呛著血沫的喘息声。 正要抓剑,一只官靴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砰! 靴底猛地踩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將他头颅一寸一寸地往地缝里碾。 “说我不过如此?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区区玄境,谁给你的胆子挑拨是非?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惹我?” 周铁衣疼得倒吸凉气,踩在他脸上的靴子让他只能发出含混的痛叫。 他伸出双手掰扯,十指抵在靴底,拼命往旁边推去,脸上的靴子真往旁边偏了几寸。 周铁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陆渊,我认输,血衣阎君果然名不虚传,我不该惹你,我向你道歉。” 周铁衣连连求饶,再也不敢放肆。 他本想仗著玄境五层的修为让陆渊吃点儿苦头,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打成重伤。 陆渊才不管他认不认错,眼瞳蕴起金芒,“说!是谁给你的胆子惹我?” 面对这股压迫感,周铁衣心神俱颤,不敢有丝毫隱瞒。 “没……没有谁……是我不知死活,是我有眼无珠……” “求你饶了我,我马上为你安排新的住处!” 陆渊眼神淡漠,一脸平静地看著周铁衣。 “哦?还能安排新住处?” “可以的!我是管事,交给我就行!”周铁衣忙不迭地点头。 “很好……不过,不必了。” 砰! 剧痛传来。 周铁衣来不及惨叫便失去意识。 陆渊甩去手上血跡,用周铁衣的衣服將靴子擦乾净,转身看向身后的方砚。 “去把册子找来。” 方砚被震惊地心臟狂跳,下意识想问找什么册子,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进入屋內,在书桌上找到一本簿册。 翻开之后,很快找到陆渊的名字,的確被安排在刚刚那个院子。 方砚拿著簿册走出来,头疼不已。 “陆大人,这下可难办了,萧师姐她……” 陆渊扫了一眼簿册,转身出了院子,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难办? 这下就好办了! …… 萧青瓷知道这处院子不是她的,但她有理,因为是她先住进来的。 自从住进来之后,推开后窗便能对著崖壁参悟剑意,这让她停滯许久的寒渊剑诀突飞猛进。 虽然刚刚玄境一层,但在剑意加持之下,她完全有能力与玄境中期武者一战。 至於刚才闯入院中的那两人,她只当是一个笑话。 她知道这院子被安排给別人了,但那又如何? 她先来的! 想当初,这院子是她花了整整三天才收拾出来的。 窗纸是她一张一张换的,石阶上的青苔是她一寸一寸刷掉的,廊檐下那张藤编躺椅也是她从原本住处搬过来的。 凭什么要给一个后来的人让出院子? 镇魔司很了不起吗? 不好意思,这里是苍梧剑阁。 在这里,没有朝廷里那些弯弯绕绕。 摆出一个镇魔校尉的身份就想让別人点头哈腰,低三下四? 对不起,你想多了! 堂堂苍梧剑阁剑修,又怎么会对权贵折腰? 想到这里,萧青瓷甚至有些后悔就那么轻飘飘地放陆渊走了。 那陆渊杀了她师尊,杀了她师兄,眼下在苍梧剑阁对方势必不敢放肆。 虽说她只是初境巔峰,但那又咋了? 她就不信陆渊敢对她出手。 她可是萧青瓷,苍梧剑阁人称小仙子。 连一眾师兄都得让著她,陆渊只是个外人,不是更应该让著她吗? 看来下次得让陆渊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就在这时,外面院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巨响。 紧接著,整扇院门连带著门框从墙上被一脚踹飞,砸在地上碎成好几块。 萧青瓷眉头微微蹙起,大概能猜到踹门的人是谁。 她手握银白细剑走出屋子,就见陆渊踩著满地碎木屑走了进来。 一身玄境气息散开,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三息时间,滚出这座院子,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警告。” 萧青瓷抬头盯著陆渊,眼中不见丝毫惧意,一字一顿道: “凭什么?就凭你是镇魔司的?” “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第99章 既然是对手,那就要全力以赴 萧青瓷只有玄境一层,虽然被陆渊气息压迫地脸色发白,但她姿態从容镇定。 因为这里是苍梧剑阁,而她,是小仙子萧青瓷。 她断定陆渊不敢对她出手。 然而下一瞬。 “三息到了。” 陆渊抬手,没有催动灵力,纯粹的肉身力量爆发而出。 灰白手掌打出一道直线,掌风压得院中草木剧烈晃动。 萧青瓷瞳孔骤缩,本能地提剑,剑光炸开,一股凛冽寒意自她周身爆发。 周围气温瞬间降至冰点,院中的桌椅草木同时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这是她从寒渊剑诀中领悟出的寒冰剑意,能在出剑的一瞬间冻住对手经脉,让对手灵力滯涩,动作迟缓。 然后,一剑封喉。 剑势暴涨,寒气如潮。 寒意向著陆渊周身侵袭而来,落在他身上,却连一层薄霜都结不了。 【御霜:极寒亲和】 寒冰剑意散发出的寒气对他来说,就跟吹了一阵凉风差不多。 陆渊不闪不避,一掌拍在萧青瓷仓促横起的剑身上。 剑身折断,掌力透剑贯入她胸口,將她整个人直接砸飞出去。 她倒在一地木屑中,嘴角溢出一缕殷红,冷淡的眸子迸发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可是她从寒渊剑诀之中悟出的寒冰剑意啊,即便修为存在差距,也不至於毫无效果! 陆渊俯身,灰白五指一把扣住她的脑袋,將她从一地木屑中提了出来。 “怎么会——” 她刚一开口,忽被一记重拳猛地砸在腹部。 萧青瓷惨叫一声,身躯在半空中蜷缩成一团,隨后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脑袋昏沉,浑身剧痛,不断有腥甜鲜血从口鼻溢出,但意识还算清醒。 就见瞳孔中倒影著一袭黑袍人影,刀剑不入,寒气不侵。 她引以为傲的寒冰剑意对对方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萧青瓷顿时气急败坏道: “陆渊,你竟敢对一个女人出手,你算什么男人?” 她擦去嘴角血跡,刚从地上站起身子。 陆渊一步踏来,抬掌將其打飞出去。 嘭! 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隨后重重砸在地面上。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对女人出手?” 萧青瓷从地上爬起,眼露慍怒。 “你仗著修为高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难道就没有半分愧疚?” 陆渊走到她的面前,脸上是一贯的冷漠。 “我不屑於欺负女子,但这並不是你挑衅我的资本。” “不论男女,弱肉强食。你既然敢挑衅我,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我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而收力,既然是对手,那就要全力以赴,如此才是对你的最大的尊重。” 感受到这番话语中的冷酷,萧青瓷心中惊怒交加,几乎要当场碎掉。 她一拳二十年的功力,竟然对这个男人毫无作用? 陆渊居高临下,看著那倔强不肯服软的眼神,开口问道: “现在,回答我,这是谁的院子?” 萧青瓷身躯一颤,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事到如今,除了低头认错她已无路可走。 可若是就这么低头,自己和那些卑躬屈膝的下人又有什么区別? 萧青瓷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眼前这个男人杀了她的师尊,杀了她的师弟,是执法堂一脉的仇人。 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低头。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陆渊,这里是苍梧剑阁!” 陆渊嘆了口气。 “还是没把你打疼。” 修长五指再次扣住她的脑袋,萧青瓷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嘭的一声,她的后脑勺砸在石板上,冷峭高傲的面庞满是血污,强烈的剧痛让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瞳孔涣散,散乱的长髮粘在脸上,强忍剧痛试图从地上爬起。 然而就在她起身之际,一只官靴重重踩在她的脸上。 萧青瓷身躯一颤,心中的屈辱比疼痛更加令她感到绝望。 她向来自视甚高,即便在苍梧剑阁也是被捧著惯著,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我说过,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警告。” 陆渊灵力浩瀚如海,席捲整座院子,玄境四层的气息如潮水般拉开。 他脚下发力,踩著那颗脑袋狠狠往地缝里碾去。 萧青瓷头痛欲裂,硬是咬住嘴唇只发出闷哼,但那股碾碎头颅的疼痛却愈发强烈。 她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今天不低头服软,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踩爆自己的脑袋。 她眼中蓄满泪水,脸上倔强消散,声音嘶哑道: “我向你道歉,我可以把院子让给你——” “让给我?” 陆渊语气如凛冽寒冬,“把我的院子让给我?” 萧青瓷忙不迭点头,“是的。” 隨著她话音落下,踩在她侧脸上的官靴挪开了。 萧青瓷眼底迸发喜色,正要起身,就见陆渊一记足球踢重重地向她脑门轰来。 嘭! 眼前一黑,剧痛在脸上炸开。 为什么? 我明明已经认错了! 一抹不甘自眼底翻涌而出,她的意识瞬间断线。 所谓认错,就是用別人的东西向別人道歉? 苍梧剑阁小仙子,果然名不虚传。 陆渊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轻声开口: “方砚,收拾一下。” “哦,哦,好,我这就叫人处理。” 方砚脸色一怔,连忙答应下来,往昏迷不醒的萧青瓷走去。 院外,闻声赶来的剑阁弟子全都围在外面。 院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青瓷的身上。 紧接著,人群陷入一片死寂。 满脸血污,遍体鳞伤,昏迷不醒。 没有人说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萧青瓷可是玄境一层,在同辈弟子之中已经是天纵之资。 可现在,他们眼中的剑阁天才却被陆渊打得重伤昏迷,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衣阎君? 难怪能杀死季云鹤与韩松鹤,就连陈九暮长老与两名暗剑也因他而死,看来此人的凶残还远胜传闻。 “陆渊……” 一眾弟子脸色苍白,眼神忌惮地看向那间院子,仿佛陆渊之名比妖魔还可怕。 站在前排的几人面面相覷,眼神复杂。 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在明天的斩妖大会上对陆渊出手。 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连玄境一层的萧青瓷都被打废了,他们这些初境又算什么? 纵观整个剑阁,能在斩妖大会上压制陆渊的,恐怕也只有首席顾师兄了。 第100章 师兄,他过来了 清晨,苍梧山脉,划定妖域入口前。 一座剑台巍然矗立,两侧各插一排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剑台之下,乌泱泱数百名剑阁弟子列队而立。 清一色青灰剑袍,长剑悬腰,剑穗隨风晃动。 站在最前排的是首席弟子顾剑霜,他抱剑而立,表情严肃。 在他身边,赵雪婷持剑而立,身姿笔挺。 他们的目光偶尔越过人群,落在队列旁边那个身穿墨黑雷纹锦袍的身影上。 观礼台,来自青州各正道宗门的掌门、长老已依次落座。 沈墨代表青州镇魔司坐在观礼台左侧首位,手边茶盏冒著裊裊白汽。 一道威严身影从剑台上缓步走出,墨青色长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赵寒山站在剑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弟子,没有散发气息,也没有释放剑意,但那股无形的势就让所有人不自觉心神紧绷。 这就是虚境武者。 “斩妖大会,是我苍梧剑阁一年一度的盛事。” “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名剑阁弟子,都要用手中的剑来证明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关於斩妖大会的来歷,你们各自的师长已经说过很多了,赵某不再赘述。” 说罢,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苍茫山脉。 “本次斩妖大会,妖域由外至內分为三重。” “入山第一重为剑径,妖魔最多,以凡境为主,计分最低。” “第二重为剑冢,以初境妖魔为主,计分中等。” “第三重就是剑渊,其中只有玄境妖魔,危险最高,计分也最高。”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沉骚动。 玄境妖魔,对绝大多数剑阁弟子来说都是闻风丧胆的存在。 往年斩妖大会上,偶有出现能单杀玄境妖魔的弟子,但也只局限於排名靠前的两三人。 赵寒山抬了抬手,压下台下议论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剑符。 “每位弟子在进入妖域之前,都会领到一枚剑符,遇到生死危机时捏碎剑符,会在周身布下一道剑气护盾,同时向剑台传回位置,以便轮值长老救援。” “但捏碎剑符即视为弃权退赛,此前所有猎杀积分作废。” “另外,剑符的护盾只能抵挡玄境妖魔一击,捏碎之后立即逃命,別指望靠剑符硬扛。” 陆渊站在队列之中,手中拿著剑符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 做工粗糙,剑纹歪歪扭扭,根据灵力判断,顶天只能扛住玄境中期妖魔的一次攻击。 若是遇到玄境巔峰妖魔,恐怕根本撑不满一息。 陆渊眼神隨意,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连化境妖魔都死在他手中,区区玄境,又不是没杀过。 “斩妖大会从今日辰时起,持续三日。” 赵寒山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周身剑势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仿佛无形利剑悬在所有人心头。 “我在此提醒你们,斩妖大会不是儿戏,苍梧山脉也不是练剑坪。” “往年不乏有核心弟子死在妖魔口中,你们的师尊、师兄、师姐……都曾在这片妖域里流过血。” “另外,前两日仅能在划定妖域內斩杀妖魔,只有到了第三天,才允许弟子之间互相切磋!” “在此之前,若有剑阁弟子互相攻击,一旦发现,立即取消资格,前往执法堂领罚。” 他的语气极为严厉,无形威压將台下数百名弟子压得鸦雀无声。 “斩妖大会,重在斩妖,但有时候人心比妖魔更难防。” “所以到了第三日,你们的眼睛不要只看妖魔,也要看人。” “……” 台下,陆渊站在剑阁弟子队列旁边,神情平静自然。 在他身边,方砚神色略显拘谨,声音压得极低。 “陆大人!” 他先是扫了一眼四周,隨后开口,语气不再是唯唯诺诺,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可能我不该多嘴,但想了想,还是得跟您说一句。” “您在苍梧剑阁的风评不用我说……执法堂一脉,好几条人命都是算在您头上。” “昨天在崖顶,又把周师叔和萧师姐打得昏死过去,虽说是他们理亏在先,但有几位核心师兄听闻之后,心里都憋著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斩妖大会不比剑阁,从第三天开始,您最好还是避开点儿人,能不起衝突最好。” 说完,方砚抱拳一礼,转身朝观礼台走去。 与此同时,赵寒山宣布斩妖大会正式开始。 数百名弟子如潮水般涌向妖域入口。 陆渊也没有停留,看了一眼观礼台上的沈墨,缀在人群后面向苍梧山脉深处走去。 妖域內,苍梧剑阁弟子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分散猎妖。 陆渊沿著剑径一路深入,一身墨黑雷纹锦袍与周围的剑阁弟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根刺,扎在苍梧剑阁这块金字招牌上面。 碰到的剑阁弟子投来不善目光,但碍於规则,他们都表现得极为克制。 只等著第三天的到来。 一路不停,沿途的凡境妖魔都被他抬手射杀。 很快,他走到了剑冢。 这里与之前的景象截然不同,天色暗沉,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煞雾。 地面上散落著无数锈蚀断剑,有些半埋在土里,只露出半截剑柄,有些斜插在岩缝中,只剩下轮廓。 陆渊没有停留,抬手射杀前方几只初境妖魔,向著下方的剑渊走去。 此时,顾剑霜与赵雪婷已经走到了剑冢边缘。 身为苍梧剑阁首席弟子,顾剑霜对於剑径和剑冢根本不感兴趣。 以他玄境巔峰的修为,只想击杀蛰伏在剑渊深处的玄境妖魔,毕竟玄境妖魔计分最高。 不过,为了照顾赵雪婷,也为了后续的计划,他才决定在剑冢多留一些时间。 青鞘细剑在煞雾中划出冷光,將一只石妖斩於剑下。 赵雪婷正要收剑,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身影,她动作一顿,细剑悬停半空。 “师兄。” 她压低声音,朝著来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顾剑霜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视线尽头,一道黑袍身影正向著剑渊方向迈步走来。 赵雪婷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是陆渊!他竟然一个人过来了?” 顾剑霜目光看去,嘴角微微翘起,就像是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来得好,免得两日后再布置人手引他过来,这一次,我必须要让他为陈长老等人的死付出代价。”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陆渊的身影越发清晰,朝剑渊方向大步走来。 “师兄......” 赵雪婷脸色微变,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发紧,突如其来的恐慌在心底蔓延。 “师兄,他过来了……” 第101章 你剑阁的规矩,与我镇魔司何干 看著那黑袍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顾剑霜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对身旁说道: “不必在意,有我在这里,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听到这话语中的自信,赵雪婷嗯了一声,心底的紧张不知不觉散去了几分。 对啊,有什么可怕的? 顾师兄可是苍梧剑阁首席弟子! 玄境巔峰! 单是修为上就高出了陆渊一大截。 况且,斩妖大会才刚开始,前两天都不允许私斗,若是陆渊敢在这里动手,必定会被取消资格。 一念及此,她心中的底气顿时涌了上来。 若是陆渊敢在这里动手,顾师兄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或许是有顾剑霜在身边撑腰,她的態度顿时变得强硬起来,冷声问道: “陆渊,你跟著我们做什么?” 顾剑霜眉头微皱,下意识觉得不妥,但也没有阻拦。 赵雪婷似是得到默许,扬起下巴看著陆渊,话音清亮。 “你杀了我师尊,杀了我两个师弟,昨天又打伤我萧师姐,我还没去找你麻烦,你自己反倒送上门来了?” “不管你要干什么,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顾师兄不会让你好过的!” 看著对方趾高气扬的姿態,陆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敢对我这样说话,看来你已经想好怎么死了对吧?” 无形杀意如洪水倾泻而出,赵雪婷脸色骤变。 修炼多年,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杀意。 她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双腿发软,本能地向后退去。 顾剑霜连忙上前一步,將赵雪婷往身后一挡,眼底闪过一抹警告意味。 转过头来直视陆渊,脸上已经化作云淡风轻的从容笑意。 “陆大人好重的杀意!赵师妹性子急,念著师徒情分多说了几句,有不中听的地方我替她赔个不是。” 他语气不急不缓,姿態温和儒雅,仿佛陆渊身上的杀意不过是一阵清风。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渗出阵阵冷意。 “赵师妹虽然说话直,但有一句没说错,你杀了我剑阁的人,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顾剑霜身为首席弟子,若是不能將这个场子找回来,就不配坐这个位置。” 他手中剑鞘散发出极淡冷光,语气温和却字字展露锋芒。 “顾某修习寒渊剑诀二十年,自出师以来从无败绩,只等两日之后领教陆大人高招,就是不知陆大人有没有这个胆子?” 顾剑霜这一番话说得水准极高,既替赵雪婷的失言道了歉,又让自己立於规则之內。 明明是他挑事,却问陆渊有没有胆子与他对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身后的赵雪婷更是微微点头,嘴角重新掛上了冷笑。 陆渊看著对方眼底的算计,心中一阵腻味。 明明是你想找事,却偏要兜一个大圈子,他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绕来绕去的聪明人。 “想领教是吧?不用等两日之后,现在就动手!来,开打——” 一声大喝,陆渊周身灵力如渊似海倾泻而出。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顾剑霜面前,掌风裹挟灰白寒光,气势骇人。 顾剑霜反应不慢,他在陆渊欺身的一瞬便拔剑出鞘,银白剑光如匹练般在身前炸开。 剑势凝成一面极密的剑网,他口中厉喝: “你疯了!阁主有规定,斩妖大会前两日禁止弟子私斗,否则取消资格——” “你剑阁的规矩,与我镇魔司何干?” 陆渊冷笑一声,看向顾剑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又不是剑阁子弟,凭什么不能动手? 一掌猛地拍出,正正拍在那片剑网之上。 长剑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清脆哀鸣。 剑身弯折出触目惊心的弧度,掌力透过剑身在顾剑霜胸前炸开。 顾剑霜只觉胸口像被一柄巨锤砸中,整个人直接被轰飞出去。 他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剑冢边缘那块巨石,径直向著下方的剑渊坠落。 陆渊目光一凝,一眼就看出顾剑霜想藉机逃入剑渊深处。 “想逃?今日你插翅难飞!” 他冷喝一声,脚步踏出,向著剑渊深处追了下去。 看著两道人影一逃一追,赵雪婷站在剑冢边缘,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往剑渊之下看去,黑雾翻涌,深不见底,连一道人影都看不清。 她內心陷入挣扎。 那是剑渊,其中蛰伏著好几只玄境妖魔,往年只有排名前十的核心弟子才敢踏入其中。 若是贸然下去,只会成为累赘。 一念及此,她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人帮忙。 …… 剑渊之下。 穿透层层翻涌的煞雾之后,顾剑霜落在一片极为开阔的地下石坪之上。 石坪四周,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有数丈之宽,深可容臂。 顾剑霜背靠渊壁,脸色略显苍白。 他敢从地渊入口坠下百丈,正是因为有所倚仗。 这剑渊之下煞雾浓重,不仅能阻隔视线,煞雾还会侵蚀武者经脉。 若不能及时驱散,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 顾剑霜一身青灰剑袍破破烂烂,右肩被崖壁石棱划伤,衣料破了大半,露出一道渗血伤口。 