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从发配守水库开始》 第1章 重生2006年 东大，江东省。 时间，2006年。 我去，这给我整哪儿来了？！ 梁宇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抽离。 他分明记得，昨天还在市老干部活动中心，以副处级待遇风风光光地办了退休茶话会，怎么一睁眼…… 他猛地坐直，环顾四周。 斑驳的墙壁，掉漆的木质办公桌，一张嘎吱作响的藤椅，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水库特有的水腥气。 他几步衝到窗前，用力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窗——窗外，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水面，在初春的寒风中泛著灰濛濛的涟漪。 吴庄水库！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攫住了他，心臟骤然狂跳，这里，是他仕途滑铁卢的起点，是他蹉跎了八年青春的地方！ 他悄悄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哎哟！”尖锐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也让他彻底清醒。 这不是梦！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脑海之中冒了出来——重生了！ 他几乎是颤抖著手摸向裤兜，掏出一部沉甸甸的诺基亚，经典的直板造型，小小的绿色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2006年2月6日，农历正月初九。 真的重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衝垮了最初的惊愕，如同冰封的河面被春风撞裂。 谢谢老天爷！太感谢了！梁宇几乎要对著窗外那片水库吶喊出来。 上一世，他梁宇，堂堂京城大学中文系高材生，笔桿子硬，能力强，初入江东省清江县府办时，谁不夸一句青年才俊？ 可结果呢？ 在体制內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地熬了一辈子，临了，也不过混了个享受副处级待遇退休，看似光宗耀祖，实则其中的憋屈与不甘，只有他自己清楚。 为何混得如此潦倒？ 除了自身性格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清高和倔强，最关键的是，在他职业生涯起步不久，就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那件事，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烙印，刻在他的记忆里，时间、地点、人物，分毫不错——2005年12月25日，星期天，西方人的圣诞节。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一天，他得罪了一个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就因为这次得罪，他从县政府办公室人人看好的“笔桿子”，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被一擼到底，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吴庄水库，成了个看守水塘的“塘主”。 那时的他，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典型的学生气未脱，社会经验严重不足。 县政府办公室有个叫张小曼的姑娘，长得盘靚条顺，会打扮，在一群灰扑扑的机关人员里显得格外扎眼。 平时和原主关係处得不错，说说笑笑，让初来乍到的梁宇颇感温暖。 美女嘛，到哪里都是焦点，也容易招惹是非。 县公安局长兼副县长孙有福的宝贝儿子孙江，就盯上了张小曼。 那孙江仗著他老子的权势，在清江县就是个横行霸道的主儿，虽只是个野鸡大学的文凭，依旧被塞进了县政府办打杂。 每次见到张小曼，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占有欲，几乎毫不掩饰。 机会终於来了。 圣诞夜，孙江组局，邀请了几个年轻同事去县里最豪华的“皇朝ktv”唱歌。 开始时气氛还算正常，几瓶啤酒下肚，包间里的氛围就渐渐变了味儿，音乐喧囂，灯光曖昧，孙江的举动也越来越大胆。 后来，他更是借著酒劲，半推半拽，硬是把张小曼往洗手间里拖！那架势，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干什么。 “梁宇，救我！”张小曼惊慌失措的呼救声，像一根针扎进了梁宇被酒精麻醉的神经。 热血瞬间涌上头！那个时候的梁宇，骨子里还残存著侠义和书生意气，哪里见得这个？ 他二话不说，衝上前去阻拦。 衝突瞬间爆发。 推搡，辱骂……混乱中，梁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顶门，抄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想也没想，朝著孙江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脆响！ 世界安静了，孙江捂著脑袋瘫倒在地，鲜血从他指缝里汩汩流出。 警察来得很快，带头的人眼神冰冷，他们显然是孙有福的人，梁宇被直接銬走。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见义勇为，是英雄救美。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第二天，张小曼就改了口供。 声称她和孙江是正在处对象的男女朋友，两人在洗手间门口不过是情侣间的亲热玩闹。 是梁宇一直对她有意思，因爱生恨，醋意大发，故意行凶！ 更绝的是伤情鑑定——梁宇明明记得自己那一下虽然见血，但绝不至於太重。 可白纸黑字的鑑定报告上，清清楚楚写著“轻伤”！ 证据“確凿”，动机“明確”，县公安局迅速准备立案，准备刑拘，並正式向县政府建议，开除梁宇公职。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若非当时还算惜才的县长顏礼，帮著他说了一句话：“年轻人，衝动是魔鬼，给个机会，下不为例。” 他恐怕真要进去吃几年牢饭，人生彻底报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开除变成了发配，他被一脚踢到了偏远的吴庄镇，守著这片巨大而寂寞的水库。 这一守，就是八年啊！ 人生中最富激情、最该拼搏奋斗的黄金八年，就在这日復一日的看水、巡逻、应付检查中，消磨殆尽。 直到八年后，孙有福东窗事发。 因贪污腐败、涉黑、充当保护伞等数罪併罚，被判了无期徒刑。 压在梁宇头顶的大山才被移开，他也才得以慢慢翻身，但最好的年华已逝，终究难有大作为。 梁宇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重生虽好，可这时间点……若是能再提前哪怕两个月，重生到那场圣诞噩梦之前，该多完美？ 不过，他很快释然，能重活一次，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脑海中那数十年在体制內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阅歷，以及对未来几十年时代大势的先知，就是最大的宝藏！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活得憋憋屈屈，庸碌无为！ “统子，你在吗？” 作为一个在“番茄”上啃了起码数百本重生穿越小说的资深书虫，梁宇深知，金手指是標配。 他抱著万分之一的希望，在心中默默呼唤。 “统子……统子大哥？在不在啊……” “系统大佬？我想签到打卡！” “来个天道酬勤也行啊！” “实在不行，多子多福系统我也可以接受！哥们这腰子，绝对扛得住！！！” 几分钟过去，脑海里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水库的风声呜咽。 “靠！真就一点外掛都不给唄？” “贼老天，我不甘心啊！！” 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斑驳的墙面上，震下些许灰尘。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蒜鸟，蒜鸟！ 没有系统又如何？ 我重活一世，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金手指！先知先觉，经验阅歷，哪一样不是利器？ 第2章 调整心態 被发配到这鬼地方守水库，上一世的他愤世嫉俗，怨天尤人，甚至一度萌生过辞职下海经商的念头。 但他在东大这块土地上活了两辈子，太清楚了。 在这里，不管你做生意赚多少钱，企业做得多大，在真正的权力面前，终究是弟弟。 那种一言可决命运，一掌可定乾坤的力量感，是再多金钱也难以换取的。 上一世他已深諳此理，这一世更加不会动摇。 体制內，就是他选定的战场！ 他要在这里好好混，一步步往上爬，力爭走上那眾人仰望的高位，光耀门楣，实现抱负！ 混得好的话，说不定百年之后，族谱都得单独为他另开一页，用浓墨重彩书写他的事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打量这间熟悉的破旧办公室。 墙壁上，那面落满灰尘、边角破损的老旧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 梁宇走到镜前。 镜中的青年，二十二三岁的年纪。 身材挺拔，面容俊朗。 眉眼间带著尚未被官场彻底磨平的锐气与阳光，虽然穿著朴素，甚至有些土气，但底子极好，妥妥一枚能靠脸吃饭的帅小伙。 高大，帅气，充满朝气。 这顏值，只比读者老爷们差那么一丟丟。 满意，非常满意！ 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办公室里有四张办公桌，除了他这一张，另外三张都空著，桌面乾乾净净，东西都不多。 那三位同事，估计这会儿不知在哪个角落摸鱼打牌，或者乾脆回家忙活去了。 都被发配到这里了，谁还真心坐班？能溜则溜，已是常態。 吴庄水库面积不小，承担著吴庄镇及周边好几个乡镇的农业灌溉重任。 水库设有一个管理所，连同所长寇战文在內，编制上共有八个人。 脚下这栋墙体破旧、门窗透风的两层小楼，就是他们名义上的办公场所和据点。 “梁宇，过来一下！” 办公室外面，传来一个带著几分拿腔拿调的声音。 是所长寇战文。 梁宇抬眼望去，只见寇战文腆著微凸的肚子，站在走廊上。 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摆著几分与他这芝麻小官职位毫不匹配的威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位下来视察的县领导呢。 上一世，梁宇年轻气盛，最看不惯他这套，两人关係闹得很僵，结果自然是小鞋不断，日子过得更加憋闷。 但现在嘛…… 梁宇脸上波澜不惊，既无过去的倨傲，也无刻意的討好，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走了过去，语气不卑不亢： “寇所长，什么事。” “嗯，”寇战文对梁宇这副平静的態度似乎有些意外，习惯性地拿捏著腔调。 “上面来电话了，县里有几位领导要来我们水库钓鱼休閒。 你赶紧去把东头那几个好一点的钓位整理一下，杂物清一清，再把所里备著的鱼饵找出来，给领导们准备好。” “好的，寇所，我马上去准备。”梁宇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这爽快无比的应答，让准备了一大堆说教和训斥词的寇战文猛地一怔。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梁宇几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小子……今天怎么转性了？ 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此刻的梁宇，心中再无半点不甘、抱怨等负面情绪，仿佛一夜之间將前世的愤懣与蹉跎尽数涤盪。 他表现得沉稳淡然，不卑不亢，拿起工具便开始清理那几个指定的钓位。 吴庄水库，作为清江县乃至五河市境內面积最大、水域最广的人工水库，犹如一颗巨大的蓝色明珠镶嵌在丘陵之间。 这里水质清澈，鱼类资源丰富，鲤、鯽、鰱、鱅、草鱼应有尽有，素来是垂钓爱好者们的天堂。 儘管时值初春，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还瀰漫著料峭的清寒，但连续几日的阴雨天后，难得迎来这样一个阳光和煦的晴日。 有人耐不住钓癮，趁著好天气来水边挥上几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梁宇从库房角落找出一把锄头，木柄有些潮湿，刃口也带了点锈跡；又寻了把镰刀，刀口还算锋利。 他挽起袖子，走到水库东岸那几个视野开阔、相对平坦的钓位。 这里显然荒置了一段时间，枯黄的芦苇、杂草丛生，还有些被风雨带来的断枝残叶。 他挥动锄头，將顽固的草根掘起，再用镰刀仔细地將杂乱的藤蔓和苇秆割断、清理到一旁。 动作不疾不徐，却异常认真专注，仿佛不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而是在精心打理自己的园圃。 远处，办公楼二楼的窗口后，所长寇战文眯著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 他心中一阵纳闷，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这个梁宇，刚被发配到这里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他浑身是刺，眼神里充满了不服管的怨气，说话都带著火药味，简直像个一点就著的炮仗。 怎么过了一个农历新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莫非……是被这水库的冷风吹醒了，终於认清了现实，想通了？ 梁宇浑然不在意寇战文如何揣测，他心无旁騖。 直到將几个钓位都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下方相对坚实的土坡，看上去清爽利落，这才停下手，满意地拍了拍沾满草屑和泥土的双手。 正准备收拾工具离开，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 梁宇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沾了些泥点的墨绿色越野车，沿著水库边的碎石路顛簸著驶来，最后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 车门打开，鱼贯而下四位老者。 看年纪，似乎都已退休，衣著朴素却得体，眉宇间依稀残留著几分曾经执掌权柄时的气度。 这应该就是寇战文口中那几位“县里面的领导”了。 没错，他们都是退休老干部，基本都享受著副处级或正处级的退休待遇。 尤其是领头的那位，已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 虽脸上也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身板挺直，眼神锐利有光。 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鑠，毫无寻常老人的龙钟之態。 第3章 他是梁宇，不会吧！ 这位老爷子年过七十，名叫胡满城。 在清江县可是个响噹噹的人物，曾经担任过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手握全县干部的“乌纱帽”，堪称位高权重。 大约近十年前，他才从县人大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享受著正处级待遇颐养天年。 即便退休多年，他在清江县官场，依然拥有著不容小覷的隱形影响力。 寇战文早已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甚至带著几分諂媚和討好的笑容，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他的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各位老领导好，一路辛苦了！钓位都已经按吩咐准备好了，绝对是最好的位置！” 胡满城走到车后，正准备亲自打开后备箱拿钓具，寇战文已经抢先一步，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后备箱，殷勤地躬身去提那些渔具包。 “哎哟，胡主任，这点小事哪能劳您动手，我来，我来就行！ 钓位就在那边，视野好，背风，我带您几位过去！” 一行人在寇战文的引领下朝著钓位走来。 远远地，寇战文就提高了嗓门，带著指示的口吻喊道：“小梁！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过来帮领导们拿东西！” 梁宇依言快走几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其中两位老者手中不算太重的渔具包和小马扎。 他既没有流露出受宠若惊的巴结，也没有显出被呼来喝去的屈辱。 整个人透著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和平静，动作从容不迫。 胡满城那双曾经审视过无数干部、堪称毒辣的眼睛，在梁宇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年轻人，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难得的自信与坦然，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完全没有那种常见的、或是急於表现的諂媚，或是底层办事员的畏缩。 这让他不禁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一丝好奇，多看了一眼。 不过，毕竟是初次见面，他並未多言，只是隨著眾人走到钓位，选了个位置，熟练地打开钓箱，开始做钓鱼前的准备工作。 “小伙子，饵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吗？”胡满城一边整理鱼线，一边隨口问道，语气还算温和。 梁宇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平稳，没有紧张，也没有趁机套近乎，只是如实回答： “嗯，库房里准备了一些常用的，不知道是否符合几位领导的要求。” 这种自製饵料做法简单，主要以麵粉为主，搭配了麦麩、玉米粉等辅料，按一定比例混合后，加水和成软硬適中的麵团，带著穀物天然的香气。 胡满城拿起一小团，在指尖捻了捻，感受了一下软硬和粘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哟，不错嘛，都已经帮我们揉好了，省事了。” 说完，他掐了一小团，熟练地掛上鱼鉤。 这种饵料主要用来钓鰱鱅，而吴庄水库的鰱鱅不仅数量多，而且个头肥大，是垂钓者最喜欢的目標鱼之一。 或许是因为看梁宇比较顺眼，也或许是这湖光山色让人心情舒畅，胡满城一边调整著浮漂，一边便同站在一旁的梁宇閒聊了起来。 问了几句关於水库鱼情、近期天气的话题，梁宇都回答得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聊得几句之后，胡满城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言谈举止坦荡自然，既不抢话，也不冷场。 心中对梁宇的好奇又增添了几分，胡满城放下手中的鱼竿，转过头，目光平和地看著梁宇，询问道：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呢？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在这里守水库？” 在他看来，这样一个看上去颇有潜质的年轻人，被放在水库管理所这种地方，多少有些可惜。 梁宇依旧是一副沉稳的样子，迎著胡满城的目光，坦然答道：“领导，我叫梁宇。”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对於为什么会在这里守水库，只字未提。 两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交浅不言深，没必要一开始就倾诉那些涉及自身境遇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显得浮躁和卖惨。 他就是梁宇吗？ 听到“梁宇”这两个字，胡满城握著鱼竿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顿时並不像水面那般平静。 虽然他早已退休，远离权力中心，但毕竟在清江县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对於县里官场的一些动態和传闻，或多或少还是会关注到。 早些时候，他就隱约听说，县政府办公室分来了一位京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笔桿子很硬，是个好苗子。 后来，又风闻这名叫梁宇的高材生，不知因为何事衝动打了人，受了处分，被发配到了这吴庄镇来守水库。 原来，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梁宇啊！ 但是……不对啊！胡满城下意识地又打量了梁宇一番。 这年轻人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分明沉稳干练，眼神清澈坦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轻易衝动、不计后果的愣头青。 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隱情？ 胡满城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將自己那点好奇心暂时压了下去。 他也明白，两人今日只是初识，贸然追问別人的痛处和隱私，显得过於唐突，也与他退休老干部的身份不符。 梁宇见胡满城等人已开始专心致志地垂钓，浮漂静立水中，整个场面安静下来，便非常识趣地不再打扰。 他朝几位老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將这片寧静的水岸还给这些真正来享受钓鱼乐趣的人。 阳光洒在宽阔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山如黛，整个吴庄水库，似乎也隨著钓线的沉入而渐渐归於一种閒適的静謐之中。 倒是所长寇战文，依旧錶现得异常殷勤，忙前忙后，一会儿给这个领导递烟，一会儿帮那个领导续茶水，脸上始终堆著热情的笑容，仿佛这是他此刻最重要的工作。 梁宇默默离开这几个钓位，回到了那间空旷破旧的大办公室。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看手机，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破损的窗欞，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天气不错，时间也还算早，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要不，去县城拜访一下顏县长？ 梁宇清楚地记得，自己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这一年多来，县长顏礼对他还算颇为赏识。 尤其是在他出事之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是顏县长帮他说了一句话，才保住了他的公职身份。 这份情谊，无论於公於私，他都应该去当面表示感谢，顺便……或许也能探探口风，了解一下县里目前的动態。 只是，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告知顏县长不在县里，一早就去市里开会了。 看来，只能改日了。 梁宇放下手机，心中並无太多失望。 那就明天，或者后天吧。 重生归来，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未来的路还长，不必急於一时。 第4章 王德龙 晨光熹微，又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昨日领导们垂钓的热闹已然散去，吴庄水库恢復了它固有的沉寂。 水面如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蓝灰色玻璃，倒映著初春略显疏朗的天空，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点开一圈圈稍纵即逝的涟漪。 远处岸边，零星散落著几个真正的钓鱼爱好者，安静得像雕塑。 至於所长寇战文，自然不见踪影——没有需要他鞍前马后的“领导”，他是绝不会在这荒僻之地多待一刻的。 那间大办公室里，依旧空空荡荡。 另外三位同事不知在何处逍遥，不见他们的身影，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光柱中尘埃飞舞，更添几分寂寥。 “要不要也闪人？”梁宇心中正转著这个念头，外面传来了汽车轮胎碾过碎石路的细微声响。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鋥亮，一尘不染，与这水库边的尘土环境格格不入，静静地停在了管理处小楼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身形精干、目光锐利的年轻人，他快速扫视了一下环境，然后才恭敬地拉开后车门，一位中年男子缓步下车。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著剪裁合体的深色夹克，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眉宇间凝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环视这冷清破败的水库管理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那是一种长期身处高位者，对眼前这种散漫、无序状態本能的不认同。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唯一的人影——梁宇身上。 总算找到个能问话的。 中年人迈步走来，步伐稳健，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仿佛不是走在水库边的泥土地上，而是走在铺著红地毯的走廊里。 其实，从车子停下的那一刻起，梁宇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位非同寻常的访客。 对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掌控局面的气场，几乎是扑面而来。 梁宇心中瞬间判断，这绝对是体制內的人，而且级別恐怕不低！ 儘管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甚至有一丝震惊，但梁宇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 他迅速调整好心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主动迎上两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中年人开口，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小伙子，向你打听个地方，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叫『月形山』的地方？” 月形山？ 梁宇心中一动，这地方他太熟了，就在水库边上，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片面向水库的荒芜山坡。 那里是附近几个村子默认的坟场，几十年来，密密麻麻地埋了不知多少亡魂，荒冢累累，杂草丛生，平时少有人去。 “您说的是月形山啊，我知道。” 梁宇伸手指向水库一侧的某个方向，“就在那边，走路过去大概十几分钟，那地方不太好找，路也荒了，要不……我带你们过去吧？” 他之所以如此主动，心思电转间已有了计较。 眼前这人绝非等閒，帮这个忙，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结个善缘。 在这看似绝境的棋盘上，任何一点潜在的关係，都可能是一步意想不到的活棋。 或许，这就是自己重生归来，命运拋出的第一根橄欖枝呢？ 中年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显然对梁宇的主动很是受用，“那最好了，就辛苦你带个路。” “不辛苦，应该的。” 梁宇在前引路，中年男子与他並肩而行，那名精干的年轻人则沉默地跟在稍后位置。 一路走，一路聊天打发时间，出乎意料的是，梁宇与王德龙二人，竟很快便聊得投机起来。 从水库的修建歷史、周边的风土人情，偶尔也谈及一些时政看法，梁宇言之有物，態度不卑不亢；王德龙则见识广博，往往能一针见血。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有些人相识一辈子也隔膜重重，有些人初次见面，却如故友重逢，言谈甚欢。 尤其是中年男子，他对梁宇的印象极佳。 这年轻人沉稳却不死板，机灵而不油滑，言谈举止间透著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透彻与从容，在这偏僻水库显得格外突出。 俩人通过聊天交流，都知道了对方的一些信息，比如，梁宇知道对方姓王。 可能是对梁宇印象好的缘故，王德龙说了，叫他王叔，於是，梁宇本来叫他“领导”的，现在改为了“王叔”。 此外，梁宇还知道了那位沉默的年轻人是王德龙的的司机，姓郑。 步行约莫一刻多钟，三人来到了那片所谓的“月形山”下。 放眼望去，整个山坡被一个个荒芜的土堆占据著。 坟冢杂乱无章，大多被枯黄的茅草和荆棘覆盖，许多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几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跡模糊的石块歪斜地立著。 一些坟头甚至已经塌陷下去，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透著几分淒凉。 王德龙此行的目的，是代表他年迈的父亲，前来祭扫一位牺牲並埋葬於此的战友。 三人费力地在坟冢间搜寻、辨认。 终於，王德龙在一处几乎被荒草完全吞没的土堆前停下脚步。 与其说这是一座墓，不如说只是一个略微隆起的土包。若非土包前斜插著一块字跡几乎磨平的石碑，根本无人能识。 王德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的杂草，用手指细细拂去石碑上的泥土苔蘚，努力辨认著那模糊的刻痕。 良久，他身体微微一颤，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石碑，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低声道：“赵叔……我代表我爸爸，来看您了。” “这些年，我爸他心里……心里总是念叨著你们这些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他只恨自己身体不中用了，实在走不动了，不能亲自来给您……添捧土……” 这位气场强大的中年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悲伤与追思，那是一种跨越了数十年光阴，依旧炽烈的战友情谊。 梁宇默默站在一旁，心中瞭然。 王叔的父亲，必然是经歷过烽火岁月的那一代人，年纪恐怕已在耄耋之上。 郑明远则默默地將一直提著的袋子放在地上，动作轻缓地从中取出香烛、纸钱，以及几样简单的祭品，一一摆放在斑驳的石碑前。 梁宇也立刻上前帮忙，徒手將墓碑前茂密的杂草清理乾净，整理出一小块可供祭拜的整洁地面。 王德龙亲手点燃香烛，插在土里，又烧了些纸钱。 青烟裊裊升起，在这荒寂的坟山间瀰漫开来。 他对著坟塋，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祭拜完毕，王德龙並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凝视著这荒芜低矮的坟头，眼神里充满了痛惜，显然是想好好修缮一番。 第5章 帮忙修一块碑 梁宇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主动开口道：“王叔，这坟头荒得厉害，需要好好打理一下，我去附近的农户家里借些工具来。” “嗯。”王德龙讚许地看了梁宇一眼，点了点头，“小梁，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小事一桩，您客气了。” 梁宇快步下山，很快从附近的村子里借来了锄头、铁锹、镰刀甚至簸箕等一应用品。 工具借来后，三人便一起动手。 王德龙也挽起了袖子，亲自挥锄除草，梁宇和郑明远则一个用铁锹培土，一个用镰刀清理荆棘。 一时间，只有工具与泥土、杂草接触的悉索声。 干了一会儿，王德龙的额头上已见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显然，他平日养尊处优，很少从事这样的体力劳动。 梁宇见状，忙道：“王叔，您在旁边歇歇，指点我们就行，这些活儿我和郑哥来干。” 王德龙却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笑道：“没事，好久没这么活动筋骨了，今天正好出出汗，也算是一种锻炼。” 一直忙活到日头高掛，將近中午十二点半，这座荒坟终於焕然一新，所有杂草荆棘被清除乾净，坟头也用新土堆得高高的、结结实实。 王德龙仔细端详著修缮好的坟墓，目光最后落在那块字跡模糊的小石碑上，沉吟道：“这块碑不行了，字都快磨没了，小梁，能再帮我个忙吗，找附近的石匠，重新凿一块像样的墓碑。” 梁宇一口答应：“王叔，这事包在我身上，附近村里就有一位老石匠，手艺不错，经常给人刻碑。” “好，那就谢谢你了。”王德龙再次道谢，语气诚恳。 此时已是正午，忙碌一上午，几人早已飢肠轆轆。 王德龙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梁宇道：“小梁，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走，我们去镇上，找个地方简单吃点，边吃边聊。” 二十多分钟后，三人来到了略显陈旧的吴庄镇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炒菜，围坐一桌。 等待上菜的间隙，王德龙看著梁宇，问出了和昨日胡满城同样的问题：“小梁，我听你谈吐不凡，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怎么会在这里守水库呢？” 梁宇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若是旁人问起，他必定三缄其口，交浅言深乃是大忌。 但面对这位气场强大却又待人真诚的王叔，他沉吟片刻，还是选择將圣诞夜那场衝突，以及之后张小曼改口、伤情鑑定疑点、被发配至此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委屈，只是客观陈述，但其中的不公与蹊蹺，已不言自明。 听完梁宇的敘述，王德龙脸色沉静，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明显闪过一丝怒意。 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沉声道：“乱弹琴！这简直是胡闹！某些人，太不像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目光重新变得温和，鼓励地看著梁宇：“小梁，你要记住，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一时的失意，不要放在心上，越是身处逆境，越要时刻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態，不断提升自己，我相信，你总能走出低谷，迎来转机。” 梁宇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与关怀，他挺直腰板，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沉稳与自信，点头道： “嗯，谢谢王叔的教诲，我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这点打击，还打不垮我。” 感受到梁宇身上那股发自內心的自信与坚韧，王德龙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心中暗道：这个小梁同志，確实不错，心性、能力、眼界，都比同龄的年轻人优秀太多，是个可造之材，埋没於此，可惜了。 一顿简单的午饭，在颇为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王德龙上车离去，梁宇站在路边挥手道別。 他甚至特意留心，再次確认了那辆奥迪的车牌——省城牌照，带著明显的省直机关特徵，他將这串號码牢牢刻在了心里。 直到黑色轿车消失在乡镇道路的尽头，梁宇才缓缓收回目光。 突然，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低声自语：“哎呀，忘了件大事！ 王叔让我帮忙修墓碑，既没给我钱，我也忘了找他要个联繫方式，甚至他具体姓名我都不知道……” 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算了，先垫上吧，工作一年多，好歹也有几千块存款，垫付一块墓碑的钱问题不大。” 他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起来。 “看他气度，绝非普通人，这修墓碑的钱，他定然不会赖帐，我先垫上，看似小事，或许……也能算他欠我一份小小的人情，將来的回报，恐怕就不是这区区一两千块钱能衡量的了。” 梁宇虽然是重生的，也只是明显感觉到对方应该是一位大领导，但真的想不起这是谁。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自己被发配到这里守水库，开始的那几年，心中充满不甘，愤懣等负面情绪。 基本没有去关注外面的事务，县里主要领导的人事变迁他还依稀记得一些，但县以外，上升到省市一级，真的记不起太多。 数日后，清江县政府大院。 梁宇再一次踏入了这个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地方。 青灰色的办公楼依旧带著几分体制內特有的肃穆与压抑。 进出的人们行色匆匆，但不少人在看到梁宇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投来形形色色的目光。 有单纯的惊讶，似乎在说：“他不是被发配去看水库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嘴角带著讥讽，似乎在说：“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又怎么样，还不是混成了水库管理员，呵呵……” 也有漠然与无视，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面对这些复杂各异的目光，梁宇脸色平静如水，步履从容。 重活一世，他早已洞悉世情冷暖，內心强大，自然不会將这些无关之人的反应放在心上。 他今天前来，主要目的就是拜访县长顏礼。 他深知，身处困境，绝不能消极等待，必须主动出击，维繫甚至激活所有可能的关係网。 顏县长曾为他仗义执言，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这或许是他在绝境中，寻求“咸鱼翻身”的关键一步。 清江县的县委和县政府在同一大院，共用一栋略显老旧的办公楼。 梁宇迈步踏上办公楼前的台阶，正准备进入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他绝不想在此刻遇见的身影，从大门內裊裊娜娜地走了出来。 两人迎面相遇，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梁宇原本平静无波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心中暗骂一句： “尼玛的，真晦气！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张小曼！” 第6章 拜访顏县长 对於眼前这个女人，梁宇心中没有一丁点儿好感，只有冰冷的厌恶和发自心底的鄙夷。 被她背刺的痛楚几乎化作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疏离感。 张小曼显然也看到了梁宇，初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隨即，那张颇有几分姿色的脸上，立刻熟练地切换成了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眉眼低垂，嘴角微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能让不明就里的男人瞬间升起一股保护欲。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带著刻意的柔软和颤音：“梁哥……我……我真的是被迫的，当时那种情况，我没有办法，孙江他……” 又是这套说辞！ 这又当又立的姿態，让梁宇感到一阵反胃，仿佛吞了只苍蝇。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滚！老子什么都不想听！” 说完，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径直迈步，与她擦肩而过，踏上了通往楼上的台阶，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 看著梁宇决绝上楼的背影，张小曼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隱隱的恼怒。 她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嗤道：梁宇你牛什么牛？不就是长得帅一点，学歷高一点吗？那又有什么用！ 在体制內混，讲究的是背景，是权力！ 孙江虽然长得丑，身高才一米六出头，体重一百八十多斤，活脱脱一个矮冬瓜，但他爸爸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孙有福！ 这背景，比你一个毫无根基的京城大学生强到天上去了！ 孙少可是亲口承诺了，只要我跟了他，三年之內，一定想办法帮我解决副科级待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挎在臂弯里的崭新包包，那显眼的“lv”標誌在县政府办公楼的光线下有些刺眼。 这是孙江前几天才送给她的“小礼物”，梁宇，你给得了我吗？ 梁宇上楼，熟门熟路地来到县长顏礼办公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和呼吸，然后抬手，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地在深色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请进！” 里面传来顏礼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梁宇推门而入。 办公室內，顏礼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著一份文件。 他抬眼看了梁宇一下，並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继续低头审阅，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梁宇脸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 自己如今不过是个被发配的“水库管理员”，在日理万机的县长面前，就是个小嘍囉。 领导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他並没有丝毫被怠慢的感觉，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身体挺直，目光平和，耐心等待。 不过，顏礼並没有让他等太久，大约三四分钟后，他便放下了笔，合上文件夹，这才正式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梁宇身上，心中却是暗暗惋惜。 刚才批阅文件的时候，他就用余光注意到了，这小伙子站在那里的姿態很沉稳。 没有寻常年轻人见到领导时的紧张侷促，也没有因被冷落而流露出不满，这份定力，在这个年纪实属难得。 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得罪了孙有福、孙江那对睚眥必报的父子，被一竿子支到吴庄水库那种地方。 没有几年时间的冷处理，等那对父子的气消了，或者……等时机出现变化，估计梁宇是难以翻身的。 至少在目前，他顏礼不可能为了一个梁宇，去和手握实权、在县里盘根错节的孙有福正面激烈衝突。 “小梁，来了，请坐吧。”顏礼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温和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梁宇微微躬身，“谢谢县长。” 然后走到沙发前，姿態標准地坐下——只坐了前半边，腰背挺直，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姿態。 这样既能体现出对领导的足够尊敬，也方便隨时起身回应。 如果你真的大马金刀地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那在官场看来，就是不懂规矩，不成体统。 果然，看到梁宇这个细节，顏礼眼中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心中那份惜才之心再次被勾起。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情感，孙有福那张带著假笑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暗暗摇头：算了，为了一个梁宇，现在去撩拨孙有福，得不偿失。 还是再等等吧，等至少过一两年，这件事的风头彻底过去，慢慢淡化了。 如果到时候有机会，自己再帮梁宇说句话，给他挪个稍微好点的位置，也算对得起这份欣赏了。 顺便，也正好借著这两年水库的清苦，好好磨一磨这小伙子的性子。 如果他真是条龙，必然能潜龙在渊，以待天时； 如果只是个受不得挫折的草包，那被这点困难击垮，也就不用自己再费心替他说话了。 “小梁，现在去了吴庄水库，怎么样，工作和生活还適应吧？”顏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关切，但话题保持在安全范围。 梁宇简单匯报了一下水库管理所的情况和自己的近况，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抱怨。 然后將重点放在了表达感谢上：“县长，上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您为我讲话。 不然，我可能就不只是守水库，而是直接被开除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他目光真诚地看著顏礼。 顏礼满意地点点头。嗯，小伙子不错，知道感恩，懂得分寸。 他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梁宇生活上的细节，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梁啊，你还年轻，人生的路很长，將来有的是机会。 目前这种情况，对你来说既是一场考验，也是一次沉淀。要学会忍辱负重，把心態放平，利用这段时间多学习，多思考……” 他说的都是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鼓励话，但也带著几分真实的劝慰。 梁宇一脸认真地听著，时不时还配合地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始终牢记此行的目的——不是来求援，而是来维繫关係，刷存在感。 他只字不提自己的困境，更没有像某些沉不住气的人那样，见领导態度温和，就顺杆爬，恳求顏礼再拉他一把，给他换个岗位。 自始至终，梁宇都没有提出任何具体要求。 见他如此有分寸，知进退，顏礼心中又是一阵惋惜。 第7章 家的温馨 这个小伙子，心性、能力、情商都是上上之选，真是块好材料，可惜就是时运不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未来的路，註定会布满荆棘。 听完顏礼这番勉励的话，梁宇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起身。 恭敬地道：“县长，谢谢您的教诲和关心，您工作繁忙，我就不再继续打搅您了。” 顏礼也笑著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手包，“好，那你先回去吧，我正好也要去市里面一趟，有个会要参加。” 梁宇再次道谢，然后退出了县长办公室。 事情居然很巧，他刚轻轻带上门，一转身，就在走廊上迎面遇上了正从办公室出来，似乎要外出的县委书记杨晓军。 县长和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在同一层楼，分居东西两端。 杨晓军身材高大，面容严肃，不怒自威，行走间自带一股县委书记的威严气场。 看到县委书记迎面走来，梁宇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侧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客气地叫了一声：“杨书记，您好。” 杨晓军显然也认出了梁宇，毕竟当初“京城大学高材生打人事件”在县里也算闹得沸沸扬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威严的目光扫了梁宇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便迈著步子，在秘书的陪同下，径直从梁宇身边走了过去。 梁宇对此毫不在意，依旧保持著微微低头、侧身让路的姿態，一副对杨晓军十分尊敬的样子。 当然，这尊敬是装的。 在体制內混，你首先必须是一位出色的演员。 很多时候，必须演戏，比如现在，装成对县委书记无比尊敬的样子，只有好处，不会有任何坏处。 如果你真的一副桀驁不驯、目中无人的样子，敢流露出对一把手的不敬。 人家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需一个眼神、一句看似无意的话，就能轻易將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直等到杨晓军的脚步声在楼梯口消失，梁宇才直起身子，脸上恢復平静，迈步下楼。 走出县委县政府大院，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接下来几天，波澜不惊。 梁宇按部就班地履行著一个水库管理员的职责，清理钓位，整理库房，甚至帮著修缮了一下年久失修的排水沟渠。 他表现得平静而从容，仿佛已经全然接受了眼前的处境，这让一直暗中观察的所长寇战文嘖嘖称奇。 时间在日升月落中悄然流淌，很快就到了周末。 周五的下午，天色灰濛濛的，凛冽的北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梁宇推出那辆略显破旧、漆色斑驳的南方125二手摩托车，熟练地踹了几脚启动杆。 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水库边显得格外清晰。 他仔细戴好厚实的棉手套，將雷锋帽的帽檐使劲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包裹得像个臃肿的粽子，只露出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 摩托车沿著蜿蜒的乡镇公路顛簸前行。 足足骑行了四五十分钟，身上都快冻得麻木了，熟悉的村口终於出现在眼前。 白岩村，位於清江县境內，距离吴庄镇二三十公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大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砖瓦房，此刻炊烟裊裊，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透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车子刚在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稳，梁宇甚至还没来得及熄火，就闻到了从屋里飘出来的、熟悉的饭菜香味。 尤其是那浓郁的、带著香菇特有芬芳的燉老母鸡的香气，瞬间穿透寒冷的空气，钻入鼻腔，勾起了他肠胃深处的记忆与渴望。 这是母亲最拿手的菜，也是他从小到大，心目中“家”的味道。 几乎是同时，“吱呀”一声，那扇熟悉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母亲繫著围裙，带著一身暖暖的油烟气息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儿子，她眼中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和心疼，连忙上前几步。 “儿子，回来了！快，快进屋，这大冷天的，骑一路车，肯定冷坏了吧！” 母亲的声音里带著天然的关切，伸手就想帮梁宇拿他那个简单的行李包。 梁宇灵活地侧身避开，一边熄火拔钥匙，一边笑著回应：“妈，没事，我穿得厚，不冷。”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手脚，將摩托车支好。 一踏进堂屋，一股混合著炭火温暖和食物香气的气流立刻將周身的寒意驱散。 屋子中央，一个铸铁炭盆烧得正旺，通红的炭块散发出令人舒適的热量。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最中间那一个大汤钵里，正是他魂牵梦縈的香菇燉土鸡。 汤色金黄清亮，饱满的香菇和酥烂的鸡肉在其中沉浮，散发出无比诱人的香气。 “来，儿子，饿了吧，先吃个鸡腿，燉了一下午了，烂糊得很。” 母亲不容分说，用筷子夹起一个肥硕油亮的鸡腿，稳稳地放到了梁宇面前的饭碗里，眼神里满是慈爱。 梁宇能感觉到，母亲那喜悦的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儿子原本前途光明，却因为一时衝动得罪了人，被发配到偏僻水库，她担心儿子会从此一蹶不振，被这沉重的打击压垮。 “妈，你们也吃，別光顾著我。” 梁宇心中暖流涌动，拿起筷子，將另外一个同样肥美的鸡腿夹起来，放到了母亲的碗里。 “爸，您也多吃点。”他又给旁边默默坐著，脸上带著憨厚笑容的父亲夹了一大块鸡翅膀肉。 梁母看著儿子的举动，微微一怔，她敏锐地感觉到，儿子这次回来，似乎和上次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整个人开朗了许多。 眉宇间少了几分之前的阴鬱和不甘，眼神里多了几分看得开的豁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阳光。 她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希望，默默想道：看来守水库虽然苦，但也许能让儿子静下心来想想清楚，希望他能真的走出这片阴霾，將来……总能时来运转吧。 家永远是温暖的港湾。 这顿晚饭，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炭火旁，吃著热气腾腾的饭菜，聊著村里的琐事，气氛其乐融融。 第8章 上一世的老婆 梁宇甚至主动陪著平时话不多的父亲喝了两杯本地產的粮食酒，父亲黝黑的脸上泛起了红光，话也难得地多了起来。 饭后，母亲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梁宇想要帮忙，却被她赶到了旁边休息。 梁宇注意到，母亲一边擦拭著桌子，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他，嘴唇微微翕动，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 梁宇两世为人，在体制內浸淫数十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深入骨髓。 他立刻就看出了母亲的异常，於是主动开口，语气温和地问道：“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没事，您直说就好。” 见儿子主动问起，梁母犹豫了一下，用围裙擦了擦手，这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儿子，是这么回事……隔壁村老李家的那个姑娘，我托你三婶打听过了，人长得周正，也在镇上小学当临时代课老师，听说性格挺温和的。 你三婶想帮著凑合一下，你看……要不，明天安排你们见个面，相看相看怎么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相亲。 梁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的记忆，上一世，確实有这么一遭。 他见过那个姑娘，模样还算清秀，但接触几次后发现，对方的要求可不低。 言谈间暗示要在县城买房，嫌弃他摩托车破旧，结婚后必须买一辆新车，彩礼38万8。 家里的钱归她管，並且还希望他儘快调回县里重要部门……简直就是来“许愿”的。 后来，对方得知他不仅没能调回去，还得罪了实权领导，可能要在水库待很久，態度立刻就冷淡下去，没过多久就找了个藉口提出分手。 而梁宇在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和“深浅”之后，也对这种充满算计的关係毫无兴趣，顺势了断。 那时候他算是深切体会到了，没钱没势的普通人家孩子，想找个合適的对象有多难，尤其是没钱没势的有时候。 没钱人相亲，当天就吹了！ 有钱人相亲，当天也吹了！ 既然早就知道结果要吹，也清楚那姑娘並非良配，梁宇自然不愿意再去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他脸上露出温和但坚定的笑容，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沉稳地说道： “妈，相亲的事情，暂时就不用了，我现在这个情况，在水库待著，见了面估计也是白白耽误人家姑娘。 再等等吧，等我工作稳定一些，走出目前的困境再说，您儿子还年轻，不著急。” 听到儿子这么说，再看到他脸上那並非强装，而是发自內心的自信与从容，梁母到了嘴边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想著，让儿子相个亲，谈个恋爱，或许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心情好起来，驱散心头的阴霾，同时也好了却自己一桩心事，能早点抱上孙子。 但此刻，她感觉儿子似乎真的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调整心態了。他好像……自己已经找到了方向。 “誒，好，好……你说等等，那就再等等。”梁母点了点头，不再提相亲的事。 回绝了明天的相亲，梁宇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清晰而温暖的身影——那是他上一世的妻子，王燕。 虽然上一世，他在仕途上磕磕绊绊，最终也只是混了个副处级待遇退休，算不上成功，但王燕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每次当他因工作不顺而心情低落时，王燕从不抱怨，总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用她特有的温柔和豁达安慰他、开导他，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相濡以沫，恩爱了一辈子。 王燕不仅是他的人生伴侣，更为他生育了一双懂事、优秀的儿女。 可以说，上一世他梁宇在事业上或许失意，但在爱情和家庭方面，绝对是人生贏家，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大丰收。 这一世，既然重活一回，找老婆，当然还是非王燕莫属！ 家有贤妻，夫復何求？ 这是多少身处高位者都无法企及的幸福。 脑海中清晰地映出王燕温婉的笑容，梁宇靠在椅子上，微微闭上眼睛，心中开始仔细地回忆和推算： “现在是2006年初……让我好好想一想，这个时间点，我的王燕……她这会儿在哪里呢？” 嗯，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省城师范大学读大一。 梁宇靠在老家的旧木椅上，闭著眼睛，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时间线。 他比王燕大了好几岁，自己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一年多，现在二十三，快满二十四了。 而王燕此时应该只有十九岁，正是青春飞扬、在大学校园里汲取知识的年纪。 我要不要去找她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迫切感在胸腔里涌动，催促著他立刻动身，去省城，去师范大学。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確认那个与他相濡以沫了一辈子的人，此刻正安然地生活在另一个时空节点上。 但理智很快拽住了这匹即將脱韁的野马。 这个时候的她，根本不认识我梁宇是谁，十九岁的年纪，对於感情和未来，或许还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贸然出现，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自己眼下还是个顶著“处分”、守著水库的“失意者”，拿什么去面对她？ 纠结，矛盾，两种情绪在他心中反覆拉锯，最终，情感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抽个时间，必须去省城一趟！ 不需要相认，甚至不需要交谈，只要能亲眼確认她安好，看一眼她十九岁时青春的模样，安抚住自己那颗因重生而躁动不安、又因思念而隱隱作痛的心，便已足够。 在家温暖而踏实地待了两天，充分体会了父母的关怀和家庭的温馨后，梁宇再次骑上他那辆二手摩托车。 告別父母，回到了偏僻冷清的吴庄水库，继续他那在外人看来枯燥而又单调的生活。 日子如同水库里的水，表面平静无波。 第9章 组织部长向浩东 他按部就班地履行著职责，清理库区，整理文档，心態平和得让偶尔露面的同事都感到诧异。 这样过了几天，直到这天上午，办公室里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固有的沉寂。 梁宇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但很清晰的声音：“老弟，在单位上班吗？” 是郑明远！ 梁宇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郑哥，不上班，还能去哪里呢，我这几天一直就在水库这边，哪儿也没去。” “好，那就好。”郑明远言简意賅，“我在过来的路上，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可以到。” 掛断电话，梁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说实话，他自己都快把垫钱修墓碑这事儿给忘了，毕竟注意力都放在了谋划未来上。 没想到，对方如此守信，竟然特意派郑明远亲自送钱过来。 刚才电话里，郑明远不仅简单询问了墓碑的修建情况，语气中也带著歉意和真诚的感谢。 特別强调是“领导特定叮嘱”，一定要把梁宇垫付的一千多块钱亲自送还。 他抬眼扫了一下办公室，依旧空空如也。 那四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事，早上象徵性地露了个面，点了卯，然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又溜到哪里去摸鱼了。 对此，梁宇早已见怪不怪，心態平和，只管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然而，奇怪的是，仅仅过了二三十多分钟，这些消失的同事又像地鼠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有的拿起报纸“认真”阅读，有的对著空白的稿纸“冥思苦想”，一副兢兢业业、爱岗敬业的模样。 梁宇心中立刻瞭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这是闻到风声了？ 一般而言，只有在有领导要求，或者像上次那样有“重要人物”来钓鱼时，这些人才会如此整齐划一地回来“装样子”，看来，今天水库又有“贵客”临门了。 会是谁呢？ 单纯的视察工作可能性不大，这水库实在没什么值得视察的政绩。 多半又是来钓鱼的，他抬眼望向窗外，嗯，今天的天气確实给力。 前些日子连绵的阴雨带来的湿冷已被驱散，天空像是被仔细擦拭过的蓝宝石，乾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正是个钓鱼休閒的好日子。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还伴隨著两声清晰的喇叭声。 梁宇透过窗户一看，正是郑明远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郑哥，这么快就到了！”梁宇一脸热情，笑容真诚。 郑明远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直奔主题：“梁宇，修墓碑一共多少钱，我给你。” 他的目光扫过梁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梁宇坦然回答：“一共一千七百二十块，郑哥，你给我一千七就行，零头就算了。” 这是他自己垫付出去的真金白银，没必要装大方说不要，那样反而显得虚偽和生分。 郑明远微微頷首，似乎对梁宇的实在很满意。 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黑色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手指利落地开始清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更多的汽车声响。 只见一前一后两辆小车行驶过来，就停在了旁边不远处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梁宇抬眼望去，其中几个是熟面孔——上次来钓鱼的退休老领导胡满城赫然在列。 另外几个则是生面孔，但其中一人，梁宇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向浩东！ 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不到四十的样子，在这个位置上堪称年轻有为。 他正微微侧身，与胡满城谈笑风生，態度颇为恭敬。 其他人则开始忙碌地从车子后备箱里搬卸钓具。 而水库管理所的所长寇战文，早已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小跑著凑上前去，忙不迭地帮著拿东西，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当凳子的殷勤模样。 胡满城也看到了梁宇，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眼神中带著长者对晚辈的温和与欣赏，显然对梁宇印象颇佳。 但很快，胡老那锐利的目光就落在了郑明远那辆车上，以及正在数钱的郑明远身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咦？ 省城牌照的车子，看牌號序列，很可能是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的。 这个小梁，居然还和省里的人有来往？胡满城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一旁的向浩东何等敏锐，立刻就注意到了胡满城这细微的神色变化。 他的目光也顺势扫了过来，他自然是认识梁宇的——京城大学毕业，县政府办曾经的笔桿子，因为打人事件被发配至此，算是县里一个小有名气的“悲剧人物”。 但他和梁宇不熟，仅限於知道有这么个人。 此刻，向浩东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胡老居然也认识这个梁宇？ 而且看神情，似乎还比较熟悉？ 更让他不解的是，旁边那辆省城牌照的车，以及那个正在给梁宇数钱的板寸头青年……这组合怎么看都透著点不寻常。 向浩东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身居县委常委高位的官场精英，眼光毒辣，心思縝密。 他迅速打量著郑明远——身形精干，站姿沉稳，目光警惕而锐利。 数钱的动作乾净利落，身上带著一股长期在重要领导身边工作才有的特殊气质，不是司机，就是警卫人员。 他怎么会给梁宇这么多钱呢，是梁宇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强大关係？ 还是在省城有地位不俗的亲戚，这年轻人是特地来给梁宇送钱的？抑或是……別的什么缘故？ 一瞬间，向浩东自行脑补了许多种可能性，但脸上依旧保持著身为领导的矜持与平静。 他只是又多看了梁宇一眼，同时將那辆车的车牌號码，清晰地记在了脑海里。 梁宇这边，已经从郑明远手中接过了那叠钞票，他没有丝毫扭捏，坦然地將钱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內兜。 第10章 墓碑修得很好，很满意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带著不卑不亢的笑容，既不失热情，又绝无巴结之意，大大方方地朝著胡满城等人的方向打招呼。 “胡老，您好！今天天气真好，又过来钓鱼放鬆啊！”他的声音清朗，態度自然。 接著，他目光转向向浩东，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不諂媚：“向部长，您好！” 距离这么近，如果视而不见，那就是不懂规矩，眼里没有领导，是官场大忌。 向浩东只是用鼻腔轻轻“嗯”了一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反应很正常，他身为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不可能对一个普通年轻职员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保持一定的距离和威严是必要的。 和领导们打完招呼，梁宇便和郑明远一起，朝著月形山的方向走去。 两人几乎是肩並肩，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著什么，看上去关係颇为熟稔。 这一幕，再次落入了向浩东的眼中。 他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 这个梁宇，看来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如果他真的在省城有某种关係和背景，那孙有福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发配到这里守水库，將来……恐怕会有点意思了。 “向部长，您看……钓位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过去吗？” 寇战文凑到向浩东身边，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请示道。 向浩东这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走吧，带我们过去。” 他今天来吴庄水库，主要任务就是陪同胡满城等几位德高望重的退休老领导钓鱼休閒，尤其是陪好对他有提携之恩的胡满城。 即使胡老已经退下来，向浩东在年节和平时都维持著密切的走动，这份尊师重道、不忘旧恩的姿態，在官场上也是一种重要的口碑。 一行人朝著早已准备好的钓位走去。 寇战文依旧跑前跑后，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那副过度殷勤的姿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极力討好巴结领导。 不过，向浩东似乎对这种过於露骨的奉承並不感冒，甚至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隨便找了个藉口，两三句话就把寇战文打发走了，显然不想被他过度打扰钓鱼的雅兴。 在钓位上坐定，掛饵拋竿，向浩东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朝著梁宇和郑明远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因为距离远，那两人早已变成了两个小点，很快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但那个省城牌照，那个气质特殊的板寸头青年，以及他们与梁宇之间那笔不明缘由的钱款往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 再说梁宇和郑明远两人。 他们边走边聊，大多是郑明远在询问墓碑修缮的具体细节，梁宇则一一作答。 走了十几分钟，再次来到了月形山脚下那座坟前。 和上次来时满目荒芜的景象相比，这座坟墓已然焕然一新。 原本丛生的杂草荆棘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坟堆上用新鲜湿润的黄土堆得高高的、结结实实，轮廓分明。 坟前，一块崭新的青石碑巍然矗立。 石碑差不多有大半个人高，石料厚实，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鐫刻的碑文清晰深刻，笔划勾勒间透著一股庄重与用心。 郑明远只看了第一眼，脸上就露出了万分满意的神色，眼中更是充满了感激。 他用力拍了拍梁宇的肩膀，语气诚挚：“梁宇，谢谢！太感谢了！真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周到，这么好！”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领导原本是打算亲自过来看一看的，但省里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实在抽不开身。 他特地叮嘱我，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带回去给他看。” 梁宇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的表情，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意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哥，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小事一桩而已，你们不必这么放在心上。” 郑明远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数位相机，对著修缮一新的坟墓，从正面、侧面等多个角度，“咔嚓咔嚓”地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 他仔细检查了相机屏幕上的成像，確认无误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著，他又围著坟墓走了一圈，特別是用手摸了摸那块冰凉而坚实的崭新墓碑，眼中流露出告慰之情。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转身离开。 临上车前，郑明远再次用力握住梁宇的手，言辞恳切地又感谢了一番，然后才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吴庄水库。 这一幕，被躲在办公室窗户后面偷偷张望的几位同事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辆掛著省城牌照的小轿车，以及郑明远那明显不一般的做派，更是让他们心中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充满了好奇与猜测。 梁宇从外面回到办公室，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立刻就有人按捺不住。 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与探究，压低声音问道：“梁宇，刚才那人是谁啊？看起来派头不小嘛！” 马上有人跟著附和：“对啊对啊，那车子可是省城的牌照，是从省里来的吧，是你家亲戚？” 面对这些充满打探意味的询问，梁宇心中瞭然，但脸上只是掛著淡淡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没什么，一个朋友而已，正好路过这边。” 上一世在体制內摸爬滚打数十年的经验，早已化作沉甸甸的教训烙印在他灵魂深处——在官场这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心中一定要藏得住事，守得住口。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对什么人能说，对什么人必须守口如瓶，这是一门关乎前途命运的大学问。 交浅言深，乃是取祸之道。 他这样含糊其辞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同事们熊熊燃烧的好奇心。 又有人不死心地追问：“梁宇，到底是什么朋友啊？看样子可不是一般人，你就透露一点嘛！” 梁宇却不再接话，只是继续保持那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微笑，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旧报纸，低下头，装作开始认真阅读的样子。 眾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態度，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訕訕地散开，但看向梁宇的眼神，却比以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猜测。 也许是觉得领导们在远处专心钓鱼，无暇他顾，也许是真的耐不住这枯燥坐班的寂寞，没过多久，这些同事又如同退潮一般，陆陆续续地找藉口溜岗了。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樑宇一个人。 第11章 向部长掉水里了 守水库的工作，清閒是清閒，但清閒过头了，便只剩下难以排遣的枯燥。 梁宇很快也处理完了手头那点有限的公务，乾脆也起身出去走走，借著这难得的好天气，晒晒太阳。 他信步走到水库边，找了一处乾燥向阳的草坡坐下。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初春残存的寒意，让人昏昏欲睡。 他远远地望著胡满城、向浩东那群人垂钓的身影，他们如同定格在风景中的剪影，安静而专注。 看了一会儿，梁宇的眉头忽然微微皱起，一段尘封的记忆如同水底的暗礁，猛地浮上心头。 等等！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世，就在他被发配到吴庄水库后不久，好像发生了一件大事——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向浩东，在吴庄水库钓鱼时，意外溺水身亡！ 具体是哪一天，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前世此时他正沉浸在愤懣抑鬱之中，对很多外界消息並不上心，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基本能確定，就是在这个季节，天气还比较冷的时候。 莫非……就是今天？！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让梁宇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位手握全县干部人事任免大权的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淹死在这水库里……这绝对是能震动整个清江县官场，甚至波及市里的惊天大事！ 上一世，这件事確实引发了巨大的波澜，各种调查、问责、议论纷纷扬扬，持续了很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如果……如果真的是今天，如果自己能够阻止这场悲剧，或者……在悲剧发生时力挽狂澜…… 梁宇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意识到，这看似突如其来的危机背后，或许隱藏著一个巨大的机遇！ 一个能够彻底改变他目前困境，甚至直接搭上组织部长这条线的机遇！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懣，根本没心思老老实实上班，也和其他人一样经常溜岗。 听说向浩东出事时，他根本不在现场，是后来才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那时，他只看到向浩东冰冷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现场一片混乱，来了很多领导和警察。 梁宇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远处向浩东的背影上，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如果……如果歷史真的在今天重演，而我又恰好在场，並且成功把他从水里救上来……那我岂不是成了他货真价实的救命恩人？！ 平心而论，向浩东这个人在清江县的口碑是相当不错的。 就算他不幸早逝，多年以后提起他，很多干部和群眾还是会竖起大拇指。 认为他是一位有能力、有原则、还算清廉的好官，只是天妒英才，死得太早了。 想到这里，梁宇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心中迅速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停放在办公楼前的那辆二手摩托车，估算著距离和反应时间。 只要向浩东出现落水的跡象，自己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骑著摩托车衝过去，第一时间下水救人！ 那么，为什么不现在就凑到他们旁边去等著呢？那样不是更能確保万无一失吗？ 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梁宇並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向浩东就是今天落水，万一不是，自己贸然凑过去，显得十分怪异且目的性太强。 其二，他看得很清楚，向浩东连过度殷勤的寇战文都打发走了，显然是想和几位老领导享受一个不受打扰的清净钓鱼时光。 自己这个时候凑上去，绝对是自討没趣，一样会被客气而坚定地请开。 既然如此，那就耐心等待吧，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当在这里晒太阳，守株待兔了。 他索性找了一处更厚实、更乾燥的枯草堆，半躺下来，用帽子盖住脸和眼睛，遮挡刺眼的阳光。 温暖的阳光渗透衣物，带来一种慵懒的舒適感，舒服得让人几乎要睡著。 但他內心深处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著，留意著远处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日头越升越高，渐渐临近中午。 水库边，向浩东、胡满城等几人依旧稳坐钓位。 开始时他们还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后来便全都沉浸在了垂钓的乐趣中。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周围一片静謐，只有微风吹过水麵的细微声响。 突然，向浩东面前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紧接著鱼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动，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惊心动魄的弓形！ “上鱼了！”向浩东低喝一声，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双手紧紧握住鱼竿，感受著从水底传来的巨大挣扎力量。 吴庄水库面积广阔，水深鱼大，坊间传闻有人曾在这里钓起过七八十斤的青鱼，四五十斤的鰱鱅也並非稀罕事。 鱼线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水下的大傢伙显然不甘心就擒，开始发力猛衝。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旁边胡满城等几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鱼竿，围拢过来。 “向部长，看这架势，是条大傢伙啊！” “嘖嘖，这力道，这挣扎的劲儿，我看起码得有三四十斤！” 旁边几位老领导也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仿佛上鱼的是他们自己一样，既兴奋又紧张地盯著水面。 “小心！脚下滑！” 突然，胡满城脸色一变，大声提醒！ 然而，还是晚了！ 向浩东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和水下大鱼的搏斗上，脚下踩著的又是水库边湿滑的泥土和苔蘚。 被胡满城这一喊，心神微分，加上水下大鱼猛地又一次发力挣扎，他脚下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噗通”一声巨响！ 水花四溅！ 向浩东整个人被鱼竿上传来的巨力和脚下的滑溜共同作用，直接栽进了冰冷刺骨的水库里！ 更要命的是，向浩东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根本不会游泳！ 掉进水里的瞬间，极度的恐慌就淹没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手中的鱼竿，仿佛那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不肯鬆手！ 而鱼线那头，那条受惊的、起码三十多斤重的大鱼，正拼了命地往水库深处逃窜，拖著死死抓住鱼竿的向浩东，一起迅速远离岸边！ “快救人！！” “来人啊！有人掉水里了！向部长掉水里了！！” 岸上的胡满城等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扯著嗓子拼命呼喊，声音都变了调。 第12章 救命之恩 其中一位相对年轻些的老干部，情急之下，立刻脱掉鞋子和外套，准备下水施救。 但他的双脚刚一接触到冰冷刺骨的库水，就忍不住猛地缩了回来，脸色发青。 这水太冷了！ 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里，以他年近七十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贸然下水非但救不了人，自己恐怕也得搭进去！ 他们此刻能做的，只剩下更加声嘶力竭地呼救。 有人试图伸长自己的鱼竿，想去鉤水中的向浩东，但距离太远，根本无济於事！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向浩东已经被那条受惊的大鱼拖出去二十多米远！ 他在冰冷的水中徒劳地挣扎，身体不断沉浮，大口大口地呛著水，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沉下去了！ “快来人啊！救人啊！向部长不会游泳啊！！” “有没有会水的！快救人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几位退休老干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眼睁睁看著向浩东在水中无助地扑腾，身体越来越沉，他们却束手无策，只能绝望地呼喊，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一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一位县委常委、组织部长要是淹死在这里，清江县的政治生態都要发生大地震！ 而他们是和向浩东一起来的，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係！ 水中，向浩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冰冷的库水无情地剥夺著他的体温和力气，窒息感如同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手脚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恐慌如同冰冷的水草缠绕住他的心臟。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什么抱负，什么前途，全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突突突——！！！”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如同撕裂绝望阴云的天籟之音，由远及近，疯狂地衝击著眾人的耳膜！ 胡满城等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梁宇骑著他那辆破旧的125摩托车，將油门拧到了底，风驰电掣般朝著岸边衝来！ 摩托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狂飆，轮胎激起的石子四处飞溅！ 根本来不及平稳停车！ 在距离岸边还有好几米的地方，梁宇直接鬆手將摩托车往旁边一甩，任由它“哐当”一声摔倒在地！ 他人还在摩托车的惯性中，就已经飞快地扯掉了身上的外套，隨手丟在地上。 同时抓起一直放在摩托车后座上的那个旧救生圈，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向浩东沉浮的位置猛拋过去！ 紧接著，他一个標准的猛子，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库水中！ 吴庄水库的水质极好，清澈见底，能见度很高。 梁宇潜入水中的瞬间，还能隱约看到向浩东在水中无力挣扎、缓缓下沉的身影。 梁宇的水性极佳，上一世在这里守了八年水库，夏天泡在水里几乎是常態，水性想不好都难。 他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双臂奋力划动，双腿急速蹬水，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向浩东的方向潜游过去。 岸上，胡满城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们死死盯著水中的梁宇和那不断冒起气泡的水面，心中疯狂地祈祷：一定要成功！ 一定要把人救上来啊！老天保佑！ 然而，水深且冷，他们亲眼见识过那刺骨的寒意，实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只能將所有的期盼，都寄托在那个义无反顾跳入水中的年轻身影和渺茫的天意上。 梁宇的救人动作显得颇为专业。 他速度极快，並且明智地选择了从向浩东的后方接近，避免被慌乱中的溺水者正面抱住。 他瞅准时机，一把牢牢抓住了向浩东后背的衣服，然后一边奋力踩水，一边拽著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向浩东，艰难地朝著岸边游去。 幸好是从背后下手！ 在被梁宇抓住衣服后，意识模糊的向浩东依然本能地试图转过身来抱住他，完全將梁宇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几次都差点得逞。 梁宇心中凛然，深知一旦被失去理智的溺水者正面缠抱住，两人很可能都会因为无法行动而一同沉入水底！ 他死死抓住向浩东后背的衣服，奋力游了几米，另一只手终於够到了刚才拋过来的那个橘红色救生圈！ 他一把將救生圈抓在手里，心中才暗暗鬆了一口气——有了这个借力的浮具，就算再发生什么意外，安全性也大大增加了。 同时，他也感觉到向浩东的挣扎明显减弱，几乎已经停止了动作，身体变得沉重。 梁宇不敢怠慢，一手抓紧救生圈，一手奋力划水，脚下拼命蹬踩，加快速度。 终於，在耗尽大部分力气之前，成功地將向浩东拖到了浅水区，然后连拖带拽，將他弄上了岸。 此时的向浩东，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已经完全没有意识，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著。 “向部长！向部长！醒一醒！”梁宇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冷得差点直打哆嗦。 立刻將向浩东的身体顶在自己的膝盖上，让他头部朝下，一边用力而有节奏地拍打他的后背，一边在他耳边大声呼喊。 “哇——！” 连续拍了十几下之后，向浩东猛地一颤，口中喷出大量的浑浊库水。 紧接著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终於悠悠转醒，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看到向浩东吐出水，恢復了呼吸和意识，胡满城等人才感觉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气终於顺了过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们看向梁宇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后怕——幸亏有这个年轻人啊！ 不然，今天真的要出天大的事了！ 这时，寇战文才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显然也是听到动静才赶来的。 模样狼狈不堪，其中一只鞋都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光著一只脚丫子。 梁宇此刻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他看到向浩东虽然醒了，但身体冰冷，瑟瑟发抖，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处於极度虚弱的状態。 这里寒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如同冰甲，必须立刻保暖！ 他二话不说，一把將刚醒过来、浑身瘫软的向浩东背了起来，几乎是小跑著，朝著水库管理处那栋破旧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至少能遮风，或许还能找到些乾燥的衣物或者生火取暖的东西。 胡满城等人立刻明白了梁宇的意图，这里天寒地冻，浑身湿透的向浩东隨时可能失温，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他们根本顾不上地上散落的东西，马上跟上去，但毕竟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刚才又受了巨大的惊嚇，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 根本跟不上樑宇那拼尽全力的奔跑速度，只能看著那个湿漉漉的年轻背影，背著同样湿透的组织部长，越来越远。 第13章 终於没事了 梁宇仗著年轻力壮，体力充沛，背著体重一百多斤的向浩东一路小跑。 他一边跑一边暗自庆幸，这位向部长身材匀称，並不像某些官员那般大腹便便、肥头大耳，否则这一路下来还真够呛。 饶是如此，梁宇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几分钟后，梁宇终於跑到了这栋建於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两层办公楼前。 这栋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处处透著岁月的痕跡。 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踢开虚掩著的办公室门，小心翼翼地將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的向浩东放在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椅上。 “向部长，您先坐著，马上就暖和了。”梁宇嘴上说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麻利地打开空调，將温度调到最高，又搬来一个市面上常见的小太阳电烤炉，插上电源后將功率开到最大。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事先想过这种突发状况，心中完全知道该怎么做。 向浩东此时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冰冷的湖水几乎带走了他全部的体温，此刻他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冻得生疼。 “向部长，您应该没带换洗的衣服吧？要是不介意，我这就去拿我的衣服过来。” 梁宇常年驻守水库，在这里有一间专门的宿舍，虽然条件简陋没有空调，但备著好几套乾净衣物。 不等向浩东回应，梁宇拉开门就往外冲，正好撞见气喘吁吁赶到的胡满城一行人。他大声喊道：“胡老，我去拿乾净衣服，向部长暂时没事！” 很快，梁宇就抱著干毛巾、一套乾净衣物和一件军大衣跑了回来。 眾人手忙脚乱地准备给向浩东换衣服，其中寇战文表现得尤为积极，恨不得第一个衝上前去。 然而向浩东却开口了：“小梁和胡老留下就行，其他人都出去吧。” 这间办公室本就狭小，挤进这么多人后连转身都困难。 寇战文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这么好的表现机会，竟然没有他的份。 但他不敢违抗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命令，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羡慕地瞥了梁宇一眼。 待其他人退出办公室，梁宇轻轻关上门，开始为向浩东更换衣物。 他动作轻柔而熟练，先用干毛巾仔细擦拭向浩东身上的水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不见丝毫慌乱，更没有刻意討好领导的諂媚，反而透著一股坦荡从容的气质。 胡满城看在眼里，目光中满是讚许。 见梁宇浑身湿透还在滴水，连忙劝道：“小梁，向部长交给我，你赶紧换衣服，別感冒了。” 梁宇谦逊地笑了笑：“胡老，我没事，年轻人，身体扛得住。” 他这话倒不是逞强，虽然刚才在冰冷的湖水里救人，又背著人一路小跑，確实感到些许寒意，但还不至於打颤。 “小梁，不用管我了，我自己来，你赶紧换衣服。”向浩东的湿衣服已经脱下，擦乾身子后换上了一套保暖內衣，此刻正在胡满城的帮助下穿毛衣。 他感觉好多了，人也渐渐缓过神来，甚至觉得不用胡老帮忙自己也能穿衣服。 梁宇见状点了点头：“向部长，那我也换衣服了，您慢点，不急，空调和烤火炉都开到了最大功率。” 房门紧闭后，室內的温度迅速上升，已经感觉不到寒意，向浩东更是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再发抖。 梁宇利落地换好乾爽衣物，又將向浩东的湿衣服仔细叠好，装进准备好的塑胶袋里。 这一连串细致周到的举动，让向浩东不禁暗暗点头：这个小梁，做事確实周到。 “向部长，这件军大衣您穿上吧，我买回来一次都没穿过，很乾净的。”梁宇递过大衣。 向浩东摆摆手：“不用了，我马上坐车回去，车里有空调。” 经歷了这么惊险的一幕，他现在只想儘快离开这个地方，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办公室门一开，寇战文第一个小跑过来，满脸堆笑：“领导，您没事吧，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向浩东没有作声，他对这个总是阿諛奉承的下属印象一般，倒是胡满城接话道：“不用了，我们这就回去。” 向浩东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车。 梁宇提著装湿衣服的袋子走出来，仔细放进后备箱。 车子缓缓启动，即將驶离时，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向浩东平静的面容，他朝梁宇挥了挥手。 梁宇连忙挥手回应。向部长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但梁宇心里明白，这件事绝不会以一句简单的道谢告终。 第二天，天气依旧晴朗。 气温似乎有所回升，但吴庄水库的钓鱼人却比往日少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昨天的事故，还是另有原因。 向浩东落水一事已经被下了封口令，寇战文特地前来叮嘱眾人不得外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本以为这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直到下午四点多，梁宇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著屏幕上陌生的號码，他稍作迟疑便接了起来——这个年代骚扰电话还不多，很可能是真有事找他。 电话那头传来向浩东平和的声音，全然不见组织部长的威严：“小梁，是我。” 这是向浩东用私人手机打来的电话，连办公室座机都没用。梁宇连忙回应：“向部长，您好，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没感冒吧？” “有点著凉，但昨天吃了药，今天好多了，我没事，你呢？” “我也很好，一点事都没有。”梁宇答道。 向浩东的语气依然亲切隨和，聊了几句后话锋一转：“小梁，下班后方便来县城一趟吗？” 听到这话，梁宇心知领导这是要谈昨天相救之事。 他心中微微振奋，但语气依旧谦逊恭敬，充分表现出对向浩东的尊重：“领导，我这就过来。” “好，我在清江宾馆等你。”向浩东说道。 第14章 人生的转折点，正在这里悄然开启 清江宾馆是全县最好的宾馆之一，与县委县政府仅一街之隔，是官方接待的首选场所。 掛断电话后，梁宇难掩心中的激动——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於来了。 前世，他在这里守了八年水库，耗尽了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错过了仕途发展的黄金时期。 但这一世不同了，他成了组织部长的救命恩人，离开这个偏僻的水库、重新安排工作指日可待。 骑上那辆二手摩托车，在渐暖的春风中驶向县城。 不知是因为心情澎湃，还是天气真的转暖，梁宇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有种微醺般的愉悦感。 骑行约三四十分钟后，梁宇抵达清江宾馆，径直上了六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里茶香裊裊，向浩东早已等候在此，正熟练地泡著功夫茶。 见梁宇进来，他热情地招呼：“小梁，快来坐，喝茶。” 看得出来向浩东是个懂茶之人，烫壶、置茶、高冲、低泡，每个步骤都驾轻就熟。 他亲自將琥珀色的茶汤斟入茶杯，推到梁宇面前：“先尝尝，朋友送的滇红，我觉得还不错。” 领导亲自沏茶，梁宇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半边屁股挨著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小梁，这里没有外人，放鬆点，不用拘谨。”向浩东温和地说。 梁宇闻言稍稍放鬆了些，但並未得意忘形。 他很清楚，领导说放鬆是客气，自己却不能真的失了分寸。 这番得体的表现，更让向浩东暗自讚许。 “小梁，这是你的衣服，已经洗好烘乾了。”向浩东推过一个纸袋。 昨天他穿著梁宇的衣服离开，如今这些衣物都被洗得乾乾净净，还带著淡淡的清香，可见是用了心的。 梁宇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衣服：“领导太客气了，这几件衣服怕是从来都没被洗得这么干净过。” 这番恰到好处的奉承让向浩东很是受用，对梁宇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小梁，昨天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我可能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喝茶了。”向浩东正色道。 梁宇知道重头戏来了，但神色依旧谦逊：“领导言重了，换作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挺身而出的。” 向浩东从身旁取出一个手提包，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两捆厚厚的百元大钞。 一捆十万，两捆就是二十万。 在2006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这些钱摆在面前，极具视觉衝击力，连梁宇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向浩东神色郑重：“小梁，万分感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这点心意，你拿去用。” 梁宇虽然家境不宽裕，但头脑十分清醒——这钱绝不能收。 一旦收了，向浩东欠他的人情就算还清了，对方一出手就是二十万，明显是要用钱来了结这段恩情。 他强压下內心的渴望，依旧谦逊地推辞：“向部长，这我可不敢收。 我就是下水帮了个忙，前后不到十分钟，要是收了这钱，我会內心不安的。” 向浩东坚持道：“小梁，你这是救了我的命，难道还不值二十万？收下吧，放心收下。” 梁宇態度坚决：“向部长言重了，我真的只是隨手之劳，这钱不能要。” 见梁宇如此坚持，向浩东微微頷首，將钱收回包里。 心中对梁宇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在巨额金钱面前能保持清醒，这种品质在官场上尤为难得。 混跡官场多年，向浩东深知，梁宇既然不收钱，这份救命之恩就难以用寻常方式偿还了。 他稍作沉吟，关切地问道：“小梁，听说你是因为一时衝动打了孙江，才被发配去守水库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作为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向浩东对这件事有所耳闻，但之前並未过多关注。 现在情况不同了，梁宇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他自然要了解详情。 梁宇苦涩一笑，却没有趁机诉苦。 他很清楚，像祥林嫂般喋喋不休地诉苦，反而会让人看轻。於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向部长，事情都过去了，就不提了吧。” “好，好，那就不提了。”向浩东讚赏地点点头，“人生在世，谁不会遇到挫折呢，越是身处逆境，越要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態。” 实际上，他已经打定主意：既然梁宇不收这二十万，那就一定要帮他一把。 至少先让他回到县城，不能再让一个京大高材生在这里荒废青春。 后续肯定会继续帮梁宇，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主要还是看梁宇今后的表现。 如果表现惊艷，那肯定要好好提携，如果表现差强人意，那就是適当的帮一帮。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閒聊。 隨著交流的深入，向浩东越发觉得梁宇是个人才——情商高、谈吐得体、机灵而不圆滑。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犹如潜龙在渊，一旦得遇风云，必定直上九天。 孙有福如此打压这样一个人才，將来若是梁宇翻身，他又该如何自处？ 向浩东不禁生出惜才之心，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后，他热情地邀请梁宇共进晚餐。 能与组织部长共进晚餐，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但梁宇很清醒，今天已经聊得够久，吃饭的机会以后还会有，不必急於一时。 “向部长，吃饭就不必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向浩东也没有强留，再次投来讚许的目光。 这个年轻人確实不错，懂得適可而止，不像有些人贪得无厌。 令人意外的是，向浩东亲自將梁宇送到门口，握住他的手说：“小梁，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 “你要记住，困难都是暂时的，保持积极心態，做好准备，机会总是青睞有准备的人。” “谢谢向部长，我一定牢记在心。” 目送梁宇离开后，向浩东心中暗想：这確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放在水库太可惜了，一定要把他调回县里工作。 第15章 前往省城 不知不觉之中，时间又悄悄溜走了几天。 转眼到了周五，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梁宇心想明天周六是个好天气，正好去省城一趟。 下班铃声一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骑著摩托车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县城火车站。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梁宇很快买到了一张前往省城的火车票，不多时，就隨著人流登上了那列绿皮火车。 车厢里有些闷热，混合著泡麵和汗水的味道。 梁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还是按捺不住那份悸动——他迫不及待想去看一看上一世的老婆。 上一世在官场混得不算如意，但梁宇在家庭和爱情方面绝对算得上是双丰收。 老婆王燕漂亮贤惠，温柔体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双儿女更是爭气，双双考上985名牌大学，毕业后工作体面，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倍感欣慰。 重活一世，梁宇真的没有想过要找別的女人，这一辈子，他还是要找王燕。这么好的老婆，可不能让她跑了。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作响，抵达省城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夜色中的省城灯火辉煌，比清江县繁华许多。 梁宇在车站附近隨便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店吃了碗面，然后在江东师范大学附近找了家小宾馆住下。 这家宾馆门面不大，价格实惠，看上去倒也舒適乾净。 但很快，梁宇就有点后悔了——他不该为了省钱找这种小宾馆的。 到了十一二点的时候，隔壁总是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女子那奇怪的叫声时高时低，听起来很是痛苦。 这隔音效果实在太差了，梁宇数次忍不住想过去敲门，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来转念一想，这里是江东师范大学附近，又是周末，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大学生情侣。 年轻人精力旺盛，搞出来的动静大一点，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说到底还是自己没钱，要是有钱，住五星级宾馆该多好，那里的隔音效果好，根本不用听这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重生之后，梁宇也不止一次想过该怎么搞钱，但想来想去，来快钱的途径真的没有，买茅台股份、囤比特幣、炒房这些，基本都要周期，也要本金。 思来想去，倒是想到了今年的世界盃。 但上一世他最多算个偽球迷，加上年代久远，对这一届世界盃的记忆不多。 最多能记起来四强，比分的话，只记得冠亚军决赛好像是点球，比分是6:4，最终义大利夺冠。 现在才刚进入3月份，世界盃开始时间是6月份，一切还早。 梁宇准备抽空多回忆一下，能多想起来一点是一点，等世界盃赚了钱，然后投入股市，因为他清楚地记得2007年是大牛市，就连股市小白都能赚钱。 迷迷糊糊间，耳边总是有奇怪的声音传来，有时候很有节奏，有时候又有女生痛苦的声音，梁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辗转反侧了多久才睡著。 一觉醒来，已经是周六早上八点多钟，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 梁宇起身洗漱，在街边找了个小店嗦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米粉，然后迈步走进了江东师范大学的校园。 这所211师范院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寧静美好。 嗯，我老婆现在是大一，住的是女生宿舍4栋307，英语教育专业05级3班...... 梁宇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反覆確认著这些信息，两人恩爱一辈子，他对自己的老婆再了解不过了，清楚地记得她住的宿舍、所在的班级。 就连她的电话號码也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王燕一辈子都只用过那一个电话號码。 有了手机之后，她就一直用著那个號码，从未换过。 但是呢，现在她还没有手机，第一部手机应该是大三的时候才买的。 因为王燕家庭条件一般，下面还有一对双胞胎的妹妹在读高中，经济上並不宽裕。 “先去女生宿舍看看吧，碰碰运气。”梁宇心想，今天是周六，不上课，万一运气好，能碰到她呢。 走在这所师范大学的校园內，道路两旁梧桐树的嫩芽在阳光下泛著新绿。 三三两两的学生抱著书本从他身边走过，空气中瀰漫著青春的气息。 梁宇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年轻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女生宿舍大门口，女生们打扮得漂漂亮亮，进进出出。 大楼前面，男生也不少，多半是在等待自己的女朋友。 不时有女生从楼里出来，左顾右盼，看到自己的男友之后，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一路小跑过来，亲热地挽著自己男友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渐渐远去。 看到这一幕，梁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羡慕。 这才是校园里纯真的爱情，不要彩礼，不要房子，不要车子，她还愿意將第一次送给你。 这种纯粹的感情，在步入社会后就再难寻觅了。 他在宿舍楼前耐心等了很久，目光在进出的人群中仔细搜寻，却始终未见王燕的身影。 梁宇心中想道，也许是自己来晚了，她早就出去了。 两人知根知底。 梁宇知道王燕是个勤快人，不会早上睡到九十点都不起床。 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多钟，他决定不再继续在这里傻等。 漫步在师大的校园里，梁宇整个人的身心完全放空。 春日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微风轻拂著脸庞。 他什么都不用去想，將官场上的爭权夺利全部拋开，整个人的心灵似乎都得到了洗涤。 中午的时候，梁宇在师大的一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飘著饭菜的香味，饭菜很便宜，两荤一素才四块钱，味道也不错。 他一边吃饭，还一边四处打量，希望能在人群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第16章 又见王德龙 梁宇清楚地记得，王燕去得最多的就是一食堂，並且一般在一楼，基本不会上二楼。 因为二楼是小灶，消费要高一些，以她节俭的性格，自然不会多花这个冤枉钱。 他慢慢地吃著，细嚼慢咽，时间一分分地过去，食堂里的人渐渐稀少，却还是没有看到王燕的身影。 梁宇心中想道，师大是211大学，学生数万人，在这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宛如大海捞针，没有遇见也是非常正常的。 “帅哥，你这旁边有人吗？” 耳边响起一道清澈的声音，梁宇抬头一看，一位女生端著餐盘，明亮的一双大眼睛正看著自己。 女生扎著马尾辫，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梁宇哑然一笑，心中何尝不知道这小女生的心思，肯定是自己顏值不错，阳光帅气，让她心生好感，想要搭訕。 “哦，没有人，你隨便坐吧。”梁宇礼貌地回答。 女生很高兴地坐下来，放下餐盘却不先吃饭，而是主动和梁宇聊起天来：“学长，你是大三还是大四，哪个专业的啊？” 这女生的胆子还真够大的，也够主动，但可惜，她不是梁宇的菜。 除了顏值不达標之外，主要是梁宇心中已经有人，只想找回上一世的老婆。 “哦，我不是学生。”梁宇起身，语气之中带著几分客气，也带著几分疏远，“我已经吃完了，你慢慢吃。” 看著梁宇转身离去的背影，女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嘆了口气。 梁宇没有去管女生的反应，出了食堂之后，又迈步在师大的校园里漫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甚至在一处篮球场边驻足，看了很久的篮球赛。 球场上两拨学生打得十分激烈，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充当观眾，在旁边看一场充满青春活力的篮球赛，倒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看完篮球之后，梁宇心中还是放不下，又去了第四栋女生宿舍，在宿舍楼前呆了好一会儿，看著进进出出的女生，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心中甚至数次萌生一个念头：要不要找个藉口溜进去看看呢，反正知道她住307室，就到这间寢室去看一眼，確认她到底在不在。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毕竟是女生宿舍，贸然闯进去不太合適。 他在宿舍楼前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梁宇確定，王燕应该是出去了。 以他对王燕的了解，她多半是去做家教了，因为上一世两人多次聊起大学时光，王燕曾告诉过他，她从大一开始就做家教，基本是自己挣生活费的，很少向家里要钱。 既然她可能出去了，那就晚上或者明天上午再来吧。 现在嘛，不如打个电话给郑明远，他在省城，正好可以和他聚一聚，喝茶或者请他吃顿饭都可以。 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梁宇，郑明远应该是大领导身边的人，不是司机就是保鏢。 至於这位大领导，肯定就是王叔，梁宇猜测，他应该是某一位省领导。 为此，梁宇曾经上网查询过江东省的领导信息。 但不知道是因为2006年网络不发达，还是因为信息保密，能在网络上查到的东西很有限，暂时还不知道王德龙的身份。 梁宇也搜寻过脑海之中的记忆，但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一直在守水库，心中充满不甘和愤懣，前面那几年几乎將自己封闭起来，对外面的事情基本不关心。 那几年的时候，省领导是谁，基本不知道，最多只能记起来省委书记和省长。 电话一通，梁宇的语气之中带著几分热情和熟络，首先开口道：“郑哥，忙不忙？” 电话那一头，郑明远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老弟，今天周六，我休息。” 梁宇道：“郑哥，我今天正巧在省城，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坐下来喝一喝茶。” “可以啊。”郑明远爽快地答应，“那你来省委对面的云水茶居，我在那里等你。” “好，那我现在就过来。” 掛了电话之后，梁宇走出师大校门，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窗外的省城街道熙熙攘攘，大约半个小时左右，计程车就停在了云水茶居的大门口。 这是一栋仿古装修的茶楼，看上去古香古色，古韵十足。 隔著一条马路，斜对面不远，就是庄严的省委大院。 大门口两名武警站岗，身姿笔挺，大门正上方，庄严的国徽高悬，无形之中让人產生一种敬畏，那里是江东省的最高权力机关。 让梁宇有一点意外的是，郑明远已经在门口等著自己。 看到自己下车，马上走过来几步，平时沉默寡言的他，此刻热情地道：“梁老弟，走，我们上楼，领导他已经在包厢等你。” 闻言，梁宇心中暗暗惊喜，没有想到领导居然来了。 王德龙坐在包厢之中已经有几分钟了。 从司机的口中知道梁宇过来了，原本他今天比较忙，但还是硬是抽出时间，准备亲自表示一下感谢。 梁宇在郑明远的带领下到了包厢门口，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这个装修雅致的包厢，就看到了王德龙那熟悉的身影。 “王叔，让你久等了。”梁宇上前一步，语气之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既没有諂媚，也不失礼数。 王德龙的声音很爽朗，看似心情也不错：“来，来，过来坐，我们先喝茶。” 梁宇道了一声谢，然后在王德龙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红木茶几上，一套紫砂茶具散发著淡淡的茶香。 三人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了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在包厢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梁宇在接人待物、察言观色方面確实优秀，不管是神色、回答，还是神態，都非常得体。 既不会过分拘谨，也不会显得轻浮，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王德龙首先表示了感谢：“小梁，墓碑修得非常不错，小郑给我看了照片，我是越看越满意，费心了，真的费心了。” 换成別人，被大领导这样表扬，早就心花怒放，激动无比，可能还会有一点得意忘形，忘了分寸。 但梁宇很清醒，虽然心中也高兴而激动，但脸上没有多少表现，而是一副谦逊的样子：“王叔，小事一桩，不必掛齿。” 王德龙摆了摆手，正色道：“这可不是小事，幸亏有你，这墓碑和坟墓修葺一番，我家老爷子很是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他心心念的战友，很想来亲自祭奠一番。 可惜，年事已高，实在是不能亲自过来，只能由我们这些晚辈代劳了，不久之后就是清明节，我会再亲自去一趟，再看一看赵叔。” 他的话语之中，充满了伤感。 第17章 梦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梁宇很有感触，心中想道，不止是王叔，包括他家老爷子，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啊。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官场中，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王叔，清明节您要亲自过去祭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梁宇適时地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可能是对梁宇的印象非常好，王德龙也没有客气，直接道：“那天，你陪我过去就可以了，另外，准备一点三牲祭品就行。” “没问题，一切交给我。”梁宇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非常清楚，王叔应该是一位大领导，这样的大领导很多人巴结呢。 能將这些事情交给自己，说明自己在王叔心目之中的分量还是有的。 这就是人脉，说不定是靠山，必须要维护好才行，两世为人，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梁宇非常清楚这一点。 只是，王叔到底是什么身份，要不要问一问？ 这个念头在心中冒出来，马上就被梁宇理智地否定了。 这种事情，除非对方主动说起，自己询问和打听，显得太冒昧，极度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 坐在一起，喝了一会儿茶，聊了聊近况后，梁宇把控得很好，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主动起身告辞。 “王叔，那我就先走了。” 如果只有郑明远在这里，梁宇估计会继续在这里喝茶，晚上可能会一起喝酒，但有王德龙在这里，那就不能这样。 人家明显是大领导，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以及上位者的威严不会作假，应该是省领导之一。 既然是省领导，那就是很忙的，能坐在这里同自己聊天喝茶，已经能让很多人大跌眼镜，惊愕不已，自己必要有分寸，总不能让王德龙主动送客赶人吧。 王德龙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想道，这年轻人真的不错，没有像某一些人那样，总是赖著不走，想方设法的想拉进感情，巴结自己。 “小郑，送一送小梁。” 郑明远代表王德龙送梁宇出了包厢，看著他们的背影，王德龙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明显的讚许之意。 他心中想道，我刚上任，缺一个秘书，小梁確实不错，情商和眼力劲都是上上之选，可惜，他级別太低了，我的秘书，起码也是副处级。 梁宇当然不知道，自己差一点成了大领导的秘书，在茶楼门口，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挥手和郑明远告別。 “郑哥，下次再见。” “好，路上小心。” 计程车启动，司机询问道：“帅哥，去哪里？” 梁宇回答道：“去江东师范大学。” 大约二、三十分钟之后，梁宇又回到了江东师范大学的校园。 心中还是念念不忘，特地来省城，那就一定要看一眼上一世的老婆，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切还好吗。 夕阳西下，校园里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暉中。 不久之后，梁宇依旧来到了第4栋女生宿舍大门外，现在是下午五点多钟，楼前一片热闹，不少学生进进出出。 没有待多久，突然，梁宇的眼睛一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身材高挑，青春靚丽，即使穿著朴素，也难掩那天生丽质。 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摆动，步伐轻盈，整个人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梁宇的目光紧紧追隨著王燕，心中涌起一阵激动。 这就是我老婆19岁的时候样子！ 满脸的胶原蛋白，虽然青涩，但已经足够引人注目，妥妥的美女一枚。 看著她鲜活的模样，梁宇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今天周六，王燕有两个家教。上午给一位初三女孩做辅导，下午则给一位高二女生做家教，忙了一天，现在才回学校。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 突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与其他男生不同，没有那种令人不適的打量，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和温柔。 她马上微微低头，心中有一点不爽，因为这不是第一次，总是有一些男生用火热的目光盯著她看，很没有礼貌。 但別人都是看一下就移开了，这道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忍不住顺著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男生，应该是一位学长，阳光帅气，校草级別的，他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身姿挺拔。 咦..... 他的目光有点不一样，不像某些男生那样的火热，目光之中充满了青春的衝动。 他的目光清澈，包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让人感觉很舒服，甚至有些心动。 不知道为什么，王燕脸色微微一红，像受到惊嚇的小鹿一样，连忙低头，加快脚步朝宿舍楼里面走去。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已经进了宿舍楼，那道目光已经消失了，但莫名的，她的一颗心臟还在砰砰直跳，宛如小鹿直撞，脸色又红了红，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 这是怎么了...... 王燕自己也搞不懂，反正就是很慌，甚至梁宇阳光帅气的样子，似乎在这剎那，已经深深印刻进入她的脑海之中。 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那双特別的眼睛，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梁宇呢，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静。 他一直目送著王燕进了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悄悄地舒了一口气，让自己悸动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理智告诉他，不能操之过急，一切只能慢慢来。 因为对王燕实在是太了解了，如果你冒然去打搅她，只会让她反感。 她外表温柔，內心却很有主见，对陌生人有很强的戒备心。 怎么样將前一世的老婆追回来，梁宇很有把握，信心十足。 因为对她太了解了，深知她的性格，喜好，知道该如何自然地接近她，贏得她的好感。 看了这跨越时空的一眼，梁宇心满意足。 脑海之中浮现著王燕青春靚丽的样子，那张略带羞涩的俏脸，让他心情愉快地离开江东师大的校园，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他的脚步却格外轻快。 当天晚上，梁宇就坐上了返回清江县的火车。 车窗外的省城灯火渐渐远去，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这一趟省城之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找回上一世幸福的决心。 第18章 向浩东的电话 今天周一，三月的晨光透过薄雾，为吴庄水库洒下一片朦朧的金色。 梁宇踩著沾满露水的草叶，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巡逻。 春风拂过水麵，漾起层层细密的涟漪，倒映著岸边悄然萌发的点点新绿。 这片他守护了近两个月的水域，在初春的暖意中渐渐甦醒，连空气里都瀰漫著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扫过堤坝的每一处缝隙、泄洪闸的启闭状態、以及记录水位的刻度尺——这些看似枯燥的日常，开始融入他的骨血，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 就在他行至库区中段，俯身检查一处排水孔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梁宇动作一顿，掏出手机，屏幕上“向浩东部长”五个字让他瞳孔微缩。 自那日湖边伸手、茶馆浅谈后，这个號码便沉寂如水。 他指尖微微用力，稳了稳心神，刻意让铃声多响了两下，才用调整得平稳而恭敬的语调接通： “向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向浩东爽朗且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惯有的从容：“小梁啊，现在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坐一坐。” 简单一句话，却让梁宇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撞击著胸腔，声音清晰可闻。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確保空旷无人，握著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上班时间，召至组织部长的办公室——这绝非寻常的“坐一坐”。 他极力压制著几乎要衝破喉咙的激动，让声线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平稳，甚至刻意染上了一丝受宠若惊的微颤： “好的，向部长，我马上过来。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不急，我在办公室等你。”向浩东的语气依旧隨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力。 通话结束，梁宇將手机紧紧攥在掌心，金属外壳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再次確认四周无人，这才猛地一握拳，用力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牙关紧咬，眼底深处压抑已久的光彩终於迸发出来。 成了！多日的等待，刻意的隱忍，终於迎来了破局的曙光！ “突突突……”那辆二手摩托车的引擎声，嘶哑地划破了库区的寧静。 梁宇跨上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只留下一缕尚未散尽的青烟。 办公室內，所长寇战文正端著搪瓷杯，站在蒙尘的窗边。 他被摩托车的噪音惊动，眯著眼，看著梁宇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中疑竇丛生。 这小子，平时稳得像块扎根的石头，今天怎么行色匆匆？ 刚才来请假，也只含糊地说“有点私事”。 对於梁宇，寇战文的心情是五味杂陈。 起初是羡慕，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救了落水的向部长；如今，则掺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凭什么他就能入了向部长的眼？ 更让他不解的是，梁宇得了这般天大的机缘，这些天居然还能沉得住气，安安分分地待在水库，丝毫没有上赶著去巴结討好的跡象。 “年轻人，还是嫩了点，不懂趁热打铁啊。”寇战文咂摸了一口浓茶，略带酸意地喃喃自语，他狭隘的格局，根本无法理解梁宇那份深沉的耐心与远见。 不到半小时，梁宇已置身於县委县政府那栋庄严的苏式办公楼前。 他停好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摩托车，仔细整理了一下因骑行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和袖口，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里的权威气息一併吸入，这才迈步踏入宽敞却略显压抑的一楼大厅。 刚进门口，他脚步便是一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真是冤家路窄！ 只见张小曼正从电梯里匆匆出来，脸上带著刻意维持的忙碌与优越感，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仿佛在彰显自己事务的重要性。 她也一眼看到了梁宇，瞬间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脱口而出的话依旧带著她那標誌性的、不过脑子的浅薄： “梁宇，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梁宇身上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甚至带著库区风尘气息的衣服上扫过，语气中充满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梁宇心中冷笑，面上却如覆寒霜。 他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给她，直接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冰冷，如同掷地有声的冰碴： “滚开。”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厌弃。 说完，他不再理会瞬间僵化、脸色由红转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的张小曼，大步流星。 甚至没有等待那部缓慢的电梯，直接转向旁边的楼梯，蹬蹬蹬快步而上，將那份尷尬与愤怒彻底甩在身后。 张小曼半天才从那个极具侮辱性的字眼里回过神来，胸脯剧烈起伏，看著空荡荡的楼梯口，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她精心维持的淡定从容瞬间瓦解，低声咒骂：“他凭什么？！一个守水库的废物，谁给他的胆子！” 她原本还存著些许表演欲，想著或许可以藉此机会表演一番楚楚可怜，说几句软话，试图缓和关係。 没想到，梁宇根本不吃这套，连这点虚偽的表演机会都不给，直接撕破了所有可能。 五楼，组织部，静謐中透著无形的威压。 梁宇在部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外站定，再次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因快步上楼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然后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极有分寸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向浩东沉稳的声音。 梁宇推门而入。 向浩东正伏在宽大厚重的办公桌后，握著一支钢笔批阅文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闻声抬头，见是梁宇，严肃的脸上立刻如同春风解冻，浮现出真切热情的笑容。他放下笔，立刻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小梁来了，快坐。喝点什么？我这儿有刚到的龙井。” 他边说边走向旁边的茶几，竟是真要亲自泡茶的架势。 第19章 选择回县政府办 梁宇心头一凛，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尊敬：“向部长，使不得，您快请坐，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他抢先一步接过茶杯，动作利索而沉稳地沏上茶。 这番姿態，既表达了感激，更恪守了下属的本分，分寸拿捏得极好。 向浩东眼底的讚许之色又浓了几分，从善如流地坐回沙发主位，心中那份提携之意更加坚定。 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知进退，懂分寸，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確实是个可造之材。 閒聊几句，问了问梁宇近况，梁宇皆以“一切如常，劳领导掛心”应对，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抱怨诉苦之態，这让向浩东更是高看一眼。 铺垫已够，向浩东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神色也正式了几分： “小梁，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要和你谈。” 梁宇立刻端正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膝上，做出凝神静听的姿態，目光专注而尊敬地落在向浩东脸上。 向浩东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直接拋出了筹码：“我和顏县长，还有晓军书记都沟通了一下。” 他稍作停顿，观察著梁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稳，才继续道，“像你这样京大毕业的高材生，笔桿子也硬，放在吴庄水库，確实是屈才了，也是我们用人上的失误。” 他再次停顿，给予消化时间，“我的意见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呢，有两个选择给你： 第一，来我们组织部，干部一科正好缺一个岗位，很能锻炼人； 第二，回县政府办综合科，干你的老本行，文字秘书，你怎么看？” 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在清江县这个盘根错节的政治生態圈里，都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心跳，趋之若鶩。 组织部，管官帽子的“嫡系”部门，近水楼台，前途光明。 政府办，距离权力核心最近的地方，易受赏识，机遇无限。 换成任何一个在基层苦熬、渴望进步的年轻人，此刻恐怕早已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表忠心了。 然而，梁宇没有。 他脸上看不出半分狂喜，甚至连眼神都保持著惊人的平静，只是深邃的眼底似乎有流光一闪而逝。 他微微垂下眼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认真权衡利弊，片刻后，才抬起头，目光诚恳而稳重： “感谢领导们的信任和厚爱，给我这么好的机会，这两个岗位都非常好，一时之间，我……我有点难以抉择。” 他语气略带歉意，却又透著郑重的意味，“领导，能否允许我稍微考虑一下，再向您匯报？” 向浩东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隨即化为更深的欣赏。 不卑不亢，沉著冷静，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和定力，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很多混跡机关多年的老油条都强。 “当然可以！”向浩东爽朗一笑，语气更加温和，“这是关乎你未来发展的大事，理应慎重。 你好好考虑，有决定了直接打电话告诉我，不急。” 又閒聊了几句工作体会和县里近期的动向，门外响起礼貌的敲门声，秘书推门提醒会议时间已到。 梁宇立刻识趣地起身告辞。 向浩东亲自將他送到办公室门口，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態度和煦。 这一幕，恰好被走廊另一端路过的一名干部看在眼里，那人惊得脚步都顿了一下，看向梁宇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探究—— 这个据说被发配去守水库的梁宇，怎么和向部长关係如此亲近？! 骑著摩托车返回水库的路上，梁宇的心情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春风拂面，带著阳光的暖意和田野的芬芳，路旁挺拔的白杨新抽的嫩叶在阳光下闪著油亮的光泽。 他感觉胸膛间一股鬱积已久的浊气终於吐出，眼前的世界仿佛都明亮鲜活了几分。 重活一世，洞察先机，他绝不能再重复前世蹉跎八年、壮志消磨的老路！ 这两个岗位，就是他跳出泥潭、重回棋局、执子搏杀的关键起点！ 回到水库管理所那间简陋却熟悉的办公室，梁宇坐在自己的旧木椅上，心潮却已奔涌如江河，去哪里？ 去组织部，背靠向浩东这棵大树，自然顺风顺水，提拔有望。 但救命恩情这层关係，太过亲近，有时反而不美，容易授人以“幸进”之柄，也容易让向浩东本人心生顾虑，或者让其他同事侧目。 適当的距离，才能让这份香火情维繫得更久，也更纯粹，更显珍贵。 回政府办！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那里是他跌倒的地方，有背后捅刀、栽赃陷害他的孙江、张小曼，也有曾赏识他却因他“衝动”而失望的顏县长。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他要堂堂正正地回去，让那些人知道，他梁宇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垮的！ 他要亲眼看著那些人惊愕、惶恐的嘴脸！ 更要紧的是，他拥有前世记忆的“上帝视角”，清楚地知道顏县长（顏礼）未来的仕途將一路高歌，直至省部级高位。 紧跟这样一位有魄力、有潜力、且对自己本就存有惜才之心的领导，才是长远之计，才能乘风破浪！ 思路渐渐清晰，决心也已下定。 但梁宇並未急於拨通那个电话。 他硬是压下了立刻回復的衝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足足等待了两天。 反覆推敲了各种可能和细节，才在一个周二的下午，选择了一个估摸向浩东不太忙碌的时间，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拨通了电话。 告知了自己的最终选择：回县政府办公室。 电话那头，向浩东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快，反而发出一阵由衷的、更加爽朗的笑声： “好！好！回政府办好！有志气！我就欣赏你这份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骨气！ 我相信顏县长也会很高兴看到你回去，你放心，正式通知很快就会下去，你就安心等待吧！” 正式通知，果然来得快得出乎意料。 这天，梁宇恰好在寇战文的办公室里。 就在刚才，寇战文还端著所长的架子，挺著微凸的肚子，背著双手，踱到梁宇所在的大办公室门口。 用带著官腔的语气把他叫了过来，仿佛施恩般交代任务。 第20章 县政府办报到 “梁宇啊，这里有件事，你去跑一趟。”寇战文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票据，推到桌边，语气理所当然。 “镇財政所的吴所长你是知道的，帮我把这几张发票送过去报销一下。”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带著施捨的口吻，“这可是给你机会，去领导面前露个脸，熟悉下流程，別人想去我还不让呢！” 梁宇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几张明显是吃喝洗脚消费的发票。 这寇战文，格局也就如此了，把自己当免费跑腿的，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可笑之至。 他正欲开口，办公桌上的老式座机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打断了这令人不悦的场面。 寇战文被打断施法，有些不悦地抓起电话，语气带著惯常的不耐和居高临下：“喂，你是哪里？这里是吴庄水库，我是寇战文。”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猛地一变，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 声音也陡然拔高，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諂媚和小心翼翼： “啊？！县……县委组织部！您好，您好！ 是，是，我是寇战文……什么？！ 梁宇同志……调回县政府办综合科？！ 是，是！明白！正式文件隨后就到是吧，好的，好的！我们一定配合！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掛了电话，寇战文握著话筒的手都有些发抖，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梁宇，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內完成了从震惊、怀疑到惶恐、巴结、甚至带著一丝畏惧的复杂转变。 刚才那副领导派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几乎是弹射著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近乎卑微的笑容，腰也下意识地弯了下去，搓著手，语无伦次： “梁……梁科长！您看这事儿闹的，您要高升回县政府办了，怎么也不提前透个风儿给我老寇啊！ 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说什么也得给个面子，让我和所里的同志们表示一下，为您饯行！一定得热闹热闹，不醉不归！” 梁宇看著眼前这张瞬间变幻的嘴脸，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鄙夷和瞭然。 他平静地婉拒，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寇所长，吃饭就不必了，您的心意我领了，这边的手续……” “是是是！听您的，都听您的！” 寇战文点头哈腰，忙不迭地应承，“手续您放心，我亲自给您办，绝对耽误不了您的事！” 他亲自將梁宇送到门口，那恭敬的姿態，仿佛梁宇才是这里的领导。 目送梁宇离开，寇战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后怕不已。 暗自庆幸自己之前虽然偶有刁难，但总算没有把事情做绝，同时也在疯狂揣测梁宇背后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梁宇对此却並无兴趣，更无报復之意。 寇战文这等人物，不过是官场生態链最底层、眼界狭隘的小角色，与他计较，徒费精神，自降格局。 他的战场，他的博弈，在县城那座象徵著权力核心的大院里。 又是周一，新的开始。 正式调令早已下达。 梁宇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整洁却不过分崭新的深色夹克外套，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沉稳干练，眉宇间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稜角，多了几分內敛与深沉。 他再次踏入了熟悉的县政府大院，这一次，心境已然不同。 报到，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梁宇深諳此道。 他首先去的，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岳冬亮的办公室。 这位直接服务於县长的“大管家”，態度至关重要。 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梁宇深吸一口气，儘管心中激盪著“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慨嘆与豪情。 脸上却已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他抬手，力度適中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岳冬亮那略带斯文却透著精明干练的声音。 梁宇推门而入，姿態放得极低，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岳主任，您好！梁宇今天前来报到。” 岳冬亮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打量了他一眼。 对於梁宇的回归，他显然早已接到通知，甚至可能参与了其中的协调。 他的態度不算热情，但也绝无冷淡，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平和与审视：“小梁啊，回来了就好，顏县长和向部长都打了招呼，” 他语气微微加重，“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要吸取教训，安下心来，在综合科好好工作。” “谢谢主任，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努力工作，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和给予的机会。” 梁宇的回答滴水不漏，態度诚恳端正。 岳冬亮微微頷首，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办公室的纪律和工作要求，便让他去找综合科长赵峰报到。 从岳冬亮办公室出来，梁宇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並未立刻收回。 他知道，自己这两个月的“水库生涯”，以及此番戏剧性的、由组织部长亲自关照的回归，必然已是这小楼里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揣测的对象。 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这种效果，一种引人注目又捉摸不透的效果。 在科长赵峰那里报了到，例行公事地寒暄几句，表达了服从安排、努力工作的態度后，梁宇走向了他此行的终点，也是他新征程的起点——综合科大办公室。 站在门口，他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而自信的笑容，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景象一如往昔，六张办公桌，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梁宇，真的是你！” 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是和他同期考入、关係不错的徐刚，他脸上写著真挚的欢迎，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也有人皱起眉头，面露诧异与不解，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梁宇？你怎么……你不是在吴庄水库吗？” 这话问出了在场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部分人心中的惊愕。 梁宇迎著各色目光——好奇、惊讶、审视、嫉妒、欢迎——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却清晰地宣告，声音足以让办公室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又回来工作了，以后还是同事，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第21章 寧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 短暂的寂静后，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夹杂著惊疑、客套和试探的回应。 徐刚是真心为他高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坐在靠窗位置、身材微胖、眼珠灵活转动的吴志敏，反应则格外“热情”和夸张。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哎呀！梁宇，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必须庆祝，必须庆祝！”他挥舞著手臂，试图调动气氛。 “今晚下班，咱们科室聚一聚，给你接风洗尘，不醉不归，大家都得来啊！” 梁宇心中明镜似的。 这吴志敏，惯会耍弄“捧杀”的手段，表面热情洋溢，实则包藏祸心。 上班第一天就大肆聚餐喝酒，搞得人尽皆知，传到领导尤其是刚告诫过他要“安心工作”的岳主任耳朵里，会怎么想？ 刚回来就如此高调张扬，拉帮结派，岂不是授人以柄，自毁前程？ 他脸上笑容依旧谦和，语气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定与沉稳：“吴哥，谢谢大家的好意。 这顿酒我一定请，不过今天刚报到，手头事情还没理顺，领导也交代了要儘快熟悉情况。” 他理由充分，態度诚恳，“要不咱们定在这个周末怎么样，大家时间也宽裕，我也好准备一下，务必让大家尽兴。” 他这话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感谢，又巧妙地避开了陷阱，更显得处事周到。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平日里较为持重的丁大姐（丁红芳）也適时开口打圆场： “小吴，就听小梁的吧，周末好，周末大家都没什么事，也能玩得尽兴些。” 梁宇向丁红芳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中记下这份善意。 小小办公室，方寸之地，却已是微缩的江湖，暗流涌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一句看似隨意热情的话，背后都可能暗藏机锋与试探。 上一世，他或许会因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而懵懂无知，甚至沾沾自喜。 但这一世，融合了两世记忆、歷经沉浮的他，早已洞若观火，心如明镜。 他不再多言，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走到那张空置了数月、曾属於他的办公桌前。 桌面落了一层薄灰，他默默拿起抹布，在温热的水盆里浸湿、拧乾。 然后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擦拭起来，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灰尘被拭去，桌面逐渐显露出光洁的原色，仿佛也预示著他即將挥去阴霾、亲手书写崭新的人生篇章。 脚下的路还长，这县政府大院里的风云博弈，人心较量，不过刚刚拉开序幕。 梁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沉稳，一副进入工作状態的样子。 吴志敏原本还想说一些什么，看到梁宇这个样子，到嘴边的话就又咽回去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上午十一点四十几分，吴志敏终於又凑过来了，一副热情的样子。 “梁宇，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怎么样？” “走嘛，现在早一点去，等一下人会很多。” 见梁宇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吴志敏更加热情起来，想拉著梁宇现在就去食堂吃饭。 中午十二点下班，中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有一些人会回家吃饭，大部分人会去食堂用餐。 但现在还没有到下班时间，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十几分钟呢。 自己第一天上班，尚未到点就去食堂吃饭，被领导们看到了，会怎么样。 梁宇心中也知道，吴志敏多半是故意的，不怀好意，多半就是想让领导们看到。 明白这一点，梁宇就没有起身的意思，不过嘴巴上还是比较热情的，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吴志敏明显就属於小人。 “志敏，还是再等一等，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呢。” 吴志敏一副毫不为意的样子，“没事，没事，就差十来分钟了，没有关係的。” 徐刚还是不错的，这个时候插话了，“吴哥，还是在等一等吧，被领导看到可不好。” 这样的话，吴志敏就不好再坚持了，訕訕的笑了笑，回他的位置坐下来。 他的目光数次悄悄的停留在梁宇的身上，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梁宇扭头看过去，吴志敏则一副善意的样子，主动的笑一笑，点一点头，装得挺像的。 时间到了十二点零几分的样子，梁宇起身了，挥手道，“徐刚，一起去吃饭。” “好啊。”徐刚高高兴兴的答应，几乎是和梁宇並肩走出了这间大办公室，至於吴志敏，早在几分钟之前就走了。 单位的食堂很热闹，菜品很不错，很丰富，种类很多，並且还非常便宜，基本上是半免费性质，也算是给大家的一种福利。 梁宇打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端著盘子，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面色平静，沉稳，遇到一些熟人，还微笑著点一点头，或者是主动招呼一声。 圈子就这么大，梁宇以前又是高材生，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少人觉得意外，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有。 换成其他人，面对这种情况，多少会有一点拘谨，甚至慌张，但梁宇没有，显得坦坦荡荡的，腰杆很直，始终面带微笑。 徐刚坐在梁宇的旁边，他悄悄的提醒道，“梁宇，看那边，孙江。” 其实，梁宇早就看到了。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换成別人的话，脸上早就会有变化，但梁宇仿佛看到的是路人甲一样，脸上波澜不惊。 傻子才会將心里的愤怒和不甘表现在脸上呢，这里是县委县政府的食堂，很多人在这里用餐，其中不乏各个部门的领导。 孙江也看到了梁宇，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嘲讽，奚落梁宇吧，他居然端著盘子走过来，在梁宇的对面位置坐下来。 装成一副热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梁宇的好朋友呢，不过，眼神之中的杀气，那还是表露无疑。 “梁宇，没有想到你运气这么好，居然又回县政府办工作了。” 说这话的时候，孙江脸上带著笑意，仿佛真心的替梁宇感觉到高兴。 梁宇心里像镜子一样的，孙江这是装的，毕竟这里这么多的人，需要显示出他的大度。 “孙江，我运气还不错，估计以后也会一直不错。”梁宇表现沉稳，脸上笑意融融。 “那就好，希望你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孙江笑著回答，“不过，我有一点不信，说不定过几天就倒霉了，你要小心一点。” 梁宇道，“嗯，我会小心的，不过你也要小心才行，听说孙少经常去南国雨林，作为好朋友，我要劝你一句了，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好，不乾净。” 声音不大不小，梁宇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让周围的一些人听得清楚。 第22章 高下立判 自从孙江坐过来，不少人就注意这边的情况，竖起耳朵，一副吃瓜的样子，想看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毕竟，很多人知道俩人之间的“恩怨”。 南国雨林是什么地方呢，那是一家洗浴中心，灯红酒绿的，各种特色服务都有。 孙江確实经常去那里，仗著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孙有福的儿子，他在那边基本是贵宾级別待遇的。 但毕竟是政府工作人员嘛，出入那种场所会落人口舌，他一边都是比较隱蔽的，知道的人很少，更没有人拿这事到公共场合来说。 顿时，孙江有一点破防了，心中骂骂咧咧的。 尼玛的，梁宇你这是找死，但脸上还装作不生气的样子，周围很多人呢，等著看好戏。 “梁宇，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孙江否认道。 梁宇似笑非笑的，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孙江內心的最深处，“孙江，去了就去了嘛，我们都理解的。” 梁宇的目光让他有一点受不了，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一样，一切都被看穿了。 徐刚在旁边神补刀，“孙江，我昨天路过南国雨林，正好看到你进去呢，时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晚上九点二十七分，不用否认了。” 梁宇差一点给徐刚竖起大拇指，这个朋友能处。 “没有，不要乱讲！”孙江真的有一点破防了，声音也大了很多，还带著明显的怒气。 不少人的就顺著声音看过来，指指点点的，似乎在说著什么，这让孙江真的控制不住了，完全装不下去。 他一个从小含著金钥匙长大，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有城府，但不多，哪里是梁宇的对手，几句话就让他失態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梁宇就显得更加沉稳，脸上依旧是对老朋友一样的热情，很孙江的失態就形成了更加明显的对比。 “孙江怎么了，好像发脾气了！” “他不会真的去那种地方吧！” “......” 听到这些话语，孙江脸色彻底变了，风度什么的根本就顾不上了，虽然想努力控制脸色，但控制不住了，明显的有一点难看起来。 不知道是心里他愤怒，还是其他原因，反正有一点丧失理智，做出来的举动也明显带著衝动。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之中，他將餐盘用力的一丟，气呼呼的走了，临走的时候，还狠狠的看了梁宇一眼，警告和威胁的味道很浓。 梁宇呢，一直一副冷静的样子，坦坦荡荡，沉稳得很，显得很成熟。 周围的人看到梁宇的表现，暗暗讚许，甚至在心中好奇的想道，梁宇去守了两个月的水库，成熟了不少啊。 县委食堂的这场小衝突，没等午休结束，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飘进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县府大院里那些手握权柄的领导们。 想不关注都难。 一边是被发配水库“冷藏”数月、刚回县委办的梁宇。 另一边是孙副县长的宝贝儿子孙江。 更有人心里门儿清，梁宇当初被踢去守水库，根子就是和孙江起了衝突，甚至私下猜测，是孙有福动用手中权力，暗地给梁宇穿了小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机关里的议论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不少人提起梁宇，眼底都多了几分佩服。 食堂里那番应对，沉稳得不像个刚从冷板凳上回来的人，智商情商双双在线，和孙江那副跳脚撒野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高下立判。 县政府办主任岳冬亮，很快也听到了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忖：这孙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岳冬亮对孙江不算陌生，起初还因为他是孙有福的儿子，多了几分期许。 可相处久了，那点期许早就被磨得一乾二净——典型的眼高手低，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换成旁人，早被他扫地出门了。 碍於孙副县长的面子，岳冬亮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满心的不满都压在心底。 可今天这事，让那份积压的不满，又重了几分。 这场小风波，不止惊动了岳冬亮，正主孙有福也很快得知了始末。 他气得脸色铁青，一个电话就把孙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劈头盖脸的训斥就砸了过去。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体制內混，靠的是脑子，不是匹夫之勇！ 你看看你今天在食堂的样子，像什么话？丟的是我孙有福的脸，是县政府的脸！” 孙江平时在外面囂张跋扈，可在孙有福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耷拉著脑袋，双手垂在身侧，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任由父亲骂得狗血淋头。 但没人知道，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 眼底翻涌著不甘和戾气——梁宇，你给老子等著！ 这笔帐，我迟早要算，非得把你送进去蹲大牢不可！ 孙江在琢磨著怎么报復梁宇，梁宇这边，何尝不是另有盘算？ 吃完午饭，梁宇慢悠悠地从食堂走回县委办，坐在自己久违的办公桌前。 他面色平静，眉眼间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中午那场衝突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里早已在盘算，该从哪里下手，彻底扳倒孙有福父子。 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在水库足足熬了八年，孙有福才东窗事发，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双规之后，最终判了无期。 那傢伙的问题，严重到令人髮指：巨额受贿、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利用职权为亲友谋利、包养情妇……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致命的罪证。 梁宇心中暗道：现在这个节点，孙有福的贪腐，应该已经初具规模了。 他得好好梳理一番，剔除那些尚未发生的隱患，把已经实锤的罪证一一整理清楚。 举报，无疑是扳倒孙有福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 但梁宇很清楚，这事急不得，更不能莽撞。 若是举报材料前脚刚送出去，后脚就到了孙有福的面前，那他自己，只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所以，举报的方式、途径，甚至是举报的时机，都得反覆斟酌，一步错，步步皆输。 第23章 孙江的暗中报復 办公室里的同事，没人能看透梁宇的心思。 看著他端坐桌前，有条不紊地整理文件，一副专注工作的模样，不少人心里都暗自佩服—— 这梁宇，去水库待了两三个月，是真的成熟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锋芒太露、容易衝动的年轻人了。 丁红芳更是频频偷偷打量梁宇，心中暗暗盘算：梁宇有京城大学的高学歷，如今又这般成熟稳重，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趁著他还没真正崛起，主动搞好关係，就算算不上投资，也能结个善缘，总没错。 见梁宇忙完手头的活，稍稍空閒下来，丁红芳立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凑了过去： “小梁，刚回来，你现在是租房子住，还是住单位宿舍啊？ 做饭肯定不方便吧？ 我住欣悦家园，走路过去也就十分钟，有空去我家吃饭，丁姐我给你做几个家常菜。” 顿了顿，她又笑著追问：“对了小梁，还没找对象吧，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一个？” 梁宇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明白丁红芳的心思。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笑著起身，语气诚恳又热情地一一回应，言语间满是感激。 他清楚，县委办这个小圈子，也是江湖，人情世故、为人处世，半点马虎不得。 和同事搞好关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吴志敏，那人向来趋炎附势，肯定不会主动结交他。 梁宇心里有数，官场之上，本就是团结大多数，打击极少数，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精力。 上班第一天，没什么紧急公务，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下午下班时间，徐刚快步走到梁宇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热情地邀约：“梁宇，下班了，咱们去喝两杯？庆祝你顺利回来！” “行啊！”梁宇爽快地答应了。 他对徐刚印象不错，更何况，今天中午在食堂，徐刚是唯一明著站在他这边的人，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县委办大楼，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双阴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们，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了回去——那是孙江。 中午在食堂丟尽脸面，又被父亲臭骂一顿，孙江整整一下午都憋著火，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梁宇暴打一顿。 他表面上答应父亲，以后低调做人，不再招惹梁宇，可心底的那股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看著梁宇和徐刚有说有笑的背影，孙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心里恶狠狠地想：梁宇，你別得意，用不了多久，你就笑不出来了！ 他快步走到大楼拐角的僻静处，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记於心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彪哥，麻烦你个事。”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將声，紧接著，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孙少，跟我客气啥？有话直说！” 孙江和刘德彪交情不浅，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帮我教训个人，別弄死，打一顿狠的就行，主要让他长点记性，知道谁不能惹！” 他简单说了梁宇的模样，又补充道：“他刚下班，和我们县府办得徐刚的一起，看样子是去吃烧烤、喝啤酒了。” 在孙江看来，打梁宇一顿，让他鼻青脸肿、无法正常上班，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不闹出人命，以他父亲的能力，总能摆平。 更何况，刘德彪做事向来利落，他放心。 掛电话前，孙江还是不放心，特地叮嘱：“彪哥，这事一定要乾净利落，別留下任何痕跡，不能牵扯到你我身上。” “孙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刘德彪的声音带著几分得意，“这种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干，专业得很！” 听到这话，孙江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下。 他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等著吧，明天看梁宇顶著一张猪头脸来上班，看他还怎么囂张！ 另一边，梁宇和徐刚正沿著街边慢慢走著。 两人参加工作都没两年，手里没什么钱，自然也没有车。 好在他们要去的大排档不远，十几分钟后，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堆烧烤，叫了几瓶冰镇啤酒。 啤酒倒满，碰杯之后，两人一边擼串，一边閒聊。 徐刚性格外向，又没有外人在场，话匣子彻底打开，滔滔不绝地跟梁宇讲著他离开这两三个月里，县府大院里的各种八卦和变动。 梁宇端著酒杯，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附和两句，或是问几个关键问题。 他知道，自己离开这阵子，大院里肯定有不少变化，徐刚这番话，对他来说，无疑是最直接的情报。 “梁宇，你是不知道，那个张小曼，就是个典型的绿茶！” 徐刚灌了一口啤酒，语气不屑，“现在整天黏著孙江，以为抱上了孙副县长的大腿，就能飞黄腾达了，我看啊，迟早有她哭的那天！” 两人边喝边聊，一顿烧烤吃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直到晚上七八点才散场。 梁宇喝了七八瓶啤酒，却只是微醺，脑子依旧清醒。他心中暗暗诧异：难道重生之后，我的酒量也变好了？ 在官场上，能喝、会喝，从来都不是坏事。 梁宇嘴角微扬，暗自庆幸自己多了这一个小优势。 两人都住单位宿舍，而且都是单间——这也算是县政府办给年轻干部的一点福利。 “走，回去了回去了！”徐刚摆了摆手，脚步有些虚浮，“喝多了，得回去补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梁宇笑著起身：“行，回去吧，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宿舍是新分的，正好回去收拾收拾。” 两人顺路，並肩沿著街道往县政府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分钟，徐刚眼睛一亮，指著旁边一条巷子：“走这边吧，抄近路，能省一半时间。” 那条巷子不宽，勉强能过一辆小车，两旁的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但两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大男人，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24章 小巷遇险 梁宇点头：“行，走这边，我以前也经常走，熟得很。” 他大学毕业就进了县政府办，在县城已经待了一年多，对县城的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这条近路，他以前也经常走。 或许是喝了点酒，或许是傍晚的夜色太过浓重，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无牌麵包车正缓缓跟著，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几乎被街边的嘈杂声掩盖。 当看到梁宇和徐刚走进那条偏僻的巷子时，麵包车上，副驾驶座上的刀疤脸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著后座的几人沉声道：“兄弟们，抄傢伙！机会来了！” 大街上人多眼杂，他们不好动手，可这条偏僻昏暗的巷子，正是下手的绝佳地点——神不知，鬼不觉。 巷子很窄，两侧挤满了低矮的民房，大多是两三层的老屋，不少还带著院子。 院墙斑驳，墙根下堆著杂物，几根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著，在昏黄的路灯下晃出模糊的影子。 这是2006年的清江县。 城中村改造还没启动，这片地界儿，说好听点叫老城区，说难听点，就是个城中村。 有些人家在院子里、屋门前辟出小块菜地，顺手还养几只鸡鸭，巷子路面上踩到鸡粪算不上稀奇事。 空气里混杂著泥土气、炊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粪肥味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这地儿近。 从这条巷子穿过去，走不了多远就是宿舍大门口，比绕大路省下一半的脚程。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著，谁也没注意到——巷子口，一辆麵包车无声无息地停下了。 车门滑开，五个人影依次跳下车。 每人手里都攥著傢伙，砍刀、铁棍，在路灯下一闪，又迅速隱入暗处。 他们动作利落，脚步轻而快，像一群盯上猎物的野狗，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五个人，五双眼睛，死死锁住前方那两道背影。 跟了百余米，领头的刀疤脸微微抬了抬下巴。 几个人会意，骤然加速，脚步“踏踏踏”地敲在路面上，几步就围了上来。 刀疤脸站在最前面，手里一把大砍刀，刀尖往上挑了挑，直指著梁宇的脸。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不高，带著点猫捉老鼠的慵懒劲儿：“你就是梁宇？” 梁宇目光一扫，心里顿时雪亮。 来者不善！ 徐刚也是一惊，但很快就梗著脖子往前站了半步，嗓门刻意拔高了：“你们什么人！我可告诉你们，我俩都是县政府办的！” 报出身份，是为了让对方掂量掂量。 县政府办三个字，搁在清江县这地面上，一般的混混听了，腿肚子都得打哆嗦。 可对面五个人纹丝不动，刀疤脸甚至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梁宇没吭声，也没退，他脑子里飞速转著—— 这架势，不像抢劫。 从巷子口一路跟过来，目標明確，围得严严实实，分明就是衝著他来的。 答案几乎不用猜。 中午食堂那点事，孙江那张脸涨成猪肝色的样子，还有那双恨不得把他活吞了的眼睛……梁宇心里像被电了一下，全通了。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的公子，找几个人来收拾自己，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五个人，五个傢伙，砍刀的铁柄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硬拼？那是找死。 这条巷子鬼影都没一个，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报警更来不及。 梁宇的余光往巷子尽头瞥了一眼。 三四百米，跑出去就是大街。 只要到了街上，这些人总不敢拿著砍刀追。 跑！ 他轻轻碰了碰徐刚的手肘，递过去一个眼神。 徐刚微微一怔，旋即领会，肌肉暗暗绷紧。 梁宇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带著点刻意的试探，像是在拖延时间：“是孙江叫你们来的吧？找我麻烦，想打我一顿？” 刀疤脸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刀尖：“小子，我今天给你涨点记性，有些人，不是你得罪得......” “跑！” 话音未落，梁宇一声暴喝，一把拽住徐刚，整个人像弹出去的箭，猛地窜了出去！ 徐刚反应也快，脚下生风，两人几乎同时发力，眨眼间就躥出去好几米！ 刀疤脸愣了一瞬。 他万万没想到，这俩人连场面话都不听完，说跑就跑。 “操！”刀疤脸脸色一变，猛地挥手，“追！別让他们跑了！” 五个人轰然散开，拎著砍刀铁棍，撒丫子就追。 刀疤脸冲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厉声喝道：“站住！再跑老子砍死你！” 傻子才站住。 梁宇头也不回，两条腿像装了马达，拼了命地往前冲。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他余光往后一瞥——刀疤脸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得多，五个人像一群饿狼，正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 最前面的那个，离他已经不到十米了。 这么下去，跑不到巷口就得被追上。 梁宇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在这时，他眼睛猛地一亮—— 前面五六米远的地方，巷子边上的墙根下，赫然摆著两只大粪桶！ 那种乡下常见的塑料桶，灰扑扑的，满满当当。 桶沿上搭著一根长柄粪瓢，木柄足有两三米长，结实得很。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到了这儿骤然浓烈起来，直衝脑门。 旁边就是菜地，浇菜用的。 梁宇几乎是本能地朝那两只桶衝过去，一边冲一边大喊：“徐刚，你先跑！別管我！” 徐刚回头一看，脚下犹豫了一瞬。 “跑！”梁宇又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 徐刚咬了咬牙，猛地扭头，拼尽全力朝巷口衝去。 梁宇一把抄起那根长柄粪瓢，手臂一抡，满满一瓢粪水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哗啦！” 这一瓢，结结实实地泼在刀疤脸身上！ 粪水兜头浇下，顺著头髮、脸颊、脖子往下淌，溅了他一脸一身。 刀疤脸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衣服上、手上、砍刀上，全是黑黄黏腻的粪渣，臭气轰地炸开，熏得他眼前发黑。 “我艹——！”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瓢又到了。 第25章 警察来了，但不抱任何希望 “哗啦！” 第三瓢！ “哗啦——！” 梁宇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瓢接一瓢，动作又快又狠，粪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炸开在几个人身上。 臭气像炸了锅，在巷子里横衝直撞，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刀疤脸被泼了个满头满脸，粪水顺著领口灌进去，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差点当场吐出来。 “妈的……你……”他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粪渣，噁心得话都说不利索。 后面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脸上、头髮上全是粪水，有一个嘴里甚至溅进了几滴，当场弯腰乾呕起来。 有一个壮实的傢伙红了眼，咬著牙，挥舞铁棍就要往前冲。 梁宇眼疾手快，粪瓢往前一顶，两三米长的木柄像根长矛，直接顶住那人的胸口，把他推得踉蹌后退。 紧接著又是一瓢粪泼过去，正中面门！ 那人惨叫一声，扔了铁棍，捂著脸蹲在地上狂呕。 一寸长，一寸强。 这根粪瓢在手，刀疤脸他们的砍刀铁棍全成了摆设——根本近不了身。 梁宇站在粪桶后面，长柄一抡，粪水所向披靡，泼得五个人抱头鼠窜。 生化武器，堪称恐怖！ 巷子里粪水横飞，臭气熏天，几个混混被泼得狼狈不堪，衣服上、鞋上、头髮上全是粪渣，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乾净的地方。 刀疤脸砍了十几年人，从来没打过这种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粪水，胃里翻江倒海，终於绷不住了——扔了砍刀，扭头就跑。 一口气跑出几十米，扶著墙弯下腰，“哇”的一声，把晚饭全吐了出来。 老大都跑了，剩下的几个哪还有心思追？ 一个个捂著鼻子嘴巴，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跑出老远才停下来，蹲在地上乾呕不止。 有人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梁宇握著粪瓢，站在巷子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狼狈的背影，又看了看脚边那两只桶——桶里的粪水已经泼了大半，地上到处都是黑黄的粪渣，空气里那股味道浓得化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粪瓢往桶里一插，转身就跑。 一口气衝出巷子，明亮的街灯扑面而来，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车流如织。八点多钟的清江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梁宇这才慢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徐刚正蹲在路边等他，看到他出来，蹭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笑。 “梁宇！你、你身上——”徐刚笑得直不起腰，指著他的衣服直抽气。 梁宇低头一看——裤腿和衣袖上溅了不少粪点子，臭烘烘的。 他也笑了，笑得喘不上气。 两人站在街边，一个扶著路灯杆，一个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了好一阵，梁宇才直起腰，往巷子口望了一眼。 黑黢黢的巷子里，那几个人影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110。 报警不一定有用，但出警记录得留一份，这个备案，可能以后会用得上。 警察来得比预想中快。 大约三、五分钟，一辆警车便呼啸著疾驰而来，在巷子口一个急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推开，下来三四名警察，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眉眼间带著几分办案多年的威严。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梁宇和徐刚身上扫了一圈，声音洪亮：“是你们报的警？” “对。”梁宇上前一步，先亮了身份，“我们是县政府办的，刚吃完烧烤，抄近路从这条巷子穿过来......”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尤其强调了几个关键词：五个人、砍刀铁棍、有预谋地围堵。 话音落地时，他注意到对面警察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 县政府办三个字，在这座县城的份量，谁都掂量得出来。 领头警察的语气，不知不觉就收起了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添了几分谨慎的平和：“您放心，我们一定调查清楚。”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很快。 现场勘查、拍照、询问笔录，梁宇和徐刚带著他们沿著巷子走了一遍，把那两只粪桶的位置、几个人逃窜的方向一一指认清楚。 领头警察——姓赵，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全程態度认真，笔录做完后又反覆確认了几处细节，最后合上本子，郑重其事地表了態。 “梁宇同志，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追查到底。” 梁宇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赵警官，辛苦你了，有什么进展，希望及时告诉我。” “一定，一定。”赵副所长连声应著，又补了一句，“你们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繫。” 梁宇嘴上应著“好”，心里却没抱什么指望。 他太清楚了。 调查的触角只要往深处伸一寸，就会碰到那个名字——孙江。 而孙江的父亲，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这可是这些警察的顶头上司。 案子查到那一步，要么查不下去，要么查清了也不会出现在案卷里。 赵副所长此刻的態度越郑重，后面无声无息的可能性就越大。 目送警车消失在街角，梁宇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一股挥之不去的粪臭味。 他皱了皱眉：“走，回宿舍，得洗个澡。” 两人沿著街边往回走。 徐刚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开口：“梁宇，你说这事，警方能查清楚吗？” 梁宇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徐刚沉默了几秒，也跟著嘆了一声。 他不傻，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稍微一想就明白。 但隨即他又想起巷子里那几个人被泼得抱头鼠窜的狼狈样，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不过说真的，那几瓢粪泼得是真解气。” 梁宇也笑了。 回到宿舍楼下，两人挥手道別。 作为刚参加工作一两年的年轻人，宿舍条件还算过得去。 单间带阳台，独立卫生间，该有的都有。 梁宇把衣服扒下来塞进洗衣机，从头到脚冲了个透彻，洗完出来往床上一躺，脑子里开始转。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26章 让事情发酵，静等失態进展 孙江乾的，板上钉钉。 但警方那边不会有结果，他也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没结果”不等於“没动静”——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张牌。 梁宇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慢慢理著思路。 县政府办的工作人员，下班路上被一伙持刀歹徒追杀。 这个事实摆在那里，谁也不能当没发生过。 领导们会怎么想？ 大院里的同事们会怎么传？ 孙江敢做，但不一定敢认；孙有福能压住案子，但不一定能压住人心里的那桿秤。 关键是怎么把动静闹得恰到好处——不能像个怨妇似的到处哭诉，那是蠢人的做法。 也不能闷声吞下去，那就真白被人欺负了。 要让事情自己发酵，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让该表態的人不得不表態。 梁宇翻了个身，脑子里又跳出一个念头——政法委书记王家才。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年多，小道消息传他要退居二线了。 这个位置空出来，最有希望接手的，就是孙有福。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再往上迈一步，入常，顺理成章。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副县长公子指使黑社会追砍县政府办工作人员”的事在县里传开了，组织上考察孙有福的时候，会不会多掂量几下？ 梁宇慢慢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事，值得好好琢磨。 次日一早，梁宇刚洗漱完，门就被敲响了。 “梁宇，走，吃早餐去。”徐刚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中气十足。 梁宇拉开门，笑著应了一声。 两人一边下楼一边商量吃啥，最后决定去附近那家牛肉米粉店——徐刚请客，算是昨晚共患难的庆功宴。 一碗红烧牛肉粉下肚，浑身热气腾腾的，两人踩著上班的点往县委县政府大院走。 刚到办公楼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孙江。 三个人六只眼，在台阶上碰了个正著。 孙江的目光落在梁宇脸上，明显愣了一瞬。 他上下打量著梁宇——乾乾净净，精神抖擞，別说鼻青脸肿了，连块皮都没破。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梁宇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刀疤脸那帮人昨晚吃了那么大的亏，想必没好意思跟孙江匯报。 看样子，孙江还等著看自己今天鼻青脸肿来上班呢。 梁宇嘴角微微一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孙江，很意外吧？” 声音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听见。 孙江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发作，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梗著脖子，装出一脸愤怒的样子：“梁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演技不错，就是眼神飘了。 梁宇也不爭辩，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里带著点意味深长。 那种目光不是质问，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打量一个蹩脚的演员——居高临下，不咸不淡。 就是这个眼神，让孙江浑身不自在。 像有根针扎在后背上，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就是我乾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但残存的理智把他摁住了。 这事见不得光，打死也不能认。 徐刚可没梁宇那份定力，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八度：“孙江，肯定就是你！ 没想到你这么下作，居然叫黑社会的人来打我们！我要找领导去，让领导评评这个理！” 他嗓门大，中气足，几句话像连珠炮似的甩出来，在办公楼门口炸开。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大院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混成一片。 徐刚这一嗓子，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池，周围几道目光唰地就扫过来了。 有人在台阶上停住了脚步，有人拎著公文包侧过身子，还有人假装看手机，耳朵却支棱得老高。 孙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说完，他低下头，几乎是逃一样地往楼里走。脚步又快又乱，皮鞋磕在台阶上，咚咚作响。 身后，议论声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怎么回事啊？” “不清楚，好像是梁宇和徐刚昨晚被人追著砍了？” “被砍？谁干的？” “听说是……”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朝孙江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会吧？胆子这么大？县政府办的人都敢动？” “嘘——小点声。”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传播的速度一点不慢。 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人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梁宇站在台阶上，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拍了拍徐刚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上班了。” 徐刚还有些愤愤不平，但看到梁宇那个沉稳的眼神，也慢慢收住了情绪。 两人並肩走进办公楼，一前一后上了楼。 综合办的大办公室里，一切如常。 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在电脑前敲键盘，丁红芳正端著一个保温杯在接水。 梁宇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起一份材料翻看起来。 他表情平静，呼吸平稳，翻页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丁红芳的目光悄悄飘过来好几次。 她注意到梁宇今天的气色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既没有疲態，也没有怨气。 她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这个小梁，是真的沉得住气。 梁宇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提起昨晚的事，更没有去找领导诉苦告状。 他很清楚那种做法有多蠢——在体制內，受了委屈就到处嚷嚷，只会让人觉得你不成熟、不稳重、扛不住事。 领导需要的不是怨妇，是能办事、能扛事的人。 他要做的，是等。 等风自己吹起来，等事情自己发酵。 第27章 领导的过问 到了上午十点多，风果然吹到了该吹的地方。 桌上的电话响了。 梁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岳冬亮办公室的號码。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岳冬亮不紧不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小梁，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我马上过来。” 梁宇放下电话，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领。 从综合办到主任办公室，要走一条不长的走廊。 走廊里舖著褪色的水磨石地面，两侧墙上掛著规章制度和廉政標语，日光灯管嗡嗡地响著，发出惨白的光。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岳主任叫我去，大概率是听到了风声。 他会怎么问？我怎么答？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到什么分寸，用什么语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岳冬亮的办公室门前站定，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岳冬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梁宇推门而入，顺手把门带上。 岳冬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手里捏著一支笔。 他抬起头看了梁宇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老机关特有的审视——不显山不露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坐吧。”岳冬亮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听说昨晚出了点事？” 梁宇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寸，就看他怎么接了。 梁宇两世为人，阅歷沉淀在骨子里，心態早已磨出了厚度。 坐在岳冬亮对面，他没有任何侷促，脊背自然地挺著，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得像一潭静水。 脑袋里更是清明——他知道这一刻，每一句话的分量。 面对岳冬亮那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微微迎上，语气平缓地接了一句：“领导，这事您也听说了。” 不是否认，不是诉苦，更没有藉机给谁上眼药。 就是简简单单一句，不卑不亢，分寸刚好卡在那个“既不迴避、也不纠缠”的位置上。 岳冬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微微点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寻常事：“嗯，听了一些，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你说说，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宇没有马上接话。 他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把事情的脉络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这个停顿不长不短——落在岳冬亮眼里，正是一个年轻人应有的谨慎，而非老油条式的圆滑。 然后他开始说。 从晚饭后抄近路，到巷子里被围堵，对方五个人、持械、有预谋，再到他如何脱身、如何报警。 语气始终平稳，用词客观，不添油不加醋，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从头到尾，孙江两个字，他一个字都没提。 岳冬亮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微微頷首。但心里却像被人拿熨斗轻轻熨过一道——舒坦。 小伙子不错，果然成熟了。 他没有表態，没有说什么“我会给你主持公道”之类的话，只是淡淡地叮嘱了一句：“事情我知道了，去工作吧，不要因为这个受影响。” 这话听著平常，实则不咸不淡，什么都没承诺。 换作旁人，心里恐怕要凉半截——领导连句撑腰的话都没有，这委屈不是白受了？ 梁宇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失落。 相反，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谢谢领导，那我先去工作了。” 不多不少，刚好让岳冬亮感受到他的態度，又不显得刻意討好。 目送梁宇离开，岳冬亮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梁这个人，去水库守了两三个月，倒是把稜角磨圆了，把底子磨厚了，整个人显得成熟多了。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 顏县长还在等消息。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岳冬亮要过问的——是顏礼的意思。 县长听说自己治下出了这样的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可能不当回事。 让岳冬亮先了解情况，既是程序，也是態度。 岳冬亮起身，拿起笔记本，往顏礼办公室走去。 顏礼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著。 岳冬亮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便推门而入。 顏礼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支笔，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岳冬亮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说。 岳冬亮把了解到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措辞谨慎，不偏不倚。 顏礼听完，神色波澜不惊，像是听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事务。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问了一句：“小梁情绪怎么样？” “很稳定。”岳冬亮回答，“没有愤懣不满，也没有跟我抱怨什么。” 顏礼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嗯，去忙吧。” 岳冬亮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顏礼把笔搁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 他什么都没说，但脑子里转了不少东西。 小伙子不错。 遇到这么大的事，没有跑来哭诉，没有藉机告状，甚至连孙江的名字都没提一句。 这份沉稳，这份定力，放在一个刚参加工作没两年的年轻人身上，难得。 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底子是有的。 被发配去守了几个月水库，不但没消沉，反而把心性磨出来了。 顏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再看看。 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一直是这样，可以適当加加担子。 梁宇並不知道，昨晚那一场糟心的遭遇，竟让县长在心里给他悄悄记了一笔。 从岳冬亮办公室回来，他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材料、核数据、写匯报。 表情平静，动作从容，节奏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综合办里风平浪静。 但综合办之外，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大。 第28章 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儿子 茶水间里、走廊上、各科室的办公室里，议论声压得很低。 但传播的速度一点不慢。 有人借著倒水的功夫交换一个眼神，有人趴在办公桌上隔著隔板小声嘀咕。 还有人端著茶杯站在窗前，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在竖著耳朵听。 事情像长了脚一样，从县政府办走到其他部门，从普通科员走到科室负责人，再从科室负责人的嘴里，走进了县领导的耳朵。 向浩东听说了。 孙有福也听说了。 孙有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文件。 秘书小心翼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空气明显凝滯了几秒。 秘书说完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孙有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笔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蠢猪！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儿子。 梁宇算什么？ 一个小小的科员，农村出身，没背景没根基，他孙有福有一百种办法收拾。 结果这个蠢货，偏偏选了最愚蠢、最见不得光的那一种。 他压著火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孙江推门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脚步都轻了几分。在门外那股子张扬劲儿，到了这里全收了。 孙有福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孙江会意，转身把门关上了，还顺手拧了一下锁扣。 门锁“咔噠”一声落下，孙有福的声音跟著就炸开了。 “你是猪吗？” 他压著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狠劲。 “干出这种事来，你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满大院都在说，是你孙江指使人干的！” 孙江低著头，肩膀微微缩著，被骂得不敢吭声。 他確实知道自己衝动了，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硬扛著。 孙有福足足骂了五六分钟，从“没脑子”骂到“败家”，从“败家”骂到“早晚把自己作死”。 骂到最后，嗓音都有点哑了，才停下来，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孙江垂著脑袋，终於弱弱地开了口：“爸，这事……我確实错了，那现在怎么办？” 这句主动认错，倒是让孙有福的火气消了几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沉默了几秒，嘆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出了，还能怎么办？只能撇清。” 他的语气从暴怒转向了冷静，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给自己理思路。 “我来处理，该找的人找，该顶的锅让人顶，这件事，牵扯不到你头上。” 他说得篤定。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处理这种事，本来就是他的业务范围。 找人顶包、把线头掐断、让调查走不出城关派出所——这些事，他熟。 “我提醒你一句。”孙有福看了孙江一眼，目光里的火气已经褪了。 他换成了一种老谋深算的冷，“以后不要再干这种蠢事。 你看那个梁宇不爽，有的是办法收拾他，用得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加註脚：“合规的手段，有一百种，用哪种，他都翻不了天。” 孙江低著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孙有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孙江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又飘来一句：“沉住气。” 孙江顿了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孙有福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目光阴沉地盯著桌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梁宇了——梁宇不配他花太多心思。 他在想政法委书记那个位置。 王家才要退居二线，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空出来的政法委书记，县委常委，这个位置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 论资歷、论职务、论分管领域，他都觉得自己是最顺理成章的接替者。 但盯上这个位置的，不止他一个。 他心中想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孙江闹出这种事，等於给人递了一把刀。 这把刀不一定能捅到他孙有福，但噁心他一下、让组织上多掂量几下，是足够的。 必须处理乾净，不能影响到孙江，更不能影响到他自己。 另一边，梁宇也在想这件事。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借著这件事情收拾孙江，那是必须得，但光是收拾孙江，不够。 如果能通过这件事，影响到孙有福，让他政法委书记的梦断掉，那才是真正打在了七寸上。 可是怎么才能影响到一个副县长、公安局长？ 梁宇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难，但他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能让这件事持续发酵，让更多的人知道，让更高层的领导注意到，让孙有福在关键时候被多问一句“你儿子是怎么回事”…… 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谁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意愿去推动这件事？ 梁宇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叩了两下。 向浩东。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 他和孙有福之间的关係，表面客气，底下藏著什么，大院里不是没人议论。 向部长应该不希望孙有福坐到那个位置上。 可是，怎么去找向部长？怎么说？说到什么分寸？ 梁宇正想著，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简讯。 “小梁，有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吗？” 发件人：向浩东。 梁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送上门的机会。 他放下手机，没有马上回復，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桌面，把文件归拢好。 然后才拿起手机，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第29章 这件事，可以操作 出了综合办，梁宇沿著走廊往组织部方向走。 步伐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向部长主动找我，肯定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会怎么问？我该怎么答？ 要不要提孙江？提多少？ 他在向浩东办公室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梁宇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但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这是他下意识的分寸感。 “向部长，您找我。” 向浩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没有摊文件，手里也没拿笔，显然是在等人。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不端著架子的隨和，笑了笑：“小梁，来了？坐，別拘谨，就我们两个人，隨意一点。” 领导说“隨意”，但不能真隨意。 梁宇微微放鬆了一点，但姿態上该有的尊重一点没少。 他在沙发上坐下，欠了欠身：“向部长，您客气了。” 向浩东点点头，先问了问工作上的事——適应得怎么样、办公室氛围如何、有没有什么困难。 梁宇一一作答，简短、得体、不囉嗦。 寒暄了几句，向浩东话锋一转，语气不变，但目光沉了几分：“听说昨晚，你和徐刚在巷子里被一帮人追著砍？怎么回事？” 梁宇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依然是那种沉稳的节奏，客观的措辞，不添油加醋，不带主观情绪。 像在念一份情况说明，乾净利落。 向浩东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色沉了沉，说了一句：“太不像话了，对我们公职人员也敢这样。” 他没有急著往下说，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放下茶杯后，他看了梁宇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试探的意味。 “小梁，外面有人在传，这件事可能是孙江指使的，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换了別人问，梁宇一定不会正面回答——没有证据，全是猜测，说出来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但问话的人是向浩东。 梁宇没有犹豫太久，但也没有显得太急切。 他先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昨天中午食堂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孙江如何挑衅，他如何应对，两人之间的衝突如何发生。 最后，他用了猜测的语气，措辞很谨慎：“向部长，我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综合来看，我觉得……应该是孙江在背后指使的。”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向浩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梁宇，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小梁，这件事，我来帮你处理，你看怎么样？” 梁宇心里一震，但面上纹丝不动。 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谢谢向部长。” 向浩东摆摆手，轻鬆地笑了笑：“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去工作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梁宇站起来，又谢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向浩东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在眼前繚绕成一团模糊的白。 他把烟夹在指间，目光透过烟雾落在桌面上，脑子里开始转。 这件事，可以操作。 孙有福想坐政法委书记那个位置，谁不知道？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副县长公子指使黑社会追砍县政府办工作人员”的事在县里持续发酵，组织上考察的时候，能不多问几句？ 向浩东又吸了一口烟，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 他对政法委书记那个位置，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就算自己不去坐，也得让坐上去的人是自己的盟友——而不是孙有福。 这根烟抽得很慢。 等它燃到尽头，向浩东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家才书记，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有点事跟你聊聊。”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在约一个老朋友喝茶。 但电话那头的人知道，“有点事聊聊”这四个字，在向浩东嘴里，从来都不是小事。 ....... 今天的常委会，气氛有些微妙。 清江县的例行常委会议在县委三楼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面铺著深灰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摆著一个白瓷茶杯，杯壁上印著褪了色的“清江县委”字样。 窗外的光线透过半拉的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会议由县委书记杨晓军主持。 几个议题按部就班地过了一遍——上半年经济指標、文明城市创建、乡镇换届筹备——中规中矩，波澜不惊。 与会者们该发言的发言，该附和的附和，茶杯续了一次又一次水，菸灰缸里渐渐堆起了菸蒂。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个议题，杨晓军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习惯性地准备说那句“没什么事就散会”。 话还没出口，一直沉默的政法委书记王家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大，但在即將散会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杨书记，”王家才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我还有个事。” 在座的人微微一愣。 王家才这个人，在常委会上向来惜字如金。 除非议题涉及政法系统，否则他很少主动开口——这几个月尤其如此。 组织上已经找他谈过话了，再过不久就要退居二线，这是公开的秘密。 一个即將离场的人，犯不著在最后的日子里多生事端。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此刻开口，才格外引人注目。 杨晓军收回准备合上文件夹的手，看了王家才一眼，面上带著惯常的温和：“家才同志，你说。” 王家才没有急著开口。 他先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不重不轻地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杨晓军身上。 这个停顿只有两三秒，但在座的都感觉到了——接下来的话，分量不轻。 “前天晚上，咱们县发生了一件非常恶劣的事情。”王家才的声音沉了下来，“杨书记，你应该也听说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滯了一下。 第30章 成立调查专班 有人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有人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藉以掩饰表情。 还有人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笔记本——儘管上面什么都没写。 杨晓军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副略带意外的表情：“家才同志，什么事情呀？” 王家才没有理会他这层表演性质的无辜，直接道：“县政府办的两名工作人员，在城区一条巷子里，被一伙手持砍刀、铁棍的歹徒追打。 其中一名叫梁宇的同志，是刚从吴庄水库调回来上班没几天的。”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案情通报，但“砍刀”“铁棍”“追打”这几个词落在桌面上，分量是不一样的。 “这件事，”王家才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一分，“我身为政法委书记，首先要道个歉。 我的工作没有做好，社会治安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有责任。” 道歉的话说得堂堂正正，但在座的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一个快要退下去的政法委书记，主动揽责，这不是在认错，这是在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钉在这件事上。 “但我认为，”王家才话锋一转，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光是道歉不够。这件事影响太坏，性质恶劣，我建议——成立工作专班，深入调查，彻底深挖。” “深挖”两个字，他咬得尤其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杨晓军脸上的温和没有变，但笑意淡了一些。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家才同志，”他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 “这件事我听说了。不过，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人也没受伤嘛。 成立工作专班，是不是有点大题小做了？ 我看，由县公安局调查一下就行了，该处理的人处理，该结案的结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否定王家才的提议，又用“大题小做”四个字轻轻带过，还给了一个折中方案。 在座的都听得出来——杨晓军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按照惯例，县委书记都这么表態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又不是什么人事调整、重大项目，犯不著为一个科员的遭遇跟一把手较劲。 但王家才今天显然不打算按惯例来。 “杨书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正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现在查还来得及。 如果等到出了人命再查，那就晚了。”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都掂量出来了——王家才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坚持。 杨晓军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借著这个动作掩饰了一闪而过的不悦。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杨书记，我插一句。” 开口的是组织部长向浩东。 他坐在王家才斜对面，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像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此刻正抬起眼看著杨晓军。 “这件事，我也听到了一些议论。”向浩东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组织系统特有的分寸感。 “不是个別人在说，是大院里不少人在议论，影响確实不太好。 我觉得家才同志的建议有道理——成立专班，把事彻底查清楚，对大家都是一个交代。” 他没有说“对谁交代”，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在座的都明白，这件事如果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结了，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是查不清楚，还是不敢查清楚？ 杨晓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王家才和向浩东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这两个人，今天是一起的。 这个判断在心里落定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侧过头，目光扫向长桌两侧的其他人。 “你们呢？什么意见？”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杨晓军这是在召集自己的人马了。 作为县委书记，他对常委会的控制力一向不弱，身边从来不缺支持的声音。 然而，还没等那些声音响起来，另一个人先开口了。 “晓军书记。” 这个称呼让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在常委会上，大部分人称呼杨晓军都是“杨书记”，只有少数几个人会叫“晓军书记”——县长顏礼就是其中之一。 顏礼坐在杨晓军的右手边，位置仅次於书记。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不知道第几次水，菸灰缸里也有两个菸头。 整个会议过程中，他发言不多，但每一次都说在点子上。 此刻，他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重，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件事，我同意家才同志的意见。” 他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直接亮明了立场。 “被追砍的两名同志，都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其中一个叫梁宇的，我了解过，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在水库守了两三个月，刚回来上班没几天。” 顏礼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手持钢管、砍刀，追打国家公职人员，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上级领导会怎么看我们清江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杨晓军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又落回来。 “我建议成立专班，把事查清楚，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相关人员严肃处理。”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更重要的是——县长表態了。 杨晓军沉默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六秒。 这五六秒里，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翻笔记本，有人假装在思考。但所有人都在等——等杨晓军的反应。 如果是人事调整、重大项目，杨晓军完全可以跟顏礼掰一掰手腕。 但这件事，性质不一样。 被追砍的是县政府办的人，顏礼作为县长，於情於理都有话语权。 更何况，王家才和向浩东已经先站了队，他杨晓军如果硬压下去，不但显得没有格局，还会给人留下“包庇”的口实。 杨晓军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行。”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和，“那就成立调查专班，把事情彻底查清楚，散会。” 他合上文件夹，率先起身。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他让步了。 不是为了梁宇，不是为了王家才，而是因为这盘棋，他没必要在这个节点上硬下。 消息传得很快。 常委会刚散，关於成立调查专班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三楼会议室飞了出去，穿过走廊，下了楼梯，钻进每一个办公室的门缝。 第31章 这份人情，他得认 茶水间里，几个年轻科员借著倒水的功夫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听说了吗？常委会上定下来了，成立专班，彻底查！” “那帮人也太囂张了，拿著砍刀追政府的人，这不是打我们所有人的脸吗？” “小道消息说，幕后指使的是……”说话的人朝孙江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孙副县长的公子。” “不会吧？” “嘘——你小声点！” “怕什么，常委会都定下来要查了，说明上面有人要动真格的。” 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有人在走廊里交换一个眼神，有人借著送文件的功夫打听內幕，还有人端著茶杯站在窗前，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在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衝击。 综合办的大办公室里，梁宇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一份材料。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向浩东发来的简讯，只有短短一行字：“常委会通过了，成立调查专班。” 梁宇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静。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翻材料，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连翻页的节奏都没变。 但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成立专班，和“责成公安局调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是常委会的集体意志，有专门的班子、有明確的时间表、有必须交代的结果。 后者不过是一句领导批示，可大可小，可深可浅，查到哪一步全看经办人的眼色。 专班一成立，就算那几个动手的人想扛下来，也扛不住。深挖，就一定会挖到根子上。 梁宇翻了一页材料，面上波澜不惊。 徐刚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 他几乎是衝进办公室的，脚步“咚咚咚”地敲在地板上。 一进来，就直奔梁宇的工位，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嗓门大得半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梁宇！听说了没有！成立调查专班了！要彻底查这件事！” 梁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徐刚浑然不觉，继续嚷嚷：“哈哈！孙江这次完蛋了！肯定把他揪出来！我看他还怎么囂张！” 办公室里几道目光同时飘过来。 有人好奇，有人玩味，还有人在观察梁宇的反应。 梁宇放下手中的材料，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嗯，听说了。” 就这一句，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他没有跟著徐刚一起兴奋，更没有高谈阔论。 他太清楚了——办公室里没有秘密，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添油加醋地传出去。 你在这里拍手称快，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就成了“梁宇得意忘形”“梁宇藉机报復”。 领导怎么看你？ 会觉得你不够稳重，扛不住事，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沉不住气。 在体制內，喜形於色是大忌。 但梁宇心里清楚，这件事能走到这一步，向浩东是关键。 如果不是他在常委会上配合王家才，如果不是他顶著压力坚持，这个专班根本不可能成立。 而向浩东之所以愿意出力，固然有他自己的政治考量——政法委书记那个位置，他有自己的盘算。 但梁宇心里明白，这份人情，他得认。 晚上下班后，梁宇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先去了趟水果店，挑了一篮品相好的时令水果，又顺手买了两盒茶叶。 不贵重，但体面。 然后，他提著东西，敲响了向浩东家的门。 开门的是向浩东本人，穿著一件家常的polo衫，手里还捏著一份报纸。 看到梁宇和他手里的东西，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侧身让开。 “小梁？进来进来，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梁宇换了鞋进去，把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边上，態度自然：“向部长，一点心意，不值钱。” 向浩东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推来推去，只是笑著点了点头，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 保姆端上茶来，向浩东挥了挥手让她下去，然后往沙发上一靠，看著梁宇，目光里有几分欣赏。 “常委会上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梁宇欠了欠身，“向部长，这件事多亏了您。” 向浩东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小事而已，不用过多的放在心上。” 领导说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如果你真的不放心上，那就大错特错聊。 梁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诚恳而克制：“向部长，我心里记著，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 话说得不重，但落得很实。 向浩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梁宇的工作情况、生活起居，又聊了几句大院里的閒事。 语气隨意，像长辈在跟晚辈嘮家常。 梁宇陪著聊了二十来分钟，不卑不亢，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放鬆的时候放鬆。 二十分钟后，他主动站起身来。 “向部长，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向浩东也不挽留，起身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隨时找我。” 梁宇应了一声“好的”，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楼道里有点暗，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梁宇站在黑暗中，慢慢吐了一口气。 领导为你出了力，你不能装作不知道。 东西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 你去了，他就知道你心里有数；你不去，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想——这个年轻人，不懂规矩。 梁宇抬脚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轻轻迴响。 第二天，消息彻底传开了。 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从一楼到六楼，从办公室到茶水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梁宇和徐刚被追砍的事，常委会定了调，要成立专班，一查到底。 上午十点多，调查专班的人果然来了。 两名工作人员拿著笔记本，先找了徐刚，又找了梁宇，分別做了详细的询问笔录。 第32章 徐刚，別太过分 梁宇还是老样子。 把事情经过客观地陈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夹带情绪，更没有点名道姓地指控谁。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讲。 专班的人走的时候，对他客客气气的：“梁宇同志，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联繫你。” 梁宇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中午十二点。 徐刚走过来，拍了拍梁宇的桌子：“走，食堂吃饭去。” 梁宇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走。” 两人並肩出了办公楼。 阳光正好，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吐出了新绿。 三三两两的人从各个办公楼里出来，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徐刚忽然放慢了脚步，胳膊肘碰了碰梁宇，压低了声音：“梁宇，你看。” 梁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孙江正一个人往大院门口走。 步子很快，低著头，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梁宇注意到，孙江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生气的不好，而是……有点灰。 像是一夜没睡好，又像是心里装著什么事，整个人绷得很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副模样，梁宇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 徐刚就没这么含蓄了。 他眼睛一亮，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故意拖长了声音喊：“孙——江——！” 前面那个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孙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梁宇和徐刚身上。 他的脸色变了变——先是意外，然后是恼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在努力控制，但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平静，反而显得更加勉强。 “有事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股生硬的客气。 徐刚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热情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也没什么事！你不去食堂吃饭吗？一起啊！” 孙江的嘴角抽了一下：“不了，我去外面吃。” “哎，中午就一个小时，去什么外面嘛！”徐刚的声音更大了，大得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食堂多方便！走走走，一起！” 孙江的耐心明显已经到了极限。 他不再接话，转身就往外走。 徐刚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挑衅：“孙江，你是不是心虚，不敢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这一嗓子，周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孙江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脸色已经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盯著徐刚，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徐刚，別太过分。” 徐刚非但不收，反而故意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嗓门却更大了：“大家看！孙江他威胁我！”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目光更多了。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端著饭盒站在路边，明目张胆地看起了热闹。 孙江站在那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意味深长的。 他胸口的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爆炸，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发火，不能动手，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转身快步往大院门口走。步子又急又乱，皮鞋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咚”地响。 身后，隱隱约约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梁宇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他看了一眼孙江仓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冲那个方向瞪眼的徐刚，轻轻嘆了口气。 “行了，走了。”他拍了拍徐刚的肩膀，声音不大，“去食堂，好多人看著呢。” 徐刚这才收回目光，哼了一声：“看著就看著，我怕什么。” 两人往食堂走。 打了饭菜，找了一个靠墙角的位子坐下来。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是餐盘碰撞的声音和嗡嗡的说话声。 