他没有在意这点伤势,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雄浑的药力弥散开来。 清煞丹,剑阁长老以灵髓淬炼的祛煞灵药。 一瓶只有三枚,一枚可抵挡煞雾两个时辰,是阁主赵寒山在斩妖大会前亲手交给他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取出一枚压在舌下,药力入体,周身煞雾顿时被逼退三尺,经脉內刺痛如潮水般消退。 他心神大定,正要环视四周寻找出路,一道黑影忽然自上空袭来。 破空声在耳边响起,掌风未至,煞雾已被排开,发出沉闷爆响。 顾剑霜瞳孔巨颤,连忙向一旁闪躲。 然而下一瞬,一只灰白手掌印在他的身上,沛然巨力如决堤洪水爆发而出。 轰! 顾剑霜哀嚎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横飞出去。 他的身躯划出一道笔直轨跡,撞碎了大片凸起石棱,又在岩壁上犁出一条极深极长的沟壑,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他倒在乱石中,鲜血从嘴角溢出淌在石坪上,四肢百骸每一寸都传来剧痛。 但比那剧痛更强烈的,是他心底涌起的惊骇。 “你,你为什么没被煞雾侵蚀经脉?” 第102章 您的高招我领教了,不如咱们就此罢手 剑渊之下煞雾浓重,一旦进入其中,煞雾便如蛆附骨般渗进经脉。 这种情况下,灵力稍一运转就会伤到经脉,若强行运功,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沦为废人。 连化境长老都无法抵御煞雾侵蚀,苍梧剑阁才以灵髓炼出清煞丹,让弟子能够深入剑渊斩杀妖魔。 然而陆渊深入剑渊之后灵力运转如常,竟然不受煞雾侵蚀? 肉身强横? 顾剑霜本能地不愿相信。 他不是没见过横练武者,可那得將横练硬功修到什么境界,才能让肉身强横到煞雾都无法侵蚀? 一个玄境武者,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横的肉身? 他心底的震惊愈发强烈,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直衝头顶。 若是早知道陆渊如此强大,打死他都不敢主动招惹。 此刻他虽然服用了清煞丹,但接连受了陆渊两掌伤势加剧,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五成实力。 败局已定! “难怪韩师弟连剑都没拔就被你所杀,难怪萧师妹、周师叔会败於你手。” “陆渊,原来你一直都在隱藏实力!”顾剑霜惨笑说道。 “隱藏实力?”陆渊脸上闪过一抹不屑。 他从没刻意隱藏过实力,只是敌人都太垃圾,还没谁值得他全力出手。 偶尔也遇到过几个强者,如霜狼王,陈九暮这种,但最终还是败在他手上。 陆渊懒得解释,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眼神中透出一贯的淡漠。 顾剑霜声音艰涩,勉强笑道: “陆大人,您的高招我领教了,我向您道歉,不如咱们就此罢手如何?” 陆渊俯身看去,语气漠然。 “若是道歉有用,还要镇魔司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一脚踩在顾剑霜胸口之上,这一脚没有丝毫灵力,完全是肉身力量的倾泻。 嘭的一声! 石坪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顾剑霜被踩进青黑岩板中,身下的岩石寸寸碎裂,如蛛网向外蔓延。 鲜血从口中喷出,胸腔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陆渊没有停手,再接一记重拳向下砸去。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顾剑霜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甩向身后。 剑渊之下煞雾瀰漫,没有剑光,没有晶刺,没有术法,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石坪上反覆迴荡。 每一拳砸下去,都伴隨著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岩石崩裂的轰鸣。 顾剑霜倒在碎石堆里,身上残破衣袍被衝击力炸开,浑身遍布狰狞伤口。 “陆,陆大人……” 顾剑霜喷出一口鲜血,语气虚弱道: “不是我要针对你,是赵雪婷!都是她!” “饶了我,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陆渊適时停手,一脸漠然,掌心有浓郁灰雾缓缓溢出,在他指尖缠绕如丝。 他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你见过自己老死的样子吗?” 话音落下,一缕灰雾轻轻点在顾剑霜的手背上。 灰雾瞬间渗入皮肤,整只手臂肉眼可见变得暗黄,然后死灰。 紧接著,他的皮肤松垮下来,生机流逝,被一丝一丝抽乾,乾枯的皮肤直接贴在骨头上,与朽木无异。 顾剑霜脸上涌起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受过很多次伤,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著身体衰老枯败,这种恐惧前所未有的强烈。 原本他只是想隨便说个由头,以此换陆渊停手,求得一丝喘息之机。 毕竟真正的重头戏还在两日之后。 可现在亲眼看著手臂枯朽,並且那枯朽还在向著身躯一寸寸蔓延。 这种视觉上的衝击力,让他心底的求生欲彻底爆发。 原本儒雅的面容因恐惧而扭曲,他崩溃大喊: “停!停!我说!” “她要给你种入魔种……” …… 剑渊西南方。 赵雪婷在满地断剑残垣之间狂奔。 青灰剑袍的下摆早已被荆棘颳得不成样子,髮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混著汗水粘在脸颊上。 她顾不上这些,眼下她只想找到一个人——谢揽山。 谢揽山是剑阁年轻一辈中排名第二的核心弟子,玄境八层,仅次於顾剑霜。 此人平日独来独往,极少与人结队,斩妖大会一开场便独自前往剑渊猎杀妖魔。 进入妖域之前,她曾听谢揽山提过一句,他要在剑渊西南方的断剑林里蹲一头玄境七层的妖魔。 因此,只要往西南房找去,应该很快就会遇到谢揽山。 想到刚才发生在剑冢边缘的那一幕,她的內心越来越乱。 顾师兄是玄境巔峰,是苍梧剑阁的首席。 虽说被陆渊一掌打落剑渊,但他一定还有后手,一定可以反杀。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反覆告诉自己。 顾师兄不会输,刚才仅仅一个照面,他根本都没用出全力。 就在这时,前方断剑残垣间忽然有人影闪过。 赵雪婷猛地顿住脚步,透过几柄斜插在土中的锈蚀断剑,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灰剑袍,修长身形,正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边上,侧对著她。 赵雪婷双眼顿时一亮,是顾师兄! 他贏了。 他从剑渊下出来了。 “师兄!” 赵雪婷失声喊了出来,嗓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狂喜,心底的担忧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顾师兄不会输! 她小跑过去,脚步轻快,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陆渊在眾目睽睽之下变成一个魔道妖人。 然而跑近之后,她的脚步猛然钉在原地。 只见顾剑霜遍体鳞伤,破碎衣袍上满是血污,那张儒雅的脸被血污沾染,半边袖子空空荡荡。 赵雪婷心中一颤,正要细看,突然发现顾剑霜並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在他身侧,还站著一个人。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人。 “怎么会——” 赵雪婷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一脸惊骇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只见陆渊从顾剑霜身侧走了出来,一袭墨黑雷纹锦袍上除了几道煞霜的痕跡,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两相对比,她就是再蠢,也看出了被她视作靠山的顾剑霜败得有多惨。 “顾师兄……” 她踉蹌一步,脑海中一阵眩晕。 想不明白玄境巔峰的顾师兄怎能败在陆渊手中? 而且还败得如此惨烈! 对方不是只有玄境四层吗? 第103章 我都决定弃权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师妹——” 顾剑霜神情僵硬,眼神闪躲,不想让师妹看到自己的狼狈姿態。 然而陆渊一脚踢出,让他如同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顾剑霜一脸羞愤,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他是谁? 苍梧剑阁首席! 当代剑阁弟子第一人! 此刻却如烂泥一样倒在对他充满敬仰的师妹面前。 强烈的羞愤从胸腔迸发,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赵雪婷见状,顿时眼眶通红,怒声娇斥: “陆渊!有种你就冲我——” 啪! 陆渊反手一巴掌,力道不重,將她整个人抽翻过去,侧脸砸在碎石子上,嘴角崩裂出一道血口。 同时,一个拇指大的墨色玉瓶从她袖中滑落,滚在碎石缝隙里。 瓶身在暗淡天光下泛著极淡的血色纹路。 陆渊目光一凝,眼底有金芒一闪而逝。 好重的魔气! 他甩手射出一道晶芒。 噼啪! 晶刺击中玉瓶,瓷片炸开。 一颗类似种子的东西掉落在地,它像一颗活的心臟,微微搏动。 魔种表面,丝丝缕缕的黑烟向四周逸散,每一缕黑烟都是凝成实质的魔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魔种每搏动一次,魔气便往外逸散一层。 隨著魔气不断逸散,那颗魔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 陆渊目光扫去,“这就是你用来陷害我的魔种?” 赵雪婷闻言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如坠冰窟。 “你胡说,你,你……” 她下意识狡辩,刚说了几个字,猛地意识到几分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 陆渊没有回答,目光往旁边一扫,赵雪婷循著看去。 顾剑霜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散乱的髮丝遮住了他的脸,肩头止不住发颤。 赵雪婷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著顾剑霜。 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最敬仰的顾剑霜出卖。 她缓了好一会儿,眼底那股复杂才逐渐散成一片空茫。 “顾师兄,是你告诉他的?” 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剑霜的肩头剧烈地抖了一下。 没有抬头,没有辩解,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贴在了地上。 赵雪婷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忽然觉得不需要任何答案了。 辩解也好,否认也好,都没有意义了。 她脸色木然,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拿出怀中的剑符。 绝望了。 认命了。 连她心中万分敬仰的首席顾剑霜都败在陆渊手下,还毫不犹豫地將她出卖…… 执法堂一脉的血海深仇,大概率是报不了了。 她將剑符举起,手指微微收紧,正要捏碎。 嗖—— 啪! 晶芒一闪,一道晶刺袭来,瞬间將那剑符炸成碎片。 赵雪婷微微一怔,看著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著陆渊,眼眶通红。 “我都决定弃权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你到底要怎样?” 陆渊冷哼一声,“你用魔种暗算我,现在事情败露就想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这不是没事吗?” “……” 陆渊感觉这女人脑子有问题。 他之所以没被魔种侵蚀,是因为他比顾剑霜强,若是换一个人试试? 他没再爭辩,而是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你摘下魔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东西会种到你自己身上?” 赵雪婷瞳孔骤然一缩,脸色一片煞白,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陆渊没再看她,一脚踹在顾剑霜身上。 “起来。” 后者闷哼一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著地面,勉强站起来,散乱的髮丝遮住了半张脸。 陆渊指了指地上那颗不断逸散魔气的魔种,又朝赵雪婷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去,把这颗魔种种到她体內,让她尝尝变成魔道妖人是什么滋味。” 赵雪婷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顾剑霜,眼底闪过一抹期盼。 虽说顾剑霜已经出卖了她,但毕竟还是她曾经最敬仰的人。 他是首席弟子,是师兄,更是多年的同门。 之前在剑渊之下,顾剑霜迫於陆渊的凶威口不择言。 她虽然心有芥蒂,但也能理解。 可现在,她相信顾剑霜不会做出这种事。 毕竟他是首席弟子,是剑阁弟子之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他从小接受的修行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事。 然而下一刻—— “陆大人,如果我按您说得做,替您出了这口恶气,敢问您能否放我一条生路?” 顾剑霜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態,脸上还掛著討好笑意。 赵雪婷双眼猛地一瞪,眼中满是血丝,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顾剑霜。 天塌了。 她嘴唇发白,微微颤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顾剑霜,似乎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陆渊目光一瞪,甩手一巴掌將顾剑霜抽飞。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条件?“ 顾剑霜倒在地上,强行压下一股涌上喉头的腥甜。 就见陆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 “快点,別想拖延时间,魔种要是消散了,你们两个都得死!” 陆渊这话只是恐嚇,毕竟他还指望著进入灵髓地宫,不可能现在就与苍梧剑阁撕破脸皮。 但顾剑霜却不敢赌,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被称作血衣阎君的陆渊。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复杂已被一层冷漠取代。 他站起身,几步便来到了赵雪婷面前,眼神带著居高临下的坦然。 “赵师妹,念在你我同门一场,別让师兄为难——”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顾剑霜的面容突然因为痛苦而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五臟六腑。 他脚下一软,身子直接瘫倒在地上。 黑色雾气从他周身伤口渗出,细如髮丝,若有若无。 但只过了一个呼吸,那黑气就浓烈了数倍不止,仿佛积压已久的浓烟喷薄而出。 他的双腿先被吞没,然后是腰腹,接著是胸膛。 魔气如潮水般爬上脖颈,淹过下巴,漫过口鼻,最后將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昏沉天光下,顾剑霜的身影彻底消失,只能看到一团不断翻涌的魔气在痛苦嘶吼,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头。 赵雪婷站在一旁,脸上是空落落的悵然。 在她手中,一个刚刚拔开瓶塞的空瓷瓶还残存著极淡的魔气。 第104章 给你脸了是吧 赵雪婷站在一旁,低头看看手中空瓷瓶,又抬头看看那团几乎不成人形的魔气,轻声说道: “以防万一,我多备了一枚魔种,只是没想到,这枚魔种最后会被种入你的体內。” 劫后余生,她心里没有半分痛快,只有一片茫然。 从她成为执法堂弟子的那天起,顾剑霜的名字就像一座大山矗立在她心中。 阁主亲传,內门首席,剑阁年轻一辈第一人…… 在她心里,顾剑霜就是天。 怕死是人之常情,口不择言她也不追究了。 可当顾剑霜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试图逼迫她种入魔种时,天塌了。 她总算是明白了,在对方眼中,她不是同门师妹,只是一个可以隨意捨弃的棋子。 视线看向那团不断翻涌的魔气,赵雪婷眼底露出些许落寞。 只是还没等她继续感慨,耳边就响起一声调侃。 “那可是你的挚爱亲朋,同门师兄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阴影压下,陆渊眼神戏謔在她面前站定,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雪婷呼吸一滯,只觉得一股窒息感將她包围。 看著那道如同催命阎罗一般的身影,她隱隱有些喘不过气。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赵雪婷深吸一口气,腰身微沉,右手按在剑柄之上,將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鞘,周身气息急剧攀升。 拔剑术! 陈九暮传给执法堂弟子的绝学! 剑不出鞘时万物俱寂,剑一出鞘便是天地失色。 “拔剑术?看来陈九暮是你的亲师尊啊!” 陆渊感受著那股不断攀升的剑势,语气里透出一丝嘲讽。 陈九暮亲自施展拔剑术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是一个弟子? 赵雪婷默不作声,將所有灵力都灌注在剑鞘之中。 上一次使用拔剑术还是陈九暮手把手教的,灌注的灵力越多,剑势的威力就越强。 她右手死死按著剑柄,凛冽的剑势从周身逸散而出,將她散乱长发吹得向后飘散。 “陆渊,我师尊因你而死,今日我就算杀不了你,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她拔剑斩出。 剑光如匹练,横贯阴沉天光,朝著陆渊直斩而去。 “让我付出代价?凭什么?就凭你这刮痧剑法?” 陆渊抬手,五指微张,灵晶覆盖手掌,迎著那道剑光抓去。 鏗! 剑光入手,发出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咔嚓! 下一秒,剑光碎了。 覆有灵晶的五指將那细剑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当初面对陈九暮的拔剑术,他没敢硬接。 可赵雪婷这全力一斩,连他的手皮都破不了。 咔咔咔—— 陆渊五指收紧,剑身在他掌中弯折,然后炸成碎片。 赵雪婷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我都没还手你就受伤了?就这点儿修为还想暗算我?” 说话间,陆渊一脚將她强踩在地。 脚下发力,骨裂声咔嚓咔嚓响起。 赵雪婷口中鲜血喷涌,脸上涌出委屈和悲愤。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欺辱我——” 抬脚挑踢。 “因为你善!” 一记物理沉默打断了赵雪婷的血泪控诉,疼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摘取魔种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欺辱你? 囂张挑衅时怎么不说是欺辱你? 现在山穷水尽理屈词穷了,一脸悲愤说人欺辱你? 你这不是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吗? 就在此时,破空声从西南方传来。 一道人影出现在赵雪婷面前。 他一袭青灰剑袍,身形修长,肩背比寻常剑客宽出不少,往那一站自有一种不动如山的镇定。 背上的重剑比寻常长剑宽出三指,剑鞘古旧,缠在剑柄上的细麻绳已经磨得发白。 他没有拔剑,只是將玄境八层的剑意无声铺开。 周围的沙石草木被这股剑意逼得倒卷出去,在地上清出一片区域。 他目光一凝,视线落在陆渊身上,声音不高,字字沉稳。 “陆大人,这里是斩妖大会,不是你们镇魔司的刑房。將我师妹打成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即便是我师妹犯了事,有错在先,也自有我剑阁门规处置,不劳你在这里动手。” 谢揽山一直在断剑林中寻觅,没找到那只玄境妖魔,却感应到了此地涌起的浓烈魔气。 他一路疾行到此,一来就看到陆渊在打赵雪婷。 身为苍梧剑阁排名第二的核心弟子,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陆渊抬眼看去,面露寒意。 “少废话,敢管閒事我就连你一起打!” 谢揽山眉头微皱,陆渊这態度让他有些忍不了。 身为仅次於首席的核心弟子,他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自从修行以来,还从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这可不是閒事,你在斩妖大会上欺辱我师妹,还敢对我出言不逊,是欺我苍梧剑阁无人不成?” 旁边地上,赵雪婷听到这句话,神色突然激动起来。 不是看到救赎的激动,而是想提醒谢揽山快逃。 连首席顾剑霜都败在陆渊手下,排在第二的谢揽山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可刚刚受了陆渊一记重踢,她还没缓过劲来,只能从喉中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你说对了,本大人就是欺你苍梧剑阁无人!” 陆渊冷哼一声,一身气势席捲而出。 “混帐!別以为顾首席不在你就可以目中无人!” 谢揽山脸上涌现怒意,缓缓抽出背后重剑。 “苍梧剑阁谢揽山,请赐教!” 剑未出鞘,剑势先行。 重剑之道,不似拔剑术的极速,不似寒渊剑诀的寒意,只在一个沉字。 一层青色剑罡从他周身升腾而起,比赵雪婷那单薄的剑势要凝实数倍不止。 剑罡表面有符文流转,那是苍梧剑阁的护体剑诀,以重剑剑意为骨,以杀伐之气为血,铸成一面剑盾。 苦修数年,他自信同境之中无人能在三剑之內破开他的护体剑罡。 即便是顾剑霜的寒渊剑诀,他也曾正面接过两剑而不倒。 陆渊一步踏出,身影横跨数丈出现在谢揽山面前。 右手抬起,五指併拢,一掌推出。 轰—— 灰白手掌拍在青色剑罡之上。 沉闷刺耳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像是一柄万斤巨锤砸在百炼钢上。 谢揽山胸口的符文最先碎裂,紧接著剑罡寸寸崩解,炸成漫天碎光。 他惨叫一声,嘴角溢出殷红血跡,胸口塌陷数寸。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飞出去,摔在地上又往后犁了三丈才堪堪停下。 赵雪婷看到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强撑著从地上站起来,扯著嗓子对著陆渊嘶吼: “谢师兄从未想过暗算你,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陆渊一步踏来,出现在赵雪婷面前。 “给你脸了是吧!” 砰! 脸上一阵剧痛炸开,赵雪婷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105章 踩了剑阁脸面,剑阁还要夸他天纵之才 斩妖大会在第四日清晨收锣。 晨光从问剑峰顶倾泻而下,將划定的妖域入口照得一片通明。 一道道青灰剑袍接连从山口鱼贯而出,原本空旷的剑台广场顿时被黑压压的人群缀满。 数百名弟子,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带著妖魔內丹意气风发,有人衣袍破碎浑身是血,有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 但所有人脸上都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对於那些在妖域中廝杀了三天的弟子来说,斩妖大会结束,就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终於坠了下去。 陆渊从剑径走出,晨光正好照在他那身墨黑雷纹锦袍上。 衣袍上的血跡早已风乾,除了衣料微脏之外,他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 走在人群中,他脚步不紧不慢,神情也略微放鬆。 划定妖域之內的妖魔大都灵智不高,杀妖魔与杀猛兽没什么区別。 两天时间,他在剑渊之下总共杀了十二只玄境妖魔,直接打破了苍梧剑阁歷史记录。 至於顾剑霜,或许是他散发的魔气太过剧烈,引起了巡值长老的注意,当天就將他送往剑阁治疗了。 赵雪婷被陆渊打成重伤,没个一年半载是恢復不了的。 最后的谢揽山横插一脚,也不过是凑了个人数,有他没他区別不大。 他是循著魔气而来,正巧撞上了赵雪婷被打,根本不知道顾剑霜是什么下场。 否则的话,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对陆渊出手。 此时,观礼台上,沈墨身穿一袭织金大氅向下走来。 他双手负后,脚步沉稳,走到陆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毫不吝嗇眼中的讚赏。 “做得不错,这次斩妖大会,是你拔得头筹。” “大人谬讚了!” 陆渊抱拳一礼,语气中透出对沈墨的尊重。 如果没有对方当初引他入门,又赠他万化无极功,他也不可能走得这么顺。 他虽然在情感方面淡漠一些,但这份好肯定是记在心里。 沈墨看上去心情不错,继续说道: “那魔种並非妖域之物,在剑阁长老追查之下,赵雪婷已被抓了起来。” “顾剑霜送医及时,魔种被成功拔除,但经脉受损,灵力被污,导致其修为大跌。” “即便后续可以进入灵髓地宫,再想要重回玄境巔峰至少也要经过两年光景。”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顾剑霜是阁主亲传,又是首席弟子,即便没在斩妖大会夺得名次,剑阁也愿意为其开放灵髓地宫的名额。 只是这两年光景…… 一步慢,步步慢,对他这样的天才来说,这份耽搁绝对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损失。 “赵寒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苍梧剑阁內部也统一口径,对外只说顾剑霜在妖域中不慎被魔物所伤。” “至於你打伤剑阁弟子的事,他们不会再追究。” 陆渊听完,沉默片刻。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在妖域里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剑阁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没闹出人命,但首席弟子顾剑霜差点儿废了,排名第二的核心弟子被打成重伤,执法弟子赵雪婷伤得更重。 这要是换成別人,剑阁怎么可能不追究? 恐怕还没等斩妖大会结束,就有执法长老衝进去拿人了。 可现在剑阁不仅不追究,还承认了他在斩妖大会的成绩。 能让苍梧剑阁做出如此让步,想必八成都是沈墨的威慑。 至此,陆渊心中又通透了几分。 沈墨此次隨行,一是为他掠阵,二是来谈判。 掠阵就是震慑那些对他心怀恨意的剑阁宵小,让其不敢在背后下黑手。 谈判则是决定灵髓地宫的名额。 至於怎么谈,无非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剑阁虽然狂妄自大,甚至不將镇魔司放在眼里,但只要这天下是大乾王朝的,他们就不敢撕破脸皮。 所以这次的斩妖大会,陆渊不仅拔得头筹,还拿到了进入灵髓地宫的名额。 踩了剑阁脸面,剑阁还要夸他天纵之才,后生可畏。 这著实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沈墨看著陆渊,越看越顺眼,脸上的笑容彻底压不住了。 当著青州大小宗门的面,看他一手培养的下属以一己之力压得苍梧剑阁抬不起头。 这不是小胜,不是险胜,是横推一切的大胜! 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暗爽竟然会这么爽! 不动声色地进去,不动声色地出来,苍梧剑阁那些人估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输在哪里。 痛快! 当了这么多年总教头,和各大宗门打交道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痛快。 “走,隨我来。”沈墨拍著陆渊肩膀笑著说道。 “大人,去哪儿?” “观礼台。” “观礼?” 陆渊脸色微怔,“我也去?” 沈墨拉著他的胳膊,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得意。 “你在斩妖大会拔得头筹,观礼台上缺谁都行,唯独不能缺你。” “苍梧剑阁就是看不惯也得忍著,因为你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到让他们连不服都说不出口。” “青州大小宗门谁不知道你是斩妖大会头名?都等著一睹你血衣阎君的风采。” “走吧,你不上去,这观礼就进行不了。” …… 观礼台上。 方砚端著一壶新沏的茶从侧廊钻出来,脚步还有些发飘。 他只是个外门弟子,本没资格上观礼台伺候茶水。 但几个內门师兄都沉著脸不肯上前,这差事便落到了他头上。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几排长案,余光扫过观礼台上的各派宾客。 青州几个中等宗门的掌门交头接耳,话声压得极低。 有人摇头嘆气,说剑阁立山上百年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也有人幸灾乐祸,说剑阁这几年仗著虚境阁主在青州横著走,总算是报应来了。 更有人开始盘算著散会后怎么去镇魔司那边递帖子套近乎。 血衣阎君的名號在青州传了有些日子,以前只当是镇魔司往自家脸上贴金。 今天亲眼目睹才知道不仅没夸张,反而有些谦虚了。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看!是陆渊!” 场中一静,眾人扭头看去。 就见那织金大氅身后,冷峻青年身穿一袭墨黑雷纹锦袍登台,醒目至极。 第106章 这一次,你务必要將我苍梧剑阁的脸面捡起来 喧囂的观礼台一层层静下来。 先是靠近青石阶那几排剑阁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是观礼台上的各派宾客纷纷扭头,再然后连主位旁边的剑阁长老都忍不住抬起了眼皮。 满场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 没有人出声。 首席弟子顾剑霜败了,排在他之后的核心弟子谢揽山也败了。 此刻有资格登台的,只有这位名动青州的血衣阎君。 他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衣角微脏。 陆渊扫过满场目光,神態平静,跟在沈墨身后走向观礼台左侧镇魔司的席位。 路过观礼台正中时脚步微顿,偏头看了赵寒山一眼,不轻不重地抱拳一礼。 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后辈的谦逊,只是例行公事。 满场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在沈墨身旁落座才陆续收了回去。 观礼台上重新活泛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显热闹。 毕竟这些人都想一睹血衣阎君的风采,而他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一袭崭新黑袍没有染血,但並不妨碍他的锋芒。 世上没有谁能穿著一身染血衣袍就当阎君的道理,但当他一路走来身上浸满敌人鲜血的时候,血衣阎君这个名號就容不得任何人轻视。 见他落座,观礼台正中的主位上。 赵寒山手边那盏茶从端上来就没掀过盖子。 茶水凉透了,茶沫凝在盏沿上,他的目光收回,偏头看向坐在身侧的一名抱剑青年。 满场喧囂將他声音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两人能听见。 “今年这场斩妖大会,苍梧剑阁的脸面算是彻底丟尽了。” “本座原本安排陈九暮在临川把事情处理乾净,一则替剑阁把脸面挣回来,二则让青州镇魔司知道分寸。” “结果陈九暮折了,连他率领的两名暗剑也跟著折了,也是他们命不好,撞在了沈墨手上。” “沈墨拿著罪证登门,反手就將了本座一军,逼得本座只能在斩妖大会上给那陆渊放出一个名额。” “听闻此子只是玄境四层,本座转念一想,也罢,顾剑霜是我剑阁首席弟子,必定能在妖域里压他一头。” “结果被打成重伤,还被种下魔种,差点儿废了一身修为。” 说到这里,他话音加重几分,到现在还觉得荒诞不羈。 青年抱著剑没说话,他与顾剑霜一样,是赵寒山座下亲传,却从不在任何弟子名册上留名。 苍梧剑阁设立之初便分为明暗两剑。 明剑首席是顾剑霜,行走內门,苍梧剑阁无人不识。 暗剑首席是裴青崖,鲜有人知。 暗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桩机密,不参加斩妖大会,不在剑碑留名,连核心弟子都有大半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妖域里的事,我已经听顾师弟说过了。” 裴青崖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 “剑渊煞雾奈何不了他,寒渊剑诀对他也不起作用,传闻他以灵力化晶,无坚不摧。” “这个人,肉身强横,远攻顶尖,同境武者很难与之抗衡。” 他顿了顿,將身子往廊柱阴影里挪了几寸。 “依我看,无论是武学还是术法,他都已修到当前境界的极致。” “法武同修確实罕见,但他的短板同样明显。” “精力分散,导致境界难以提升,玄境四层就是他的弱点。” “虽说我是玄境八层,但论正面交锋,恐怕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裴青崖抬起眼皮,目光看向观礼台下方站著的数百名青灰剑袍身影。 “但这里是苍梧剑阁!我所修炼的乃是苍梧剑阁绝学之一——万剑归宗。” “一旦催动功法,百丈之內每有一名剑修,我便能够將其剑意归於自身。” “今日我剑阁弟子尽数在场,我若全力施为,可在短时间內將自身修为推至化境一层。” “虽说只能持续十息,但足够了。” “他是玄境四层,我是玄境八层,但万剑归宗之下可入化境一层。” “他以玄境四层对我化境一层,必输无疑。” 赵寒山沉默片刻,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终於鬆了。 “这一次,你务必要將我苍梧剑阁的脸面捡起来,重新掛在问剑峰之上。” “……” 许醉直腰抬头,目光越过观礼台上重重叠叠的宾客席位,落在那一袭墨黑锦袍上。 他眼中没有赵雪婷那种恨意,也没有顾剑霜那种倨傲,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 像是在看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儿。 他知道,苍梧剑阁与镇魔司的梁子从来都不是从陆渊开始的。 陆渊只是把积了几十年的旧帐一把火全烧在了檯面上。 早在太祖年间,镇魔司初立时便定下规矩,天下各州宗门须按比例向朝廷缴纳供奉。 包括但不限於各类天材地宝,妖魔內丹、鳞甲、爪牙等。 这些供奉由镇魔总司统一调配,供给各州府衙各县驻所,维持运转、抚恤伤亡、培养新血等。 取之於宗门,用之於斩妖。 至今为止,这套规矩立了上百年,青州大小宗门都认。 唯独苍梧剑阁不认。 理由也很简单,他们的底蕴比镇魔司更久更远。 那时候没有什么镇魔司,也不需要向朝廷缴纳供奉。 宗门弟子下山斩妖,斩了便是自己的,连被救的百姓都要感恩戴德地奉上银钱。 至於那些犯了错的弟子,面壁、禁闭、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都是宗门自己的事,外人无权过问。 这就是门规。 后来,大乾朝廷坐稳了江山,镇魔司应运而生。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斩妖除魔,而是立规矩。 一套规矩砸下来,整个江湖都炸了。 有宗门不服,联合起来对抗朝廷,结果被镇魔司出兵剿灭,山门焚毁,弟子四散。 一批不悔不改的被剿灭,一批老实没犯过大错的被留下。 苍梧剑阁就是留下的那一批。 但他们打心底里不认。 作为青州西南的一方霸主,苍梧剑阁传承数百年,如今更是有一尊虚境强者坐镇。 向来只有他们管別人的份,哪轮得到別人管他们? 在剑阁弟子眼中,门规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比大乾律法更加古老尊崇。 弟子犯了错是家务事,理应由执法堂按门规处置。 你镇魔司凭什么插手? 第107章 剑阁脸面在我脚下,我不抬脚,没人捡得起来 直到陆渊在清风山撞上了季云鹤、韩松鹤二人。 韩松鹤亮剑时喊话,季云鹤是苍梧剑阁弟子,就算犯了错也该由门规处置! 因为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就是门规最大。 不管哪个弟子犯了什么错,都该先交给剑阁执法堂发落。 这就是苍梧剑阁门规。 一个在世人看来荒唐至极,但在问剑峰上被视为天经地义的门规。 而镇魔司恰好相反,大乾律法在上,宗门在下。 別说你是苍梧剑阁弟子,就算你是剑阁阁主之子,犯了罪一样该由朝廷法办。 这两个逻辑撞在一起,没有丝毫调和的余地。 这种衝突经过日积月累,从腹誹变成牢骚,最终演变成对镇魔司的怠慢与对抗。 斩妖大会是剑阁自家盛事,镇魔司歷年都会派员观礼,虽说席位安排在前排,但从来没人去招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镇魔司想入灵髓地宫互通有无,被一句“地宫禁制只认剑阁弟子”挡了十几年。 镇魔司发文请剑阁协助清剿某处妖患,剑阁推说弟子在闭关。 镇魔司派人来核验供奉,剑阁交出的都是品级最次的妖丹,灵材帐本也从来不让镇魔司的人进库房核对。 每一桩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多大的事,但长年累月之下,再稳固的合作根基也会被蚀出一个窟窿。 裴青崖把这些旧帐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他是暗剑首席,苍梧剑阁这些年对镇魔司的怠慢、对抗、暗中使绊子,每一件他都知道,甚至亲自执行过几次。 他也知道镇魔司的规矩一视同仁,从来没有针对过剑阁。 但他不该想这些,他是剑阁弟子,不是朝廷鹰犬。 他是一把剑,只问方向,不问对错。 似是感受到寒意袭来,陆渊扭头看去,就见一袭墨灰剑袍的的裴青崖正毫不避讳地打量著他。 沈墨的声音在耳边適时响起。 “那是裴青崖,苍梧剑阁暗剑首席,和丁十七、辛九一样,不在任何弟子名册上。” “剑阁立山之初就设了明暗两剑,明剑首席是顾剑霜,暗剑首席就是他。” “顾剑霜败了,赵寒山为了苍梧剑阁的脸面只能把他推出来,这是要当著青州大小宗门的面在观礼台上扳回一局。” 陆渊收回目光,不屑笑道:“所以,剑阁这是在斩妖大会上丟了脸面,又想靠一场挑战把场子找回来?” “一个立山上百年的玄门正宗,放著斩妖除魔的正事不干,把心思全用在这种地方,难怪他们后继无人。”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好一会儿,语调中少了几分严肃,更多的像是给后辈讲古。 “苍梧剑阁的问题不单单是怠慢差事、偷漏供奉那么简单,是从根子上出了问题。” “在他们眼里,门规大於国法,执法堂有权自行处置任何一名弟子,朝廷不能干涉。” “这套规矩在他们思想中存在了上百年,根深蒂固。” “所以陈九暮带暗剑下山杀你,在赵寒山眼里根本不算袭杀朝廷命官,那是在执行门规。” 沈墨转过身,扫过下方各门各派,一眾掌门、长老纷纷回以微笑致意。 “镇魔司从不否认宗门管教弟子,但管教归管教,门规永远不能凌驾於国法之上,苍梧剑阁错就错在把次序搞反了。” “当年太祖爷把苍梧山脉封给剑阁,前提是他们必须按照一定的比例缴纳供奉。” “上百年过去了,人心思变,剑阁规模更甚,该缴纳的供奉却是逐年下减。 “为了应付镇魔司核验供奉,这些年他们做了很多本末倒置的事。” “拿品级最低的妖丹充供奉,独占最好的丹药灵材,一心只想依附寄生,不思反哺同存。” 沈墨眼底闪过几分嘆息,继续说道: “朝廷想要的不是苍梧剑阁一家独大,是大乾天下千峰竞秀,万壑爭流。” “苍梧剑阁本是群峰之中崭露最早、气势最盛的那一批,但不能仗著自身得天独厚就孤傲自矜。” “恃强自傲本就不妥,到头来更是自锁前路,断绝攀升之机,这才是最致命的癥结。” 陆渊听著,想到了十三年前云安县,前身的父亲为保护百姓被蝠妖所杀。 对百姓来说,那是一段没有镇魔司就活不下去的年月。 而问剑峰上的这些剑修们活得太安逸了,安逸到他们忘了镇魔司的存在不是为收缴供奉,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死在妖魔爪下。 “有点意思,既然剑阁想从我这里重拾脸面……”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不咸不淡的冷笑,“那我有必要提点他们一下,在我这里,苍梧剑阁没有任何脸面。” 或许在苍梧剑阁看来,他们敢於牴触镇魔司是百年宗门的底蕴与底气。 但在陆渊这里,逞强不等於风骨,挑衅更不是底气。 所谓宗门底蕴,从来不是他们抗衡朝廷,凌驾律法的资本。 目无王法,恃强抗上,不知敬畏不懂收敛? 对於这种宗门就该强势镇压,打散他们的傲气,践踏他们的脸面,彻底碾碎那股囂张气焰。 与沈墨对视一眼,陆渊起身走向上方主位。 这一举动顿时让各派宾客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如影隨形。 主座之上,赵寒山目光微沉,对裴青崖低声说道: “陆渊此子手段非凡,你想胜他,务必要抢占先手先机。” “万剑归宗只有十息时间,速战速决,打出我苍梧剑阁的百年锋芒!” 裴青崖点头起身,目光之中涌起一抹非凡战意。 眼看著陆渊走到台下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陆大人,今日——” “废话少说,我没耐心听你扯那些虚的,你不就是想为苍梧剑阁重拾脸面吗?” “行,成全你!现在下台,马上开打!” “我能败你们一次,就能败你们次次!苍梧剑阁的脸面在我脚下,我不抬脚,没人捡得起来!” 第108章 此刻我已比肩化境,十息之內,你必败无疑 裴青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过陆渊会狂,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一句客套话都不讲。 观礼台上坐著青州大小宗门上百號人物,几百双眼睛盯著,该走的流程,该有的礼节,陆渊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没有寒暄,也不肯退让,不但不退,而且一开口就將苍梧剑阁的面子直接踩在脚下。 真他妈狂啊! 裴青崖攥紧剑柄,脸色一点点地阴沉下来。 纵身一跃,墨灰剑袍划出一道短直弧线,落在观礼台下的青石坪正中。 他没有拔剑,但周身剑意却近乎狂暴地向外涌动,如同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陆渊也不耽搁,一步走下观礼台,在裴青崖对面两丈处站定。 裴青崖目光追去,眼皮猛地一跳。 此前他只知陆渊肉身强横,远攻顶尖,却没想到对方连身法都如此迅疾。 武学,术法,身法,竟然全都被他修到了极致! 陆渊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炼的吗? 压下心中荒诞想法,他脸上闪过凝重之色。 冷眼看向眼前的一袭黑袍,抱拳拱手。 “陆大人,得罪了!” 裴青崖拔剑出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剑身通体墨灰,布满了极细极密的煞霜纹路。 破开空气时嘶嘶作响,如毒蛇出穴。 “万剑归宗!” 零帧起手,直接把剑诀催到极致,出招即是绝招。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一紧,整座观礼广场上气氛忽变。 青石坪附近,几名剑阁弟子的佩剑忽然震颤,在剑鞘中剧烈颤动。 外围,上百名剑阁弟子的佩剑同时发出尖锐颤鸣,似是受到某种感召。 紧接著,一道道无形剑意从这些佩剑中射出,向著青石坪激盪而去。 裴青崖傲立其中,上百道剑意如百川归海,疯狂灌入他的体內。 下一刻,无匹剑势自体內迸发而出,恐怖威压向四周席捲而去。 若说他之前的气息內敛含锋,此刻便如决堤狂潮,势不可挡。 修为急剧攀升! 玄境八层! 玄境九层! 玄境巔峰! 化境! 数息之间,玄境桎梏被剑意狂潮衝击得支离破碎! 裴青崖周身剑意暴涨,脚下石板炸开蛛网裂纹。 化境气息如无形潮水向四周席捲碾压,附近几名修为稍低的外门弟子被这股威势迎面衝撞,纷纷腿软倒地无法起身。 观礼台上,两名剑阁长老与一眾核心弟子眼中燃起狂热。 谢揽山败了,顾剑霜败了,但剑阁还有高手! 连串败绩积累的耻辱,在这股化境威压下被一寸寸碾碎。 裴青崖一手负后,一手持剑,周身上百道剑意盘绕,整个人就像一柄锋芒毕露的杀伐利剑。 剑阁弟子们激动失声,眼中狂热更甚。 宾客席上渐渐响起嘈杂议论声,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很快便蔓延成片。 “万剑归宗!!!竟然是苍梧剑阁失传已久的镇派武学之一!” “別乱说,失传倒没有,只是多年来没人练成而已。” “听说这门剑诀极难修行,对根骨要求极高,看来此人资质还在首席顾剑霜之上。” 观礼台上,方砚被那突如其来的化境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看著青石坪上如同剑仙临尘的裴青崖,又看看垂手而立的陆渊,他脸色略微苍白。 耳边响起一名核心弟子的兴奋话语。 “万剑归宗!竟然真的是万剑归宗!” “这门剑诀最霸道的地方不是剑招,而是借势——百丈之內剑修越多,他借来的剑意越盛。” “今日这观礼台上下,剑阁弟子几乎倾巢出动,每一柄剑都是一份剑意。” “稳了!这把我苍梧剑阁稳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掌门、长老纷纷侧目。 “什么?天下竟有如此神异之剑诀!苍梧剑阁果然底蕴深厚。” “不对……若真如你所说,岂不是整个苍梧剑阁都在为青石坪上那人撑剑?” “还没开打就不公平,苍梧剑阁连脸都不要了是吧?” 一名掌门抚须皱眉,低声附和道: “確实,那黑袍男子下场时还是玄境八层,就是借了满山剑势才踏入化境。” “那可是化境啊,比玄境高出一个大境界,这不明摆著欺负人吗?” 另一人摇头嘆道: “不但把藏了多年的暗剑首席亮了出来,还把镇派绝学万剑归宗也打了出来,赵寒山这是输红了眼啊!” “天时地利人和,苍梧剑阁三占其二,这是铁了心要杀下镇魔司的威风嘍。” 议论未歇,观礼台上突然响起山呼海啸。 语调激昂,喊声震天,就连在一旁侧耳倾听的方砚都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战况,就见裴青崖浑身上下毫髮无损,却诡异地躺倒在地没了动静。 陆渊在旁边抬臂曲手,衣摆隨气势垂落有风,幽暗黑光在掌心悄然散去。 天光自身后铺展开来,在他脚下剪成一道笔直黑影。 方砚猛地一怔,瞳孔巨颤,一张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看著那道黑袍身影,他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陆大人胜了? 自己不过是偏过头去听了几句閒天,陆大人怎么就胜了? 他想问,可愣是惊得失语,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几个掌门、长老也是满脸茫然,一个个神情呆滯,久久回不过神。 再说回十息之前。 青石坪上。 突如其来的化境剑意將方圆数十丈彻底遮蔽。 裴青崖剑锋斜指,嗓音低沉,道: “陆大人,此刻我已比肩化境,十息之內,你必败无疑。” 剑意如沸,一身灰袍鼓盪得猎猎作响。 