梁宇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然后放下筷子，看著徐刚，语气平淡但认真：“徐刚，你刚才太高调了，那样不好。” 徐刚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无所谓，我不在乎，別人爱怎么看怎么看，我自己舒坦就行。” 梁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端起碗继续吃饭。 他在心里想：到底是年轻气盛。 上一世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快意恩仇，不计后果，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然后呢？守了八年水库。 这一世，不一样了。 ....... 联合调查专班的牌子一掛，风向果然就不一样了。 才三天工夫，消息就像春天地里的草芽子，压都压不住，从各个缝隙里往外冒。 茶水间、走廊拐角、食堂排队的长龙里，到处是压低了嗓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查清楚了，真是孙江指使的。” “不会吧？他胆子这么大？” “有什么不会的，专班的调查结论都出来了。” “嘖嘖，副县长家的公子，用这种下作手段……” “你们说，孙江这回会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他爸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意思意思就过去了唄。” “那倒也是……” 最后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说完还左右看了看。 別人听的是小道消息，梁宇拿到的却是確凿的结论。 调查专班的同志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严肃而正式：“梁宇同志，调查工作已经结束，事实基本查清，幕后指使者確係孙江，他本人也已交代承认。” 掛了电话，梁宇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专班能查到这个地步、查到孙江头上，背后一定有人推了一把——向浩东、王家才，或者还有他没想到的力量。 这些人在常委会上联手推动成立专班，不是为了给他梁宇出头，是为了各自的棋盘。 但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结果摆在这里：孙江栽了，栽得明明白白。 第33章 事情查清楚了，孙江会被怎么处理呢 梁宇心里清楚，这件事能走到这一步，不是运气。 他原本做过最坏的打算。 孙有福毕竟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手伸得够长、兜得住事。 最坏的情况是，刀疤那几个人把罪名扛下来，一口咬死就是抢劫，不认识梁宇，更不知道什么孙江。 混混扛罪、拿钱办事，这种事在下面从来不少见。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孙江就能干乾净净地摘出来，连根毛都沾不上。 但专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梁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孙江会怎么处理？ 开除是肯定的。 仕途这条路，他算是走到头了。 但拘留？判刑？ 他心里没底。毕竟那天晚上他和徐刚都没受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光凭“指使”两个字，能到什么程度，要看上面的角力结果。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件事还没完。 孙江只能算小卒子，棋盘上真正的对手，是孙有福。 同一时刻，县政府办公楼三层，孙有福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已经一个人闷坐了快一个小时。 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有几个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熄灭，还在冒著细细的菸丝。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烟雾散不出去，在日光灯下凝成灰濛濛的一层。 孙有福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指捏著眉心。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原本的方案很简单——让刀疤那几个人把事扛了。 一口咬死是抢劫，跟任何人都没有关係。 这种事他办过不止一次，轻车熟路。 底下的人拿了钱，关进去蹲两三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谁都碰不到孙江一根手指头。 但王家才不答应。 这个老王八蛋，平时开会话都不多说一句，像个闷葫芦，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专班一成立，孙有福就闻出味儿了——王家才不是要查案子，是要借案子搞人。 他要的不是刀疤，是孙江；不是孙江，是他孙有福。 还有向浩东。 孙有福睁开眼，目光阴沉地盯著对面墙上那幅水墨山水画。 你一个组织部长，管干部的，掺和这种事干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向浩东掺和进来，也不是为了孙江，是为了政法委书记那个位置。 王家才要推周泽厚接班，向浩东跟周泽厚关係一向走得近，两人联手，是迟早的事。 想到“政法委书记”四个字，孙有福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这个位置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再往上一步入常，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连关係都铺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结果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儿子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蠢货！ 孙有福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菸蒂拧进菸灰缸里，拧得变了形。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没有人。 他沿著走廊往东走，经过两扇紧闭的房门，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前站定。 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杨晓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孙有福推门进去的时候，姿態已经调整好了。 腰微微躬著，肩膀往下鬆了松，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痛和懊悔——不是演的，有一半是真的。 “杨书记。”他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我是来向组织道歉的。” 杨晓军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孙有福没有急著坐，而是站著把话说完：“我平时忙於工作，疏忽了对子女的管教。 孙江年轻气盛、衝动行事，干出这种事来，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请组织相信——”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件事，我事先真的不知情。”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 杨晓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那种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既不像是在审视，也不像是在判断，就是很纯粹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什么都让人心里没底。 “坐吧。”杨晓军又说了一遍。 孙有福这才坐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副姿態他很多年没有摆过了，今天摆出来，倒也不算生疏。 杨晓军没有马上接他的话。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放回原处。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有福同志。”他终於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调子，“这件事，出得不是时候。” 就这九个字，孙有福的心往下沉了沉。 “组织上原本是打算推荐你担任政法委书记的。”杨晓军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惋惜，又像是提醒，“但这个事情一出来，我们很被动。” 孙有福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但控制得很有分寸，没有失態： “杨书记，请您相信，这件事我確实不知情。 孙江做的事，不该由我来背这个锅。 我在清江县工作这么多年，组织上对我的表现是了解的，如果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了对我的考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杨书记，我如果能走上政法委书记这个岗位，一定紧密团结在组织周围，一切听从组织的指挥。这一点，我可以用我这么多年的工作来保证。” “紧密团结在组织周围”“听从组织的指挥”——这两句话放在檯面上，谁都能说。 但在这个场合、这个语境下说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谁代表组织？当然是杨晓军。 孙有福这是在交底。 杨晓军听懂了。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不知不觉淡了一些。 第34章 来活了，非常重要的活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缓缓开口。 “有福，事情已经发生了，捂是捂不住的，现在这个局面，”他顿了顿，“只能丟卒保车。” 孙有福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孙江，保不住了。 “你要拿出姿態来。”杨晓军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桌面上。 “严肃处理，表明態度，让大家都知道，你孙有福不知情，也坚决反对这种行为。” 孙有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那是我儿子”，想说“能不能从轻处理”，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太清楚了——杨晓军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告诉他决定。 如果他不同意这个方案，那就不是孙江一个人的问题了。 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连想都不用想。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六秒。 这五六秒里，孙有福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我听从组织的安排。”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完全同意对孙江的严肃处理，一切，听组织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咬得很死。 杨晓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行了，回去工作吧，这件事，组织上会妥善处理。” 孙有福站起来，微微躬了躬身，转身往门口走。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副表情格外阴沉。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下了楼，走出办公楼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散得很快。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处理决定来得很快。 次日上午，盖著大红公章的文件就发到了每一个科室。 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有人踮著脚往里看，有人念出声来，有人看完之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开除公职，行政拘留五日。 梁宇站在人群后面，不近不远地看著那张白纸黑字的文件。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公告栏的玻璃上，反光有些刺眼。 他看清楚了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回到座位上，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孙有福”三个字，然后用笔尖轻轻点著，慢慢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开除孙江，断了他的仕途，这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不是孙江，是孙有福。 梁宇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清江县公安局的通讯录上。 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凌雅，县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 前世，孙有福东窗事发时，凌雅这个名字和“包养情妇”“私生子”这些字眼紧紧连在一起。 现在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是孙有福贪腐链条上最结实的一环，也是最隱秘的一环。 隱秘到上一世，直到孙有福被带走调查之后，这个孩子才浮出水面。 但现在，这件事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梁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得找个机会，去一趟县公安局。 不是现在，要等这阵风头过去一点。 去看看凌雅，再看看那个孩子，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方向。 正在想著这些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岳冬亮走了进来。 他的目標很明確，穿过几排办公桌，径直走到梁宇的工位旁边。 综合办的几个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跟了过来。 “小梁，”岳冬亮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有一份材料需要你来写，有没有信心？” 梁宇站起来，表情平静：“岳主任，我可以试著写一写。” 岳冬亮点了点头，没有急著说具体內容，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年轻人，提高了些音量： “你们几个，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尝试写一写，到时候，从中挑选写得最好的那份。”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吴志敏几乎是本能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另外两个年轻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手里的笔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谁都听得出来，这份材料不简单。 岳冬亮这才转过身来，开始布置任务。 过几天有个全县经济工作会议，顏县长要做重要讲话，需要一篇讲话稿。 他把要求一条一条地列出来——主题、框架、重点內容、需要突出的几个方面，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要求都说得很清楚。 梁宇翻开笔记本，刷刷地记著。 字跡工整，条理分明，偶尔抬起头看岳冬亮一眼，確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 他没有因为自己有信心而表现出半点轻慢，也没有因为其他人也要参与竞爭而露出紧张。 就是很认真地在听、在记，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年轻科员在领受任务。 岳冬亮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明天下午下班之前，发到我邮箱。” 然后他走了。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屋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吴志敏第一个动了。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啪”地打开电脑，双手搭上键盘，眉头紧锁，已经开始在屏幕上敲字了。 他的表情很专注，甚至有些用力，像是在跟谁较劲。 另外两个年轻人也不甘落后，一个翻出了之前积累的材料，另一个已经开始在纸上列提纲。 梁宇没有急著开电脑。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笔记本上记的要求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按下电脑的电源键。 他一点都不著急。 京城大学中文系的底子，两世为人积累的东西，上一世在体制內写了无数材料的手感——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吴志敏之流能比的。 但他没有把这些写在脸上，甚至没有在心里轻视任何人。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敲第一个字。 第35章 这个活，似乎有点不对劲 机会摆在面前了，他要做的，就是用这篇讲话稿，让顏县长记住一个名字。 屏幕上的光標一闪一闪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 梁宇敲了几个字，手指忽然顿在键盘上方，眉心微微蹙起。 不对。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边缘那个闪烁的光標上，脑海中却飞速运转著。 按照常理，县长的重要讲话稿，向来是科室集体协作、层层打磨的工程—— 有人负责框架，有人填充数据，有人推敲措辞，最后再由科长统稿把关。 可这一次，岳主任偏偏让他们各自为战，单独成稿，择优而用。 这不合常规。 这种打破惯例的安排，背后若说没有深意，谁信？ 梁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了沉。 要么是岳主任在试探各人的真实水平，要么……这篇讲话稿的分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重得多。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掉以轻心的。 他重新坐直身体，將键盘拉到面前，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既然要选，那就拿出最好的来。 一下午的光景，在敲击键盘的声音中悄然流逝。 梁宇的文字功底本就扎实，加上两世为人的阅歷加持，写起这种材料来，简直像是站在高处俯瞰全局。 哪些话该点到为止，哪些话要掷地有声，哪些数据能成为顏县长施政理念的有力註脚，他心中明镜似的。 初稿一气呵成，连他自己扫了一遍，都觉得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临近下班，他利落地点击保存，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就这样，晚上回去再在脑子里过一遍，明天上午精修，中午之前定稿，下午三点前交到岳主任手上——时间充裕，从容不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起身，拿起外套，步伐轻鬆地走出办公室。 身后，吴志敏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追著梁宇的背影看了几秒，又迅速收回来。 落在自己面前那篇反覆修改却始终不够满意的稿子上，脸色有些发沉。 他敲了几个字，停下来，又全部刪掉。 再敲，再刪。 余光再次飘向梁宇空荡荡的座位，那目光里混杂著不甘与忌惮。 他写得怎么样了？ 吴志敏在心里盘算著，千万不要是最好的……千万不能被挑中…… 他咬了咬笔帽，眉头拧成一团。 整个综合科，真正能跟他较量的，也就梁宇一个。 其他人，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论文字水平，吴志敏確实不差。 这两个多月梁宇被发配去守水库，科室里大部分的材料都是他扛下来的，几次讲话稿反响也都不错。 可他自己清楚，那些稿子之所以能过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梁宇在。 梁宇一回来，他就从“一枝笔”变成了“之一”。 这种落差，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可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著那篇讲话稿—— 这里的数据是不是不够新？那段的语气是不是太软了？岳主任会怎么看？顏县长会怎么看？ 越想越乱，越乱越写不出来。 一直拖了三四十分钟，他才勉强把稿子收了尾，保存、关机，拎起包往外走。 暮色已经压下来，办公楼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他低著头，满脑子还是讲话稿的事，刚跨出办公楼大门，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响起，带著几分刻意的热络。 “志敏！这么巧，你也才走啊。” 吴志敏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热情：“马秘书！哎呀，真是巧了，你也才下班？” 马军走近两步，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嘆了口气：“领导没走，咱们哪好意思先走啊。” “那是，那是。”吴志敏连连点头，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 马军顺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姿態却显得格外熟络：“走走走，还没吃饭吧？咱们隨便喝两杯去，正好聊聊。” “好啊好啊，正饿著呢。”吴志敏应得爽快，几乎没犹豫。 马军——孙有福副县长的联络员，说是联络员，圈子里谁不知道，那就是孙副县长的秘书。 县处级干部按规定不配专职秘书，可为了“工作方便”，哪个领导身边没有这么个人？ 能跟马军搭上线，吴志敏求之不得。 两人说笑著走出大院，拐进附近一家环境清静的餐馆。 几道菜上桌，几瓶啤酒打开，推杯换盏间，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阵，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马军放下酒杯，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隨意的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志敏，听说你们综合科最近接了个大活？” 吴志敏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声色，点了点头：“嗯，给顏县长写篇讲话稿。 分量不轻，我这几天压力大得很，正琢磨怎么才能写好呢。” 马军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志敏，你们综合科，你可是公认的笔桿子啊。” “哪里哪里……”吴志敏嘴上谦虚，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不过——”马军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梁宇不是回来了吗？你这竞爭可就大了。” 吴志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苦笑摇头：“是啊，梁宇给我的压力……確实不小。” 马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四周。 餐馆里人不多，邻桌空著，服务员也退到了远处。 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剩气音：“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年头，光有水平，不够。” 吴志敏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马秘书，这话怎么说？” 马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听说，明天下午三点之前，稿子要交到岳主任那里？” “对。” “你说——”马军顿了顿，目光落在酒杯上，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在这之前，梁宇的电脑出了点意外……他写好的稿子，突然找不到了呢？” 吴志敏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第36章 谁刪了我的文件 他死死地盯著马军。 目光里闪过兴奋、挣扎，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狠意。 喉咙有些发乾，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马秘书，你是说……让我把梁宇的稿子刪了？” 马军笑了起来，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天气：“我可没这么说。” 他说完，又笑了。 笑声不大，却意味深长。 吴志敏也跟著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定了下来。 “不聊这个了不聊这个了，”马军端起酒杯，朗声道，“来，喝酒！干了这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规整的光影。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宇到岗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篇讲话稿，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他查了几个关键数据的出处，核对了最新的统计口径，又把几个段落的过渡打磨得更加圆润。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资料的声音。 吴志敏桌上堆著厚厚一叠文件，他埋首其中，翻翻停停，看似在专心致志地查资料，余光却不时扫向梁宇的电脑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针很快指向十二点零八分。 徐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招呼道：“梁宇，走，吃饭去，看你忙一上午了。” 梁宇保存了一下文档，笑著起身：“走，还真有点饿了。” 两人並肩往外走，脚步声渐远。 办公室里剩下的人陆续起身离开，有的去食堂，有的回家。 吴志敏坐在位置上没动，假装还在看资料，耳朵却竖起来听著周围的动静。 脚步声、关门声、说话声，一一远去。 终於，整间大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就剩下他一个人。 吴志敏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空无一人。 他站起身，动作快得连椅子都没发出声响。 几步跨到梁宇的电脑前，滑鼠轻点，屏幕亮起。 桌面上，那篇讲话稿的文件名赫然在目，他甚至没有犹豫，右键、刪除、確认。 然后打开回收站，再次刪除。 前后不到一分钟，乾净利落，不留痕跡。 他退出操作界面，转身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放慢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脸上那丝笑意压下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出了办公楼，他几乎是小跑著往前赶了一段，很快就追上了梁宇和徐刚的背影。 “哎——你们两个等等我！”他加快脚步赶上去，语气里带著一丝抱怨，“吃饭也不叫我一声。” 徐刚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不都一个人吃的吗？” 吴志敏笑了笑：“一个人吃没意思，还是大家一起热闹。” 梁宇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目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又扫了一眼他额角细密的汗珠——从办公楼到这里，正常走不至於喘成这样。 像是跑下来的。 梁宇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脚步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 三人在食堂打了饭，坐在一起吃完，又一道回了办公室。 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会儿，办公室里不少人趴在桌上打盹。 梁宇看了看时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笔。 吴志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偷偷看了梁宇一眼，嘴角翘了翘。 他在等。 等下午三点。 等梁宇打开电脑，发现那篇稿子凭空消失时的表情。 会是什么样呢？震惊？愤怒？ 还是手足无措？ 光是想想，他心里就痛快得不行。 下午一点，办公室渐渐恢復了人气。 丁红芳踩著点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塑料盒，笑容满面：“来来来，都尝尝，朋友从外地带的樱桃，甜得很！” 她经常带些吃食来办公室，分寸拿捏得好，既不显得刻意，又拉近了关係。 大家也习惯了，纷纷围过来。 梁宇也凑过去，捏了两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赞道：“丁姐，这个季节就能吃到樱桃，我们可真有口福了。嗯，甜！” “是吧？我就说味道不错。”丁红芳笑著把盒子往大家面前推了推。 办公室里气氛轻鬆了几分，几个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了几句。 梁宇吃完樱桃，回到自己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桌面。 把几份文件分门別类归置好，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著滑鼠。 他的手指悬在滑鼠上方，目光扫过屏幕—— 桌面上，空空如也。 回收站，乾乾净净。 那篇反覆打磨了一整天的讲话稿，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咦？” 梁宇微微皱眉，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再点开回收站，反覆確认了两遍。 没有。 全都没有。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一凝，忽然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意，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写好的讲话稿，谁刪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丁红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声音里带著关切：“小梁，会不会是放错地方了，你再找找？” “宇哥，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存到別的地方去了。”徐刚也凑了过来，语气里明显带著焦急，“下午三点就要交稿了，这可怎么办？” 其他人虽然没有围过来，但目光都落在了梁宇身上——有人担心，有人同情，也有人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欣赏一齣好戏。 吴志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著一支笔转著，脸上掛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已经爽到了极点。 梁宇，没了稿子，我看你拿什么交差。 他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一抹得意。 梁宇站在电脑前，表情看起来又急又怒，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就保存在桌面的，回收站也清得乾乾净净，这明显是有人动过我电脑！” 他的声音不小，显然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果然，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综合科科长赵峰推门进来，脸色严肃，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第37章 吴志敏嫌疑很大 丁红芳连忙上前一步，语速很快：“赵科长，梁宇写给顏县长的那篇讲话稿，被人从电脑里刪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赵峰的目光落在梁宇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小梁，具体怎么回事，你仔细说一遍。” 梁宇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住怒火，將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末了加了一句：“赵科长，中午下班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中午就去吃了个饭，回来稿子就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赵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梁宇。 梁宇表面上焦急的样子，其实心里稳得一批，甚至悄悄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u盘。 这篇写好的讲话稿，梁宇早就保存到了这个u盘里面。 两世为人，官场上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在上一世梁宇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写好的东西被別人悄悄的刪了。 那个时候，他就养成了將重要东西保存在u盘里面，甚至电脑都设置好了密码。 现在电脑虽然设置了开机密码，但没有来得及设置密码屏保密码，但那篇讲话稿已经保存在了u盘里面。 梁宇心中稳得很，刚才大喊大叫，就是想將事情搞大一点。 事情搞大了，板子才能重重的打下来！ 自己分管的综合科大办公室，竟出了这等齷齪事，赵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铁青的霜。 他没有急著开口，目光先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不急不躁，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仿佛要透过表情看穿什么。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 “中午谁最后离开的？”赵峰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地压下来，每个字都带著分量，“又是谁第一个回来的？” 徐刚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在抢著表忠心：“赵科！我和梁宇，还有吴志敏，我们三个在食堂吃完一起回来的，我们算第一批！” 他说完，又皱著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声音更大了几分：“最后离开的……应该是吴志敏！” 刷——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齐刷刷地转向吴志敏。 赵峰的目光也落了过去，不怒自威，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什么话都没说。 有时候，沉默比质问更有压迫感。 吴志敏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声音却明显发虚：“徐、徐刚你瞎说什么？ 中午下班的时候，我们三个明明是一起去食堂的——” “是一起去的食堂。”梁宇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清清楚楚，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但走的时候，是我和徐刚先出的门，当时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吴志敏脸上，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你应该比我们晚走一两分钟，这个时间，足够你刪掉我的文件。 然后你追上来，喘著气，假装跟我们一起走——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办公室里只剩过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秒针走动声。 徐刚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说你怎么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 平时你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今天突然这么积极——原来是干完脏活，急著给自己找不在场证明！” “徐刚！你血口喷人！”吴志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变调，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但那愤怒底下，分明藏著一丝掩不住的心虚。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涨红的脸色、飘忽的眼神、微微发抖的手指——每一样都在出卖他。 赵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沉得像深潭。 他没有再当眾追问，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吴志敏，来我办公室。” 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吴志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赵峰的背影已经出了门。 他僵在原地，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底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他机械地迈开步子，往门口走，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狼狈。 等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的气氛才稍稍鬆动了一些。 徐刚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焦急：“梁宇，稿子被刪了，现在都一点多了，你怎么办？三点就要交了——” 梁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口袋边缘，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大约过了一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吴志敏回来了。 那副模样，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瘪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垂著头，眼睛盯著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连椅子都不敢拉出太大声响。 梁宇扫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赵峰那边的“谈话”，怕是已经把底都兜出来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赵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在办公室中央站定，清了清嗓子。 那一声轻咳，像是某种宣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 赵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水泥地上，掷地有声：“事情查清楚了。吴志敏刪了梁宇的文件。” 轰—— 办公室里像是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吴志敏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一种“果然是他”的瞭然。 吴志敏的脸烧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他整个人钻进去。 太丟人了。 第38章 吴志敏当眾道歉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赵峰显然不打算给他留什么面子。 “吴志敏。”赵峰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威压。 “给梁宇道歉。当著大家的面道歉。並且当著大家的面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吴志敏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一股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要炸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拍桌子站起来，大吼一声老子不干了——谁爱道歉谁道歉！ 但他没有。 理智像一盆冰水，把他那点残存的骨气浇得透心凉。 他知道，在这个系统里，公开跟科长叫板的后果是什么。 他知道，这一声“不”字说出口，他在综合科的前途就算是彻底完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在心里反覆念叨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低著头，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不起。” 梁宇靠在椅背上，歪著头看他，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赵峰显然也没打算让他这么糊弄过去，眉头一皱，厉声道：“没吃饭吗，大声点！” 吴志敏的脸红得发黑，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终於大了几分，但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诚意，只有满满的屈辱和不甘：“梁宇，对不起。” 梁宇没有急著接话。 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放下杯子。 目光淡淡地落在吴志敏脸上，语气像是在閒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吴志敏，什么事情对不起啊？我有点不明白。”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有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吴志敏只觉得一股血直衝脑门，眼前都黑了一瞬。 他都当眾道歉了，梁宇居然还不放过他。 还要他亲口把那件事说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烂了吐出来。 他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 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不该，”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血丝，“悄悄刪你的文件。” 梁宇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得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俯视一个跳樑小丑的谢幕表演。 赵峰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一些，转向梁宇，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小梁，文件被刪了，三点之前能交到岳主任那里吗？” 梁宇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用两根手指夹著，在指间转了一圈，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把玩一枚硬幣。 “赵科，幸好我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双重备份。”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吴志敏，嘴角微翘，那笑容里有一种云淡风轻的锋利。 “有些人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个习惯。” 赵峰看了一眼那个u盘，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拍了拍梁宇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好，有备份就行，三点之前，发过去。” 他转身离开了。 徐刚凑过来，悄悄对梁宇竖了个大拇指，眼睛亮得像是自己贏了一场仗。 而吴志敏呢？ 他死死地盯著梁宇手里那个u盘，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有备份。 你有备份，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你在那里大喊大叫，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反覆鞭尸——你明明有备份，你根本就没丟稿子！ 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梁宇身上。 但梁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发疯。 吴志敏终於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低著头，几乎是逃一样地衝出了办公室，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不，他要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谁，把他推进了这个坑里。 马军。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心口上。 他走得急，没有看到身后办公室里，梁宇慢慢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目光落在吴志敏仓皇逃离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在官场浸淫多年后才有的清醒。 他知道，吴志敏不过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 梁宇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意在唇边停留了片刻，便缓缓收敛。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窗户，落在远处县政府大楼灰白色的外墙上，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人——孙有福。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县里为数不多的实权人物之一。 儿子孙江因为自己的缘故进去了，原本板上钉钉的县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也因此悬了。 这笔帐，孙有福不可能不算在自己头上。 这次吴志敏的事，背后若没有孙有福的影子，他吴志敏哪有这个胆子，哪有这个脑子？ 梁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心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紧。 这恐怕……仅仅只是开始。 一个副县长要收拾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手段多得是。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合法合规的、游走在边缘的——隨便挑一样出来，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今天是指使人刪文件，明天呢？后天呢？ 是工作上的刁难，还是人事上的打压？ 又或者……更阴损的招数？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梁宇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唇角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9章 在体制內混，必须要懂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目光在微微闪烁—— 那里面有警觉，有算计，还有一种在官场浸淫多年后才有的清醒。 足足想了四五分钟，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电脑屏幕上。 打开那篇讲话稿，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又过了一遍。 措辞、逻辑、数据、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掂量了一番，確认没有任何疏漏和瑕疵，这才点击了发送键。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轻轻舒了口气。 这件事算是交差了。 但真正重要的事，才刚刚开始。 孙有福不会收手。 这四个字像一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既然对方要打，那就不能只挨打不还手。 在这个系统里，被动挨打的人，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需要主动出击。 收集孙有福贪腐证据的事，必须抓紧了。 不能再拖。 梁宇的目光沉了沉，心里开始默默盘算那条线的进度——哪些已经摸到了边，哪些还在外围打转，哪些需要另找突破口。 这件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还有另一件事。 刚才赵峰的表现，他看得清清楚楚。 当著全办公室的面，把吴志敏钉死，逼他当眾道歉。 赵峰这么做，表面上是秉公处理，维护科室纪律。 但梁宇心里明白，在这个系统里，没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 赵峰帮了自己一把。 不管他是早就看不惯吴志敏那些阴险小人的做派，还是出於其他什么考量——结果就是，他站了出来，替自己撑了腰。 这份情，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如果自己什么表示都没有，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赵峰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却一定会掂量——这个梁宇，不懂事。 下次再有什么事，他还会不会站出来？大概率不会了。 在体制內，团结大多数同志，把关係经营好，不是选修课，是必修课。 你可以在业务上碾压別人，但在人情上，永远不能欠帐不还。 梁宇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稳步走出大办公室，来到赵峰的门前。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 梁宇推门进去，微微欠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赵科，您好。” 赵峰抬起头，目光在梁宇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那是被人记在心上的舒適感。 他放下手中的笔，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笑意，语气温和了几分：“小梁啊，坐。” 梁宇没有急著坐，而是先开口，语气诚恳：“赵科，刚才的事，谢谢您。” 赵峰摆了摆手，笑容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沉稳：“不用谢。 发生这样的事，我这个做科长的，必须严肃处理。这股歪风邪气，不剎住，以后谁还敢安心做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梁宇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层讚许。 梁宇心里明白，自己来对了。 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科长，刚才我已经把讲话稿发给岳主任了。”他適时地匯报了工作进展。 赵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梁宇，我看好你，好好努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心照不宣的事：“这次岳主任交代的任务，没那么简单，你们应该也猜到了一些吧？” 梁宇的目光微微一凝，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语气诚恳：“科长，还请您指点——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深意？” 赵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该说多少。 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对梁宇的好感已经拉满，他沉吟了片刻，终於还是鬆了口： “这项任务，是县长亲自交代的。说白了，就是给你们一场考试—— 大家公平竞爭，各凭本事。 谁的表现好，能进入县长的眼界，后面……可能会被重用。” 梁宇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但面色不改，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果然如此。 他心中暗自振奋——如果自己能进彻底入顏县长的视野，被进一步重用，那孙有福要动自己，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 一个被县长看重的人，就算只是一个办事员，背后也站著县长的影子。 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多谢科长指点。”梁宇站起身来，语气真挚，“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丟脸。” 赵峰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期许：“去吧。” 梁宇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掩的门板上，心中暗暗想道—— 这个梁宇，確实不错。 学歷高，情商也高，和以前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如果他真能进入县长的眼界…… 赵峰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目光深邃起来。 那咱们就是同一个阵营的了。 身为综合科科长，他赵峰，当然是县长顏礼的人。 —— 三点之前，几篇讲话稿陆陆续续发到了岳冬亮的邮箱里。 吴志敏是踩著点发的。 他灰溜溜地出去躲了大半个小时，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窝著。 回来的时候低著头，一言不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到底还是没敢放弃这次机会，坐到电脑前，把稿子翻来覆去地改了好几遍，才咬著牙点了发送。 岳冬亮抽出时间，將几篇稿子一一打开，逐篇细看。 有的稿子他看得频频点头，眉眼里带著欣赏； 有的稿子他看得直皱眉，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心里暗暗摇头——不知所云，完全不知道在写什么。 看到梁宇那篇的时候，他的手指顿在滑鼠上，目光钉在屏幕上，很久没有移动。 好。 是真的好。 这水平，放在整个市里面，都是拔尖的。 不，就算放到省里，也丝毫不逊色。 他看完一遍，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味道。 措辞精准，逻辑严密，气势磅礴又不失分寸，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成熟老练。 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岳冬亮將所有稿子匯总，没有毙掉任何一篇，全部发给了县长顏礼。 第40章 確实写得好，顏礼再次动了爱才之心 顏礼一直忙到第二天上午，才腾出时间来翻这些稿子。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却一口都没顾上喝。 前几篇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有的甚至只看了个开头就丟到了一边——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简直是在应付差事。 然后，他点开了梁宇的那篇。 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渐渐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桌沿上，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 原本只是瀏览的节奏，变成了逐字逐句的精读。 读到最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亮色。 这水平…… 他在心里暗暗讚嘆，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不，是远远超出了预期。 这水平放到省里面，也丝毫不逊色。 一个县城政府办的年轻办事员，能写出这样的东西，这不仅仅是文字功底的问题——这是眼界、格局、政治素养的综合体现。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趟，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走了一会儿，他又坐回椅子上，把梁宇的稿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看得更慢，更细，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掂量了一番。 看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冬亮同志，你过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岳冬亮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微微低著头，腰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既显出了对县长的足够尊重，又不显得卑微諂媚——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县长，您找我。” 顏礼心情不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难得的隨和：“坐，坐，坐下来聊。” 岳冬亮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態。 顏礼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冬亮同志，这几篇讲话稿，你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县长，每一篇我都亲自看过。”岳冬亮的回答乾脆利落。 “水平怎么样？” 岳冬亮略一沉吟，实话实说：“参差不齐。有的確实不怎么样，但有的……写得非常好。” 顏礼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小梁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回味什么：“去水库呆了两个多月，不但整个人沉淀下来了，成熟稳重了不少，连写作水平都提高了这么多——这倒是让我没想到。” 岳冬亮连忙接话：“县长说的是。小梁的变化，確实非常大，我们科室里的人都有这个感觉。” “嗯。”顏礼微微頷首，话锋一转，“我工作忙，和小梁接触不多。 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小梁这个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岳冬亮心里跟明镜似的，县长这是起了爱才之心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既不夸大其词，又不显得敷衍：“县长，小梁的进步非常大，和同事们相处得也很好。 待人接物、处理事情，都体现出足够的情商和智商……” 他没有吝嗇讚美之词，但每一句都说得有根有据，不像是场面话。 顏礼听完，没有当场表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他眼底那抹满意之色，岳冬亮看得清清楚楚。 等岳冬亮离开后，顏礼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又翻了一遍梁宇的稿子，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小梁確实不错，是时候加一加担子了。 只是…… 他想起了一个人——孙有福。 孙江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孙有福的面子上过不去，心里那口气也咽不下。 这段时间，他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私底下可能会有小动作，顏礼心中猜测道。 合適的时候，自己这个县长亲自出面，找孙有福沟通一下。 一个副县长，不应该揪著一个小同志不放。 这点面子，他孙有福应该会给。 顏礼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目光沉静如水。 —— 县政府大楼另一端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孙有福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积了小半缸菸蒂。 他手里夹著一支刚点上的烟，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来，那烟雾在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顏县长对梁宇那篇讲话稿非常满意。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孙有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之所以授意马军去挑唆吴志敏，就是为了阻止梁宇进入顏县长的视野。 现在倒好，吴志敏那个蠢货不但没成事，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顏县长要挑专职文字秘书——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如果梁宇被挑中，成了县长的身边人，那再想动他，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不行。 不能让这个傢伙成长起来。 孙有福把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里，火星子在灰烬中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一切必须趁早。 要把这个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他又点了一支烟，闷著头抽，脑子里飞速运转著。 一支烟抽到一半，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想要收拾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太简单了。 但他不能落人口舌。 既要收拾梁宇，又要显得光明正大、合情合理——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这才是关键。 孙有福把烟掐灭，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让马军过来一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掛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那笑意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梁宇，你以为过了这一关就没事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41章 悄悄的摸孙有福的底细 两世为人，上一世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梁宇太清楚了——孙有福这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那儿子孙江折进去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也多少会受影响。 这笔帐，孙有福会一直记著，一直记到把债討回来为止。 这不是猜测，是官场生態里的铁律——你得罪了人，就得做好被人踩回来的准备。 既然躲不过，那就別躲。 梁宇不打算傻傻地坐在办公室等孙有福出招。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要在孙有福搞死自己之前，先把这棵树的根刨了——只有把孙有福拉下马，才算彻底解决这个隱患。 今天，梁宇来了红日小学。 初春的阳光洒在校园里，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梁宇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目光从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扫过，神色平静，心里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一世，孙有福落马的时候，那个私生子被媒体爆出来，已经十七八岁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才七八岁，刚上小学的年纪。 通过上一世的记忆，梁宇已经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凌子轩。 梁宇是县政府办的人，这个身份在下面办事就是一张通行证。 他隨便找了个由头，说是有工作需要核对一下学生信息，教导处的人连问都没多问，就把花名册递了过来。 凌子轩，7岁，二年级05班…… 梁宇默默记住了这些信息，把花名册还回去，道了谢，转身出了教导处。 他在05班教室外面等了一会儿。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涌出来，嘰嘰喳喳闹成一片。 梁宇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那孩子的五官轮廓，隱隱约约能看到孙有福的影子。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笑著递过去一颗棒棒糖。 “小朋友，你叫凌子轩对不对？” 小男孩接过糖，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对眼前这个和善的叔叔没什么防备。 几句话的功夫，梁宇就把凌子轩的老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我妈妈叫凌雅，在公安局上班。” “有一个孙伯伯，他可厉害了，是公安局的局长。他经常来我家，给我买好多好多玩具，有时候还在我家睡觉……” 小孩子不会撒谎，更不会掩饰。 他说得天真烂漫，梁宇听在心里，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確认了。 这就是孙有福的私生子。 梁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沉了沉。 他没有多逗留，转身离开了红日小学。 接下来几天，梁宇表面上一切如常，上班、写材料、跟同事说说笑笑。 但只要一有空隙，他就会悄悄摸查孙有福的底细。 县黄金地段那几个位置最好的商铺，產权登记在一个叫赵大牛的人名下。 赵大牛是孙有福老家的远房亲戚，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 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来的钱买商铺？ 梁宇查过他的底细，没有任何正当收入来源，名下却攥著上千万的不动產——这中间的猫腻，不用想都知道。 五河市城东那片高档別墅区，有一栋三层独栋別墅，装修豪华，带独立花园和车库。 登记在孙有福一个小舅子的名下，可它真正的主人，是孙有福无疑。 梁宇特意找了个周末去五河市“办事”，顺道远远地看了一眼——別墅门口停著的，正是孙有福那辆黑色的奥迪a6。 几天的时间，梁宇手里已经攥了一大摞材料。 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证据，他都分门別类整理得清清楚楚，存在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u盘里。 火候还不够。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 再摸得详细一点。 —— 3月27日，周一。 县政府大礼堂，座无虚席。 数百人齐聚一堂，全县经济工作大会在这里召开。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红色横幅，两侧的国旗肃穆庄严。 主席台上，县长顏礼端坐在正中，面前摆著话筒和一沓讲话稿，神色沉稳，目光如炬。 台下，各乡镇、街道办事处、县直各部门的领导们正襟危坐，笔记本摊开，笔帽拔下，准备隨时记录。 梁宇坐在会场中后排，位置不算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上的顏县长身上，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紧—— 那篇讲话稿，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今天，就要在这里接受全县干部群眾的检验。 顏礼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字正腔圆。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判断、每一个部署，都掷地有声，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会场上安静极了，只有顏县长浑厚的嗓音在迴荡，间或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著什么。 不少人发现，县长的这篇讲话，和以往大不一样——格局更大，思路更清，措辞更准。 连那些枯燥的数据都变得有了生命力。 有人心里暗暗讚嘆，这水平，不一般。 “这篇讲话稿是谁写的？”有人小声嘀咕。 “肯定是县府办集体攻关的结果吧，这么大的稿子，一个人哪拿得下来。”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这篇讲话稿，是梁宇一个人写的，顏县长一个字都没改。 徐刚坐在梁宇旁边，表面上正襟危坐，实际上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他偷偷侧头看了梁宇一眼，见梁宇神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趁著顏县长喝水的间隙，徐刚悄悄竖起大拇指，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敬佩：“宇哥，你牛逼，这水平，放到省里都绰绰有余。” 梁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专心听会。 但他的心里，確实涌起了一丝自豪。 不是为那点虚荣心，而是他知道——这一仗，打漂亮了。 顏县长一个字都没改，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对自己的完全认可。 这种认可，在官场上比什么奖状都值钱。 他余光扫到周围几道飘过来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他没有回应任何一道目光，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第42章 孙有福的阳谋 会议开了將近三个小时，直到过了中午十二点才散会。 主席台上的人刚起身，台下就有人朝梁宇这边围了过来。 “小梁！听说县长的讲话稿是你一个人写的？厉害啊！”某乡镇党委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 “梁宇，不愧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这水平，咱们县里找不出第二个！”某局副局长竖起大拇指。 “梁秘书，中午有空吗，找个地方坐坐，喝两杯？”有人开始套近乎，连称呼都从“小梁”变成了“梁秘书”。 梁宇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低调： “各位领导过奖了，是县长讲得好，跟我这个稿子关係不大。 我也就是做了点基础工作，主要还是县长的水平和格局。”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隨著人流往外走，既没有冷落任何人的热情，也没有给任何人进一步拉近关係的机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刚走出礼堂大门，一个人影忽然闪到了他面前。 “梁宇……”孙小曼站在他面前，眼眶微红，表情淒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梁宇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停。”他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打住，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眾目睽睽之下，他虽然没有说出那个“滚”字，但脸上的厌恶之色已经毫不掩饰。 周围还没散去的干部们目光纷纷投了过来，有人惊讶，有人好奇，也有人露出玩味的表情。 徐刚立刻站到了梁宇身边，嗓门大得半个礼堂都能听见：“孙小曼，你离梁宇远点，找你那个孙江去，呸，真噁心！” 他还故意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动作夸张，引得旁边几个人忍俊不禁。 孙小曼的眼睛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一副马上就要掉眼泪的样子。 梁宇懒得再看她一眼，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十有八九是装出来博同情的。 孙小曼这个女人，心机深得很，当初跟孙江搅在一起，现在孙江被开除了，又想回来找自己——做梦。 等孙有福进去了，下一个就是你。 梁宇在心里冷冷地想。 —— 全县经济工作大会之后，各部门围绕县长的讲话精神，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各项工作。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有一件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县政府內部激起了涟漪—— 顏县长一字未改地採用了梁宇的讲话稿。这件事的象徵意义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在心里重新掂量梁宇的分量。 孙有福当然也掂量了。 而且掂量得很仔细。 他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顏县长这么做，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梁宇的肯定已经到了相当的高度。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梁宇要是真被顏县长重用，成了县长的身边人，那自己想动他，就难上加难了。 不行。 得趁他还只是个办事员的时候，把他按下去。 今天的县长办公会照常召开。 会议室里，椭圆形长桌擦得鋥亮，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 县长顏礼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次排开各位副县长，右手边是县政府党组成员。 孙有福坐在左侧中间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笔记本。 会议一项一项地进行，各分管副县长依次匯报工作，討论了几项议题，气氛平和而有序。 眼看议程快要走完，孙有福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县长，我想在会上提一件事。” 顏礼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孙县长，请说。” 孙有福清了清嗓子，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事项： “信访、维稳是我的分管范围。这两个部门的工作量一直很大，尤其是这一两个月以来，人手严重不足，运转起来很吃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与会人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顏礼身上。 “所以我想，能不能从其他部门调几个人过来充实一下，特別是信访办那边。 我知道信访工作辛苦，又容易得罪人，一般人都不愿意来。 但我们可以提高待遇嘛——愿意来的，给个副主任科员，也算是对他们辛苦付出的一种认可。”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诚恳，像是在推心置腹地商量一件事。 “比如说，综合科的梁宇同志就很不错。我看他不光材料写得好，各方面都很优秀。 这样的好同志，更应该加加担子，多岗位锻炼锻炼。 县长，您看能不能把梁宇调到信访办来？给他一个副主任科员的待遇，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有福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面色如常，心里却在冷笑。 这就是他的阳谋。 明面上，这是提拔——从普通办事员到副主任科员。 虽然只是半级，但在体制內，阻碍別人晋升是大忌，谁也不会公开反对给一个年轻人加担子。 信访办又是他的分管领域，人到了他的地盘上，怎么拿捏，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理由光明正大，姿態冠冕堂皇，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果然，坐在孙有福斜对面的一位副县长点了点头，语气隨意地附和道： “梁宇同志確实不错，各方面素质都很过硬。去信访办锻炼锻炼也好，年轻人嘛，多岗位歷练不是坏事。” 孙有福差点当场给他竖个大拇指。 但他没有急著高兴，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顏礼的反应。 顏礼没有立刻表態。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目光从孙有福脸上移开，扫向在场的其他人。 “你们的意见呢？”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倾向性。 但在座的都是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对顏礼的脾性早就摸透了——如果他真心同意这件事，会直接拍板，根本不会问大家的意见。 现在这么一问，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赞成。 第43章 不能再等了 岳冬亮第一个接话。 他是县长的心腹，这种时候必须站出来。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乾脆利落： “小梁在综合科干得好好的，各项工作都很顺手，我觉得没有必要调来调去的。 信访工作专业性很强，一个新人进去，光熟悉业务就得几个月，反而影响效率。” 另一位副县长——也是顏礼这条线上的人——紧接著开口，语气更加直接： “我记得小梁从吴庄水库调回综合科还没多长时间吧？这么频繁地调动，对干部成长不利。 再说了，他从来没接触过信访工作，去了也是从头学起，不如在综合科发挥他的专长。” 孙有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接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发言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顏礼，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顏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环视一圈，声音沉稳而篤定：“既然有不同意见，不少人提出了反对，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不討论了。 梁宇同志继续在综合科工作，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他一锤定音，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孙有福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甚至还附和了一句：“行，那就先放一放。” 但他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散会后，孙有福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夹著笔记本走在走廊里，步子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 顏礼这是明摆著在保梁宇。 什么“有不同意见”、“先放一放”——都是託词。 真要调一个人，副县长办公会上县长点了头，谁还能拦得住？ 他顏礼要是真想调，今天这事就成了。 他没成，就是不想成。 孙有福坐在办公椅上，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没关係。 这次不行，那就下次。 他就不信，顏礼能保梁宇一辈子。 只要梁宇还在县政府，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內，没有出清江县，他总有机会把人弄到自己的地盘上来。 信访办不行，那就公安局，那就司法局——他分管的口子多的是，总有一个能把人塞进去。 菸灰掉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擦。 目光阴沉地盯著窗外，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 梁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县长办公会上的事，当天下午就传到了梁宇耳朵里。 梁宇知道办公会上的事情之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冷冷地颳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股涩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然后——无声地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笑。 別人或许看不懂孙有福这波操作，甚至会以为孙副县长大气、有格局，不计前嫌地提拔一个跟自己儿子有过节的年轻人。 毕竟“加担子”“多岗位锻炼”这些词，在体制內从来都是褒义的，是组织培养的信號。 传到不知內情的人耳朵里，说不定还要羡慕梁宇因祸得福。 但梁宇两世为人，上一世在体制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阴的损的没见过？ 孙有福这套把戏，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信访办是谁的地盘？是孙有福分管的一亩三分地。 自己如果真的调进去，就等於把脑袋伸进了人家的铡刀底下。 到了那个环境里，孙有福想收拾自己，连手指头都不用动。 评优、评先、年度考核，隨便打个“基本合格”或者“不合格”，三年不提拔，一个年轻人的仕途就基本废了。 重要会议不让你参加，重要材料不让你碰，重要活动把你晾在一边，用不了两年，你就成了办公室里的透明人，谁都不会再想起你。 到时候別说进步，连存在感都没有了。 更狠的是，这一切都可以做得乾乾净净、合情合理。 领导给你“加担子”了，你自己“扛不住”，怪谁？ 梁宇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 不能再等了。 孙有福的提议已经在县长办公会上摆出来了，虽然顏县长没有当场表態，但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说明这件事有被討论的空间，有被推进的可能。 一旦形成决议，自己就被动了。 到时候要么硬著头皮进信访办，要么就得撕破脸抗命不遵，哪一种都是死路。 必须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把孙有福这颗雷引爆。 梁宇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上。 那把小小的银色钥匙插在锁孔里，他没有转动，但脑子里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抽屉最底层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著这段时间他一点点收集、整理、核实的材料，足足二十多页，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细节。 孙有福的贪腐线索，从收受工程贿赂到为商人提供便利，从插手公安系统人事安排到包养情妇、私生子的证据链，一桩桩一件件，全在里面。 有些是前世记忆的復原，有些是他利用工作之便暗中核实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他冒著风险从公开渠道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不够完美，但足以撬开一条缝。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东西递出去？ 梁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几个方案。 直接向市纪委实名举报？不行。 实名举报等於把自己推到前台，万一材料被截住、被压下来，或者调查过程中走漏了风声，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孙有福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市里有没有他的人？ 县里有没有他的保护伞？ 不確定的事情，不能赌。 通过顏县长转交？ 梁宇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顏礼对他確实赏识，在常委会上也帮过腔，但那是因为事情本身站得住脚。 把一沓举报自己副手的材料交到县长手上，顏礼会怎么想？ 一个敢举报上级的人，有一天会不会举报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在领导心里种下，就是一颗永远拔不掉的刺。 不妥，绝对不能走这条线。 第44章 整整十五个信封 那向浩东呢？ 梁宇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些老化，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自己救过向浩东的命。 这个关係摆在那里，向浩东对他確实一直另眼相看，在关键时候还帮自己出了手。 如果把材料交给向浩东，通过他的渠道往上递，安全性肯定比自己去搞要高得多。 但是……梁宇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向浩东帮自己推了专班的事，已经欠了他一份。 如果再让他出面去捅孙有福，这份人情就差不多彻底消耗掉了。 更重要的是，向浩东愿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扳倒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牵一髮而动全身。 向浩东有自己的政治盘算，他要考虑的不是梁宇一个人的安危，而是整盘棋。 梁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不，这件事，不能假手任何人。 自己做，匿名做。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四月初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光影斑驳。 心中有了决断，整个人反而轻鬆了。 接下来的几天，梁宇白天照常上班、写材料、处理日常事务，一切如常。 但每天晚上回到宿舍，他都会关上门，拉上窗帘，把那沓材料从头到尾再过一遍。 时间、地点、金额、人名、关係链条——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 前世记忆中孙有福落马的罪名，他对照著2006年这个时间节点，一点点剔除那些尚未发生的事，只留下已经既成事实的部分。 包养情妇、私生子的线索，他反覆確认过。 凌雅，县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名下有一个七岁的男孩，户籍资料显示父亲一栏是空白的。 但梁宇知道，並且百分百確定，小男孩的母亲是凌雅，父亲肯定就是孙有福。 光是这一条，就够孙有福喝一壶的。 周六一大早，梁宇穿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深灰色夹克，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医用口罩揣进口袋。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確认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才出了门。 从清江县到五河市，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把小时。 梁宇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四月初的江东，油菜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金黄色从车窗边掠过，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盘。 他没心思看风景，脑子里在一遍遍地过流程——先寄哪一封，后寄哪一封，走多远寄一封，怎么变换交通工具。 上午九点半，大巴车驶进五河市长途汽车站。 梁宇下了车，没有急著出站，而是先在车站的洗手间里把鸭舌帽戴上，口罩也戴上了。 他对著洗手台前的镜子看了看——镜子里那个人，连他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 出了车站，他没有直接去找邮筒，而是先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隨便转转，往市中心开。”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客人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一踩油门上了路。 车子在五河市的大街小巷里穿行了將近二十分钟，梁宇在一处人流量较大的商业区附近下了车。 他步行了大约三百米，在一个十字路口拐角处看到了那个绿色的邮筒。 邮筒有些年头了，漆面斑驳，投递口下方印著“开箱时间”四个字，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梁宇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人在注意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紧不慢地塞进了投递口。 信封落进去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闷闷的，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上了一辆刚好到站的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五六站，他在一个居民区附近下了车，又找到了第二个邮筒。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每一封举报信的收件部门都不一样——市纪委、市公安局、市委办、市政府办信访科、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整整十五个信封。 十五个不同的收件单位，像撒网一样，覆盖了省市两级所有可能管得到孙有福的部门。 梁宇做事有个习惯：要么不做，做就做绝。 广撒网，总有一网能捞到鱼。 这么多部门，总不至於每一封都被压下来。 只要有一封到了该到的人手里，孙有福这颗雷就算彻底点著了。 最后一封信投进邮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四十。 梁宇站在街边，看著那个绿色的邮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四月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著一股梧桐树叶的青涩气息。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也没有人知道，他刚刚投出去的那封信，可能会在清江县的地面上炸开一个不小的窟窿。 梁宇摘下口罩，折好放进口袋，又摘了帽子，在路边的一家小麵馆里坐了下来。 “老板，一碗红烧牛肉麵，加个滷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红油浮在汤麵上，几块牛肉燉得酥烂，香菜和葱花撒在上面，绿的绿的，红红的。 梁宇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麵条劲道，汤头浓郁，吃得出是正经熬的老汤。 一碗麵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看了看手机，才十二点出头。 最后一班回清江的班车是下午六点半，还有大把的时间。既然来了市里，不如转转。 梁宇结了帐，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五河市是江东省的地级市，清江县隶属五河，市区的繁华程度自然不是县城能比的。 商场、写字楼、步行街，鳞次櫛比。 梁宇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街边那些不起眼的小店上——彩票店。 走了大约两站路，他在一家体彩专营店门口停了下来。 玻璃门上贴著花花绿绿的海报，最显眼的那张上印著德国世界盃的標誌和赛程表。 第45章 王德龙的真正身份 2006年，世界盃年。 再过两个月，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到德国。 梁宇站在门口，看著那张海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前世关於这一届世界盃的记忆原本是比较模糊的，但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回忆，很多东西被记起来，关於世界盃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 此刻，看到这海报和赛程表，梁宇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四强、八强、淘汰赛的比分、决赛的经典瞬间…… 那些他曾经在电视前熬夜看过的比赛，那些他曾经和朋友们爭论过无数次的胜负，此刻像一本翻开的书，一页一页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义大利对德国，半决赛，2比0，加时赛最后两分钟的两个进球。 法国对巴西，四分之一决赛，齐达內的助攻，亨利的绝杀。 还有决赛——齐达內头顶马特拉齐，红牌罚下，义大利点球夺冠。 每一个比分，每一个进球，每一张黄牌红牌，他都记得。 梁宇站在彩票店门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他没有马上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世界盃要到六月才开幕，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做准备。 而且，买足彩这种事，不能太张扬，要懂得低调。 前世看过太多因为赌球倾家荡產的例子，他不是去赌，是去“提现”——把记忆变现，仅此而已。 转身离开彩票店，梁宇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在市区又逛了一个多小时，买了点水果和零食，然后搭上了下午四点半回清江的班车。 大巴车在国道上行驶，窗外的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梁宇靠在座位上，闭著眼睛，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厢里乘客的閒聊声。 他在想举报信的事，在想孙有福的事，也在想王德龙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王德龙曾经说过，他清明节要来月形山扫墓，要梁宇提前帮他准备香烛纸钱和三牲祭品。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王德龙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应该是省里的领导，级別不低。 回到清江县，天已经黑了。 梁宇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和一罐可乐，上楼之后洗了个澡，换上乾净衣服，靠在床头看电视。 江东卫视的新闻已经播完了，他隨手调到央视一套，看了一会儿电视。 手机响了。 梁宇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郑明远。 “郑哥。”他接了电话，语气自然地带著几分热络。 “梁宇，在忙什么呢？没打扰你吧。”郑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惯常的温和。 “郑哥客气了。閒著呢，在宿舍看电视。”梁宇把电视音量调低，往床头靠了靠。 郑明远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正事：“梁宇，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领导要去月形山扫墓。你那边方便吗？” 梁宇马上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方便，郑哥，王叔什么时候过来？我去高速出口接你们。” “不用，不用。”郑明远笑了笑，“领导说了，轻车简行，不惊动任何人，你在吴庄水库那边等我们就行，我们从那边下去，不用进城。” “好，这个没问题。”梁宇一口答应下来，脑子里已经在盘算那天需要准备的东西——香烛、纸钱、三牲、果品、鲜花，一样都不能少。 两人又在电话里聊了几分钟，郑明远问了几句梁宇最近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梁宇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掛电话之前，郑明远又叮嘱了一句：“对了，领导说那天不用搞什么排场，简单点就好，也不惊动任何人。” “我明白，郑哥你放心。” 掛了电话，梁宇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靠了回去。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什么电视剧，他没看进去，脑子里在想王德龙的事。 他对王德龙的身份又一次好奇起来。 之前他就猜测王德龙是省一级的领导，但具体是什么职务，一直没搞清楚。 他上网查过，但当时江东省公开的省领导名单里没有王德龙这个名字。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王德龙应该尚未正式到任，或者组织程序还没走完，所以网上查不到。 这段时间，他忙著工作、忙著对付孙有福、忙著整理举报材料，报纸和电视看得少了。 梁宇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叠报纸——是上周的，他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一直没来得及翻。 他伸手拿过来，从第一张开始翻。 翻到3月25日的《江东日报》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头版头条。 大號黑体字，跨两栏，配著一张大幅照片。 “省委副书记王德龙在五河市调研” 梁宇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行標题上，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王德龙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五河市经济开发区的规划图前，身边围著几个人，有人在做讲解，有人在记笔记。 他的面容似乎更要年轻一些，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已经很明显了。 浓眉，方脸，目光沉稳而专注，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问题。 省委副书记。 江东省委副书记，排名仅次於省委书记和省长。 梁宇握著报纸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把报纸摊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那篇报导，然后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报导里说，王德龙同志刚调任江东不久。 此次到五河市调研，主要是了解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对五河市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並提出了几点要求。 通篇都是中规中矩的官样文章，但梁宇的目光落在“刚调任江东不久”那几个字上，心里像有一面鼓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把报纸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终於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关於王德龙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上一世，他虽然被发配去守水库，心中满是愤懣和不甘，对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但关於王德龙这个名字，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印象的。 只是时间太久远，那些记忆像是压在箱子底的老照片，模糊、褪色、落满了灰，他一直没能想起来。 现在，所有模糊的轮廓都清晰了。 王德龙，江东省委副书记。 第46章 孙有福嚇出了一身冷汗 在江东省工作了大约两年多，然后调任江南省省长，之后升任省委书记，再之后…… 梁宇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个高度，不是他现在能触及的，甚至不是他能想像的。 但有一点他无比確定——王德龙的仕途轨跡，是一条笔直向上的上升线。 在江东省的这两年多，只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个短暂节点，但就是这个节点，让梁宇撞上了。 重生之后的运气，简直逆天到了不像话。 梁宇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王德龙赏识他。 省委副书记，全省第三號人物，他的赏识意味著什么，梁宇不是不清楚。 但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加谨慎——这份赏识，不能用，不能透支，更不能到处张扬。 它是一张底牌，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翻开。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稳稳噹噹地走好自己的路，不让王德龙失望，也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和王德龙之间这条隱秘的线。 梁宇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於沉寂。 2006年的春天，清江县的夜晚还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 办公室里的菸灰缸已经满了。 孙有福把第三根烟摁灭的时候，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抽搐，而是实打实地跳，一下接一下，像有人拿根针在他眼皮底下戳。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这句老话他从来不信，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从早上进办公室开始，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杯沿，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字上——“慎独”两个字，裱在镜框里，已经掛了好几年。 今天看著，却觉得那两个字像是在盯著他。 不该有什么事的。 孙江已经放出来了，拘留五天，不轻不重，算是给了上面一个交代。 仕途是断了，但那小子本来就不是吃体制饭的料，开公司、做生意，哪条路不比在机关里熬著强？ 实在不行，送到国外去，眼不见心不烦。 孙有福把思路又捋了一遍，觉得自己该擦的屁股都擦乾净了，该表的態也都表了。 可右眼皮还是跳。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 嗡嗡嗡——机身贴著桌面震动，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孙有福拿起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刘局，市局那位。 “刘局，您好。”他按下接听键，声音瞬间切换到了另一种频道，热情、恭敬，带著恰到好处的下属对上级的亲近。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把菸灰缸往边上推了推，好像这样能让空气更清爽一些。 电话那头，刘局的声音没有往常那种寒暄的温度，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有福同志，你那边方便吗？” 孙有福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关著的，百叶窗也拉下来了。 他压低声音：“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刘局，有什么事您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里，孙有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有福同志，”刘局终於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好几遍才说出来的，“你太不小心了。” 孙有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等著对方往下说。 “我们局收到了一封举报你的匿名信。”刘局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孙有福不得不把听筒死死地贴在耳朵上，“里面的內容……触目惊心,时间、地点、人物，写得非常详细。” 孙有福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根弦突然绷断了。 但他嘴上没有丝毫停顿，几乎是本能地接了上去：“刘局，这是陷害！ 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这肯定是有人诬陷我，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愤慨，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被冤枉的人该有的反应。 这反应来得太快了，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刘局没有接他这个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了，你也別太紧张,这份信，我压下来了。” 孙有福的心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拽了回来，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刘局没给他机会。 “信我给你派人送过去,有福啊，”刘局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別的意味，说不清是提醒还是敲打，“下次可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电话掛断了。 孙有福握著手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把手机搁在桌上，然后伸手去摸烟盒——空了。 他看了一眼菸灰缸，里面堆著七八个菸蒂，有几个还残留著没燃尽的菸丝，细细地冒著青烟。 举报信！ 匿名！ 內容详细！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来迴转，像三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 外面是县委大院，院子里有几棵树，树下停著几辆车，有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有说有笑地往食堂方向走。 一切如常，没有人注意到副县长办公室的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在往外看。 他放下百叶窗，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孙有福的一名心腹推门进来，三十出头，精干，话不多。 孙有福没有什么废话，“有人写了匿名举报信，寄到了市局。” 孙有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去查一下，这封信是谁写的，寄了多少份，寄到了哪些部门。” 心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孙有福的表情终於垮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这份举报信终於到了孙有福的手上。 第47章 这个人是谁？ 他看完之后，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沿著鬢角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把，手背上的汗珠在日光灯下泛著光。 那封信里的內容，他不用看第二遍就知道——全是真的。 每一条、每一桩、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 写这封信的人，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不是道听途说，不是捕风捉影，而是真真切切地握著实锤。 这个人是谁？ 孙有福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政治对手？向浩东？不可能，向浩东虽然跟他不对付，但这种事太低级，不像是他的手笔。 王家才？那个快要退下去的老傢伙，犯不著。 还是生意场上的人？或者是…… 他猛地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会是他，一个刚回来上班没几天的年轻人，哪有这个本事？ 孙有福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瀰漫开来，灰濛濛的，像是怎么都散不掉的阴翳。 他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必须弄清楚这封信到底寄出了多少份。 如果只有市局这一封，刘局压下来了，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如果还有別的……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菸捲在指间被捏变了形。 他不敢往下想了。 与孙有福办公室里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综合科下午的下班气氛。 梁宇把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文件分类归档，该锁的锁进抽屉，电脑关机之后又按了一下显示器上的电源键，確认屏幕彻底黑了才放心。 “梁哥，难得放三天假，准备去哪儿玩？”徐刚背著个双肩包走过来，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脸上全是即將放飞自我的兴奋。 梁宇笑了笑，把桌上的水杯放进抽屉里：“没有具体计划，应该会去一趟省城。”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浮起一个人的模样——王燕。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很浅，浅到徐刚根本没注意到。 “我准备去旅游，爬黄山，早就想去了。”徐刚拍了拍背包，一脸神往，“回来再跟你细说，我先撤了，赶火车。” “路上注意安全。”梁宇送他到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回来，拿起自己的包，也出了门。 四月的傍晚，天色暗得还不算太晚。 夕阳掛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整个县委大院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梁宇骑上他那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了引擎。 风吹在脸上，带著春天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混著青草味的气息。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拐去了菜市场。 家里打电话来说，母亲问他想吃什么，他说什么都行，但掛了电话之后梁母还是去镇上买了一条鱼、两斤排骨，一斤多牛肉等东西。 梁宇也买了不少东西，放在摩托车后备箱里面，晃晃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骑。 家。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地方都是最踏实的港湾。 梁宇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母亲已经站在门口张望了。 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种笑不是客气的、应酬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怎么都收不住的笑。 “回来了，路上冷不冷？”母亲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念叨。 “你爸下午就开始忙活了，说要给你做红烧肉，我说你上次说想吃鱼，他又跑去买了条鱼……” 厨房里飘出来浓郁的香味。 梁父繫著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回来了？去洗把手，马上就好。”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清蒸鱼、蒜蓉空心菜、排骨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梁父把一瓶白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梁宇：“喝点？” “喝点。”梁宇笑著点头，把两个杯子倒满。 酒是本地酿的粮食酒，入口有点烈，但回味醇厚。 梁父喝了一口，眯著眼睛咂了咂嘴，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说村里的油菜今年长得好，说村口那条路终於要修了。 都是些琐碎的、家长里短的事，但梁宇听得认真，时不时应上一句，给父亲夹一块红烧肉。 一瓶酒喝了大半，梁父的脸上泛起了红光，话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梁母在旁边笑骂：“少喝点，再喝酒醉了。” 梁父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梁宇没有拦著。 自己从水库调离，重新进了县政府办，父亲心里高兴。 吃完饭，梁宇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又陪著二老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著远处油菜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天上的星星很亮，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是有人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道。 “妈，明天早上我出去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梁宇说。 “去哪儿？”母亲问。 “有点事，陪一个领导去扫墓。” 母亲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在她的认知里，“领导”是个模糊的概念，但既然儿子说是领导，那就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梁宇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深色的夹克，深色的裤子，不张扬也不隨意。 然后从房间里拎出一个篮子——是昨晚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三牲、果品，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了一块乾净的布。 摩托车沿著乡间公路突突突地开著。 四月的清晨，空气里全是露水的味道，田埂上的草尖上掛著晶莹的水珠，油菜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金黄从路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八点半，梁宇到了吴庄水库。 水库管理所的那栋破旧小楼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灰扑扑的外墙上爬了一些爬山虎，刚长出来的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院子里空无一人，寇战文的办公室门锁著，门上贴著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字：“放假回家，有事打电话。” 梁宇把摩托车停在小楼前，熄了火，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48章 陪同王书记扫墓 远处的水面上笼罩著一层薄雾，几只白鷺在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又抬起头来，警觉地四处张望。 他沿著水库边上的土路慢慢走了一圈。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积著前几天的雨水。 路边的野草长得半人高，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走得很慢。 上一世，他在这里呆了八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寸土地他都走过，每一棵树他都认识。 这一世，他只在这里呆了两个月，就重新回到了县城。 有时候，命运给你的不是惩罚，是让你停下来，想清楚一些事情。 梁宇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 他走回小楼前，把篮子从摩托车上拿下来，放在地上，然后站在路边，望著公路延伸出去的方向。 十点零三分，电话响了。 “梁宇，我们马上到了，大约五分钟。”郑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熟悉的感觉。 “郑哥，我在管理所小楼前面等你们，东西都准备好了。” 掛了电话，梁宇把篮子提在手里，站到了路边。 清晨的风从水库那边吹过来，带著水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他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目光投向公路的拐弯处。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那种刺耳的轰鸣，而是沉稳的、低沉的嗡鸣。 一辆越野车从公路的拐弯处驶出来，车身是深色的，不张扬，车牌也是最普通的那种。 越野车在距离梁宇十几米的地方减速，然后缓缓停靠过来。 梁宇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后退。 他提著篮子，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地看著那辆车。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个坐在后排的人，就是江东省委副书记。 车子停稳了。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郑明远先下来，冲梁宇笑了笑，然后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双皮鞋踩在了水库管理所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梁宇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王德龙从越野车上下来，脚刚落地，目光便落在梁宇身上。 他微微驻足，上下打量了一番，讚许地点了点头——有些日子没见，小梁比上次精神了。 眉宇间那股沉鬱之气散得乾乾净净，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稳重。 梁宇迎上前两步，步子不疾不徐，恰好停在恰当的距离上。 脸上带著笑，是晚辈见长辈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没有半分巴结討好的意思。 更看不出面对省委副书记的紧张，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叔，你好。” 王德龙笑了笑，声音爽朗：“小梁，我们又见面了，走，去月形山。” 梁宇应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顺手將地上的竹篮提了起来。 王德龙的目光落在竹篮上，又满意地点了点头：“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全都准备好了，您看一看。”梁宇掀开竹篮上盖著的毛巾，简单说了说准备的东西——三牲、香烛、纸钱、果品，一样一样码得整齐。 王德龙看了看，点头道：“很好，准备得很齐全，东西足够了。” 两人並肩走在前面，有说有笑。 郑明远落后几米，安静地跟在后面。 换成別人，面对省委副书记，少不得拘谨紧张，说话都可能结巴，但梁宇没有，大大方方，仿佛面对的只是自己的一位长辈。 月形山不远，走了十几分钟，三人便到了那座坟前。 上一次王德龙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堆，坟前的石碑歪歪斜斜，上面的字跡几乎辨认不清。 如今已焕然一新——坟堆重新培了黄土，又高又大，新换的石碑比原来大了將近两三倍，上面的字跡雕刻得苍劲有力，清清楚楚。 王德龙目光落在坟上，眼中满是满意。 再看时，眼神已变得肃穆，隱隱浮起几分悲伤。 他轻声开口：“赵叔，我又代表我爸来看你了。 我爸几乎整天都念叨你们这些当年牺牲的战友，只是他年纪太大了，確实无法亲自前来……” 声音有些哑，脸上的悲伤愈发浓了。 梁宇默默蹲下身，將竹篮里的三牲祭品一样一样取出，整齐地摆放在坟前。 很快，空气里瀰漫开香烛特有的气味。 王德龙接过梁宇递来的三炷香，双手举到眉心，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蹲下身。 一张一张地烧著纸钱，一边烧一边低声说著什么，代表他父亲祭奠这位当年出生入死的战友。 良久，良久。 王德龙才站起身，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没有说话。足足好几分钟，只听得见脚步声和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想必还沉浸在肃穆悲伤的气氛里。 快走到水库管理所的小楼前时，王德龙终於开口了：“小梁，这块墓碑修得非常不错，我很满意。” 梁宇连忙道，语气谦虚却不过分：“王叔，举手之劳而已，您满意就行。” 王德龙微微点头，抬手看了看时间，邀请道：“小梁，今天辛苦你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王叔，去镇上还是去县里？我都熟。” “上次在镇上吃的那家饭馆味道还不错，还是去那里吧。”王德龙道。 梁宇点头，心里明白——王德龙不去县里，是不想惊动地方上的领导。 三人上了越野车，离开吴庄水库。 至於梁宇那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停在水库管理所的小楼前倒没什么问题。 如果寇占文看到了，梁宇觉得，他会殷勤地主动给自己送过来。 现在自己在县政府办工作，像寇占文那样的人，挖空心思巴结还来不及，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 五河市。某家高级会所內。 孙有福趴在按摩床上，技师的手法老道，从肩胛一路按到腰椎，酸胀之中透著酥麻，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这几日绷得太紧，从拿到那封举报信开始，这根弦就没松过。 享受完毕，他换上宽大的浴袍，泡了一杯热茶，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一边抽一边想著被举报的事。 烟雾在暖黄色的壁灯下繚绕成一团模糊的白色。 第49章 梁宇被拷走了 一会儿，包厢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孙有福坐直身子，沉声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他的心腹，一进门便顺手將门关紧，走到沙发前站定。 “孙局，已经基本查清楚了。” 拿到那封举报材料之后，孙有福便动用了手里所有的力量和渠道，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他掐灭菸头，目光一凝：“情况怎么样？” 心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匯报：“我们已经了解到，至少有七个有关部门收到了您的举报信，涉及到省市两级，包括省纪委、省公安厅……” 孙有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七个部门，省市两级全覆盖——这不是要给他一个教训，这是要把他连根拔起来。 他沉声问：“查出来没有，到底是谁举报的？” “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心腹压低了声音，“这些举报信全部是从五河市寄出的，我们调了大量的监控。” 2006年监控虽然不多，但主要路段还是有的。 “我们在其中一段监控里看到了举报人的身影——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穿著深色夹克，一个年轻男子，將举报信投进了街边的邮筒。” 年轻男子？ 孙有福眯起眼睛，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个身影。 心腹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无法完全確定，但这名年轻人的身形……和梁宇有几分相似。” 梁宇！ 孙有福的目光骤然阴沉下来，眼底翻涌著近乎暴戾的东西。这一刻，他连弄死梁宇的心思都有了。 他猛地起身，一把扯开浴袍的带子：“走，回县里。” 被举报的事，他一直在擦屁股，昨天来市里就是为了攻关灭火。 现在，他最想做的不是继续待在这里，而是回去把梁宇抓起来，狠狠地收拾。 他匆忙换好衣服，大步流星地出了会所。 心腹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著，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清江，马上。” …… 梁宇还不知道这些。 镇上的小饭馆里，他正和王德龙、郑明远一起吃饭。 四菜一汤，都是地道的土菜，三个人吃得有说有笑。 主要是王德龙和梁宇在说，郑明远话少，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 一顿饭吃完，已是中午一点。 王德龙放下筷子起身：“小梁，今天谢谢你了。我们现在回省里。” 梁宇知道，省委副书记的时间是按分钟算的。 他跟著站起来，陪同王德龙走出饭馆，来到路边停放的越野车旁。 王德龙转过身，向梁宇伸出手，握住了，上下摇了摇：“小梁，好好干，我期待著你的进步。 常联繫，有什么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有空来省城玩，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书记，您太客气了。”梁宇双手握著他的手，语气诚恳，“下次去省城，我一定过来打扰您。” 王德龙高兴地哈哈一笑，鬆开手准备上车。 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动作却突然停住了——一辆警车正快速驶过来，直接停在三人面前。 车门推开，下来好几名警察。 领头的是个便装男子，腰里別著枪，走路带著一股长期在基层执法中养出来的蛮横劲儿——孙有福的绝对心腹，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周全胜。 周全胜显然认识梁宇。 他一脸威严地走过来，目光扫过王德龙和郑明远，只当是空气。 这两个人他根本不认识，旁边那辆越野车也普通得很，在他眼里，不过两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罢了。 他径直走到梁宇面前：“梁宇，跟我们走一趟。” 架势不对，分明是衝著抓人来的。 梁宇没有动，一脸正色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周全胜亮了一下证件，语速很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我是大队长周全胜。你涉嫌恶意举报和诬陷领导，跟我们回县局配合调查。” 梁宇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其中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 “少废话！”周全胜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他一挥手，“拷上，带走！” 旁边一名警察立刻上前，从腰后摸出手銬，咔嚓一声扣在梁宇手腕上，金属冰凉，硌得生疼。 他又重重推了一把：“老实点，上车！” 梁宇没有挣扎，显得颇为配合。 他稳住身形，侧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顺路的朋友道別：“王叔，我这边有点事,你们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 说完，他弯腰钻进了警车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沉闷的迴响在街道上盪了一下，隨即消散。警车发动，掉头，沿著来时的路开走了。 王德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严肃地看著那辆警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明显变化，但眼底压著一层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灰濛濛的，透不出一丝光。 经过这几次接触，王德龙自信看人的眼光很准。 小梁这个年轻人优秀，绝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 既然这样，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某一些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等郑明远也上了车，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小郑，查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语气平静，但郑明远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了——王德龙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是他最不高兴的时候。 此刻这句话里，分明压著不满，甚至带著几分压不住的怒火。 郑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王德龙——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右手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那个节奏很慢，很稳，但每一下都带著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没有多问，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第50章 梁宇很硬，硬生生的扛住了 梁宇被粗暴地带回县公安局。 手銬冰凉的金属声在走廊里迴响，他被按著肩膀推进审讯室，直接锁在了那张特製的审讯椅上。 椅子是固定的，铁扶手磨得发亮，坐上去浑身不自在。 审讯室不大，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墙角的高清摄像头亮著红灯，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周全胜带著三个人进来，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他不紧不慢地在梁宇对面坐下，把玩著手里的笔，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 “梁宇，上周六你在哪里？” 梁宇靠在椅背上，手銬链条隨著动作叮噹作响。 他神色淡淡的，没有半点慌张，不紧不慢地开口：“让我想一想……好像去了一趟市里。” 周全胜的笔尖在桌上点了点：“你去市里干什么？是不是给上面各个部门寄举报材料？” 梁宇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明显的轻蔑：“周队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去市里，只是去新华书店买几本书。” 举报孙有福这件事，梁宇打死都不会认。 他心里清楚得很——下属举报上级，在体制內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就算举报內容属实，別人看你的眼神也会多一层东西：这个人，会告自己的领导。 今天告孙有福，明天会不会告別人？ 这种標籤一旦贴上，比任何处分都难撕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篤定这帮人没有实锤。 他那天戴了鸭舌帽和口罩，选的邮筒都在僻静路段，监控最多拍到个模糊的侧影。 怀疑可以，定罪？门都没有。 “嘭！” 周全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审讯室里惯用的那种压迫感：“到了这里给我放老实一点！如实交代问题！” 梁宇看著他，目光里甚至带著一丝戏謔。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被审讯的人，倒像是一个在看猴戏的观眾。 他不怕。 不是装出来的不怕，是真的不怕。 “周队长，”梁宇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把手机还给我，我要给顏县长打电话。” 周全胜的脸色沉了下来。 手机当然不能还，更不能让他打给县长。 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確——让梁宇吃苦头，坐实他恶意诬陷领导的罪名。 只要“恶意诬陷”这顶帽子扣死了，就算顏县长知道了，也得掂量掂量。 为一个恶意诬陷上级领导的下属出头，传出去不好听。 “別做梦了。”周全胜把笔往桌上一摔，“打电话不可能。老老实实交代你的动机和经过，免得吃苦头。” 梁宇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会再说了。 周全胜亲自带著人，足足审了一个多小时。 换著人问，换著角度问，同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 梁宇始终闭著眼睛，像一块石头，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有福铁青著脸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夹克，领口微敞，头髮有些乱，显然是从市里赶回来就没怎么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梁宇身上，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队长，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不高，但审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全胜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懊恼：“领导，进展不大，这个梁宇……嘴很硬，一点都不配合。” 孙有福沉默了两秒。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嗡嗡响著，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配合，你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周全胜当然听得懂这话的意思。 “领导，这不好吧……”他犹豫了一下。 梁宇毕竟是县政府办的人，不是街头混混。 有些手段用在混混身上没事，用在一个有编制的公职人员身上，性质就不一样了。 孙有福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周全胜脸上：“有什么不好的？我又没让你们去干违法的事。 在合法的范围內，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那种冷意反而更浓了：“目的只有一个——让梁宇把恶意诬陷的动机、经过全部交代清楚，白纸黑字记下来，签字，按手印。” 只要坐实了“恶意诬陷”，他孙有福就占了主动。 到时候就不是他打击报復，而是他秉公办事、维护组织纪律。 孙有福没有时间和精力亲自耗在这里。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擦屁股。 那个该死的梁宇，一口气寄出了十几封举报信，市一级的他还能灭火，省一级的……他心里没底。 省纪委、省公安厅，那些信要是被哪个领导多看一眼，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赶在事情发酵之前，把屁股擦乾净。 即使上面真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他给了周全胜一个威严的眼神，又冷冷地看了一眼坐在审讯椅上的梁宇，转身准备离开。 “孙有福。” 梁宇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审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有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转身。 梁宇盯著他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只要敢对我上手段，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孙有福冷哼一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那声闷响在走廊里迴荡了很久。 有了孙有福的授意，周全胜放开了手脚。 车轮战正式开始。 一拨人审累了换另一拨，问题翻来覆去地重复——你不回答？没关係，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不睡觉？我们陪你。 审讯室的空调被调到了最低。 四月初的夜晚本就不暖，冷风从出风口灌进来，白森森的，像冬天的阴风。 梁宇穿著单薄的夹克，寒意从脚底往上爬，顺著骨头缝钻进骨髓里。 不给水，不给饭，不让上厕所。 问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去市里干什么？”“举报信是不是你寄的？”“你和孙局长有什么矛盾？”“你是不是想报復？” 同一个问题，换了十几种问法。 诱导、假设、激將、恐嚇——能用的审讯话术全用上了。 梁宇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嘴唇乾裂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胃里空得发酸。 冷，渴，饿，困，所有的生理极限都在向他施压。 但他的眼神没有涣散，脊背没有弯下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扛住。 只要扛住，就是胜利。 窗外，夜色浓了又淡。 第51章 死到临头而不知 第二天早上，天色灰濛濛地亮起来。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白炽灯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惨澹而无力。 梁宇靠在审讯椅上，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瞼下方青黑一片。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上裂开几道口子，整个人看上去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但他的腰还是直的。 今天是清明小长假的最后一天。 清江县官场表面风平浪静。 大部分干部还在休假，有人在家补觉，有人走亲访友，有人在牌桌上消磨时间。 县委书记杨晓军昨天跟朋友喝了不少酒，早上醒来嘴里还有一股酒味，泡了杯浓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没有人知道，一场地震正在逼近。 王德龙是昨天中午离开吴庄镇的，他亲眼看著梁宇被銬走，看著那辆警车拐过街角消失。 回到省里之后，他没有耽搁。 一个电话，几条指令，郑明远很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梁宇为什么被带走，因为他匿名举报了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孙有福。 而举报的原因，往根子上挖，是当初见义勇为打了孙江，被发配去守水库。 回来后又被孙江找人追砍，孙有福不但不约束儿子，反而在县长办公会上提议把梁宇调到自己分管的信访办…… 王德龙手里很快拿到了其中一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 他一页一页地看完，放下，沉默了很久。 以他多年的政治经验，这份材料里的东西，九成是真的。 线索清晰，事实详实，不是捕风捉影，不是凭空捏造。 能写出这样一份材料的人，手里握著的绝不是道听途说。 儘管还在假期，王德龙还是拿起了电话，亲自打给了省纪委书记。 省委副书记亲自过问的事，省纪委自然高度重视。 放下电话之后，相关处室立刻行动起来，对举报材料中反映的问题进行初步核实。 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专业的人做出专业的判断——线索可查，事实可核，建议立案。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的一个处长带队，一行数人悄然出发，直奔五河市。 他们的任务很明確：协调五河市纪委，对孙有福採取“双规”措施。 省纪委要查一个人，不管你屁股擦得多乾净，都能给你翻出底朝天。 更何况，梁宇那份举报材料里的东西详细得不像话——时间、地点、人物、大致金额、房產情况、工程名称、关联公司——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针，扎在孙有福的要害上。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处长看了看窗外，他合上文件夹，闭目养神。 清江县那边，还什么都不知道。 孙有福还在忙著擦屁股。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係，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许了所有能许的承诺。 市局那边，刘局已经把信压下来了；市委那边，有人给他透了底——“只要省里不动作，市里不会主动查。” 他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周全胜还在审讯室里熬著梁宇。 他以为再熬一天，这个年轻人的嘴总会撬开。 杨晓军还在阳台上喝茶，翻著当天的报纸，想著假期还剩一天，要不要约人再喝一场。 没有人知道，几辆掛著省纪委牌照的车，正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没有人知道，清江县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 审讯室的白炽灯已经连续亮了二十多个小时，光线刺得人眼睛发酸。 又一拨人无功而退。 周全胜亲手带出来的几个审讯老手，轮番上阵，软的硬的全用上了，愣是没从梁宇嘴里撬出一个字。 按照规矩，马上就该换下一拨人接著熬。 梁宇靠在审讯椅上，手銬链条垂在铁扶手上，他已经做好了继续硬扛的准备。 但接下来出现的人，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新一拨审讯员，而是孙江和张小曼。 周全胜亲自陪著，跟在后面，脸上带著一种諂媚又阴狠的表情。 孙江穿著一件花哨的夹克，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走路的步子大摇大摆，那股子囂张劲儿比进拘留所之前还要足。 被开除公职、拘留五天，对他来说非但没有成为教训，反而像撕掉了最后一层束缚——体制內的规矩再也管不著他了，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几天，他夜夜笙歌，灯红酒绿，仿佛被关进去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听说梁宇“诬陷”他父亲、现在被銬在审讯室里，孙江专程赶过来看热闹。 他在梁宇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著。 审讯椅上的梁宇，头髮凌乱，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出血，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这副狼狈中带著倔强的模样，让孙江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梁宇，这滋味很爽吧？”孙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酒熏黄的牙齿。 “哈哈，这还远远没有完呢，后面有你享受的。” 梁宇抬起头，目光落在孙江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孙有福、孙江这对父子，马上就要完蛋了。 当著省委副书记的面把自己銬走，这个天已经捅破了。 王德龙不会坐视不管，现在没有动作，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適的时机——先把孙有福拿下，自己自然就会平安无事。 这份底气，比任何威胁利诱都硬。 孙江的嘲讽，在他听来不过是临死前的猫叫。 孙江读不懂梁宇眼神里的东西，他只看到梁宇没像他预想的那样求饶、崩溃，这让他很不爽。 挽著孙江胳膊的张小曼，更是读不懂。 她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看向梁宇的目光里满是厌恶和鄙夷，仿佛在看一堆沾了鞋底的烂泥。 “梁宇，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她的声音尖细，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诬陷领导，你这次完蛋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梁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他对这个女人，厌恶到了骨子里。 上一世，正是拜她所赐，自己在最好的年华被发配到吴庄水库，守了整整八年。 八年，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八年？ 孙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自己的女人被当眾懟，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猛地转头，对周全胜厉声道：“周大队，看到了没有，他还是这么囂张！给我狠狠地收拾他！” 周全胜訕訕地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剩下的那些，不是不敢用，是用了也未必有用。 梁宇这块骨头，比他想像的硬得多。 孙江又丟下几句狠话，威胁要让梁宇“生不如死”之类的，这才搂著张小曼的腰，趾高气扬地走了。 梁宇看著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些话，在他听来，连屁都不如。 审讯室外，阳光正好。 第52章 孙有福被双规 四月清江的天气，难得放晴。 金色的阳光碟机散了连日的阴云，洒在县委家属院的院子里，花坛里的茶花开了几朵，红艷艷的，衬著翠绿的叶子，看著就让人心里敞亮。 县委书记杨晓军泡了一杯明前龙井，坐在自家的阳台上，蹺著腿，眯著眼晒太阳。 茶香裊裊，暖意融融，他觉得浑身舒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昨晚喝得有点多，到现在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嘴里残留著一股隔夜的酒气。 手机响了。 他懒洋洋地拿起来，目光扫过来电显示——市纪委书记陆鹤城。 杨晓军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坐直了身子，把茶杯放下，目光凝住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升起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他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陆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陆鹤城的声音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下来： “晓军书记，孙有福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省市两级纪委决定对他採取双规措施。 人马上就到清江，你先负责稳住他，配合好双规工作。” 嗡—— 杨晓军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宿醉的昏沉瞬间被击得粉碎，冷汗从后背唰地冒出来，沿著脊梁骨往下淌。 孙有福？双规？ 没有徵兆，没有风声，甚至没有任何小道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事情来得太突然，突然得像一道晴天霹雳。 “好的，我们全力配合。请陆书记放心。” 杨晓军的声音稳住了，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但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电话掛断，他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阳光依旧照在身上，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暖意了。 孙有福是他的人。 这是清江县官场公开的秘密。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两人之间不止是上下级关係，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杨晓军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 脑子飞速运转——孙有福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盯上的？ 牵扯多深？会不会咬出自己？ 哪些线头需要掐断？哪些痕跡需要抹掉？ 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復了冷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孙有福的號码。 语气平稳，像往常一样：“有福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安排一下。”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暗示。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孙有福稳住，配合纪委完成双规。 至於其他的——杨晓军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需要在孙有福被带走之前，让这个人明白：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 掛断电话，杨晓军起身换鞋，拿起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门。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著了，他钻进车里，沉声道：“去县委。” 车子发动，驶出家属院。窗外的街景一掠而过，杨晓军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还在想一个问题——孙有福，到底是谁动的？ 审讯室內，上午十一点刚过。 又换了一拨人，又一轮车轮战。 问题翻来覆去还是那些，梁宇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沉默。 他的嗓子已经干得冒烟，嘴唇上的裂口渗出细细的血丝，胃里空得发酸，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但他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撑著眼皮，不让自己合上。 他知道，王德龙的动作不会慢。 也许就在今天，也许就在下一刻。 门又被推开了。 梁宇心里骂了一句——又是孙江。 果然，孙江搂著张小曼又晃了进来。 他换了一副表情，不再是刚才的趾高气扬，而是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他踱到梁宇面前，歪著头打量了一圈，嘖嘖出声。 “嘖嘖，梁宇，没看出来啊，你骨头还挺硬。”他伸手弹了弹梁宇衣领上的灰，动作轻佻，带著侮辱的意味。 “不过我告诉你，没用。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劝你早点承认，省得自己吃苦。” 张小曼跟著帮腔，声音嗲得发腻：“是啊，孙哥说得对。换成我，早就全承认了，死撑著有什么用？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梁宇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种眼神，让孙江浑身不舒服。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洞穿一切的冷漠。 像是站在岸上的人，看著水里扑腾的落水狗。 明明被銬在椅子上的是梁宇，凭什么他还能用这种眼神看人？ 孙江的火气蹭地躥了上来。 他擼起袖子，准备上去扇梁宇几个耳光。 反正这是县公安局，他爸的地盘，打了也就打了，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很多人，步伐又快又急，皮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江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扭头看向周全胜，目光里带著疑问——怎么回事？ 周全胜也是一脸茫然。 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外人来审讯区。 门被猛地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家才。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面色铁青，目光如刀。 身后跟著乌泱泱一群人，有穿著制服的，有穿著行政夹克的。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格外引人注目——县公安局排名第二的副局长沈千山。 一直被孙有福压在下面、有职无权的那位。 周全胜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本能地迎上去，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王、王书记？沈局？你们怎么来了……” 王家才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直接走到梁宇面前。 他弯下腰，目光落在梁宇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乾裂的嘴唇上，神色瞬间从冷厉转为歉意，甚至带著一丝心疼。 他伸手轻轻按住梁宇的肩膀，声音不高，但整个审讯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梁，你受苦了。”他顿了顿，“怎么样？要不要先去医院？”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的嗡嗡声。 第53章 小粱，受苦了 王家才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还愣著干什么？打开！” 一名警察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哆嗦著插进手銬锁孔，“咔嗒”一声，冰凉的手銬弹开了。 梁宇缓缓站起来。 手腕上被勒出两道紫红色的印子，又深又肿，触目惊心。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血液重新流通的刺痛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王家才，心中已经明白了——孙有福，完了。 冤有头债有主，王家才对自己还不错，他犯不著把火撒在人家身上，所以脸上没有表露出气愤和不满之色，而是显得有点平静。 梁宇活动著手腕，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王书记，我没大碍。 就是周全胜安排人轮番上阵，不让我睡觉，不给水喝，连厕所都不让上。” 他抬眼看著王家才，“你们要是再晚来半天，我恐怕真撑不住了。” 王家才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梁宇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承诺：“小梁，这些事，我们会严肃处理！” 话音落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全胜身上。 原本缓和下来的神色，瞬间冻成了冰。 “还愣著干什么？”王家才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审讯室都在迴荡，“把周全胜带下去，好好审查！” 周全胜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飘：“王书记，不能这样啊……孙局呢？我要见孙局！” 副局长沈千山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孙有福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双规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审讯室里炸开了。 几名常年跟在孙有福身边的警察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有人低著头不敢抬起来，还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公安系统里，双规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不是风吹草动，是天塌了。 孙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脸先是发白，然后发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爸，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被双规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但王家才亲自到场、沈千山亲口宣布，这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他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本能地伸手去扶墙。 王家才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没有任何感情：“把孙江控制起来，单独关押。” 两名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孙江的胳膊。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反应，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死鱼，任由人拖著往外走。 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昨天他还在灯红酒绿里醉生梦死，今天他爸就倒台了。 这落差，比从悬崖上掉下去还猛。 张小曼站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种情况，我怎么办？ 她抱的那条大腿，不但没抱住，反而连根断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梁宇站在审讯椅旁边，活动著手腕上那道紫红的勒痕，深深吸了一口气。 审讯室的空气浑浊而冰冷，但此刻他只觉得清新。 他没有去看孙江被拖走的狼狈，也没有看张小曼发抖的惨状。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走廊的窗户透进来一片金色的阳光，正好落在地面上。 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天，真的亮了。 ........ 梁宇本想说自己没事，回去休息就好。 但王家才坚持派人把他送到县人民医院，直接住进了那间最好的高干病房。 蓝白条纹的病號服有些宽大，他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还留著两道紫红的勒痕，整个人却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点滴一滴一滴地落，他几乎是闭眼就沉入了睡眠，呼吸均匀而安稳。 他睡得香甜，清江县官场却炸了锅。 今天虽然是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但消息根本压不住。 手机、简讯、当面议论，所有人都在低声说著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孙有福被双规了！” “太突然了，我还以为是谣言！” “活该！早就该抓了！” “我早就知道，他问题严重，被抓是迟早的事。” 议论声从县委大院传到街头巷尾，而真正的震动远不止於此。 孙有福被拿下仅仅几个小时，县公安局便有两位副局长、多名中层干部被相继“请”走。 纪委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著谁，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不声张的清洗。 病房里，梁宇对此浑然不知。 他输了液，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手机铃声把他吵醒。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王书记。 “小梁，受苦了。”王德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明显的歉意，还有一种长辈心疼晚辈的温度。 梁宇心里一热，仿佛审讯椅上那一夜的冰冷和飢饿都被这句话熨平了，连忙道：“王叔，我没事，这一点苦算不得什么。” “你那边的情况我知道。”王德龙语气沉了沉，“在县公安局熬了將近一天一夜，一般人真的撑不住。 好好休息两天，彻底做个检查，孙有福他们，组织上会严肃处理。” “王叔，谢谢您为我撑腰。”梁宇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电话那头传来王德龙爽朗的笑声：“哈哈，小梁，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前几天就知道了。”梁宇如实道，“王叔，没想到您是咱们江东省委副书记。” 王德龙又是一笑，语气恢復了长辈的宽厚：“咱们之间还像以前一样，以后来省城，一定要到我这儿坐坐。” “一定。”梁宇道，“只要来省城，肯定过来打扰您。” 掛了电话，梁宇握著手机，心里暖洋洋的。 省委副书记亲自打来电话问候，这份关怀，不是谁都能有的。 刚放下手机，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向浩东提著果篮和牛奶走进来，一身深色夹克，脸上掛著真切的关切。 他快步到床边，抬手轻轻按住梁宇要起身的肩膀：“別起来，躺著。” “向部长，谢谢您来看我。”梁宇靠在床头，面带感激。 “应该的。”向浩东拉过椅子坐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气愤。 “孙有福胆子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这是动用私刑！小梁，你受苦了。” 他先关心了几句，又义愤填膺地骂了孙有福几句，然后话锋一转，目光里多了一丝不经意的试探。 “小梁，外面都在传，孙有福被双规是你举报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向浩东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但梁宇听得出来，那层隨意底下压著认真。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一口就否了：“向部长，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我就是个普通办事员。” （说明一下，主角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科员，但被发配去守水库被降为了办事员。） 第54章 张小曼也要进去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点心虚。 举报孙有福这件事，没有確凿证据之前，打死他都不会承认。 就算对方是向浩东他也不能承认。 在体制內，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有些事心知肚明，但不能落在任何人嘴里。 向浩东盯著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说实话，他也不太相信这种传言。 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举报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哪有那么容易？ 多半是碰巧了——上面估计早就掌握了证据，正巧这几天收网而已。 “不管怎么样，孙有福被双规了，对你来说是好事。” 向浩东换了个轻鬆的语气，“好好调养身体，顏县长对你寄予厚望呢。 他原本打算亲自来看你的，但在市里开会，估计一会儿会打电话过来。” 梁宇连忙道：“谢谢领导关心，我真的没事。” 向浩东坐了二十来分钟，聊了些閒话，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不到一刻钟，顏礼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 县长在电话里语气关切，问了他的身体情况，末了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这才放心掛了。 向浩东走后，梁宇的手机陆续响了好几次。 丁红芳、岳冬亮都打来电话，岳冬亮甚至叮嘱他在医院多调养两天，不用急著上班。 傍晚，徐刚提著水果和牛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刚从黄山旅游回来，一听说这事就直奔医院。 梁宇在医院调养了两天。 手腕上的淤青消了大半，脸色恢復了红润，精神状態比刚进来时好了不止一点。 第三天一早，他办了出院手续，换上乾净衣服，准时出现在了综合科的办公室里。 上班第一天，岳冬亮和赵峰都过来关心询问。 顏礼更是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当面表示了关心。 这一连串的“关照”，让不少人眼热——梁宇这次，成了香餑餑。 更让人坐不住的是，小道消息开始在县委大院里流传：顏县长准备重用梁宇，不但要让他担任专职文字秘书，还要提拔他为副主任科员。 从办事员到副主任科员，虽然只差一级，但这一步迈出去，就是实打实的进步。 多少人在办事员的位置上熬了五六年都迈不过这道坎，梁宇才参加工作一年多，就要提了？ 消息传到梁宇耳朵里，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 但心里，是高兴的。在体制內，谁不希望进步？ 一天的工作在愉快中过得飞快。 窗外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梁哥，走，喝两杯去！”徐刚热情地凑过来。 梁宇心情好，爽快答应：“行，隨便喝点。”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办公室，沿著楼梯下到一楼大厅 。脚步刚迈出最后一级台阶，梁宇突然微微一顿。 大厅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张小曼！ 徐刚也看到了，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梁哥，是张小曼。看样子……是来找你的。” 张小曼穿著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到梁宇从楼梯上下来，她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那副样子，能让人无形中升起一股保护欲。 但梁宇不吃这一套。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三九天结了冰。 他轻轻哼了一声，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径直从旁边走过去。 “梁宇！”张小曼急了，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我是被逼的……” 梁宇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就像看到一只蟑螂从脚边爬过，本能地觉得噁心。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別来影响我的心情。”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小曼站在原地，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捂著脸，抽抽噎噎地哭起来，那副委屈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正是下班高峰期，大厅里人来人往。 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嗡嗡地响起来。 “张小曼这是……来找梁宇？” “她还有脸来？之前跟孙江手挽手的时候，那个亲密劲儿，嘖嘖。” “现在孙江进去了，她又回来找梁宇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大多数人只是摇摇头，懒得再多说一句。 大家又不傻——之前张小曼和孙江出双入对，亲热得跟什么似的，整个大院谁不知道？ 孙江被抓进去了，她转身就来找梁宇，装出一副可怜相。 这种人，谁看得起？ 梁宇和徐刚已经走出了县委大院。 四月的晚风带著花香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张小曼那张脸从脑子里彻底清了出去。 不值得为那种人浪费半点情绪。 “梁哥，你刚才那句『滚』，真他妈解气！”徐刚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 梁宇也笑了，他抬手拍了拍徐刚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身后，县委大楼在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孙有福倒了，但清江县的官场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下而停止转动。 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平衡正在酝酿。 谁上谁下，谁进谁退，每一双眼睛都在暗中观察，每一只手都在悄然布局。 梁宇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5章 连跳两级 梁宇和徐刚选的是街边的大排档。 塑料凳子、摺叠桌，头顶一盏节能灯嗡嗡地亮著，照著桌面上的油渍和啤酒沫。 这种地方烟火气浓，自在，说话不用压著嗓子。 几瓶啤酒，一把烤串，两人边吃边聊。 “梁哥，张小曼要是总缠著你，你打算怎么办？”徐刚咬了一口鸡翅，含含糊糊地问。 梁宇的眼神冷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大家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去年圣诞节那天你也在场，她说了什么假话，你心里清楚。我差一点因为她进了牢房。” 徐刚点头。 那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孙江借著酒劲把张小曼往洗手间里拖，张小曼挣扎著喊救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可后来张小曼翻供了，说自己和孙江是男女朋友闹著玩，反咬梁宇是嫉妒、是故意打人。 这一翻供，见义勇为变成了寻衅滋事，梁宇差点吃了牢饭。 “那准备怎么处理她？” 梁宇没有隱瞒：“我已经跟顏县长重点说了这件事，请求组织上为我翻案，洗清冤屈。” “至於张小曼——”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篤定，“翻供诬陷，法律不会放过她。” 徐刚用力点头：“对！必须让她受惩罚，不能就这么算了。” 夜色渐浓，大排档里的人越来越多，油烟和笑声混在一起。 梁宇心情不错，和徐刚喝了不少，聊到很晚才散。 第二天，梁宇正常上班。 小道消息还在传——顏县长要让他当专职文字秘书，还要解决副主任科员。 这些话他听到了，没往心里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上班没多久，科长赵峰亲自过来，交代了一项任务：顏县长需要一份材料，要求说得很细，叮嘱他务必写好。 梁宇应下来，上午下班前就把材料交了上去。 下午一上班，这份材料就摆在了顏礼的办公桌上。 顏礼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梁宇写的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微微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愧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这水平，没得说。 更难得的是，这个年轻人不但笔头硬，为人处世也稳当，受了那么大委屈，不吵不闹不抱怨。 孙有福没倒的时候，他还有些顾虑——毕竟是副县长的儿子和梁宇有过节，贸然提拔容易生出不必要的摩擦。 现在孙有福倒了，这道坎就彻底没有了。 该加担子了。 顏礼拿起电话，拨通了县政府办主任岳冬亮的號码。 下午三点，县长办公会。 顏礼主持会议，几个议题一项项过，临近尾声。 岳冬亮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环顾了一圈：“各位领导，我想提一件事。” 顏礼微微点头：“冬亮同志，有什么儘管提，大家討论一下。” “综合科的梁宇同志，大家应该都熟悉。这个同志非常优秀，最近的表现尤其亮眼。 我建议给他加加担子——提拔为副主任科员，同时担任顏县长的专职文字秘书。”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侧头交谈，也有人微微皱眉。 一位副县长放下手中的笔，不紧不慢地开口：“岳主任，据我所知，去年12月底，梁宇打了孙江，受了处分。按照规定，处分期不满两年，不能提拔。” 这话在理。当时梁宇確实被处分了，发配去守水库，这是事实。 岳冬亮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这里我要说明一下。 就在今天上午，孙有福交代了，张小曼当时说了假话。梁宇不是寻衅滋事，是见义勇为。”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讲了一遍——孙江骚扰张小曼，梁宇出手制止，张小曼迫於压力翻供，梁宇含冤受罚。 案情反转得清清楚楚，在座的都听明白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有人脸上浮出怒色：“这么优秀的一个年轻同志，差点被毁了。” “是啊，要不是顏县长当初替他说了两句话，这年轻人真就完了。” 顏礼適时开口，语气不重，但分量很足：“既然梁宇当初是被陷害的，那我不但要给平反、洗刷清白，还要给他加担子。你们觉得呢？” 提拔一个副主任科员，不是什么关键岗位的任命，县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也不会站出来反对。 况且京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满一年，按惯例本就该解决副科级，去年没有那档子事，梁宇现在早就是了。 “我没有问题。”刚才质疑的那位副县长第一个表態。 “同意。”“赞同，年轻人確实该给机会。” 意见统一，事情就这么定了。 散会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梁宇正在办公室埋头看文件，丁红芳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梁宇，恭喜恭喜啊！”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 “丁姐，什么事这么高兴？”有人忍不住问。 丁红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好消息！刚才的县长办公会通过了，提拔梁宇为副主任科员，还要当县长的专职文字秘书！” 办公室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天吶！梁哥，你成副主任科员了！太牛了！”徐刚第一个跳起来，嗓门大得隔壁办公室都能听见。 更有人羡慕且惊讶的大声道，“梁宇，厉害了，从办事员成为副主任科员，这还是连跳两级！” 办事员上面是科员，然后再是副主任科员。 梁宇从办事员，直接跳级成为了副主任科员，难怪大家这么羡慕，这么惊讶！ 其实，梁宇原本是科员的，只是被孙江陷害，受了处分被一擼到底，从科员成为了办事员，並且还被发配去守了水库。 花花轿子人人抬。 很快，梁宇身边就围了一圈人，一张张笑脸凑过来，恭喜的话说了一箩筐。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跟他握手，有人笑著说“苟富贵勿相忘”。 梁宇一一回应，態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刻意谦虚。 他知道，这些笑脸里有真心的，也有逢场作戏的。 在体制內，提拔的时候最能看清人心。 热闹的中心是他，热闹的边缘，坐著吴志敏。 他没有凑过去，甚至没有抬头。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指节微微泛白。 大家同样是年轻人，同样在综合科，凭什么梁宇这么快就提了副主任科员？ 凭什么他就能当县长的专职文字秘书？ 我也不差啊。 他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人群中央那个身影上。 那目光里翻涌著说不清的东西——不甘、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阴冷。 凭什么？他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 没有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的恭喜声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第56章 彻底洗刷冤屈，张小曼也被抓进去了 县政府的效率很高。 下午三点的县长办公会刚散，临近下班时，正式文件就贴在了宣传栏里。 正是下班高峰期，宣传栏前围满了人，议论声嗡嗡的，热闹得很。 “牛逼啊，办事员直接提副主任科员，两级跳！” “梁宇原来是被冤枉的，那个张小曼太可恶了！” “你们说，张小曼会不会被抓进去？” “梁宇这回是真翻身了，冤屈洗清了，还成了顏县长的专职文字秘书……” 张小曼低著头，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自从孙有福父子被抓，她就一直惶惶不安，总觉得下一拨被带走的名单里会有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最好的办法是获得梁宇的谅解。 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低声下气去求一求，男人嘛，心总会软的。 路过宣传栏时，她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梁宇，副主任科员，县长专职文字秘书。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这是彻底翻身了，政治前途一片光明。 孙江已经指望不上，她更要抓住梁宇才行，最好能和他牢牢绑在一起。 正想著，她忽然觉得周围的目光不太对。 那些看热闹的人，眼神从文件上移到她身上，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玩味和鄙夷。 议论声也变了方向，一字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 “就是她吧？当初翻供害梁宇那个……” “嘖嘖，还有脸站在这儿。” 张小曼的脸白了白，迅速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眶泛红，嘴唇微抿，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就在这时，梁宇和徐刚有说有笑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张小曼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迎上去，语气恳切又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梁宇，你来得正好！你帮我和大家说说，当时我是被逼的，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梁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滚。”一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蹦出来的，“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张小曼的眼泪立刻涌了上来，两颗大泪珠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这副模样，换了旁人怕是心都要软三分。 可梁宇的眼神只有冷意，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她咬了咬牙，声音拔高了几分，眼泪终於滚了下来：“梁宇，拋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我一个女孩子，被孙江和孙有福威胁逼迫，我能怎么办？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这也有错吗？” 这一拳，起码有一百年的功力。 梁宇差点被气笑了。 尼玛的，都到这份上了，还在打拳？ 他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欲望。跟这种人掰扯不清的，她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他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刚迈出两步，又停住了。 几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三四个穿行政夹克的干部，面色严肃，步伐沉稳。 领头那人径直走到张小曼面前，亮了一下证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张小曼，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张小曼的脸刷地白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尖利起来：“我没有错！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理她。 两名女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挣扎了两下，没用，被带著往停在路边的车上走。 高跟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宣传栏前先是一静，然后爆出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抓走了！真解气！” “这下好了，进去跟孙江做伴去吧！” 梁宇站在原地，看著张小曼被塞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发动机轰鸣著驶出县委大院。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最后一块石头也搬开了。 整个人通透起来，从里到外，说不出的舒爽。 “梁哥，真特么解气！”徐刚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梁宇也笑了，笑容里带著久违的轻鬆：“走，喝两杯，庆祝一下。” 还是那家大排档。 塑料凳子，摺叠桌，几瓶啤酒，一把烤串。两人碰了一杯，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爽快。 第二天上班，消息彻底传开了。 不仅仅是梁宇提拔的事，更多的是他被洗刷冤屈、张小曼被抓的事。 “原来梁宇当时真是被冤枉的！” “太心疼了，明明是见义勇为，结果被反咬一口。”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恭喜小梁！” “张小曼被抓活该，不知道能判几年，希望多判点……” 议论声传进耳朵里，梁宇心情舒爽，但面上不显。 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没有半分得意忘形的样子。 这份沉稳落在不少人眼里，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沉得住气、堪当大用。 顏礼也在观察。 他需要的材料、报告、讲话稿，梁宇每一次都完成得出色，用词精准、框架清晰、立意到位。 一个能写又能做人的年轻人，在体制內是稀缺资源。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宇的表现越来越稳。 四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梧桐树上的叶子从嫩绿转成深绿。 马上就是五一小长假，梁宇心里盘算著——去省城待两天。 拜访一下王德龙，也去看看那个一直搁在心上的姑娘。 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一桩，他一直没有机会去省城。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王燕的样子。 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那双乾乾净净、没有杂质的目光。 放假了，就去省城。 第57章 省委副书记家做客 五一小长假，梁宇这种普通科员没有值班任务，可以踏踏实实休满五天。 五月一日，他回了趟老家，陪父母吃了一顿饭，在家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便赶到了清江县火车站。 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汗味和泡麵的味道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梁宇靠在窗边，心想：等世界盃开了赛，一定狠狠赚一笔，先给自己买辆代步车。 火车哐当哐当地晃了几个小时，终於到了省城。 刚下火车，手机就响了。 梁宇掏出来一看，是郑明远，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郑哥，我到了。” “我在出站口等你。”郑明远的声音带著笑意，“听说你要来，领导很高兴，特地让我来接你。晚上他忙完了，在家里等你。” 梁宇心里一暖。 省委副书记的司机到车站来接，晚上还要在家里见自己——这事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眼红。 他背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快步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郑明远在人群中冲他招手。 “郑哥，辛苦你了。” “客气什么。”郑明远接过他的包，“领导今天还有安排，我先送你去省委宾馆休息。” “听郑哥安排。” 梁宇心里明白，省委副书记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能在晚上抽出时间见他一面，已经是极大的重视。 到了省委宾馆，郑明远替他办好入住，叮嘱道：“你先休息，下午六点左右我来接你。” “好的，郑哥你去忙。” 送走郑明远，梁宇打量了一下房间——標准间，不大，但乾净整洁，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白色的床单上。 他想起上次来省城，住的是师范大学旁边的小宾馆，隔音差，半夜里隔壁传来各种奇怪的动静，不禁摇头笑了笑。 脑海里又浮起王燕的样子。她应该没回家，来回一趟车费不便宜，多半留在学校。明天去看她。 他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醒来后在宾馆附近转了转，到点了，郑明远准时出现在大堂。 车子穿过几条林荫道，驶入了省委家属区。 这里安静得出奇，梧桐树遮天蔽日，一栋栋小別墅掩在苍翠的树丛中，门口有哨兵站岗，见了车牌直接放行。 省委三號別墅。 梁宇下车的时候，心里微微紧了紧，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跟著郑明远往里走。 別墅不大，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进门，郑明远就朗声道：“吴姨，梁宇到了。” 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从厨房出来，围著围裙，面容精致，眼神和蔼。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既是高干家属的从容，又有普通母亲的温暖。 “小梁来了！快坐。”她热情地招呼，“老王特地交代我，他晚点回来，让我好好招待你，晚上就在家吃个便饭。” 梁宇立刻明白了这位的身份，连忙道：“阿姨好，我是梁宇。” “別拘谨，就当自己家。”吴春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老王常提起你，今天一见，他果然没说假话。” 梁宇双手接过保姆递来的茶，在沙发上坐下，姿態端正但不僵硬：“阿姨过奖了，王叔赏识我，其实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吴春英见他谦虚得体，心里愈发喜欢：“別叫阿姨了，生分，叫我吴姨。” “好的，吴姨。” 吴春英满意地笑了：“今晚尝尝吴姨的手艺，我亲自下厨。” 省委副书记的爱人亲自下厨招待——这份待遇，放眼整个江东省，也数不出几个人来。 她又陪梁宇聊了几句，便起身去了厨房，叮嘱道：“小梁，隨意一点，看看电视，看看报纸，別客气。” 梁宇点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梁，开下门，多半是找你王叔的。”吴春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梁宇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领头的那位五十岁左右，穿著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气度不凡，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像是秘书。 中年人脸上带著谦恭的笑容，微微欠身：“你好，我们找王书记。” 梁宇侧身让开，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吴姨，找王叔的。” “让他们进来吧。”吴春英应道。 梁宇將两人引进客厅，招呼他们坐下，又亲手泡了两杯茶：“王叔还没回来，先喝杯茶，稍等一会儿。” 这时吴春英从厨房出来了，腰间的围裙还没解。 她看了一眼来人，神色淡淡的：“周书记来了。” 周泽厚连忙站起身，姿態放得很低：“吴主任，我们想向王书记匯报点工作。” 匯报工作是幌子，拜访才是真的，谁不想跟省委副书记拉近关係？ 吴春英面带歉意，但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界限感：“王书记还没回来，今晚怕是要很晚。要不，你们改天再来？” 周泽厚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茶杯，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梁宇，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吴春英亲自下厨，桌上摆著好几道菜，这是在招待客人。 而这位年轻客人，显然比自己重要得多。 他识趣地起身：“那我们改天再来打扰，吴主任，您忙。” 吴春英也没有挽留，客客气气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菜还没弄好，小梁又是第一次来家里……”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要招待这位“小梁”，就不留你们了。 周泽厚连连点头，临走时目光在梁宇身上多停了一瞬，將这个年轻人的模样默默记在了心里。 能第一次上门就让省委副书记的爱人亲自下厨、把市委书记挡在门外的人，关係绝非一般。 是亲戚？还是故交之后？ 吴春英送走两人，关上门，转身对梁宇隨口说了一句：“小梁，你不认识他吧？你们五河市的市委书记，周泽厚。” 梁宇心里一震，但脸上只是微微露出一点惊讶：“原来是周书记。”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震惊。 这份沉稳，让吴春英又高看了他一眼。 吴春英继续去厨房忙碌。 梁宇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第58章 王佳佳的好奇 五河市一把手，在自己老家那一片说一不二的人物，刚才就坐在自己旁边，被吴春英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而他梁宇，一个副主任科员，正坐在省委副书记家的客厅里，等著和主人共进晚餐。 心中不激动是假的。 放在上一世，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正想著，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梁宇以为是王德龙回来了，放下茶杯站起身。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 一件白t恤，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简简单单的打扮，却衬得身材高挑匀称。 面孔精致，皮肤白皙，一头短髮乾净利落，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青春的气息。 她在玄关换了拖鞋，头也不抬地喊：“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梁宇。 愣了一下。 “你是谁？”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冒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梁宇笑了笑，落落大方：“你是王佳佳吧？我是梁宇。” 你就是梁宇？！ 王佳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个她爸经常在家里提起的梁宇，那个被发配去守水库、被人追著砍、又硬生生把副县长拉下马的梁宇？ 她莫名有点好奇，又多看了梁宇一眼。 “梁宇，你看电视，我先回房间了。”她礼貌的说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走。 楼下，梁宇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放在门口——真正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沉稳，有力，不紧不慢。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王德龙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半旧的外套，眉宇间带著一天的疲惫，但看见梁宇的瞬间，疲惫化作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梁来了。” 梁宇站起来，微微欠身，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亲近：“王叔。” 吴春英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正好，菜好了，准备开饭。” 王德龙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梁宇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年轻人，比上次见面又沉稳了几分，坐在省委副书记家里，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走，边吃边聊。”王德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家常菜，但每一样都精致可口。 王佳佳被吴春英叫了下来，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埋头吃饭，时不时偷偷看梁宇一眼，心中又有一点好奇。 別的官员，儘管是厅局级，他们在自己父亲面前多少有一点拘谨和紧张，显得小心翼翼的。 这个梁宇不一样哦，显得大大方方，非常得体，真的和那些官员不一样。 梁宇倒没有注意王佳佳的神色。 他的注意力在王德龙身上——这位省委副书记没有问他工作上的事，也没有谈什么大道理，只是像寻常长辈一样，问他在县里吃住习不习惯，工作顺不顺手，有没有什么困难。 梁宇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王德龙微微点头。这个年轻人，不急著表现自己，不藉机提要求，懂分寸，知进退。 难得。 饭后，王德龙把梁宇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柜，另一面墙上掛著一幅字：“慎独”。 灯光柔和，茶香裊裊。 “小梁，”王德龙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孙有福的事，你做得不错。 但你要记住，在体制內，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举报贪腐是正途，但方式方法要讲究。” 梁宇认真听著，点了点头。 王德龙又问了问他对目前工作的想法，梁宇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不夸大，不掩饰。 王德龙听完，笑了笑：“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好好干，路还长。” 梁宇从书房出来时，夜色已深。 吴春英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又叮嘱他早点休息。 王佳佳已经回房间了，房门紧闭，灯还亮著。 郑明远送他回宾馆。 车子驶出省委家属区，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梁宇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捏著那个苹果，没有吃。 他想起周泽厚站在门口时那个谦恭的姿態，想起吴春英轻描淡写地说“小梁第一次来家里”，想起王德龙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路还长”。 省委三號別墅的那扇门，今晚为他打开了。 这扇门背后的东西，比任何职位、任何级別都重要。 梁宇把苹果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明天，去看王燕。 .......... 省委宾馆的环境確实不错，安静，舒適，隔音也好。 不像上次住在师范大学旁边那家小旅馆，半夜里隔壁传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让人睡不踏实。 梁宇一夜好眠。 早上醒来，洗漱完毕，对著镜子理了理衣领，精神饱满。 出门前，他分別给郑明远和王德龙打了电话，感谢了一番。 也说了今天的行程——去江东师范大学转转，下午或傍晚坐火车回清江。 不赶时间。 他在宾馆餐厅吃了早餐，慢悠悠地上了公交车，靠著车窗，看2006年的省城从眼前掠过。 和二三十年后比起来，现在的省城虽然已经有了发展的势头，但远没有后世那种繁华。 街边的楼房不高，gg牌花花绿绿的，公交车上人不多，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中途转了一趟车，上午九点多，梁宇终於站在了江东师范大学的门口。 这所211院校的大门不算气派，但走进去，梧桐遮天，林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仿佛都带著书卷的清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一遍——从官场的纷扰中暂时抽离出来，整个人都纯净了。 他沿著林荫道慢慢地走，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虽然知道概率渺茫，但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万一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呢？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王燕的宿舍楼下。 梁宇站在一棵大梧桐树下，目光落在那栋宿舍楼的大门上。 门口有几个男生在等人，手里拎著零食或者奶茶，不时踮脚往里张望。 一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生从楼里走出来，有的笑著扑进男友怀里，有的低头匆匆走过。 第59章 又见王燕 梁宇站在那里，看了二十多分钟，始终没有等到王燕。 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不急。 五一假期，她应该没回老家，也没有去做家教。 就算去做家教了，中午总要回来吃饭的。 那就中午再来。 他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著，自己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江东师范大学的图书馆很大，气派，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 梁宇忽然生出一种想进去看看书的衝动——借书要学生证，但只是进去看书，不需要。 他走进一间大型阅览室。 里面很安静，只听得见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不少人坐在长桌前埋头看书，也有人在做笔记、写作业。不愧是211院校，五一长假，还有这么多人在用功。 梁宇从架子上抽了一本期刊，转身找座位。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眾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靠角落的位置，坐著两个文静的身影，正低头看书。 其中一个，长髮披肩，侧脸柔和，睫毛微微垂著，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书页上，也落在她的发梢上。 是王燕。 梁宇的心跳骤然快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拿著书，儘量不发出声音地走过去，在她对面那个空位子上坐了下来。 对面多了一个人。王燕原本在认真看书，察觉到动静，隨意地抬了一下头。 然后，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是他。 居然是他！ 一个多月没有见了，他又出现了，而且就坐在自己对面。 王燕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惊喜，紧接著又泛起一丝紧张。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那些字已经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梁宇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和却真诚：“你好，这么巧。” 王燕抬起头，脸色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嗯，我们又见面了。” 图书馆里需要安静，梁宇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简单地交流了两句，便翻开手中的期刊，安静地看了起来。 但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姑娘的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方悄悄地飘过来，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王燕旁边坐著她的同班同学兼闺蜜，赵婷婷。 赵婷婷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偷偷地看了梁宇一眼——这个男生挺帅的，乾乾净净，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和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不一样。 她又偷偷地看了王燕一眼——自己这个闺蜜，平时对追求她的男生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今天这是怎么了？ 脸怎么红了？ 赵婷婷在心里嘀咕：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慢慢挪到了正上方，阅览室里的人渐渐少了。 十一点半刚过，王燕开始收拾东西，將笔记本和笔放进书包，拉好拉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们准备走了，去食堂吃饭。” 梁宇放下期刊，爽朗地一笑，声音不大但很乾脆：“那一起啊，我也正好准备去食堂吃饭。” 赵婷婷愣了一下。 她看著王燕和梁宇一前一后走出阅览室，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那种默契——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她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但越跟越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 “王燕，我临时有点事，你自己去食堂吃吧。”赵婷婷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好的，婷婷。”王燕回头应了一声，没有多想。 赵婷婷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两个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男生微微侧著身子，低头听女生说话，女生的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摇了摇头，笑著走开了。 食堂一楼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著长队。 梁宇看了一眼，说：“我们上二楼吧，人少一些。” 王燕犹豫了一下。 二楼是小灶，可以点菜，价格比一楼贵不少。 她平时很少上二楼，都是在一楼隨便吃点。 梁宇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上一世，他们做了一辈子的恩爱夫妻，她的每一个小心思、每一分心疼钱的表情，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不容拒绝：“没事，我请客。吃完饭我想去你们商业街的书店买几本书，你带我过去就行，我怕找不到地方。” 王燕还是有些犹豫：“我们还是在一楼吃吧，排队也很快的。” “走啦走啦，上二楼。”梁宇已经迈步往楼上走了。 王燕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二楼清净很多，窗明几净，阳光从大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梁宇接过菜单，几乎没有犹豫，熟练地点了几道菜——糖醋鱼、麻婆豆腐、一份排骨汤。 点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些都是王燕爱吃的。 当然，也是他爱吃的。 两个人做了大半辈子夫妻，口味早就融在了一起。 菜端上来，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王燕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有些不好意思：“这太多了，起码要三十多块钱吧……我们aa制。” 她说著就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十块钱。 梁宇连忙伸手挡住，语气认真又带著几分笑意：“说好了我请客，你帮我带路去书店买书，这是报酬。” “可是……”王燕还想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占了我便宜，”梁宇看著她，目光温和，“那下次你请。” 王燕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行，那下次我请。”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她不知道梁宇是怎么知道她爱吃这些的，但这顿饭，她吃得很开心。 梁宇看著她吃鱼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还是那样，看她吃得开心，他就开心。 吃完饭，王燕带著梁宇去了商业街。 第60章 县委书记杨晓军 这条街在校园边上，有好几家书店，还有奶茶店、文具店、小超市，人来人往，很热闹。 梁宇在书店里挑了好几本书，都是公文写作之类的实用书。 王燕站在旁边，看著他认真翻书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他不轻浮，不张扬，安安静静的，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踏实。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王燕终於忍不住问。 梁宇合上书，转过身看著她：“我在五河市清江县工作，是一名公务员。” 哦，原来他是政府工作人员。王燕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买完书，两人站在书店门口。 阳光正好，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气息。 梁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著自己的手机號码，递给她：“谢谢你陪我买书，咱们留个联繫方式吧，以后好联繫。” 王燕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认真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低声说了自己寢室的號码，又说：“我没有手机，你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我。” 梁宇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他很想和她在校园里再走一走，沿著那条梧桐大道，慢慢地走，聊聊天，说说话。 但他知道，今天才刚刚正式认识，不能操之过急。 上一世他们走了一辈子，这一世，他有足够的耐心，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我送你回宿舍。”梁宇说。 两个人並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谁也不说话，但那种安静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到了宿舍楼下，梁宇停下脚步，王燕也停了下来。 “那我上去了。”王燕说。 “好。”梁宇看著她，目光温柔，“下次我来省城，还来找你。” 王燕的脸又红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之前，她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梁宇站在梧桐树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那扇门，才转身离开。 傍晚的火车晃晃悠悠地往清江县开。 窗外的田野和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梁宇靠在座位上，手里捏著一张纸条——上面是王燕宿舍的电话號码。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贴身放著，就像王燕对他做的那样。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著，梁宇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 ......... 五一长假的慵懒还没完全褪去，清江县政府大院就已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每个人都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步履匆匆间满是干练。 梁宇也不例外。 顏县长交办了一份紧急材料，他埋首办公桌前忙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五点半，才揉著发酸的肩膀，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一楼大厅，梁宇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县委书记杨晓军正带著秘书，大步朝门口走去。 一身深色中山装衬得他气场十足，周身都透著一把手的威严。 官场之上，碰见县委一把手哪能视而不见？ 梁宇立刻收敛起疲惫，身姿微微前倾，语气谦恭又得体：“杨书记，您好。” 杨晓军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嘴角未动，仅微微点了下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他带著秘书快步掠过他身边，径直登上了停在门口的县委一號车，黑色轿车很快启动，匯入了下班的车流。 梁宇对此毫不在意，心里跟明镜似的——县委书记嘛，在下属面前端著点架子，本就是树立威信的常態。 他刻意放慢脚步，等一號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恢復正常步伐，慢悠悠走出大院。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一號车后座的杨晓军，表面上闭目养神，眉宇间满是沉稳，脑海里却在盘算著心事。 杨晓军对梁宇，其实渐渐有了一些看法。 这小子笔桿子確实硬，做事也利落，算是块好料，但在他眼里，终究只是个可用却不能重用的人。 “孙有福进去了，看这架势大概率是无期，小道消息说，是梁宇暗中举报的……希望不是真的。” 他在心里暗忖，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不管真假，孙有福那摊子事差点把我牵扯进去，搞得我被动不已。 这梁宇，终究是让我膈应。必要的时候，得敲打下，让他知道分寸。” 梁宇对此一无所知，接下来的日子里，依旧兢兢业业，每一份材料都反覆打磨，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凭著扎实的文字功底，他写的材料好几次都得到了县政府办主任岳冬亮的夸讚，甚至连顏县长都在会上点名表扬过他的严谨细致。 这天，梁宇手头没有紧急材料，正坐在办公位上整理过往的工作资料。 旁边工位的徐刚突然凑了过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道：“梁哥，你听说没？市委书记要亲自来咱们清江县调研了！” 梁宇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道：“听说了，但市委书记调研，跟咱们这些小科员有啥关係？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该操心的是县里的领导们。” 这话半点不假。 以他副主任科员的级別，別说跟市委书记搭话，能不能见上一面都是未知数。 反观县领导们，此刻估计早就忙翻了，既要操心接待的方方面面，更要挖空心思，想在市委书记面前好好表现，爭取留下个好印象。 徐刚却不认同，依旧兴致勃勃：“那可不一定！万一市委书记一眼看中咱们，那岂不是直接一飞冲天，一步登天？” 梁宇放下手中的资料，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徐刚，你这就是想多了。 除非你祖坟冒青烟，否则这种好事轮不到咱们。” 一旁的吴志敏，自从之前低调老实了一阵子，这会儿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闻言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放大了些，带著明显的嘲讽：“徐刚，你这纯粹是白日做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第61章 市委书记调研 徐刚顿时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懟回去，梁宇连忙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意思很明显，跟吴志敏这种人置气，纯属浪费时间，不值得。 徐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直接把吴志敏当成了空气。 转头又凑到梁宇身边，一脸不服气地笑道：“梁哥，那可说不定，万一我家祖坟真就冒青烟了呢？” 梁宇被他逗笑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几天前在省委副书记王书记家的场景——那天，他恰巧碰到了市委书记周泽厚。 周书记当时看他的眼神，明显带著几分客气，想来是把他当成了王书记的子侄辈，不然也不会留他一起吃晚饭。 他心里微微一动：周书记这次来清江县调研，万一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念头一闪而过，梁宇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没必要想太多，更不能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平常心对待就好。 一开始，市委书记调研的消息还只是大院里的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到了下午，消息就被正式证实了。 县政府办主任岳冬亮专门召集所有人开了个紧急会议，不仅正式宣布了这件事。 还反覆叮嘱大家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隨后围绕调研接待工作，进行了明確的分工安排。 梁宇也分到了任务，和徐刚等几人一组，负责收集、整理清江县近几年的经济数据资料—— 这些都是县领导们向市委书记匯报工作时，必不可少的核心材料。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市委书记调研的日子。 梁宇比平时早到了十几分钟，一走进县委县政府大院，就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往日里虽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大院，今天格外肃穆，空气中都透著一股紧张感。 他走进办公室，走到窗边朝楼下望去，只见大院里已经整齐停放著十余辆车，县领导们全都精神抖擞地站在一旁。 大多穿著干练的行政夹克，少数几人穿了西装，个个面色严肃，正低声交谈著什么。 县委书记杨晓军站在最前面，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碎发都没有，正神情严肃地跟几位副县长交代著注意事项。 没过多久，他抬手看了看表，率先登上了一號车，其他县领导也纷纷上车。 很快，一辆警车开道，十余辆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大院，气势十足。 市委书记亲自调研，这样的大事，可把徐刚这些年轻人的兴致勾了起来。 看到领导们的车队走远，大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徐刚凑到窗边，语气里满是羡慕：“我的天，这阵仗也太隆重了，领导们居然亲自去高速路口迎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敬畏：“那可不嘛，那可是市委书记，咱们五河市的一把手，能不隆重吗？” “就是，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必须得拿出最高规格的接待才行！” 梁宇没有参与眾人的议论，只是站在原地，心里悄悄犯嘀咕：这么大的阵仗，又是警车开道，又是全员去高速口迎接，会不会太兴师动眾了？ 万一周泽厚书记不喜欢这一套，岂不是弄巧成拙？ 但也只是嘀咕而已，他很快收敛心思。 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副主任科员，这些都是县领导该操心的事，轮不到他瞎琢磨，做好自己的手头活才是正事。 上午九点半左右，杨晓军带著十余辆车、数十號人，已经抵达了高速公路出口。 十余辆车一字排开，整齐地停在路边，远远望去，气派十足。 杨晓军带著县领导们，笔直地站在路边，目光紧紧盯著不远处的高速收费站，神情里带著几分紧张，还有几分期待。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九点三十五分，心里盘算著：周书记他们差不多还要二三十分钟才能到。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又抬手理了理衣领，確保自己的形象没有半点瑕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就到了十点零几分。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来了！周书记他们来了！” 杨晓军心里一紧，连忙又理了理衣服，快步往前迈了两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目光紧紧投向收费站的方向。 只见一支由三辆车组成的车队，缓缓从收费站驶了出来，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他连忙做好迎接的姿態，可没想到，这几辆车只是微微减速，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依旧朝著清江县县城的方向开去。 就在这时，中间一辆轿车的车窗降了下来，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朝著他们大声挥手： “杨书记，不用在这里等了，大家都跟上，直接去县委县政府！” 杨晓军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招呼身边的人：“快！快上车！跟上车队！” 一行人手忙脚乱地钻进各自的车里，原本整齐排列的十余辆车，此刻略显慌乱地启动，匆匆跟上了前面的车队，朝著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驶入县委县政府大院时，不少人悄悄凑到窗前往外张望。 “来了来了！”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车子停稳，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为首那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深色夹克，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五河市市委书记周泽厚。 他步伐沉稳，目光平扫，没有刻意昂首挺胸，但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中將他辨认出来。 杨晓军连忙带著人迎上去，腰背微躬，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周书记，欢迎您蒞临清江县考察指导。” 周泽厚微微点头，伸出手，同杨晓军以及身后的县领导们一一握手。 整个过程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大群人拥簇著周泽厚，眾星拱月般走进办公楼，步入早已布置妥当的会议室。 像梁宇这个级別，自然不够资格坐进去——能出现在那张长桌边的，起码也是岳冬亮那个层级。 第62章 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 会议室內，杨晓军首先代表清江县委做工作匯报。 隨后顏礼代表县政府做匯报，重点放在经济和民生领域。 周泽厚听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钢笔夹在指间，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 他偶尔打断询问，问题直接、具体，不绕弯子——某个项目的投资额、某项指標的增速、某个数据背后的逻辑。 顏礼一一作答，每个数字都报得乾脆利落，显然做足了功课。周泽厚听罢，微微点了两下头。 时间不知不觉滑过十二点。 杨晓军瞅准一个间隙，小心翼翼地开口：“周书记，已经中午了，我们准备了一点便饭，您看……” “便饭”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那意味著某家高档酒楼，一桌丰盛的宴席，以及必不可少的觥筹交错。 周泽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就去食堂，隨便吃一点，方便省事。” 什么？ 杨晓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后的几位县领导也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意外。 堂堂市委书记，主动提出去单位食堂吃工作餐？ 这和他们预想中隆重接风的场面，差距太大了。 他们对周泽厚还不够了解。 这位市委书记从省厅调任五河不过半年，最反感的就是排场和铺张。 高速路口那场兴师动眾的迎接已经让他不喜，又怎么可能坐进酒楼里推杯换盏？ “走，去食堂。”周泽厚已经站了起来。 杨晓军反应过来，连忙跟上，侧身在前引路。 与此同时，县委办的人已经悄悄拨通了电话——某高档酒楼预订的宴席，火速取消。 食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打饭窗口前排著长队，餐盘碰撞声、椅子拖曳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梁宇和徐刚端著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吃边聊。 不远处，吴志敏和两个年轻人也坐在一起，筷子扒拉著饭菜，耳朵却竖得老高。 “梁哥，你说领导们这会儿在哪儿吃饭呢？”徐刚嘴里嚼著米饭，含含糊糊地问，眼睛里带著几分好奇。 梁宇笑了笑，夹了一块排骨：“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 他没说出口的是——按惯例，肯定是外面的酒楼，或者至少也是政府宾馆，怎么也不可能来食堂。 徐刚却兴致不减，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梁哥，你说有没有可能，领导们会来食堂吃？”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徐刚，想什么呢？”吴志敏端著餐盘从旁边经过，嘴角掛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领导们来食堂吃饭？天真。” 徐刚脸色一沉，筷子往餐盘上一搁，转过头去：“吴志敏，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我和梁哥聊天，你插什么嘴？” 吴志敏脸色也变了，正要反驳，目光忽然扫到食堂大门方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梁宇和徐刚也感觉到了异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门口，一大群人正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泽厚，步伐沉稳，面色平和。 杨晓军侧身跟在他旁边，脸上掛著笑容，但那笑容里藏著一丝来不及收起的尷尬。 后面呼啦啦跟著二三十號人，县领导、局委办负责人、隨行工作人员，一下子把食堂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端著餐盘愣在原地，有人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著门口那一幕。 “不会吧……”徐刚喃喃地张大了嘴，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领导们真的来食堂吃饭了？” 梁宇看了他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小子的嘴，开过光吧？ 周泽厚走进食堂，没有半点架子，径直走到窗口前，拿起一个餐盘，像普通干部一样排队打饭。 身后的领导们面面相覷，也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谁也不敢搞特殊。 饭菜就是食堂平常的菜品，因为根本没人料到市委书记会来。 周泽厚打了两荤一素，一碗紫菜蛋花汤，端著餐盘转身寻找座位。 他的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大厅，忽然停住了。 角落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人正安静地坐著吃饭。 侧脸，坐姿，神態——周泽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看错，绝对没有看错。 就是那天晚上，在省委三號別墅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年轻人。 王书记家的后辈亲戚，怎么会在清江县？ 周泽厚心中讶异，但脸上只是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很快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他端著餐盘，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食堂里不少人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有紧张，有期待，有好奇。 徐刚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手里的勺子握得死紧，心里在疯狂吶喊：不会吧不会吧，周书记朝我们这边来了！ 梁宇的反应要平静得多。 他也看到了周泽厚，也认出了那双曾经在省委別墅客厅里扫过自己的眼睛。 但他没有慌张，没有刻意迴避，甚至没有刻意迎奉，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自己的饭。 周泽厚在他对面站定，语气平和得像在跟一个熟人说家常：“这里有人吗？” 梁宇放下筷子，站起身，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周书记您好，这里没人。” 周泽厚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梁宇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和蔼的笑意：“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周围几桌的人，筷子差点掉了一地。 又见面了？ 周书记跟梁宇——认识？ 梁宇神色如常，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刻意拔高，语速不快不慢，刚好让对方听清：“周书记，我叫梁宇，在县政府办工作。” 周泽厚微微点头，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之外的东西——欣赏。 他阅人无数，一个年轻人是紧张还是从容、是刻意討好还是自然流露，他一眼就能看穿。 梁宇的反应，让他心里暗暗点了头。 不愧是王书记家的人，这份沉稳，比很多县区领导都强。 第63章 很多人羡慕了 他没有再追问梁宇和王德龙的关係，那种事，心里有数就行。 “小梁，在县政府办主要负责什么？”周泽厚夹了一口菜，语气隨意。 “主要是写材料，给领导起草讲话稿、整理匯报材料这些。”梁宇回答得简单直接，不夸大也不谦虚。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周泽厚问什么，梁宇答什么，不抢话，不冷场，该说的说清楚，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 那种感觉，不像上下级在谈话，倒像长辈在饭桌上跟晚辈嘮家常。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在心里反覆盘算——梁宇和周书记到底是什么关係？ 有人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平时怎么没跟梁宇多走动走动。 杨晓军坐在不远处，面前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又放下了。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梁宇身上，表面上波澜不惊，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周书记和梁宇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关係？他怎么不知道？ 顏礼也在看，但神色比杨晓军从容得多。 他端著汤碗慢慢喝了一口，心中暗暗想道：这个小梁，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不过不管怎样，他是我看好的人。 向浩东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替梁宇高兴，但並不意外。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人总觉得他不简单。 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佐证而已。 最难受的是吴志敏。 他低著头，筷子在餐盘里戳来戳去，一口饭都没吃进去。凭什么？ 凭什么梁宇就能和市委书记坐在一起吃饭？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但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十几分钟后，周泽厚放下筷子。 面前的餐盘乾乾净净，米饭一粒不剩，连那碗紫菜蛋花汤都喝得见了底。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小梁，我先走了。刚才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多。” 语气真诚，没有居高临下的敷衍。 梁宇也站起来，微微欠身：“周书记，您慢走。” 周泽厚带著一行人离开了食堂。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食堂里就像炸开了锅。 “梁宇，牛逼啊！跟市委书记一起吃饭！” “小梁，你刚才紧张不紧张？换我我腿都软了。” “梁宇，真的太羡慕你了，这事儿我能吹一年！” 一张张笑脸凑过来，有真心的祝贺，也有刻意的套近乎。 梁宇被围在中间，神色始终平静，该笑的笑，该答的答，既不得意忘形，也不故作谦虚。 那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抱歉，我手头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他客气地拨开人群，端著餐盘放好，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食堂。 回到综合科的大办公室，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梁宇终於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今天这场偶遇，他没有任何刻意去动心思，甚至没有抱任何期待。