上百道剑意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回卷,尽数灌入他手中那柄墨灰长剑。 剑身发出一声悠长颤鸣,剑刃纹路缓缓亮起,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吸收剑意,越吸越亮。 呼吸之间,上百道剑意被尽数压进三尺剑锋之內,剑身从墨灰转为灰白,再转为炽白。 剑锋递出的那一瞬,天光为之一暗。 陆渊抬脚,一步踩出残影,裴青崖耳后响起人声。 “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无形黑光如水波盪开,穿透剑光,穿透剑意,直入灵魂。 【摄魂】 裴青崖正要惊呼,忽觉意识一轻,头脑昏沉。 炽白长剑上裹挟的上百道剑意瞬间失控,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瓦解。 剑锋脱手,他双眼上翻,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天怎么黑了? 不待他细想,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第109章 一人斩落苍梧剑阁未来五十年气运 观礼台上,陆渊重新落座。 黑袍下摆扫过椅脚,动作不轻不重,少了几分在青石坪上一招终局的霸气外露。 各派宾客交头接耳,像夏日傍晚闷雷过境前的虫鸣。 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裴青崖借取满山剑势步入化境,倾尽全力递出一剑。 陆渊横跨两丈现身在侧,掌心打出幽幻黑光。 压进炽白剑身的千百道剑意还没打出就彻底失控,碎成阵阵乱流激盪。 那位暗剑首席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剑锋坠地的声音清脆得像一记耳光。 剑阁的脸面也彻底碎了。 暗剑首席被藏了这么多年,被当做力挽狂澜的最后一张底牌,结果一剑未半而中道崩殂。 这种败法,比任何惨败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惨败至少说明双方在同一个层面上交过手,而一招终局意味著从头到尾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剑阁攒了几十年的底气,当著青州大小宗门的面,彻底碎得乾乾净净。 赵寒山坐在主位上,姿態依然端正如剑,但眼底那份处变不惊的平静彻底不见了。 他眼角细微抽搐著,很轻。 上一次这样控制不住表情,还是三十年前即將接任阁主时,被祖师残存剑意压得跪了整整一炷香。 三十年了,他执掌剑阁三十年,以为再也不会体会到那种无力感。 然而今天…… 沈墨坐在左侧首位,手里端著茶盏,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或嘲讽,只是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往剑阁主位方向多看一眼。 这种平淡,本身就比任何耀武扬威都更让赵寒山难受。 就像一个人费尽心思搭了擂台、发了战书、请了满城宾客,结果对手打贏了之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何长老与徐长老坐在赵寒山身后,两张老脸上是说不出的苦涩。 连万剑归宗都输了,剑阁还有谁? 能派的人全派了,陈九暮、丁十七、辛九、谢揽山、顾剑霜、裴青崖,从明剑到暗剑,从玄境到化境。 苍梧剑阁把手里能打的牌一张一张往外打。 陆渊连看都不看,三带一,飞机,王炸,注意哦,我只剩一张牌了。 百年玄门正宗的脸面,被一个青州镇魔司的镇魔校尉踩在地上反覆摩擦了好几遍。 赵寒山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剑碑林方向。 祖师在上,苍梧剑阁立山上百年,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可他偏偏还怪不到陆渊身上。 从头到尾都没有偷袭,没有使诈,没有仗势欺人。 他甚至还给了裴青崖前摇的空挡,等那一剑真正递出了,才上去一招终局。 赵寒山忍不住想,若是碑上的祖师们还活著,看到今天这场面,会不会把他扒皮抽筋? 沈墨放下茶盏,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只有陆渊才能听见。 “裴青崖之后,苍梧剑阁彻底没了后手,纵是心中不忿,也只能对你开放灵髓地宫。” “这地宫其实是建在一条天然灵髓脉上,灵髓从地脉往上渗,渗多少剑阁就用多少。” “但灵髓虽好,却不是普通武者想吸就能吸的,此物从地脉之中凝结,密度极大,一寸便抵得上寻常武者一月苦修。” “吸收之后不会化为灵力,相反,它像一团淤泥沉在经脉里,会阻涩灵力运转。” “武者须以自身灵力反覆冲刷、层层剥离,一点一点將其分解吸收。” “若是一次性吸收太多灵髓,便会在经脉中沉淀淤堵,导致修为停滯,经脉受损,得不偿失。” 陆渊听著,双眼陡然一亮。 灵髓在经脉中淤积堵塞? 无妨,万化无极功走的就是极致淬炼的路子,更何况还有开天之力。 他早就说过,万化无极功加开天之力绝对有搞头。 如果让他去吸收灵髓,效率绝对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別人淬炼一寸要花大半天,他可能一个呼吸就够了。 倘若地宫之中有灵髓一石,他一人便可独占九斗。 苍梧剑阁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之所以愿意给陆渊开放一个灵髓地宫的名额,就是料定他进去之后只能尝尝鲜。 你陆渊强横,我们无话可说,但你再强也是一个玄境武者,就算让你放开了吸收,你又能吸多少? 灵髓虽然是好东西,但你把握不住! 吸得多,无异於自毁根基。 吸得少,苍梧剑阁剩下的就多。 不论多少,他们横竖不亏。 经过一番讲解,陆渊也明白了苍梧剑阁的小心思。 同时也明白了沈墨当初说得那句“吃干抹净”有多么用心良苦。 不是陆渊自大,就灵髓地宫这个差事,整个青州镇魔司的镇魔校尉之中,也只有他一人能干。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將万化无极功练到圆满的人。 沈墨自然是看中了这一点。 连万化无极功都练成了,区区灵髓算个什么事? 所以这趟地宫之行就不是有多少吸多少那么简单了,他得吸得丝毫不剩,最好是把地脉深处还没渗出来的都给榨乾。 如此才对得起吃干抹净四个字。 “你进地宫之后全力吸收灵髓,修为能推几层就推几层,不用管地宫禁制,那东西只防外人。” 沈墨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讚许。 “这次斩妖大会,你一人便斩落苍梧剑阁未来五十年气运。” “可毕竟是百年宗门,底蕴深厚,若是再给他们一些时日,未必不能將这气运重新续上。” “但是灵髓一断,这底蕴也就隨著断了,赵寒山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当场翻脸。” “剑阁三大护宗长老,执法堂的陈九暮已死,何长老与徐长老都是化境中期,必定会出面拿你。” 到了那一步,脸皮彻底撕破,大战一触即发。 沈墨要应对赵寒山这尊虚境剑修,恐怕就无暇分心照顾陆渊了。 沈墨目光微沉,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一人应对两名化境与数名核心弟子,能撑多久?” 陆渊沉吟片刻,伸出一指。 沈墨眼露异色,“一刻钟?” “一直杀。” 第110章 借花献佛,你拿佛的花献给佛 斩妖大会彻底落幕。 灵髓地宫並没有隨之开启,而是安排在三天后。 理由也很正当。 顾剑霜、谢揽山等人都身负重伤,需要三天时间恢復调养。 陆渊虽然拔得头筹,但灵髓地宫毕竟是剑阁禁地,不可能不顾本门弟子安排一个外人优先进入。 沈墨听了只是淡淡一笑,陆渊也没说什么。 回到崖顶院落,他盘膝榻上,词条面板在眼前打开。 这三天他在剑渊之下东奔西走,斩杀了十二只不同的玄境妖魔,正好凑了十二个蓝色词条。 【检测到可合成词条,是否合成?】 “合成。” 十二个蓝色词条融合在一起,两道紫光如破晓般透出。 【您已获得紫色词条:万钧】 【您已获得紫色词条:匿息】 【万钧:引万钧威压凌空坠袭】 【匿息:隱匿气息无从觉察】 两个紫词,一个攻击一个辅助。 第一个词条引万钧威压凌空坠袭。 对於万钧这个词,陆渊只知道很重,但具体多重呢?他没有一个详细的概念。 不过转念一想,前世曾看过一本浪漫主义章回体长篇神魔小说。 金箍棒的重量是一万三千五百斤。 引万钧威压凌空坠袭…… 换个说法,引二十二根金箍棒当头砸下…… 陆渊眼底一热,到底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才能经受住这种暴击? 可惜现在已经出了妖域,等剑阁的事办完了,高低得找只妖魔练练手。 至於第二个词条,就不必过多介绍了。 匿息,相当於一个高阶敛息术,能够隱匿自身气息不被旁人察觉。 好像用处不大,不过陆渊也绑定在了身上。 多多益善。 …… 灵髓地宫入口在剑碑林尽头一座不起眼的石殿中。 石殿依山而建,门楣上刻著三道极深的剑痕。 陆渊到的时候,殿前已聚了十余人。 顾剑霜站在人群最前面,一支手臂被袖袍盖住,气息透著虚弱。 魔种虽然已经拔出,但他一身修为从玄境巔峰跌倒了玄境五层。 被魔气侵蚀的经脉还没完全恢復,一旦长时间运转灵力就会疼痛难耐。 见到陆渊走来,他连忙撇过头去。 就是这个人將他的尊严与脸面彻底踩碎,而他却连恨意都不敢写在脸上。 谢揽山在顾剑霜身后半步,垂在两侧的手指根根收紧,目光复杂至极。 面对陆渊,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把重剑轻得像纸。 他本该恨的,可现在已经恨不起来了。 差距太过悬殊,悬殊到他悟出了放下二字的真諦。 其它八名核心弟子没有顾剑霜的隱忍,也没有谢揽山的慧根。 有的下意识向旁退开,有的低头整理腰间剑穗,目光躲闪间儘是敬畏与后怕。 石殿门前,徐长老皱著眉头,面色凝重。 身为剑阁三大护宗长老之一,本来他不想来的。 可三日前裴青崖在观礼台败给陆渊,至今昏迷不醒。 剑阁为了救人,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剑意化针刺穴,灵丹药力灌脉,甚至连赵寒山都亲自出手,试图以灵识將人唤醒,但全都石沉大海。 裴青崖虽是暗剑,却也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 若就此废了,暗剑一脉绝对是伤筋动骨。 见陆渊走过来,徐长老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姿態放得很低。 “陆大人,裴青崖至今未醒,医师遍查医典也找不出病因。” “老夫知道他先前对陆大人出言不逊在先,但他毕竟是我剑阁弟子,修行万剑归宗数十年不易。” “不知……陆大人可否高抬贵手,告知解救之法?” 陆渊目光一扫,语气淡漠道: “剑阁若是想救人,就拿出诚意出来。” 说完便朝著殿门走去。 徐长老神色一僵,脸色难看至极。 他在苍梧剑阁做了大半辈子长老,如今却要当著一眾核心弟子的面,看一个晚辈脸色? 关键是他除了忍,还什么都不能做。 想想昏迷不醒的裴青崖,徐长老深吸一口气,连忙追到陆渊身后。 “陆大人!” 他叫住陆渊,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剑阁已让陆大人进了斩妖大会,也给了陆大人灵髓地宫的名额。” “裴青崖的命,还请陆大人手下留情。” 陆渊差点儿气笑了,冷声说道: “你们剑阁要救裴青崖,就要拿出诚意,否则別跟我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他推开青铜大门走了进去。 让你拿诚意出来,你在干什么? 斩妖大会? 灵髓地宫? 借花献佛,你他妈拿佛的花献给佛? …… 甬道中,陆渊与顾剑霜等剑阁弟子向下走去,有清冽冷光在尽头绽放。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旁边是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他叫韩錚,初境巔峰。 修为不高,但是辈分极高,连阁主赵寒山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师叔。 正因如此,赵寒山鲜少前来地宫。 剑阁弟子都敬他是前辈,连首席顾剑霜也要拱手喊一声“师爷”。 眾人抱拳行礼,规规矩矩地从门前走过。 韩錚腰杆挺直,时不时点头回应。 轮到陆渊时,忽然伸手一拦。 “你就是陆渊?” 一双狭长眸子微微眯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本座奉劝你一句,这灵髓地宫是我剑阁祖师爷留给后世弟子的,与外人无关。” “你能进来算是你的造化,出去之后,立刻离开剑阁,別让本座再看到你。” 话音在门前迴荡,一眾核心弟子脸色猛地一变。 陆渊眉头一挑,有意思,都到这个时候了,苍梧剑阁竟然还有人敢惹他? 这地宫没通网吗? 顾剑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连忙迈步来到韩錚身边,语气忌惮说道: “师爷別说了!您知道他是谁吗?” 顾剑霜硬著头皮看向陆渊,语气生硬道: “陆渊,这位是我师爷,他可能还不知道——” 陆渊欺身上前,衣袍下摆扫出风声,昏暗中炸开一道短促音爆。 韩錚瞳孔骤缩,本能地想抬手拔剑。 就听嘭的一声,沉闷重响在甬道迴荡,他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 第111章 连升五层,化境成 靴底在脚下拖出两条长长拖痕,玄境巔峰的护体剑意像纸糊一样被撕碎。 韩錚的身躯笔直倒射,重重撞在后面那扇青铜大门之上。 他靠著门扇,口鼻溢血,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双腿止不住发颤。 顾剑霜猛地回头,脸色大惊。 他刚才还下意识地想叫住韩錚,结果话都没说完,眼前黑影一闪,陆渊已经动手了。 此刻再看向青铜大门之下,就见陆渊伸出修长五指,一把扣住韩錚面门,將韩錚整个脑袋摁著往旁边砸去。 可怕的巨力悍然轰击在石壁上,甬道內迴荡起一道沉闷悠长的轰鸣。 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炸开一片,並向整面石壁蔓延。 陆渊鬆开五指,掌心从那张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脸上移开。 韩錚的后背顺著布满裂纹的石壁缓缓下滑,瘫在地上。 脑袋歪向一侧,呼吸还在,意识已经彻底下线。 陆渊转过身,冰冷而平静的目光扫过眼前眾人。 “趁我现在手热,你们谁还有话说?一起站出来。” 听到这话,一眾弟子下意识后退两步,韩錚的下场就在眼前,他们不敢再看。 顾剑霜站在核心弟子最前,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他给一句硬话。 然而他缓慢无声地低头侧身,站在青铜大门边上,让出了进入地宫的路。 他不敢拦。 从陆渊踏上问剑峰到今天,一步一碾压,一人一巴掌。 此刻他若是敢开口,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谢揽山也没有说话,只是將头深深埋了下去,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往前露。 几名核心弟子纷纷向两侧退开。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抬头,所有人的脸都藏在阴影里,不敢露出情绪。 陆渊收回目光,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就像一群被揍怕了的猎犬,夹著尾巴退到墙根底下,心里却在盘算等他背过身去再咬一口。 他嘴角勾起一个冷漠弧度,都等著在灵髓地宫里修为大进,再找他要一个交代是吧? 行,就好像你们修为大进我不进似的。 留著练手。 陆渊目光一瞥,迈步走过青铜大门。 一瞬间,天地灵力浓度暴涨,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湿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口浓郁灵雾。 经脉中的灵力自行加速运转,玄墟微微震颤,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忽然迎来汛期。 这一刻,停滯许久的玄境四层修为竟然隱隱有了微弱进境。 陆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迈步走去。 四壁的岩层在黑暗中泛著幽冷微光。 来到地宫中央,一根从穹顶倒悬而下的钟乳石柱出现在眼前。 石柱通体晶莹如玉,灵髓便从这根石柱的底端一滴一滴地渗出。 每一滴都粘稠如蜜,在滴落的瞬间化作一缕极淡极轻的灵雾,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整座地宫上方漂浮著数百团这样的灵髓雾团,大小不一。 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则是脸盆大,在岩壁微光的映照下如同游弋的水母。 陆渊径直走到石柱下方盘膝坐下,一眾剑阁弟子也跟著走入,在钟乳石柱周边依次散开。 顾剑霜选的位置离陆渊不远不近,太远显得他怕了,太近他又不敢。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运转功法,周身窍穴缓缓张开,將上方灵髓一丝一缕地引入经脉。 灵髓是好东西,但又不是特別好。 若是吸得太快,便会在经脉中淤塞,但也不能慢,否则就是浪费机缘。 感受著修为逐步回升,他嘴角勾起满意弧度,连日来在心底积聚的鬱闷稍稍消退几分。 就在这时,一缕刚刚牵引来的灵髓雾丝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从他窍穴边上打著旋飘走。 顾剑霜脸色一变,睁眼看去。 就见陆渊坐在钟乳石柱下方,周身窍穴全开,功法催动到极致。 一股诡异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四周飘荡的灵髓雾丝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拉住,不再各自游弋,而是齐齐改变方向朝他涌去。 大量灵髓雾丝被同时扯动,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顾剑霜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灵雾漩涡而已,他也能做到。 其余剑阁弟子也不在意,有人甚至在心里暗暗冷笑。 果然是外人,连灵髓的特性都不懂。 像这样一上来就猛吸,窍穴全开,吸力铺天盖地,放在外面旁人或许会称讚其天赋惊才绝艷。 但在场的剑阁弟子都门儿清,这不是惊才绝艷,这是找死。 顾剑霜嘴角略微勾起,心底幸灾乐祸。 吸吧,吸得越多淤得越狠,等你经脉里塞满了灵髓淤块,这一身修为就废了! 谢揽山眼底也闪过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等你浑身经脉彻底堵死,看你还怎么横! 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牵引灵髓雾丝纳入经脉,慢慢淬炼吸收。 他们不急,反正这地宫有大量灵髓,吸快了反而坏事。 他们急的是想亲眼见证陆渊变成废人。 吸得越猛,淤得越快;淤得越快,废得越早。 剑阁被他踩了这么多天的脸面,终於是报应来了。 地宫上空,灵髓雾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动起来。 原本悬浮在岩壁附近的零散小雾丝最先被抽走,然后是稍微大点的雾团被一层一层地剥离、捲入、吸收炼化。 漩涡每吞一团,穹顶的灵雾便淡一分,地宫也隨之暗一分。 剑阁弟子们牵引到面前的灵髓雾丝越来越少。 功法全力催动之下,能截住的雾丝从三五丝变成一两丝,到现在只剩下一丝。 那根倒悬的钟乳石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从晶莹如玉褪成半透明的灰白。 陆渊周身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大量灵髓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內。 玄墟中,灵晶层层堆叠,在这股磅礴灵力的灌注下,修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升。 玄境五层! 玄境六层! 玄境七层! 玄境八层! 玄境九层! 玄境巔峰! 陆渊周身气势一振,攀升的势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发凶猛。 玄墟中灵晶疯狂震颤,互相碰撞、挤压、融合,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重轰鸣。 紧接著,一股磅礴到近乎失控的灵力洪流从玄墟深处倒灌而出,沿十二正经,过奇经八脉,直衝灵台方寸。 这是一道无数玄境武者毕生都迈不过的天堑——玄墟逆向而上,与神魂共鸣,冲开天地之桥。 成了,化境可期。 败了…… 不好意思,在【悟性逆天】的加持下,陆渊根本不知道怎么败。 轰的一声! 一道悠远巨响从他灵台深处传来,天地之桥应声而开。 磅礴灵气牵引天地之势,如开闸洪水般从周身穴窍疯狂涌入。 陆渊手诀反转,双眼迸射精芒。 化境,成!!! 第112章 在你灵力耗尽之前未必能將我们全都杀死 一眾剑阁弟子目光看去。 就见陆渊身坐灵髓旋涡中心,一股股属於化境的威压从他体內席捲而出。 威压盪开,剑阁弟子纷纷惊骇不已。 化境?! 进入灵髓地宫才三天,他就化境了?! 顾剑霜脸色骤变,瞳孔深处倒映著那道傲立於浩荡威压中心的身影。 天地之桥冲开的瞬间,整座地宫的灵髓像是受到吸引,齐齐朝陆渊的方向涌去,剑阁弟子再也无法吸收一丝一毫。 顾剑霜双拳紧攥,脸上涌出强烈的憋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苍梧剑阁首席弟子,玄境巔峰,被阁主亲口夸过已有化境气象。 但气象终究只是气象,一天没迈过那道门槛,一天就不是化境。 虽然被魔种侵蚀导致修为大跌,但他依然坚守道心,只要灵髓地宫还在,成就化境不过是水到渠成。 而现在,陆渊在他眼皮子底下吸乾了整个灵髓地宫,还当著他的面冲开了天地之桥。 化境! 顾剑霜只感觉心中愤恨不已。 心底涌起一种被强行夺走命运之后无处喊冤的愤恨。 凭什么? 凭什么陆渊能在灵髓地宫里踏入化境? 灵髓一旦吸收过量,就会淤堵经脉,导致修为尽废! 陆渊竟然像没事人一样直接吸空了,难道他的经脉就不会堵塞? 谢揽山等人的惊骇不比顾剑霜少。 他们下意识看向那根倒悬了不知多少年的石柱,曾经通体晶莹如玉,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从柱根到柱尖灰白如枯骨,柱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眼看著就要被彻底吸乾了。 这灵髓地宫可是剑阁日渐强盛的根基,如今被榨成这样,算是彻底刨了他们的根。 再想要恢復过来,少说也要百年光景。 眾人脸色一时间阴沉如水。 谢揽山的脸色难看至极,四周几个剑阁弟子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咬著牙,有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陆渊。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闯进自家后院把自家祠堂砸了的强盗。 “陆大人。” 谢揽山终是按捺不住,沉声开口。 “这灵髓乃是苍梧剑阁之物,你一个人全吸乾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在他身后,一男弟子咬牙切齿,像是在压制心头怒火。 “与你结怨的是执法堂一脉,与我们並没有关係,你能隨意吸收灵髓,这我们认了,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留一些?” “说得对!” 旁边一个面容冷厉的女弟子立刻附和,眉眼之间满是怒意。 “陆渊,我们承认你修为高强,也承认单打独斗不是你的对手,可你若是因此就觉得可以在我苍梧剑阁的地盘上为所欲为,那就大错特错了!” 谢揽山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灵髓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你吸走多少我们认了,现在立刻离开地宫,下不为例!” 他说完,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兄弟们。 有人嘆了口气,有人別过头去,有人咬牙切齿但无可奈何。