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巧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摇了摇头，收回笑意，打开电脑，继续整理上午没弄完的资料。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键盘上，亮得晃眼。 梁宇前脚刚进办公室，徐后就跟著溜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两瓶冰可乐。 瓶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从食堂小卖部冰柜里拿出来的。 “梁哥，喝可乐。”徐刚把其中一瓶往梁宇桌上一放，拉开自己那瓶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抹著嘴，眼睛里全是崇拜，“梁哥，你也太牛了。 那可是咱们的市委书记，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我坐你旁边，嚇得话都不敢说。” 梁宇拿起可乐打开，喝了两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爽快得很。 他竖起大拇指：“嗯，喝著真爽。” 没一会儿，大办公室的人渐渐多起来。 大家吃完饭陆续回来，偌大的办公室重新热闹起来，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羡慕，好奇，还有一丝微妙的试探。 花花轿子人人抬。 不少人主动凑过来，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拍肩膀，有人笑著说“梁宇你可真给咱综合科长脸”。 就连平时不怎么跟梁宇说话的那几个，也凑过来搭了两句，语气里带著刻意的热络。 有人终於忍不住了，凑近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梁宇，你跟周书记什么关係啊？你们好像关係不一般？” 话音落下，大办公室似乎安静了那么一瞬。 好几双耳朵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有人假装翻文件，有人端著水杯停在半空中，目光却都往这边飘。 梁宇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含糊——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 他端起可乐又喝了一口，那神色仿佛在说：你们猜，我就不多说了。 越是这样，脑补的人越多。 有人心里开始盘算：周书记主动走过来，坐在他对面，还笑著说“我们又见面了”——这能是一般关係？ 还有人想起更关键的细节：周书记的语气，那不是对陌生人的客气，那是真的认识。 无形脑补最致命。 有人已经在心里给梁宇贴上了“有背景”的標籤。 吴志敏也回来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梁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憋屈，难受，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愤不平——凭什么？ 凭什么梁宇运气这么好？ 凭什么市委书记居然认识他？ 嫉妒的怒火在胸口烧得他难受，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为了显得自己大度，他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往上扯了扯，但那笑容假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受。 终於，梁宇说有事要出去一下，从人群中抽身离开。 办公室里的热闹渐渐散了，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该写材料的写材料，该看文件的看文件。 吴志敏看了一眼梁宇空荡荡的座位，感觉机会来了。 第64章 原来是这样啊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清楚：“小刘，刚才我就坐在旁边，周书记的话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小刘正在翻文件，闻言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吴哥，快说说，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吴志敏见周围好几双耳朵都竖了起来，还有人明显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心里一阵得意。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那压低的声音反而让周围人听得更认真了。 “你们都搞错了，梁宇跟周书记，其实没那么熟。” “真的假的？”小刘愣了一下。 “怎么不真？”吴志敏的语气篤定得像在陈述事实，“我当时就在旁边。 你们猜周书记在梁宇对面坐下之后，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快说快说！”有人催促。 “周书记说的是——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学著周泽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然后环顾四周，声音又大了两分，大到半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所以说，梁宇就是运气好，可能以前在什么场合见过周书记一面，人家有点印象而已。 周书记连他叫什么、在哪儿工作都不知道，这能叫认识？” 原来是这样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有人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有人心中一轻，甚至隱隱有些高兴。 在体制內，人心就是这么复杂——有人见不得你比他好，有人看到你从高处跌下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大院里传开了。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听说了吗？梁宇跟周书记根本不认识，周书记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有什么背景呢。” “所以说，就是运气好唄。” 各种说法悄然传播，有人添油加醋，有人选择性截取，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梁宇纯属运气，周书记压根不认识他”。 梁宇当然也听到了一些。 他没有解释，没有爭辩，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该干什么干什么，该笑的时候笑，该忙的时候忙，仿佛那些议论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隨你们怎么说。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下午，周泽厚轻车简行，只带著杨晓军、顏礼等少数几人，走了几个部门和机关。 他看得很细，问得也很细，不走过场，不搞形式。 下午五点多，他谢绝了欢送，低调地离开了清江县。 办公室里，杨晓军正在批阅几份文件。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他的联络员姚海走了进来，手里捧著几份需要签阅的文件，轻轻放在桌角。 放完之后，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晓军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落在姚海脸上：“还有事？” 姚海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书记，外面有些人在议论…… 说周书记和梁宇其实並不认识，昨天还问梁宇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工作。” 杨晓军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他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关心这些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少去关注。” 姚海连忙点头：“是，是我多嘴了。我以后不会再去注意这些了。”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杨晓军放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原本严肃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是欣慰的笑，是鬆了一口气的笑。 他心中一轻。 梁宇和周书记没有什么关係，这在他看来，是最好的结果。 作为县委书记，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下属里有谁背后站著什么大人物。 背景清白的人，才好用，也好——敲打。 五河市。 周泽厚下班回到家，换了拖鞋，坐到客厅沙发上，拿起当天的《五河日报》。 头版头条，图文並茂——昨天他在清江县调研的新闻。 配了一张大照片，照片里他正在跟基层干部握手，表情严肃而专注。 他刚翻了两页，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嘴里哼著歌，脚步轻快，心情明显不错。 这是周泽厚的儿子，周兴。 大学毕业不到一年，满脑子想的都是搞钱、发財，对上班半点兴趣都没有。 周泽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报纸：“你今天又去哪儿了？我听说你又没去单位上班。” 周兴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换了鞋走进来，一脸无所谓：“爸，我真不想上班，你就饶了我吧。 我的理想你是知道的——做大生意，发大財，赚很多很多的钱。” 周泽厚看著这个不爭气的儿子，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就这一个儿子，骂也骂过，道理也讲过，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效果基本为零。 周兴还是那个周兴，坚持要赚大钱，坚持不走他安排的路。 算了，隨他去吧。 周泽厚重新拿起报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年轻人的样子。 梁宇！ 从清江县调研回来之后，他让秘书悄悄了解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反馈回来的信息很简单：农村出身，父母都是农民，工作认真，表现不错，同事和领导评价都很好。 周泽厚看著那份简短的情况说明，心里却在想另一层意思——农村出身、父母农民，这应该只是表象。 能坐在省委副书记家里吃饭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农家子弟？ 深层次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他也不打算去深挖。 他只知道一点：这个年轻人优秀，並且是王书记的人。 这就够了。 再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周泽厚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年纪差不多，人家不骄不躁、沉稳踏实，自己这个却整天想著赚快钱。 他把报纸放下，招了招手，语气儘量平和：“小兴，过来，咱们父子俩聊聊天。” 第65章 主动找上门的周兴 周兴有些不情愿，脚步慢吞吞地挪过来：“爸，我可不想听你那套大道理，估计又是劝我去体制內发展。” “不，今天不跟你说这些。” 周泽厚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我要跟你说一个年轻人，昨天我去清江县调研……” 他把梁宇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言语之间，丝毫不吝嗇讚美之词。 最后，他总结道：“人家背景比你强大得多，背后是省委副书记。 年纪跟你差不多，但人家沉得住气，不骄不躁，同事领导都说好。” 周兴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爸，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跟他又不认识，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不，你可以认识他。” 周泽厚看著儿子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能聊到一块去。 这个小伙子，我认为不错，未来肯定会在体制內走得很远。”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听我的，找个机会跟他接触一下，儘量爭取成为朋友。 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兴想了想，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口回绝。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这个梁宇有点兴趣了。 行吧，我按你说的做。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不能再逼我每天上班了。我的理想是赚大钱，这个你拦不住。” 周泽厚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嘆了口气，最终还是让步了：“行，行。” ........ 六月初的清江，天气已经有了几分燥意。 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知了躲在枝头没完没了地叫。 大街上，行人们纷纷换上了短袖短裤，树荫底下多了些纳凉的老人，摇著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梁宇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白色短袖，深色长裤，黑色皮鞋，整个人清爽利落。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和身边的徐刚说笑著，步子不急不慢。 “梁哥，你是真厉害！”徐刚侧头看著他，眼里带著实打实的佩服。 “岳主任今天又在会上表扬你写的稿子了，说你『立意高、落点实、文风好』，这三个评语我可都记著呢。” 没有外人在场，梁宇也用不著过分谦虚，笑了笑，语气轻鬆：“想学？有机会我教你。” “那必须得学！”徐刚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两度，“走，我请你吃饭，明天就教我，怎么样？” 梁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明天周六，休息。你急什么？” 徐刚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对、对，我这一心急，把周末给忘了。那就下周，说定了啊！”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走，咱们先去吃饭。对了，再过几天世界盃就开始了，想想都期待！” 四年一次的世界盃，对球迷来说是一大盛事。 徐刚勉强算个球迷，早几天就开始把“世界盃”掛在嘴边，连在办公室里都忍不住提上几句。 世界盃啊。 梁宇心中同样充满期待。 只不过，和徐刚那种纯粹的球迷热情不同，他的期待落在了另一件事上——那將是他的第一桶金。 这些日子，梁宇一直在努力回想这一届世界盃的赛况。 隨著记忆被反覆打捞，那些原本模糊甚至遗忘的细节，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做不到记住每一场比赛的比分，但大部分关键场次，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这简直就是开了上帝视角。 去彩票店买足球彩票，十拿九稳。 他甚至动过念头——如果能去港岛，甚至去海外，那赚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可惜，身为公职人员，这条路基本不用想。 老老实实在正规彩票店玩一玩足彩，能赚多少算多少。 几百万，应该问题不大吧？ 一届世界盃下来，赚个几百万，似乎也不错。 先在省城或市里买套房，剩下的钱拿去投资，钱生钱，未来的路会越走越宽。 两人走出县委县政府大院，沿著街道边走边聊，准备去找个地方吃饭。 还没走多远，前方路边站著的一个年轻人引起了梁宇的注意。 那人比梁宇似乎还要小一两岁，穿著休閒，双手插兜，目光一直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搜寻。 看到梁宇出来，他眼睛一亮，径直迎了上来。 周兴。 前些日子，周泽厚在家里跟他提起梁宇的时候，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服气。 大家年纪差不多，我不信他有我爸说的那么优秀。 今天，他特意找过来，要亲自会一会这个被自己爸夸奖的年轻人。 他在梁宇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里带著审视：“你就是梁宇？” 梁宇也在打量对方。 陌生面孔，从未见过，但衣著谈吐不像普通人。 他平静地回视：“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周兴没有摆架子，语气倒是直来直去：“我叫周兴，我爸说你很优秀，我不信，所以亲自过来看看。” 梁宇微微挑眉：“冒昧问一句，你爸是——” “周泽厚，五河市委书记。” 周兴说得很隨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掂得出来。 梁宇微微一怔。 市委书记的公子，主动找上门来？ 徐刚的反应比他大得多。 先是一脸惊愕，隨即嘴巴微张，眼里全是羡慕和佩服。 他悄悄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梁哥牛逼啊！周书记的儿子亲自来找他，还说他爸夸梁宇优秀！这可是市委书记的亲口评价！ 羡慕，太羡慕了。 相比之下，梁宇的沉稳就显得格外扎眼。 他面色如常，甚至没有过多的客套，只是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谢谢周书记的肯定。周兴，你好。” 他主动伸出右手。 周兴没有端著市委书记公子的架子，爽快地握了上去，然后开门见山：“梁宇，能一起吃个饭吗？我请客。” 梁宇没有马上答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刚——刚才两人已经说好了一起吃饭。 徐刚不蠢，立刻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梁哥，你们吃你们吃，咱们改天再约，有的是机会。” 他说著已经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著笑，语气真诚。 这倒也是实话。两人天天在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吃饭的机会多的是。 梁宇点了点头：“那今天就不和你一起了，改天。” “没事没事。”徐刚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兴，然后又看了一眼梁宇，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梁哥这是要和市委书记的公子做朋友的节奏。 大腿就在眼前，不抱紧了就是傻子。以后梁哥发达了，稍微提自己一把，比自己埋头奋斗一辈子都强。 第67章 世界盃开始了 徐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只剩下两个人，周兴的语气更放鬆了：“走吧，隨便吃点。” 两人没有去什么高档酒楼，就在附近找了一家乾净的小餐馆。 点了几个家常菜，没有喝酒，要了一瓶饮料。 菜上来了，周兴吃得很香，筷子用得利索，夹菜的动作也不讲究，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梁宇一边吃一边观察。他两世为人，看人的眼光不算差。 这个周兴身上，確实没有那些世家子弟常见的毛病——不张扬，不矫情，不摆谱，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直爽。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意外地合拍。 聊什么都能接上，说什么都不冷场。 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桌上的菜被扫得乾乾净净。 起身离开的时候，周兴主动伸出手：“梁宇，我爸说得没错，你確实优秀。 咱们留个联繫方式，以后常联繫。” 两人交换了手机號码。 走到餐馆门口，周兴又回过头，摆了摆手：“走了，下次再约。” 梁宇目送他离开，心里默默给这个人打了个分。 市委书记的儿子，能做到这份上，不容易。 周末两天一晃而过。 隨著世界盃的临近，空气中的热度似乎在悄然升高。 大街上隨处可见世界盃的宣传海报，超市里摆出了竞猜的gg牌，连单位食堂里都有人在討论赛程。 大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声音不大，但兴致很高。 “世界盃后天就开打了！你们买了彩票没有？” “必须买啊！我最想看德国队的揭幕战，先买一百块德国贏。” “英格兰那场也不错，我准备熬夜看……” 吴志敏也在其中，手里转著笔，时不时插一句，说得头头是道。 梁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翻著一份文件，耳朵却把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参与討论，不代表心里没有想法。 他已经决定了——下午下班就去彩票店。 后天一共三场比赛，其中一场德国对阵哥斯大黎加的比分，他记得清清楚楚。 另外两场，英格兰对巴拉圭那一场，比分有点模糊，好像是1:0，又好像是2:0，需要再仔细回想一下。 至於剩下那场，暂时还没想起来。 不急，还有时间。 中午，单位食堂。 梁宇刚端著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徐刚就端著盘子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梁哥，好多人在聊世界盃。你后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去哪儿看球？” 梁宇夹了一口菜，不紧不慢地嚼完，才说：“我买了台电视机，明天应该送过来。到时候在自己宿舍看。” “买电视了？”徐刚眼睛一亮，声音差点没收住，“梁哥，那我能过来一起看吗？人多热闹！” “行，来吧。”梁宇爽快地答应了。 为了方便看世界盃，他特意买了台电视——毕竟很多比赛都在半夜，一个人看確实没意思，有人陪著，气氛不一样。 徐刚高兴得差点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买彩票了没有？” “还没，下午下班去街边彩票店买点。” “我也是！”徐刚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准备买两百块钱试试水。我看好德国队，揭幕战肯定贏！”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著世界盃和彩票，声音不高，但眉眼间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窗外，阳光正好。 六月的风吹进来，带著初夏特有的温热和躁动。 梁宇喝了一口汤，脑海里已经盘算开了——今晚回去，再把那些比分好好捋一捋。 力爭做到，每一把都不能出错。 ............ 下午的下班铃刚响，徐刚就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站起身来，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兴奋：“梁哥，走，买足球彩票去！”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同事就笑著接话：“徐刚，你们也玩世界盃彩票啊？买谁贏？” “德国队！还有英格兰队，买这两场。”徐刚咧嘴一笑，胸有成竹。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只买输贏。 赔率虽低，但胜在稳妥，两百块钱扔进去，多少能回来点儿。 角落里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嗤笑。 吴志敏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嘲讽：“徐刚，小心爆冷，赔得你底裤都不剩。” “你——”徐刚脸色一沉，刚要发作，梁宇已经淡淡地扫了吴志敏一眼。 这个傢伙，老实了没几天，又开始上躥下跳了。 梁宇心里冷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徐刚，別理他，走，买彩票去。” “对！梁哥说得对，跳樑小丑而已，搭理他掉价。”徐刚痛快地补了一刀。 吴志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正要反驳，徐刚的下一句话已经像刀子一样捅了过来： “吴志敏，上次偷偷刪梁哥写好的材料，你不是跳樑小丑是什么？” 你—— 吴志敏气得胸口发闷，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件事是他洗不掉的污点，事实就摆在那里，越爭辩越丟人。 他阴沉著脸，低著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徐刚看著他狼狈的背影，痛快地笑出了声，一挥手：“走了梁哥，买彩票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丁红芳的声音，带著几分关切：“小梁，足球彩票这东西，隨便玩玩就行，可千万別上头啊。” 梁宇回头笑了笑，声音洪亮：“丁姐放心，我们有分寸。”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稳得很。 分寸？这一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底牌。 两人没顾上吃饭，直奔最近的彩票店。 推门进去，店里已经挤了不少人。 墙上花花绿绿贴满了世界盃的对阵图，几个老彩民正围在一起爭论哪支球队能贏。 空气里瀰漫著列印纸的油墨味和一股兴奋的躁动。 “老板！我买输贏，德国和英格兰各一百块，都买贏！”徐刚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 梁宇没急著开口。 他站在对阵图前，目光缓缓扫过揭幕战的那一行——德国 vs 哥斯大黎加。 第68章 梁哥，教教小弟 脑海中，那场比赛的画面清晰得像刚刚看过：拉姆的远射、克洛泽的头球、万乔普的两次破门…… 每一个进球，每一分钟，因为是揭幕战，记忆得很清楚。 “梁哥，你买谁贏？”徐刚拿著打好的彩票凑过来，兴致勃勃。 梁宇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回答：“我不买输贏，买比分。” “啊？”徐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提醒，“梁哥，买比分风险太大了吧？” 梁宇嘴角微微一扬，语气篤定：“风险大，收益也高。” 他转向柜檯后的老板，声音不大，但店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板，我买五千块，德国4比2哥斯大黎加。” 店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有惊讶，有好奇，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伙子，真牛！” 彩票店老板也愣了一下，手里夹著烟，上下打量了梁宇一眼。 五千块买比分？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好心地劝了一句：“小伙子，要不……少买点？揭幕战比分不好猜，风险太大了。” 少买？梁宇心里笑了一下。 他兜里就这五千多块，要不是只有这么多，他恨不得全押上去。 “不用，就五千，德国4比2。打票吧。”梁宇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老板看了他一眼，见劝不动，轻轻摇了摇头，低头出票。印表机吱吱地响著，一注注號码印在薄薄的纸上。 梁宇接过彩票，低头看了一眼，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4比2，冷门比分，赔率高得嚇人。 虽然是浮动彩池，但几十倍的回报率跑不了。五千块，到时候就是几十万。 第一桶金，就这么到手了。 他把彩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出彩票店的时候，徐刚还处於一种恍惚的状態，嘴巴微微张著，眼神发直。 良久，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飘：“梁哥……你太牛了，五千块啊……” 梁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轻鬆一笑：“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梭哈了，全部家当都押上去了。” 徐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著梁宇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敢。 两人找地方吃了顿饭，各自回去。 梁宇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正琢磨著晚上要不要准备点啤酒烧烤，手机就响了。 周兴。 “梁宇，晚上一起吃烧烤、看球怎么样？”电话那头，周兴的声音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爽快。 梁宇对他印象不错。市委书记的儿子，没架子，不矫情，聊得来。 他笑了笑，痛快地答应了。 “行，我来安排，晚上再联繫你。”周兴说完就掛了。 晚上十点多，周兴的电话再次打来：“梁宇，我在你们单位宿舍大门口，一辆黑色现代，赶紧过来。” 梁宇下楼出门，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现代。 他原以为周兴会找个高档酒店开个包间，再不济也得是酒吧——毕竟是市委书记的公子。 结果，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一家露天大排档门口。 人声鼎沸，烟火繚绕。 几十张塑料桌椅摆开，坐满了等著看球的年轻人。 一台大屏幕电视掛在棚子下面，正播著赛前预热。 空气里瀰漫著烤串的焦香和冰啤酒的麦芽味。 “这地方，怎么样？”周兴拍了拍车门，笑著问。 梁宇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热闹，接地气，有气氛。” “那就行。想吃什么隨便点，我请客。”周兴豪爽地一挥手。 梁宇没跟他客气，点了自己爱吃的几样，周兴又加了一大堆，顺便要了几瓶冰啤酒。 两人找了个正对电视的位置坐下，冰凉的酒液倒入杯中，泡沫滋滋地往上冒。 “买彩票了没有？”周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隨口问道。 “买了，五千块，德国4比2哥斯大黎加。” 周兴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著梁宇，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你牛逼，大手笔！” 他心里嘀咕，我都不敢这么买，就买了五百块2比0。 “我觉得2比0的可能性更大。” 周兴放下杯子，认真分析起来，“德国队实力摆在那里，哥斯大黎加防线一般，两个球差不多了，四个球不太现实。” 梁宇笑了笑，端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那打个赌，如果我中了，明天你继续请客，咱们接著看下一场。” “行！没问题！”周兴爽快地应了，两人一饮而尽。 午夜十二点，2006年世界盃揭幕战正式打响。 电视屏幕上，安联球场的灯光亮如白昼，数万名球迷的吶喊声震耳欲聋。 德国队开场就发动猛攻，第六分钟，拉姆禁区前沿一脚弧线球，直掛死角——1比0！ 大排档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啤酒洒了一桌。 “漂亮！”周兴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梁宇端著酒杯，嘴角含笑，不急不躁。好戏，才刚刚开始。 上半场结束前，克洛泽门前抢点破门，2比0。 下半场风云突变，万乔普连扳两球，2比2。 大排档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有人开始骂娘，有人紧张地攥著彩票。 周兴也不笑了，眉头紧锁，盯著屏幕。 然后，克洛泽头球破门，弗林斯世界波——4比2。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周兴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佩服，最后变成一种心服口服的服气：“梁宇，你真中了！4比2，一分不差！” 梁宇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五千块，变成几十万了。 ......... 第二天一早，大办公室里的热闹来得比平时都早。 不少人顶著黑眼圈，声音却格外亢奋——昨夜那场揭幕战，看得人血脉僨张。 6个进球，冷门比分，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拍著桌子后悔没多买点，有人唉声嘆气骂德国队不给力。 “小梁，你真的也买足彩了？”丁红芳端著水杯走过来，语气里带著关切，目光落在梁宇身上，“买的谁贏？” 梁宇抬起头，笑了笑：“我买的比分，德国4比2。”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人的动作齐齐顿了一下。 “4比2！”一个年轻同事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梁宇，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中！” “运气好而已。”梁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同事们的兴趣已经被彻底点燃了，马上有人凑过来追问：“这个比分的赔率我看了，112倍！ 梁宇，你买了多少？一百还是两百？”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盯过来，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 梁宇又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没买多少，隨便玩玩，就是运气好。”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让人更加浮想联翩。 就算只买了一百块，那也是上万块钱到手啊。 2006年，一万多块可不是小数目。 四周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羡慕。 有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小子命真好，隨便玩玩都能中。 吴志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转著笔，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刚才他还兴致勃勃地跟旁边几个同事高谈阔论，神采飞扬地分析昨晚的比赛，说自己差点就猜中了比分。 此刻，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梁宇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脸色有些发青。 尼玛的，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梁宇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吴志敏的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多看一眼。跳樑小丑而已。 呵呵，我说隨便买一点你就这副表情，要是知道我买了五千块、中了四十四万八千，你那张脸得扭曲成什么样？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心里稳得很。 一天的工作在同事们偶尔穿插的世界盃话题中平静度过。 快下班的时候，梁宇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接起了电话。 “梁宇，彩票兑完了，钱到帐了没有？”周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收到了，已经收到了到帐简讯。”梁宇靠在走廊的窗台边，语气真诚，“周兴，谢了，麻烦你跑一趟。” “不客气，小事一桩。” 中了五十多万，按规定不能在彩票店直接兑奖，得去市里的彩票中心。 梁宇上班走不开，昨晚看完球赛，周兴主动揽下了这个活：“信得过我的话，我替你去跑一趟。” 梁宇没有犹豫，当场就把彩票给了他。 信不信得过？他心里有数。 堂堂市委书记的公子，不至於为了一张彩票跑路。 再说了，周泽厚在省委副书记家见过自己，周兴再怎么不著调，也该掂量掂量这背后的分量。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人。 税后四十四万八千，一分不少地打到了卡上。 这笔钱在2006年，足够买房又买车了。但梁宇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梁哥，”周兴在电话那头换了称呼，语气里多了几分热切，“今晚又是三场比赛，你准备怎么买？带带我唄。” 看到梁宇一把中了四十多万，他是真眼热。谁不想发財？ 梁宇笑了：“你这么信得过我？万一我没猜中呢？” “没事，我信你。”周兴答得乾脆。 今晚三场比赛：瑞典对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塞尔维亚与蒙特內哥罗对荷兰，阿根廷对象牙海岸。 梁宇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前两场的记忆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唯独阿根廷那场，隱约有个印象——好像是2比1，但不敢百分百確定。 “我准备买阿根廷2比1象牙海岸。”梁宇没有保留。 “好，我跟了，也买这个比分。” 晚上十点多，周兴又来了。 这次没去大排档，直接到了梁宇的宿舍。 徐刚也来了，三个人围著一台电视机，啤酒花生摆了一桌，倒也热闹。 因为不敢確定比分，梁宇没有梭哈，只买了一万块。 周兴倒是真信他，也跟著买了一万块的2比1。 九十分钟战罢，比分定格在2比1。 “中了！又中了！”周兴激动得差点把啤酒瓶打翻，转过头看梁宇的眼神都变了。 从之前的佩服变成了服气，嘴里的话也从“梁宇”变成了“梁哥”，“梁哥，你也太神了吧！” 市委书记的公子，一口一个“梁哥”叫得亲热。 梁宇听著，心里確实有几分舒坦。 但他更清楚的是——连续两场命中比分，他已经彻底折服了周兴。 这个人，以后可以用。 第二天一早，两人约在县委大院外面的一家早餐铺。 油条、豆浆、小笼包，热气腾腾。 梁宇夹起一个小笼包，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周兴，语气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周兴，想不想发財？” 周兴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用力点头：“当然想！太想了！” 梁宇看著他这副模样，放心地笑了：“其实，想发財不难。” 周兴的眼睛更亮了，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急切：“梁哥，教教小弟。” 梁宇扫了一眼四周——早餐铺里人不多，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他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你也看出来了，我这直觉，还算准。这次世界盃，就是个机会。” 他把自己的打算简单说了说。 周兴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行！我马上去办港澳通行证，去港岛！ 你告诉我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两人就著豆浆油条，把合作的细节敲定了下来。 第69章 財富像滚雪球，越来越多 每人出三十万本金，一共六十万，收益三七分成——梁宇七成，周兴三成。 为什么只出三十万？ 因为周兴兜里就这么多，还得去凑。 別看他是市委书记的儿子，手头真没几个钱。 三十万，已经是他的上限了。 梁宇心里清楚，周兴愿意出钱、出力、跑腿，图的不仅仅是那三成收益，更是想跟自己绑在一起。 连续两场命中比分，在周兴眼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运气好的人”，而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和一个有本事的人合作，比赚一笔快钱更重要。 “合作协议我来擬，上午就能弄好。”周兴拍著胸脯。 上午十点多，梁宇接到周兴的电话，从办公室出来，在大院门口看到了那辆黑色现代。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接过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权责清晰，没有问题。 他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周兴主动伸出手，眼里带著光：“梁哥，合作愉快。” 梁宇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 从车上下来，梁宇站在县委大院门口，看著那辆黑色现代匯入车流，消失不见。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一阵轻鬆。 周兴去具体操作，自己只要遥控指挥，省事多了。 三十万本金，这一届世界盃下来，能变成多少？ 肯定不是几百万能打住的。 至於国內这边，该买还是买。 公职人员买彩票，合法收入，谁也说不了什么。 梁宇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大院。 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一下一下，稳得很。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县政府大院波澜不惊，一切按部就班。 各科室的灯准时亮起，准时熄灭，文件照常流转，会议照常召开。 但梁宇的財富，却像雪山脚下滚起的雪球，以一种不为人知的速度，越滚越大。 远在港岛的周兴，已经成为梁宇最忠实的执行者。 每次梁宇从电话里报出比分，周兴便二话不说，將全部资金押上。 连中几场之后，周兴对梁宇的信任已经超越了理性——哪怕梁宇说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他也会提前订好西边的观景位。 六月十六日，阿根廷对塞尔维亚与蒙特內哥罗。 电话那头，梁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通知：“六比零，全部梭哈。” 换成任何人，听到这个比分都会犹豫。 六比零？ 世界盃赛场上，这种比分的概率比县长亲自给你倒茶还低。 买三五十万搏个冷门可以理解，但把几百万身家全押上去，那不是胆识，是疯了。 但周兴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停顿一秒。 “好。”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港岛正是深夜。 周兴盯著屏幕上刺眼的“6:0”，瞳孔骤缩，隨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机都差点甩出去。 他拨通梁宇的电话时，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梁……梁哥，中了！全中了！” 隔著几千公里，梁宇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的狂喜。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然后掛断电话，神色波澜不惊。 这些天，在內地，梁宇自己的操作则谨慎得多。 他从不在一家彩票店下注超过五千块，总是换著不同的店面。 世界盃期间，满大街都是赌球的狂热分子，三五千块的单子根本激不起任何水花。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看起来只是隨便玩玩的小年轻，几乎每场都能精准命中比分。 银行卡里的数字，在小组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悄然突破了一百万。 这一天，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梁宇刚敲完一份材料的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手指，正准备从头到尾再过一遍，门口传来了赵峰的声音。 “小梁，你过来一下。” 赵峰站在科长办公室门口，语气平常，表情也平常。 但梁宇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那半秒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梁宇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过去。 赵峰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一只老式的搪瓷茶杯冒著热气，茶香混著淡淡的烟味，瀰漫在空气中。 赵峰没有绕到办公桌后面去坐，而是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 “坐，坐，我们聊点事情。” 这个姿態让梁宇心里微微一动。 一般领导找你谈话，坐在办公桌后面，那是公事公办；坐到沙发上，那就是要拉近距离，聊的往往不是工作上的事。 赵峰没有急著开口，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口的热气打量著梁宇。 梁宇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既显得尊重，又不至於拘谨到失態。 “小梁啊，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赵峰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不错，真的很不错。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继续这样干，前途不会差。” “谢谢科长，我会继续努力的。”梁宇微微欠身，回答得恰到好处。 赵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话锋忽然一转：“叫你过来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县长那边让我跟你说一声，上午十点半，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刘县长？ 梁宇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刘新建，老牌副县长，分管农业、水利、林业这些口子，入常的呼声喊了好几年，却始终没进班子。 坊间传言他是县委书记杨晓军的人，但这种事，谁也没有真凭实据，也就是在食堂饭桌上嚼嚼舌根罢了。 问题是，自己和刘县长几乎没有交集。 他管的那摊子事，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 自己来县政府快两年了，跟刘县长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凑不满三句。 他突然点名要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梁宇心里翻涌著各种猜测，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他只是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科长，我十点半准时过去。” 赵峰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落在肩头的力道不轻不重，停留的时间却比平时略长了一点。 “好好干。”他说。 三个字，语气平常，但梁宇听出了弦外之音——赵峰知道刘新建找他是什么事，而且，那件事不是坏事。 第70章 副县长亲自介绍相亲 梁宇回到大办公室的时候，徐刚正趴在桌上假装看文件，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见他进来，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好奇：“梁哥，科长找你啥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表面上还在忙自己的事，但梁宇余光扫到，至少有两三双耳朵在不经意间竖了起来。 尤其是吴志敏，虽然他低著头盯著电脑屏幕，但滑鼠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动过了。 梁宇笑了笑，隨口道：“没什么大事，问了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 徐刚识趣地没有再追问，缩了回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但梁宇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从某个方向飘过来，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缠在他身上。 吴志敏！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吴志敏老实了很多，在办公室几乎不怎么说话，见了梁宇也是绕道走。 但梁宇心里清楚，这种人不会真的服软，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场子找回来的机会。 十点半，梁宇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副县长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框上钉著一块鋥亮的铜牌，上面印著“刘新建”三个字。 梁宇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节奏恰到好处。 “请进。”里面传来的声音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官气。 梁宇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桌面上摊著几份红头文件，一支钢笔搁在文件旁边，笔帽还没拧上。 刘新建坐在桌后，正在文件的末尾签著什么，笔锋苍劲有力。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把最后几个字签完，才慢慢放下笔，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的瞬间，梁宇注意到，刘新建的表情和平时大不一样。 平日里在走廊上遇见，这位刘县长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嘴角微微下撇，目光从你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像一阵冷风，不带任何温度。 但此刻，他的脸上居然掛著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皮笑肉不笑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著几分热乎气的笑。 “小梁来了？快坐快坐！” 刘新建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梁宇心里“咯噔”了一下。 堂堂副县长，亲自起身相迎，还要亲手给自己倒水——这个规格，高得有些不正常。 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阻止的姿態，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 “刘县长，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自己来。” 说著，他从角落的饮水机旁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白开水，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沙发上。 刘新建也没有坚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和善地看著梁宇，像是在打量一件让他满意的作品。 梁宇端著水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就那么端在手里，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態。 他的目光落在刘新建脸上，既不过於直视显得冒犯，也不躲闪显得心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新建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小梁，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 梁宇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刘新建找自己，要么是工作上有什么需要他去跑腿的，要么是某个材料需要他去捉刀的—— 毕竟自己是综合科的笔桿子，县长都点了头的，其他副县长想借用一下也合情合理。 万万没想到，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是的，暂时还没有。”梁宇如实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才二十四，还不著急。” “二十四也不小了嘛。”刘新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 “小梁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组织上考察一个干部，家庭稳定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成了家，心就定了，心定了，工作才能更上一层楼。你別不当回事。” 梁宇表面上点头称是，心里却泛起了更大的疑云。 刘县长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个人问题？ 他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管天管地，也管不到综合科哪个同志结没结婚吧？ 但刘新建接下来的话，直接把答案甩了出来。 “小梁，我有个远房侄女，比你小一岁，在县一中教语文。 重点师范大学毕业，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人长得也漂亮。” 他说著，准备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似乎是想找照片，但想了想又停下了，笑著道。 “照片我就不给你看了，见了面你就知道，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我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你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工作表现又这么突出，我这个侄女也不差。 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见一面，互相了解一下？” 梁宇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相亲？ 刘副县长亲自给自己介绍对象？ 这个消息的衝击力，不亚於当初顏县长一字不改地用了他的讲话稿。 他脑子飞速转了几圈，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这个面，不能不见。 人家堂堂副县长，主动开口给你介绍对象，这是给你脸。 你要是当场拒绝，那不是不懂事，是不识抬举。 在这个系统里，得罪一个副县长的代价，比写错一份材料的代价大得多。 但见归见，怎么见，见了之后怎么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梁宇脸上適时地浮现出几分意外和几分受宠若惊，语气诚恳地道： “刘县长，您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很感激。 只是……我条件一般，农村出来的，房子车子都还没有，怕配不上您侄女。” “哎——你这就谦虚了。”刘新建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房子车子以后都会有，关键是人品、是能力。我看好你，你也要有信心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宇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那就谢谢刘县长了。”他微微欠身，语气真诚，“我听您的安排。” 刘新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上抽了一张便签纸，刷刷刷写下一行字递过来： “这是她的电话號码和名字，你们自己联繫。 时间地点你们商量，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不过——我建议你主动一点，约个好点的地方，第一次见面，印象很重要。” 梁宇接过便签纸，上面写著两个信息：刘沐顏，以及一串手机號码。 “好的，谢谢刘县长，我一定好好准备。” 又寒暄了几句，梁宇起身告辞。 走出副县长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回去。 第71章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荡，一下一下，像他此刻的心跳。 不对劲。 他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脑子里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反覆推演。 刘新建为什么突然给自己介绍对象？ 他说得冠冕堂皇——关心年轻同志的个人问题。 但县政府大院里，比自己年长、比自己条件好、比自己更有“进步潜力”的单身青年多的是。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论背景，自己是標准的农家子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社会关係。 论经济条件，没房没车，工资刚够自己花。 论职务，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连副科都不是。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张脸——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匀称的身材，再加上一副在县政府大院里確实算得上出挑的皮囊。 但刘新建四五十岁的人了，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事没经歷过？ 他给自己侄女找对象，不可能只看长相。 在他们这个层面，联姻往往意味著资源整合、关係绑定。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穷小子，能给他带来什么？ 除非——他看中的不是梁宇的现在，而是梁宇的未来。 顏县长一字不改地用了他的讲话稿，这件事在整个县政府大院已经不是秘密。 谁都知道，梁宇已经进入了县长的视野。 一个被县长看好的年轻人，未来的路，不会太平坦，但一定不会太窄。 刘新建这是在提前布局？ 不，不对。 梁宇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就算顏县长看好自己，自己现在也只是一个科员，离“值得一个副县长主动联姻”的程度，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梁宇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外，县政府大院里那棵老槐树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浓荫，树下的停车位上，几辆黑色的公务车安静地趴著，车顶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刘新建说那姑娘是他的“远房侄女”。 远房——这个修饰词，用得很巧妙。 远了，关係就淡了，淡了，就不用太较真。 但既然还能叫一声“侄女”，说明还是有来往的。 也许，这个刘沐顏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侄女，而是…… 梁宇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不管怎么样，这个面还是要见的。 见了面，探探对方的底，看看刘新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至於后续，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一句“性格不合”，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加快脚步，走回了综合科的大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 梁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继续检查刚才那篇材料，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能感觉到，吴志敏的目光又一次从某个角度飘了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猜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梁宇没有抬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中午的单位食堂，人气十足。 餐盘碰撞的叮噹声、同事间的閒聊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梁宇和往常一样，端著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形影不离的徐刚。 俩人手里扒著饭，嘴里聊得热火朝天，话题清一色围著世界盃打转—— 谁能夺冠、哪个球星表现最亮眼，徐刚说得唾沫横飞，梁宇偶尔搭两句，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气氛十分轻鬆。 聊了足足十几分钟，徐刚才意犹未尽地话锋一转，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凑过来问道： “梁哥，上午十点半那会，你出去了起码半个小时，干啥去了？神神秘秘的。” 梁宇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打趣道：“徐刚，你这好奇心也太重了，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什么都要问。” 徐刚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不是跟梁哥你关係铁嘛，换別人我才懒得问呢！” 梁宇心里清楚，他和徐刚確实是实打实的兄弟，既是同事也是朋友，適当透露点情况也无妨。 更重要的是，徐刚消息灵通，在县里人脉也广，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打探到一些关於刘沐顏的消息。 想起自己从刘副县长办公室出来，不过二三十分钟，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陌生简讯，正是刘沐顏发来的： “梁宇你好，我是刘沐顏，今晚八点半，我们在上岛咖啡见面，怎么样？” 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况且他本来就打算去见一面，也算给刘副县长一个交代，当时就回復了“可以”。 只是心里难免犯嘀咕，刘副县长说这姑娘漂亮又优秀，按道理来说，应该很高冷才对，怎么会这么主动？ 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 梁宇暗自琢磨，要是能提前了解点刘沐顏的情况，晚上见面也能更有底。 看著徐刚一脸好奇、追问不舍的样子，梁宇放缓了语速，轻轻透露道： “也没干啥，刘副县长找我，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 “啥？！刘县长给你介绍对象？” 徐刚猛地拔高了声音，引来旁边几人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羡慕和佩服。 “我去，梁哥你可以啊！刘县长亲自给你牵线，这姑娘肯定不一般！ 快说说，叫啥名字？在哪上班？透漏一点唄！” 梁宇喝了一口汤，轻声说道：“县一中的语文老师，叫刘沐顏。 刘县长说她是江东师范大学毕业的，不过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听到“刘沐顏”这三个字，徐刚眼睛瞬间亮了，拍著大腿，一脸惊喜地低呼：“不会吧梁哥！居然是她？！” 梁宇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怎么，这个刘沐顏很不一般？” “那可不！”徐刚一脸嚮往，语气里满是讚嘆，“我虽然没跟她打过交道，但早就听说过她！ 绝对是县一中的顶流大美女，长得那叫一个精致，皮肤白得像瓷娃娃，身材也高挑。 她的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学校大门外，据说还有不少富二代、体制內的年轻人追她呢！” 顿了顿，他又凑过来，一脸羡慕地补充：“梁哥，要是你能跟刘沐顏成了，那可就太牛了！ 有这么个美女老婆，天天看著都养眼，换成是我，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梁宇笑了笑，语气平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第72章 刘沐顏 “真的一点不夸张！” 徐刚急著辩解，眼神无比认真，“不信你晚上见了就知道，绝对让你眼前一亮！” 比起徐刚的激动，梁宇反而更加冷静，心里的疑惑也更浓了。 既然长得这么漂亮，追求者又多，她怎么会同意出来相亲？ 而且还这么主动，自己都没联繫她，她倒先发来简讯约见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一边扒著饭，梁宇一边在心里盘算：晚上去见一见，到底看看这刘沐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吃完饭，梁宇回到县政府办的大办公室，脑海里还是相亲的事，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思，整理起手头的资料，可注意力总忍不住跑偏。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 梁宇回到家，换了一身乾净整洁的休閒装，又对著镜子仔细梳理了头髮，原本就俊朗的五官，此刻更显精神利落—— 不管怎么说，相亲也是一件正式的事，收拾得体面些，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收拾妥当，梁宇提前十来分钟，抵达了约定的上岛咖啡。 咖啡店灯光柔和，舒缓的音乐縈绕耳畔，氛围十分愜意。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拿铁，静静等候。 没等多久，也就三四分钟的样子，一道靚丽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店里不少人的目光。 正是刘沐顏。 没有出现那种女方故意迟到、让男方苦苦等候的戏码，这点倒让梁宇有些意外。 刘沐顏身材高挑，一身时尚穿搭衬得身姿窈窕，精致的脸蛋上化著淡淡的妆容，皮肤白皙细腻，眉眼间带著几分灵动，走过来时，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好，你就是梁宇吧？” 梁宇连忙起身，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你好，我是梁宇。想喝点什么？” “一杯美式，谢谢。” 刘沐顏笑著点头，在梁宇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梁宇长得俊朗，气质沉稳，比她想像中还要出眾。 梁宇也打量著她，不得不承认，徐刚说的没错，刘沐顏確实是个大美女。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她浑身上下的行头，全都是奢侈品。 身上穿的是香奈儿最新款的连衣裙，脖子上戴著卡地亚的项炼，手腕上的女士腕錶，看著像是江诗丹顿。 就连她轻轻放在桌上的包包，也印著显眼的lv標誌，看款式，起码要两三万。 一个县一中的语文老师，工资也就一千多块吧，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梁宇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號，满脑子都是疑惑。 但他两世为人，早已练就了波澜不惊的性子，脸上没有丝毫表露，依旧是一副诚恳热情的模样。 “刘女士，你好。” “叫我沐顏就好。”刘沐顏笑了笑，语气亲切，“我的情况，刘县长应该跟你说了吧？” “嗯，听刘县长说了一些，但不是很详细。”梁宇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很快，服务员端来了两杯咖啡。 俩人一边喝著咖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话题从工作聊到日常，气氛还算轻鬆隨意，没有丝毫尷尬。 聊了大约二三十分钟，刘沐顏突然主动开口，眼神认真：“梁宇，我觉得你很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梁宇微微一怔，心里的疑惑更甚。 他实在想不明白，刘沐顏长得漂亮、条件看著又这么好，怎么会真的看上自己？ 他定了定神，坦诚地说道：“谢谢你刘沐顏。不过我其实没你看上去那么好，我家是农村的，现在还没买房买车，条件很普通。” 没想到刘沐顏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语气轻鬆：“没关係啊，房子我有，车子我也有，这些都不用你操心。” 这话一出，梁宇瞬间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尷尬地笑了笑，悄悄转移了话题。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刘沐顏，也太反常了。 一杯咖啡喝完，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 梁宇起身，语气诚恳：“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就到这里吧。” 顿了顿，他还是开门见山：“我觉得，我们应该不合適，彼此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刘县长那边，是你去跟他说一声，还是我去？” 刘沐顏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梁宇，我对你印象真的很好，你別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好不好？ 我们可以试著了解一下，说不定相处下来就合適了。” 梁宇不想拖泥带水，轻轻摇了摇头：“再说吧。” 说完，便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俩人在咖啡店大门口分开，梁宇抬头一看，更是惊了——刘沐顏的车，居然是一辆红色的宝马。 要知道，这可是2006年的小县城，能开得起宝马的人不多，年轻女孩子开宝马的，估计整个清江县就只有刘沐顏一个。 看著红色宝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梁宇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么漂亮、这么有钱的女人，说看上自己，他自己都不信。 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 他没有小说里男主角那种自恋，觉得每个美女见自己一眼就会倾心。 相反，他异常清醒、理智，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既然察觉到不对劲，就没必要陷进去，趁早画上句號，给刘副县长一个交代，才是最稳妥的。 第二天一早，梁宇像往常一样准时上班，洗漱、吃早餐、打卡，有条不紊，昨天相亲的事，他並没有放在心上，依旧专心处理手头的工作。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整整一天，他手机不断响起，先后收到了好几条刘沐顏发来的简讯。 內容都是关心他的工作和生活，甚至，刘沐顏还主动打来了一个电话，语气依旧热情。 下午四点多，梁宇正在整理一份材料，手机突然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刘新建——刘副县长。 他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刘副县长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小梁，现在方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吗？” 梁宇心里清楚，人家是副县长，这话已经是客气了。 要是敢说“没空”，那就是不给副县长面子，纯属得罪人。 在体制內混，能不得罪人就儘量不得罪，除非实在没办法。他连忙应道：“好的刘县长，我马上就过来。” 掛了电话，梁宇放下手中的材料，快步朝著刘副县长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肯定是昨天相亲的事，十有八九，刘沐顏已经跟刘副县长说了，说对自己印象不错，想继续接触了解。 可他真的不想跟刘沐顏再有牵扯，这里面的疑点太多了。 梁宇皱著眉，暗自思索：等一下见到刘副县长，该怎么说才能既甩掉这个麻烦，又不得罪他？ 既不能驳了副县长的面子，又要明確表达自己的態度，这分寸，可得拿捏好。 第73章 找向浩东出出主意 “咚咚咚——”梁宇抬手轻敲了三下刘副县长的办公室门。 得到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刘新建抬头看到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完全没有副县长的架子，起身招呼道： “小梁来了，快坐！” 说著，还亲自给梁宇倒了杯热水，语气关切地追问：“小梁，昨天跟沐顏见了面，感觉怎么样？ 沐顏这孩子，我可是看著长大的，绝对靠谱。” 不等梁宇开口回答，刘新建就自顾自地高兴起来，语气里满是讚许： “沐顏那姑娘，人长得漂亮，又是江东师大毕业的高材生，在县一中口碑也好，追求她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街尾！ 不过你也不差，京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脑子活、能力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觉得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般配了！” 听著这番话，梁宇心里满是无奈，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双手接过水杯，语气客气又得体：“谢谢刘县长夸奖。” 刘新建微微点头，话锋突然一转，脸上装出一副略带严肃的批评神色，语气却依旧温和： “小梁，我得说你两句。作为男孩子，追女孩子要主动一点嘛！ 沐顏昨天来我这儿『告状』了，说你对她太冷淡，连个主动电话都没打一个，这可不行啊。” 梁宇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再不说清楚，误会只会越来越深，刘副县长还真以为他和刘沐顏能成。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刘新建，语气诚恳，还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刘县长，其实……其实我觉得我和沐顏不太合適，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新建打断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语气带著几分劝说： “小梁，你们才见一次面，怎么就能说不合適呢？感情这东西，得慢慢来，相互了解了解才行。” “我看人不会错，你们俩绝对般配，肯定合適！ 听我的，先试著交往一段时间，现在说不合適，为时过早了。” 刘新建的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显然是铁了心要撮合他俩。 梁宇心里暗自苦笑。 他真想说自己心里有喜欢的人，可他也清楚，这话一说出口，刘新建肯定不会相信。 以刘副县长的身份，大概率早就暗中打听清楚了，他目前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明確喜欢的人，这话根本站不住脚。 唉，这事儿真是难搞！ 梁宇在心里暗自吐槽，刘沐顏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他直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说什么也不想和刘沐顏扯上关係。 刘新建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一番，最后拍了拍梁宇的肩膀，叮嘱道： “小梁，听我的，沐顏真的是个好姑娘，你们俩非常合適，別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梁宇还能说什么？ 除非当场和刘新建撕破脸皮，可他心里清楚，还没到那一步。 一位副县长，能不得罪就儘量不得罪，这是体制內生存的基本准则。 实在没办法了另说，眼下这种情况，拖一拖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只要他一直保持冷淡，拖上一段时间，刘沐顏自己估计也会失去耐心，主动放弃。 到时候，事情自然就解决了，也不会驳了刘副县长的面子。 走出刘副县长的办公室，梁宇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满心烦躁。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得慌，恨不得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 回到自己的工位，他坐下来平復了片刻，越想越烦躁。 看了看时间，离下班也不远了，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县委组织部长向浩东。 向浩东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初在水库，是他冒著生命危险把向浩东从冰冷的水里救了上来。 这份恩情，向浩东一直记在心里，这段时间也一直很欣赏他，在仕途上更是能帮就帮。 这种为难事，找向浩东出出主意，应该没错。 想到这里，梁宇不再犹豫，起身径直朝著县委组织部走去。 县委组织部和县政府办在同一栋大楼，只是楼层不同，没几分钟，梁宇就走到了向浩东的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向浩东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梁宇推门而入，笑著打招呼：“向部长。” 此时，向浩东正伏案批阅文件，手中的钢笔飞速移动。 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梁宇，立刻放下钢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他快步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小梁来了！快坐快坐！” 他引著梁宇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隔著一张茶几，眼神里满是关切。 在他心里，梁宇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梁宇的事，就是他的事。 “小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我？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向浩东开门见山，语气亲切。 梁宇也不藏著掖著，把刘副县长给自己介绍对象、刘沐顏过分主动，以及自己的为难，一五一十地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语气诚恳地问道：“向部长，您看我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 既不想得罪刘副县长，也不想和刘沐顏再有牵扯。” 听完梁宇的话，向浩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手指轻轻敲击著茶几，陷入了沉思。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你先別急，这事我帮你去了解一下情况。” “县一中的刘沐顏，我也听过一些传闻，说她和省里某位大领导关係不一般。 不过都是道听途说，具体是什么关係、底细如何，还得我去確认一下。” 向浩东语气沉稳，“以前觉得这事和我没关係，就没放在心上，现在牵扯到你，我必须重视起来。” 说完，他又放缓语气，安慰道：“小梁，你也別太担心，別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我。 眼下这种情况，你的想法是对的，能拖就拖，要是能让刘沐顏主动放弃，那是最好的结果，既不得罪刘副县长，也能彻底摆脱麻烦。” 有了向浩东的支持和指点，梁宇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他又同向浩东聊了几句家常和工作上的事，才起身告辞离开。 第74章 有钱了，先买房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末。 不用上班，梁宇难得清閒下来，他早就有了一个计划——去看房子。 给自己在清江县买一套属於自己的房子。 不说港岛那边，单说他自己的银行卡里，借著这次世界盃的东风，每次买彩票几乎都能中，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今已经有两百多万了。 2006年的清江县，房价还处於低谷，普通新楼盘的均价才一千出头。 而目前县里最火、最高档的楼盘，当属清江花园，均价也才一千五六。 在梁宇看来，这简直就是白菜价！ 他心里清楚，等2008年之后，房价会开始疯狂上涨，未来十几年都是一路飆升。 现在买一套房子，不仅能自己住，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绝对血赚。 平时上班没时间，难得周末有空，梁宇吃完早餐，就骑上自己那辆二手摩托车，“突突突”地朝著清江花园驶去。 清江花园的大门修得十分气派，雕花的铁门、整齐的绿植，远远望去，完全不像一座小县城的楼盘，反倒像是一线城市的高档小区，气派十足。 走进售楼部，里面装修精致，几位售楼小姐姐穿著统一的工装，热情地迎了上来。 没有出现那种“狗眼看人低”的狗血剧情——哪怕梁宇骑的是二手摩托车，穿的也是普通休閒装，她们依旧笑容满面，態度恭敬。 在一位长相清秀、口才极好的售楼小姐姐的介绍下，梁宇一眼就看中了一套大平层。 6栋28层，楼王位置，总面积271平方米，还是精装修现房。 梁宇著实有些意外，清江县只是一座普通小县城，居然有这么大户型的大平层，而且还是精装修现房。 他清楚，再过几年，房地產彻底火起来之后，现房只会越来越少，大多都是期房，交了钱还要等一年半载才能交房，甚至更久。 “能带我去实地看一看吗？”梁宇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著几分期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可以！梁先生这边请！”售楼小姐姐满心欢喜，连忙拿上钥匙，带著梁宇直奔6栋。 “梁先生，我们这栋楼都是一梯两户，您看的这套2801。 旁边的2802面积稍小一点，也有211平方米，也是精装修。”电梯里，售楼小姐姐热情地介绍著。 梁宇微微点头，电梯抵达28楼，推开2801的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入户花园，靠墙做了一排精致的鞋柜，实用性拉满。 再往里面走，一个奢华又巨大的客厅瞬间占据了视线——这客厅的面积，比很多人的一套小户型房子都大。 目测起码有七八十平方米，宽敞明亮，採光极好。 梁宇跟著售楼小姐姐，依次参观了客厅、餐厅、厨房和各个臥室，越看越满意。 精装修的质量很高，用的都是知名品牌，尤其是主臥，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摆在中央，配套的衣帽间和卫生间也十分宽敞，让人看著就舒心。 因为位於28楼的顶层，居高临下，视野极其开阔，站在阳台上，整个清江县的风光尽收眼底，空气清新，採光更是一流，没有任何遮挡。 参观完一圈，梁宇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售楼小姐姐说道：“就这一套了，你帮我算一下，一共需要多少钱。” 售楼小姐姐心中一阵狂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拿出计算器，熟练地算起来： “梁先生，这套房总面积271平方米，是高档精装修，均价2100元每平方米，总价是56万9100元。 我现在就帮您申请內部优惠，优惠后总价56万整，一分都不能再少了。” 算完价格，她又补充道：“梁先生，不知道您打算在哪家银行办理贷款？ 我们和几家银行都有合作，可以给您推荐最合適的贷款方案。” 梁宇摆了摆手，语气乾脆利落，带著几分底气：“贷款就不用了，我一次性付清。” 这话一出，售楼小姐姐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 梁宇看著这么年轻，穿著也很普通，居然有这么强的经济实力，一次性拿出56万。 在2006年的清江县，绝对只是少数人才能做到的。 惊讶过后，她连忙热情地引著梁宇回到售楼部。 一次性付款的手续很简单，梁宇拿出银行卡，刷卡付款后，又签了购房合同、物业合同等一系列文件，短短半个小时，就拿到了房子的钥匙。 这套271平方米的大平层，从这一刻起，就属於梁宇了。 而且是拎包入住，只要添置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他隨时都能搬进去。 至於房產证，售楼部承诺会全权办理，不用梁宇费心半点。 从售楼部出来，梁宇手里攥著钥匙，心里美滋滋的，一边走一边盘算著，该添置哪些生活用品，什么时候正式搬进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梁宇掏出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刘沐顏。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犹豫了两秒，梁宇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毕竟刘沐顏是刘副县长介绍的，就算要拒绝，也得说得委婉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刘沐顏清脆却带著几分热情的声音：“梁宇，你今天有空吗？我们下午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 这几天，刘沐顏几乎每天都给她发简讯、打电话，梁宇每次都找各种藉口婉拒，没想到她居然还没放弃，又主动约他看电影。 梁宇语气平淡，如实说道：“刘沐顏，我今天没时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刚买了房子，他確实要忙著添置东西，爭取儘快搬进去。 可刘沐顏依旧没有放弃，语气带著几分坚持：“今天不行的话，那明天怎么样？明天我也有空。” 梁宇心里清楚，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几天的冷淡，显然没有起到效果。 与其这样耗著，不如直接挑明，就算会得罪刘副县长，也实在没办法了——他真的不想再和刘沐顏有任何牵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含糊：“刘沐顏，我还是再次跟你说清楚吧。 我觉得我们俩真的不合適，最多只能做普通朋友，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感觉到刘沐顏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生气和委屈： “梁宇，你怎么能这样呢？我都主动成这样了，你就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吗？”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厚脸皮的人，不会再缠著你。”刘沐顏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啪”的一声，电话被猛地掛断，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梁宇看著手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中莫名地轻鬆了不少——终於甩掉这个麻烦了。 只要刘沐顏不再缠著他，哪怕得罪刘副县长，也值了。 当然，原本是想不得罪刘县长，但显然是太理想化，目前这种情况，只能这样。 第75章 刘沐顏肯定有问题 梁宇將手机揣回口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这事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得罪刘新建，不过是想应付著见一面，给这位副县长留个体面，也算尽到了下属的本分。 可谁能想到，他都数次明確说不合適了，刘新建和刘沐顏依旧鍥而不捨、死缠烂打。 事到如今，他也没別的办法，只能再次硬著头皮拒绝——得罪就得罪吧，总不能为了迎合领导，委屈了自己。 想通这一层，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梁宇心中轻快了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朝著附近的超市走去，今天剩下的任务，就是给新家添置齐全生活用品。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大包小包的东西堆了满满一屋子：被褥床单、锅碗瓢盆、洗漱用品，甚至连盐油酱醋、米麵粮油都买得一应俱全。 看著收拾得有模有样的新家，梁宇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就算自己开火做饭，也完全没问题。 忙碌到下午三四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融融的。 梁宇靠在沙发上，看著这套属於自己的大平层，心中满是愜意：比起单位那狭小拥挤的宿舍，这里简直是天堂，今晚就住这儿了。 念头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梁宇掏出一看，不是刘沐顏，而是向浩东，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连忙接通电话，语气客气又亲切：“向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向浩东爽朗的笑声传来，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反倒像老友閒聊般亲近：“小梁，有空没？过来喝杯茶，我这儿有朋友送的好普洱。”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向浩东特意打电话叫他喝茶，大概率是私事，多半和刘沐顏的事情有关。 梁宇连忙应道：“领导，我正閒著没事呢，我马上就过去！” 向浩东报了一家茶楼的名字，梁宇掛了电话，骑上自己那辆破旧的二手摩托车，“突突突”地朝著茶楼驶去。 风一吹，他心里不禁盘算起来：现在银行卡里躺著两百多万，还买了房子，手头越来越宽裕了，是时候买一辆代步车了。 有车以后，不管是上下班，还是回乡下老家，都方便太多。 没几分钟，梁宇就到了茶楼。 这家茶楼装修得古香古色，木质的桌椅、掛在墙上的字画，再加上空气中瀰漫的浓郁茶香，瞬间让人静下心来。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向浩东正坐在那里，熟练地摆弄著茶具，动作行云流水。 “小梁来了，快过来坐！” 向浩东抬头看到他，热情地招手，“来尝尝，这是朋友刚送的陈年普洱，口感特別醇厚。” 梁宇笑著道了谢，快步走过去坐下，端起向浩东刚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回甘悠长，他忍不住称讚：“嗯，这普洱確实不错，口感醇厚，越品越有味道。” 俩人一边喝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起来。 刚开始，向浩东只是隨口问了问梁宇的工作和生活近况，语气轻鬆，像是在拉家常。 聊了约莫十几分钟，他才话锋一转，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这才是他叫梁宇过来的真正目的。 “小梁，刘沐顏的事情，我帮你打听清楚一些消息了。” 向浩东放下茶具，语气沉稳，“县一中的那个刘沐顏，根本不是刘新建的亲戚。 虽说俩人都姓刘，但实际上没有半点血缘关係，八竿子打不著。” 梁宇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他之前一直以为，刘沐顏是刘新建的远房侄女，毕竟刘新建这么卖力地撮合，换谁都会这么想。 可既然没有任何关係，刘新建作为堂堂副县长，为什么要亲自出面，给刘沐顏介绍对象？ 这里面的猫腻，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梁宇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向浩东继续说下去。 “除此之外，我之前听到的传闻，也基本確认属实了。”向浩东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凝重。 “刘沐顏確实和省里面一位副省长关係不一般，只是我目前还没打听清楚，她和那位副省长具体是什么关係，是亲戚，还是別的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刘沐顏本身的情况，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她是咱们清江县本地人，父母以前都是县啤酒厂的普通工人，十几年前啤酒厂破產，俩人就下岗失业了，家庭条件很普通。” “她从小就长得漂亮，成绩也不错，后来考上了江东师范大学。 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了县一中当语文老师。 按说她的工资，根本支撑不起她现在的开销，可她浑身上下都是奢侈品，还开著宝马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梁宇认真地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刘沐顏长得漂亮、条件看著极好，却急著相亲，甚至带著几分急於结婚的意味； 明明家庭普通，却出手阔绰，一身奢侈品加宝马车，她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切，都透著诡异。 向浩东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看著梁宇，郑重地叮嘱道： “小梁，这个女人不简单，水很深，你千万不要去沾边，有多远躲多远，免得惹祸上身。” 梁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向部长，我也早就觉得她不正常，之前已经数次明確拒绝她了。 今天上午她又给我打电话，我再次跟她把话说死了，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做得好！”向浩东讚许地点点头，“这种事情，就不能拖泥带水，態度必须明確，越拖越麻烦。” 说著，他又放缓语气，一脸真诚地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得罪刘新建。 他要是真的敢因为这事找你麻烦、给你穿小鞋，你直接来找我，我为你撑腰！有我在，他不敢太过分。” 听到这话，梁宇心中暖暖的，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在这陌生的官场，能有向浩东这样真心关照他的人，无疑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连忙起身，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向部长，麻烦您了。” 俩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工作上的琐事和县里的局势，梁宇才起身告辞。 走出茶楼，他的心情轻鬆了不少——这事虽然得罪了刘新建。 但有向浩东撑腰，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不愿意，难道刘新建还能强迫他不成？ 第76章 刘新建的游说，彻底撕破脸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一。 上午九点，单位例行开周一例会，梁宇坐在会议室的角落，认真地听著领导部署本周的工作。 散会后，梁宇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岳主任就走了过来，將一份材料要求递给他： “小梁，顏县长要一份工作匯报材料，你赶紧写出来，中午之前给我。” “好的岳主任，我马上就写。”梁宇连忙应下，拿起材料，专心致志地忙碌起来。 他的文笔本就出眾，加上对工作內容熟稔，写起来得心应手。 上午十一点，材料顺利写完。 梁宇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错別字、没有逻辑漏洞，才將材料发给了岳主任。 搞定这件事，今天的主要工作就完成了，梁宇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心中盘算著： 下午有空的话，去彩票站买几注足球彩票，借著世界盃的东风，再多赚一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梁宇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刘新建办公室的电话，原本轻鬆愉悦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梁宇心中满是无奈，却也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刘新建的声音依旧带著刻意的热情，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小梁，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下吗？有点事跟你说。” 梁宇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躲避解决不了问题，只能正面面对，彻底把事情说清楚。他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应道：“刘县长，我马上过来。” 掛了电话，梁宇起身，快步朝著刘新建的办公室走去。 没几分钟，他就到了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主动打招呼：“刘县长，您找我。” 刘新建坐在办公桌后，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小梁，过来坐，把门关上。” 梁宇依言关上办公室的门，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沉稳，没有主动开口—— 他倒要看看，刘新建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样。 刘新建也从办公桌后走了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开门见山：“小梁，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 梁宇微微点头，依旧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看著刘新建，等待著他的下文。 “小梁，沐顏又给我打电话了，哭哭啼啼的，说她对你很中意，可你却一次次拒绝她。” 刘新建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不合適，但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你怎么就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 果然还是为了刘沐顏的事情。 梁宇不再沉默，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含糊：“刘县长，我已经多次明確跟她说过了，我们不合適，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强扭的瓜不甜，就不要再勉强了。” 听到梁宇这般强硬的拒绝，刘新建脸上的不满更甚，却依旧没有放弃，反而放低姿態。 他开始卖力游说：“小梁，我实话跟你说，沐顏能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分，简直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之前没跟你说，她不但是我的远房侄女，背后还有硬靠山——她有一位长辈，是省里面的大领导！” 刘新建的语气带著几分诱惑，“你在体制內混，应该清楚省领导意味著什么。 只要你同意和沐顏领证结婚，我保证，你的仕途从此以后一帆风顺，未来能走到的高度，绝对是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到时候，你感激我都来不及！” 梁宇心中满是不解，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刘新建非要撮合他和刘沐顏？ 天底下年轻男人那么多，换谁不行，偏偏选中了他？ 这里面的蹊蹺，越发明显了。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也不想再听刘新建画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脸正色，语气坚定： “刘县长，我的態度非常明確，我和刘沐顏不合適，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这对大家都好。” 这话彻底惹怒了刘新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到最后甚至变得阴沉如水。 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话语中带著明显的警告：“梁宇，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別一时衝动，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梁宇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依旧坚定：“刘县长，我考虑得非常清楚，绝不后悔。” 刘新建死死盯著梁宇，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行，那你走吧。 我只希望你，不要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终生。” 话说到这份上，俩人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梁宇心中清楚，他这是彻底得罪了刘新建。 但他並不后悔——就算刘新建是副县长，他也不能迫於权威，委曲求全自己，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梁宇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刘新建的办公室。 关门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新建坐在沙发上，看著梁宇决绝的背影，一张脸彻底阴沉下来。 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在心里狠狠骂道：好你个梁宇，给脸不要脸！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我不客气，咱们走著瞧！ 办公室內，刘新建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被一层厚重的乌云压著。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指反覆摩挲著茶杯边缘，最终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步走出了门。 县委书记杨晓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 刘新建敲门进去时，杨晓军正低头批阅一份红头文件，钢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来了？”杨晓军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刘新建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態恭敬中带著几分沮丧。 杨晓军签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缓缓抬起头。 第77章 不要再提，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目光在刘新建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看你这样子，事情不顺利？” 刘新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挫败：“书记，那个梁宇，简直是油盐不进。 我好话说了几箩筐，威逼利诱，什么招都使了，他就是不鬆口。” 他將刚才与梁宇交锋的经过简单匯报了一遍，说到梁宇那副不卑不亢、软硬不吃的样子，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恼火。 杨晓军听完，没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再试试吧。” 刘新建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书记，我有个想法——咱们没必要在梁宇这一棵树上吊死。 全县那么多年轻人，条件好的、便於把控的，一抓一大把。换个人不行吗？何必非得跟他耗著？” 杨晓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便於把控的年轻人確实不少。”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是，长得那么年轻帅气的，很少，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小刘已经相中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男人喜欢美女，女人也是一样的。” 刘新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明白杨晓军的意思。 刘沐顏那个丫头，这些年伺候著郭柏春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心里早就腻了。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年轻帅气、合眼缘的，哪肯轻易放手？ 她那边已经点了头，自己这边要是办不成，两边都不好交代。 “再说了，”杨晓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刘新建脸上，“小刘的肚子，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你我都清楚，这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听到这句话，刘新建垂下眼皮，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嘆了口气。 “好吧，我再试试。” 杨晓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加重了几分：“郭省长那边，已经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了。 每次都是催问这件事的进展，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你我都知道，郭省长这个人，不喜欢听『办不成』三个字。” 刘新建的后背微微渗出一层冷汗。他连忙点头：“书记放心，我尽力，一定尽力。” 从县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刘新建走在走廊里，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心中对梁宇的怨气又浓了几分。 尼玛的，这年轻人，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这么好的机会，別人求都求不来，他倒好，送到嘴边都不吃。 在刘新建看来，这就是梁宇祖坟冒青烟的机会。 只要跟刘沐顏领了证，把婚结了，郭省长那边就满意了——你帮他把这个麻烦解决了，他隨手提你一把，你的仕途还不是平步青云？ 就算郭省长不方便直接出面，他底下那些人隨便递一句话，也够你少奋斗十年。 事情办成了，他刘新建也能跟著沾光，再前进一步，进县委常委班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多好的事，多完美的局。 偏偏这个梁宇，就是油盐不进。 刘新建用力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心里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梁宇当然不知道，刘新建还在打他的主意，更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著县委书记和省里的某位大人物。 他现在的心思，一半在工作上，一半在另一件事上。 下午，他找了个藉口出去了一趟。 骑著那辆半旧的二手摩托车，在县城几条街上转了几圈，分別进了四五家彩票店。 每家店买三五千块，不多不少，依旧买的都是比分。 今晚过后，银行卡里的数字又要往上躥一大截，保守估计，至少再进帐二三十万。 来钱的感觉，確实爽。 但这种爽，他没跟任何人分享。 甚至连徐刚都没提过一个字。 在体制內，钱这个东西，多了是福也是祸，关键看你怎么藏、怎么用。 第二天上班，梁宇刚坐下，桌上的內线电话就响了。 “小梁，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刘新建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著一丝刻意压下来的温和。 但梁宇听出来了，那温和底下，是岩浆一样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这一次，刘新建没有绕弯子。 他先是画了一个大饼——说县里正准备提拔一批年轻干部，梁宇的表现有目共睹，只要在某些事情上“懂事”，前途不可限量。 然后话锋一转，又回到了相亲的事上，说什么年轻人不要顾虑太多，先成家后立业，沐顏那孩子条件这么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梁宇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等刘新建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客气而坚定：“刘县长，非常感谢您的关心和抬爱。 但我还是那个態度——我和刘沐顏女士不合適，这件事，不要再提，就到此为止吧。” 刘新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苍蝇。 梁宇起身，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什么东西被重重搁在桌上的闷响。 彻底撕破脸了。 梁宇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跟刘新建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以后的路，得多长一个心眼——一个副县长要收拾一个科员，明面上不能太过分，但暗地里使绊子的机会，多得是。 下午下班，梁宇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碰上从另一侧门出来的刘新建。 前几次见面，刘新建都是笑呵呵的，主动打招呼，一点副县长的架子都没有。 今天完全不同——他黑著一张脸，目光扫过梁宇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一坨挡路的垃圾。 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然后昂著头，大步走了过去。 梁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不紧不慢地朝车棚走去。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从来不干。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若撕破脸，那我也不必再端著。 第78章 七个多亿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世界盃渐渐接近尾声。 这一个月里，梁宇遥控指挥著远在港岛的周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八强、四强、淘汰赛的每一场比分，他都在赛前给出精准的预测。 周兴从最初的將信將疑，到后来的言听计从，再到现在的五体投地，心態已经彻底转变——梁宇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连一个多余的问题都不会问。 决赛前夜，梁宇给周兴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决赛，义大利对法国。”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通知，“我预测是点球大战，最终比分，5比3，全部梭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周兴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2006年7月9日，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 决赛之夜，梁宇没有回清江花园的大平层，而是留在了单位宿舍。 宿舍里挤了好几个同事，徐刚、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大家围著这台二十八寸的彩电，桌上摆满了烧烤和啤酒，气氛热烈得像过节。 梁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著一瓶啤酒，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今晚將迎来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財富。 比赛跌宕起伏，齐达內头顶马特拉齐被红牌罚下，那一幕让宿舍里炸开了锅。 徐刚激动得差点把啤酒瓶扔出去，梁宇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120分钟战罢，1比1，接著点球大战。 宿舍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屏幕。 义大利罚进，法国罚丟。 义大利罚进，法国罚进……五轮过后，5比3。 义大利夺冠。 宿舍里瞬间炸了。 徐刚跳起来挥舞著拳头，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把啤酒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梁宇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是端起啤酒瓶，慢慢喝了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世界盃结束了。 大家意犹未尽地聊了半天，才陆续散去。 梁宇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满桌的狼藉，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刚擦乾头髮，手机就震了起来。 凌晨一点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只有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著“周兴”两个字。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几乎要破音的声音，隔著一千公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狂喜。 “梁哥！梁哥你太神了！真的是点球大战！真的是5比3！我的天，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梁宇微微一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不高不低：“贏了就好。” “何止贏了！”周兴的声音还在颤抖，“梁哥，我大致算了一下，这一届世界盃下来，我们一共赚了——七个多亿！ 七个多亿啊！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2006年，七个多亿。 妥妥的天文数字！ 即便是梁宇两世为人，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声音依旧平静：“嗯，我知道了。” “梁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么多钱，总不能存银行吃利息吧？” 周兴的语气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像是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下一步怎么玩。 梁宇没有急著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存银行？当然不。 这么多钱，必须投资，让钱生钱。 至於投什么，他结合上一世的记忆，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需要好好规划，不能急。 “接下来怎么做，不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剂镇定剂，“世界盃刚结束，你也辛苦了。 先回来休息几天，把港岛那边的事情彻底了结，回来了我们再细聊。” “行！”周兴满口答应，“最多两三天，我把这边的事情画上句號，马上就回来找你。” 两人又聊了將近半个小时，梁宇才掛断电话。 躺在床上，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他盯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七个多亿。 加上內地彩票店陆陆续续贏来的三百多万，他现在的身家，放在整个清江县，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而这些钱，都是乾净的，合法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梦里，嘴角还掛著淡淡的笑容。 —— 次日，正常上班。 世界盃虽然结束了，但决赛的话题还在办公室里发酵。 徐刚和几个同事聊得热火朝天，爭论著齐达內那一头顶得值不值。 梁宇没有参与討论，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一份材料，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他在想几件事。 第一，银行卡里那三百多万，要不要向组织报备？ 按规矩，党员干部的个人重大事项，包括大额財產，是需要申报的。 这些钱都是合法收入——世界盃彩票，国家允许的，税后的，乾净得很。 主动报备，可以避免將来可能出现的麻烦。不报，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反而说不清楚。 梁宇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决定这个周就去把申报手续办了。 第二，该买辆车了。 每天骑著那辆二手摩托车上下班，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確实有点掉面子。 在县政府大院里，你骑什么车、穿什么衣服，別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看。 一辆稍微体面一点的车，不光是代步工具，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无声的名片。 这个周末，去市里一趟，看看车。 正想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梁宇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三个字——向浩东。 他微微一怔。 向浩东，县委组织部部长。 虽然和自己私交不错，但工作上也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係，这个节骨眼上，他主动打电话来，会是什么事？ 梁宇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滑开，將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平稳而客气：“向部长，您好。” 第79章 要挪窝了 向浩东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依旧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爽朗： “小梁，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跟你说点事情。” 语气隨意得像在招呼邻居家的小辈，但梁宇心里清楚——组织部部长主动打电话叫你去办公室，绝不是什么“隨便聊聊”。 “好的向部长，我现在就过来。”他应得乾脆利落，没有多问一个字。 掛断电话，梁宇站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办公室。 向浩东的办公室在县委大楼三层，门牌號是307。 梁宇敲门进去的时候，向浩东正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茶，脸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 “小梁来了，坐坐坐。”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会客区的沙发，自己率先走过去坐了下来。 梁宇注意到这个细节——向浩东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选择了沙发。 这意味著，今天的谈话不是公事公办的下达指示，而是一种更私密、更亲近的交流。 在体制內，座位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他在向浩东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姿態恭敬而不卑微。 向浩东先是从工作聊到生活，问了问梁宇最近的状態，语气隨意得像拉家常。 梁宇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寒暄过后，向浩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发里，话锋一转。 “小梁，你参加工作快两年了吧？” 梁宇点头：“我是2004年京城大学毕业的，还差几天就满两年了。” 其实这些信息，向浩东手里的人事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这么问，不过是把话题引向正轨的一个铺垫。 果然，向浩东接下来的话，让梁宇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 “你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实权副科了。” 那些事情——他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孙江和张小曼的诬陷，水库边那两个多月的冷板凳。 现在孙江被判了十几年，张小曼也进去了，事情算是翻篇了，但那段经歷留下的痕跡，不是那么容易抹掉的。 梁宇笑了笑，没有接话。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必掛在嘴边。 向浩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年轻人，沉得住气，不诉苦，不抱怨，这在体制內是难得的品质。 “现在有个机会。”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分量，“金溪镇有位副镇长要调走了，空出一个位置。我想推荐你过去锻炼锻炼。” 副镇长！ 实权副科！！！ 梁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面色依旧平静。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又缓缓鬆开——这是他控制情绪的小动作，旁人看不出来。 金溪镇，清江县排名前三的经济强镇。 那里的副镇长，含金量比一般乡镇高出一大截。 而且金溪镇出干部，近三届镇领导班子成员，往上走的比例在全县名列前茅。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好位置。 “谢谢向部长。”梁宇的语气真诚而克制，没有失態的狂喜，也没有虚偽的推辞。 他知道，在组织部长面前，过度的情绪表达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向浩东摆了摆手，笑容里带著一丝老练的审慎：“先別急著谢。 我只是向组织上推荐你，最终能不能在常委会上通过，还不一定。”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县委组织部部长亲自推荐的人选，在常委会上被否掉的概率，比在县政府大院里捡到一张彩票还低。 但梁宇还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在官场上，没有什么是板上钉钉的。 意外，总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发生。 向浩东又跟他聊了一会儿，简单介绍了金溪镇班子成员的情况——谁是什么性格，谁和谁走得近，谁那里要多留个心眼。 这些信息，比任何文件都值钱。 梁宇一一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起身告辞的时候，他再次道谢：“向部长，真的谢谢您。” 向浩东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停留的时间却比寻常的礼节性拍肩长了一瞬：“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回去等消息吧。” 走出组织部办公室的那一刻，走廊里的阳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梁宇的肩头，暖洋洋的。 他眯了眯眼，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振奋。 要挪窝了。 给领导写材料，固然是近水楼台，但他骨子里更想去下面乡镇干一番实实在在的事业。 坐在办公室里舞文弄墨，哪有在基层一线摸爬滚打来得痛快？ 回到综合科，梁宇表面上一切如常，该写材料写材料，该开会开会。 但只要有空，他就会悄悄搜集金溪镇的资料——经济数据、產业结构、人口分布、班子成员的履歷和背景。 他把这些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在心里描摹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也在他心里反覆掂量。 三百多万。 世界盃期间，他在內地彩票店陆陆续续贏下来的钱。 2006年，三百多万，一个县城公务员一辈子的工资加在一起，都够不上这个数字。 这笔钱，怎么处理？ 梁宇查了相关规定。 按照现行的《关於党政机关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收入申报的规定》，只有县处级（含副处、正处）以上领导干部才需要定期申报收入。 他一个副主任科员，不在强制申报的范围之內。 而且记忆中，要到今年下半年，《关於党员领导干部报告个人有关事项的规定》才会出台，针对的依旧是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 也就是说，他不报，不违规。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於——万一哪天这笔钱被人翻出来，你怎么解释？ 一个参加工作两年的小科员，哪来三百多万？ 就算你说是买彩票中的，別人信不信是一回事，被盯上了，后续的调查、问询、核实，每一道程序都够你喝一壶的。 主动报备？ 也不是不行。彩票收入是合法的，税已经扣过了，票根、兑奖单、完税证明、银行流水，这些凭证他都整整齐齐地收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反而显得光明磊落。 但报备的流程他也摸清楚了——先找科长，再找县政府办主任，然后由单位统一报县纪委和县委组织部。 这一路走上去，经手的人少说五六个，每个人都会知道：梁宇中了三百多万。 在体制內，钱多不一定是好事。被人知道你有钱，更不一定是好事。 梁宇靠在椅背上，目光低沉，想了很久。 第80章 买车 最终，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暂缓主动报备。 把所有凭证、单据、流水，分门別类整理好，锁进清江花园大平层书房的那个保险柜里。 等时机成熟，或者等某一天组织主动问起，他再拿出来，有理有据，不慌不忙。 至於向顏县长或者向浩东口头提一提——看情况。 如果时机合適，在不经意间透个底，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想清楚了，他就不再纠结。 —— 晚上，清江花园。 梁宇站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俯瞰著整个清江县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缀满碎金的黑绒毯。 远处是县城的轮廓，近处是穿城而过的清江，水面倒映著两岸的灯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周兴。 “梁哥，我回来了！刚到家！”电话那头，周兴的声音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辛苦了。”梁宇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好好休息几天，缓过劲来，咱们接著干大事业。” “不用休息！”周兴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梁哥，我现在浑身是劲，就等你一声令下。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你说往西我绝不往东！” 梁宇笑了笑。 周兴这个人，別的不说，执行力是一流的。 世界盃期间，自己说买什么比分他就买什么比分，说梭哈就梭哈，从不质疑，从不犹豫。 这种信任，在生意场上比什么都金贵。 “大事业不急，得好好规划。”梁宇道，“我明天正好要去市里一趟，买辆代步车。咱们见个面，边吃边聊。” “行！那我等你过来！”周兴应得乾脆。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梁宇才掛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著这个年轻的男人。 重生了。 上一世的遗憾、委屈、不甘，像旧日历一样被一页页撕掉。 这一辈子，他要活得不一样——仕途上，要走得更远；財富上，要打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帝国。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梁宇就赶到了清江县汽车站，坐上了前往五河市的早班车。 班车又旧又挤，沿途不断停靠上下客，走走停停，顛簸得厉害，足足开了將近两个小时，才慢慢驶入五河市区。 梁宇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买辆车的念头愈发强烈—— 这也太不方便了，以后不管是去市里办事，还是下乡镇工作，有辆车简直是刚需，必须儘快落实。 至於买什么车，这几天梁宇已经反覆琢磨、对比过了，首选越野车。 越野车空间大、底盘高，能適应各种复杂路况，尤其是以后去乡下基层，土路、山路都能轻鬆应对，实用性拉满。 越野车里面，梁宇敲定了丰田普拉多（霸道），落地价大概五十几万，以他现在的財力，完全不在话下。 说实话，作为年轻人，谁没有一个豪车梦？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公职身份，他真想直接上更贵的车型。 梁宇心里门儿清，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是体制內的人，开太好的豪车，难免招人眼红、惹人议论，反而给自己添麻烦，普拉多低调大气，性能又好，刚好合適。 终於，班车在五河市中心广场站停下，这里是五河市最繁华的地段，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也是他和周兴约好见面的地方。 梁宇刚下车，就一眼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候的周兴，还有他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现代。 周兴穿著休閒装，脸上满是急切，一看到梁宇，立马快步迎了上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夸张的熊抱，语气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梁哥！可算等到你了，哈哈！” 梁宇被他抱得一僵，隨即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至於这么夸张吗？咱们满打满算，也才一个月没见。” “那能一样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就是咱们这交情！”周兴鬆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 梁宇笑骂一句：“谁跟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少贫嘴。” 俩人说说笑笑地走到黑色现代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周兴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道： “梁哥，咱们现在先去买车，还是找个地方喝杯咖啡、聊聊天？” 梁宇靠在副驾上，淡淡一笑：“先去买车吧，买车不耽误事，等买完车，有的是时间聊天。” 他今天一整天都有空，聊未来规划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买车这事，他想儘快敲定。 “得嘞！一切听梁哥的！”周兴爽快点头，脚下猛踩油门，车子稳稳地朝著丰田4s店的方向驶去。 昨天电话里，梁宇就跟周兴提过想买丰田普拉多。 他倒不是偏爱日本车，主要是2006年的时候，国產车还没崛起，不管是性能还是质量，都比不过日本车；若是换成十几年后，他肯定首选国產。 没过多久，车子就抵达了五河市的丰田4s店。 这家4s店规模不小，装修得十分气派，展厅里灯火通明，各种车型整齐排列，琳琅满目，而且大多都有现车，不用排队等待。 俩人刚下车，就有一群人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胖子，肚子圆滚滚的，穿著西装，一看就像是老板模样，脸上堆著諂媚又恭敬的笑容。 这人是顾大同，这家丰田4s店的老板，在五河市商界也算小有名气，除了这家店，还开了好几家其他品牌的4s店。 他显然认识周兴，估计周兴提前给他打过电话——市委书记的儿子带朋友来买车，他哪敢怠慢，亲自带著人在门口迎接。 “周少，欢迎欢迎！”顾大同快步上前，双手递上名片，语气恭敬得不行。 “您要的普拉多，我们店里有现车，一共三种顏色，都给您准备好了，您隨时可以看！” 周兴隨意扫了一眼名片，淡淡点头，转头看向梁宇：“梁哥，咱们先去看车，看中哪辆，咱们就提哪辆。” “好，先去看看。”梁宇朗声道，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底气。 顾大同站在一旁，心里暗暗震撼，同时不停脑补梁宇的身份。 能让市委书记的儿子一口一个“梁哥”，还这么恭敬，这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第81章 未来的计划和构想 他看向梁宇的眼神，越发恭敬，连忙侧身引路，亲自给梁宇介绍车型。 展厅里的普拉多一共有三种顏色：珍珠白、银灰和墨绿。 梁宇围著三辆车转了一圈，用手摸了摸车身的漆面，稍微思索了几秒，最终选定了珍珠白—— 乾净清爽，又不失大气，很適合他这个年纪的公职人员。 选定顏色和车型后，梁宇提出要试驾，顾大同立马安排工作人员备好手续，亲自陪著梁宇试驾了两圈。 车子动力充足，操控流畅，不管是加速还是剎车，都十分顺手，梁宇越开越满意。 试驾回来，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了。 原本这款普拉多的落地价要58万左右，顾大同看在周兴的面子上，半买半送，直接优惠了好几万，最终定价52万8千，说白了，基本就是不赚钱，纯赚个人情。 能省几万块，梁宇自然乐意，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爽朗笑容，心情格外舒畅。 签字、刷卡、办手续，前后只用了一个多小时，所有流程全部办妥。 顾大同还特意搞了个简单的交车仪式，几声礼炮响过，梁宇接过车钥匙，坐进了崭新的珍珠白普拉多。 这一世，梁宇早就考了驾驶证，只是平时摸车的机会不多，但上一世他可是有著三四十年驾龄的老司机，普拉多这款车也开过，上手极其熟练。 他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4s店，周兴则坐在副驾驶上，至於他那辆黑色现代，顾大同早就安排人帮忙送回去了。 “梁哥，这车是真不错，大气又稳重！”周兴摸著车內的內饰，一脸羡慕地说道。 梁宇哈哈一笑，脚下轻轻踩了下油门，车子稳步前行：“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去买辆更好的，咱们现在又不缺钱。” 周兴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五河市可不行，我爸肯定不同意。” 他心里清楚，他爸周泽厚是五河市市委书记，若是他开一辆两三百万的豪车，难免会被人说閒话，哪怕钱的来路光明正大，也会影响不好。 梁宇点点头，也明白他的难处，没有再多说。 这时，周兴看了眼时间，说道：“梁哥，都十一点多了，咱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边吃边聊。” “可以，你在五河市比我熟，你来安排就行。”梁宇隨口应道。 周兴选了一家环境不错的私房菜馆，俩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饭菜上桌后，俩人一边吃饭，一边打开了话匣子，重点聊起了未来的財富规划。 大多时候都是梁宇在说自己的构想，周兴坐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眼神里满是崇拜—— 经过港岛这一趟，他对梁宇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梁宇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俩人聊得意犹未尽。 饭后，周兴又带著梁宇去了一家环境清幽的茶馆，开了一个独立包厢，泡上一壶好茶，继续畅谈未来的布局。 梁宇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让周兴再回一趟港岛，在那里註册一家正式的投资公司，按照他的指令，除了购入一些潜力股票，重点对一些有发展前景的公司进行融资。 作为重生人士，梁宇对未来的股市走向了如指掌，国內的茅台、比亚迪，还有美国一些潜力巨大的科技公司，都是值得长期持有的好標的。 除此之外，他还计划著，再过几年，多囤一些比特幣，同时布局短视频领域，要么投资短视频项目，要么乾脆让周兴成立一家专门的短视频平台公司，抢占风口。 俩人越聊越兴奋，从股市聊到实业，从当下聊到未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四点钟。 就在这时，周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脸色微微一正，轻声对梁宇说：“梁哥，我家老头子打来的。” 梁宇立刻收敛了语气，保持安静——周泽厚是五河市市委书记，这通电话，他不方便旁听。 周兴接通电话，恭敬地聊了几句，掛了电话后，脸上满是振奋，激动地对梁宇说：“梁哥！我爸说了，晚上请你去我家吃饭！” 闻言，梁宇心中猛地一震，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难以抑制的激盪涌上心头。 去市委书记家吃饭！ 这可是天大的荣幸，若是让清江县的那些官员知道了，估计一个个都会羡慕得眼睛发红，甚至嫉妒不已。 傍晚时分，在周兴的热情带领下，梁宇驾驶著自己的新普拉多，第一次来到了市委书记的家。 这是一处环境清幽的別墅区，安保严密，庭院整洁，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让梁宇有些意外的是，周泽厚已经下班回家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一身便装，没有半点市委书记的架子。 梁宇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打招呼：“周书记，您好。” 周泽厚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招呼道：“小梁，快请坐，不用客气。” 梁宇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姿態沉稳，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市委书记而显得拘谨，也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失了分寸。 周泽厚的目光在梁宇身上缓缓扫过，看著他沉稳得体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其实，他早就对梁宇充满欣赏，但仅限于欣赏而已，直到昨天周兴回来，跟他说起，梁宇带著他在港岛不声不响赚了七个多亿，他才彻底被震撼到——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敏锐的眼光和魄力，太不简单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前几天他去省城拜访省委副书记王德龙时，无意间提起了梁宇，王德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满意之色，还特意表扬了梁宇几句。 周泽厚心里清楚，梁宇和王德龙的关係绝对不一般，不然，王德龙也不会特意夸讚一个基层小科员。 这样的年轻人，被放在清江县政府办写材料，实在是屈才了，必须重用！ 第82章 市委书记家做客 周泽厚心中暗暗盘算著，若是他提拔梁宇，王德龙肯定看在眼里，说不定还能藉此拉近和王德龙的关係。 若是有了王德龙的支持，他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干个两三年，再前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心中打定主意，周泽厚便以长辈的口吻，关心地询问起梁宇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语气亲切，没有半分官腔。 梁宇一一从容应答，神態和语气都把控得恰到好处，既如实匯报，又不刻意討好。 聊完日常，周泽厚话锋一转，笑著问道：“小梁，对於你自己的未来发展，有什么打算？不用跟我客套，说说你內心的真实想法。” 梁宇稍微迟疑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隨后一脸真诚地说道：“周书记，说实话，我个人更想去基层锻炼，多接触实际工作，多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几天前，我们县委组织部的向浩东部长找我谈过，他说我们县金溪镇將空出一个副镇长的岗位，有意推荐我去那个位置上锻炼一下。” 周泽厚闻言，微微沉吟了片刻，心中暗道：副镇长的位置，还是太委屈这个年轻人了。 这么优秀的人才，完全可以更进一步。但他没有当场表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周泽厚又和梁宇聊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还以一位父亲的身份，郑重地感谢梁宇带著周兴赚了这么多钱，语气诚恳。 晚上的家宴十分丰盛，虽然都是家常小菜，却做得精致可口。 难得的是，周泽厚亲自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主动给梁宇倒酒，陪著他小酌了两杯，气氛十分融洽。 第二天是周日，梁宇告別了周兴一家，驾驶著自己的崭新普拉多，缓缓驶离五河市，朝著清江县的方向开去。 不过，他没有回自己的大平层，而是调转方向盘，朝著乡下老家的方向驶去。 买了新车，第一件事，就是开新车回村，让家里人看看。 要是坐班车从五河市回白岩村，沿途要不停停靠上下客，中途还得转一次车，折腾下来，起码要两个多小时。 但自己开车就不一样了，一路畅通无阻，车速平稳又快捷。 梁宇驾驶著崭新的丰田霸道，只用了一个小时，就稳稳地开到了白岩村的村口。 白岩村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村口有条蜿蜒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岸边垂柳依依，还有一棵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的老樟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是村里人的“聚集地”。 现在正是农閒时候，老樟树底下坐满了人，热闹得很。 几个老人摇著蒲扇，凑在一起拉家常，声音不大，却句句都是村里的琐事： 谁家的母猪下了崽，谁家准备盖新房，谁家的媳妇快生了，絮絮叨叨，满是乡村的烟火气。 旁边的小孩们追著跑著，嬉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派寧静又热闹的乡村模样。 就在这时，一辆崭新的珍珠白丰田霸道，缓缓出现在村口的小路上，朝著老樟树的方向驶来。 亮眼的车身、大气的造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喧闹的樟树下，瞬间安静了几分。 “哎？这是谁家买车了？这车看著就不一般啊！”一个老人放下蒲扇，眯著眼睛打量著车子，语气里满是好奇。 “指定是外面来的人，咱们村哪有人能买得起这么好的车？看著就贵得离谱！”另一个村民接话道，眼神里满是羡慕又不敢置信。 “我认得这车，是丰田霸道！我儿子在城里打工，说这车买下来最少五六十万！”有个见过世面的村民开口，语气篤定。 “五六十万？！”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悄悄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对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来说，五六十万就是天文数字，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这辆霸道车上，看著它缓缓驶过来，最终稳稳停在樟树下的空地上。 紧接著，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村里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脸——梁宇。 梁宇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探出头，主动朝著眾人打招呼，语气亲切又自然：“三大爷，你们都在这儿乘凉呢？” “六婶，看您精神头这么好，身体肯定恢復得不错！” 直到这时，眾人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六婶率先凑上前，一脸惊愕地问道：“小宇？这……这是你买的车？” 梁宇笑著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利落。他早有准备，从副驾拿出提前买好的糖果，笑著分给在旁边嬉戏的小孩们。 又掏出一包中华烟，拆开后，挨个递给在场的长辈和村民，人手一支。 “嗯，昨天刚买的新车，以后回村、去乡镇办事，有辆车能方便点。”梁宇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却自带底气。 真的是梁宇买的！ 这个在县政府上班的娃，居然发財了，买了一辆五六十万的豪车！ 樟树下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恭维： “小宇可真出息了！不愧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学生！” “五六十万的车啊，这辈子都不敢想，小宇真是有本事！” “以后咱们村，就属小宇最能耐了！” 梁宇笑著和大家寒暄了几句，將烟和糖果分发完毕，便拉开车门，挥手道： “各位长辈、乡亲，我就不耽误大家乘凉了，我爸妈还在家等著我呢！” 坐在最中间的三大爷，捋著花白的鬍子，看著梁宇的背影，激动得白鬍子一颤一颤的，喃喃自语道： “梁宇这娃子，是真出息了，真给咱们老梁家爭光啊！” 梁宇驾驶著霸道，缓缓朝著村里面驶去，车子的身影渐渐远去，但樟树下的热闹却丝毫未减。 村民们依旧兴致勃勃地议论著，话题全是梁宇买新车、有出息的事，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不用想也知道，用不了半天，梁宇买了五六十万豪车的消息，肯定会传遍整个白岩村。 第83章 衣锦还乡，感觉很爽 后视镜里映著村民们羡慕的身影，耳边还能隱约听到恭维的话语，梁宇嘴角忍不住上扬，心中一阵舒畅。 这种衣锦还乡、被人认可的感觉，確实爽！ 没过几分钟，车子就驶到了自家门口。 他家是一栋老旧的红砖瓦房，还是当年父母结婚时盖的，距今已经二十多年了，墙面有些斑驳，却收拾得乾乾净净。 屋子前面是一块宽敞的水泥坪，平时用来晒稻穀、晒乾货，停一辆霸道，绰绰有余。 估计是听到了车子的轰鸣声，梁父梁母一前一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梁宇昨天就打电话告诉他们，今天上午回村，只是看到家门口这辆崭新的越野车时，俩人都彻底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解。 梁父皱著眉，拉了拉梁母的胳膊，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车停在自家门口？ 难道是村里谁家的亲戚来了？ 就在俩人疑惑不已的时候，梁宇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声音洪亮又亲切：“爸，妈，我回来了！” 说著，他打开后备箱，里面装满了给父母买的礼品——菸酒、水果、衣服，还有一些补品。 他一边往外拿，一边喊道：“爸，过来帮我搭把手，东西有点多！” 梁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帮著梁宇搬东西，手上动作不停，眼神却依旧落在那辆霸道车上，满是疑惑。 梁母也快步走过来，拉著梁宇的胳膊，试探性地问道：“儿子，这……这是你们单位的车吧？” 儿子在县政府办上班，开单位的车回来，也说得过去。 她压根不敢想，儿子参加工作才两年，一个月就那点工资，怎么可能有能力买这么贵的车。 在她眼里，这只能是单位的车。 梁宇看著母亲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朗声说道：“妈，不是单位的车，回屋再说，回头再跟你们解释。” 一家三口拎著东西走进屋子，刚把东西放下，梁父就忍不住开口了，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小宇，你老实说，这车子到底是不是你们单位的？要是你敢私自开单位的车回来炫耀，我饶不了你！” 梁宇笑著摇摇头，语气认真：“爸，这真是我昨天买的新车，你看，车牌都还没上呢。” 一听这话，梁父的神色更严肃了，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也沉了下来：“小宇，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贪了公家的钱？ 还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然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车？” 梁宇早就料到父亲会有这样的担心，咧嘴一笑，语气轻鬆又篤定：“爸，你还不了解你儿子吗？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再说了，我就是个没权没职的副主任科员，就算想贪，也没那个机会啊。” 这话倒是实话，梁父微微点头，脸色稍缓，但依旧严肃地追问：“那你老实说，这些钱到底是哪来的，这车看著就不便宜。” 梁宇心里清楚，买彩票中奖是合法收入，而且他保留了所有的票根、兑奖单和银行流水，没什么可隱瞒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爸，前一段时间的世界盃，你应该听说过吧？” 梁父虽然不是球迷，但这段时间电视、报纸上全是世界盃的报导，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点了点头：“知道，电视上天天播。怎么，跟世界盃有关係？” “嗯，这些钱都是我买世界盃足球彩票，中奖得来的。”梁宇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刻意隱瞒了港岛的事情，只说自己运气好，猜对了几场比赛的比分，中了一大笔钱。 梁父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自己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梁母也凑上前来，眼神急切地问道：“儿子，那你一共中了多少钱啊？” 梁宇也不隱瞒，笑著点头：“前前后后，一共中了三百多万。” “三……三百万？！” 俩人愣了足足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的严肃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里都闪著光。 只要钱是合法来的，不是儿子贪污受贿来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剩下的，全是满心的欢喜和骄傲。 梁父激动得一拍大腿，大声对梁母说道：“老婆，快去把鸡杀了，今天中午我要跟儿子好好喝两杯，庆祝庆祝！” “哎！我这就去烧水杀鸡！”梁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转身衝进厨房，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中午的饭菜格外丰盛，燉土鸡、炒青菜、醃腊肉，全是梁宇爱吃的家常菜。 梁宇陪著父母吃饭、聊天，说说自己的工作，听听家里的琐事，一家人其乐融融。 一直待到下午六点多，吃完晚饭，梁宇才依依不捨地告別父母，驾驶著霸道返回清江县。 周一早上，梁宇像往常一样准时上班。 只是他没有开那辆崭新的丰田霸道，依旧骑著那辆半旧的二手摩托车，低调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门儿清，金溪镇副镇长的位置，向浩东部长已经准备向县委推荐他，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 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他必须低调行事，不能太过张扬，免得招人眼红、惹来閒话。 等事情彻底定下来，再开新车上班，就没什么问题了。 第84章 仕途波折 中午的县委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著议论声，嗡嗡作响。 梁宇端著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耳边就飘来几道关於金溪镇副镇长人选的议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听说没？金溪镇空出来一个副镇长的位置，不知道最后会落到谁头上。” “还用说？肯定轮不到咱们！金溪镇可是咱们县的经济强镇，排前三的存在，能去那里当副镇长，下一步提拔都快人一步。” “唉，要是我有这运气就好了，这辈子能混个副镇长，也值了！” 坐在梁宇旁边的徐刚，一边扒饭，一边听得眼睛发亮，满脸羡慕地转头对梁宇说： “梁哥，金溪镇的副镇长啊！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 你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又深得顏县长器重，我觉得你可以主动去找领导爭取一下，说不定就成了！” 梁宇只是淡淡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向浩东推荐他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现在跟任何人透露，都可能节外生枝。 能管住自己的嘴，沉得住气，才是体制內成熟的表现。 嘴上虽不说，可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忍不住一遍遍琢磨：向部长的推荐，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时候能上县委常委会討论？ 既然选择在体制內发展，梁宇自然渴望进步，更何况是金溪镇这样的好地方，若是能去那里任职，既能锻炼能力，也能为自己的仕途铺好路。 下午，县委大楼三楼，县委书记杨晓军刚从外面调研回来，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点燃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杨晓军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透著一把手的威严。 推门进来的是副县长刘新建，他腰微微弯著，脸上掛著谦卑的笑容，姿態放得极低，尽显对杨晓军的尊敬：“书记，您回来了。” 杨晓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抬眼看向他：“新建同志，有什么事？” 他心里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多半是为了金溪镇副镇长的位置来的。 两天前，刘新建就跟他提过一嘴，想推荐一个人来补这个空缺。 在他看来，一个副镇长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既然刘新建开口，卖他一个人情也无妨。 刘新建躬了躬身，试探著问道：“书记，我听说，金溪镇副镇长的人选，还没最终定下来吧？” “嗯，暂时还没定。”杨晓军点头，“不过组织部那边已经考察完了，估计很快就会把考察人选报上来。” 听到“没定”两个字，刘新建心里瞬间鬆了口气，连忙说道：“书记，我想向您推荐一个人——金溪镇財政所所长李海波。”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夸讚：“这位同志在金溪镇干了很多年，对镇里的情况熟悉。 不管是资歷还是工作能力，都完全能胜任副镇长的岗位，从財政所长提拔到副镇长，也算是顺理成章，同志们也都信服！” 杨晓军心中瞭然，李海波要么是刘新建的人，要么就是走了刘新建的门路。 他摆了摆手，淡淡道：“既然你觉得这个同志不错，那就先上常委会討论一下吧。” 刘新建心中一喜，杨晓军这话，基本就是默认了。 他正准备说几句感谢的话，表表忠心，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推门进来的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向浩东。 看到刘新建也在，他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俩人会撞在一起。 杨晓军却直接招手：“向部长，是不是组织部的考察人选出来了？拿给我看看。” 向浩东原本想退出去，等刘新建走了再进来，可一把手都开口了，他也不好再推辞。 只能走上前，將准备好的考察资料放在杨晓军的办公桌上，点头道：“是的书记，考察人选定了两个，您过目。” 杨晓军拿起资料，快速翻看起来，当看到“梁宇”两个字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不满：“县政府办的梁宇？ 太年轻了吧？刚参加工作两年，担任副镇长，是不是不太合適？” 向浩东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辩解：“书记，梁宇虽然年轻，但能力绝对没问题！ 他平时的工作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而且他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眼界和格局都远超同龄人，经过我们组织部的严格考察，他完全符合副镇长的任职条件。” 杨晓军的脸色更沉了。 换做其他人，他都这么表態了，早就顺著他的意思往下说，可向浩东倒好，不仅没听懂他的暗示，还反过来帮梁宇说话，这分明是不给自己面子。 一旁的刘新建，原本打算起身告辞，此刻却瞬间明白了——组织部居然推荐了梁宇！ 这可不行！ 一来，上次相亲的事情，他和梁宇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他可不希望梁宇当上金溪镇副镇长； 二来，他一心想让李海波上位，梁宇无疑是最大的阻碍。 看到杨晓军面露不满，刘新建立刻抓住机会，开口附和：“向部长，我也觉得不太合適。 梁宇才工作两年，刚提拔为副主任科员没多久，现在又要提拔副镇长，这个提拔速度也太快了，恐怕会引起其他同志的不满啊。” 向浩东平时会给县委书记面子，但对一个没入常委的普通副县长，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他脸色微微一冷，沉声道：“刘副县长，组织部门推荐人选，看的是能力和考察结果，这件事是我们组织部的职责范围，与你无关，还请你不要多嘴。” 这话像一记耳光，直接懟得刘新建哑口无言。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向浩东说得没错，推荐人选確实是组织部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副县长指手画脚。 更何况，向浩东是县委常委，级別比他高，真要顶牛，他根本占不到便宜，只能硬著头皮忍下来。 杨晓军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替刘新建解了围：“行了，別吵了。 梁宇不合適，把他的名字划掉，把金溪镇財政所的李海波加进去。” 向浩东还想再爭取几句，可杨晓军根本不给她机会，语气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这么办，快去执行！” 杨晓军是县委书记，一言九鼎，向浩东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心中满是无奈，暗暗嘆了口气：看来小梁这次是没希望了，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帮他爭取了。 第85章 峰迴路转 向浩东拿著资料，一脸沮丧地走出了杨晓军的办公室。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大概率是刘新建故意放出去的。 第二天一上班，县委大院里就有不少人在低声议论，说组织部原本打算推荐梁宇担任金溪镇副镇长，却被县委书记杨晓军一票否决了。 消息传开，有人为梁宇惋惜，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 有人不解，不明为什么会梁宇会被否决； 更有人暗自高兴，甚至幸灾乐祸，吴志敏就是其中一个。 他听到消息后，心里乐开了花，故意在办公室里装出一副关心梁宇的样子，声音扯得很大，確保办公室里的人都能听到： “梁宇，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可別太失落啊！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没成，下次肯定能行！” 梁宇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吴志敏就是故意来落井下石的。 换做別人，恐怕早就忍不住发火，甚至跟他吵起来了，但梁宇却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和沮丧，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係。 他抬眼看向吴志敏，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嘲讽：“吴志敏，谢谢你的假惺惺，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吴志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摊了摊手：“梁宇，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是真心关心你，咱们都是同事，我还能害你不成？”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徐刚实在看不下去了，“唰”地一下站起来，声音洪亮，带著几分怒气。 “吴志敏，你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別在这里幸灾乐祸！” 他指著吴志敏，越说越气：“你就是个小人，心理阴暗得很！ 上次你偷偷刪除梁哥写好的讲话稿，被发现后被逼著公开道歉，现在又来这里假好心，我真为跟你一个办公室感到耻辱！” “你……你胡说八道！”吴志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脸色铁青，就要跟徐刚吵一架。 徐刚丝毫不示弱，往前一步，大声质问道：“我胡说？你敢说，上次是不是你刪除了梁哥的讲话稿？”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刪除讲话稿那件事，是吴志敏的奇耻大辱，当初因为这事，他被逼著向梁宇公开道歉，整个县政府办的人都知道。 现在被徐刚当眾翻旧帐，他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不讲武德！”吴志敏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只能恶狠狠地丟下一句“我懒得跟你吵”，怒气冲冲地衝出了办公室。 看著吴志敏狼狈的背影，梁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吴志敏，就是典型的小人，不收拾一下，以后还会时不时蹦躂出来噁心人，看来，是时候给他一点教训了。 虽然金溪镇副镇长的位置泡汤了，但梁宇並没有太过沮丧。 他知道自己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更何况，他也清楚，向浩东肯定为他尽力了，这次的阻力，多半来自县委书记杨晓军。 上午，县委大院里还有人在悄声议论金溪镇副镇长的人选，可到了下午一上班，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院，瞬间盖过了之前的议论—— 金溪镇镇长中午喝酒，醉酒后开车上路，居然出了严重车祸，还撞死了人！ 这种事在县城里，绝对是天大的丑闻，影响极其恶劣，直接让清江县陷入了被动。 听说杨晓军得知消息后，在办公室里发了大火，把相关负责人狠狠骂了一顿，整个县委大楼都能听到他的怒吼声。 怒火归怒火，县委常委会的时间早已定好，容不得更改。 杨晓军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还残留著刚才摔东西的余劲。 秘书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头埋得极低，声音带著几分怯意：“书记，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三点了，县委常委会该召开了。” 杨晓军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语气沉得像铅：“知道了，下去吧。” 他心里清楚，这次常委会的核心议题之一，就是敲定金溪镇副镇长的人选。 之前组织部上报了两个人，一个是政法委书记王家才的人——教育局的白洁。 这是王家才离任前，特意给自家人安排的提拔名额，杨晓军虽不乐意，却也不好公然驳面子。 另一个原本是梁宇，可他看梁宇年轻，又不想让向浩东如愿，便强行让组织部划掉了梁宇的名字，换成了刘新建推荐的李海波。 说白了，就是二选一，他没打算拍板，扔到常委会上討论，成与败全看两人的造化。 可谁能想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金溪镇镇长闹出了天大的丑闻——中午酗酒，还醉酒驾车出了车祸，撞死了人！ 这不仅打了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更让清江县陷入了被动。 杨晓军摸出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一口，烟雾瞬间笼罩了他的脸庞。 他眯著眼沉思：这个镇长肯定是保不住了，必须拿下！ 镇长可是实打实的正科实权岗位，这么重要的位置，要是能安排自己的人上去，以后在金溪镇的话语权，就能更重几分…… 就在他闷头盘算的时候，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杨晓军心头一紧，连忙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拿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哪位？我是杨晓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厚重的声音，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晓军书记，我是周泽厚。” 市委书记！居然是周泽厚亲自打来的电话！ 杨晓军浑身一震，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几乎瞬间就猜到，周书记肯定是知道了金溪镇镇长醉酒撞死人的事。 他原本还想把这事压一压，处理妥当后再轻描淡写地匯报，没想到坏事传得这么快，连市委书记都惊动了。 第86章 金溪镇镇长 果然，电话里的周泽厚语气格外严肃，开门见山就狠狠批评了杨晓军一顿。 斥责他监管不力、治下不严，要求他必须严肃处理此事，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给五河市人民一个交代。 杨晓军握著电话，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即使隔著电话，那种来自市委一把手的压力，也让他浑身发紧。 他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周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办，绝对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心里清楚，那个肇事的镇长，这次是真的撞到枪口上了，別说调动挪窝，恐怕会被直接一擼到底，甚至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批评了足足几分钟，周泽厚的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晓军同志，金溪镇是咱们五河市的经济强镇，排名靠前，地位重要，镇长这个位置，必须选个能力出眾、靠谱的人。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我向你们县委，推荐一个人。” 杨晓军连忙应声，身体绷得更紧了：“周书记，您请讲，我们一定认真考虑！” 他心里满是好奇，能让市委书记亲自推荐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泽厚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讚许：“这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年轻同志，你应该也熟悉，就是你们县政府办的梁宇同志。” “什么？！居然是梁宇？！” 杨晓军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电话差点滑落在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周书记亲自推荐的人，居然是他之前一票否决的梁宇！ 愣了足足三五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陪著笑说道：“周书记，您说得对！ 梁宇同志確实非常优秀，我们县委也正考虑重用他，完全服从您的推荐！” 电话那头，周泽厚爽朗地笑了起来，语气也轻鬆了不少：“这只是我个人的推荐，不是市委的集体决定，梁宇同志能不能胜任金溪镇镇长的岗位，你们县委可以集体研究討论。” 杨晓军哪敢真的去“討论”？ 市委书记亲自开口，这已经不是推荐，而是定调了！！ 他连忙表態：“周书记，您放心，我们县委一定和您保持高度一致，一定妥善安排好梁宇同志的任职事宜！” 又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掛了电话后，杨晓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背的衬衫都已经被浸湿了，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放鬆下来后，他心里满是疑惑和忌惮：梁宇到底和周书记是什么关係？ 仅仅是周书记惜才？ 若是这样还好，可要是两人关係匪浅，那他之前否决梁宇的举动，可就太不明智了，以后必须好好掂量掂量梁宇的分量。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的大办公室里，气氛还算平静。 大家都埋著头，各自忙碌著，只有电脑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偶尔夹杂著几声轻微的交谈。 吴志敏从外面溜了进来，脸上带著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一进门就故意提高了声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现在县委常委会正在开呢，重点就是討论金溪镇副镇长的人选！”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梁宇身上，眼神里满是挑衅和幸灾乐祸—— 那眼神仿佛在说：梁宇，你彻底没机会了，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很沮丧？ 可让他失望的是，梁宇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脸上波澜不惊，仿佛他说的事情，跟自己毫无关係。 吴志敏不甘心，又扯著嗓子说道：“我还听说了，这次就两个人选，一个是金溪镇財政所所长李海波，另一个是县教育局的白洁，你们猜猜，最后会是谁当选？” 他在心里暗暗得意：哼，反正不管是谁，都轮不到你梁宇！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有人试探著说道：“我觉得李海波可能性大，他在金溪镇待了这么多年，又是財政所长，资歷够深。” “我不这么觉得，白洁年轻，还是本科毕业，现在不都提倡干部年轻化吗？我看白洁更有希望。”另一个人反驳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一副吃瓜看戏的样子，喧闹声越来越大。 可这份喧闹，在主任岳冬亮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立马坐回自己的座位，低下头，假装认真工作，连大气都不敢喘——平时岳冬亮对办公室纪律要求极严，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让人意外的是，岳冬亮这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满脸笑意，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径直朝著梁宇的位置走了过去。 “梁宇同志，恭喜你啊！”岳冬亮的声音洪亮，带著浓浓的笑意。 梁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眼神里满是疑惑。 不光是他，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懵了，面面相覷——这哪来的恭喜？梁宇不是被否决了吗？ 岳冬亮看出了眾人的惊愕，笑著拍了拍梁宇的肩膀，大声宣布道：“梁宇同志，刚刚结束的县委常委会已经决定，由你担任金溪镇镇长！祝贺你，梁镇长！” “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开！ 几乎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 金溪镇镇长？！ 不是副镇长，是镇长？！ 梁宇自己也愣了一下，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惊喜会来得这么突然。 原本以为副镇长都没希望了，居然直接被提拔成了镇长！ 这可是经济强镇的镇长，实打实的正科实权岗位，妥妥的火箭式提拔！ 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瞬间发挥作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喜形於色、激动失態，只是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站起身说道： “岳主任，谢谢您，也感谢这段时间您对我工作的照顾和指导。” 岳冬亮笑著摆了摆手，语气格外热情：“梁镇长，客气了！以后你就是金溪镇的镇长了，有空常回县政府办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一定一定。”梁宇连忙应声。 第87章 诡异的常委会 岳冬亮走后，整个办公室彻底沸腾了，比刚才还要热闹十倍！ 大家再也没有心思工作，纷纷围拢到梁宇身边，脸上满是巴结和祝贺。 徐刚最激动，一脸狂喜地抓住梁宇的胳膊，大声说道：“梁哥，快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居然成镇长了？！” “徐刚，你没做梦，这是真的！”旁边一位同事笑著附和，连忙伸出手，“梁镇长，恭喜恭喜，以后可得多多关照我们啊！” 花花轿子人人抬，梁宇是从一个没实权的副主任科员，直接破格提拔成经济强镇的镇长，这速度，简直是坐火箭！ 谁也不想错过巴结他的机会，一时间，恭维和祝贺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向梁宇。 偌大的办公室里，十几个人都围著梁宇道喜，唯独吴志敏，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满脸的沮丧和不甘，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在心里疯狂叫喊著：凭什么？凭什么是梁宇？！ 他才工作两年，凭什么能当金溪镇镇长？！ 我要举报！我要去市里反应！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这样的任命根本不合规！ 不过，没有会注意他，更不会有人去理会他，完全像一个被遗落的小丑。 此刻的中心和焦点，那是梁宇！ 县委常委会一结束，向浩东就快步回到了自己的组织部办公室。 反手带上门，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眉头紧锁，满脸疑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天的常委会上，会出现那样令人惊愕的一幕。 思绪不由拉回半个小时前的常委会现场。 彼时，常委会刚结束一项人事表决，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最终確定由白洁出任金溪镇副镇长。 至於刘新建极力推荐的李海波，则彻底失望了，只能继续守著他的財政所所长岗位，毫无悬念地出局。 刚才关於副镇长人选的討论，其实並不算平静，甚至有些激烈。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家才为了保住自己离任前安排的人，据理力爭，寸步不让。 最终凭藉自己的人脉和坚持，如愿將白洁推上了副镇长的位置。 眾人都以为，副镇长人选尘埃落定，这次常委会也就该散会了。 不少常委已经合上笔记本，手搭在椅背上，准备起身离开，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渐渐鬆弛下来。 可谁也没想到，县委书记杨晓军却丝毫没有散会的意思，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阴沉，语气里带著几分疼惜，更藏著怒火： “同志们，今天中午金溪镇发生的事情，非常不应该！ 不仅丟了我们清江县的脸，更让我们陷入了被动，相关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 他以一把手的威严，严肃通报了金溪镇镇长醉酒驾车撞死人的丑闻，当场提出，免去该镇长的职务，绝不姑息。 眾人以为这就结束了，可杨晓军话锋一转，根本没有停顿：“同志们，金溪镇是咱们县的大镇、经济强镇，镇长这个位置绝不能空著！ 趁著今天常委会，咱们就一併把镇长的人选敲定！”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太突然了！这节奏也太快了！ 不光是向浩东心中愕然，就连平时和杨晓军走得比较近的几位常委，也都是一脸茫然。 眼神互相交匯，满是疑惑——事先，杨书记根本没有和他们通气，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杨晓军压根没理会眾人的惊愕，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我先向大家推荐一个人——县政府办的梁宇同志。 这个同志非常优秀，还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咱们提倡干部年轻化，我认为，他有能力挑起金溪镇的担子，担任镇长一职。”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全场！ 就连县长顏礼，都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不解——他做梦也没想到，杨晓军会主动推荐梁宇！ 这不对劲啊，杨晓军向来和自己不对付，怎么会推荐自己这边的人？ 儘管心中一团雾水，但金溪镇镇长是实权岗位，梁宇是自己看重的人，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当即开口附和，语气肯定：“梁宇同志確实非常优秀，工作能力突出，我完全同意杨书记的意见！” 向浩东反应极快，儘管他也摸不清杨晓军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支持梁宇，本就是他的初衷。 他紧隨顏礼之后，站起身，声音洪亮：“梁宇同志我非常了解，不仅能力出眾，为人处世也无可挑剔，经过我们组织部的考察，他完全能胜任金溪镇镇长一职，我们组织部全力支持！” 一、二把手表態支持，组织部长也全力附和，剩下的常委们自然不会唱反调，纷纷举手同意。 全票通过——这恐怕是近几年来，清江县关於乡镇主官任命，最顺利、最统一的一次。 以往每次涉及到乡镇一、二把手的任命，常委会上哪次不是刀光剑影、激烈交锋，各方势力互相博弈，谁也不肯让步，可这次，却顺利得反常。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向浩东靠在办公椅上，想起刚才常委会上的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心中不免暗自猜测：能让杨晓军態度大变、主动推荐梁宇，恐怕是市里面，甚至省里面有大佬打了招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在官庄水库看到的场景——一辆省城牌照的轿车，一个板寸头年轻人，给梁宇递过去好几千块现金。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没往深处想，可现在想来，那绝非偶然。 向浩东越想越觉得不一般，心中篤定：梁宇的家庭背景，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说不定真的在省城有硬关係。 无形的脑补最为致命，一番猜测下来，他在心里，悄悄將梁宇的分量和地位，又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他摸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梁宇打个电话，邀请他今晚一起吃个饭，既能拉近关係，也能趁机探探梁宇的家世背景。 可稍微思索了一下，他又缓缓放下了手机。 这个时候，梁宇刚被提拔，祝贺电话肯定打爆了，估计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不如等明天、后天，再找机会约他。 第88章 憋屈难受的刘新建 向浩东猜得没错，此刻的梁宇，手机就跟个“热线电话”似的。 铃声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的祝贺电话打进来，简讯更是刷爆了屏幕。 不管是认识的同事、朋友，还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官场熟人，都纷纷打来电话、发来简讯，爭相巴结。 梁宇的名字，瞬息之间传遍了整个清江县官场，儼然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风头无两。 有人替梁宇高兴，也有人心中憋闷、极度不爽，副县长刘新建，就是其中最憋屈的一个。 他推荐的李海波，连副镇长都没当上，而和他早已撕破脸皮的梁宇，却一步登天，直接坐上了金溪镇镇长的位置——这让他怎么接受？ 压抑著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刘新建径直去了杨晓军的办公室。 一推门进去，他就急切地问道：“书记，我听说，刚才的常委会上，任命梁宇为金溪镇镇长了？” 杨晓军脸色本就不好，闻言，语气更是严肃，微微点头：“没错，確实是这样。” 刘新建再也忍不住，语气带著明显的情绪，大声说道：“书记，您怎么能任命他呢？ 梁宇是顏礼的人，而且他还数次得罪我，您让他当金溪镇镇长，以后……” “別说了！你先出去！”杨晓军猛地挥手，厉声打断了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暗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子难道愿意提拔梁宇？ 要不是市委书记周泽厚亲自打招呼，我能让他一个年轻人一步登天？ 此刻的杨晓军，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事关市委书记，他不能四处嚷嚷，只能把一肚子的火气，撒在这个不开眼的刘新建身上。 刘新建愣在原地，一脸懵圈，他没想到杨晓军会发这么大的火。 他原本是想找杨晓军倾诉委屈、寻求安抚，没想到却被劈头盖脸地呵斥。 见刘新建还站在那里不动，杨晓军的火气更盛，咬牙道：“听见没有？出去！別在这里烦我！” 刘新建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满是憋屈和烦躁，却不敢反驳，只能不甘地转过身，悻悻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杨书记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新建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脸色一直难看到极点，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依旧没什么变化。 和他的憋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宇。 此刻的梁宇，浑身轻鬆，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被一群同事围著，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恭维和討好的话，场面热闹得很。 祝贺电话和简讯，几乎就没断过，一直持续到下班时分。 “谢谢赵局，太感谢您的祝贺了！” 梁宇掛掉又一个祝贺电话，將手机揣进兜里，脸上带著歉意，对围著自己的同事们说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先下班了，改天再请大家吃饭。” 既然到了下班时间，他也不想再被围著寒暄，趁早下班才清净。 徐刚立马凑上来，笑著说道：“梁哥，我们跟你一起下班！” “对对对，一起走，一起走！”其他几个同事也连忙附和，此刻的他们，早已把梁宇当成了核心，围著他，有说有笑地朝著办公楼一楼走去。 几人走到一楼大厅时，梁宇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刘新建。 刘新建夹著一个黑色公文包，头埋得很低，脸色阴沉，脚步匆匆地往外面走。 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低气压，一看就心情极差。 梁宇瞬间就猜到了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面上却装作一脸热情，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朗声道：“刘县长，您也正好下班啊？” 刘新建浑身一僵，抬起头，看到是梁宇，尤其是看到梁宇脸上那副春风得意的笑容，心中的怒火瞬间就冒了上来，浑身都不舒服。 他恨不得阴沉著脸，说几句难听话，发泄心中的不满，可这里是办公楼一楼大厅，正是下班高峰，人来人往。 他要是敢在这里发火、说梁宇什么话，用不了半个小时，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 堂堂一名副县长，在大庭广眾之下，跟一个刚提拔的年轻人置气、发泄怒火，传出去只会丟他自己的脸。 更何况，梁宇此刻一脸热情，主动打招呼，他要是摆脸色，反倒显得他小气、输不起。 可刘新建心里清楚，梁宇这绝对是故意的，那笑容里，全是得意，分明就是在嘲笑他！ 万般无奈之下，刘新建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个僵硬到极致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生硬地说道：“嗯，梁宇，恭喜你，成为金溪镇镇长。” 梁宇笑得更热情了，朗声回应：“谢谢刘县长的祝贺，以后还请刘县长多多指导工作。” 说完，他便带著徐刚等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走出了一楼大厅，丝毫没再看刘新建一眼。 看著梁宇等人远去的背影，刘新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眼神里满是怨毒。 等他走出办公楼，坐进自己的专车，再也装不下去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抬起手，重重一巴掌拍在座椅上，“嘭”的一声闷响，咬牙切齿地低吼：“梁宇，你別太得意！咱们走著瞧！” 开车的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多问，默默地发动车子，生怕惹恼了刘新建，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车厢里，只剩下刘新建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怒火。 第89章 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了我 梁宇依旧骑著那辆半旧的二手摩托车回的家，可今天心情大好，连骑车的感觉都格外畅快。 风拂过脸颊，耳边传来引擎的轰鸣，在他眼里，这辆浑身透著沧桑的二手车，仿佛变成了价值不菲的进口重机，每一次油门，都透著扬眉吐气的快意。 摩托车稳稳停在清江花园的专属车位上，旁边不远处，那辆珍珠白的丰田霸道静静停放。 车身鋥亮，与破旧的摩托车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更衬得梁宇如今的心境——从默默无闻到一步登天，这份反差，格外提气。 清江花园这套271平的大平层，配套三个专属车位，足够他停放车辆。 停好摩托车，梁宇走进电梯，按下28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映出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推开家门，他直接將自己摔进客厅的进口大沙发里，柔软的面料包裹著身体，连日来的紧绷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愜意和轻鬆。 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原本以为金溪镇副镇长的位置都黄了，谁能想到峰迴路转，直接一步到位，让他去当镇长。 还是金溪镇这样的经济强镇，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 高兴劲儿过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梁宇靠在沙发上，眉头微微蹙起，开始琢磨其中的缘由。 按理说，不可能是向浩东。 他虽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有一定话语权，但还没能力让自己直接坐上镇长的宝座。 也不该是顏礼县长，他虽然看重自己、对自己不错，可镇长是乡镇主官，提拔难度极大，他也未必能一手促成。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梁宇下意识以为又是祝贺电话，隨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著“周兴”两个字。 按下接听键，周兴那爽朗又兴奋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雀跃：“梁哥，怎么样？马上要走马上任当镇长了，爽不爽？” 梁宇忍不住笑了，语气轻鬆：“你消息倒是灵通，下午四点多才开完常委会，这才一个多小时，你就知道了？” 周兴哈哈大笑：“那可不！我早就知道结果了，就是猜你电话肯定被祝贺的人打爆了，才特意等这会儿打过来，不耽误你接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聊得十分投机，周兴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邀功的得意：“梁哥，你是不是特好奇，怎么莫名其妙就当上镇长了？” 梁宇坦诚道：“確实，到现在我还没琢磨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了我。” 周兴笑得更欢了，直接邀功：“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啊！ 梁哥，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起码请我吃顿大餐才行！” 听到这话，梁宇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大半。 周兴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县原本要推荐你当副镇长，结果还被否决了，我当时就气坏了！ 我立马去找了我爸，把你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我爸说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就该挑重担、被重用，估计是他给你们县委书记打了电话，打了招呼。” 听完这番话，梁宇彻底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背后居然是市委书记周泽厚亲自发话了！ 梁宇心里跟明镜似的，周泽厚之所以愿意帮自己，多半是因为自己带著周兴发了大財。 这份镇长的任命，既是回报，也是感谢——想通这一点，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彻底放鬆下来。 两人又在电话里聊了十几分钟，周兴说，再过几天就去港岛，按照梁宇的计划，先在港岛註册一家公司，然后按照梁宇的指导，开展一系列投资。 掛了电话，梁宇靠在沙发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事业、仕途，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一早，任命梁宇的正式红头文件就下来了：梁宇同志任中共金溪镇委员会委员、副书记，提名其为金溪镇人民政府镇长候选人（代镇长），主持镇政府全面工作。 虽说只是代镇长，后续还需要经过镇人大选举，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不过是走个过场，镇长之位，梁宇已是板上钉钉。 红头文件不仅发到了县委县政府各相关科室，还张贴在了县政府大楼前的宣传栏里。 一大早，宣传栏前就围满了人，大家踮著脚尖，盯著文件上的字，议论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我靠！太牛批了吧？24岁就当镇长？这是咱们清江县最年轻的镇长吧！” “不愧是京城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金溪镇啊，咱们县的经济强镇，这起点也太高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在体制內混了二十多年，还是个不起眼的科员，人家参加工作才两年，就直接干上镇长了，没法比，真没法比！” 议论声里，全是羡慕和惊嘆，梁宇的名字，再次成为了县委大院里的焦点。 文件一出来，梁宇就开始在县政府办交接工作。 他將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一一整理好，装进纸箱里——大学毕业就分配到县政府办，中间虽被陷害去守了两个多月水库，但这里终究是他踏入体制的第一站，说没有留恋，是假的。 东西整理妥当，工作交接完毕，梁宇就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他明天正式上任。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向浩东亲自打来的。 电话那头，向浩东的语气爽朗又热情：“小梁，明天我送你去金溪镇上任！” 梁宇心中一暖，连忙笑著道谢：“向部长，那可太感谢您了！麻烦您了！” 他心里清楚，由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亲自送自己上任，不仅仅是组织上对自己的肯定和支持，更是一份莫大的荣耀。 要知道，很多镇长上任，往往只由组织部的一名副部长陪同，和自己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別。 向浩东哈哈大笑：“客气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是咱们县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送你上任，我也放心。”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几句，掛了电话，梁宇握紧了拳头，心中满是振奋和期待——明天，就要正式走马上任了！ 金溪镇，將是他新的战场。 第90章 走马上任 作为一镇之长，他一定要在那里干出一番成绩，不辜负背后的支持，也不辜负自己的努力。 他暗暗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脑海中，已经开始梳理金溪镇的班子情况。 金溪镇和其他乡镇一样，共有7名党委委员，班子结构清晰： 镇党委书记姜树堂，52岁的老资格，在金溪镇工作了十多年，从副镇长到镇长，再到镇党委书记，根基深厚，在镇里可谓是一言九鼎； 自己是党委副书记、代镇长； 还有专职副书记赵启明，副镇长白洁，组织委员刘家太，宣传委员肖秋晴，人武部长王秉富。 梁宇心中暗暗思索，姜树堂资格老、势力稳，又格外强势，自己虽然是镇长，但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好相处，今后的工作，恐怕还要多费些心思。 第二天一早，梁宇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就出门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搭配黑色西裤和黑色皮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抖擞，帅气又干练，完全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镇长的沉稳气场。 刚到县委组织部门口，梁宇就碰到了一个人——白洁。 她也是今天上任，担任金溪镇副镇长。 白洁留著一头利落的短髮，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不算惊艷，却气质干练，眼神清亮，给人一种清爽、可靠的感觉。 她也看到了梁宇，立马笑著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梁镇长，您好，我是白洁，以后就是您的下属了。” 梁宇伸手与她相握，语气客气又亲和：“白洁同志，你好，以后咱们就是同事。” 白洁姿態摆得很正，语气诚恳：“梁镇长，今后我就在您的领导下工作，工作上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导、多多包涵。” 梁宇心中瞭然，白洁是政法委书记王家才的人，而王家才和向浩东关係密切，算得上是自己人。 今后在金溪镇，她大概率会成为自己的盟友。 他爽朗一笑，用力握了握白洁的手，朗声道：“白镇长，太客气了！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一起努力，把金溪镇的工作做好！” “嗯！一起努力！”白洁眼神坚定，用力点头回应。 没过多久，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就过来安排好了行程。 上午九点半左右，几辆公务小车整齐列队，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朝著金溪镇的方向驶去——梁宇，正式踏上了他的镇长上任之路。 其中一辆黑色公务车內，后排坐著向浩东和梁宇，车厢內空间私密，除了前排的司机，再无他人。 向浩东也不再藏著掖著，开门见山，跟梁宇聊起了金溪镇的具体情况。 聊到最后，向浩东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提醒道：“小梁，到了金溪镇，工作方式上要多注意。 姜树堂这个人，我多少了解一些，性格比较强势，在镇里说一不二，你一定要处理好和他的关係，別刚上任就闹矛盾。” 梁宇认真地点了点头，將向浩东的话记在心里：“向部长，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看到梁宇神色太过严肃，向浩东又放缓语气，宽慰道：“你也別太担心，他虽然强势，但也不敢无法无天。 要是他真的欺负你、刁难你，不用客气，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撑腰。” 梁宇笑了笑，语气坚定：“谢谢向部长，您放心，我能处理好。” 他心里清楚，一受欺负就找领导诉苦，那是不成熟的表现，跟小孩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没区別。 虽然背后有向浩东和周泽厚撑腰，但他更想靠自己的能力，处理好和班子成员的关係，站稳脚跟——这才是在官场立足的根本。 金溪镇，作为清江县的经济强镇，镇政府办公楼气派崭新。 门口的广场乾净整洁，飘扬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透著一股乡镇主官驻地的庄重气场。 此刻，镇政府大门口，镇党委书记姜树堂亲自领头，镇党委班子的其他几名成员，整齐地站成一排，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早已等候多时。 姜树堂心里门儿清，这次来的不仅是新任镇长梁宇和副镇长白洁，还有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向浩东。 能让组织部长亲自送任，可见县委对这次人事安排的重视，他半点不敢怠慢，早早便带著班子成员候在门口。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轻声提醒了一句：“来了！向部长他们过来了！” 眾人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几辆黑色公务车排成一列，缓缓朝著镇政府大门驶来。 车速平稳，透著官方的庄重。 姜树堂连忙抬手，低声提醒身边眾人：“都精神点！”说完，自己率先向前迈了三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做出迎接的姿態。 车子稳稳停在大门前，车门陆续打开，一眾工作人员率先下车，隨后，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向浩东迈步走了下来，身姿挺拔，气场十足。 金溪镇的班子成员都认识向浩东，纷纷面带恭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向浩东身边的年轻人身上——那就是梁宇。 真年轻！ 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眉眼间还带著几分青涩，可谁能想到，这就是他们的新任镇长，一个24岁就执掌经济强镇的年轻人！ 不少人心中暗自惊嘆，这在清江县的歷史上，绝对是头一份。 姜树堂的目光也在梁宇身上停顿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心中暗道： 太年轻了，这么年轻的镇长，能镇得住场子吗？ 但脸上依旧是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双手微微前伸，语气恭敬：“向部长，欢迎您蒞临金溪镇指导工作！” 向浩东哈哈一笑，伸手与姜树堂相握，声音洪亮，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姜书记客气了！ 我今天过来，一是送两位新同志上任，二是看看大家。 这位就是梁宇同志，你们金溪镇的新任镇长，今后，你们俩搭班子，好好把金溪镇的工作干好！” 第91章 表面和气 梁宇立刻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姿態谦虚，语气得体：“姜书记，您好，我是梁宇。 今后，我就在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还请您多多指导、多多包涵。” 他心里清楚，在这么多班子成员和工作人员面前，姿態放低、话说漂亮，既是尊重姜树堂这个老资格书记，也是给自己留余地。 果然，这番话让姜树堂心里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用力握住梁宇的手，爽朗大笑： “梁镇长太客气了！既然县委把你派过来，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今后並肩作战，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隨后，姜树堂拉著梁宇，挨个介绍班子成员：“这是专职副书记赵启明，这是宣传委员肖秋晴，这是组织委员刘家太……” 每介绍一个，梁宇都主动伸手打招呼，客气寒暄，举止得体，丝毫没有年轻人的傲气。 介绍完毕，眾人簇拥著向浩东、梁宇和白洁，走进气派的镇政府大楼，直奔早已布置妥当的大礼堂。 大礼堂內，早已坐满了人，足足两三百人。 镇政府所有工作人员、下辖各村和社区的主要负责人，全部到场。 原本嗡嗡作响的礼堂，在眾人走进来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梁宇身上，好奇、羡慕、疑惑，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我的天，这镇长也太年轻了吧？比我儿子还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24岁就当镇长，还是金溪镇的镇长，这后台得硬到什么程度？” 低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大声喧譁，毕竟组织部长还在场。 很快，干部大会正式开始，由姜树堂主持。 他先是简单开场，隨后邀请向浩东代表县委，宣读对梁宇和白洁的任命文件。 向浩东拿起文件，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当念到“任命梁宇为金溪镇党委副书记、代镇长，主持镇政府全面工作”时，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隨后，梁宇上台发言，语气沉稳，言辞恳切，没有空喊口號。 只说会儘快熟悉金溪镇的情况，团结班子，踏实干事，不辜负县委的信任和全镇干部群眾的期望，发言正规得体，贏得了再次掌声。 最后，姜树堂上台表態，语气诚恳，明確表示完全拥护县委的决定，热烈欢迎梁宇和白洁到金溪镇工作，今后会全力支持梁宇的工作，带领班子成员，团结一心，推动金溪镇发展再上新台阶。 大会开到临近中午才结束。 散会之后，姜树堂立刻上前，热情地邀请向浩东：“向部长，中午略备薄宴，一是欢迎您蒞临指导，二是为梁镇长、白镇长接风洗尘，您一定要赏光。” 午宴设在镇政府食堂的包间里，一共摆了两桌，每一桌的饭菜都异常丰盛，荤素搭配，琳琅满目。 更显眼的是，每桌都摆了两瓶飞天茅台——这明显超出了公务接待的规格。 向浩东扫了一眼桌上的茅台，笑著摆了摆手：“姜书记，这就有点超標了啊，下不为例。” 姜树堂连忙陪著笑解释：“向部长，今天特殊，算是破例，主要是真心欢迎梁镇长和白镇长到任，也是给您接风，您就別见外了。”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在场的人都清楚，姜树堂平时白酒不喝，唯独喝茅台。 喝茅台对他来说，早已是常態。 向浩东也明白其中的门道，今天是梁宇上任的大喜日子，他也不想扫了大家的面子。 便不再揪著这个问题不放，笑著点了点头：“行，今天就破例一次。” 茅台酒一开，浓郁的酒香瞬间瀰漫整个包间，气氛也瞬间活跃起来。 姜树堂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朗声道：“各位，咱们先共同敬向部长一杯，欢迎向部长蒞临金溪镇，也感谢县委对金溪镇工作的关心和支持！” “对！欢迎向部长！”专职副书记赵启明立刻附和，率先端起酒杯，其他班子成员也纷纷起身，端起酒杯，目光恭敬地看向向浩东。 向浩东站起身，面带微笑，端起酒杯，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梁宇同志和白洁同志，我亲自送过来了，今后，希望大家团结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金溪镇的经济发展搞上去，再上一层楼！” “请向部长放心！我们一定团结班子，努力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姜树堂立刻表態，语气坚定。 眾人的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第一杯酒，所有人都一饮而尽，乾脆利落。 放下酒杯，姜树堂又立刻满上酒，端起杯子，转向梁宇，笑容满面：“梁镇长，这一杯，我单独敬你，欢迎你加入金溪镇这个大家庭，今后咱们搭班子，好好干！” 梁宇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姿態依旧谦虚：“谢谢姜书记，今后工作中，还请您多多指导，我一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 “哈哈，好说！”姜树堂大笑一声，“咱们第一次喝酒，就一口乾了，怎么样？” 看得出来，他是个嗜酒之人，也想用喝酒的方式，试探一下樑宇的底气。 梁宇没有丝毫犹豫，笑著点头：“听姜书记的，第一次喝酒，必须一口乾！” 说完，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一旁的向浩东看在眼里，微微点头，心中暗道：小梁这孩子，懂分寸、不怯场，看样子，今后和姜树堂搭班子，应该能相处融洽，我也能放心了。 梁宇刚放下酒杯，姜树堂就给赵启明递了一个隱晦的眼神——意思很明显，接下来轮番敬酒，务必把梁宇灌醉，杀杀他的锐气，看看他的底线。 赵启明跟姜树堂穿一条裤子多年，瞬间心领神会，立刻端起酒杯，凑到梁宇面前，笑容可掬： “梁镇长，我也敬您一杯，今后工作上，咱们还要多多配合，还请您多多关照！” 梁宇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夹一口菜垫一垫，只能再次端起酒杯，笑著回应：“ 赵书记客气了，相互配合，应该的。”说完，又是一口乾了第三杯酒。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肯定还有人轮番敬酒——这既是官场的客套，也是姜树堂的试探。 第92章 实则暗流涌动 果然，第三杯酒刚下肚，宣传委员肖秋晴就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她三十多岁，打扮时髦，妆容精致，语气娇柔却得体：“梁镇长，我也敬您一杯，今后宣传工作，还请您多多指导。” 对方是女同志，又是第一次敬酒，梁宇不好推辞，只能再次端起酒杯。 正准备喝，向浩东却开口了，语气带著几分严肃，又有几分护著的意味：“你们这可不行啊，车轮战灌小梁，他第一天上任，喝醉了怎么开展工作？” 说完，他转头看向梁宇，语气放缓，满是关心：“小梁，先吃两口菜，垫一垫胃，別空腹喝酒，伤身体。” 感受到向浩东直白的关心和维护，梁宇心中一暖，连忙点头：“谢谢向部长。” 拿起筷子，快速夹了两口菜，压了压胃里翻涌的酒意。 姜树堂和赵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和瞭然——向部长对梁宇，果然不一般！ 看来外界传闻不假，梁宇背后，確实有向浩东撑腰。 向浩东今天亲自送梁宇上任，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现在又当眾护著梁宇，不让他被灌醉，这分明是在给梁宇站台，告诉所有人，梁宇是他的人，谁也不能刁难。 姜树堂心中暗暗盘算，脸上却依旧掛著笑容，打圆场道：“向部长，您放心，今天是梁镇长上任的好日子，高兴，喝醉了也无妨。” “对对对，高兴的日子，破例一次没关係！”赵启明连忙附和，还想继续劝酒。 向浩东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那可不行！ 第一天上任就喝醉，传出去像什么话？下午还要开党委会议，熟悉工作，点到为止就好。”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已经把调子定死了，眾人就算有想法，也不敢再违背。 姜树堂心中越发確定，向浩东是铁了心要护著梁宇，再加上传闻中梁宇还得到顏礼县长的赏识，这个副手，背景可不简单。 他作为镇党委书记，在金溪镇一言九鼎这么多年，可不想自己的副手太过强势，更不想被副手分权。 想到这里，姜树堂心中微微一沉，一丝不舒服悄然滋生，但脸上依旧是热情洋溢的样子，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既然向浩东发了话，后面再有人给梁宇敬酒，就没人再敢要求一口乾了，都是喝一大口，最多半杯，点到为止。 这顿欢迎午宴，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梁宇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却依旧头脑清醒。 一方面，重生之后，他的酒量比以前大了不少； 另一方面，有向浩东护著，没人敢真的逼他喝醉。 酒足饭饱，梁宇站起身，对著姜树堂和一眾班子成员，客气地表达了感谢： “谢谢姜书记，谢谢各位同事的欢迎，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宴会结束，向浩东就要返回县城了，眾人簇拥著他，送到镇政府大门口。 临上车前，向浩东特意拉住梁宇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恳切，故意提高音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小梁，在金溪镇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隨时给我打电话，也常回县城，到我办公室坐一坐。” 这话，看似简单的叮嘱，实则是在向金溪镇的所有班子成员释放一个明確的信號：梁宇是我罩著的，你们谁也別想欺负他，更別想刁难他。 梁宇心中瞭然，连忙点头，语气恭敬：“谢谢向部长，我一定好好干，也会常回县城看望您。” 向浩东笑著点了点头，挥手与眾人道別，车子缓缓启动，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之中。 姜树堂收回目光，脸上的热情依旧，语气客气：“梁镇长，中午稍微休息一下，下午三点，咱们开个党委会议，班子成员相互熟悉一下，也碰一碰接下来的工作。” 梁宇也客气回应：“一切听姜书记安排。” 姜树堂点了点头，转头对一旁的党政办主任王建文吩咐道：“建文，你带梁镇长去他的办公室，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下午会议我再叫他。” 王建文三十多岁，穿著干练，中午吃饭时也曾给梁宇敬过酒，梁宇对他有印象。 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梁镇长，这边请，我带您去办公室。” 梁宇心中也有些期待——这是他人生中第一间镇长办公室，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他笑著点了点头：“麻烦王主任了。” 金溪镇的办公楼是两年前新建的，一共六层，外观气派，內部装修简洁大气，在清江县所有乡镇中，办公条件绝对是顶尖的。 镇领导的办公室，全都集中在五楼，视野开阔，环境安静。 姜树堂的办公室在五楼最东头，採光最好，而梁宇的办公室，则在五楼最西头，与姜树堂的办公室遥相呼应。 规格对等，看得出来，姜树堂表面上，对他还是十分尊重的。 王建文带著梁宇走上五楼，走到最西头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推开房门，侧身示意：“梁镇长，这就是您的办公室，您看看还满意吗？” 梁宇迈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心中微微一喜——办公室面积大约二三十平方米，整洁宽敞，採光充足，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 正中间，摆放著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乾净整洁，摆著笔墨纸砚和一台崭新的电脑； 靠墙的位置，立著一个高大的书架，里面摆满了各类书籍，既有党政理论书籍，也有经济发展相关的书籍； 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叶片翠绿，长势喜人，给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机； 角落处，还有一个小型会客区，摆著一套真皮沙发和一个茶几，方便接待客人。 梁宇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非常满意，辛苦王主任了。” 见梁宇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王建文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谨慎： “梁镇长，这间办公室您还满意吗？要是有什么需求，比如添点东西、调整布局，您儘管吩咐，我马上安排。” 梁宇靠在办公椅上，目光扫过办公室一圈，淡淡点头：“暂时没什么需求，办公室很不错，乾净宽敞，很合用。” 第93章 有点剑拔弩张 王建文心中鬆了口气，又连忙说道：“对了梁镇长，您的宿舍也已经安排好了，是个独立单间，设施都齐全，您现在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不用了。”梁宇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把钥匙给我就行，等我有空了，自己过去看就好。” 王建文不敢多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轻轻放在梁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一一指认：“梁镇长，这把是办公室的，这把是宿舍的，您收好。” “嗯。”梁宇微微頷首。 “那梁镇长，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要是有任何事，您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让秘书叫我都行。” 王建文躬了躬身，语气依旧恭敬，转身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梁宇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心中暗道：王 建文这个人，表面上热情客气，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但骨子里却透著一股疏离感，一看就是姜树堂的心腹。 毕竟来之前，他早就摸清了底细，王建文是姜树堂一手提拔起来的，从普通科员做到党政办主任，全靠姜树堂撑腰。 梁宇心中自有盘算：只要他安分守己，不搞小动作，我交代的工作能按时完成，他是姜树堂的人也无妨，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他敢阳奉阴违，故意刁难，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虽说中午喝了不少酒，脑袋微微有些发沉，但梁宇半点睡意都没有，心中全是上任后的欣喜和振奋。 他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名牌上——“梁宇 金溪镇人民政府镇长”，几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一股责任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镇党委书记办公室內，气氛却有些凝重。 下午两点左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姜树堂头也没抬，隨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镇党委专职副书记赵启明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姜树堂抬眼一看是他，脸上才露出笑意，摆了摆手：“启明同志来了，快坐。” 俩人关係铁得穿一条裤子，赵启明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丟给姜树堂：“书记，琢磨著我想跟你说点事。” 姜树堂接住烟，掏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他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赵启明：“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来串门的，说吧，什么事？” 俩人相处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姜树堂一眼就看出，赵启明心里藏著事。 赵启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开口道：“书记，咱们这个新镇长梁宇，恐怕不简单啊。” 姜树堂吸了一口烟，缓缓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他心里也有同感，只是想先听听赵启明的看法，看看俩人想到一块去没有。 “书记，你今天也看见了，向部长亲自送他上任，还当眾护著他，不让咱们灌他酒，这哪里是送任，分明是给他站台撑腰啊！” 赵启明语气急切，“而且我还听说，顏县长也特別器重他，这么一来，梁宇身后就站著县委一、二把手的人，这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这话，姜树堂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夹著烟，却忘了吸，菸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他也浑然不觉。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他也担心，梁宇背景太硬，今后会分权，动摇他在金溪镇的绝对权威。 这对他说，可不是好事。 赵启明早有盘算，连忙说道：“书记，梁宇太年轻，才24岁，就算背景硬，估计也年轻气盛，不懂咱们金溪镇的规矩。 我觉得，咱们得趁早敲打敲打他，提醒他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树立一下您这个一把手的威信。” “继续说。”姜树堂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示意他把话说透。 “等一下三点开班子会议，按照惯例，本来就是相互熟悉一下，没什么具体议题。” 赵启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建议，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我故意提一嘴，强调咱们班子要团结在您的周围，敲打一下樑宇，让他明白，金溪镇还是您说了算。” 姜树堂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琢磨著赵启明的话。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以，就这么办。 年轻人嘛，是该敲打敲打，免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有后台就可以为所欲为。” 俩人又低声交流了几句，敲定了具体的措辞，赵启明才站起身，点了点头：“书记，那我先回去，三点准时开会。” “嗯。”姜树堂挥了挥手，看著赵启明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鷙。 他在金溪镇说一不二这么多年，绝不能容忍一个年轻小子，凭著后台就动摇他的地位。 下午三点整，金溪镇党委会议准时召开。 这是梁宇上任后参加的第一次班子会议，按照官场惯例，这样的会议氛围会比较轻鬆。 没有具体的工作议题，主要是班子成员之间相互熟悉、介绍各自分管的工作，方便今后配合。 梁宇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神色轻鬆，坐在姜树堂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笔，偶尔抬头，认真倾听其他班子成员的介绍。 会议室內的气氛確实很融洽，每一位党委委员都依次做了自我介绍，详细说明了自己分管的领域。 组织委员刘家太分管党建、人事，宣传委员肖秋晴分管宣传、文化，人武部长王秉富分管武装、应急。 每个人都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客气，时不时还会开玩笑，会议室里不时响起一阵轻鬆的笑声。 会议开了三四十分钟，眼看就要接近尾声，一直面带笑意的赵启明，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正式了许多，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轻鬆氛围。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一脸正色地说道：“同志们，首先，我再次代表我个人，欢迎梁镇长和白洁副镇长加入我们金溪镇的班子。 但与此同时，我也想提醒大家一句——我们金溪镇的班子，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团结的。 这么多年，我们始终紧密团结在姜书记的周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让金溪镇成为咱们县的经济强镇。 我希望，今后咱们依旧保持这份团结，一切以姜书记为核心，做好各自的工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第94章 白洁表忠心 白洁心中一动，悄悄侧头看了梁宇一眼。 她能坐上副镇长的位置，也不是傻白甜，瞬间就听出了赵启明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提醒大家，分明是在敲打梁宇，告诉他，金溪镇的核心是姜树堂，他这个镇长，也要听话。 可让白洁疑惑的是，梁宇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低著头，手里拿著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著什么，神色平静，仿佛没听懂赵启明的话一样。 其实，梁宇怎么可能没听懂？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赵启明这话，十有八九是姜树堂授意的。 目的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提醒他安分守己，做好副手，不要有非分之想，一切都要听姜树堂的安排。 但梁宇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赵启明的话，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全是“强调团结”的官话套话，他要是当场反驳，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懂规矩，还会让班子成员觉得他咄咄逼人。 梁宇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笔，心中冷笑：呵呵，姜树堂，赵启明，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你们不越界，不过分插手镇政府的工作，不耽误我干事，我可以和你们和平相处； 可要是你们得寸进尺，把手伸得太长，就算你是镇党委书记，我也不会惯著你们！ 此时，姜树堂也在暗中打量著梁宇，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他安排赵启明说这番话，就是想试探梁宇的反应，看看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城府太深。 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梁宇全程神色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诧异，甚至连抬头看一眼赵启明都没有。 姜树堂在心里暗暗嘀咕：希望他是真的没听懂，毕竟才24岁，太年轻，要是城府太深，那可就麻烦了。 沉吟片刻，姜树堂抬手摆了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打圆场道：“启明同志说得太严肃了，大家都放鬆一点。”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俩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姜树堂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梁宇，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著警告：“不过，启明同志说的也对，团结肯定是要讲的。 我们金溪镇的班子，一直以来都是和和气气、互帮互助的，希望今后，咱们依旧保持这份氛围，齐心协力，把金溪镇的工作做得更好。” 说完，他又看了梁宇一眼，见梁宇还是没什么反应，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散会！”眾人纷纷起身，客气地打了招呼，陆续走出会议室。 梁宇收拾好笔记本和笔，也起身走出会议室，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椅上，靠在椅背上，想起刚才会议上的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传闻没错。 姜树堂这个人，强势又霸道，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容不得半点分权。 看来，今后在金溪镇的日子，不会太轻鬆啊。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梁宇连忙收敛思绪，坐直身子，心中暗暗琢磨：刚散会，就有人过来了。 按照官场规矩，这是过来匯报工作、露脸示好的，只是不知道，第一个敲门进来的，会是谁。 “请进！”梁宇朗声道，语气沉稳，带著几分镇长的威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梁宇微微有些诧异——居然是刚上任的副镇长，白洁。 看清推门进来的是白洁，梁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起身招呼道：“白洁同志来了，快请坐！” 他没有摆镇长的架子，没有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椅上彰显权威，而是主动起身，陪著白洁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下。 这其中的分寸，白洁瞬间就懂了：坐在办公椅上，是上下级的疏离；坐在会客区，是把她当成自己人，愿意平等相处。 白洁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身子微微坐直，態度比刚才更加恭敬，连忙开口：“梁镇长，我过来向您匯报一下我的工作。” 梁宇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个藉口——俩人今天刚上任，手头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可匯报。 但他没有点破，脸上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微微点头：“好，你说，我听著。” 白洁也识趣，简单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工作衔接事宜，见梁宇態度温和、没有半点架子，便不再藏著掖著，话锋一转，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又坚定： “梁镇长，上任之前，王书记特地找我谈过话，反覆叮嘱我，到了金溪镇之后，一定要紧跟您的步伐，在您的领导下踏实做事。” 她的眼神坚定：“说实话，我也认为王书记的叮嘱是对的，从今天起，您指哪里，我就打哪里，绝不拖您的后腿！” 闻言，梁宇心中一阵振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可是他到金溪镇上任后，第一个主动靠拢、表忠心的盟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家才之所以这么叮嘱，一方面是因为他和向浩东私交深厚，卖向浩东一个人情； 另一方面，王家才眼看就要退居二线，自然要给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白洁，找一条稳固的后路。 在王家才看来，紧跟自己这个有背景、有潜力的年轻镇长，才是白洁最好的选择。 而白洁，既听从领导叮嘱，也有自己的考量——她看得出来，梁宇背后有向浩东和顏礼撑腰，前途不可限量，跟著梁宇，远比依附强势霸道的姜树堂更有出路。 也正因如此，她才敢在刚上任、局势未明的时候，主动过来表忠心。 梁宇主动伸出手，眼神真诚，语气郑重：“白洁同志，太客气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紧密战友，今后並肩作战，互相扶持！” 白洁心中一热，激动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梁宇的手，语气恳切：“梁镇长，谢谢您的信任！您就看我今后的表现，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这一刻，两人算是彻底达成了同盟，心中都清楚，今后要在金溪镇的官场博弈中，相互支持、共同进退。 第95章 副镇长赵宝丰的主动靠拢 放下心防后，白洁也不再拘谨，主动提醒道：“梁镇长，刚才的党委会议上，赵启明说的那番话，绝对不简单。 我猜，十有八九是姜书记授意的，就是想给您一个下马威，提醒您谁才是金溪镇的核心。” 梁宇闻言，淡淡一笑，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多了几分镇长的威严： “我也看出来了。不过你放心，镇政府这一块儿，有你和我在，翻不起什么大浪。 如果姜树堂识相，咱们就和平共处；要是他得寸进尺，把手伸到镇政府的工作里来，我也不会给他留面子！” 没有第三人在场，梁宇说话也不再藏著掖著，直白的表態，霸气的態度让白洁心中瞬间更有底气。 她暗暗握紧拳头，更加坚定了跟梁宇站在一起的决心——有这样强势、有底气的领导，今后在金溪镇，她也能挺直腰杆做事。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大多是关於金溪镇的班子情况和后续工作的初步想法，白洁起身告辞： “梁镇长，您刚上任，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打扰您了，有什么吩咐，您隨时叫我。” 梁宇客气地起身，送她到办公室门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暗道：不错，总算有了第一位盟友，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他回到办公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心中盘算起来：除了白洁，还有谁会主动向我靠拢？ 今天下午我就守在办公室，看看哪些人会过来“匯报工作”——这既是官场惯例，也是试探人心的最好方式。 可现实情况，並没有他预想的那么乐观。 办公室门口並没有出现门庭若市、排队匯报工作的景象，虽然不至於冷清到门可罗雀，但主动过来的人寥寥无几。 梁宇心中清楚，这很正常——大部分人都在观望，想看看他这个新镇长，和姜树堂这个老书记的关係到底怎么样，看看一、二把手能不能尿到一个壶里。 若是两人关係融洽，他们过来示好、匯报工作，既能討好新镇长，也不会得罪老书记； 可若是两人势同水火，贸然过来，必然会被姜树堂记恨，得不偿失。 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只有少数人敢主动过来。 金溪镇作为清江县的大镇，面积广、人口多、经济实力雄厚，除了白洁之外，还有好几名副镇长。 有意思的是，这几位副镇长，全都按兵不动，唯独副镇长赵宝丰，主动找上门来。 白洁离开大约二三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梁宇朗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中等身材、身材偏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著谦和的笑容，主动开口：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梁镇长您好，我是副镇长赵宝丰，今天过来，想向您匯报一下我分管的工作。” 梁宇抬眼打量著他——赵宝丰看著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整洁的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沉稳，看上去很乾练。 对於这种主动过来示好、还带著工作態度的人，梁宇自然十分欢迎，连忙起身招呼：“赵镇长，快请坐，辛苦你了。” 赵宝丰客气地坐下，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条理清晰地匯报起自己分管的工作： “梁镇长，我主要分管农业、水利和乡村振兴这一块，目前金溪镇的水稻种植、农田水利设施维护，还有几个行政村的乡村振兴项目，都在有序推进，我把具体的数据和进度，给您匯报一下……” 他匯报得十分详细，思路清晰，每一组数据都准確无误，看得出来。 平时工作很扎实，不是那种只会溜须拍马、不办实事的人。 梁宇心中暗暗点头，心中已有定论：这是个可用之才，也是个能干事的人，完全可以拉拢过来，成为自己的另一员得力干將。 等赵宝丰匯报完毕，梁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主动伸出橄欖枝，语气诚恳：“宝丰同志，辛苦你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对咱们镇的农业和乡村振兴工作，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今后的工作中，还要多多麻烦你，多多支持我。” 赵宝丰心中一喜，连忙放下笔记本，起身表態：“梁镇长，您太客气了！ 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今后我一定在您的领导下，踏实做事，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这话，无疑是明確的表忠心了。 梁宇会心一笑，主动伸出右手：“宝丰同志，那就拜託你了，今后咱们一起努力，把金溪镇建设得更好！”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客套，却达成了默契—— 赵宝丰找到了能施展才华、不受排挤的靠山，梁宇则又拉拢了一位实干型盟友，双贏。 隨后，梁宇又和赵宝丰聊了十几分钟，详细询问了他分管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难点，也简单透露了自己后续的工作思路，之后才热情地送他离开。 通过和赵宝丰的交流，梁宇对金溪镇其他几位副镇长的情况，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心中暗暗决定： 明天上午，一定要召开一次镇长办公会，了解一下大家的具体分工，掌握镇政府的工作主动权。 赵宝丰离开后，又陆续有几个人主动过来，有镇政府的科室负责人，也有下辖村的村干部，但都是断断续续的，人数不多，远没有达到门庭若市的程度。 最有意思的是，除了赵宝丰之外，其他几位副镇长，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仿佛忘了还有他这个新镇长一样。 梁宇靠在办公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中暗道： 这就有意思了，他们到底是在观望局势，还是早就已经投靠了姜树堂，根本不把我这个新镇长放在眼里？不管是哪种，今后总有机会弄清楚。 时间渐渐来到下午五点，镇政府大楼里，已经有不少人收拾东西下班，走廊里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而镇党委书记办公室內，姜树堂依旧没有下班。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支烟，眉头微微紧锁，神色阴沉，静静听著党政办主任王建文的匯报。 王建文是他的铁桿心腹，也是他安插在镇政府的耳目，金溪镇的一举一动，几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96章 私人饭局，人脉圈子 王建文站在一旁，语气恭敬，一一匯报导：“书记，今天下午主动去梁镇长办公室的人不多，白洁是第一个过去的。 