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渊已经踏入化境,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见眾人已达成一致,顾剑霜站於眾人之前,开口说道: “陆大人,可以了,你只有一个人,在你灵力耗尽之前未必能將我们全都杀死!” “现在,立刻离开灵髓地宫!” 灵髓没了,他身为首席弟子,必须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只让陆渊离开灵髓地宫,可以说是一个极大让步,算是愤恨之下的无奈之举了。 陆渊如果识相,就该转身离开。 毕竟在场都是排名前十的核心弟子,將来也是苍梧剑阁的中流砥柱。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道理,他应该懂。 陆渊一脸漠然,目光扫视一眾剑阁弟子,就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东西。 隨后,他目光落在顾剑霜身上,眼中杀意暴涨。 顾剑霜瞳孔陡然一缩,只觉滔天杀意在一瞬间將他锁定。 上方穹顶似乎暗了一瞬,紧接著,万钧威压从天而降,裹挟著不可抗拒的重压砸落而下。 轰——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飞溅,鲜血飞扬。 顾剑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压缩、碾碎,从一个人变成一摊混著血肉和碎骨的泥浆,溅射在四周。 地宫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揽山的嘴张著,满眼震惊。 那个冷厉女弟子脸色苍白,一脸不可置信。 没有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渊只是冷冷看了顾剑霜一眼,然后顾剑霜就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滩被碾碎的肉泥骨血。 “啊——” 那个女弟子尖叫起来,尖锐刺耳。 “疯子!你是疯子!!” “你杀了顾师兄!苍梧剑阁不会放过你的!” 谢揽山也回过神来,话音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惧。 “陆渊!你,你凭什么杀人?!顾师兄只是要你出去!你凭什么?!” 其他弟子纷纷拔剑,但握剑的手都在抖,没有人敢上前。 陆渊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看得眾人头皮发麻。 “凭什么?” 他语气冰冷,目光扫过眾人,像是刀锋刮过皮肤。 “就凭你苍梧剑阁目无王法,袭杀镇魔校尉,意图谋逆!” 意图谋逆四个字落下,谢揽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说这事不是早就谈妥了吗? 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下这形势,像是谈妥的样子吗? 陆渊面色冷峻,一道道晶刺在周身凝结,悬浮半空。 昏暗穹顶下有晶芒若隱若现,冷冷地俯瞰著这些螻蚁。 “今日我持镇魔校尉权柄,肃法行刑!” “苍梧剑阁在场核心弟子,尽数伏诛,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身后爆发出刺目晶芒,连串晶刺激射而出。 谢揽山眼皮狂跳,想喊一声“拼了”,然而刚一开口,就被晶刺射爆头颅。 鲜血自穹顶下炸开,一片一片,宛如红莲盛放。 没人能跑。 也没人能求饶。 转眼之间,钟乳石柱下只剩满地碎尸骨血。 角落里,那个冷厉女弟子浑身抖如筛糠,声音沙哑道: “陆,陆大人,属下是青州镇魔司暗卫,编號庚三七,奉州司之命潜入苍梧剑阁,请大人明察!” 第113章 庚三七,你跟他废什么话 陆渊目光扫去,看向眼前这名镇魔司暗卫,点头嗯了一声。 “起来吧,沈大人与我提过你。” 此人在苍梧剑阁化名贺兰贞,刚到石殿门口的时候陆渊就认出了她,因此刚才出手刻意避开了她。 贺兰贞撑著岩壁站起身,脸色还略微发白。 “陆大人,以顾剑霜为首的核心弟子皆已伏诛,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护宗长老在哪里?” “徐长老与何长老的洞府都在后山剑窟,不过那二人都是化境中期,大人您刚入化境——” “带路。” “是。” 贺兰贞不敢多说,连忙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沿甬道一路往上,很快便到了石殿出口。 殿门外,天光正盛。 贺兰贞推开大门,刚一迈过门槛,脚步猛地一顿。 徐长老?! 一袭青灰剑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那老脸上写满了焦灼。 裴青崖至今昏迷不醒,剑阁上下用尽了所有法子都无济於事。 徐长老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守在这里,等陆渊出来,拉下这张老脸来求陆渊。 不就是想要诚意吗?行,只要能救裴青崖,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然后他看见了贺兰贞从石殿大门走出。 他愣了一瞬,语气疑惑道:“兰贞,这才三天你怎么就出来了?难道修炼出了岔子?” 贺兰贞心头一紧。 三大护宗长老都是化境修为,陈九暮死后,除了阁主赵寒山与另一名何长老外,眼前这位就是剑阁最高战力。 她脑中飞速盘算著说辞,脸上已掛起了恭敬神色。 “徐长老,弟子修行时——” 刚说了半句话,一道声音裹挟著万钧威压从天而降。 “庚三七,你跟他废什么话?” 话音落下,有无形威压坠袭而下,砸了徐长老一个措手不及。 轰—— 地面压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飞溅,鲜血飞扬。 徐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变成了一地碎骨烂肉。 贺兰贞低头看著大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一个化境长老就这么没了? 她知道陆渊出手利落,但没想到会这么利落。 那可是化境啊! 还没开打就死了? 这合理吗? 陆渊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 这合理。 並且非常合理。 他玄境时就能单杀化境,现在踏入化境,杀个化境中期难道不合理吗? 万钧威压砸出的响动在剑碑林迴荡,还好此处並不起眼,没有引来剑阁弟子的注意。 陆渊走上前来,抬眼眺望后山。 “剑窟就在那个方向吧?继续带路。” “是!” 贺兰贞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著山道走去。 问剑峰上。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天地变色。 两道虚境气息碰撞在一起,將苍梧剑阁最后的体面彻底撕破。 主殿已塌了半边,雕樑画栋被战斗余波轰成碎木。 青石地砖上布满了狰狞的剑痕与掌印,深达数寸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同一局血墨残棋。 沈墨立在废墟中央,织金大氅上凶虎踏煞的纹样被剑意削出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袖口边缘一片寒霜,那是被赵寒山的寒渊剑诀正面扫过留下的痕跡。 赵寒山站在残墙之前,青灰剑袍的下摆碎了大半,右肩衣料被沈墨的掌力震碎,肩胛骨上一道暗红色的掌印还在缓缓渗血。 但他手持宽剑,横於身前,剑锋依旧沉稳,虚境剑意锋芒凛冽。 两道虚境气息谁也奈何不得谁,每一次碰撞都將脚下的石板碾得更碎。 赵寒山吐出一口浊气,宽剑拄地,背靠残墙缓缓站直。 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殿宇,看向剑碑林上空。 灵髓涨潮时,地脉中的灵气会从地宫穹顶蒸腾而上,在剑碑林上空凝成一片灵光雾靄。 雾靄越浓,灵髓越盛。 然而此刻,那片雾靄已经稀薄得只剩几缕残丝,仿佛风一吹就能彻底消散。 赵寒山不知道灵髓地宫发生了什么事。 可就在刚刚,进入灵髓地宫的十名核心弟子,本命剑牌碎了九个。 灵髓地宫废了,九名核心弟子全死了。 苍梧剑阁百年基业,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层层瓦解。 赵寒山露出一抹苦笑,笑声艰涩。 “沈墨,斩妖大会被你们胜了,灵髓地宫被你们毁了,就连年轻一辈的核心弟子也被你们杀了。” “苍梧剑阁今日就算不灭门,往后百年也再难翻身。” “你们已经胜了!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沈墨负手立在废墟之中,任由劲风將那织金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不是赶尽杀绝,是將你苍梧剑阁明正典刑。” “眼下大乾境內妖患四起,各州镇魔司每天收到的摺子堆叠起来,比你剑阁的剑谱还厚。” “临川、梧县、朔阳……哪个属县不缺人?哪个驻所不是拿命在填?” “你身为苍梧剑阁之主,不率领弟子下山斩妖,反而坐视门人去杀镇魔校尉!” “你要杀的是陆渊吗?那是临川驻所主官!临川若是被妖魔攻陷,你將城中百姓置於何地?” 沈墨上前一步,將原本掛在剑阁正殿,那块刻著“名垂苍梧”的牌匾一脚踩得四分五裂。 “放在太平年月,念你虚境不易,兴许朝廷还能准你自废修为,在州司地牢过完下半辈子。” “但眼下妖患愈烈,斩妖都不够人手,指望我镇魔司放你一马,劝你回头?哪个有功夫与你磨牙劝善?” 赵寒山拄著宽剑,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 剑阁高高在上太久了。 他从没想过临川那种小城没了主官会怎样。 也没想过一旦妖魔来袭城里那些百姓会怎样。 更没想过一个小小的镇魔校尉,会致使百年剑阁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此刻的他面色涨红,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艰涩。 双眼扫过地上那块四分五裂的牌匾,映著问剑峰上被打成废墟的主殿。 “沈墨,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句话——我赵寒山该死,我苍梧剑阁该灭。” “本座守了问剑峰大半辈子,带著弟子斩妖除魔的年头比你当差的年头还长。” 他手中宽剑抬起,寒渊剑诀在剑锋上炸开一道刺目的蓝光。 “若束手就擒,下去之后,本座如何面对剑阁歷代阁主?” “沈大人,请赐教!!!” 第114章 虚境?我的晶刺也未尝不利 后山剑窟。 何长老的尸体倒在地上,头颅被晶刺射爆,脖颈断口处血如泉涌。 他手中紧紧攥著长剑,至死都没想到会被一个刚入化境的晚辈所杀。 他也是化境,凭藉剑窟中歷代祖师留下的剑意加持,他自信能同时对战两名同境武者而不落下风。 然而陆渊没有给他机会,从踏入剑窟到晶刺爆头,前后只用了片刻。 正要转身,脚下忽然一震。 一声震天巨响从问剑峰方向传来。 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在高空荡开,云气翻涌如沸,被震得四分五裂,向八方炸散。 即便相隔数十里山路,都能感受到天地灵力急剧翻涌的压迫感。 陆渊扭头看去,黑沉沉的眼瞳里没有对虚境强者的怯懦,而是斩草除根的决绝。 剑阁三大护宗长老与一眾核心弟子皆已伏诛,只剩阁主赵寒山还在负隅顽抗。 那可是一个虚境强者,绝对不能让其逃跑,否则他后半辈子都別想安生! 贺兰贞感受到了陆渊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不禁出言劝阻。 “陆大人,那是虚境战斗,您最好还是不要介入。” “否则不仅帮不到沈大人,还会被赵寒山当做突破口。” 陆渊没有回头,黑沉沉的眼瞳里没有怯懦,而是迸发出灼灼战意。 “我曾说过,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有的人之所以能成为强者,是因为他在一个应该后退的处境里,选择了不后退。” “同阶之间的爭锋,从来算不上真正的强大,唯有仰望巔峰,逆伐绝顶,才能躋身更辽阔的强者之列。” “我从临川来到苍梧剑阁,杀初境,杀玄境,杀到今日踏入化境,就是以强者尸骸为阶梯,一步一步打破自身桎梏。” “虚境?我的晶刺也未尝不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当初陆渊玄境就能杀化境,如今踏入化境,又怎会面对虚境强者止步不前? 更何况还有沈墨作为主攻。 贺兰贞站在原地,看著陆渊化作残影撕裂天光掠向问剑峰方向,余风將她额前碎发吹得纷乱。 一个刚踏入化境不到一天的人,站在虚境战场的边缘,说要去挑战虚境。 换做今天之前,她一定会觉得这是找死。 她在剑阁潜伏这些年,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把莽撞当勇气,把衝动当魄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陆渊不是。 细数他一路走来,从赤霞县到苍云岭,从临川县到苍梧剑阁,几乎所有战绩都是越级打出来的。 別人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他已经把对手碾碎了。 这一刻她才明白,陆渊所走的路,是绝大多数人都走不了的。 山道上。 到处都是从问剑峰上逃下来的苍梧剑阁弟子。 如贺兰贞所说,那是虚境战斗。 三大护宗长老已经死绝,其他剑阁长老更是不敢参与其中,生怕被战斗余波所伤。 陆渊没有使用缩地成寸,化境修为爆发出的速度已经远超玄境极限。 从后山剑窟到问剑峰,他需要这段时间。 一枚枚晶刺在他身侧凝成,悬浮排列,锋尖齐齐朝前,在天光下泛著锋锐寒芒。 晶刺表面,如丝如缕的红芒从锋尖渗入,沿灵晶蔓延,原本剔透的锋刃瞬间闪烁起耀眼红芒。 开天之力持续灌输,红芒在他周身跳跃闪烁,每一次明灭都让周遭空气为之一沉。 掠至问剑峰山腰时,最后一枚晶刺也蓄满了开天之力。 九十九枚裹挟红芒的晶刺悬停在他头顶上方,颤鸣声叠在一起,震得周遭碎石簌簌发抖。 陆渊双手猛地合拢,眾多晶刺在一瞬间被无形巨力压向中心。 两枚並一枚,四枚並两枚。 三尺拼六尺,六尺拼一丈。 接缝处红光流转,融合得密不可分。 一柄三丈长的巨矛在天光下成形,矛身粗如碗口,通体流转著刺目红芒。 矛尖处,红芒凝如实质,空气裂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被这股纯粹的破灭之力挤压、撕扯、瓦解。 陆渊握住矛柄,入手极沉。 他脚步踏出,两侧树木山石在脚下缩成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芒朝主殿方向疾掠而去。 问剑峰上。 赵寒山周身剑意疯狂攀升,他手中宽剑横在身前,剑锋上流转著一层冷到骨子里的幽蓝寒芒。 寒芒每亮一分,整座主殿废墟的温度便下降一截。 碎砖断瓦被寒霜覆盖,雪花从天而降,以赵寒山为中心,周边残墙断柱被冰层冻结。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既然不占理,那就用剑来定论。 今日若不斩杀沈墨,他赵寒山便隨苍梧剑阁一起葬在这片废墟里。 “沈墨!今日本座就用你的性命来祭奠苍梧剑阁百年基业!” 赵寒山冷喝一声,宽剑之上蓝光暴涨,裹挟无尽寒气与杀意袭来。 沈墨双袖一震,掌锋边缘流转起暗金光芒,炽烈金焰在身侧灼烧翻涌,焰浪腾起,將寒渊剑意尽数逼散。 一掌拍出,金焰铺天盖地,极寒剑锋被压得往下沉了数寸。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陆渊高喝。 “沈大人,让!” 沈墨反应迅速,刚一感受到身后异变便侧身滑步,金焰翻涌成一层暗金色光幕挡在身侧。 余光瞥见那柄赤芒流转的三丈晶矛,其中逸散的破灭气息连他看了都觉得后脊发凉。 与此同时。 陆渊右臂后拉,矛尖斜指赵寒山,整个人借著急掠惯性猛地向前一送。 晶矛脱手,音爆声令四周的碎砖断瓦震颤不已。 一道赤色流线刺破空气,快到连虚境强者都只能捕捉到模糊轨跡。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的锋锐之感瀰漫开来,瓦解著路径上的一切存在。 赵寒山瞳孔猛地收缩,双手握住宽剑剑柄,浑身灵力尽数灌入剑身。 剑锋上,刺目的幽蓝寒芒骤然炸开,有剑罡自其中剥离而出。 那剑罡长达数丈,通体幽蓝,锋刃流转之间有冰晶簌簌飘落。 漫天飞雪,整座问剑峰在这一剑下仿佛被拖入了数九寒冬。 赵寒山面目狰狞,一剑斩落,冰寒剑罡裹挟著极致寒意朝赤色晶矛斩下。 轰的一声。 赤芒晶矛撞上了冰蓝剑罡,两股力量並没有激烈僵持。 一瞬间便被那道赤芒生生撕开,数丈长的剑罡寸寸炸裂,碎成漫天冰晶。 晶矛去势不止,赤芒破开赵寒山胸膛,透背而出,带著一蓬血雾將他钉入废墟之中。 第115章 只要本座还活著,苍梧剑阁就不算灭 赵寒山口中溢血,缓缓低头,胸前是一个碗口大的贯穿血窟窿。 破灭一切的极致力量摧毁了他的护体剑意,贯穿了他的肉身,连带著他的胸腔也被绞碎大半。 如此伤势,即便对虚境强者来说也是极为严重。 沈墨扭头看向陆渊,眼底迸发出毫不掩饰的震惊。 一个玄境武者,竟然能—— 不对! 他化境了! 他竟然化境了?! 沈墨眉头一跳,在这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產生了错觉。 这小子三天前还只是玄境四层,怎么进了灵髓地宫一趟,出来就化境了? 他的修炼难道没有桎梏吗? 沈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他见过无数天才,可从没有一个能像陆渊这样惊才绝艷。 从凡境五层到化境一层,他一个月走完了別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关键他才二十岁! 同境武者还在初境、玄境苦修,他已经是化境强者了。 这一刻,沈墨对於苍梧剑阁之行无比满意。 接下来只要赵寒山一死,苍梧剑阁的威胁就彻底解决,陆渊升任镇魔都尉不过是水到渠成。 二十岁的镇魔都尉啊,就算在青州横著走都算他谦虚。 接下来正好赶上甲子盪魔,这是镇魔司每六十年一遇的大事。 到时交接一下临川防务,往青州下面几个妖患猖獗的属县走一趟。 平定妖患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把他的眼界从一城一县之中拔出来。 从云安县到苍梧山,陆渊一路杀伐,往上走得太顺。 所以他还得往下看,看看那些没有他在的属县是什么光景。 驻所校尉拿命在填窟窿,百姓在妖魔爪牙之下苟延残喘,这些无论是在青州城还是在临川县,他都看不到。 等他走完这一趟,看到了那些人命都填进了哪里,认识了青州如今妖魔环伺的局面。 那时的他,才担得起镇魔都尉的权柄。 瞬息之间,沈墨就给陆渊下一步安排得明明白白。 赵寒山站在废墟中,胸口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鲜血汩汩涌出,顺著青灰剑袍往下淌,被寒意冻结成血色冰晶。 漫天雪花纷飞,有几片落在他身上,转瞬便被鲜血融化。 即便被晶矛重创,但他浑身的气息却在急剧攀升。 他抬头,看向那道闯入战场的黑袍身影,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陆渊! 若不是此人,苍梧剑阁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仇人当前,体內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寒渊剑诀催动到极限,宽剑上的蓝光炸成一片刺眼剑幕。 “本座执掌苍梧剑阁数十年,陆渊,区区竖子也想灭我剑阁?” “只要本座还活著,苍梧剑阁就不算灭——” 陆渊一步踏出,“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赵寒山面前。 右拳直直砸出,赵寒山横剑挡格,宽剑上幽蓝寒芒炸开一阵刺目冰寒。 拳剑相撞,两人脚下的石板瞬间碾成齏粉。 陆渊收拳换腿,如钢鞭般扫出,直取赵寒山腰侧。 赵寒山不闪不避,宽剑以刁钻角度斜撩而上,以攻对攻。 虚境剑意凝成一道锋锐寒芒,刺向陆渊胸口。 剑尖刺入胸膛。 寒渊剑诀爆发出彻骨冰寒,穿透皮肤、撕裂肌肉。 幽蓝寒芒在剑尖上疯狂吞吐,冰霜沿著伤口边缘向外蔓延,血液瞬间被冻成红色冰碴。 堪比尸王的肉身已然到了极限。 硬扛虚境全力一剑,刺穿皮肉,震裂胸骨,寒意顺著骨缝渗入胸腔。 还好,寒渊剑诀对他並没有多大伤害。 【御霜:极寒亲和】 陆渊硬吃一剑,面不改色。 左腿去势不减,狠狠砸在赵寒山握剑的手腕上。 砰地一声! 宽剑脱手飞出,剑尖从陆渊胸口拔出时带出一串尚未冻结的血线。 赵寒山弃剑换掌,一掌拍在陆渊胸口那道刚被刺出的剑伤上。 虚境灵力凝成幽蓝掌印,结结实实印在同一个位置。 陆渊闷哼一声,被这一掌打得向后飞退。 胸口衣袍炸开一片,灰白胸膛向下塌陷出一个暗红色的掌印,正压在深可见骨的剑伤之上。 陆渊压下喉中腥甜,眼底闪过一抹凶厉,一步拉出残影。 赵寒山瞳孔骤缩,本能地偏头侧身。 下一刻,一记肘击在他面门炸开,肘锋砸在他颧骨上,將半边脸颊砸得凹陷下去。 赵寒山闷哼一声,右手同时掐诀,掉落一旁的宽剑发出一声颤鸣,划出一抹寒光飞回他的手中。 陆渊低头看向身上伤势,体內气血流转,两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出新生肉芽,塌陷的胸膛肉眼可见地恢復原状,暗红色掌印迅速变淡,转瞬便被新生的肌肤覆盖。 赵寒山双手拄剑,满身血污,双眼之中涌出一股极其深沉的荒诞。 他以全力打出的那两处本该致命的伤势,此刻却在以让他头皮发麻的速度癒合。 速度之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掐出一个新的剑诀。 他坐镇苍梧剑阁,一生斩妖无数,还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他猛地抬头。 一抹狠厉自眼底迸射,周身残存的虚境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幽蓝寒芒如决堤洪水,將周身数丈彻底兵锋,身后残墙爬上厚厚一层冰壳。 宽剑悬空而起,剑锋上所有残余的寒渊剑意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剑刃绽开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迸射刺目寒光。 他是他在化境修炼多年,从寒渊剑诀中悟出的杀招,还从未对人施展过。 这一剑一旦击中,將会爆发寒渊剑诀的最强剑意,方圆百丈之內所有存在都会被极寒之力冻成冰碴。 他活不了,但他要拉著陆渊一起死。 “陆渊!本座要你为苍梧剑阁陪葬!” 陆渊没有动作,只是看著赵寒山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忽然露出一抹戏謔笑意。 赵寒山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干什么? 这可是自己玉石俱焚的一招! 他为什么不躲? 他凭什么不躲?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压抑许久的霸烈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 沈墨右掌抬起。 周身爆发出一种更沉、更烈、更不加收敛的气息。 织金大氅被鼓盪得猎猎作响,凶虎踏煞的纹样泛出刺目金光。 那金光从纹样上剥离而出,化作实质烈焰,沿著他双臂蔓延。 从肩头蔓延到腕骨,从腕骨蔓延到指尖,整条手臂都被翻涌的金焰包裹。 金焰越烧越烈,越烧越沉,在他周身翻涌如潮。 漫天飞雪与四周坚冰在这金焰之下嘶嘶作响,蒸成阵阵白雾。 轰—— 沈墨一掌拍下,裹挟虚境威压,以迅雷之势砸在赵寒山头顶。 轰的一声巨响,整座问剑峰都在这一掌之下微微颤抖。 赵寒山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方圆数丈的深坑,碎石和金焰混在一起向四面八方飞溅。 那柄悬在半空蓄势待发的宽剑,在这一掌之下彻底溃散。 剑身从中间炸成碎片,叮叮噹噹砸在废墟上。 赵寒山的身躯被金焰碾碎,血肉骨骼在金焰中化为灰烬,连灵识都在这一掌之下被烧得乾乾净净。 转眼之间,原地只剩一堆残跡缓缓飘落。 第116章 升任镇魔都尉,直隶州司,节制诸县 其实陆渊本来是想单杀赵寒山的。 结果交手之后才发现,玄境的他可以轻易击杀化境,但化境的他却不能轻易击杀虚境。 【不化骨】带来的堪比尸王的身躯已经显露短板,好在有【回生】可以极速恢復伤势,他才能在一番缠斗之后將赵寒山逼上绝路。 体验了一把虚境强者的强大,沈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蓄力,最后一掌定乾坤。 织金大氅上,凶虎踏煞纹样重新沉寂,袖口边缘仍在微微冒著金光。 