她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离开，梁镇长还亲自送她到办公室门口，看上去很客气、很重视。” 姜树堂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没有说话，指尖的菸灰簌簌落在地上—— 他心中早已猜到，白洁会向梁宇靠拢。 在他看来，白洁简直愚蠢至极，放著他这个一把手不依附，偏偏去抱一个年轻小子的大腿，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在心中冷哼：既然你选择站在梁宇那边，那就別怪我不客气，让你好好尝尝，在金溪镇，到底谁说了算！ 等今后有机会，定要给你点顏色看看，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王建文没有察觉姜树堂的异样，继续匯报，语气加重了几分：“书记，还有一件事，几位副镇长之中，只有赵宝丰去了梁镇长办公室，而且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两人聊得似乎很投机。” 姜树堂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鷙。他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用力拧了拧，缓缓开口，语气不屑： “赵宝丰？他早就被边缘化了，手里没什么实权，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足为虑。 只要其他几位副镇长能稳住，不向梁宇靠拢，就没什么问题。” 王建文又匯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见姜树堂神色不佳，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书记，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有情况我再及时向您匯报。” “嗯，去吧。”姜树堂挥了挥手，目光投向窗外，看著渐渐冷清的镇政府广场，心中思绪翻涌。 年轻人，希望你能安分一点，不要搞事，不要想著拉山头、分权，乖乖在我的领导下做事。 若是你识相，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我都能相安无事； 可要是你敢炸毛，敢挑战我这个一把手的权威，敢动我在金溪镇的根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心中的念头闪过，姜树堂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周身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金溪镇，是他的地盘，任何人，都不能撼动他的地位，哪怕是有向浩东支持的梁宇，也不行！ ....... 过了下午五点，办公室外彻底没了动静，再没人过来匯报工作。 梁宇又坐了几分钟，確认没人再来，便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镇政府虽然给她安排了单间宿舍，但梁宇半点儿住的心思都没有。 比起那简陋的单间，自己在清江花园的奢华大平层，不管是舒適度还是私密性，都强太多，傻子才会放著好房子不住。 金溪镇离县城不算远，也就十几公里路程，一条两车道的柏油公路直通县城。 这条公路原本就能正常通行，几个月前又重新铺设过一遍，路面平整光滑，路况十分不错。 梁宇没有麻烦別人，直接走到镇口的公交站，坐上了回县城的中巴车。 票价只要三元，便宜又方便，一路上走走停停，拉上几个沿途的村民，大约半个小时，就稳稳驶入了县城。 中巴车的停靠点离清江花园还有一段距离，梁宇刚下车，正站在路边挥手拦计程车。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著“向浩东”三个字。 他连忙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向浩东关切又爽朗的声音：“小梁，下班了吧？” “向部长，您好。”梁宇语气恭敬，笑著回应，“已经下班了，我坐中巴车回县城了，正在路边拦计程车，准备回住处。” “拦什么计程车，快来兄弟厨房！”向浩东的声音更热情了，“我和几个老朋友正准备吃饭，你过来一起热闹热闹，也认识认识大家。”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亲自相邀，还是私下的饭局，这可是拉近关係、融入圈子的好机会，梁宇怎么可能推辞？ 哪怕不知道饭局上有谁、彼此熟不熟，他也立刻爽快答应：“好嘞向部长，我马上就过去，不耽误大家吃饭。” “哈哈，不急，我们等你！”向浩东爽朗一笑，掛了电话。 梁宇很快拦到一辆计程车，报上“兄弟厨房”的名字，车子一路疾驰，没几分钟就到了酒楼门口。 兄弟厨房在清江县算得上是中高端酒楼，门头装修大气，內里环境雅致，灯光柔和。 不管是装修档次还是菜品口味，在县城都是顶尖的，平时多是官场人士、商界老板聚餐的地方。 梁宇推门走进向浩东说的包厢，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热闹的交谈声、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好奇、讚许、羡慕，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包厢里的人，梁宇大多认识：县政法委书记王家才，县公安局长沈千山，副局长胡小平，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离休干部，其中就有上次见过的胡满城。 这些人，都是清江县官场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都手握一定实权，或是资歷深厚、人脉广阔。 梁宇心里清楚，向浩东这是特意带他融入自己的核心圈子，帮他铺路。 “小梁，快过来坐！”向浩东率先打破安静，热情地挥手，指著自己身边的空位。 “就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梁宇稳步走过去，没有急著大大咧咧坐下，而是先朝眾人微微点头示意，神色沉稳又谦恭，挨个上前打招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书记您好，一直想拜访您，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胡老，咱们又见面了，您今天看上去比上次更精神了！” “沈局，今后工作上可能还要麻烦您多指点。” 眾人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暗自讚许。 这年轻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却没有半点傲气，待人有礼貌，不卑不亢，沉稳大方，比很多同龄的干部成熟太多，难怪能得到向浩东和顏礼的器重。 “小梁，快坐吧！”向浩东笑著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年纪最大、资歷最老的胡满城，也笑著点头：“不错不错，年轻有为还懂规矩，坐吧坐吧，就等你开席了。” 第97章 党政办吕巧莹 梁宇道谢坐下，没过多久，一道道精致的菜餚陆续端了上来，荤素搭配、琳琅满目，酒也倒上了，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欢声笑语不断。 两杯酒下肚，大家彻底放开了，话题也多了起来，自然而然就问到了梁宇今天上任的情况。 “小梁，今天第一天当镇长，感觉怎么样？” “金溪镇的班子好相处吗？” 梁宇一一从容回应，措辞得体，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刻意卖惨，把今天上任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既提到了班子成员的热情，也隱晦地提了一句党委会议上的小插曲，点到为止，分寸感十足。 这时，王家才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洪亮：“来，大家共同举杯，祝贺小梁今天正式上任金溪镇镇长，祝小梁在新的岗位上，大展宏图，再创佳绩！” “好！祝贺小梁！”眾人纷纷端起酒杯，齐声附和，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个人都喝了一大口。 放下酒杯，王家才笑著看向梁宇，语气热情：“梁镇长，白洁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我的人，今后在金溪镇，还请你多多关照她，要是她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儘管批评。” 梁宇连忙起身，客气回应：“王书记太客气了，白洁同志非常优秀，昨天刚上任就主动找我表了態，愿意全力支持我的工作，我心里正高兴呢，今后还要靠她多帮忙。” “哈哈，这就对了！”王家才笑得更欢了，“她是副镇长，你是镇长，本来就该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酒过三巡，大家聊得更投机了，话题渐渐转到了金溪镇的情况，也聊到了镇党委书记姜树堂。 胡满城放下酒杯，神色严肃了几分，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小梁，姜树堂这个人，在金溪镇扎根多年，性格强势得很，说一不二。 平时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可以让一让，给足他一把手的面子，但涉及原则性的问题，我建议你不要轻易让步，不然他只会得寸进尺。” 梁宇心中一暖，连忙点头：“谢谢胡老的提醒，我记住了，今后一定会把握好分寸，既团结班子，也守住底线。” 这一顿饭，梁宇吃得格外有收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向浩东是真心想拉他一把，帮他融入这个圈子。 这些人，在清江县都有不小的能量，能和他们搞好关係，积累下这些人脉，对他今后在金溪镇开展工作、甚至未来的晋升，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席间，沈千山无意间提到了金溪镇派出所所长马文华。 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小梁，你们金溪镇派出所的马文华，作风太粗暴，以前跟孙有財走得很近，孙有財倒台后，又立刻抱上了姜树堂的大腿，做事没个章法，你今后可得多留意他。” 梁宇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记了下来——沈千山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示好。 他暗暗盘算：马文华要是识相，愿意配合自己的工作，倒也无妨； 可要是他敢依附姜树堂，跟自己作对，將来或许可以通过沈千山，把他换掉，换成自己信得过的人，牢牢掌握住派出所的主动权。 这顿饭，足足吃了將近两个小时才散场。眾人相互道別，向浩东还特意叮嘱梁宇，有困难隨时找他，梁宇一一应下，打车回了清江花园。 回到自己的大平层，梁宇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適的睡衣，躺在床上，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回放著今天的一幕幕。 从上午上任、班子会议上的暗中交锋，到拉拢白洁、赵宝丰两位盟友，再到晚上的酒局，积累人脉、收穫信息，一天下来，收穫满满。 他闭著眼睛，暗暗思索：现在已经正式上任金溪镇镇长，接下来该怎么打开局面？ 从哪方面入手才能快速站稳脚跟，掌握镇政府的主动权？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不知不觉间，他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梁宇准时起床，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早餐，看著车库里的丰田霸道，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开车的念头。 现在刚上任，局势还不稳定，太过张扬不好。 等再过几天，局面彻底稳住，再开这辆车上下班也不迟，现在还是低调一点，乘坐班车更合適。 金溪镇到县城的班车很方便，每二十分钟就有一趟，梁宇穿著白色短袖衬衣、深色西裤，身姿挺拔，精神帅气，混在候车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挤上一辆即將发车的中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他就感觉到身边一道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上。 梁宇侧头看去，身边坐著一位年轻女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容貌清秀，穿著简约的职业装，年纪和他不相上下。 梁宇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女子瞬间面露惊喜，试探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您……您是梁镇长吗？” 梁宇有些诧异，挑眉问道：“你认识我？” 得到確认，女子更加激动了，连忙坐直身子，语气恭敬又兴奋：“梁镇长您好！ 我是镇党政办的吕巧莹，昨天您上任召开干部大会，我坐在下面，见过您，您的发言我还认真听了呢！” 梁宇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班车上碰到了自己的下属。 他没有摆镇长的架子，语气隨和：“这么巧，没想到咱们坐同一趟车，辛苦你了，每天通勤来回跑。” 吕巧莹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激动，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看得出来，她性格外向爽朗，大大方方的，並没有因为身边坐著领导就显得拘谨，反而聊得很自然。 中巴车一路走走停停，大约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俩人就聊了二十几分钟。 通过交谈，梁宇收穫不少：吕巧莹是本科毕业，参加工作三年，比他早一年进入体制； 她在党政办工作，每天接触各个部门和领导，对金溪镇的情况了如指掌，谁和谁关係近、谁的性格怎么样、做事风格如何，她都一清二楚。 一番交谈下来，梁宇对吕巧莹印象很不错——她不仅性格热情外向，口才好，说话有条理，而且眼神乾净、语气真诚，品性看起来也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梁宇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多了几分欣赏。 第98章 镇长办公会 车子抵达金溪镇，梁宇和吕巧莹一起下车，客气道別后，他径直走进镇政府办公大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后，想起刚才和吕巧莹的交谈，梁宇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刚上任就能遇到这样一个了解情况、性格爽朗的下属，也算是一个小惊喜。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白洁推门走了进来，语气恭敬：“梁镇长，您今天有什么安排？要是有需要我配合的，您儘管吩咐。” 梁宇正打算给党政办打电话，通知几位副镇长，上午十点召开镇长办公会——这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镇长办公会，他格外重视。 见白洁过来询问，梁宇也不隱瞒，直接说道：“上午十点，召开镇长办公会，通知所有副镇长准时参加。 一来，大家彼此熟悉一下；二来，我也想了解一下各位副镇长分管的领域和工作情况。” 他心中自有盘算：昨天上任一天，只有赵宝丰主动过来匯报工作，其他几位副镇长，至今连面都没露过，显然是要么在观望，要么就是依附姜树堂，不把他这个新镇长放在眼里。 既然他们不主动露面，那自己就主动把他们召集起来。 借著办公会，既能认识熟悉所有人，也能摸清他们的態度； 更重要的是，调整副镇长的分工，本就是他这个镇长的权力。 要是有人分管的领域不合理，或者態度不端正，他完全可以重新调整，趁机立威，掌握镇政府的工作主动权。 镇长办公会即將召开。白洁察言观色，主动道：“镇长，我来通知大家。” 梁宇点了点头，將手里那份已经拨到一半的通讯录放下。 他本已准备亲自给党政办打电话，但白洁主动揽过，倒也省了一道麻烦。 与党政办主任王建文虽然只打过一次交道，梁宇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疏远。 表面热情，笑容到位，可那笑意从不抵达眼底。 这种人对你越是客气，你越要提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更何况，王建文是镇党委书记姜树堂的铁桿心腹，梁宇心里明镜似的。 非必要，他不想跟王建文多打一个字的交道。 很快，通知到位。 梁宇上任以来的第一次镇长办公会，即將开场。 梁宇拿著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时，白洁和副镇长赵宝丰已经到了。 两人见梁宇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白洁笑著叫了声“镇长”，赵宝丰则微微欠身，態度恭敬。 梁宇微微頷首，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一眼空著的三个位置，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含糊的沉稳：“他们三位呢？还没到，有人请假吗？” 白洁连忙答道：“镇长，三位副镇长都已经通知到位，没有人请假。应该——快过来了。” 金溪镇一共五位副镇长，分工明確： 白洁，镇党委委员，主管財政金融、综合行政，牵头统筹； 赵宝丰，主管农业生產、农林水利、乡村发展； 周冉迪，主管工业发展、招商引资、安全生產； 朱一臣，主管规划建设、国土交通、环保卫生； 李少伟，主管计划生育、科教文卫、民政社保。 五位副镇长，三个没到。 梁宇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指针已经越过了约定的时刻。 他合上笔记本的封面，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会议时间到了，吕巧莹同志，记录在案，写进会议纪要。” 党政办的吕巧莹坐在角落里，闻言连忙翻开记录本，笔尖落在纸上，屏息以待。 “既然时间到了，”梁宇环视一圈，目光在那三张空椅子上各停了一瞬，“不等了，现在开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镇长李少伟推门进来，额头上微微见汗，面带歉意，张口就要解释：“梁镇长，对不起，我来晚了一点，我——” 梁宇抬手，乾净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呵斥，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只是淡淡道：“李副镇长，会议已经开始。请就坐，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李少伟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连忙在位置上坐下，翻开笔记本，悄悄抬眼打量了梁宇一下。 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眉宇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后悔。 早知道这位新镇长这么较真，就该早来五分钟。 会议继续进行。 白洁首先发言，简要匯报了財政所近期的收支情况和接下来的预算安排。 赵宝丰接著匯报了农业生產和水利设施维修的进展。 梁宇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不偏不倚，切中要害。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冉迪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李少伟那样小跑，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掛著一丝不以为意的笑，仿佛迟到几分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一边往自己座位走，一边隨口道：“对不起啊，有点事情耽误了，我——” “周副镇长。”梁宇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不高，却像一把冷冰冰的刀，精准地切断了他的话头，“你迟到了六分钟。”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一紧。 白洁停下手中的笔，赵宝丰抬起头，吕巧莹的笔尖悬在纸上，不敢落下。 梁宇没有看他，目光平视著前方，声音不疾不徐：“我不想听解释。希望没有下次。” 周冉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梁宇那副不怒自威的神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訕訕地坐下，翻开笔记本，指节微微发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梁宇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过了十几分钟，会议已经进入第三项议程，副镇长朱一臣才姍姍来迟。 门没有被敲响，直接推开。 朱一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上带著一种与会议室严肃气氛格格不入的轻鬆。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笑嘻嘻地说了句：“哟，会议已经开始了啊。” 没有歉意。没有解释。 甚至没有看梁宇一眼。 那语气，那神態，仿佛迟到十七分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第99章 新镇长很强势 梁宇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朱一臣。 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朱副镇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朱一臣刚拉开椅子准备坐下，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樑宇的目光。 “今天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梁宇一字一顿，“出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朱一臣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听不懂吗？”梁宇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出去，不要参加今天的会议。” 朱一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股怒气从胸腔里往上顶，顶得他脸颊发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当副镇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从会场上赶出去过——更何况是一个刚上任不到几天的毛头小子。 他正要开口反驳，白洁抢先了一步。 “朱副镇长，你太不像话了。”白洁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目光带著明显的不满，“赶紧出去，好好想一想。” 赵宝丰紧隨其后，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老朱，赶紧出去吧，免得镇长发火，你不好受。” 朱一臣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从白洁脸上扫到赵宝丰脸上，又落到梁宇那张年轻的、毫无表情的脸上。 三对一。 不，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他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將椅子往桌下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黑著一张脸，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梁宇没有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钢笔，淡淡道：“继续。” 会议又进行了大约三四十分钟，各项议程按部就班地走完。 散会时，白洁和赵宝丰走在最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 但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这位新来的镇长，不是个善茬，很强势，他们应该跟对人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镇政府大楼里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第一次镇长办公会，朱一臣就被梁镇长赶出去了！” “为什么啊？” “迟到。迟到了十几分钟，直接轰出去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嘶——这位新镇长，够硬啊。” 有人在茶水间里压低声音议论，有人在走廊里交换眼神，也有人悄悄地观察著风向，在心里重新掂量这位年轻镇长的分量。 梁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 他没有去续水，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他在等。 会议上的那几记重锤敲下去了，现在要看的是迴响。 李少伟、周冉迪、朱一臣三个人，会怎么做，是聪明人还是糊涂人，很快就会见分晓。 如果是聪明人，会后会主动过来匯报工作，顺便为迟到的事道个歉——態度到了，事情就算翻篇了。 他梁宇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初次交锋，他要的是规矩，不是要谁的头。 但如果不过来，不露面，甚至还在背后搞小动作…… 梁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就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了。 副镇长的分工调整，本来就是镇长的权力。 谁不听话，谁就靠边站——边缘化，晾著，冷处理，让他在金溪镇的权力格局里慢慢蒸发。 办法多的是。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节奏急促，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 李少伟推门进来，脸上堆著歉意，步子都迈得比平时小了几分。 他站在梁宇的办公桌前，微微欠著身子，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站在班主任面前。 “镇长，我是来道歉的。”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紧张，“第一次镇长办公会，我迟到了，实在对不起。” 梁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李少伟的脊背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坐吧。”梁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少伟如蒙大赦，连忙坐下，但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 梁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李副镇长，迟到不是大事，但规矩是大事。 镇长办公会，是镇政府的最高议事形式，连时间都不能保证，还谈什么效率？” “是是是，镇长说得对。”李少伟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梁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揪著不放。 敲打几句，点到为止，看以后的表现。 如果后续工作得力，今天这点事，翻篇就翻篇了。 李少伟又坐了一会儿，简单地匯报了一下自己分管领域的工作，然后识趣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补了一句：“镇长，以后有什么吩咐，您隨时叫我。” 门关上了，梁宇微微摇头，提笔在笔记本上李少伟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可用。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周冉迪。 他的態度比李少伟更谨慎一些，进门后先微微欠身，叫了声“镇长”，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 “镇长，上午的事，是我態度不端正。”周冉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自然，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说出这些话，“我向您检討。” 梁宇打量了他一眼，没有为难，只是淡淡道：“周副镇长，你主管工业和招商引资，这是金溪镇的经济命脉。我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掉链子。” 周冉迪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镇长放心，工作上我一定全力以赴。” 梁宇“嗯”了一声，又问了问最近几个招商项目的进展情况。 周冉迪一一作答，条理还算清晰。聊了十几分钟，周冉迪起身告辞，走出门时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一些。 梁宇在周冉迪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观察。 然后，他放下笔，看了一眼门口。 朱一臣，始终没有露面。 第100章 我徐增虎，姜书记的小舅子 此时的朱一臣，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生闷气。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菸头，整间办公室烟雾繚绕，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纱。 他被梁宇从会场上赶出去之后，气呼呼地回了办公室，越想越气。 他朱一臣在金溪镇干了六年副镇长，什么风浪没见过？ 姜书记面前他都能说得上话，一个新来的毛头镇长，居然敢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姜树堂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朱一臣狠狠地把话筒摔回座机上，抓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 他决定等姜书记回来，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这个梁宇，不给他点顏色看看，还真以为金溪镇是他家的了。 梁宇等到下午三点，朱一臣始终没有出现。 他没有再等，而是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起身准备出去走走。 刚当镇长，不能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得下去看看，到田间地头、到企业车间、到群眾中间去，摸一摸金溪镇的真实脉搏。 还没走出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 一个年轻人径直走了进来，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炼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polo衫，下摆扎在裤腰里，腆著肚子，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梁宇皱了一下眉，脚步停了下来，打量著来人。 这张脸，陌生得很，但那副目中无人的做派，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就是梁镇长吧？”年轻人的语气隨意得像在叫一个服务员，不等梁宇回答，他已经大大咧咧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梁宇没有坐回去，而是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淡淡的，却带著明显的距离感：“你是哪位？” “我叫徐增虎，姜书记的舅子。”年轻人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也不问梁宇介不介意，自顾自地点上了火，“镇上的人都认识我，你刚来，不认识我，正常。” 姜树堂的小舅子。 梁宇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今天是第一次见。 风评可不太好——二世祖，紈絝子弟，仗著姐夫是镇党委书记，在金溪镇这一亩三分地上横行霸道，谁也管不了他。 梁宇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依旧靠在桌边，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没有接话。 徐增虎吐出一口烟圈，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隨手往茶几上一扔，像是扔一件不值钱的垃圾：“梁镇长，这份合同，麻烦你签一下。” 梁宇走过去，拿起合同，翻了两页。 是一份全镇商铺统一更换招牌的合同，格贵得离谱，並且指定由是一家名叫“金虎置业”的公司——看名字就知道是谁的產业。 梁宇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把合同合上，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著徐增虎，语气不咸不淡：“这件事，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徐增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以为意地弹了弹菸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行，那先放你这儿。明天上午我再来拿。” 说完，他夹著包，叼著烟，头也不回地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噠噠”的脆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梁宇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那个花哨的身影钻进一辆黑色的奥迪a6，发动，倒车，扬长而去。 车子开走时，连转向灯都没打。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 封面上的“金虎置业”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明天上午再来拿。 不是“再商量”，不是“等您消息”，而是“再来拿”。 这份自信，不是来自於徐增虎本人，而是来自於他身后那个人的位置。 梁宇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条、每一款、每一个数字，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將合同锁进了抽屉。 钥匙转动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看著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梁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囂张，还真是囂张。 有一个当镇党委书记的姐夫，就真的可以在金溪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为所欲为了？ 梁宇收回目光，眼底的冷意渐渐沉淀。 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心里默默道：你碰到了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心中冷冷的念头转过之后，梁宇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副镇长周冉迪的分机號。 周冉迪分管工业发展、招商引资、安全生產。 全镇商铺招牌改造，属於他的管辖范围——他应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周镇长，麻烦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梁镇长，马上到。” 不到两分钟，敲门声响起。 周冉迪推门进来，態度还算恭敬，姿態也摆得比较正——进门时微微欠了欠身，目光落在梁宇脸上，带著一种谨慎的试探：“梁镇长，您找我？” 梁宇微微点头，没有寒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合同，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你先看看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冉迪双手接过合同，动作带著几分小心。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无奈，苦涩，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认命。 “镇长，您刚来，对情况可能不太了解。”他斟酌著措辞，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这件事，是镇党委会上定下来的。姜书记亲自推动的改造工程，要求全镇所有商铺——包括农村的小卖部——统一换成蓝底白字的招牌。 还有所有机构的牌子，也都要统一换，说是为了统一形象，树立金溪镇的品牌……” 梁宇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气笑了的表情。 第101章 姜树堂搞的形象工程 统一形象？树立品牌？ 一条街上的招牌全换成蓝底白字，花花绿绿的商品世界瞬间变成殯仪馆风格，这叫什么形象？ 这叫懒政，叫形式主义，叫典型的劳民伤財。 他忍著心中的火气，没有对周冉迪发作。 这事情，周冉迪不过是个执行者，上面压下来，他一个分管副镇长，能怎么办？ “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梁宇的语气平静，但平静底下压著一层薄冰。 周冉迪连忙回答：“已经开始动了。有几家商铺已经按要求拆了原来的招牌，新的蓝底白字牌子正在做。” 梁宇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我知道了。”他抬起头，目光沉稳，“这件事先暂缓。明天上午，我去和姜书记沟通。” 周冉迪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明显鬆了下来。 他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镇长英明”之类的话，然后识趣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梁宇已经站在了窗前，背对著他，身影笔直如松。 周冉迪轻轻地关上门，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发现，这位年轻的镇长，虽然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可面对面坐著的时候，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梁宇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楼前的小广场上。 广场旁边就是金溪镇的主干道。 作为全县排名前三的经济强镇，金溪镇的街道確实繁华——商铺林立，招牌五顏六色，人流车流交织出一派热闹的市井气息。 这种自然生长的活力，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现在，有人要把它全部涂成蓝底白字。 梁宇的目光沉了沉。 这件事，必须叫停。 不光是审美问题——虽然全部搞成蓝底白字確实丑得要死——更关键的是，这是典型的形象工程，劳民伤財。 而且，这本该是镇政府这边管的事，姜树堂一个党委书记，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党委管方向、管人事、管重大决策，但具体行政事务，是镇长和政府的事。 你姜树堂在党委会上定一个“统一换招牌”的方向，可以，但具体怎么换、谁来换、花多少钱，这些应该是镇政府说了算。 现在倒好，连施工队都定好了，合同都送到镇长办公桌上了，价格还贵了两三倍——这已经不是手伸得长的问题了。 梁宇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合同又翻了一遍，將每一个数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第二天。 梁宇上班后，先处理了几份待签的文件，又翻看了一下今天的日程安排。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刚刚走过九点半。 昨天姜树堂去市里开会，今天应该回来了。 上任三天了，总不去镇党委书记那里坐坐，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容易落人口舌。 再说，招牌的事也得当面沟通，电话里说不清楚。 梁宇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迈步出了门。 两人的办公室在同一层楼。 梁宇的镇长办公室在最西头，姜树堂的镇党委书记办公室在最东头。 这一头一尾的距离，像极了乡镇权力格局中镇长与书记之间那条微妙的界线——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水磨石地面，脚步声在上面迴荡，清脆而孤单。 梁宇不紧不慢地走著，目光扫过两侧的门牌：財政所、经发办、综治办、党政办……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一个或大或小的权力单元。 快到姜树堂办公室的时候，那扇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副镇长朱一臣走了出来。 他显然刚从姜树堂的办公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拾乾净——余怒未消，又带著一丝告完状之后的期待。他一抬头，正好与梁宇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朱一臣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层刻意堆砌的笑容盖住了。 他主动开口，语气热情得有些刻意：“梁镇长，早啊。” 梁宇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停留在礼貌和疏离之间：“朱副镇长，上午好。”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多寒暄。 一个点头，一个侧身，交错而过。 梁宇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朱一臣来找姜树堂告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昨天被赶出会议室的事。 但那又怎样？ 告状是他的权利，接不接是姜树堂的事，而自己该怎么当这个镇长，是自己的事。 梁宇抬手，敲了敲姜树堂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姜树堂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显然在想事情。 看到进来的是梁宇，他先是微微一怔——那一瞬间的意外是真实的，说明他並没有预料到梁宇会主动登门——然后，脸上迅速绽开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转换之快，之自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梁宇同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姜树堂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亲自引著梁宇往会客区的沙发走。 他拍了拍沙发的扶手，自己先坐了下来，又招呼梁宇在对面坐下。 梁宇道了声谢，不卑不亢地在沙发上落座。 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既不过於拘谨，也不显得隨意。 姜树堂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梁宇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语气里带著一种长者式的关心：“梁镇长，工作上怎么样？ 还顺当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 “谢谢姜书记关心。”梁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工作还算顺利，大家都很配合。” “那就好，那就好。”姜树堂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聊了几句，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生活到天气，表面上一团和气，像极了乡镇官场里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先碰那个敏感的地方。 但梁宇今天来，就是为了碰那个地方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姜书记，昨天下午我才知道，咱们镇在全面推行商铺招牌统一更换的事。” 姜树堂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第102章 第一次衝突 他放下杯子，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神色不变：“对，是有这么回事。 这是我和老刘在党委会上一起定下来的，事关金溪镇的整体形象。 老刘虽然下去了，但这件事不能停，还得继续推进。你们政府这边，要接好这个棒。” 老刘——上一任镇长，因为中午喝酒醉驾撞人，已经被擼了。 梁宇顶上的这个镇长位置。 梁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姜书记，关於这件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沟通一下。”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搞这种劳民伤財的事情。” 劳民伤財。 这四个字一出口，姜树堂的神色就变了。 不是暴怒，而是一种骤然收紧的阴沉——像窗帘“刷”地一下被拉上，刚才还和煦的阳光瞬间被挡在了外面。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嘴角微微下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梁宇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下说，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从审美、成本、民意、行政效率等多个角度，逐一剖析了统一换招牌的弊端。 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在桌面上。 姜树堂没有说话。 他从茶几上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屏障。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透过烟雾看著梁宇，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梁宇说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和姜树堂手指间香菸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姜树堂把菸灰弹进菸灰缸，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梁镇长，你这话说得有点片面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梁宇，“这怎么能叫劳民伤財呢？这是在树立金溪镇的形象，是在为我们镇的长远发展打基础。 这件事是党委会上定下来的，是集体决策，你现在全盘否定，我觉得——不妥。” 不妥。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在乡镇一级的政治生態里，“不妥”往往意味著“你越界了”。 换成別人，一把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概率就退缩了。 算了，隨他去吧，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钱。 但梁宇不是別人。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平静，语气依旧沉稳：“姜书记，我的態度很清楚——我非常反对这么做。” 姜树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菸头重重地摁进菸灰缸里，火星子在菸灰中挣扎了两下，熄灭了。 “梁镇长，你可以保留你的反对意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一块铁板，“但这件事情，必须全力推进。” 梁宇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姜树堂很不舒服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姜书记，如果你们硬要推进这件事，”梁宇不紧不慢地说，“那徐增虎送来的那份合同，我不会签字。” 姜树堂的目光骤然一凝。 梁宇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这个工程由他承包，一没有经过招標，二价格贵得离谱——比正常市场价高出两三倍。 这个字，我不会签。要签，您亲自签。反正我是不签。”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姜树堂的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又鬆开，又收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微微鼓了一下——那是咬紧后槽牙的痕跡。 在金溪镇，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从来没有。 一个上任不到三天的新镇长，当著他的面，否定了党委会的决议，否定了他的小舅子的合同，还公然说“要签你亲自签”——这不是意见分歧，这是赤裸裸的挑战。 他想拍桌子。 他想站起来，指著梁宇的鼻子，让他知道谁才是金溪镇的一把手。 但他忍住了。 新镇长上任才两三天，两人就在办公室里拍桌子吵起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传到县里，別人会怎么看他姜树堂？ 一个党委书记，连新来的镇长都压不住，还怎么服眾？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梁镇长，”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但那平稳底下，是岩浆一样翻滚的怒意，“这件事是党委会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意见。 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想通了，我们再聊，再沟通。” 梁宇站起身。他没有再坐下去的必要了——两人的立场已经亮得清清楚楚，再聊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姜书记，我的意见还是那句话：反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告辞。”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姜树堂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盯著梁宇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那根被摁灭的菸头还冒著最后一缕青烟，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闷烧，憋屈，隨时可能炸开。 他伸手，又摸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但在那层灰白色的烟雾后面，一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块。 回到镇长办公室，梁宇在办公椅上坐下，久久不语。 窗外是金溪镇鳞次櫛比的街道，阳光正好，他的心情却像压著一块石头。 招牌改造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形象工程，骨子里却牵扯著姜树堂的权力逻辑——党委定调，政府执行，中间再塞进一个小舅子的生意。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如果任由这件事推进下去，自己这个镇长，迟早会被架空成一个只会签字的橡皮图章。 不能搞。 必须叫停。必要的时候，得去县里找顏县长，爭取上面的支持。 第103章 白洁被打了 正思忖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 徐增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依旧穿著那件花哨的polo衫，脖子上金炼子晃得人眼晕，嘴里叼著一根烟，烟雾在办公室里肆无忌惮地弥散。 他扫了一眼梁宇，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梁镇长，我昨天的合同，应该签了吧？” 梁宇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没有起身，语气淡淡的：“你这合同有问题，我暂时签不了。” 徐增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他的预期里，合同送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姐夫点头的事，金溪镇还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梁宇这句“签不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满脑子都是意外和恼怒。 “能有什么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不满，“我姐夫都看过了，他说没有半点问题，赶紧签了。” 说完，他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不见合同不走的架势。 梁宇神色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徐增虎，合同我说了有问题，你先回去等消息，不要在这里影响我工作。” 徐增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在金溪镇，哪个镇领导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 有几个甚至还带著几分討好。 到了梁宇这里，居然连个正眼都不给，一而再再而三地碰钉子。 他把菸头往地上一丟，用脚碾灭，站起身，语气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梁镇长，合同能有什么问题？ 你这是藉口吧？赶紧签了，我等会儿还要去我姐夫那儿坐坐，聊聊招牌改造的事。” 姐夫——姜树堂。 这两个字，在金溪镇就是通行证，就是尚方宝剑。 以往他搬出这两个字，没有办不成的事。 但梁宇显然不吃这一套。 “徐增虎，听不懂人话吗？”梁宇的声音骤然拔高，脸色严肃起来，指著门外，“赶紧给我出去！” 徐增虎怔了一下，隨即怒火上涌。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抡起巴掌，“嘭”的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姓梁的，別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尖利而囂张，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面上，“信不信我姐夫一句话，让你在金溪镇混不下去！” 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隔壁几间办公室的人。 白洁的办公室就在梁宇隔壁，她最先反应过来，推门而入。 一眼看到徐增虎拍著桌子、指著梁宇鼻子的囂张模样，她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厉声道：“你是谁？准备干什么！” 徐增虎斜睨了她一眼，嘴角一撇，轻蔑得像在赶一只苍蝇：“滚一边去，这没你的事。別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白洁气得脸色发白，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声音朝门外喊道：“保安呢！来人啊！有人在梁镇长办公室闹事！” 第二个闻声赶来的是副镇长李少伟。他一进门，看到徐增虎那副架势，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暗暗叫苦。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开口劝两句，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瞬间目瞪口呆—— 徐增虎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地抽在白洁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白洁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几道红肿的指印。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徐增虎。 “你个臭娘们，说了別给自己找不自在！”徐增虎骂骂咧咧，扬手又要扇第二个耳光。 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整个走廊仿佛瞬间安静了，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呆住了。 白镇长——被打了？ 梁宇也没有料到，徐增虎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跑到镇长办公室拍桌子威胁也就罢了，还敢动手打一位副镇长？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直衝上来。 第二个耳光再次扇向白洁。 这一次，梁宇没有给他机会。 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徐增虎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厉声喝道：“你太无法无天了！敢殴打国家工作人员！” 徐增虎手腕被制，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囂张，拼命挣扎著，嘴里叫囂：“老子打了她又怎么样？老子连你一起打！” 他一脚朝梁宇踹过来。 梁宇侧身一闪，轻巧地避开，同时手上加力，反手一拧，將徐增虎的双手扭到背后，猛地將他按趴在办公桌上。 徐增虎的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动弹不得，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报警！”梁宇抬起头，目光如电，扫向门口围观的人群，“打电话给派出所！” 人群一阵骚动，却没有人立刻行动。 梁宇的目光落在刚刚挤进来的党政办主任王建文身上。 王建文是姜树堂的铁桿心腹，此刻正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犹豫和纠结。 “王主任！”梁宇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愣著干什么？给派出所打电话！” 王建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被按在桌上的徐增虎，又看了看梁宇，试探著开口： “梁镇长，没有必要吧……要不，这事情算了？徐总应该是一时衝动，我……” “你说什么？”梁宇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过去，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王建文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敢再往下说。 梁宇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又感受到手下徐增虎的挣扎，果断下令：“搞根绳子来，把他捆了！” 白洁捂著脸，红肿的指印清晰可见，她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大声附和：“都愣著干什么？找绳子！给派出所打电话！” 人群这才动了起来。年轻的党政办干事吕巧莹最先反应过来，转身跑出去，很快找来一根拇指粗的麻绳，双手递过来：“梁镇长，您看这绳子行吗？” 梁宇讚许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少伟：“李镇长，搭把手。我们俩把他捆了。” 李少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么多人围观，梁宇不叫別人，偏偏叫自己——这不是帮忙，这是站队。 绳子一上手，就等於在梁宇和姜树堂之间做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一旦做出，就没有回头路。 第104章 议论纷纷 他犹豫了不到两秒，眼神从动摇变为坚定，大步走上前，接过绳子的一头。 两人合力，將徐增虎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又绕了几道，捆了个结结实实。 徐增虎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放著狠话：“梁宇，你他妈找死！ 你一个新来的，敢这么对我！我们不死不休！你等著，你给我等著！” 梁宇充耳不闻，手上又收紧了一圈，麻绳深深地勒进徐增虎的肉里。 十几分钟后，派出所的人到了。 所长马文华亲自带队，身后跟著三名民警。 他一进门，看到被捆成粽子一样的徐增虎，眉头就皱了一下。 他走到梁宇面前，脸上堆起一个和稀泥的笑容：“梁镇长，这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徐总这个人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应该是一时衝动……” 梁宇没有接他的话，目光冷冷地看著他，缓缓开口：“是不是误会，你们去查。 他跑到我办公室闹事，当眾殴打国家工作人员，扰乱政府部门正常办公秩序——这些都是事实，在场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你们带回派出所，好好调查。必须严惩，太不像话了，简直无法无天。” 马文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一眼梁宇的神色，又看了一眼旁边白洁脸上红肿的指印，知道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识趣地没有再帮徐增虎说话，转身对身后的民警挥了挥手：“把徐总带回去。” 民警上前解开麻绳，换上手銬。 徐增虎被銬住双手，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更加囂张，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衝著梁宇叫囂：“姓梁的，你这是找死！ 你一个新来的，敢这么对我，我们从此不死不休！你得罪了我，后果很严重，你就等著吧！” 梁宇站在办公桌旁，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被押走。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就凭你？换你姐夫来，估计都不够看。 徐增虎被带走了。 对金溪镇政府大院里的所有人来说，好戏才刚刚开场。 走廊里、办公室里、甚至卫生间里，到处都在热议刚才发生的事。 “徐增虎他是真敢啊，跑到梁镇长办公室闹事，还打了白镇长！” “有什么不敢的？在金溪镇，他徐增虎什么时候不是横著走的？” “这回事情闹大了，你们说，派出所真会拘他吗？” “拘他？呵呵，我打赌，前脚进去，后脚就放出来。他姐夫是谁？姜书记！派出所那帮人，敢跟姜书记对著干？” “那可不一定，梁镇长也不是好惹的。你没看到他刚才那个眼神，我隔著门缝看了一眼，到现在腿还发软……” “得了吧，梁镇长再厉害，也是个刚来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姜书记那是地头蛇吗？那是地头龙！” 议论声在每一个角落里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在猜测，所有人都在观望——这场书记与镇长之间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到底谁输谁贏。 而此刻，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建文站在姜树堂的办公桌前，微微弯著腰，將刚才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匯报了一遍。 说到徐增虎被打、被捆、被带走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明显带著煽风点火的意味。 “书记，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王建文压低声音，目光闪烁，“梁镇长这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您留啊。 当著全大楼那么多人的面，把徐总捆了，叫了派出所，还给銬走了——这传出去，別人会怎么想？ 我担心，梁镇长会抓住这件事做文章，到时候您可能会很被动。” 姜树堂靠在椅背里，手里夹著一支烟，没有吸，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皮微微垂著，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蠢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去闹事也就罢了，居然还动手打人——打一个副镇长，还是在镇长办公室里。 这不是给他长脸，这是给他找麻烦。 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姜树堂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王建文，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建文，你出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王建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轻轻地退了出去，將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姜树堂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漆黑一片。 ........ 镇长办公室里，终於安静下来。 徐增虎被带走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走廊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也隨著脚步声远去。 只剩下日光灯管的轻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梁宇的目光落在白洁脸上——那几道红肿的指印像烙铁烫过一样，醒目地印在白皙的脸颊上。 边缘已经开始泛青。他的心头猛地收紧了一下，一股无名火从胸腔里往上躥。 堂堂副镇长，金溪镇的党委委员，居然被人当眾抽耳光。 这是在打白洁的脸，也是在打镇政府的脸，更是在打他这个镇长的脸。 徐增虎，你该死。 梁宇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怒意压下去，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他站起身，走到白洁面前，声音低沉而诚恳：“白镇长，你受委屈了。” 白洁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忍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梁宇，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镇长，这跟您没关係。那个徐增虎，简直无法无天。 我在金溪镇虽然才来两三天，但也听说过他的名声，只是没想到他敢猖狂到这个地步。” 梁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白洁面前。 第105章 人居然被放了 “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脸上这东西不能拖，万一留了痕跡就麻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上班。” 白洁接过纸巾，轻轻按了按脸颊，刺痛让她微微蹙眉。 她犹豫了一下：“镇长，那我先去医院。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这件事情，我要向王书记反映。” 梁宇心中一动，白洁是政法委书记王家才的人，王书记一手提拔的。 王家才在县里素以强势著称，眼里揉不得沙子，自己的人刚到金溪镇就被打了，他能善罢甘休？ “完全赞同。”梁宇几乎没有犹豫，“王书记那边，你儘管如实反映。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隨时开口。” 白洁感激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梁宇一个人。 他走回办公桌后，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长条形的日光灯上。 灯光白得刺眼，他的眼睛眯了眯，思绪却飘得很远。 姜树堂肯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以王建文的尿性，事发后五分钟之內，消息就会传到姜树堂耳朵里。 但这么久过去了，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电话，没有沟通，甚至连个探口风的人都没派过来。 他在等什么？ 梁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姜树堂在观望，在等自己这边先出牌。 他想看看，这个新来的镇长，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会怎么应对。 是沉不住气地衝过去质问，还是按兵不动地静观其变，又或者——直接捅到上面去。 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心理博弈。 谁先动，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梁宇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不紧不慢地翻看起来。既然你想等，那就陪你等。看谁耗得过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渐渐变得柔和，又从柔和变得有些西斜。 梁宇处理了几份待签的文件，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语气始终平稳如常，仿佛上午那场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 下午两点多，敲门声响起。 副镇长赵宝丰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混合著歉意和担忧。 他上午去县里开会，刚回来不久，显然是听说了消息，连办公室都没回就直接过来了。 “镇长，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赵宝丰站在办公桌前，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来晚了”的愧疚。 “这个徐增虎，太囂张了，我以前就听说过他横行霸道，但没想到他能囂张到这个程度。” 梁宇淡淡一笑，示意他坐下：“確实囂张，不过人已经被銬走了，先看派出所那边怎么处理。” 赵宝丰在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道：“镇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从县里回来的路上，在金溪桥那边，好像看到了徐增虎的车。”赵宝丰皱著眉头回忆，“隔著车窗玻璃看不太清楚，但开车的那个人……身形很像他。” 梁宇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目光骤然一凝。 “你確定？” “车子肯定是他的，人是不是他，我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赵宝丰如实说道。 梁宇没有再问，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波浪。 人被銬走了，按程序应该还在派出所做笔录，怎么可能出现在金溪桥上？ 除非——马文华已经把人放了。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像一块铁板慢慢被阴云覆盖。 马文华这个人，梁宇在到任之前就了解过。 派出所所长，在金溪镇干了六年，和姜树堂一直走得很近，几乎为马首是瞻。 这些年，徐增虎能在金溪镇横行无忌，跟马文华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脱不了干係。 但梁宇没想到，马文华胆敢大到这个程度——上午他亲自下令抓的人，下午就敢偷偷放掉。 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也是在告诉他：在金溪镇，派出所只听姜树堂的，你梁宇说了不算。 梁宇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马文华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马所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梁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刺骨的寒意。 “梁镇长，我现在正在开会，比较重要，可能——” “儘快过来。”梁宇打断了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我在办公室等你。” “啪”的一声，电话掛断了。 赵宝丰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注意到梁宇握著话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猛的痕跡。 “镇长，那我先出去了。”赵宝丰识趣地站起身。 梁宇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电话机上，仿佛那上面写著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 赵宝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梁宇靠在椅背里，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整个人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梁宇没有催，也没有再打电话。 他就那么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翻看文件，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但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耗，像一根蜡烛在风中燃烧，火光摇曳不定。 整整等了一个多小时。 从下午两点多，到將近四点，马文华才姍姍来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居然还掛著笑——那种自以为能糊弄过去的、油腻的、討好的笑。 他微微弯著腰，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梁镇长，实在不好意思，这个会开得有点长，我——” “马文华。”梁宇没有让他说完。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直直地扎过去，“我问你，徐增虎现在在哪里？” 马文华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他搓了搓手，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梁镇长，我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搞大。 徐总他就是一时衝动，我建议私下调解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情搞大了，对大家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第106章 王家才的电话 “我问你的是——徐增虎现在在哪里？”梁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头里，“请正面回答我。” 马文华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訕訕地垂下眼皮，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人……我们已经放了。 不过梁镇长，我这是本著息事寧人的原则，不想把事情闹大，对您、对姜书记、对镇政府都没有好处——” “够了。” 梁宇打断了他，身体往后一靠，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马文华，你可真行。 我上午当著全大楼的面把人交到你手上，让你带回去好好调查，你下午就给我放了。你这个派出所所长，当得可真『称职』。” 马文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解释什么，却被梁宇的目光压得不敢开口。 “你要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负责。”梁宇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是暗流涌动，“行了，你走吧。希望你不要后悔。” 马文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著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有回派出所，而是转身快步走向走廊的另一头——镇党委书记姜树堂的办公室。 梁宇站在窗前，目送马文华的身影从楼下经过，径直拐进了办公楼东侧的楼梯口。 他的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派出所，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马文华这个人，必须下来。换一个听话的、能干事的人上去。 否则，金溪镇的治安管理、信访维稳、突发事件处置，这些硬骨头，他永远啃不动。 正思忖间，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梁宇拿起一看——政法委书记王家才。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但面色不改，接通电话，语气沉稳而恭敬：“王书记，您好。” 王家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像即將喷发的火山： “小梁，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金溪镇，堂堂副镇长，被人在办公室里打了耳光！” 梁宇没有辩解，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自责：“王书记，我有责任。白洁同志受委屈了，我代表镇政府向她道歉。” “跟你没关係。”王家才直接截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打人的那个徐增虎，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王家才先问金溪镇的態度——如果梁宇这边已经有明確的处理方案，他可以不越俎代庖； 但如果金溪镇打算和稀泥、大事化小，那他就要亲自下场了。 梁宇心领神会，没有隱瞒，將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姜树堂至今没有任何表態，一直在观望； 派出所上午抓人、下午就放了，马文华试图和稀泥； 徐增虎现在很可能已经大摇大摆地回了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家才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好，很好。小梁，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亲自处理。 徐增虎，我会派人抓起来。马文华——撤职。换一个能干事、会干事、听招呼的人去当所长。” 梁宇心头一轻，像是压了整整一天的大石头被人搬走了。他连忙道：“王书记，太感谢您了。” “不用谢我。”王家才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梁，你在金溪镇好好干，不要有太大压力。姜树堂那边，如果有人想私下调解、大事化小，你全部推到我这里来。” “好的，王书记。一切按您的意思办。” 电话掛断。 梁宇握著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梁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亲自上阵、跟姜树堂硬碰硬的准备——去县里找顏县长、找向部长，一层一层地往上捅。 没想到王家才大包大揽地將事情接了过去，那他就不用冲在最前面了。 他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看姜树堂如何应对。 必要的时候，在暗处轻轻推一把。 梁宇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阅起来。 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手边，笔记本上已经多了一行字：派出所，必须换人。 ....... 下午四点多，县委大院。 姜树堂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特意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上台阶。 阳光斜斜地照在县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金溪镇出了这种事，说出去丟的是他的脸，损的是他的威信。 本来他想低调处理，私下把事情按下去，不让上面过问，但杨书记的电话打过来了，他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杨晓军的办公室在四楼东侧，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姜树堂站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微微弯著腰，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惶恐。 杨晓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支钢笔，面前的文件夹摊开著，显然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姜树堂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在了桌上。 “来了？” “杨书记。”姜树堂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下垂，姿態恭顺，“我是来向您检討的。 我没有管教好家里人，让徐增虎闯了这么大的祸。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绝不姑息……”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但心里，他並不怎么害怕。 逢年过节，该送的好处费一分不少。 他是杨晓军的人，这条线绑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根稻草就能压断的。 板子肯定会举起来，但落下来的时候，力道会有多大，他心里有数。 果然，杨晓军听完，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严肃渐渐缓和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確实不应该发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下不为例。” 姜树堂心中一喜，面上却更加恭顺，连连点头：“书记放心，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第107章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杨晓军微微頷首，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道：“这件事毕竟不光彩，传出去对金溪镇、对县里都不好。 我的意思呢，儘量私下调解。 让你那小舅子向白洁同志道个歉，该赔偿的赔偿，爭取取得人家的谅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姜树堂连忙附和，语气里带著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私下调解，对大家都好。” 从杨晓军的办公室出来，姜树堂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刺眼，但他觉得那光变得柔和了，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县委书记发了话，这件事就有了定调。私下调解——这就是尚方宝剑。 他看了看手錶，五点多钟。 时间还早，正好可以约梁宇吃个饭。 借著酒桌，把杨书记的意思隱晦地传达过去。梁宇一个新来的镇长，总不敢违逆县委一把手的意见吧？ 只要梁宇点了头，再让他去做白洁的工作，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对，就这么办。 姜树堂拿出手机，翻到梁宇的號码，拨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梁宇打电话——从梁宇上任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沟通，一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此时，梁宇正坐在回县城的中巴车上。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金黄。 中巴车里人不多，发动机的轰鸣声和乘客的閒聊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梁宇靠在座椅上，目光散漫地看著窗外，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姜树堂。 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终於肯打电话了？一整天装聋作哑，现在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梁宇没有急著接，让手机响了两次，才慢悠悠地滑开接听键，语气平稳而客气：“姜书记，你好。” “梁镇长，晚上有空吗？咱们坐下喝两杯，怎么样？”姜树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热络得像多年的老友。 梁宇心中雪亮——这是要为徐增虎的事擦屁股了。 他笑了笑，爽快地回答：“可以啊，我没问题。” “那就刘记酒楼，我等你。” 掛了电话，梁宇把手机放回口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倒要看看，姜树堂这顿饭，能吃出什么花样来。 刘记酒楼在县城东街，门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是县里干部们常去的地方。 姜树堂订了一个小包间，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梁宇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带王建文，没有带其他人，就他一个。 这意味著，接下来要聊的內容，不便让第三个人知道。 “梁镇长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姜树堂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招呼著，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梁宇笑著走进去，在姜树堂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凉碟热炒，荤素搭配，足足十几道菜，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桌中央还立著一瓶飞天茅台，红色的瓶盖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姜书记，这么丰盛，太破费了。”梁宇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 “哪里哪里，隨便吃一点。”姜树堂摆了摆手，拿起茅台拧开盖子，先给梁宇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酒香在包间里瀰漫开来，“来，先走一个。” 两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气氛还算融洽，姜树堂一边夹菜，一边关心起梁宇的工作来：“梁镇长，这几天在金溪镇还適应吧？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儘管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別见外。” 梁宇笑著应和，心里却在等——等姜树堂把真正想说的话端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姜树堂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责和无奈。 “梁镇长，今天上午的事，真是万万没想到啊。”他摇了摇头，“我那个小舅子，平时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动手打了白洁同志。唉，实在是不应该。” 他说著，偷眼看了看梁宇的反应。 见梁宇面色如常，便继续往下说：“出了这种事，对我们金溪镇的领导班子，对整个镇的形象，都是很不光彩的。 我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儘量低调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杨书记也批评了我，他的意思也是私下调解。 让徐增虎向白洁同志当面道歉，该赔偿的赔偿，爭取取得谅解。梁镇长，你觉得呢？” 杨书记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梁宇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心里却在冷笑——私下调解？ 殴打国家工作人员，扰乱政府机关办公秩序，到了姜树堂嘴里，就变成了“道个歉、赔点钱”就能了结的事。 还把县委书记搬出来压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梁宇放下酒杯，微微一笑，语气真诚而坦然：“姜书记，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一切都听您的。” 姜树堂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梁宇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痛快。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讲道理、摆事实、甚至准备適当让一些利——结果一样都没用上。 梁宇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了？ 他愣了两秒，隨即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如果让他知道，梁宇根本就只准备吃瓜看戏，看著王家才动手，不知道姜树堂会是什么反应。 既然是吃瓜看戏，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我梁宇能有什么意见，我只看戏而已。 姜树堂端起酒杯，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高兴和感激：“梁宇同志，太感谢了！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我敬你一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树堂一仰头，將满满一杯酒喝得乾乾净净，脸上泛起了红光。 接下来，气氛就彻底鬆快下来了。 第108章 徐增虎又被抓了 姜树堂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甚至开始跟梁宇称兄道弟，拍著胸脯说什么“以后在金溪镇，咱俩搭班子，一定把工作干好”。 梁宇笑著应和，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梁宇同志，白洁那边——”姜树堂凑过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拜託的语气，“还麻烦你做做工作，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没问题。”梁宇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说，“白洁同志明天应该会来上班，我会安抚好她的。” 姜树堂彻底放心了。 他一杯接一杯地敬酒，一瓶飞天茅台被两人喝得乾乾净净。 临走时，他握著梁宇的手，用力摇了又摇，红光满面，语气亲热得像是自家兄弟：“梁宇同志，谢谢了，真的谢谢了。” “姜书记客气。”梁宇笑著抽回手，目送姜树堂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清江花园的大平层，梁宇换了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灯，就那么靠在沙发里，任由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昏黄的光。 有意思。 如果让姜树堂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吃瓜看戏的，真正动手的是政法委书记王家才——他会是什么表情？ 梁宇嘴角微微上扬，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这盘棋，姜树堂以为对手是他，其实棋盘早就换了。 同一时间，县城某豪华ktv包厢。 麻將声哗啦哗啦地响著，掺杂著菸酒的气味和嘈杂的笑骂声。 徐增虎叼著一根烟，眯著眼睛摸牌，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金炼子在彩灯下忽明忽暗，依旧穿著那件花哨的衬衫，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 桌上摆著一摞一摞的现金，红的扎眼。 他们玩得很大，一局下来输贏就是好几万。 “徐哥，你是真牛批！”对面一个剃著板寸的年轻人一边码牌，一边竖起大拇指，“敢衝进镇长办公室拍桌子，整个金溪镇，除了你，没第二个！” 徐增虎吐出一口烟圈，得意地笑了笑，把面前的牌推倒：“自摸！给钱给钱！” 几个人纷纷掏出钞票递过去。 另一个穿花t恤的中年人一边数钱一边道：“徐总，听说你不止拍了桌子，还打了一位新来的副镇长？还是个女的？” 徐增虎哈哈一笑，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那娘们不长眼，老子一个耳光就抽过去了，怎么了？” “徐总厉害！太厉害了！”几个人纷纷竖起大拇指，恭维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徐增虎笑得更加张狂，把菸头往地上一弹，伸手去摸下一把牌。 就在这时候—— “嘭！” 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增虎正要骂一句“谁他妈不开眼”，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门口站著四五个警察，领头的那个他认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姓周，出了名的铁面。 周队长一身笔挺的警服，目光冰冷得像冬天的铁轨，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包厢里的狼藉，最后將目光锁定在徐增虎身上。 “徐增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涉嫌故意殴打国家工作人员、扰乱政府机关办公秩序，现在又加一条——聚眾赌博。” 徐增虎的瞳孔骤然缩紧，手里的麻將“啪”地掉在桌上，在哗啦哗啦的筹码声中发出刺耳的脆响。 “拷上，带回局里。” 周队长一挥手，两名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徐增虎的胳膊。“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銬再次扣上了他的手腕。 一天之內，第二次。 徐增虎的脸色煞白，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几个狐朋狗友一个个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麻將桌上一摞摞的现金在灯光下刺眼地堆著，像一堆无声的罪证。 徐增虎被押出包厢的时候，走廊里的彩灯还在闪烁，远处的音乐声依旧嘈杂。 他的花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脖子上那条金炼子隨著他的脚步叮噹作响，像是在为他的下场敲著丧钟。 同时被带走的，当然还有那几位狐朋狗友，聚眾赌博，也不是小事，必须要严肃处理。 徐增虎又被抓了的消息，姜树堂暂时还不知道。 在他想来，那个不省心的小舅子从派出所放出来之后，八成是去了哪个酒桌上花天酒地，他也懒得管，更不想问。 昨晚那顿酒喝得舒坦，梁宇的態度让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年轻人嘛，识时务，知道轻重。 他甚至觉得，这个新来的镇长也没那么难相处。 睡了个好觉，早上醒来，姜树堂心情不错。 在他看来，事情的走向已经明朗了：梁宇不反对私下调解，白洁那边再做做工作，让徐增虎道个歉、赔点钱，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梁宇根本就没打算接这个烫手山芋——从一开始，梁宇就抱著看戏的心態，稳坐钓鱼台。 你想私下调解？隨你。 你想大事化小？请便。 反正真正出拳的人，不是他。 次日清晨，金溪镇政府大楼在薄雾中渐渐甦醒。 梁宇踩著上班的点走进办公楼，恰好与姜树堂在大厅里碰了个正著。 姜树堂今天气色不错，脸上甚至还掛著笑，主动招呼道：“梁镇长，这么早啊。” 声音不小，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听得真真切切。 梁宇笑了笑，语气隨意而自然：“姜书记，您也不晚。” 这一幕落在不少人眼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几个刚进大厅的干部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有人甚至微微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怎么回事？ 昨天上午姜书记的小舅子还在镇长办公室里拍桌子打人，梁镇长亲手把人捆了送进派出所，这才过了一天，两人就和和气气地面对面打招呼了？ 有人悄悄摇头，有人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心里却翻江倒海。 金溪镇这把火，到底是烧起来了还是灭了，谁也看不明白。 梁宇將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如常，甚至和姜树堂有说有笑地並肩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剎那，他余光扫过姜树堂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心中暗暗一乐——看样子，他还不知道徐增虎又被抓了吧？ 等会儿消息传到他耳朵里，这张脸还能笑得出来吗？ 第109章 吃瓜，看戏 梁宇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嘴角的笑意终於不加掩饰地浮了上来。 他舒適地靠进办公椅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今天，他什么都不打算做，就坐在这里，看戏。 上班后不久，敲门声响起。 白洁推门进来，脸颊上的红肿比昨天消退了不少，虽然还能看出痕跡，但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 她的精神状態明显好转，眼睛里甚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快意。 “镇长，谢谢您关心。”她在梁宇对面坐下，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感激，“昨天去医院处理了，今天好多了。” 梁宇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確认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那就好。白镇长，这几天你多注意休息，工作上的事不急。” 白洁应了一声，隨即压低声音，语气里透出一股解气的味道：“镇长，您知道吗？徐增虎已经被县局的人抓起来了。 昨晚他在县城的ktv里聚眾赌博，被治安大队周队长亲自带人逮了个正著，这回，够他喝一壶的了。” 梁宇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昨晚王书记给我打过电话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书记说了，不光要抓他聚眾赌博的事。 还要把他这些年违法乱纪的帐一笔一笔地翻出来，查到底，严惩不贷。” 白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当然明白王书记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王家才眼看就要退下去了，晋升无望，反而没了顾忌。 趁还在位置上，他要替自己的人討个公道——得罪人就得罪人，反正他也不在乎了。 “镇长，有您和王书记在，我就放心了。”白洁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安排，白洁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梁宇，眼神之中带著感激，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梁宇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著，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好戏，才刚刚开场。 姜树堂处理了几份文件，又翻了一会儿当天的报纸，心思却怎么也定不下来。 他想起了徐增虎——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不知道又在哪里鬼混。 得把他叫回来，让他当面给白洁道个歉，赔点钱了事。 他摸出手机，拨了徐增虎的號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姜树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他用办公桌上的座机再拨，依旧是冰冷的提示音。 “这个混帐东西！”姜树堂把话筒重重地摔回座机上，脸色沉了下来。 都快上午十点了，手机还关著，像什么话？ 等他回来，非得好好敲打一番不可。 他刚拿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火气，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派出所所长马文华。 他一脸焦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步子又急又碎，完全没了往日那种四平八稳的派头。 “姜书记，出事了！”马文华的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徐总——徐总被抓了！” 姜树堂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中，目光骤然收紧：“什么？谁抓的？” “县局。”马文华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昨晚王书记亲自下的命令，治安大队周队长带的人。 当时徐总正在县城一个ktv里赌博，被当场拿下，现在人关在县局，出不来了。” 姜树堂的脸，一点一点地黑了下去。 像是有人在他头顶浇了一盆墨汁，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皮肤都在往阴沉的方向沉坠。 他放下茶杯，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好不容易把梁宇那边摆平了，以为事情就要了结，王家才这个老东西又跳出来了！ 他疯了吗？为了一个刚上任两三天的副镇长，至於吗？ 姜树堂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没有再看马文华一眼，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要去县里。 找杨书记，或者找王家才——不管找谁，必须把这事摁下去。 马文华目送姜树堂消失在走廊尽头，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脸上的焦虑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浓了。 他隱隱感觉，事情正在失控。 徐增虎是他亲手放的，结果又被县局抓了，而且是政法委书记直接下令。这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马文华打了个寒颤，也匆匆离开了办公楼，发动车子，往县城方向驶去。 他去找他在县局的靠山——一位副局长，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保一保自己的位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中午就传遍了整个镇政府大楼。 “听说了吗？徐增虎又被抓了！这回是县局的人动的手！” “不是说放了吗？怎么又抓了？” “说是聚眾赌博，当场抓的，不过我听说，背后是政法委王书记点的火……” “嘖嘖，这下姜书记有的忙了。” 茶水间里、走廊上、甚至卫生间里，到处都在交头接耳。 有人担忧，有人兴奋，更多的人在观望——这场书记与镇长之间的暗战，似乎又添了一个重量级的玩家。 梁宇自然也听说了这些议论。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著门外隱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了一齣好戏的观眾，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茶。 姜树堂去灭火了？马文华也去找靠山了？ 呵呵，这火，怕是灭不了。 王家才那个脾气，全县政法系统谁不知道？ 他不卖面子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你姜树堂搬出杨书记？ 王家才一个快要退的人，会在乎这个？ 至於马文华——梁宇放下茶杯，目光微微一沉。 派出所所长的位置，这傢伙坐不了几天了。 县政法委书记要换一个乡镇派出所所长，不过是一纸文件的事。 谁也救不了他。 第110章 马文华位置不保 下午，姜树堂从县里回来了。 镇政府大楼里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了那个变化——早上上班时，姜书记气色红润，笑容满面，见了谁都点头打招呼。 而现在，他黑著一张脸，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阴沉得能掐出水。 他低著头，脚步又快又重，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地响，像擂鼓一样。 经过走廊时，没有人敢跟他打招呼，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到一边，低著头假装没看见。 他进了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党政办主任王建文本来有几份文件要送签，走到门口，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这个时候去触霉头，不是找不自在吗？ 梁宇自然也看到了姜树堂那张黑脸。 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目送姜树堂阴沉沉的背影从楼下走过，心里那块石头又轻了几分。 看来，县里之行並不顺利。 徐增虎，多半是捞不出来了。 下午下班，梁宇收拾好东西，不紧不慢地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刚出电梯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姜树堂——正从另一侧的楼梯口出来，显然也是准备下班。 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大厅里，中间隔著七八步的距离。 大厅里还有好几个刚下班的干部，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 梁宇嘴角微微一弯，几步追了上去，朗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大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楚：“姜书记，下午好啊！” 那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关切，像是一个体贴的同事在主动打招呼。 姜树堂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阴沉还没来得及收乾净，但当著这么多人，他不得不做出反应。 班子团结的戏，必须演下去。 他挤出一丝笑——那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嘴角的弧度生硬而勉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嗯，梁镇长又回县城去啊？”他的声音乾巴巴的，像是在念台词。 梁宇笑呵呵地走近，语气隨意而自然：“是啊，反正回县城也方便，咱们金溪镇有班车直达嘛。” 他说著，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心，声音却不大，刚好控制在周围几人都能听见的范围：“姜书记，听说徐总又被抓了？唉，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又”字，咬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姜树堂最疼的地方。 姜树堂的嘴角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怒意。 但当著大厅里那么多人的面，他不能发作。 他猜测梁宇这多半是在噁心他，可他偏偏不能接招。 “梁镇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大厅。 梁宇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最终化作一个舒心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经过大厅时，有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干部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人佩服，有人惊讶，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 梁宇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步伐从容，神色轻鬆。 夕阳正从西边的天空倾泻下来，將整个镇政府大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梁宇深吸一口傍晚的空气，感觉今天的落日格外好看。 ........ 马文华昨天去了县局。 平日里对他还算和气的张副局长，这次罕见地打起了官腔，语气疏淡，措辞含糊，让马文华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从县局出来的时候，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难道我这个所长的位置，真的保不住了？ 今天上班，他一个人闷在所长办公室里，门窗紧闭，烟雾繚绕。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塋。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不，给张副局长送笔钱？ 可送多少？怎么送？万一送了也不管用呢？ 或者，去找姜书记帮忙说几句话。 自己这些年一直紧跟他的步伐，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时候，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正想著，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尖利的铃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满室的沉闷。 马文华一把抓起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张副局长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小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马文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 他握紧话筒，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张局，是不是……我的位置要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声嘆息。 那嘆息里带著一种“我尽力了”的无奈，也带著一种“你自己掂量”的疏离。 “这个电话，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打给你——看在你平时还算听我的话的份上。”张副局长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马，你不应该把徐增虎悄悄放掉的。现在领导的火气很大，已经明確发话了：撤你的职，去干普通民警。金溪镇派出所所长，换人。” 什么？！ 撤职？！ 马文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他原本以为，最多就是把他调离所长的岗位，级別好歹还能保住。 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想到，一擼到底，直接打回原形。 “张局，您得帮帮我啊——”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著近乎哀求的颤音。 “小马，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张副局长又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劝慰。 “你要想开一点。下来也未必是坏事，可以把精力多放在家庭上。 好了，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先冷静冷静，不要有太多想法，也不要带情绪。” 电话“咔嗒”一声掛断了。 马文华握著话筒，呆立在办公桌前，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桩。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回过神来，放下话筒，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要去找姜书记——这些年他唯姜树堂马首是瞻，替他办了多少事，挡了多少枪。 现在他落难了，姜树堂不能不管。 然而，从镇党委书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马文华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灰败。 他不仅没有得到姜树堂的任何承诺和支持，反而被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 姜树堂自己正焦头烂额，徐增虎的事像一团火烧在他屁股上，马文华这个时候撞上来，无异於往枪口上撞。 他灰溜溜地站在走廊里，茫然无措。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去找梁镇长？ 第111章 马文华，你想屁吃呢 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昨天他还把梁宇亲手交给他的人放掉了，今天转头就去求人家帮忙，这是什么道理？ 可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病急乱投医。马文华咬了咬牙，硬著头皮，朝梁宇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的梁宇，心情正好。 就在刚才，政法委书记王家才亲自打来电话，两人聊了足足十来分钟。 王家才在电话里说了两件事：第一，徐增虎被正式立案调查，这些年他犯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一件一件全都要翻出来，彻底清算； 第二，金溪镇派出所新所长的人选已经基本定了——王兴胜。 接完这个电话，梁宇心里那块石头又轻了几分。 派出所换了掌门人，从此不再是姜树堂的后院。 马文华那个阳奉阴违的傢伙，终於要滚蛋了。 他心情舒畅，自己动手泡了一杯新茶，茶香裊裊升起，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一边喝茶，一边翻著当天的报纸，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身上铺开一片暖意。 “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了三下。 梁宇放下茶杯，收起报纸，朗声道：“进来，门没锁。” 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微微愣了一下。 进来的居然是马文华。 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梁宇的目光在马文华脸上扫了一圈——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和圆滑，只剩下焦虑、忐忑，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有的卑微。 他微微低著头，步子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到什么地雷。 梁宇心中雪亮。 王家才刚说了要撤他的职，他就来了，十有八九是来求自己帮忙说话的。 想屁吃呢。 “梁镇长，我是专门过来向您道歉的。”