四周冰霜缓缓融化,沿著碎砖缝隙无声流淌,渗进废墟深处。 沈墨没有再看坑底那堆残跡,转身朝废墟外走去。 路过陆渊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丟下一句话。 “隨我去剑堂。” …… 剑堂在问剑峰西侧,是苍梧剑阁议事重地,与主殿隔著半座山峰,侥倖未被虚境大战的余波夷平。 此刻剑堂內外已聚了数百名剑阁弟子。 大多都是一些修为偏低、没有资格参加斩妖大会的年轻人,以及几名中立的长老和执事。 他们远远看见沈墨从废墟方向走来,身后跟著浑身浴血的陆渊。 没人出声,也没人拔剑。 人群无声地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直通剑堂正门的窄道。 沈墨跨过剑堂门槛,径直走到正堂主位前。 他没有坐下,目光扫过满堂弟子,语调不轻不重。 “苍梧剑阁袭杀镇魔校尉,意图谋逆,今日赵寒山等核心人员依律伏诛,罪止其身,不连坐。” “灵髓地宫暂时封存,妖域仍归剑阁使用,斩妖供奉按律缴纳,与青州所有宗门同一標准。” “至於阁主之位,由剑阁自行推举,人选须报州司备案。” 堂下眾人面露惊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阁主赵寒山死了,护宗长老死了,首席弟子死了,最顶尖的核心弟子也死了。 如今的苍梧剑阁,镇魔司要赶尽杀绝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沈墨没有。 不仅没有连坐,还保留了妖域的使用权,保留了灵髓地宫,甚至保留了阁主之位的推举权。 这些东西,都是赵寒山寧死也要爭的,现在全都给他们了。 一名长老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沈大人,剑阁……剑阁如今群龙无首,阁主之位——” “阁主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沈墨打断他,语气平淡,“但在新阁主推举出来之前,贺兰贞暂代首席一职,负责剑阁与州司的日常对接。”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剑阁排名前十之中唯一存活的核心弟子,竟然是镇魔司的人? 无数道目光唰地射向那个面容冷厉的女子。 贺兰贞迎著那些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沈墨转过身朝剑堂外走去,陆渊从门框上直起身,跟在他身后。 贺兰贞则留在了剑堂,继续执行她的任务。 如今的剑阁,需要一个既熟悉內部运转、又绝对忠於镇魔司的人来稳住过渡期,没人比她更合適。 走出剑堂时,暮色已沉到问剑峰山脊之下。 沈墨在剑堂门前的石阶上停下脚步,偏头看了陆渊一眼,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笑意。 “苍梧剑阁之行可以告一段落了,等过几天论功行赏,你升任镇魔都尉已是板上钉钉。”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顺便给你透个底,下个月就是六十年一度的甲子盪魔,以你今日的表现,势必会被选中。” “甲子盪魔?”陆渊脚步微微一顿。 沈墨迈步走下石阶,顺便解释道: “大乾立国之初,各地妖魔四起,各州县疲於应对。” “今日杀了这只,明日那只又冒出来,今年你清了一县,过个几十年,妖魔又聚成气候。” “所以太祖爷定下规制,每隔六十年,各州镇魔司均须对辖下属县进行一次大规模清剿,这就是甲子盪魔。” 陆渊沉默了一瞬,问道:“为什么是六十年?” “六十年,足够一代武者成长,也足够一批妖魔从凡境爬到初境、玄境。” “再久,它们就要成精作祖,再想清剿,就得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 沈墨的语气沉下来,“换句话说,甲子盪魔就是用六十年一次的铁血杀伐,换来一甲子的相对太平。” 陆渊脸色微变。 相对太平? 各地妖魔肆虐,百姓活在城中都会被妖魔所杀。 这还叫太平? 可又不能说不太平。 如果没有镇魔司,那一座座县城只怕早就成了死城。 他没再说话,跟在沈墨身后往外走去。 …… 七日后,青州镇魔司。 校事台两侧,三十六面雷纹幡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州司各层官员、在册镇魔卫、司內各堂执事分列两侧,乌压压站满了半个校场。 今日是州司例行议事的日子,但比议事更早传开的,是一道从苍梧山发回的快马捷报。 苍梧剑阁意图袭杀镇魔校尉,阁主赵寒山伏诛,护宗长老伏诛,一眾核心弟子尽数剪除。 而完成这一系列壮举,在这次行动之中立下首功的,正是临川驻所主官——陆渊。 消息传回青州,整个州司都炸了。 不过比起捷报本身,还有另一件事更加炸裂。 陆渊要升任镇魔都尉了! 这才多久?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刚入门的新人,一个月后,他就成了统辖诸县防务的主官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个成就! 他一个月就做到了? 校事台下,沈墨负手而立,身后站著两名手捧朱漆木盘的镇魔卫。 一盘上搁著象徵身份的锦袍,一盘上搁著象徵权柄的腰牌。 沈墨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队列正中的那道黑袍身影上。 “镇魔校尉陆渊,於临川驻所主官任上,告破苍梧剑阁意图谋逆一案,亲斩剑阁首席、核心弟子数人,护宗长老三人,重创阁主赵寒山。” “经青州镇魔司核议,镇守使大人亲批。” “即日起,升任陆渊为镇魔都尉,直隶州司,节制诸县,遇妖患可先斩后奏。” “今赐絳紫敕纹锦袍一套,玄铁都尉腰牌一面。” “望尔持此权柄,斩妖不輟,再立殊勛。” 第117章 杀出来的太平,也是太平 校场上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有惊嘆,有艷羡,有敬仰。 入门一个月,就以化境修为杀穿苍梧剑阁,擢升镇魔都尉,这份战绩放在整个大乾镇魔司都是数得上號的。 台上,陆渊双手接过都尉官袍,披上肩头,所有嘈杂声不约而同低了下去。 校尉的墨黑是藏锋,都尉的絳紫是显威。 絳紫为底,敕纹滚边,袍身以暗金丝线绣出层叠敕纹,是天子敕命镇魔司代天巡狩的詔令。 纹锋从肩头倾泻而下,沿胸襟盘旋至腰封,又顺下摆蔓延至袍角。 纹样震厉,天威煌煌,代表著镇魔都尉执掌生杀的权柄。 腰封左侧,都尉腰牌以敕纹环绕“镇魔”二字,背面横刀倒悬,两侧鐫刻敕字——节制诸县,先斩后奏。 陆渊將腰牌掛正,顺手拂平袍角最后一道褶皱。 他转身面朝校场,晨光越过州司阁楼倾泻而下,將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絳紫官袍泛出沉冷光泽,暗金敕纹微微流转,玄铁腰牌將都尉权柄凝於敕字寒芒之中。 眉骨高挺,眼瞳深沉,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目光深处压著一层冷漠锋芒。 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自带执掌生杀的凛冽威严。 下方几个校尉在小声议论。 “就陆大人这副扮相,往青州城里走上一圈,怕是不知要惹多少女子倾心爱慕。” “面如冠玉,偏偏又冷得跟刀锋似的,那目光一扫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难怪是血衣阎君,往那一站就像是冥府阎君临世,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號。” “以前听人说血衣阎君,我还觉得是夸大其词,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光凭这身威压就能嚇退一半妖魔。” “你们都太肤浅了,想想陆大人入司才多久?从云安县一个小差役到节制诸县的镇魔都尉,这速度別说青州,整个大乾镇魔司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太打击人了,如今在任的那些个都尉,哪个不是打拼了十几二十年?他倒好,一个月就把別人半辈子的路走完了。” “不是半辈子,是一辈子!我师伯在梧县驻所干了三十多年才升任校尉,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別说了,越说越觉得自己白活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授职完成,掌声四起。 校场角落队列末尾,有一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过头。 林辰穿著曾经梦寐以求的墨黑暗纹锦袍,散乱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一抹苦涩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绝望了。 是一种所有幻想被碾碎之后,连不甘心都觉得可笑的绝望。 校场外,柵栏边上挤著不少杂役和家属。 林嫚儿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藕色罗裙,髮髻上还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这身行头是她翻遍了妆奩找出最体面的一套,本想趁著散场时挤到前面去,让陆渊看见她。 她还存著最后一丝幻想。 万一陆渊还念旧呢? 可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敢上前。 那一袭絳紫锦袍是她从未见过的光鲜尊贵,每一道暗金敕纹都在天光下泛著沉冷的光。 陆渊每往前走一步,那层光便往前压一寸,压得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心底悔意翻涌。 不是后悔没抓住他。 像陆渊这样的人,註定不是她这样的女子能抓住的。 只是后悔当初连一个笑脸都吝於多给。 若非当初那般,今天站在这柵栏边上,也不至於连回忆都觉得心虚。 她低下头,悄悄把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遮住绣坊做工时磨出的薄茧。 这一刻,抬头都像是一种逾矩。 校场上掌声渐歇。 书吏老周整了整衣冠,拱手朝上方喊了一句: “陆大人,您今日荣升都尉,是不是该给大伙讲几句?” 最后几个字喊得格外大声,嗓子都快破音了。 陆渊正打算回下方落座,脚步一停,转身看向沈墨,就见后者对他点头致意。 他目光看向在场诸位同僚,语气平静,落落大方。 “既然老周让我讲几句……记得我第一天入司,是他给我测的资质,当时玉碑没亮,他安慰我说没事,只是升不了镇魔卫罢了。” “今天我升任都尉,他比我都高兴,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台下哄地一声笑了起来。 老周被人拍著肩膀打趣,连连摆手,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陆渊等到笑声渐歇才入了正活。 “入镇魔司之前,我是云安县衙一站堂皂吏。” “云安县地方太小,县衙门口就一条街,街上唯一一家麵馆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支了块木板,上面用炭灰写著麵食名目。” “每次有镇魔司的人就食,摊主就会多放二两肉沫,不收钱。” “我当时想的是,什么时候我也能穿上那身墨黑锦袍,让人心甘情愿地给我多加二两肉沫。” 台下有人会心一笑,在场的镇魔卫都是从各个属县、各个村镇走出来的。 他们没见过陆渊所说的那家麵摊,但都有过类似的经歷。 “后来我被任命为镇魔校尉,从赤霞到临川,从临川到苍梧剑阁,每一个拦在我面前的妖魔都得死!” “我不在乎杀多少,一百只不够就一千只,一千只不够就一万只!” “我见过赤霞县陈家被妖魔灭门,也见过临川驻所一个怀著身孕的寡妇绝望自縊。” “这些只是我见过的,还有我没见过的呢?” “世道吃人,天道不公。” “那我就杀!” “杀到人间处处是活路,杀到妖魔再也不敢对人逞凶。” “有人说我杀性太重,我不否认,但我补充一点——” “杀出来的太平,也是太平!” 话音落下,校场陷入一片寂静。 几名校尉如梦初醒,上前一步正要拍手叫好—— “说得好!” 一道低沉男声从校场入口传来。 眾人纷纷转头,只见一人踏入校场,面容清瘦如刀削,两鬢微霜不见老。 一袭朱紫大氅之上,暗金纹样自肩头倾泻而下,其中有城郭隱於云海,江流穿过衣褶,日月山川仿若活物。 朱紫大氅,山河万象纹。 这是青州镇魔司主官,青州镇守使才有资格穿的规制。 沈墨脸色一变,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紧接著,满场黑压压矮下去一片,整座校场被这一袭朱紫大氅压得寂静无声。 第118章 昆墟擎苍诀,甲子盪魔开启 萧载岳,青州镇魔司主官,青州一十七县百姓安危全繫於此人。 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走上校事台,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目光落在那一袭挺拔的絳紫锦袍上,一字一顿。 “杀出来的太平,也是太平。” “这句话,本座等了六十年。” 萧载岳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並不激昂。 “六十年前甲子盪魔,青州镇魔司精锐尽出,整整杀了三年。” “三年之后,州司折了三成都尉,死了五名镇魔大將,就连前任镇守使也被妖王重创,伤势过重而亡。” “但那一战之后,青州太平了六十年,这份太平不是求来的,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如今再逢甲子,青州十七县在册妖患共记三百余处,其中化境大妖不下四十头。” “本座已决意,三日后,正式开启甲子盪魔!” “除青州诸县防务主官外,所有镇魔都尉、镇魔大將均须主动清剿在册妖患,以斩尽杀绝为唯一准绳。” 他迈开一步,朱紫大氅在风中鼓盪开来,山河万象纹样如浪翻涌。 “陆渊,今日本座赐你盪魔令一枚,著你三日內动身,肃清西南三县在册妖患!” “领命!” 陆渊接过玄铁令牌,不卑不亢拱手。 看著眼前挺拔身影,萧载岳嘴角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甲子盪魔,对眼前这青年来说或许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镇魔司从来不缺天才,但缺经歷生死磨礪的天才。 陆渊这一路,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趟过来的。 那些生死存亡之险,旁人躲都躲不及,他却迎面撞上去,以一己之力打穿了所有绝境。 虽有提前陨落的风险,但不经歷生死淬炼,又如何能扛得起青州十七县的担子? 既然是好苗子,就不能太娇贵。 只有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好苗子。 萧载岳没再多留,赐下盪魔令之后便转身往校场外走去。 身为青州镇守使,他肩上担负著各地妖患与百万黎民,能在授职会上露一面已是难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校场上人潮渐退,陆渊跟隨沈墨来到了精武阁四层。 上一次来这里,他还是个凡境二层的新人,是沈墨破例带他上来。 但今天,守阁书吏见到他那一袭絳紫锦袍,连登记册都没翻就退到一边。 四层的陈设还是老样子。 一排排古朴木架上整齐码放著捲轴和簿册,空气中瀰漫著极淡的防蛀药草气味。 沈墨脚步轻熟,径直朝最深处走去。 “玄境修的是玄墟,而化境,修的是天地之桥。” “冲开天地之桥,你每一次出招都能牵引天地之势。” “桥身越宽,牵引的天地之势越多,桥基越稳,承载的天地之势越久。” “寻常化境功法,只是让桥在天地之势的冲刷下不塌不裂,但这部功法不一样。” 沈墨停在一排木架前,上面只搁著一只扁长的青玉匣。 匣面上以金粉篆刻著五个古字——昆墟擎苍诀。 他將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本极薄的书册,看上去不过寥寥数页。 封面上的古篆字跡像是活的一般,银光流转,隱隱有天地之势从纸面上透出。 “昆墟者,擎天之柱——天塌地陷而昆墟不折,万法轰击而昆墟不移。” “上古大能,以昆墟为基,篆刻其法,摹其山势。” 沈墨將书册置於陆渊眼前。 “这部功法是將天地之桥从虚脉拓成擎天之柱,修成之后,桥身连通玄墟与灵台,擎天贯地,万法难撼。” 陆渊看著封面上厚厚的灰尘,问道:“这功法很难练成?” 沈墨脸色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不是很难练成,是寻常武者,甚至寻常天才根本没法练。” “寻常武者初入化境,玄墟最多不超过三十丈,若有天赋上佳者,玄墟可达六十丈。” “唯有极品天赋者,玄墟可达九十丈,这已是万里挑一,放在整个大乾都是会当凌绝顶的天才。” “但想修炼昆墟擎苍诀,只有一个要求——百丈玄墟。” 陆渊一听,双眼顿时一亮。 他在玄境时,修为每升一层玄墟扩张十丈,等到玄境巔峰时已是九十丈。 然后突破玄境,踏入化境,眼下正好是玄墟百丈。 这功法不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吗? “多谢大人,我就选这本功法了。” 沈墨点了点头,百丈玄墟对別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陆渊来说是正正好好。 连他都不知道这部功法是从何处收录而来,从他还是镇魔卫的时候就搁在这木架上吃灰。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嗯,拿吧,三日之后你就要动身,抓紧时间感悟。” …… 回到山峦別院,陆渊盘膝榻上,昆墟擎苍诀摊开在膝前。 隨著功法运行,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周身不再是別院,而是一片苍茫无际的混沌天地。 他悬空而立,脚下是无尽虚空,头顶是尚未分化的清浊二气。 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水,没有风,没有光…… 然后他看见了昆墟。 它不是从地面隆起的,是凭空镇落,山根扎进虚无,山巔刺破混沌。 天塌下来,它撑著,地陷下去,它镇著。 万法轰击,它不动,岁月冲刷,它不朽。 擎苍天而镇九幽,万法加身而不折。 这是昆墟从开天闢地以来的常態。 陆渊悬浮山前,渺小如尘埃。 昆墟本体远在混沌深处,但山势却在他体內一寸一寸地显化真形。 天地之桥被重新奠基,发出震颤轰鸣,每一寸桥面都在加宽,每一处桥基都在下沉。 原本只是一道贯通玄墟与灵台的虚脉,此刻却被硬生生拓成了从玄墟深处拔地而起的擎天柱石。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陆渊从修炼中退出,瞳孔深处一道极淡的神山虚影缓缓沉入眼底。 第一层,成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 当初修炼万化无极功,主要是淬炼自身灵力,因此他凭藉逆天悟性在一夜之间修至圆满。 但昆墟擎苍诀是修炼天地之桥,水磨工夫,没有天材地宝的辅助速度上不去。 走出院子,校场方向传来人马集结的响动。 三日已到。 甲子盪魔,开启! 第119章 邯山县山妖出没 陆渊没去校场,直接来到了司务堂。 书吏老刘看到他的身影,连忙从柜后起身,拱手道: “陆大人,您去往西南三县的卷宗已经备好,请过目。” 说著,老刘从柜面下捧出三摞厚薄不一的卷宗,依次排开,明显是早已备好。 陆渊道了一声谢,抬眼看去,三份卷宗分別来自清溪县、邯山县和左岭县。 其中邯山县与临川接壤,他便顺手翻开了邯山县的妖患卷宗。 【邯山县三面环山,山中盘踞妖物,自山妖为祸以来,商旅不敢过路,猎户不敢进山,即使绕道而行,仍有多人死於山妖爪下……】 【山妖本体不明,昼伏夜出,专噬路人,自半年前首起报案至今,死伤者已达一百二十一人……】 这只是卷宗上的第一件妖患。 后面几件他大致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反正到了当地驻所还有更详细的。 等到陆渊把三份卷宗一一看过,老刘笑著问道: “陆大人,不知您打算先往哪一处去?卑职好提前往下通报,让当地驻所备好接应。” “邯山县。” 陆渊思索片刻,指向最上面的那份卷宗。 “通报邯山驻所,说我今日便到,让他们把悬而未决的妖魔卷宗全都备好。” 老刘提笔记下,陆渊转身离开司务堂。 出青州城,一人一马直奔邯山县。 经过临川时他去了一趟临川驻所,办了两件事。 一是將换防印信交给赵衡,往后由赵衡继续担任临川主官。 二是將一部功法交给了苏定安。 这功法是从精武阁得来,他又根据苏定安的经脉重新优化了运行路线。 苏定安將那本功法攥在手中,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大人,您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往后我一定勤加修炼!” 陆渊拍了拍他肩膀,“接下来你就在临川驻所办差,下次再来我要考校你的修为。” 苏定安用力点头,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知道甲子盪魔非同寻常,陆渊没有带他是出於照顾。 若是不能將这套功法练出名堂,只怕今后就无法跟在陆大人身边了。 “对了,江不尘呢?”陆渊目光扫了一圈没见人影。 “哦,忘了跟您说,江大人现在是化境了。” 苏定安连忙解释起来。 自从尸煞对冲之后,江不尘几乎每天都在屋內睡觉,前几天一觉睡醒就成了化境武者,隨后便接到州司调令离开了。 陆渊点了点头,江不尘本就是玄境巔峰,如今踏入化境也不稀奇。 他告別了驻所眾人,动身前往邯山县。 邯山县驻所,后堂廨房。 几张老旧杉木条案拼成一排,上头堆满了近半年的山妖案卷宗。 几个书吏刚写完芦苇盪的查验记录,正趁著歇笔的工夫喝茶閒聊。 “这不是刚送走一批去州司核验的卷宗?怎么转头又要来人了?” “甲子盪魔唄!这个节骨眼上派下来的,肯定是狠角色,绝对的。” “山妖案拖了半年,折了上百人,连咱们驻所都折了一名校尉进去,州司不可能再派个吃閒饭的来。” “有没有可能是真言索命江不尘?听说他是道门传人,九字真言一出,妖魔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坐在角落里的女书吏捧著茶盏,小声说道: “依我看……有可能是血衣阎君陆渊,毕竟他是新晋都尉,一人解决了苍梧剑阁谋逆案,剑阁三大化境长老全都被他所杀。” 眾人点头,但坐在条案最外侧的瘦高书吏却嘆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 “不管来的是谁,眼下这局面都不好对付,虽说陆渊这两天风头正盛,但苍梧剑阁之事,难保没有沈大人在旁掠阵。” “若是单枪匹马还真不好说……除非来的是厉大人那种狠人。” 女书吏愣了一下,“厉大人?你是说金刀状元厉震岳?” 瘦高书吏往椅背上一靠,眼中浮现几分追忆之色。 “是啊,厉大人当年声名显赫的时候,可比血衣阎君还要威风。” “前些年青州西线出了一头化境猪妖占山为王,方圆百里的妖魔全被它收拢麾下,少说有上百只,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州司派了两拨人都没啃下来,折了十几个镇魔卫,厉大人那时刚从北境调过来,孤身一人提著金错刀就杀了过去。” “他在山里蹲了三天三夜,把上百只妖魔全砍了,下山的时候刀口卷了刃,身上的血比血衣阎君也不遑多让。” “青州西线有厉大人镇守,妖患极少,连来往的商旅都敢夜走官道。” 正说著,廨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面相老成的书吏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书吏见他进来,便將手边一摞新誊好的卷宗往条案边上一推。 “老孙你来得正好,盪魔令到了,州司將派遣都尉来办几桩悬案,其中就包括山妖案子。” “山妖卷宗是你经手的,你把近半年的失踪名册和那林校尉等人的失联记录一併整理出来,等新都尉到了直接呈上去。” 老孙接过那摞卷宗掂了掂,脸上浮起一层难色。 他站在条案边上,搓了搓手,开口时语气带著几分歉然。 “实在是赶巧了,方才家里托人带话,说老母突然犯了心口疼,躺床上起不来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这案子的事,劳烦老吴代我递一下成不成?卷宗我都整好了,全在我那案上,一份不差,绝不耽误事。”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老吴放下茶盏,摆了摆手:“递个卷宗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给你代了,老太太身体要紧,路上小心些。” 老孙千恩万谢地朝几人拱了拱手,匆匆出了廨房。 门扇吱呀一声合上,几个书吏望著他离去的方向,有人嘆了口气。 “老孙也是不容易,一家老小全仗著他一个人忙活。” “听说他媳妇身子骨也不大好,两个娃还小,上头老母又常年吃药,里里外外都指著他那点俸禄。” “是啊,上回他闺女发烧,他愣是熬了一宿没合眼,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驻所……” 第120章 追入回春谷 陆渊是正午抵达邯山县的。 驻所外,统领冯驥已经候了多时。 这位中年统领在邯山驻所坐镇了整整十五年,见证过太多有去无回的人。 看著眼前这位仅仅一个月便从凡境杀到化境的年轻都尉,眼底既有期待,也压著一丝忧虑。 正堂內。 冯驥抱拳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陆大人,下官冯驥,邯山驻所统领。” “盪魔令到,驻所上下悉听调遣,还请陆大人上座。” 陆渊在主位落座,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 “山妖案卷宗,近半年的失踪名册,还有上个月那商队与林校尉的调查报告,现在拿给我。” 冯驥转头吩咐身旁副手:“去廨房,让孙启把山妖案的卷宗全搬过来,一份不许漏。” “是,大人请稍等。”副手领命而去。 不多时,正堂的门被推开,回来復命的却不是孙启,而是书吏老吴。 老吴年纪不大,怀里抱著厚厚一摞卷宗小跑进正堂,动作麻利地將卷宗在案上一一码好。 冯驥扫了他一眼,隨口问道:“孙启呢?这案子是他经手的,怎么是你送过来?” 老吴连忙拱手:“回大人,老孙家中临时有急事,方才跟卑职说了一声便先走了,托卑职代为呈递。” “卷宗都在这里,卑职也核验过了,一份不差。” 冯驥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挥手示意他下去。 陆渊却本能地察觉出几分异样。 他堂堂镇魔都尉,带著甲子盪魔令来邯山县肃清妖患,连驻所统领都要亲自出迎,整个驻所的镇魔卫都在外躬立。 可经手此案的那个书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因故缺席。 不是提前请假,是临时走了。 他侧头看去,叫住了书吏老吴,语气平静问道:“这个孙启,去了何处?” 冯驥愣了一下,看向老吴。 老吴连忙转身,低头回道:“回陆大人,孙启走时说家里老母突然犯了心口疼,想必是回家去了。” 冯驥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还算稳得住。 他转向陆渊正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懒的脚步声。 “那个书吏可不是回家去了。” 一道人影从门槛上晃了进来 陆渊抬头,就见江不尘靠在门框上,暗纹紫袍的领口微敞,一副散发垂肩的懒散模样。 陆渊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不尘,你怎么来了?” 江不尘摩挲著袖口上的暗纹,“这不刚入化境,沈大人顺手给了我一个统领头衔,让我来西南三县给你搭把手。” 冯驥脸色微变,朝门口方向郑重抱拳。 “原来是真言索命江不尘江大人,久仰久仰,还请上座!” 江不尘拱了拱手,站在门槛上语气懒散道: “坐就不必了,还是说说那个叫孙启的书吏吧。” “我到邯山驻所时,看见一个书吏装扮的人从侧门出来,当时陆大人还没到,我就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就不对劲了,一个书吏走侧门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专挑没人的小巷走,独自一人出了城。” 冯驥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邯山县三面环山,山妖事件早就闹得人心惶惶,一个凡境书吏竟敢在这时候出城? 若是那孙启与山妖勾结,他这个驻所统领第一个担责。 冯驥深吸一口气,当即斩钉截铁道: “陆大人,江大人,若孙启当真做出私通妖魔之事,下官绝不姑息。” “只是……” 话锋一转,“只是城外除了山妖,还有一座回春堂,孙启或许是前往回春堂为他老母求医也说不定。” 江不尘抬手,指尖盪开一缕晦暗金光。 “我在他身上留了一道追踪符。” 陆渊站起身,將盪魔令往怀中一放。 “追!” 三人出了驻所,江不尘在前引路。 穿过主街,出了城门,沿著官道走了约莫一刻钟,拐上了一条僻静的岔路。 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冯驥跟在最后,眉头越发舒展。 这条路他太熟了。 岔路尽头是一片青砖灰瓦的院落,门楣上悬著一块老旧的木匾,上书三个大字: 回春堂。 冯驥压低声音,在陆渊身边讲了起来。 “这回春堂算是回春谷的一个產业,回春谷位於邯山深处,盘踞数十年,也是邯山县的一方势力。” “谷中弟子不多,但个个修为不弱,据说谷主已入化境多年。” “早年邯山闹妖患时,回春谷曾与驻所联手清剿过几次山道上的妖魔,与驻所的关係还算过得去。” “半年前山妖肆虐,他们封了谷,鲜少与外界往来,只留下这间回春堂为城中百姓日常看诊。” 隨著话音落下,陆渊抬眼眺望。 前方那座院落依山而建,院墙不高,墙头上爬满藤蔓。 阵风从院中穿堂而过,裹挟著一股极淡的药草气味。 江不尘指尖那缕追踪符此刻已经光芒大盛,金色符光格外醒目。 他偏头看向陆渊:“就是这里,孙启就在那回春堂之中。” 冯驥站在两人身后,悬了一路的心终於定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陆大人,孙启此人下官知道,他是家中独子,上养老母,下养妻儿,全家老小都指著他那点俸禄过日子。” “此次仓促之间告假出城,多半是为了求医问药,纵观整个邯山县,也只有回春堂的医术最为顶尖。” “一片孝心,也是一片苦心,绝非存心通敌。” 陆渊脸上浮现出冷色,“医堂开在城外?你觉得这正常吗?” 冯驥神情顿时一滯。 陆渊转向江不尘,目光落在那缕金色符光上。 “能看到回春堂里面的景象吗?” 江不尘將指尖的符光捻了捻,摇了摇头:“追踪符只管追不管看,不过,再靠近些,或许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话落,三人无声地摸到了一片灌丛后,距离回春堂不超过五十丈。 江不尘左手掐诀,指尖盪开一圈金色涟漪。 紧接著,符光中传出两人的对话。 一个苍老淡定,一个急促惶恐。 第121章 查案而已,又不是来灭门 “吴大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閒心抓药?” 吴大夫没有回头,从一格抽屉中捏出暗褐色饮片,放在鼻下嗅了嗅。 “孙书吏,此时还没散衙,你不在驻所当值,跑来我这药堂做什么?” 孙启往前走了两步,在柜檯前站定。 “州司派了镇魔都尉下来,来邯山县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山妖案,你们回春谷摊上事儿了!” 吴大夫从柜檯下取出一张裁剪整齐的黄纸,將戥子上称好的药材哗啦倒上去,手指按著边缘熟练地折了两折。 “冯统领半个月前就把摺子递了上去,算算日子,青州的人也该来了。” “既然你知道,还有心思在这里包药?” 吴大夫將纸包折好,用一根细麻绳绕了两圈,系了个活结。 “老夫在回春堂抓了大半辈子的药,越是有急事的时候,越是得把药包好。” “这味药性烈,纸包鬆了一分,药效便要散一分,药效散了,喝下去的人便多受一分罪。”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孙启。 “孙书吏,你说是不是?” 孙启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指在柜檯上猛地敲了两下。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回春谷对山妖案知情不报,你就不怕被查出来?” “没有那么严重吧?” 吴大夫將包好的药包推到柜檯边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根拇指粗的老山参。 他拿起竹刀,开始一根一根地修剪参须。 “查案而已,又不是来灭门,邯山这地方,来过的镇魔都尉还少吗?” “况且,回春谷已经封谷半年了,谷主更是化境武者,老夫一个坐堂掌柜,做不了谷主的主。” 孙启心中一阵烦躁,压低声音道: “若是別家来查案,你们大可封谷不见,可你知道这次来的是谁吗?” “是陆渊!血衣阎君!” “苍梧剑阁你知道吧?像你们谷主那么厉害的化境,他一次性杀了三个!连虚境的赵寒山都被他重伤!” “从临川到苍梧剑阁,他杀过的化境比你见过的都多!” “甲子盪魔今天才开始,他上午从青州城出发,路上连口气都没喘,中午就到了邯山驻所。” “这样的人,你觉得封谷就可以將他拒之门外?” “等他查到你们头上,回春谷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吴大夫动作一顿,手中竹刀搁在檯面上,神色间终於露出几分凝重。 “老夫明白了,关於陆渊的事,老夫会儘快通知谷主,这次多谢你了。” 孙启摆了摆手,话音也平稳了几分。 “山妖的事,你们知情不报,我不问,也不想问。” “但等陆渊到了邯山,他一定会问。” “是你开的药方为我娘续了两年的命,今天我说这么多,算是把这恩情还给你。” 拱了拱手,孙启正要转身,就听吴大夫继续开口说道: “这包药你拿回去,老太太要是心口疼,你给她煎上,能睡个安稳觉,若是还不放心,可来我这里把脉看诊。” “不必了,以后我不会再来,全家老小都指著我那点俸禄过日子,这身官袍要是丟了,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孙启拱了拱手,正要转身。 回春堂的木门轰然炸开,朦朧间一道身影破门而入,灰白手掌向前探出,一把捏住了他的脖颈。 五指如铁钳收紧,將他整个人悬空举起。 “好好好,你还知道你身上穿的是官袍!你一个书吏,放著好好的文职不做,改做臥底了?” 孙启口鼻之中溢出鲜血。 “不,大人,请容我解释……” “聒噪!” 陆渊手上发力,捏著孙启的脖颈猛地摜在柜面上。 “事情败露了才想解释?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憋著坏的时候心安理得,现在想说你身不由己?这世上的好事怎么全都让你占了?” 孙启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正要求饶。 一脚带起风声,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砰! 剧痛在眼前炸开,孙启当场昏死过去。 身后。 冯驥紧紧攥著拳头,脸色铁青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朝陆渊,双手抱拳,腰弯得极深。 “陆大人,下官失察,驻所出了这等通敌之人,下官难辞其咎,请大人责罚。” “一边儿去,本大人现在没空理你。” 陆渊冷哼一声,走到柜檯前,在吴大夫面前站定。 江不尘从旁走出,封死另一边退路。 吴大夫抬眼看著一地狼藉,没有慌张,没有求饶,只是不紧不慢地嘆了口气。 “唉……到底还是被你们找上门了——” 砰! 没等对方说完,陆渊手上猛地发力,一把將吴大夫抓出来砸在地上。 一巴掌抽过去,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鲜血混著牙齿吐出。 “老毕登,在我面前还装风轻云淡?我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禁不禁得起折腾。” 一脚踹出,吴大夫直接倒飞出去,后背磕在翻倒的药碾子上,喉咙里扯出一声惨叫。 “我是回春谷的外门长老,你怎么敢——” “外门长老?那我是不是得给你道个歉?” 陆渊走上前,一把將他从地上提起,抬手又是一巴掌。 吴大夫右脸猛地一偏,半边脸颊血肉模糊。 “敢在本大人面前摆谱?別说你只是个外门长老,就算是你们谷主来了也得跪下!” 吴大夫那点心气彻底散了,侧身蜷在地上大口喘气。 “大人別打了,我招!我全招了!” “用不著!” 对山妖案知情不报,单这一条,回春谷就別想好过。 陆渊后撤半步,一记窝心脚狠狠踹进他的胸口。 吴掌柜后背撞在柜檯底座上,胸口凹陷,鲜血从口中喷出,不省人事。 冯驥看著这一幕,一阵心惊。 这些年坐镇邯山驻所,见过匪寇,见过邪教,见过妖魔。 可与眼前这位陆大人一比,全都成了新兵蛋子。 他看向陆渊,刚要开口,一声命令就在耳边响起。 “冯统领,把邯山驻所能调动的镇魔卫全拉出来,给我把回春谷围了。” “记住,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第122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撑死就是个泥鰍 冯驥领命,转身出门直奔邯山驻所而去。 陆渊与江不尘在药堂里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与妖魔有关的线索。 不过没关係,回春谷已经被捲入山妖案,逃不了。 正要出门,就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身后跟著五个腰悬刀剑的护卫。 一进门,看到吴大夫倒在地上满身是血,年轻公子脸色骤变。 “吴大夫!” 他上前一步,下意识要將人扶起来,却被身边一名护卫横臂拦下。 “公子!” 护卫脸色凝重,扬起下巴指向陆渊。 年轻公子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一袭絳紫敕纹锦袍上,心中咯噔一下。 再往后看,身穿暗纹紫袍的江不尘抄手而立。 年轻公子脸色骤变,他是世家出身,可以不认识人,但不能不认识衣服。 一名镇魔都尉当前,就是他父亲也得慎重以待。 年轻公子陪笑上前,拱手行礼,姿態放低了几分。 “见过都尉大人,在下邯山赵家的赵承安,不知大人名讳?” 陆渊偏头看了一眼,眼神淡漠。 “镇魔司行事,閒杂人等退避。” 赵承安脸上笑容一僵,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家母旧疾復发,急需吴大夫前去施针,不知大人能否通融一二?”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 “大人初来邯山,或许不知,赵家在邯山立户三代,是本地望族,若大人肯高抬贵手,赵家日后必有厚报。” “厚报?”陆渊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此人勾结山妖知情不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上来说情?” 赵承安的脸色唰地白了。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赵承安连同身后五个护卫齐刷刷后退一步。 “你既然替他出头,那就是同谋,连带著赵家也脱不了干係。” “告诉我,这个责,你赵家担得起吗?” 赵承安扯出陪笑,低头拱手,“这位大人言重了——” 啪! 陆渊抬手就是一巴掌。 “言重?你以为闹著玩?” 赵承安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门外台阶上,半边脸颊皮开肉绽,头一歪昏死过去。 五个护卫站在原地,手按刀柄面色不善。 “这位大人!” 为首的护卫头子上前一步,“有道是强龙不——” 砰! 陆渊拂袖一挥,探手一掌印在对方胸口,灵力奔涌如怒潮崩碎。 那护卫头子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出口,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箏一样横飞而出,直接砸塌了半面山墙,躺在废墟中七窍流血。 “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撑死就是个泥鰍。” 剩下的四名护卫眼看主子被打,又见领头被打,哪里还敢接话,纷纷扔掉手中兵刃磕头求饶。 陆渊大袖一甩,迈步走出药堂,江不尘施施然跟了上去。 踏上山路,走过山涧,两人站在了一片开阔的碎石滩上。 远眺天边,山势在前方忽然內凹,形成一座天然山谷,谷口两侧的山壁像是被刀削过一般陡峭笔直。 谷门紧闭,门扇是整块青石凿成的,高两丈有余,两侧各悬一盏长明灯。 门楣上方,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匾上以朱漆刻著三个大字——回春谷。 陆渊走到谷门前,江不尘站在身侧。 上方门楼闪过一道人影,有谷中弟子小心翼翼往下张望。 目光落在两道紫袍身影之上,那人清了清嗓子,衝下方喊道: “回春谷早已封谷,不接待来客!请二位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喧譁!” 声音倒是挺响亮,但尾音发颤,明显底气不足。 陆渊抬眼看去,从怀中摸出盪魔令,玄铁令牌在指间翻转,隨手甩出一道暗金沉光。 嗖! 令牌射向门楼,篤地一声钉在石柱上。 入石三分。 “盪魔令在此,立刻叫你谷主出来见我。” “一刻钟內若见不到人,回春谷便以勾结妖魔之罪论处。” 那名弟子看著眼前的盪魔令,一时间只觉目眩神迷。 这令牌分量太重,他不敢不从。 石门应声打开,那名弟子恭恭敬敬地送出盪魔令,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请大人入谷一敘。” 陆渊接过盪魔令,“你去通报,我乃青州镇魔都尉陆渊,叫你谷主出来见我。” 冯驥说过,回春谷在这深山中盘踞数十年。 山是人家的山,路是人家的路,万一里面有个药阵毒瘴,说不准就著了对方的道。 与其进去送人先手,还不如站在这里让他出来。 冯驥已经去驻所调兵了,到时候镇魔卫一来,封了这片山谷,就不信他不出来。 江不尘站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冠上,懒洋洋地从袖中抽出右手,指尖真言金光一闪而灭。 有真言虚影从周边山壁上无声浮现,沿山体岩缝蔓延而去。 阵字诀——先封了这回春谷大小出口。 与此同时,回春谷深处。 一座依山而建的楼阁內,茶盏被狠狠摔碎在青砖地面上。 “一枚盪魔令就敢堵我回春谷的门,还要谷主去见他?镇魔都尉陆渊?他算什么东西!” “还有你们,干什么吃的?镇魔司都跑到山上来了,那么多人守在山里连一个报信的都没有!” 苏守言站在一地碎瓷片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回春谷少谷主,谷主闭死关之后,谷中大小事务全都归他管理。 身为谷主唯一的儿子,苏守言在回春谷说一不二惯了,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脸面。 但此刻他发完火,阁中却无人应声。 几个执事垂手立在两侧,谁也不敢抬头。 “少谷主息怒。” 角落里,一个身形乾瘦的黑衣男人靠在窗边,双手垂在身侧。 他叫樊大,之前在长生教临川分舵任执事。 那一夜,樊大兄弟三人与程奎分守废窑场四角,布下千踪迷影阵困住陆渊。 阵成之后,樊大按严鹤年的吩咐连夜撤出临川,带著两个弟弟前往九阴聚尸窟匯合。 途经邯山时被妖魔袭击,两个弟弟为了掩护他死在妖魔爪下,而他在逃亡途中被回春谷弟子所救。 后来得知临川分舵覆灭的消息,他便在回春谷安顿下来,凭著一身初境修为做了个客卿供奉。 “少谷主,不瞒您说,在下之前在临川时,曾与这位陆渊打过一次交道。” 第123章 陆大人別动手,小人有妖患举告 楼阁里忽然安静下来。 苏守言猛地转头看他,几个执事也纷纷侧目。 樊大则是继续说道: “那时陆渊只是玄境武者,被我的千踪迷影阵困在临川城南的废窑厂,也正是因此,我与两名弟弟才能顺利出逃。” “只可惜我们途径邯山时被山妖偷袭,两个弟弟全死在山里,若不是承蒙少谷主收留,只怕我也沦为那妖魔爪下的血食了。” 樊大说话时一阵唏嘘,语气里是万千感慨。 “少谷主,正是因为我了解陆渊,所以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 “陆渊此人修为高强,手段狠辣,放眼整个回春谷,也只有化境的谷主能与之抗衡。” “若是谷主不出关,没人能挡得住他,他说等一刻钟,就真的只等一刻钟。” “一炷香之后见不到人,他一定会以勾结妖魔之罪论处回春谷!” “到时候,回春谷恐怕就要血流成河。” 苏守言脸色难看至极,“可谷主早就闭了死关……” 他没再说话,几个执事也是面面相覷。 樊大沉思片刻,躬身抱拳,一脸凝重道: “少谷主,属下这条命是您救的,今日便是报恩的时候。” “那陆渊与属下有新仇旧恨不共戴天,如今既然撞上了,那便是天意。” “待会儿属下前往谷门,以千踪迷影阵將其困住,能拖多久是多久。” “至於能否请谷主出关,就全靠您了。” 苏守言看著他,脸上的难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动容。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樊大的肩:“好,你儘快去拖住陆渊,放心,我一定会儘快请谷主出关。” 说罢,苏守言转身大步朝后山走去,旁边几名执事纷纷抱拳送行。 樊大目送苏守言离去,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冷意。 我去拖陆渊? 我拖你奶奶个腿儿! 今天老子就要你回春谷全家死光光! 他迈步往谷门走去,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当他被回春谷弟子救治之后,本以为这里只是个寻常宗门。 直到他误入谷主闭关之地,在那里面感应到了一丝妖魔气息。 不是寻常妖魔,是杀死他两个弟弟的妖魔。 那股妖气,他绝对不会认错。 回春穀穀主是化境武者,樊大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法报仇了。 可谁能想到陆渊来了! 那可是血衣阎君啊! 从妖魔中杀出尸山血海的狠人! 连说辞他都想好了。 他若是给陆渊说回春谷害了他两个弟弟,求陆大人为他弟弟报仇,那这事肯定黄了。 但若是换一种说法,回春谷窝藏妖魔,那这事指定得见红。 他樊大不是怕死之人,若真怕死就不会带著两个弟弟加入长生教。 临川分舵覆灭,他早就是该死之人,苟活至今也不过是为了给两个弟弟报仇。 在一眾弟子的注视之下,樊大大步流星走出谷门。 这边陆渊才刚刚喊话没多久,就见一道人影快步走来。 他目光一凝,还没说话,就见对方举著双手边走边喊。 “陆大人別动手,回春谷窝藏妖魔,小人有妖患举告!” 门楼上一眾弟子听到这话,天都塌了。 一名执事脸色阴沉,指著下方的樊大对周围几人喊道: “快,杀了这个叛——” 嘭! 晶刺爆头,血浆四溅。 其他弟子顿时嚇傻了,纷纷蹲下身子不敢冒头。 樊大走到距离陆渊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躬身。 “陆大人,我不是来动手的。” 陆渊偏头看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露出意外之色。 “你不是长生教的人吗?” 他虽然没见过樊大,但长生教分舵覆灭之后,他曾特意招呼苏定安去核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樊大没有否认,也没有后退,腰弯得更低了些。 “陆大人记得不错,小人名叫樊大,在严舵主手下做事,但小人现在已经不为长生教卖命了。” “小人向您举告,回春谷勾结妖魔,有妖气从谷主闭关之处冒出。” “並且,那妖气与杀害我两个弟弟的山妖气息一模一样。” 陆渊看向樊大,眼底蕴起金光。 “山妖,你確定?” “千真万確。” 樊大直起身,抬手扯开衣襟,一把从胸前扯下一层皮——羊皮。 那羊皮极薄,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是回春谷的地图。 每一处机关、每一条暗道、每一重阵法,都在上面標註得清清楚楚。 “陆大人,这是小人绘製的回春谷地图,有了此图,在回春谷內如入无人之地。” 陆渊接过羊皮地图,拍了拍樊大的肩膀。 “做得不错,念你並非大奸大恶之徒,等此间事了,去镇魔司监牢好好改造。” 樊大躬身低头。 “多谢陆大人不杀之恩。”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冯驥带著数十名镇魔卫和县衙临时调来的衙役赶到了谷口。 黑压压一片沿山道列阵,刀出鞘,弓上弦。 冯驥快步上前,朝陆渊抱拳:“陆大人,邯山驻所全员到齐,听候调遣。” 陆渊转向他,抬手指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青石谷门。 “冯统领,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你带人將回春谷所有出口全部封死,今日若有一人出逃,我拿你是问。” 冯驥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大人放心,今日若有一人逃出回春谷,下官认打认罚,绝无二话。” 说罢起身,转身朝身后镇魔卫打出几个手势,上百人分成六队,沿山道两侧散开,將回春谷围得水泄不通。 陆渊將羊皮地图在谷门前展开,目光落在一个硃砂圈出的红圈上。 那里就是谷主闭关之地。 陆渊对著树上的江不尘招了招手。 “走,入谷。” …… 回春谷禁地。 苏守言推开石窟大门,一股阴腥刺鼻的妖气从门缝中扑出,令他脸色一片苍白。 石窟不大,四壁刻满了压制妖气的封印法阵。 正中,一个枯瘦人影盘膝而坐。 苏守言走入其中,脸色一片复杂。 他的父亲苏慕山,江湖人称回春医圣,一手回春法活死人肉白骨,曾是青州赫赫有名的医道天才。 然而此时,苏慕山的衣袍上积满了灰尘,双手如同树皮粗糙晦暗,十指的指甲又长又硬。 在他皮肤下,暗绿色的纹路宛如树根,从脖颈两侧蔓延上去,沿著下頜爬过颧骨,最后没入太阳穴。 他睁开双眼,看向走来的那道人影,瞳孔深处亮起重瞳一样的暗绿光圈。 “我不是说过吗?闭关期间不准来打扰我。”声音沙哑乾涩。 “爹……” 苏守言艰难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盪魔令到了。” 第124章 敢在本尊头上动土,他最好真有几分本事 苏守言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爹,您若再不出关,回春谷就要从邯山县除名了。” 苏慕山沉默片刻,长嘆一声。 “为父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语气平淡至极,没有后悔,倒是多了几分坦然。 低头看向自己树皮般的双手,十指收拢间指节发出咔咔声响。 从名震邯山的医道天才变成这副半人半妖的模样? 医道天才? 不! 从他一身修为卡在玄境巔峰再无寸进起,他就明白了,他不是天才。 他试过了所有能试的法子,尝百草、炼千丹、以自身经脉为炉鼎反覆淬炼…… 全部无用。 对於一个曾经的天才来说,承认自己不是天才,比杀了他更难受。 修为每停滯一年,他便多恨自己一分。 上代谷主留下的手札上有记载,邯山深处生长著一只千年的树妖,若能拿到树妖元液,突破玄境有望。 苏慕山想了一天一夜,独自前往深山寻找那千年树妖。 等他再下山时,修为已经突破至化境。 第二日,回春谷在邯山县大摆宴席,流水席持续了三天三夜,只为庆祝回春谷多了一名化境强者。 苏慕山站在台上,感受著期待已久的化境修为,在各方宾客的祝贺声中笑了很久。 代价? 只要能踏入化境,无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后来有一天,他在静室內打坐修炼,体內忽然有一股力量翻涌上来,痛苦难耐。 他的灵识像是被人一棍打散,再醒来时已经出现在深山里,双手沾满了血。 在他脚边,一个採药老农倒在地上,喉咙被捏碎了,胸口还留著他五指贯穿的痕跡。 他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隨后不声不响地將老农的尸体拖进深山埋了。 回到谷中,他把自己锁在禁地里,用封印阵法封锁石窟,告诉苏守言他要闭关修炼,谷中事务由他暂代。 苏慕山以为自己能压住。 事实上,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他確实能压住。 但每隔一段时间,体內那股妖气便会暴动一次。 他曾在清醒时以银针封住双手经脉,试图禁錮双手。 但妖气暴动时,仅仅一息便衝破了银针封锁。 妖气衝垮灵识,衝破封印阵法,他就会变成一个嗜血妖人。 每次被妖气冲昏理智,他的手上便沾满了血。 半年来,死在他手中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两次还杀死了谷中弟子。 不过这些人命都被说成了山妖肆虐,没人会怀疑到回春穀穀主的身上。 后来回春谷封谷,苏守言明令禁止,不准谷中弟子谈论与山妖有关的一切。 从那之后,死在山里的人更多了,来往的流民,过路的商旅…… 邯山县山妖伤人,但並非大患。 因为绝大多数尸体都被苏守言暗中处理了。 直到上个月,一整支商队死在山里,林校尉带人进山失联,山妖案彻底爆发。 如今盪魔令上门,一切都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苏慕山起身,干硬树躯在衣袍下显得瘦骨嶙峋,爬满暗绿树纹的脸泛著冷意。 “一枚盪魔令就想覆灭回春谷?太天真了!” “敢在本尊头上动土,他最好真有几分本事。” …… 樊大领著陆渊和江不尘,穿过谷內重重院墙,一路往禁地深处走去。 越是靠近禁地,那股阴腥妖气便越发浓郁。 头顶天光被树冠筛成细碎的光斑,脚下碎石路变为腐殖土,有浓郁的妖气在前方酝酿。 禁地石窟外。 苏慕山双手从袖中抽出,仿若两截枯枝泛著粗糙质感。 在他脚下,密密麻麻的根须翻出地表,沿著双腿一圈一圈盘绕而上。 磅礴的化境气息向四周席捲而去,浑身妖力鼓盪,枝条招摇。 三人来到禁地之外,正好看到这一幕。 陆渊双眼一瞪,一步踏出,周身晶芒闪烁。 “就他妈你是山妖?” 一枚晶刺呼啸而出,锋尖撕破空气,恐怖的锋锐之感顷刻爆发。 剎那之间,天地失色。 苏慕山本能地催动树枝进行抵挡,然而一个照面就被贯穿打碎,暗绿树汁和碎碴根子飞得到处都是。 晶刺去势不减,射向头颅。 钉入眉心是一个小孔,穿出后脑却炸开碗口大的窟窿。 苏慕山后仰几步,浑身根须涌动,转眼之间就恢復原状。 他眼底绿光大盛,笑声中透出不屑之色。 “哈哈哈……你就是陆渊?血衣阎君也不过如此!” 陆渊浑身灵力激盪,大片晶芒在身边凝结。 “那你再接我几个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连串晶芒激射而出。 苏慕山眼底迸射一抹震惊,如此强悍的晶刺竟然还能批量打出? 他连忙抬起双臂,催动枝杈疯涨,层层叠叠挡在面前。 破空声尖锐刺耳,晶刺激射而至。 下一刻,枝杈破碎,断枝横飞,他的双臂节节碎裂,转眼之间便齐肩炸断。 “请慢——”苏慕山惊呼一声。 陆渊心硬如铁,下手毫不留情。 从上到下,从外到里,树躯被寸寸打烂。 每一枚晶刺都射中躯干,將贯穿的部位彻底炸碎。 树妖妖力可让树躯再生,但在毁灭性打击之下连两个呼吸都没撑过。 残肢断骨和碎裂树枝炸得到处都是,地上被溅了一层暗绿色血跡。 【击杀化境半妖,获得绿色词条[苍翠]】 陆渊扫了一眼提示,正要移开目光。 不是,等会儿?! 这可是化境妖魔啊! 即便半妖不算真正的妖魔,但也是化境,怎么会掉落绿色词条? 陆渊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另一边。 苏守言一脸煞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心態彻底崩了。 为了踏入化境,他爹变成了那副半人半妖的模样,结果在陆渊手下就撑了两个呼吸? 化境? 这他妈和玄境有什么区別? “爹——!!!”苏守言痛呼不已。 哀嚎声中,一道人影飞掠而来。 “你还喊上丧了?” 江不尘抬脚压下,一脚將他踩入大坑之中。 苏守言胸骨塌陷,鲜血自口鼻溢出,俊秀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起来。 但他还是强忍著剧痛看向陆渊。 “陆大人饶命!我可以带您去见林校尉!” 陆渊微微意外,那个林校尉没死? 旁边樊大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陆大人不必理会,小人也知道林校尉的关押之处。” 苏守言猛地转头,脸上满是怨毒。 这你也抢? 你他妈有病吧?! 第125章 不是妖魔就可以吹牛逼 樊大趁机开口,语速快得几乎是往外喷。 “启稟陆大人,不仅林校尉没死,连他率领的三个镇魔卫也活著,全都被关在石窟之下。” “一个校尉加上三个镇魔卫,这可是一份不小的筹码,那苏慕山敢对您出手,想必就是仗著这一点。” 苏守言一听,连忙开口,不想再被樊大抢去话头。 “启稟陆大人,我爹从没想过与您为敌,他本是想先展露化境修为,让您不会小覷回春谷。” “再以林校尉等人换您高抬贵手,將山妖案大事化小,保下回春谷数十年基业。” 苏慕山出关时就是这么想的,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堂堂化境强者,不求无罪赦免,但总归还是有谈判的资格吧? 至少也要保下回春谷,保下苏守言。 却没想到陆渊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让他说。 堂堂化境,死得也太憋屈了。 不过即使被陆渊知道这个想法,也只会冷冷一笑,送他三个字: 你也配? 不是他不懂得权衡利弊,而是在他眼里,斩妖除魔的优先级要高於权衡利弊。 你把自己炼成半妖,行,只要你別为非作歹,我姑且当你是半个人。 可一旦杀了人,不好意思,半妖也是妖魔。 还想谈判? 想多了! 血衣阎君从不谈判。 在樊大的带领下,陆渊等人来到石窟下层。 水桶粗的暗绿树根从岩壁裂缝中伸出,將一名镇魔校尉和三名镇魔卫牢牢捆缚在石壁上。 四人双目紧闭,面色青灰,胸口只剩微弱起伏。 苏守言立刻说道:“大人,他们只是暂时昏迷,性命无忧,出去之后修养几日便能彻底恢復。” 话音刚落,眾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重响。 地窟石门猛地合拢,四壁的封印阵纹忽然激活,暗绿妖光沿著阵法纹路疯狂蔓延,將整面石门彻底封死。 紧接著,石窟四壁传来窸窣声响。 密密麻麻的树根从岩壁裂缝中钻出,粗的如拇指,细的如髮丝,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將四面石壁彻底覆盖。 一时间,眾人头顶脚下全是树根,整个石窟被树根封死。 江不尘面色不善,一把捏过苏守言脖颈,“死到临头还想玩花样?” 苏守言嚇得不轻,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求大人饶命……饶命……” 陆渊眼神平静,直视前方,一截人形树根从石窟顶端缓缓垂下。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个黑洞般的窟窿,窟窿边缘的根须仍在不停蠕动。 声音从那窟窿內部震盪而出,沙哑乾涩,像是树皮摩擦。 “你们好大的胆子,苏慕山是本座祭炼许久的分身,你们竟敢杀了他。” 它抬起由树根拧成的手臂,朝石窟中一挥,四面根墙骤然收紧,无数根须如蛇群般朝眾人袭来。 “今天你们都得死!” 江不尘手中掐出临字诀,真言金光刚刚亮起,陆渊已经踏前一步。 “不是妖魔就可以吹牛逼!” 数十道晶刺在周身凝结,瞬间激射而出,將那扑到近前的根须齐齐打碎。 陆渊周身晶芒暴涨,晶刺向四周爆射,將四面墙壁上正在收紧的树根,连带著那面石门,全部打得支离破碎。 那截人形树根被重点关照,被数枚晶刺透体而过,躯干炸得寸寸碎裂。 “混帐!你竟敢伤本尊妖躯!” “镇魔都尉,这个仇本尊记下了,你给本尊等著!” 满地断枝中,一截纤细根尖从岩缝挤出,嗖的一声飞出石窟,没了踪影。 陆渊目光追去,眼底蕴起金芒,泛著冷光。 “等不了一点!你不死,我寢食难安!” 脚下一踏,身形拉出残影追出石窟。 江不尘並未追去,手中指诀变幻。 者字诀,一念御万疆。 真言金光渗入水桶粗的树根。 根须抽搐,鬆动,將林校尉等四人缓缓放在地上。 隨后,江不尘转身看向苏守言。 “在陆大人回来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苏守言正要点头,就见一道真言落在头顶,將他禁錮原地。 江不尘转身看向樊大,后者点头哈腰,一脸陪笑。 “江大人,我投诚了,我就——” “你也一样。” 真言打出,樊大身形一顿,动弹不得。 …… 邯山深处,那截根尖逃得极快,宛如一抹黑色箭影在山林中穿梭。 陆渊尾隨在后,不怕跟丟,沿途的妖气在他视野中极为醒目。 山势越来越陡,两侧的树木从寻常松柏渐渐变成了扭曲盘结的老树。 那截根尖终於不再逃了,猛地扎入一面数十丈高的山壁之中。 陆渊停下脚步,此处已经是邯山主峰的最深处。 四面峭壁如桶,將这片山腹围成了一座天坑。 天坑正中央,一棵百丈高的古树遮天蔽日。 主干极粗,得数十人才能合抱。 树皮呈极深的墨绿色,表面皸裂如龟甲,裂口中渗出粘稠的暗绿汁液。 无数根系从底部向四面八方蔓延,有的细如手臂,有的粗壮如地蟒,將整座天坑地面都覆成了蠕动的根网。 隨著陆渊到来,树冠深处传来一阵动盪轰鸣。 “好胆!你竟敢来我本体之处!镇魔都尉,我要你死!” 千年树妖的妖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无数根系骤然暴起,从地面、峭壁、头顶同时暴涌而出,铺天盖地。 树冠上残余的枝杈疯狂扭动,根系蠕动之间,地面龟裂,裂口中涌出粘稠如墨的暗绿汁液。 那些汁液並不四处流淌,而是像活物般自行凝聚,在地面成一片缓缓蠕动的沼泽。 沼泽中,一只只由树根和烂泥捏成的污木手臂成群抓挠而出。 所过之处,一切泥土、岩石皆被拖入沼泽深处,连挣扎的痕跡都留不下。 陆渊抬脚跨过那片不断扩大的沼泽,站在一块凸起的巨岩上。 那些污木手臂紧隨而至,从四面八方攀上巨岩边缘,指爪抓来,试图將他往下拖拽。 他隨手打出一连串晶刺,將那些手臂齐齐打碎。 但沼泽中又有污木手臂探出,数量是刚才的十倍之多。 第126章 你脚下也是苏慕山 陆渊扫视四周。 污木手臂从下方攀爬而上,不断抓挠,试图封死他所有退路。 无数根系在半空中织成一面遮天蔽日的根网,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 与此同时,树冠深处炸开一团阴腥妖雾,枯木笑脸自其中缓缓浮现。 笑脸扭曲,沟壑密布,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陆渊。 它隨著妖雾来到陆渊面前,咧开木纹嘴角,森白木齿交错,背后有数百细密藤蔓如蛛网散开。 低沉沙哑声响缓缓传出。 “镇魔都尉,这邯山深处可是本尊的领地!” 陆渊目光扫去,双眼一瞪。 “那我给你盖个章。” 轰! 万钧威压从天而降,將那枯木笑脸砸入一片丈许大坑,碾为一地碎屑。 百丈巨树猛地一颤,被那股恐怖威压所惊。 容不得多想,它连忙操控著根网和污木手臂向陆渊覆盖过去。 眼看著陆渊即將落入那铺天盖地的攻势之中,它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然而下一刻。 轰! 巨响中,万钧威压从天而降,將根网砸出一个丈许窟窿,大量粗壮根系被碾成碎渣。 根网边缘,一道道根须疯狂扭动,试图重新合拢,却又被一道威压直接碾碎。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密集的威压接连从天而降,捣蒜一样砸进天坑,碾碎根网,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那些从沼泽中探出的污木手臂还来不及攀爬,就被碾成烂泥碎渣,溅射得到处都是。 铺天盖地的攻势转眼间支离破碎,天坑中瀰漫的妖气被砸得四散溃乱。 千年树妖发出一声愤怒嘶吼,连树冠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陆渊站在巨石之上,一团诡异灰雾从掌心溢出,缠绕指尖。 “现在告诉我,邯山深处是谁的领地?” 隨手一撒,灰雾隨袖袍盪开,向著天坑中那百丈巨树飘落而去。 那些没被碾碎的根须在触碰到灰雾的瞬间便开始枯萎,然后寸寸碎裂。 枝繁叶茂的树冠大片衰败,枝叶枯黄,纷纷扬扬往下掉落。 树干內部炸开清脆的碎裂声,主干在灰雾的侵蚀下层层崩解。 苍翠巨树从墨绿褪成枯黄,从枯黄褪成灰黑,从灰黑碎成满地残渣。 漫天枯叶纷飞如雨,碎屑飘落似雪。 【击杀化境树妖,获得蓝色词条[长青]】 词条掉落的难度增加了。 这是踏入化境以来最直观的发现。 隨著境界的提升,词条掉落的难度也在增加。 当他是玄境时,击杀普通玄境妖魔就能掉落蓝色词条。 现在他是化境,击杀普通化境妖魔居然还是蓝色词条。 陆渊沉思片刻,猜想这应该是系统机制,为了防止他通过刷低级妖魔的方式来合成高级词条。 隨著千年树妖枯败衰亡,没了树冠遮蔽,日光从天上洒下,折射出极其细微的七彩光晕。 根须断裂处,丝丝缕缕的灵力向外逸散。 地面开始变色,不再渗出暗绿汁液,土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鬆软。 天坑深处,有清泉从岩缝中涌出。 这里的水系之前被千年树妖全部截断,滋养自身,如今它死了,水系也缓慢恢復。 陆渊扫视四周,確认没有异样,周身杀意缓缓散去。 回春谷外。 冯驥与数十名镇魔卫守在回春谷各个出入口外。 从陆渊等人进谷到现在,他们的心情就一直悬著。 刚才里面还闹得地动山摇,然后没多久就忽然停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连一丝一毫风声都听不到,整座回春谷静得让人心头髮紧。 一名镇魔校尉按著刀柄,神色中露出几分急切。 “统领,咱们衝进去吧!” “是啊统领,陆大人和江大人在里面孤军奋战,咱们这么多人守在谷外,传出去不好听啊!” “对啊,里面可是回春谷的地盘,有化境坐镇,还机关重重,两位大人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几名年轻镇魔卫跟著附和道。 他们拿著刀弓守在外面,却让上官在里面拼命,这差事办得憋屈。 冯驥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谷门。 他也想带人衝进去,可陆渊和江不尘都是化境,那种级別的战斗不是人多就能帮上忙的。 他手底下这些镇魔卫大多是凡境和初境,冒然衝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被战斗波及。 一旦里面拼起命来,光是灵力余波就能扫倒一大片。 冯驥攥紧刀柄,强行压下心底的迫切,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阵风袭来,一道人影出现在冯驥面前。 “陆大人!” 冯驥快步迎上去,目光在陆渊身上飞快扫了一遍,除了紫袍上沾了一些浅痕之外並无大碍。 陆渊直接下令。 “冯统领,苏慕山勾结妖魔,已被本官就地法办。” “让你的人即刻进谷,严加搜查,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冯驥眼底涌出一抹震惊。 苏慕山勾结妖魔? 已被法办? 两件事一件比一件令人震惊。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讶,拱手领命,转身朝身后的镇魔卫们打了个手势。 “一队隨我进谷搜禁地,二队封所有出入口,三队负责抓捕谷中弟子。” “都给我打起精神,但凡与勾结妖魔有关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近百人齐声应是,在冯驥的带领下进入回春谷。 禁地石窟外。 几个镇魔卫抬著担架从石窟內出来,林校尉和三名镇魔卫仍在昏迷中,呼吸倒还平稳。 苏守言被反剪双手押在一旁,脖子上掛了身份木牌,这少谷主算是做到头了。 樊大虽说举告有功,但碍於其长生教的身份,也被上了一层枷锁。 年轻镇魔卫点了一遍人头,满眼疑惑地看向江不尘。 “江大人,林校尉和三个弟兄都在这儿,苏守言与回春谷一眾弟子也全都拿了,怎么不见谷主苏慕山?” 江不尘站在石窟门口,抬手指向空地上的一地狼藉。 “那边,满地都是。” 年轻镇魔卫看到满地残骸,下意识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传来咔嚓声响。 江不尘嘖了一声。 “別退,给人踩到了,你脚下也是苏慕山。” “……” 第127章 歷代谷主手札 回春谷的清剿持续了三个时辰。 石窟之下有白骨被一具一具清出,与山妖案有牵连的弟子执事被逐一锁拿。 冯驥从谷中走出来,步子比进谷时轻快了不止一筹。 见到陆渊正在翻看一本手札,紧走几步上前復命,將搜剿情况一一稟明。 末了又补了一句,回春谷各处已全部查封,苏守言等一干人犯已押往驻所大牢。 正事说完,他却没有立刻告退。 站在原地搓了搓手,难得地显出几分侷促。 “陆大人,回春谷是医道宗门,库房里存了不少药材和成药,品相都不差。” “驻所的医馆常年缺药,弟兄们受了伤只能硬扛,扛不住了才捨得用配额里的回春丹。” “这批药材要是全数上缴州司,等核验入库再分配下来,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下官想跟大人討个情,能否从查抄物资里留一批伤药给驻所应急?下官可以按功绩点折算给您。” 陆渊將那本手札合拢,抬眼看向冯驥。 冯驥脸色一紧,连忙又补充道:“当然,若是大人觉得不合规矩,下官绝不为难,全数上缴州司便是。” 陆渊沉思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驻所医馆的药材还能撑多久?” 冯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渊会问这个,迟疑片刻才如实道:“不瞒大人,常用的止血散和金疮药还有半个月的量,回春丹只剩三瓶。” “弟兄们平时受了轻伤都是自己扛,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医馆,医馆那帮书吏比我还抠,一颗回春散要拆成三份用……” 陆渊看出对方没说假话,抬手指了指谷门外正在清点装车的药材箱子。 “成药你全留下,驻所用不完的分给邯山县衙衙役,药材挑一批品相好的留给驻所医馆,剩下的按清单上缴州司。” “功绩点不用划了,但是你们得补一份核验文书给我。” 冯驥几乎是本能地要推辞,功绩点不是小数目,这批成药若是折算下来,少说也要几千点。 他邯山驻所从头到尾就是守门洗地,何德何能拿这么多啊! 但他刚一开口就被陆渊截住了。 “少扯別的,药材搬完之前把清单交给我。” “多谢陆大人!” 冯驥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忽然觉得心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从陆渊抵达邯山县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他却忽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没那么重了。 山妖案悬了半年,把驻所压得喘不过气,可在陆渊手中就像一页卷宗,翻了就过去了。 案子终於结了,结得比任何人都利索。 换做別的上官,大功告成后总要说几句场面话,摆一摆上官的谱。 但陆渊並没有。 近人情,却不客气。 那么多药材给了邯山驻所,可他身为主官,连句奉承话都没机会说。 就在这时,收好了苏慕山尸骨的年轻镇魔卫从谷內小跑出来。 他在陆渊身侧站定,抱拳道: “启稟陆大人,樊大让卑职通报一声,说有要事向您稟报。” 陆渊闻言,將手中的手札合拢,抬眼看向谷门方向。 樊大被两个镇魔卫押著,见他望过来,被镣銬銬住的双手连忙摆动。 陆渊点头示意,樊大便被领了过来。 他小跑几步,在陆渊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陆大人,小人看到山下回春堂的吴大夫也被抓了,想必您也见过了赵家的人。” 陆渊嗯了一声,樊大陪笑著说道: “以您的修为,在邯山县自然是不惧什么,但此事涉及赵家,小人认为还是提前跟您通个气为好。” “赵家怎么了?”陆渊问道。 “赵家只是地方名门,对您来说不值一提,但赵承安有个姐姐叫赵承佩,是赵家嫡长女。” “她在青州西线厉都尉麾下任职,按理说她是镇魔统领,理应知道赵承安是妨碍公务,但以她的性子……” “小人听闻,赵承安自幼丧母,赵承佩身为长姐最是护短,在她未入镇魔司之前,赵承安从小到大的祸事都是她去收的场。” “这次赵承安被您所伤,势必会將消息传过去,只怕她此时已经在赶回邯山的路上了。” “据说赵承佩年初刚踏入化境三层,如今正在衝击化境四层,若是她来邯山,恐怕不会跟您讲道理。” 陆渊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她弟弟从小到大的祸事都是她去收场?正好,这次我倒想看看她怎么收场。” 陆渊做事吃软不吃硬,就怕对方讲道理。 若是一上来就低头认错的,他反而不好发作了。 “行了,此事我已知晓,你后面好好改造,別再与长生教扯上瓜葛。” 樊大连连点头,被那名年轻镇魔卫带著退了下去。 陆渊重新拿起手札,其中记载著回春谷前后两代谷主的秘事。 他接著刚才那页看去。 【本尊游歷青州时偶遇一妖魔,性情凶厉,然其本源精纯。】 【念其修行不易,未忍诛杀,將其困於回春谷禁地之下,以石窟阵法镇压。】 【歷代谷主须看守阵法,亦可炼化其本源为修炼之途。】 【每五十年炼化三次即可踏入化境,万不可炼化第四次,否则阵法破碎,妖魔脱困,必將为回春谷引来祸端。】 陆渊逐字逐句看完,又往后翻了几页。 初代谷主的笔跡工整从容,记录的大多是“某年某月,炼化本源一次,封印稳固”、“封印阵法加固完毕,一切如常”。 但到了后面,笔跡就乱了。 有一页只写了寥寥数行,墨跡断续,像是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炼化三次已满,本尊修为至化境巔峰,然虚境仍不可及】 【本尊欲炼化第四次衝击虚境。】 …… 【妖魔本源愈炼愈躁,阵法已有鬆动跡象】 【后继谷主切记,往后五十年万万不可炼化此妖魔】 【此妖魔凶厉异常,若再炼化一次,阵法必破。】 再翻一页,到了苏慕山这代。 字跡疯狂潦草,透著焦灼,透著不甘。 【前代谷主致使阵法鬆动,本尊无法炼化妖魔本源,修为止步玄境巔峰,此生无望踏入化境。】 【然谷中大任在肩,若不能入化境,何以镇守封印?】 【本尊思忖良久,决定效仿封印阵法,以人躯吸纳妖魔精血,此法极险,稍有不慎便將沦为半妖之躯。】 【然吾已无退路,若成,化境可期,若败,愿以此身永镇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