马文华一进门就弯下了腰，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谦卑。 “昨天我不该把徐增虎放了，我是真的糊涂啊，越想越后悔……” 梁宇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文华偷眼看了看梁宇的脸色，见他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诚恳，姿態越来越低：“梁镇长，我现在想清楚了。 从今往后，我们派出所一定听从您的指挥，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梁宇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真的一切都听我的？那姜书记那边，怎么办呢？” 马文华愣了一下，隨即连忙解释：“你们都是领导，你们的话我都听，坚决执行！” 梁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淡得像白开水：“马文华，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別浪费我的时间。” 马文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於把最说不出口的话吐了出来：“梁镇长，我想请您帮我在局领导那里、在王书记面前，说两句好话……” 果然。 梁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冷峻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 “马文华，大家都是成年人。做错了事，就要有承担责任的勇气。”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实话告诉你吧。 就在刚才，王家才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新的派出所所长已经基本定了。你下去，干你的普通民警。” 他看著马文华那张瞬间灰败下来的脸，没有半点怜悯：“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还要工作。” 马文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像一根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走向门口。 背影里写满了颓丧和绝望。 门轻轻关上了。 梁宇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觉得刚刚好。 王家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两天之后，正式文件就发到了金溪镇。 免去马文华金溪镇派出所所长职务，降为普通民警；任命王兴胜为金溪镇派出所所长，主持全面工作。 红头文件在镇政府公告栏上贴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金溪镇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马文华干了这么多年所长，居然被擼了！” “太突然了……是不是跟徐增虎的事有关？” “这还用问？他偷偷把徐增虎放了，梁镇长当时就火了。这不，报应来了。” “姜书记都没保住他啊，马文华可是一直向姜书记靠拢的……” “靠拢有什么用？这次是县里直接动的手，姜书记也拦不住。” 议论声在茶水间、走廊里、甚至食堂的饭桌上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更多的人在心里重新掂量著风向。 而姜树堂的办公室里，气氛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那份任免文件就摊在他的办公桌上，红色的公章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姜树堂靠在椅背里，一言不发，脸色黑得像锅底。 手指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啪地掉在桌面上，他都没有察觉。 他知道，派出所从此脱离了他的掌控。 新来的所长王兴胜，他根本不熟悉。 侧面打听了一下，据说这个人没什么背景——不，不对，有背景，他的背景是县公安局长沈千山。 沈千山是政法委书记王家才的人。 更让他糟心的，是徐增虎。 县公安局立案调查才两三天，就已经查出了一堆问题。 光是强揽工程、欺行霸市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更別说还有別的——姜树堂不敢往下想。 他担心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徐增虎那个没脑子的东西，万一扛不住，把他供出来怎么办？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像他此刻的心跳。 背著手，眉头紧锁，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 第112章 新援就位，新所长王兴胜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姜树堂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將脸上的烦躁压了压，沉声道：“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党政办主任王建文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我知道您心情不好但不得不来”的谨慎。 “书记，有件事跟您匯报一下。”他走进来，轻轻带上门，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弯著腰。 “说。”姜树堂坐回椅子里，面无表情。 王建文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书记，派出所的新所长王兴胜……已经到了。” 姜树堂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道：“那还等什么？马上带他来见我。” 新官上任，先拜码头，这是规矩。 他是镇党委书记，一把手，派出所长到任，第一站当然应该是他的办公室。 他要和王兴胜好好聊聊——万一能拉拢过来呢？ 谁规定沈千山的人就不能为他所用？ 王建文的头却低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书记……王兴胜他……现在在梁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姜树堂的脸，一点一点地变了顏色。 从黑，变成紫，从紫，变成铁青。 尼玛的！ 这是完全不把他这个镇党委书记放在眼里！ 按照官场规矩，派出所长上任，先去县委组织部和县公安局报到，然后到乡镇报到。 来乡镇，第一站必须是镇党委书记的办公室——这是规矩，是体面，是权力排序最基本的体现。 然后才是去见镇长，见分管政法工作的副镇长。 可王兴胜呢？人家倒好，第一个去的是梁宇的办公室！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王兴胜的眼里，金溪镇当家做主的不是他姜树堂，而是梁宇！ 意味著梁宇已经在他到任之前就把他拉拢过去了！意味著—— 姜树堂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帐！” 王建文嚇得肩膀一缩，后退了半步，大气都不敢出。 姜树堂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烟盒想抽一根，手却抖得厉害，烟怎么也叼不到嘴里。 ...... 镇长办公室，茶香裊裊。 王兴胜三十出头，穿著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此刻正端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全神贯注、认真聆听的模样，连眼神都不敢有丝毫游离。 上任之前，县公安局局长沈千山亲自找他谈过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確不过—— 到了金溪镇派出所任职后，一切听镇长梁宇的指挥，紧跟梁宇的步伐，不要有任何二心。 王兴胜是个聪明人，深知体制內的规矩，领导的话就是风向標。 既然沈千山都这么叮嘱了，他自然要忠实执行。 所以今天来镇政府报到，他没先去镇党委书记姜树堂那里拜码头，而是第一时间直奔梁宇的办公室，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梁镇长，我今天正式向您报到！”王兴胜站起身，语气恭敬又坚定，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绝不打折扣，绝不拖后腿！” 这番表忠心的话，说得坦诚又利落，梁宇脸上瞬间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王所长，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以前的马文华，根本不堪大用，把金溪镇的治安搞得一塌糊涂，乌烟瘴气。” 提起马文华，梁宇的语气沉了几分，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更离谱的是，上次徐增虎跑到我办公室闹事，还扇了白洁副镇长一个耳光。 我亲自把徐增虎捆得严严实实，交给马文华处理，结果他倒好，仗著有姜树堂撑腰，居然私自把人给放了！” 王兴胜心中一凛，立刻沉声保证：“梁镇长您放心，我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派出所风气，严抓治安，彻底扭转金溪镇的治安现状！ 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导，我一定虚心学习，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见他態度端正、立场坚定，梁宇心里越发满意，俩人聊得十分投机。 聊到最后，梁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晚上我做东，请你和派出所的核心骨干喝一杯，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在梁宇这里报到完毕，表完忠心，王兴胜才不紧不慢地去了姜树堂的办公室，象徵性地露了个面。 没人知道姜树堂在办公室里跟他说了些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王兴胜进去还不到五分钟，就推门走了出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这下，镇政府大楼里的工作人员们，又开始私下里悄声议论起来。 “我去，这新上任的王所长也太牛了吧？ 居然只在姜书记办公室待了五分钟，这分明是没把姜书记放在眼里啊！”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起码去报到了，总比直接不去强吧？” “强个屁！这明摆著就是梁镇长的人啊，你看他先去梁镇长那里报到，再去姜书记那里走个过场，今后派出所，估计只有梁镇长能指挥得动了！” 议论归议论，接下来的几天，王兴胜用实际行动印证了大家的猜测——他每天一上班，就主动去梁宇办公室匯报工作。 详细说明派出所的整顿情况、治安巡查安排，態度恭敬又认真； 至於姜树堂那里，他只是偶尔过去露个面，象徵性地匯报几句，大多时候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姜树堂心里肯定不舒服，每次看到王兴胜，脸色都阴沉得厉害，一脸严肃，语气也冷冰冰的，明摆著是不满。 但他最近根本没多余的精力纠结这件事——这几天，他几乎天天往县城跑，脚步不停。 在外人看来，他这是忙著公事、去县城开会，可只有姜树堂自己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擦屁股。 第113章 姜树堂总算有惊无险的落地 徐增虎被抓进去后，县局一查到底，查出了一大堆违法乱纪的事情，偷税漏税、强揽工程、寻衅滋事，桩桩件件都牵扯甚广。 他自己也不乾净，徐增虎做的不少事，他都知情，甚至暗中包庇过。 他生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自己也牵扯进去，所以只能四处奔走，托关係、找门路，拼命灭火。 好在，最后算是惊险过关——县委书记杨晓军出手，替他压下了这件事，专门给县纪委和县公安局打了招呼，要求对徐增虎的案子点到为止，不得扩大范围、牵连他人。 姜树堂这才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就在姜树堂忙著四处灭火的时候，梁宇则开始走出办公室，深入金溪镇的各个村庄、企业，实地调研。 他心里清楚，想要真正做好金溪镇的工作，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看资料，必须摸清基层的实际情况，了解群眾的真实需求，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这天一早，镇政府办公楼前渐渐热闹起来，工作人员们陆续赶来上班，三三两两地说著话，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就在这时，一辆崭新的珍珠白丰田霸道，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办公楼门前的空地上。 这辆车线条硬朗、外观大气，崭新的车身在晨光下闪闪发光，一眼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去，这车子真气派！是哪个大老板来咱们镇里谈生意啊？” “不好说，看这车子的档次，老板来头肯定不小，说不定是来投资的？” 眾人纷纷驻足观望，眼神里满是好奇，不少人还下意识地凑上前，朝车內瞅了瞅，想看看车主到底是谁。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的居然是梁宇！ 他穿著白色短袖衬衣、深色西裤，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丝毫没有在意眾人惊愕的目光。 大家彻底懵了，又纷纷朝车內望去，发现车內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什么老板陪同。 “臥槽？这车子……是梁镇长的？” “不会吧？梁镇长这么年轻，居然买得起这么贵的车？这丰田霸道，起码得五十几万吧？” 惊愕、好奇、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梁宇身上。 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梁宇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淡淡笑了笑，神色从容不迫——大家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连忙热情地走上前，主动和梁宇打招呼。 “梁镇长，早上好！” “梁镇长，这车子是您的啊？也太气派了！” 面对大家的热情问候，梁宇面带微笑，微微点头回应，没有过多解释，径直迈步走进办公楼，很快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今天开这辆车过来，是有原因的。 今天的任务依旧是下去调研，而且要去几个偏远的村庄。 金溪镇虽然是人口近十万的大镇，经济在清江县能排进前三，但並不是所有村庄都通了水泥路或柏油路，有些偏远村庄还是砂石土路，路况很差。 镇政府那辆老旧的桑塔纳，底盘低、性能差，根本经不起顛簸，去偏远村庄调研很不方便。 而这辆丰田霸道，底盘高、性能好，正好適合走那些差路况。 更何况，这辆车是他用自己的合法收入买的，光明正大，没什么可藏著掖著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和麻烦，前两天，梁宇特意找了个合適的机会，將自己的收入、房產和车子，都向组织做了说明。 严格来说，这不算正式的財產报备——毕竟，財產报备是副处级以上官员才有的资格，他目前还不够级別。 他只是找县委组织部长向浩东，简单说明了情况，还填了一张表格，在县委组织部备了案。 当时，向浩东还一脸惊喜，连连称讚梁宇厉害，得知他是利用世界盃的机会，赚了三四百万，还买了大平层和这辆五十几万的越野车，更是忍不住打趣他，说他不仅官做得好，做生意也有一套。 除了向组织部报备，梁宇还借著一次去县长顏礼办公室匯报工作的机会，顺便提了这件事，也算是向县长做了说明。 既然县委组织部和县长那里都有了备案，他开自己的车上班、调研，也就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了。 所以今天，他没有再藏著掖著，直接开著这辆崭新的丰田霸道，来镇政府上班。 儘管他没打算张扬，但还是在镇政府大楼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件事，有人羡慕梁宇年轻有为、財力雄厚，也有人暗自嘀咕，不解他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买这么好的车。 另一边，姜树堂的办公室里。 他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脸上几乎天天掛著冰霜，板著一张脸，谁也不敢招惹。 不过好在，徐增虎的案子总算尘埃落定，杨晓军书记拍板定调，他没有被牵连，一切点到为止。 只是，徐增虎终究是进去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人救出来，心里难免有些憋屈。 而且，他把这笔帐，又悄悄记在了梁宇头上——在他看来，要是当初梁宇没有把徐增虎捆起来交给派出所，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一堆麻烦。 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心中暗暗盘算：是不是该借著下次党委会议，杀一杀梁宇的威风和势头？ 毕竟，现在的党委会，还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梁宇就算再强势，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就在这时，“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党政办主任王建文，相比前几天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今天的他显得轻鬆了不少。 他知道，姜树堂的麻烦解决了，心情也好了一些，也不用再天天往县城跑了。 “领导，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匯报一下。”王建文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神色，压低了声音。 姜树堂抬了抬眼，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被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兴致，淡淡开口：“说吧，什么事？” 第114章 梁镇长居然开丰田霸道上班 王建文连忙反手將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快步走到姜树堂办公桌前，凑得近了一些，试探性地说道： “领导，您肯定想不到，梁镇长刚才上班，开了一辆崭新的丰田霸道，车子现在还停在办公楼前面呢，看著就气派得很。” “哦？还有这种事？”姜树堂的眼睛瞬间微微一亮，脸上的沉闷一扫而空，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王建文察言观色，看出姜树堂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连忙趁热打铁，低声问道：“领导，您说，这车子是梁镇长自己买的，还是他借朋友的？ 要是他自己买的，这五十几万的车，他一个年轻镇长，怎么买得起啊？” 姜树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你去暗中打听一下，把情况摸清楚，然后立刻告诉我。” “好嘞领导，我这就去打听！”王建文连忙应声，转身就准备出去。 俩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姜树堂目送王建文离开，心中暗暗盘算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年纪轻轻就开五十几万的车，我们这位梁镇长，看样子也不是表面上那么清正廉洁嘛。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梁宇也有把柄在手里，那事情就好办了。 说明他们是一类人，只要抓住他的把柄，不愁他不妥协，今后金溪镇，还是他姜树堂说了算。 ....... 办公室里，梁宇批阅完几份文件，搁下钢笔，从抽屉里拿出茶叶罐，不紧不慢地往杯子里拨了几片。 热水注入，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一缕清雅的茶香裊裊升起。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心里盘算著今天的行程。 金溪镇是清江县数一数二的经济强镇，也是农业大镇，近十万人口中，大半是靠土地吃饭的农民。 农业种植面积全县第一。 这个头衔听著风光，背后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今天的计划是继续调研农业，顺带看看水利设施和新农村建设的进展。 主管这块的副镇长赵宝丰必须隨行。 那人做事踏实，匯报从来不掺水分，用著顺手。 梁宇伸手去够电话机，正要拨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党政办主任王建文走了进来，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腰微微弯著，步子不重不轻，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刻意的恭敬。 梁宇靠在椅背里，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人，是姜树堂的铁桿心腹，脸上的笑容越是真诚，骨子里则是另外一回事。 “梁镇长，您好。”王建文先问了好，语气热络得像在跟自家人说话。 “王主任，有事？”梁宇没有寒暄，直接问。 王建文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往窗外瞟了一眼——那个方向，正对著办公楼前停著的那辆珍珠白丰田霸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到您今天开了一辆新车过来，想问一下，这车是您的吗？” 梁宇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是我的。” 王建文的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表情从客套切换成了惊喜，甚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 “真是您的啊！梁镇长，您太了不起了，这车起码得五六十万吧？” “落地五十二万八。”梁宇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他买车的钱，清清白白，经得起任何人的查问。 王建文来打听，无非是替姜树堂探路，他不在意。 王建文却不依不饶地又追问了几句，从车的型號到购买的时间，问得细碎而自然，像是一个普通车友在聊閒天。 梁宇一一作答，不冷不热，不紧不慢。 问完了，王建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隨意起来：“梁镇长，我跟您说个事儿。 咱们镇有个政策，凡是开私家车上下班的，每月补贴八百块钱油钱。” 梁宇微微挑眉，来了几分兴致：“还有这福利？每月八百，基本不用自己掏钱加油了。” “不止呢。”王建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可多得的秘密。 “镇领导去镇上的加油站，不用付现金，签个字就行，月底统一结算，单位给报销。” 梁宇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 王建文摆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给镇领导的福利，都是惯例了，您刚来，不知道也正常。” 又閒聊了几句，王建文自觉摸清了底细，客客气气地告辞。 走出镇长办公室，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脚步加快，径直往走廊最东头走去。 推门进入姜树堂的办公室，他回手將门轻轻带上，声音压得低低的。 “书记，问清楚了。 那辆车是梁镇长的，落地五十二万八，半个月前在五河市买的。 另外，每月八百的油补、加油站签字报销的事，我也跟他提了，他没拒绝。” 姜树堂靠在椅背里，听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深，却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嗯，我知道了。” 四个字，语气平淡，但王建文听得出来，书记心情不错。 姜树堂確实心情不错。 在他眼里，梁宇已经从一个“油盐不进的清官”变成了“可以合作的对象”。 一个参加工作不到三年的年轻人，买丰田霸道车的钱从哪里来？ 大家心知肚明。既然都是一路人，那就好说话了。 他哪里知道，梁宇买车的每一分钱，连买车的发票，都在县委组织部备了案。 此刻，梁宇还坐在办公室里，对姜树堂的这番“定性”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自己那辆停在楼下的白色越野车，已经被姜树堂当成了“同道中人”的信物。 上午十点，梁宇和赵宝丰准时出发。 第115章 硕果纍纍，丰收在望 珍珠白的霸道驶出镇政府大院，拐上县道。 车窗外的景色从楼房渐渐过渡到田野，又从田野渐渐变成起伏的山丘。 车子在石门村口停下时，村支书老李和村主任老刘已经带著几个人等在路边了，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小心和几分討好。 石门村是个大村，户籍人口將近两千。 但走在村道上，遇到的几乎全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年轻人像候鸟一样飞去了南方的工厂，只在过年时才回来几天。 梁宇走进几户农家，坐在低矮的板凳上，跟老人们拉家常，问收成、问困难、问对镇里工作的意见。 老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聊开了便不再藏著掖著，话匣子一打开，抱怨和期盼一起往外倒。 梁宇认真地听著，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这些零散的诉求，而是村前村后、山坡上、河滩边，到处都是成片的梨树。 树上掛满了拳头大小的果子，青绿色的果皮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压得枝条弯弯地垂下来，有些几乎挨到了地面。 一片丰收的景象。 他在石门村看了，又去了隔壁的李家沟，再到河湾村，每到一个村，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场景—— 漫山遍野的梨树，硕果纍纍，丰收在望。 回到镇政府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梁宇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全是那些压弯了枝头的梨子。 丰收是好事，可这么多梨子，能卖得出去吗？ 去年的价格怎么样？ 农民是赚了还是赔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宝丰的分机號。 不到两分钟，赵宝丰就敲门进来了，態度恭敬，在沙发上坐下时只坐了一半，腰背挺得笔直。 “赵镇长，今天跑了几个村，满山遍野都是梨树，你给我交个底——” 梁宇看著他，语气不急不缓，“咱们镇到底种了多少？什么时候开始种的？销路怎么样？” 赵宝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一堆沉甸甸的帐目从心里往外搬：“镇长，咱们镇的黄金梨种植面积，目前是六万八千多亩。 这个项目是上一任刘镇长在位时全力推进的，种苗是省农科院的新品种，据说是专门为咱们这儿的土壤和气候培育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去年开始大面积掛果，今年正式进入丰產期。 品质確实好，个头大，又脆又甜，比市面上大多数梨子都强。 但问题也在今年——面积太大，產量太高，销路跟不上。” “价格呢？”梁宇问。 赵宝丰苦笑了一下：“刚上市的时候还能卖到一块出头，后来大面积集中成熟，价格一路往下掉。 七八毛、五六毛，到最后三毛钱一斤都没人要，好多梨子烂在地里，果农一年的辛苦打了水漂。” 梁宇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杯口裊裊的热气上。 “距离成熟上市，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放下茶杯，语气沉稳，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今年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贱卖，更不能烂在地里。” 赵宝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了光：“镇长，我建议召开一个专题会议，把各村支书、种植大户、经销商都请来，集思广益。 光靠咱们几个关起门来想，怕是拿不出好办法。” “可以，你来牵头，儘快拿出方案。”梁宇一口应允。 两人又聊了二三十分钟，从种植技术聊到冷链储存，从批发市场聊到电商销售，话题越来越具体，想法越来越多。 赵宝丰告辞时，步子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几分。 梁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光渐渐西斜。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著，一下，又一下。六万八千亩，按照亩產计算，那是以“千万斤”为单位的体量。 这么多梨子涌向市场，如果没有好的渠道和品牌运作，就算品质再好，也难逃被压价的命运。 怎么卖？ 卖给谁？卖多少钱？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找不到头绪。 今天，金溪镇又一次召开党委会议。 会议室在主楼三层，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姜树堂坐在主位，面前摊著笔记本和一份列印得整整齐齐的会议议程。 梁宇坐在他对面的右手边，这个位置是镇长固定的——与书记面对面，中间隔著整张桌子，像两条平行的铁轨，近在咫尺，却永远不会交匯。 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 各项议程按部就班地推进，人事调整、资金审批、项目建设，姜树堂掌控著节奏，该过的事一件不落，不该提的事一个字不提。 梁宇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写著什么，偶尔抬头说两句，也都是不疼不痒的表態——不反对，不爭执，本分得有些反常。 白洁已经悄悄合上了笔记本，拧上了笔帽，只等姜树堂那句“散会”。 赵宝丰也在下面看了一眼手錶，估摸著再有十分钟就能结束。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专职副书记赵启明忽然开了口。 “各位——”他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不大，却用一种刻意的方式顿了一下，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我要在会上提一件事。” 会议室的空气微微一凝。 白洁的手指停在笔记本封面上，赵宝丰的目光从手錶上移开，几个正准备收拾东西的委员不动声色地將手放回了桌上。 姜树堂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抬手做了个示意的手势，语气大方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赵书记，畅所欲言嘛，有什么事情儘管提出来，大家討论討论。” 梁宇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赵启明脸上移到姜树堂脸上，又从姜树堂脸上移回赵启明脸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畅所欲言”来得太快了。 快得像排练过，像对过台词，像一个人刚把球踢出来，另一个人就已经做好了射门的准备。 梁宇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稳稳地握住。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里，目光平静地看著赵启明。 那目光底下，是一双已经睁开的眼睛。 倒是要看看，赵启明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116章 我也反对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白洁手中那本已经合上的笔记本重新摊开。 笔帽拧开，笔尖悬在纸面上，蓄势待发。 其他几位党委委员也是神色一震，有的直起腰背，有的放下水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启明。 好奇、警觉、揣测——各种情绪在眼神交错中无声流淌。 赵启明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度，確保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我要说的这件事，其实早在上次党委会上就已经定下来了，形成了会议决议，一直在推进当中。” 梁宇微微一哂。 果然，又是招牌的事。 几名知情的委员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启明扫了一眼眾人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文件。 “各位，为了树立金溪镇的形象，我们此前召开过党委会议，形成了统一决议—— 全镇范围內所有商户门店，统一样式，统一更换为蓝底白字招牌。”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宇脸上蜻蜓点水般地掠过，“这件事原本由徐总他们在推进，现在徐总那边出了点状况，工程就半途而废了。 所以我建议——这件事不能停，要继续推进，直到彻底完成，姜书记，您看呢？” 姜树堂端坐主位，闻言微微頷首，语气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此事已定”的篤定： “我个人完全赞同启明同志的意见。” 他的目光转向其他人，语调拉长了些，“各位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同意了，你们看著办。 宣传委员肖秋晴几乎是话音未落就接上了茬，语气乾脆得像在表忠心： “这是党委会已经定下来的事，我看没有必要再討论，直接执行就行。” 姜树堂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组织委员刘家太，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发言。 刘家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保留：“既然姜书记同意继续推进，那……就继续搞下去吧，我尊重集体的意见。” 姜树堂又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人武部长王秉富：“王部长，你的意见呢？” 王秉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老好人的圆滑：“姜书记，您是知道的，我一般不参与镇上的具体事务。 这事儿，我还是弃权吧，不发表意见。” 姜树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王秉富这根墙头草，每次都是弃权，什么时候才能旗帜鲜明地站过来？ 不过也罢，少他这一票，大局依旧在握。 他的目光在梁宇和白洁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在说——现在，轮到你们了。 白洁没有让他等太久。 “姜书记，各位领导。”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件事虽然以前就定下来了，但我还是要说几句。” 她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那几行密密麻麻的记录上，语速不紧不慢： “我来金溪镇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有不少人向我反映，搞这个统一招牌就是劳民伤財。 下面老百姓反对的声音很大，很多人根本不愿意换。 有的商户说，他们刚花了几千块做的招牌，用了不到半年就要拆掉；有的说，蓝底白字像灵堂一样，晦气……”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分钟，將下乡调研时听到的、群眾来信中反映的、村干部私下吐槽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摆在了桌面上。 言辞不激烈，但句句带刺，扎在姜树堂最在意的地方——民意。 姜树堂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白洁没有看他，继续往下说：“所以我態度很明確——我反对继续推进这件事，我建议到此为止，不要再搞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姜树堂的目光转向梁宇，那目光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一丝隱隱的警惕。 梁宇迎著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深水：“我也反对，白洁同志说得对，这就是典型的劳民伤財。”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接下来，会议的气氛彻底变了。 白洁和梁宇两人，与姜树堂、赵启明、肖秋晴几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白洁引数据、摆事实，条分缕析； 梁宇讲道理、谈后果，层层深入。 姜树堂那边则反覆强调“党委决议”“集体意志”。 爭论持续了將近二十分钟，谁也没有说服谁。 姜树堂终於失去了耐心。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行了！不要再爭论了！ 这件事，之前的党委会已经定下来了，形成了决议，按照决议执行！” 梁宇没有退缩。 他迎著姜树堂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子里： “姜书记，既然你们坚决要推进，那请將我和白洁同志的反对意见，写进今天的会议纪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名委员的目光在梁宇和姜树堂之间来回跳动，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对峙。 姜树堂盯著梁宇看了足足三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猛地转向坐在角落里的王建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王建文，听到了没有？ 把他们两个人的反对意见，写进去！清清楚楚地写进去！” 王建文连忙点头，脊背微微发凉，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刷刷地记著。 “散会！” 姜树堂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皮鞋敲在地面上，咚咚咚地响，每一步都带著克制不住的怒意。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脚步声中夹杂著低低的窃语和意味深长的眼神交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在镇政府大楼里传了个遍。 第117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听说了吗？ 党委会上为了招牌的事吵起来了，梁镇长和白镇长都反对，姜书记硬是要搞。” “我也听说了，拍桌子了都。 梁镇长还要求把反对意见写进会议纪要，当场就记进去了。” “真不知道领导们怎么想的，好好的招牌换它干什么？花钱买难看。” “就是，我也站梁镇长这边。蓝底白字，搞得像殯仪馆似的，哪个商户愿意？” “嘘——小声点，別让人听见。” 梁宇走在走廊里，耳畔飘过这些议论，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个人力量终究有限，他们硬是要推，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反对意见白纸黑字写进了会议纪要，这就够了。 下午，王建文亲自將会议纪要送了过来。 他一如既往地热情，脸上的笑容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弧度精准，不差分毫。 他將文件轻轻放在梁宇桌上，语气恭顺得挑不出毛病：“梁镇长，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放您桌上了。” 梁宇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谢谢王主任，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为领导服务，应该的。”王建文笑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梁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党政办主任不是自己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上传下达、会议纪要、信息过滤——这个位置太关键了，关键到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偏差，都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吕巧莹。 那个年轻的女同志，大学生，做事踏实，关键是——听自己的话。 他收回思绪，拿起那份会议纪要，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遍。 他和白洁的反对意见確实被写了进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梁宇放下文件，轻轻嘆了口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你们就乱搞吧，到时候看怎么收场。 作为重生之人，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统一招牌”的后果。 上一世，某地就是这么搞的，结果被媒体曝光后，网上骂声一片，从省里到市里层层追责，该地领导班子几乎换了一茬。 现在，反对意见白纸黑字写进了会议纪要，將来追责的板子落下来，再怎么打，也打不到自己身上。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著一丝冷。 几天时间，在姜树堂、赵启明等人的强力推进下，更换招牌的事又重新轰轰烈烈地动了起来。 脚手架搭满了金溪镇主街两侧，工人们爬上爬下，將原本五顏六色、各具特色的商铺招牌一块块拆下来，又一块块装上崭新鋥亮的蓝底白字牌。 梁宇每天从街上经过，看一眼那些千篇一律的招牌，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蓝底白字，整条街望去，活像一条通往殯仪馆的长廊。 什么审美？脑壳怕是被门板夹了。 心烦，索性不看。 这几天，各村种植的黄金梨开始陆续进入成熟期。 早熟品种已经可以採摘上市，镇政府门口的街道两侧，三三两两的农民挑著担子摆起了摊。 扁担两头掛著满满两筐金黄透亮的梨子，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梁宇看著那些梨子，又看了看那些丑到爆的招牌，心情愈发复杂。 黄金梨的销路问题不能再拖了，赵宝丰那边已经在跑，但作为镇长，他也不能閒著。 今天一早，梁宇独自一人驾车，离开了金溪镇。 珍珠白的丰田霸道驶上高速公路，在晨光中一路向北。 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远处山峦起伏，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掛在半山腰。 梁宇握著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脑子里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盘算著今天要做的事。 此去五河市，两件事。 第一件，拜访市委书记周泽厚。 上任金溪镇镇长已有十几天，除了打过两次电话匯报工作，还从未当面感谢过。 自己能从一个普通的副主任科员一步跨上实权镇长的位置，周书记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声感谢，必须当面说。 第二件，为金溪镇的黄金梨跑销路。 周书记那里，如果能帮著打个招呼，让市里面的几家大企业採购一些，那就能解决一部分。 梁宇看了一眼导航，距离市委大院还有不到十公里。 他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深吸一口气。 抵达五河市委大院。 梁宇將车停稳，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个塑胶袋。 袋子里装著十来个今天清晨刚从枝头摘下的黄金梨。 果皮上还带著露水的痕跡，在阳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他换了一只手拎著，朝市委办公大楼走去。 这栋大楼他並不熟悉，但两世为人的阅歷足以让他在任何陌生的官方空间里保持从容。 脚步不急不缓，目光不飘不散，经过大厅时甚至还朝值班的保安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走廊、门牌，一切有条不紊。 他在市委书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停下，没有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门，而是先拐进了旁边秘书室。 “晏处长，您好。”梁宇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得体。 晏苏贞抬起头，一见是梁宇，脸上立刻浮现出熟络的笑容。 他起身迎了一步，语气比平日接待来访干部时明显热络了几分：“梁镇长来了，快请进。” 作为周泽厚的秘书，他太清楚了—— 书记不止一次在私下场合提起过梁宇，每次说起时，语气里的欣赏都不加掩饰。 这位年轻镇长在书记心里的分量，不轻。 “正好来市里办点事，我们金溪镇產的黄金梨，送几个过来给周书记尝尝鲜。” 梁宇说著，还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塞给晏苏贞，“晏处长也尝尝，刚摘的。” 晏苏贞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个金黄饱满的梨子，又看了看梁宇手里那个朴素的塑胶袋，忍不住笑了。 给领导当了这么久秘书，形形色色的送礼者见过不少——名烟名酒、高档茶叶、购物卡、土特產，无一不是包装精美、体面大方。 像梁宇这样拎著一个塑胶袋、大大咧咧说来送水果的，还真是头一个。 第118章 走市委书记的后门 “梁镇长稍等，我去匯报一下。” 晏苏贞转身进了里间，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笑容更深了几分，“领导请你过去。” 梁宇道了声谢，整了整衣领，走到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沉稳。 “请进。” 他推门而入。 周泽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握著一支钢笔。 看到梁宇进来，他搁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脸上没有那种公式化的官样笑容，而是带著一种长辈见晚辈的隨意。 “小梁来了，坐。” 梁宇走上前，没有急著坐，而是先將手里那袋梨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叔伯说话： “周书记，我们金溪镇產的梨子，不值什么钱，送几个过来给您尝尝。” 周泽厚扫了一眼那个塑胶袋，没有像某些领导那样皱眉头说“不要搞这些”，而是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目光里甚至带著几分好奇。 他抬手示意梁宇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没有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起身走到了会客区，在梁宇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这是接待自己人的姿態。 “工作怎么样？”周泽厚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梁宇脸上，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审视。 梁宇神色一正，腰背挺直，开始匯报工作。 他没有诉苦，没有告状，没有夹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客观、平实、条理清晰地將金溪镇目前的局面一一道来。 从班子运行到干部状態，从產业发展到民生实事，该说的说全，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尤其讲到姜树堂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迴避。 周泽厚听完，脸色多了几分凝重，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的小舅子，就这么无法无天？” 这话里带著明显的批评意味，但梁宇没有顺杆往上爬。 他没有藉机给姜树堂上眼药，没有说“是啊姜书记纵容家属”之类的话，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保持著沉默。 周泽厚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这个年轻人，沉稳，懂分寸，不趁人之危，不落井下石—— 在这个人人爭著往別人身上踩一脚的官场里，这种品质比黄金还稀缺。 “有一个强势的对手，对你来说也不全是坏事。”周泽厚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深沉，“宝剑锋从磨礪出。 越是这种情况，你越要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態，不能灰心丧气。” 梁宇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里透著一种沉甸甸的坚定：“周书记放心，我不会灰心丧气。我只会把工作做得更好。” 周泽厚满意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话锋一转，回到了梁宇刚才匯报中的一件事上。 “你刚才提到的统一更换招牌，我看，这確实有点乱搞了。” 梁宇没有接话，等著下文。 周泽厚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这样吧。既然是你们镇党委会的集体决定，我也不以市委书记的身份直接叫停——那样做，容易给人留下『书记一言堂』的话柄。”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让老百姓来说话。 我会跟五河日报社打个招呼，让他们派记者下去採访，搞一个专题报导，看看人民群眾到底怎么看这件事。” 梁宇眼睛微微一亮，马上接话：“周书记，这个办法好。 舆论的压力有时候比行政命令更管用。 到时候，不用您发话，自然有人坐不住。” 周泽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年轻人，一点就透。 “嗯。”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招牌的事，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黄金梨，今年是丰產？” 梁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啊，六万八千多亩，全部进入丰產期。 品质非常好，但这么大的產量，销路是个大问题。所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我今天来，是想在领导这儿走个后门。” 周泽厚先是一愣，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换成別的干部，当著他的面说要“走后门”，他早就板起脸来批评了。 但梁宇说这话，他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兴致勃勃地追问了一句：“说吧，你想怎么走后门？” 梁宇没有被他的笑声带偏，神色依旧认真，语气不疾不徐：“周书记，咱们五河钢铁集团，上万名员工的大企业。 您帮我打个招呼，让他们给职工搞点福利——每人发两箱梨子，不过分吧？” 周泽厚听完，笑得更深了。 他指了指梁宇，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这个小子，还真会想办法。 这当然不违规。 企业给职工发福利是天经地义的事，採购什么、从哪里採购，本来就是企业的自主行为。 他周泽厚只是“推荐”一下，不压指標，不下命令，谁也不违法，谁也不违纪。 而一旦五河钢铁集团开了这个头，市里其他几大企业——五河矿务局、五河发电厂、五河机械厂——纷纷效仿，几万箱甚至上十万箱梨子就有了著落。 这比梁宇自己一家一家去跑市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小梁，”周泽厚收住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想让我打招呼，得先让我尝尝你们的梨子到底好不好吃。” 这话说得直白。 他是市委书记，打一个招呼不难，但招呼一旦打出去，就代表他做了信用背书。 如果五河钢铁集团的职工们高高兴兴领到梨子，回去一吃，又酸又涩，那丟的不是梁宇的脸，是他周泽厚的脸。 梁宇心里有数，神色篤定：“周书记，您现在就可以尝，不好吃，我一个字不提。” 周泽厚来了兴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分机號：“小晏，进来一下。” 晏苏贞很快推门进来。周泽厚指著茶几上那袋梨子，语气带著几分期待：“削一个，我尝尝。” 晏苏贞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削好一个梨子，果皮薄而不断，一整条垂下来。 他刀工也好，將梨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在盘子里，插上几根牙籤，恭恭敬敬地端到周泽厚面前。 梨肉洁白如玉，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一股清甜的果香瀰漫开来。 第119章 这是你们自愿的吗 周泽厚用牙籤插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拧著——那是品鑑时的专注——然后渐渐舒展开来，最后变成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他点了点头，又插起一块，嚼完后才不紧不慢地评价道。 “又脆又甜，水分足，还有一股天然的清香，这个品质，市面上不多见。” 他將牙籤放下，目光落在梁宇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小梁，金溪镇能种出这么高品质的梨子，这个產业可以好好打磨，做大做强，这是真正能让老百姓增收的好项目。”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机。 梁宇注意到，那部电话的拨號盘旁边没有任何標籤，但在官场中人都知道——那是直通全市正厅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加密专线。 周泽厚拨了一串號码，电话很快接通。 他的语气不像是下级对上级，也不像是求人办事，而是平级之间从容坦荡的沟通：“王董事长，我老周啊，有个事想跟你念叨念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隔著听筒都能听见。 周泽厚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没有施压，没有命令，只是用一种“老朋友商量个事”的口吻，提到了金溪镇的黄金梨，提到了职工福利的事。 掛了电话，周泽厚转过身来，对梁宇道：“王董事长今天虽然在厂里，但很忙，有一个重要会议。 不过我替你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过去，他在办公室等你。” 梁宇心中大喜，差点站起来给周泽厚鞠一躬。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激动压下去，语气平稳而诚恳：“谢谢周书记，太感谢了。” 周泽厚摆了摆手，像是在说“小事一桩”。 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提醒：“去了之后，价格你们自己谈，我不插手。” 梁宇点头：“这是自然，周书记帮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又在周泽厚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梁宇才起身告辞。 走出市委办公大楼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胸膛里一片舒坦。 五河钢铁集团，上万名员工，每人两箱，那就是两万箱起步。 这个口子一开，其他企业跟进，三四万箱不在话下。 再加上市里几大商超的渠道，今年黄金梨的销路，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梁宇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珍珠白的丰田霸道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匯入主路的车流中。 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上摸了摸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塑胶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惜周兴远在港岛，不然今晚可以找他好好喝两杯。 窗外的城市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在仪錶盘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梁宇的思绪已经从市委大楼飘到了明天的五河钢铁集团——价格怎么谈，合同怎么签，配送怎么安排，每一个环节都要提前想好，不能出紕漏。 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匯入初夏的车流中。 ....... 清晨，一辆印著“五河日报”字样的小型採访车驶入金溪镇，在一处路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记者苏瑶。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简洁的休閒装，扎著低马尾，手里的採访话筒在晨光下泛著微光。 身后跟著一名扛著摄像机的老大哥，还有一名抱著笔记本的实习小记者，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摄像大哥放下肩上的机器，环顾了一圈街道，由衷地感嘆道：“这个金溪镇还真不赖，热闹繁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座小县城。” 小县城自然比不上，这里终究只是乡镇，拢共不过两三条主街。 但此刻，街面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断，店铺鳞次櫛比，確实比一般的乡镇热闹许多。 苏瑶的目光却没有被人流吸引。 她的视线落在街道两侧的商铺门头上——那些招牌，一块一块地闯进她的眼睛里。 有的已经换成了崭新的蓝底白字，规整是规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有的还在施工，脚手架搭在店门前，工人们踩著梯子，手里的工具嗡嗡作响，正在拆除原有招牌； 还有的已经被拆得乾乾净净，只剩光禿禿的门楣，等待新招牌的安装。 整条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涂成同一个顏色。 “走，过去採访。”苏瑶將话筒换到左手，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家正在施工的店铺。 店门口站著一位中年男人，穿著灰扑扑的t恤，双手叉腰，仰头看著工人在头顶作业，脸上的表情复杂——有不舍，有无奈，也有一丝敢怒不敢言。 “老板，您好。”苏瑶走上前，语气温和而礼貌。 中年男人转过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后扛著摄像机的师傅，目光里闪过一丝警觉，又很快变成了疑惑：“你好，有什么事吗？” 苏瑶笑了笑，露出一个让人放下戒备的笑容，开门见山：“老板，我看您这里正在更换招牌，镇上不少商铺也都在统一换。 我想问一下——这是你们自愿的吗？” 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苦笑著摇了摇头： “自愿？怎么可能自愿。 镇上强制要求的，每家每户都得换，不换不行。” 苏瑶微微点头，没有打断，任由他说下去。 “那费用呢？”她追问道，“是镇里出，还是你们自己承担？” “哪里有那样的好事！”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全是自己出钱！贵得要死！ 我们这种店面，自己找人做块招牌，两三千块钱顶天了。 现在呢？要我们交五千多，贵了一倍都不止！” 他的声音不小，附近几家店铺的老板纷纷探出头来，有几个直接走了过来。 围观的群眾越来越多，像是一块磁铁將周围的铁屑都吸了过来。 “记者同志，你们可要好好曝光一下！”一个穿花裙子的妇女挤到前面，嗓门洪亮，“我们都不愿意换，但镇上硬要我们搞，不搞不行！” “就是！贵得离谱，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店主低声附和，眼睛里闪烁著怀疑的光。 “以前的招牌多好看，花花绿绿的，有特色。 现在统一换成蓝底白字，丑死了！ 整条街搞得像……”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苏瑶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速地梳理著信息。 强制推行、价格虚高、群眾不满。 每一个要素都像一颗饱满的种子，种下去就是一篇有分量的报导。 她看了实习小记者一眼，那女孩会意，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一页已经写满。 第120章 行，两百就两百 摄像大哥扛著机器，镜头稳稳地扫过人群、扫过那些正在更换和已经更换完毕的招牌，將这一切一帧一帧地收进镜头里。 苏瑶知道，素材足够了。 此刻，金溪镇政府大院里，梁宇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简讯，来自苏瑶：“梁镇长，我们已到金溪镇，正在採访。不用接待，您忙您的，有需要会联繫您。” 梁宇看了一眼，没有回覆。 对方明確表示不需要接待，也不希望惊动镇上任何领导，这是媒体的规矩，也是对方的职业操守。 他尊重这一点。 放下手机，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八点半。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两筐提前准备好的黄金梨——清晨刚从果园摘的，果皮上还带著露珠，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他一人搬两筐，稳稳地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珍珠白的丰田霸道停在办公楼前，后备箱打开，两筐梨子稳稳噹噹地放了进去。 梁宇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镇政府大院，朝著五河市的方向驶去。 五河钢铁集团，是他今天的目的地。 因为有市委书记周泽厚提前打了招呼，梁宇的这次拜访一路绿灯。 门卫看了一眼他的车牌和证件，连登记都没让他做，直接放行。 车停在集团总部大楼前，他刚走进大厅，前台的工作人员就已经站起来，笑容满面：“请问是金溪镇的梁镇长吗？王董事长在十八楼等您。” 电梯上行的时候，梁宇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紧张，而是在心里把要谈的条款又过了一遍——价格、数量、交付时间、质量標准，每一个环节都在脑子里反覆掂量过。 王献瑞比梁宇想像的要年轻一些，五十出头，身材高大，说话带著一口京腔，笑起来声音洪亮，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等梁宇进来，而是亲自迎到了门口，伸出手，握得结实而有力。 “梁镇长，周书记前两天专门跟我提过这个事，来，坐坐坐，坐下聊。” 这態度，热情得有些出乎梁宇的意料。 他没有托大，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先將那两筐黄金梨放在茶几上，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王董事长，这是我们金溪镇的特產，请您尝个鲜”，然后便直奔主题。 谈判进行得出奇顺利。 梁宇开出的价格是每箱两百块，一箱五十斤，折合每斤四块钱。 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有一点忐忑——这个价格，比去年地头收购价翻了好几倍，比市面上普通梨子的零售价还高出一截。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王董事长再怎么爽快，总得砍一刀吧？ 他做好了被砍价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里划好了底线——一块五以上就可以签。 王献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 “行，两百就两百。” 梁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万箱，每箱两百。就这么定了。” 王献瑞大手一挥，像是在拍板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黄金梨的质量，周书记吃过，说好，我相信周书记的眼光，也相信你们的產品。” 梁宇压下心头的激动，面色不改，郑重地点了点头：“王董事长，感谢您的信任，我代表金溪镇的果农，谢谢您。” 合同当场擬定，双方签字盖章。 三万箱，每箱五十斤，一百五十万斤黄金梨，总额六百万元。 离开五河钢铁集团的时候，梁宇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他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六百万元。 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三天，梁宇马不停蹄，又跑了五河矿务局、五河发电厂、五河机械厂等七八家大型企事业单位。 有的顺利，有的碰壁——不是每个领导都像王献瑞那样爽快，也有人嫌价格贵，有人说不缺这点福利，有人说预算已经用完了。 梁宇不恼，也不放弃，能谈的继续谈，谈不拢的留个口子，以后再找机会。 几天下来，又陆续签下了两万多箱的订单。 五万多箱，两百五十多万斤黄金梨，总算有了著落。 但梁宇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全镇六万八千多亩黄金梨，今年全面进入丰產期，按照亩產一千几百斤估算，总產量至少在八千万斤以上。 五万多箱不过是两百五十万斤，连零头都算不上。 剩下的九成多，还掛在树上，等著人来摘。 光靠五河市一个市，消化不了这么大的量。 必须放眼全省，甚至全国。 什么人能一口气吃掉几千万斤梨子？ 梁宇想到了那些大型连锁超市——全国几百家门店，每家门店消化几万斤，加起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下根，越长越深。 他计划著，这几天就去一趟省城。 顺道拜访一下省委副书记王德龙——这位一直关注著自己的老领导，也该去看看了。 正想著，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党政办的吕巧莹。 她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衬衫，手里拿著一个蓝色文件夹，步子轻快而稳当，进门后微微欠了欠身。 “梁镇长，通知您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党委会议，请您准时参加。” 梁宇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会议通知，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准时参加。” 吕巧莹没有多留，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梁宇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上的檯历上——明天，上午九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四点五十分，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党委会议的通知，卡在这个时间点送过来，不早不晚，恰好是在大部分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时候。 上午九点，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开会，这意味著议题要么非常重要，要么非常紧急——或者，两者兼有。 梁宇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这个会议通知来得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明天上午九点，姜树堂那帮人，又要唱什么戏。 第121章 听说姜树堂要进县委常委 金溪镇，某酒楼包厢。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热得发烫。 镇党委书记姜树堂满面红光，整个人像是被一团喜庆的火焰包裹著，一扫前几日的颓唐与焦躁。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放在他身上，再合適不过。 圆桌旁坐著镇党委副书记赵启明、宣传委员肖秋晴、党政办主任王建文，以及另外两名姜系的中层干部。 菜餚丰盛得有些铺张，转盘上冷热荤素层层叠叠，正中央那几瓶茅台尤为醒目，红色的瓶盖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姜树堂端起酒杯，兴致高涨，声音也比平时洪亮了几分：“同志们，来，我们再碰一个！” 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茅台酒液在杯中荡漾。 赵启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维：“我们祝贺姜书记，祝贺姜书记再向前迈进一步！” “这一步可非同一般。”肖秋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种提前庆祝的轻快，“不是普通的一步，是跨越式的一大步。” 王建文不甘落后，连忙附和：“对，对！这是关键的一大步。从此以后，姜书记就是县领导了！” 县领导！ 这三个字灌进耳朵里，姜树堂心中像被蜜糖浇过一般，甜得发腻。 但他到底在官场沉浮多年，面上还是端得住，摆摆手，语气故作平淡：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要抱太大希望，你们也別说出去，低调，低调。” 赵启明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对对对，姜书记说得对。 那咱们就低调一点，心里有数就行，等事情尘埃落定，姜书记再请我们好好喝一顿！” 今晚这场酒，本就是赵启明张罗的——“提前庆祝”四个字没有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小道消息已经在清江县官场传开了：县委常委將增设两人，一个据说可能是副县长刘新建，另一个，可能就是金溪镇党委书记姜树堂。 从经济强镇的一把手直接进入县委常委班子，虽然不算破格，但也是仕途上关键的一跃。 更重要的是，县委书记杨晓军今天下午亲自找姜树堂谈了话。 明確表示县委正在重点考虑他，並会向市委正式推荐。 县里虽然没有最终决定权——县委常委需要市委常委会討论通过——但县委的推荐权重极大，只要县委推了，市委否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姜树堂嘴上说著“八字没一撇”，但那副红光满面的神態早已出卖了他。 在他心里，这件事基本已经定了。 从杨书记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当场就决定：明天一上班，九点整召开党委会议。 若不是天色已晚，他恨不得下午就开——不是为了宣布希么（毕竟还没到那一步）。 而是要借这股东风，重新树一树镇党委书记的威严，扫一扫这些日子被梁宇压下去的气势。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更加活跃。 话题自然绕不开明天的党委会议，说到高兴处，赵启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可多得的秘密： “姜书记，明天的会场布置，我让王主任稍微调整了一下——突出您的核心地位。” 姜树堂看了王建文一眼，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举起酒杯，朗声道：“来，再干一杯！” 包厢里响起一片笑声，隔著紧闭的房门，隱约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梁宇也听到了这些小道消息。 但他並没有过分放在心上。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县委推荐是一回事，市委常委会通过又是一回事。 再说了，就算姜树堂真上了县委常委，金溪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他还能不能坐得住，都是两说。 不过，他心里也有数——明天一早的党委会议，恐怕不只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梁宇就起了床。 洗漱、换衣，出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依旧驾驶那辆珍珠白的丰田霸道，沿著熟悉的路驶向金溪镇。 车子在办公楼前停稳时，指针正好指向八点半。 走进办公室，他先泡了一杯茶，然后在办公椅上坐下，拿起那份关於金溪镇黄金梨產业的报告，从头到尾又翻看了一遍。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分析，他已经看过不下五遍，但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想法冒出来。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里，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 黄金梨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就这几天，必须亲自去一趟省城——跑销路，对接那些大型连锁超市集团。 同时，也要召集各村支书和种植大户开一个专题会议，统一採摘標准、规范收购流程、打通物流渠道，不能等到梨子熟透了再手忙脚乱。 正想著，墙上的掛钟敲响了九点的前奏。 梁宇站起身，拿起桌上一份当天的《五河日报》，夹在腋下，不紧不慢地朝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微微愣了一下。 会议室的布局变了。 以往，党委会议的座次是镇党委书记和镇长对面而坐，中间隔著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其他党委委员依次排开。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政府系统內部权力制衡的一种微妙体现。 可现在，原本应该坐在他对面的那把椅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姜树堂的座椅被单独搬到了会议桌的正前方，高高在上，俯瞰所有人。 其他党委委员的椅子则分列两侧，像臣子朝拜君王一般。 梁宇的目光在那把“宝座”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正在角落里最后检查座次安排的党政办主任王建文，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王主任，今天的会议室布置，怎么有点不一样啊？”他语气隨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建文转过身来，脸上堆著訕訕的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梁宇对视： “梁镇长，这是为了体现党委的核心领导嘛……我擅作主张，稍微调整了一下。” 体现党委核心领导。 这理由，够冠冕堂皇的。 梁宇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在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將那份《五河日报》摊开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叩了叩头版的位置。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姜树堂终於来了。 他端著茶杯，迈著不紧不慢的方步，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把手的派头拿捏得淋漓尽致。 从门口到他的“宝座”，短短几步路，他走出了红地毯的感觉。 梁宇低头看了一眼手錶——迟到四分钟。 这基本上是姜树堂的常態了，仿佛晚到几分钟才能彰显身份。 姜树堂在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上坐定，目光满意地在会场上扫了一圈，讚许地看了王建文一眼。 他对这个座次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是县委常委了，堂堂县委常委兼金溪镇党委书记，坐个高一点的位子，怎么了？ 第122章 这就有好戏看了！ 他將茶杯搁在桌上，目光从每一位党委委员脸上扫过，最后有意无意地在梁宇脸上多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示威，也有一丝“你应该认清形势”的暗示。 “好了，现在开会。”他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丹田里顶出来的。 会议按部就班地推进。 前几天刚开过党委会，实在没有什么重大议题，无非是例行公事的匯报、走流程的表决。 姜树堂掌控著节奏，该过的过，不该提的绝对不提。 梁宇没有主动发言，只在被点名时才说两句，態度本分得有些反常。 白洁也跟著保持沉默，会议室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直到议题转到“全镇统一更换蓝底白字招牌”的推进情况。 姜树堂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位，这个事我要强调一下——进度太慢了，太拖拉了。” 他的目光毫不遮掩地投向梁宇和白洁所在的方向，“在这里，我要批评一下政府这边，效率低下，配合不力，影响全镇形象建设的大局。” 梁宇抬起头，与姜树堂的目光隔空撞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姜树堂说完，等大家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姜书记，我还是那个態度——我再次强调，我非常反对这件事，劳民伤財，群眾意见很大，我建议——” 话没说完，就被姜树堂粗暴地打断了。 “梁镇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的气势像是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仿佛那个县委常委的头衔已经戴在了他头上。 “你的反对意见，保留！这不是你一个镇长能说了算的事。 政府这边，必须无条件全力配合！ 如果继续消极怠慢，我会直接向县委杨书记匯报——杨书记对咱们金溪镇的统一改造工程非常关心，高度重视！” 杨书记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祭出一面大旗。 梁宇没有爭辩，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姜树堂不太舒服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缓缓拿起桌上那份《五河日报》，扬了扬，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姜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他翻开报纸，將头版对准眾人，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 “这是今天的《五河日报》，各位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头版，大篇幅，图文並茂，专题报导我们金溪镇的『统一招牌』工程。”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標题我就不念了，太长了。 但核心观点，我可以转述一下——『权力的任性』，『严重损害营商环境』，『建议立即叫停』。”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能听见姜树堂手指捏紧茶杯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不会吧？ 《五河日报》头版？ 报导我们？还这么写？ 几名党委委员面面相覷，眼神里写满了惊愕和茫然。 白洁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一轻，有点高兴起来。 姜树堂先是一阵惊愕，然后，脸色渐渐的有一点难看起来。 他知道，梁宇將报纸特地拿来了，並且还是在镇党委会议上说这件事情，那肯定不会有假。 脸上火辣辣的，他全力在推进这件事情，梁宇將报纸拿出来，那是在打他姜树堂的脸。 但他又不好反驳，这是五河市的官媒，一定程度代表著市委高层的意思。 黑著一张脸，姜树堂沉声道，“散会，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说完，他第一个起身离开。 这种情况下，会议肯定是开不下去了，剩下的其他人，愣了愣，然后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有。 有人鬱闷，沮丧，比如赵启明。 有人若有所思，比如人部长王秉富，组织委员刘家太。 当然也有人高兴，比如副镇长白洁，一脸高兴之色，甚至悄悄的对梁宇竖起了大拇指。 姜树堂黑著一张脸走了，梁宇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合上自己的笔记本，迈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將今天的这份《五河日报》铺开，心情不错的看起来。 尤其重点看了刊登在头版，记者苏瑶写得这篇关於金溪镇门面招牌统一改造的报导，嘴角不知不觉，浮现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就有好戏看了！ 隨著《五河日报》的报导，金溪镇招牌统一改造的事情全市都会知道，大家会怎么看，会说一些什么。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一片批评声音，嗯，等舆论再发酵一两天，看姜树堂怎么收场。 梁宇的心情不错，姜树堂的心中就没有这么美丽了。 离开会议室，姜树堂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並且嘭的一声將办公室的门用力关上，黑著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坐在办公椅上，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之后，他才拿起电话打给王建文，“將今天的五河日报送过来一份。” 很快，王建文小心翼翼的进来了，手中拿著今天的《五河日报》，注意到姜树堂的脸色很难看，他就微微弯著腰，將姿態放得更低，显得更加小心的样子。 將这份《五河日报》轻轻的放在姜树堂的办公桌上面，轻声的道，“书记，这是今天的五河日报。” 姜树堂微微冷哼一声，也不说话，拿起这份报纸就看起来，越看，脸色越发的阴沉和难看。 看到这个样子，王建文只能小心的退出去，轻轻的將办公室的门关上。 正如梁宇预料的那样，隨著《五河日报》的报导，金溪镇这件事情的反响很大，並且是负面反响。 “这岂不是乱搞嘛，简直就是乱弹琴！” “金溪镇的领导脑壳被门板夹了吗，所有商铺的招牌统一搞成蓝底白字，他们是怎么想的。” “这真的是权力的任性啊，听说下面很多人反对这么去搞，但镇里面的主要领导全力推行啊。” “.......” 第123章 找王德龙帮忙 事情迅速在发酵，清江县的领导们也坐不住了，当天上午，大约十点多钟，召开了县委常委会，专门討论这件事情。 听说这次常委会开得还比较激烈，主要爭议在於，是否严厉处分金溪镇的有关领导。 县委书记杨晓军等人认为，金溪镇出发点还是好的，就是为了提升金溪镇的形象，但好心办了坏事，將事情叫停就可以，没有必要上纲上线。 但县长顏礼等人不这么认为，不但要马上叫停这件事情，还要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最终，还是县委书记杨晓军等人占了上风，毕竟，作为县委书记，杨晓军的话语权很重，並且对县委常委会的掌控也在县长顏礼之上。 这些热议，以及县委常委会上的爭议，梁宇没有过多的去关注，静等事態的发展就可以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怎么样將全镇近亿斤的黄金梨卖出去，並且还希望卖一个好价钱。 仅仅只有五河市的那几家企业远远不够，就算他们订购了数万箱，但也是杯水车薪。 梁宇驾车，到了省城。 到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干正事，先见省委副书记王德龙。 將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外附近找一个地方停好，然后，梁宇直接拨通了王副书记的电话。 过来之前，梁宇就主动的联繫过王德龙，电话打过去，马上就通了，並且王德龙那爽朗而熟悉的声音首先传了过来。 “小梁，是不是已经到了。” 梁宇道，“王书记，我已经到省委大院门口。” “好，我马上叫小董过来接你。”王德龙的语气高兴，而又透著几分热情。 梁宇知道，没有人带自己进去，这个省委大院自己也进不去，於是，结束通话之后就耐心的在大门口等了起来。 大约几分钟，董彬就过来了，他们之间是见过几次的，彼此都认识。 看到董彬的身影，梁宇主动的迎上去，既表示出尊敬，又没有过分的卑躬屈膝，態度把握的非常到位。 “董处长，您好，麻烦你亲自过来接我。” 董彬没有一点省委副书记专职秘书的高冷，因为他知道，梁宇是老板非常赏识和器重的人，於是，热情而又熟络的道。 “梁镇长，咱们之间客气什么，隨和一点。” 说完，正准备带梁宇进去，目光就落在梁宇手提著的塑胶袋上面。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塑胶袋，里面装的是十来个黄金梨。 梁宇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们金溪镇產的梨子，叫黄金梨，我给王书记带几个过来，让他也尝一尝。” 董彬笑了笑，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想道，放眼整个江东省，给王书记送梨子的，並且直接送到办公室的，梁宇应该是第一个。 “走，我们进去，领导在办公室特地等著你。” 董彬带著梁宇，顺利的进入省委大院，一会儿之后，梁宇又一次站在了省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梁宇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之后，梁宇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王德龙。 “王书记，我来了。”梁宇主动的道，“给你带了几个我们金溪镇的黄金梨，味道我觉得不错。” 王德龙很高兴，很热情，起身道，“小梁，我们可有一段日子没有见面了，怎么样，在金溪镇工作还顺利吧。” 面见省委副书记，换成其他官员，多半会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一点拘谨，梁宇没有，表现很沉稳，很得体。 神態和语气都把控得非常到位，梁宇回答道，“王书记，一切还算顺利......” 他將自己的工作情况，简单的匯报了一遍。 王德龙微微点头，只是听说金溪镇搞什么统一招牌的事情，神色之中透著不满，缓缓的道，“这就有一点乱搞了，这是不行的。” 听到王副书记这样的话，梁宇心中一爽，莫名的一阵开心。 心中想道，姜书记啊，我这不能算给你上眼药吧。 好吧，就算你认为这是在给你上眼药，那就算是上眼药吧。 不过，你应该自豪，能在省委副书记面前被上眼药的，放眼整个东江省，这么多乡镇党委书记，你是第一个。 作为第一个，你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害怕呢。 心中这么想著，一阵阵莫名的开心，不过，梁宇神色上依旧不会有什么表现，更不会接话。 王书记说这是乱搞，这是乱弹琴，聪明人不会顺著杆子往上爬，那样显得低端了。 梁宇就显得很高明，儘管心中开心，但神色上不会有半点表露，一副谦虚而又沉稳的样子。 注意到梁宇的这副神態，王德龙就讚许的微微点头，也没有再揪著金溪镇强行搞统一招牌的事情继续说下去。 但梁宇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一根刺，他不说，並不带著就会这么算了，后续多半会关注，甚至亲自过问。 这就足够了，梁宇甚至都有一点期待了，省委副书记亲自过问，清江县方面会是什么反应。 听说，清江县召开了专门的县委常委会，县委书记杨晓军在会上“力排眾议”的定了调子。 到时候，杨书记会不会將自己定下来的调子又亲自推翻呢，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王德龙见梁宇脸色沉稳，估计也没有想到梁宇此刻的內心很丰富，想了这么多，他的目光落在梁宇带过来的这袋黄金梨上面，微微点头。 “小梁，你刚才说了，金溪镇的黄金梨种植面积高达六万八千多亩，今年又是丰產，总產量可能接近一亿斤，这么多梨子，卖出去是一个大问题啊。” 梁宇点头道，“对，我们压力很大，我之前去了市里面，找了市委周书记帮忙......” 他將情况简单的匯报了一遍，然后道，“儘管周书记帮忙打了招呼，那些企事业单位陆续订购了数万箱，但还远远不够。” 王德龙微微点头，脸上上流露出几分凝重。 “小梁，那你后续將怎么做呢。” 梁宇当然不会有丝毫隱瞒，还希望王书记帮自己一把呢，於是道，“王书记，我这次来省城，主要是想拜访一下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 这家企业，王德龙当然知道。 全省最大的超市连锁集团，规模和实力在国內也是前三的存在，全国范围內，数百家大型超市。 步步升，它是上市公司。 第124章 步步升 梁宇来之前想过，如果能和步步升集团达成合作，那再多的黄金梨都能卖出去。 王德龙讚许的点头，“嗯，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很有实力，你完全可以去尝试一下。” 闻言，梁宇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王书记，你不应该给我打一个招呼，让我走一个后门吗。 没有你打招呼，估计我连人家的高层都见不上啊。 虽然他们是江东省本土企业，总部就在省城，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长。 愣了一下之后，梁宇很想开口说请王书记打一个招呼，帮一个忙，但马上就忍住了。 他很理智，很清醒，既然王书记没有主动说帮自己打招呼，那肯定是有深意的。 那就自己先去尝试一下，虽然大概率不会成功，但必须自己先去试。 失败了，再来找王书记，嗯，先试一试，梁宇心中拿定主意。 王德龙是什么人啊，能做省委副书记的人，那是何等的厉害，梁宇的神色反应他尽收眼里，微微点头，並且还爽朗的笑了笑。 没有说打招呼，没有说帮忙，而是似乎对梁宇带过来的些黄金梨產生了兴趣。 “小梁，你梨子不错，东西我收下了。” 梁宇也知道，王书记这么说的话，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领导很忙的。 “王书记，那我先告辞。” “嗯，以后常来我这里坐一坐。” 梁宇离开省委大院，看了一下时间，先去附近找了一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吃了一个中饭。 下午的时候，梁宇驱车到了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的总部。 原本也想过，现在九月初，各大学已经开学，是不是先去江东师范大学，看一看王燕。 干正事要紧，先將黄金梨的销路搞定，然后再去江东师范大学不迟。 不晚这一两天。 儘管脑海之中浮现出了王燕那美丽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梁宇还是忍住了。 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总部。 这是一栋气派的写字楼，漂亮的玻璃外向，楼顶“步步升”三个大字非常醒目。 梁宇迈步走进了这栋大楼。 一楼大厅，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头顶一盏奢华巨大的水晶灯，光线撒在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这个步步升集团，还真的是有钱啊。 来之前，梁宇做过一些功课，不但了解过步步升集团总裁，创始人宗守鹤的生平，还了解过他的创业经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八十年代，他靠一辆板车起家，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创造出了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这是一个牛人啊！ 梁宇没有寄予希望能见到宗守鹤本人，来这里拜访，並推销金溪镇的优质黄金梨，能见到这家公司的副总裁，或者是採购总监，就非常满意聊。 梁宇迈步走向前台，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漂亮的前台小姐姐暗暗诧异，上下打量了梁宇好几眼，估计心中在想，这么年轻，真的有这么年轻的镇长吗。 梁宇看出了对方有一点不相信，马上掏出自己的工作证。 证件一亮，身份核实。 在东大，体制內的身份还是很管用的，仅仅只是一名正科级干部，起码在前台小姐姐这里非常好使。 她马上就热情多了，也客气多了，“梁镇长，欢迎光临我们步步升集团，你想要见刘总裁，我不能做主。” “这样吧，你稍等一下，我先向集团办公室匯报一下，由办公室决定。” 梁宇微微点头，当然不会为难前台姐姐，她確实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做的確实只能帮自己匯报一下。 她口中的刘副总，则是步步升集团的副总裁刘福杰，元老之一，和刘守鹤一起打天下的，主管採购事务。 也许是梁宇镇长的身份管了一点用，很快，有人下来带梁宇上去。 接待梁宇的是步步升集团办公室的一名主管，潘依可。 “梁镇长，实在抱歉，刘总裁的行程全部排满了，这几天都没有空，这样吧，先有我们採购副总监和你接洽一下。” 有人接洽，总比没有要好。 似乎，採购副总监也还不错，算得上是步步升集团的中层正职。 梁宇点头，“可以，没有问题。” 一会儿之后，在一间会客室內，採购副总监马宝林接待了梁宇。 两世为人，梁宇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马宝林有一点高傲，端著架子，缺乏热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镇长的身份在前台小姐姐那里管用，但採购副总监这里，效果不大。 儘管感觉到自己不被重视，梁宇还是不卑不亢，比较详细的介绍了一下金溪镇的黄金梨种植情况，今年大致的產量，並且还带了样品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塑胶袋，里面装了几个黄金梨。 “马总，这就是我们的黄金梨，你看这卖相，比一般的梨子看上去就高端多了。” “当然，它味道也非常好，不但香甜，而且多汁，我敢说，比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梨子质量都要好，完全可以走高端路线。” 即使这几个卖相摆在面前，马宝林还是缺乏兴趣，打这官腔，“梨子嘛，我见得多了，我负责集团水果採购这一块，比这好的进口水果我都天天打交道。” 意思很明显了，我什么水果没有见过，你这还无法打动我。 除非，有另外的好处。 梁宇当然秒懂他的意思，心中想道，真要给好处吗，嗯，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大不了，在採购价格上稍微高一丟丟就行。 正在这么沉吟著，思考著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似乎有好几个人一起朝这边走过来。 听到这种动静，梁宇连忙朝门口望去。 马宝林当然也是一样，目光看向会客室大门方向，心中不解，这是谁过来了呢。 很快，他就浑身一震。 难以置信的看到这样一幕，只见集团总裁宗守鹤领头，后面跟著主管採购的集团副总裁刘副杰，以及其他几名中高层。 更难以相信的是，马宝林看到，宗总裁满脸热情，不但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而且主动的伸出了右手。 马宝林当场懵逼。 足足两三秒之后，他才稍微反应过来，顿时激动起来，连忙起身，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这太不真实了！ 天吶！ 宗总裁居然主动热情的朝我伸出右手，他这是要同我握手吗？ 第125章 王副书记亲自打来电话 人啊！ 有时候要有自知之明，尤其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此刻的马宝林，明显是激动过头了，然后心中就產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看到宗守鹤带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面色红润，步履生风，心中便猛地一跳——莫非，宗总是衝著我来的！ 他以为宗守鹤这么隆重的过来，这是要同他握手呢，激动的脸都红了，马上就站起来，並且伸出了右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心跳加速，血液往头顶涌，脸色都有一点涨红了。 他马上站了起来，右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五指张开，摆好了握手的姿势。 他没有看到，梁宇也站了起来，正面带微笑看著宗守鹤等人走过来。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一下子就明白了。 步步升集团的总裁亲自过来，肯定是因为王书记的缘故，並且是为自己而来的，並不是马宝林。 上午的时候，王书记没有明確表態他会帮自己打招呼，但並不意味就不会啊，可能嘴上没有明说，其实还是帮自己打了电话之类。 马宝林激动的脸色发红，准备同宗守鹤握手，哪里知道，人家眼中似乎根本就没有他。 他的右手伸出去，悬在半空中，像一根孤零零的树枝，在空气里等了足足三秒。 宗守鹤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接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到梁宇的面前，宗守鹤爽朗的道，“梁镇长，欢迎，欢迎！” 梁宇同他握手，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力量，更感受到了这份重视和热情。 “宗总裁，冒昧而来，打搅了。” “哪里，哪里。”宗守鹤道，“如果不是王书记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来了我们公司。” “走，我们换地方，好好的聊一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感受到这份热情和重视，梁宇心中一轻，也高兴起来，“宗总，那就谢谢了，我正好要向你们推销我们金溪镇的优质黄金梨呢。” 一行人有说有笑，拥簇著宗守鹤和梁宇，离开这间小小的会客室。 马宝林呆若木鸡！ 整个人像被点中了穴道一样，半天都没有回神来。 甚至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真的只是一名小小的镇长吗。 想到刚才自己的高傲和怠慢，马宝林感觉似乎有一点不妙。 奢华的大会客室里，茶香裊裊。 宗守鹤亲自为梁宇做了介绍，又將几位核心高管一一引荐给梁宇。 然后他拉著梁宇在沙发上並肩坐下，姿態亲热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就在刚才，宗守鹤原本在办公室处理几份重要文件的。 集团发展到目前这种程度，除了需要努力將业务做好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必须要有强硬的靠山。 在东大，你生意做得很大，又没有强硬靠山，那就是一只让人眼红的肥猪，谁都想来分一块肉。 生意越做越大，宗守鹤的危机感就越强烈。 放眼整个东江省，宗守鹤最想攀附的是谁呢？ 不是省委书记，也不是省长，而是省委副书记王德龙。 因为他打听到，王副书记背景通天，如果能攀附上王书记，那他再也不用为靠山不强硬而担心，只要埋头发展就行。 为此，这几个月的时间內，他曾多次主动的去拜访王副书记，今天，则简直像做梦一样，居然接到了王副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 王副书记的电话！ 当场，他就无比的惊喜，接这个电话的时候，心中的激动那是压都压不住。 王副书记在电话之中说了，他有一位晚辈，金溪镇的镇长梁宇来步步升集团推销黄金梨。 如果这梨子质量还可以，价钱也合適，可以考虑一下。 儘管王德龙说得比较委婉，但宗守鹤肯定当成头等大事啊，掛了电话之后，马上將集团办公室主任叫过来，询问梁镇长是否上门。 集团办主任微微一愣，马上去落实，情况很快就清楚了，於是，才有了宗守鹤亲自带著数名中高层过来的这一幕。 现在，大家在奢华的会客室就坐，气氛轻鬆，而又热情洋溢。 宗守鹤不敢有半点集团总裁的架子，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可是王书记的晚辈。 “梁镇长，我们一共有几百家大超市，又是上市公司，实力我就不介绍了，我现在想听一听金溪镇黄金梨的种植情况，以及今年的丰收情况。” 梁宇心中一阵高兴，金溪镇的黄金梨，如果搭上步步升集团的便车，那就完全不愁销路啊。 於是，梁宇比较详细的將情况介绍了一遍，並且道，“我的车子停在贵集团的门口，车里还有一些黄金梨，大家可以试一试味道如何。” 这个当然好啊！ 宗守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这个好——眼见为实，嘴尝为真。” 只要品质不是太差，宗守鹤都会给王德龙面子，多少都会採购一些。 很快，一名中层从梁宇这里拿过车钥匙，一会儿之后，梨子削皮好，並切成小块，用几个盘子装著端了过来。 每一块晶莹剔透，像半透明的羊脂白玉一样，一看就觉得不错。 宗守鹤当场就来了兴致。 马上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品味，一边点头。 他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品味什么难得的佳酿。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上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好！非常好！又脆又甜，汁水足，香气正——你们也都尝尝！” 其余的那些中高层，纷纷开始品尝起来，偌大豪华会客室，全是大家品尝黄金梨的动静。 “嗯，真的好吃！” “这味道是一绝啊，我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梨子！” “汁水足，又香甜，很难得啊！” “......” 看著大家的反应，听到这样的讚美之言，梁宇就知道事情八成是稳了。 果然，宗守鹤开口说话了，“梁镇长，黄金梨的品质，超出我们的预料。” “这样吧，我们详谈一下具体的合作事宜，怎么样呢。” 梁宇当然十二万个愿意。 自己过来，就是谈合作的，於是，双方在友好愉快的气氛之中，谈得非常顺利。 双方从价格谈到数量，从数量谈到质量標准，从质量標准谈到物流配送，从物流配送谈到结算方式。 这一谈，足足两三个小时，会客室內，不时的响起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六点多钟，宗守鹤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然后惊讶的道，“哎呀，时间过得真快，我们事情还没有完全谈完呢。” 他热情而又客气的邀请道，“梁镇长，我们移步去吃一个便饭，继续聊。” 梁宇笑著道，“好啊，没有问题。” 一行人出了这间奢华的大会客室，去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包厢之中，觥筹交错，这一顿饭就吃了近两个小时。 梁宇回到下榻的酒店，已经有一点醉意，不过，心中是非常高兴的。 事情基本搞定了！ 双方之间暂时还没有签订正式合作协议，但已经达成了意向。 梁宇也报了价，每斤黄金梨的收购价格为四元，这个价格和五河钢铁集团的价格一致。 当梁宇知道，真正卖四元的可能性不大，心理价位，能超过两块五就不错了，毕竟这起码是数千万斤的大宗採购。 第126章 姜树堂借题发挥 面对四元的报价，宗守鹤没有拒绝，只是委婉的说价格高了一点，他们要商量一下才行。 另外，双方达成一致，由步步升集团主管採购的副总裁刘福杰领队，一行人將前往金溪镇进行实地考察。 毕竟是这么多黄金梨，起码八九千万斤呢。 梁宇说了，欢迎刘总裁一行蒞临金溪镇，他扫榻以待。 实地考察之后，双方之间还会坐下来详谈一次，敲定具体价格之类，然后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 宾馆的大床上，梁宇睡得非常香甜，连日奔波的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將他裹住，沉入一场没有梦的深眠。 这一觉，那是睡得真的舒爽，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 日上三竿，梁宇这才起床。 正事基本办完了，但梁宇不急著回金溪镇，嗯，上午去江东师范大学转一转，下午再回去不迟。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金溪镇。 姜树堂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手里夹著一支烟，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菸头。 他闷头抽著烟，心中在想著招牌统一改造的事情，越想越气。 好好的一个事情，先是梁宇强烈反对，然后居然还上了《五河日报》，现在更是被叫停了。 这就很鬱闷，很烦躁！ 闷头將一支烟抽完，用力的在菸灰缸之中拧熄灭，姜树堂將党政办主任王建文叫了过来。 “建文同志，梁镇长呢，回来了没有。” 姜树堂知道梁宇昨天去了省城，並且是为黄金梨跑销路，至於什么时候回来，他是真不知道。 王建文小心翼翼的回答，因为他知道姜书记的心情可不好，“领导，梁镇长还没有回来。” 姜树堂脸色沉了沉，有一点不满的道，“搞什么名堂嘛，怎么还没有回来。” 其实，梁宇昨天才去的省城，才堪堪一天的时间，没有回来岂不很正常。 王建文可不敢接话，只是將脑袋微微有低下去了两分。 姜树堂沉声道，“你说，他单独一个人去省城，真的是为了黄金梨跑销路嘛，我感觉他是去办私事的可能性更大。” “建文同志，镇政府有什么动静没有，咱们镇这么多黄金梨，可不能又像去年那样烂在地里头。” 王建文微微惊讶，姜书记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黄金梨，他不是一直说，这是政府那边负责的事情嘛。 姜树堂当然不是真正的关心这么多黄金梨是否能卖出去。 能不能卖出去，是否烂地里，他认为这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他之所以表示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目的不纯，就是想借这件事情发挥一下。 心头烦躁呢，尤其对梁宇的意见很大，认为统一招牌的这件事情黄了，梁宇起到了很多的作用，心中对梁宇的不满也越发的强烈。 既然如此，那当然要借题发挥。 姜树堂沉声问道，“建文同志，你说，我们的梁镇长此次去省城，能找到销路吗。” 王建文几乎是想都没有想，马上就回答道，“咱们镇这么多黄金梨，哪里有这么容易卖出去的，我看难。” 姜树堂点了点头，然后道，“通知下去，下午两点，我要召开专项会议，召集大家討论一下黄金梨的销路问题。” 王建文心中诧异，这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姜书记居然亲自关心黄金路的销路，並且还要召开专项会议。 儘管心中诧异，但他还是马上点头道，“嗯，好的，我马上通知下去。” 很快，相关人员接到通知，包括副镇长白洁，赵宝丰在內，甚至连財政所的李海波都被通知参加会议。 下午两点，专项会议准时召开。 姜树堂一脸威严，镇党委书记的架势拿捏得淋漓极致，目光从大家的身上扫过。 他亲自主持会议。 不少人心中道，梁镇长不在家，姜书记居然亲自召开专项会议，看样这么多黄金梨要卖出去，他也很有压力啊。 不少人起初还以为是集思广益、共商对策，心里还暗暗感慨姜书记终於关心农业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个会，根本不是来想办法的。 姜树堂既没有拿出任何具体的销售方案，也没有协调任何资源，甚至连一句“大家有什么好主意”都没有问。 他做的事情只有三件：发火，施压，立威。 他不但没有拿出半点对策，相反，他趁机狠狠的批评了镇政府这边，尤其是白洁和赵宝丰两人。 谁让他们俩和梁宇走得近呢。 狠狠的批评一顿，然后施压，镇政府这边必须將全镇的黄金梨卖出去，如果还像去年那样烂在地里面，他不但要向县里匯报，还会打相关责任人的板子。 会议开完之后，姜树堂黑著一张脸离开，仿佛谁都欠了他几百块钱。 散会之后，白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中极为不舒服，你一把手不但不帮著想办法，调动一切资源去解决问题，只知道施压，批评人，真的是让人无语啊。 白洁也聪明，知道姜树堂就是要借题发挥，打压和批评和梁镇长走得近的人。 心中不舒服，白洁就拨通了梁宇的电话，將会议的情况在电话里面吐槽了一番。 没有想到，梁宇一副轻鬆的样子，安慰白洁，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某一些人在放屁。 梁宇真的没有受姜树堂的影响，心情一直轻鬆而又喜悦，因为不但问题解决了，再过两三天，步步升集团的考察团队机会抵达金溪镇，而且，今天上午见到了王燕，俩人还一起吃了一个饭。 如果不是因为下午要赶回来，梁宇真想再待上半天一天的，约王燕逛一个街，或者看一场电影。 抵达清江县，已经是天色微黑，梁宇也没有去金溪镇，而是回了自己在清江花园的大平层。 第二天。 梁宇起床之后，洗漱一番，穿戴整齐出门。 准备先吃一个早餐，然后再去金溪镇，单身汉一个，也没有自己做早餐的习惯，梁宇一边在外面解决。 今天去的还是老地方，经常去的那家米粉店，嗖了一碗红烧牛肉粉，感觉真棒。 从米粉店出来，梁宇看到路边的报刊亭，买了一份今天的《东江日报》，翻看了两下，嘴角的浮现出笑意。 看到第二版上的內容，梁宇心中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將报纸拿在手上，梁宇上了自己的越野车，驾车前往金溪镇。 一边开车，一边在心中想道，如果姜树堂看到报纸上的內容，他会是什么反应。 县委杨书记，如果看到报纸上的內容，他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真的有一点期待哦。 梁宇心中坏坏的这么想道。 第127章 梁宇带来的震撼消息 金溪镇。 姜树堂已经上班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之中，一边喝著热茶，一边在心中想道。 嗯，事情总算彻底稳了，彻底翻篇了。 昨天晚上，他特地去拜访了县委书记杨晓军，送了一箱“土特產”。 杨书记看到这一箱“土特產”很满意，明確的和他说了，向市里面推荐他为县委常委这件事，不会受到影响。 姜树堂平稳落地，並未因此受到影响，县里的定义是“好心办坏事”，不予处分。 仅仅只是这件事情搞了一半，然后就被叫停。 呵呵，这件事情曾经搞得我比较被动，黄金梨的事情我要好好的抓住机会，借题发挥一下，给梁宇添堵。 正在这么想著，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党政办主任王建文拿著今天的报纸走了进来。 自从前两天，梁宇拿著《五河日报》在镇党委会议上打了他姜树堂的脸，原本不是特別喜欢看报纸的他，现在要求每天的报纸第一时间送过来。 “书记，这是今天的报纸。”王建文一脸討好的表情，將这些报纸放在办公桌上。 他注意到，领导今天似乎气色不错，不再像昨天那样一脸严肃。 莫非有什么好事，心中这么想，但王建文可不敢问。 姜树堂呢，拿起这些报纸，首先翻开的是今天的《东江日报》。 头版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报到省领导们的动態，当翻看到第二版的时候，姜树堂神色一变，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吧，怎么会这样！ 看到他神色剧变，王建文马上关心的询问道，“领导，怎么了。” 姜树堂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的盯在报纸上，脸色渐渐地严肃，然后有一点阴沉，最后变得焦急和恐慌起来。 他真的慌了！ 他怕了！ 因为今天的《东江日报》在第二版的位置，大篇幅的，图文並茂的刊登並报导了金溪镇搞统一招牌的事情。 这可是省报！ 怎么办，怎么办啊...... 姜树堂脸色有一点发白，冷汗几乎都下来了，心中甚至想道，我进县委常委这件事情会不会黄。 想到这件事可能会黄掉，姜树堂心中就难受，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要失之交臂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姜树堂脸色还没有恢復过来，依旧有一点难看，有一点发白。 王建文又敲门进来了，“领导，梁镇长回来了，並且要我通知所有的镇领导，他要召集大家开会，並且请您也参加。” 姜树堂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开会啊，几乎是想都不想，马上就挥手道，“你告诉梁镇长，我不参加。” 声音刚落，梁宇的身影就出现了，笑呵呵的走进镇党委办公室，目光落在姜树堂身上。 面露诧异之色，一副关心的样子，梁宇道，“姜书记，怎么了，看上去脸色有一点不好哦，要不要去医院。” 梁宇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故意这么问的。 姜树堂虽然对梁宇非常不爽，但明面上也不敢撕破脸皮，表面的班子团结还是要讲的。 “没什么，突然觉得有一点不舒服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梁宇也没有揪著这件事情，而是话锋一转，爽朗的道，“姜书记，我昨晚从省城回来的，时间太晚，我就没有向你匯报这次省城之行的情况。” “我准备召集大家开一个会，分享一下这次省城之行的收穫，另外，有一些工作需要部署和安排。” “目前，黄金梨的销售是我们镇的头等大事，你又是镇党委书记，我想请你参加这次会议。” 理由很充分。 態度嘛，也很诚恳，人家都主动上门邀请，不参加似乎也不好。 稍微犹豫了一下，姜树堂还是点头答应了，“行，这个会议我会参加。” 同时心中有一点好奇，这个梁宇去了一趟省城，才短短两天的时间，莫非真的有收穫。 嗯，估计是找到了一两家客户，能推销几十万斤就不错了。 呵呵，几十万斤也开专门会议，那在会议上，我倒也说你几句了。 姜树堂认为，大概率是几十万斤，撑死一两百万斤，但这对於全镇近亿斤的黄金梨，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上午十点左右，金溪镇召开会议。 梁宇主持会议。 目光从大家的脸上扫过，梁宇首先一脸歉意，朗声的道，“开会之前，我要道歉。” “咱们镇的黄金梨今年大丰收，为此，姜书记昨天亲自召集开了一个专项会议，提出了严厉批评。” “应该批评的是我，作为镇长，我有责任將全镇的黄金梨卖出去，为此，也这些天也一直在奔波。” 听著这样的话，每个人的反应不一。 有人认为，梁镇长確实辛苦了，操了不少心，甚至还亲自跑省城。 但也有人认为，你再辛苦又怎么样，梨子卖不出去，讲什么都没有用。 姜树堂没有什么反应，从神色上看，看不出喜怒。 其实，他心中是在吐槽的，並且不满，你梁镇长也知道啊要道歉啊。 这么多梨子卖不出去，你责任最大，小心我向县领导匯报，你要小心挨板子。 梁宇似乎没有去管大家的反应，话锋一转，声音洪亮，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中带著喜色。 “同志们，我这些天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五河市钢铁集团等几家大企业，已经和我达成意向，將一共订购五万多箱黄金梨，每箱五十斤，每斤四块！” 安静！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静！！！ 几乎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完全愣在当场，呆呆的看著梁宇。 去年，每一斤才几毛钱，最低的时候五、六毛钱而已，现在呢，梁镇长说每斤四块！ 足足好几秒，白洁才一脸喜色和激动，“梁镇长，这是真的！” 她当然不会怀疑，只是这消息带来的衝击太大了，有一点不敢相信而已！ 梁宇肯定的道，“对，这是真的，再过三五天，五河钢铁集团等企事业单位的钱款就会匯入我们的帐户。” 天吶! 大家又是一阵难以置信。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每一斤四块钱也就算了，居然还是先给钱，再提货。 第128章 销路问题解决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短暂的凝固之后，骤然沸腾起来。 “天吶，我不是在做梦吧！” “每一斤四块钱，我们金溪镇的梨子居然能卖这样的高价！” “梁镇长厉害，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会议室內才渐渐安静下来。 白洁没有出声，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昨天下午，她被姜树堂当眾点名批评，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 此刻，那些委屈和压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衝出来，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 她用力抿著嘴唇，目光牢牢地锁在梁宇身上，那里面满是感激和崇拜。 此刻，梁宇是他们心中的偶像。 看到这种情况，姜树堂虽然神色上没有表现，但心中就有一点不舒服了。 稍微沉吟一下，他开口道，“梁镇长，五万多箱，两三百万斤，確实不少。” “不过呢，我们金溪可能有八九千万斤黄金梨丰收，这还是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梁宇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这老傢伙心中不舒服了，见不得自己好。 心中呵呵一笑，脸上倒也没有表露，而是依旧一副高兴的样子，梁宇满脸喜色的道。 “姜书记，听说昨天你专门大家召开了会议，在会上批评了大家，让大家感受到了压力。” 见这么说，姜树堂的脸色沉了沉。 因为他动机不纯啊，就是想借这件事情发挥一下，敲打一下那些和梁宇走的近的人。 梁宇注意到姜树堂的反应，心中呵呵一笑，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露，继续朗声道。 “不过，大家不用感觉到有压力的了，咱们金溪镇所有黄金梨的销路，我已经基本解决了。” 什么！ 销路问题解决了！！！ 这可不是几百万斤，而是大几千万斤，甚至可能超过一亿斤！ 这么多梨子，都解决了，不可能吧！ 姜树堂的目光也落在梁宇身上，他真的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很想说一句，梁镇长，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吹牛说假话。 但理智告诉他，既然梁宇这么说，多半是真的。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梁宇尤其对姜树堂笑了笑，然后朗声的道，“我去了一趟省城，大家都是知道的。” “我这趟省城之行没有白费劲，而是收穫很大，成功的和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的高层达成一致，由他们全面採购我们的黄金梨......” 梁宇语气之中透著振奋和喜悦，將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讲完之后，偌大的会议室內，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几乎是经久不息。 没办法，大家太高兴了！ 问题迎刃而解啊！ 曾经，看到大几千万斤的梨子，每一个人压力巨大，尤其是镇政府这边的人。 昨天，更是被姜树堂施压，很多人被狠狠批评，现在好了，压力全部消失了。 “梁镇长，你太厉害了，这简直就是放了一颗超级大卫星啊！” “嘖嘖嘖，步步升集团，这可是上市公司，再多的梨子，他们也能卖掉！” “梁镇长，我没有佩服过谁，你是我第一个佩服的人！” “.......” 听到这样的话，感受到热烈的气氛，梁宇爽朗的一笑，然后，目光看向姜树堂。 “姜书记，听说你昨天召集大家开会，在会议上狠狠的批评了大家，我是理解的。” “不过，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你也用不著再给大家压力了。” 姜树堂感到很没面子啊，感觉梁宇是故意。 对，他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已经解决了销路问题，就是不说，一直藏著掖著，今天更是特地將我请过来参加会议，就是想看我笑话。 心中猜测到这些，但姜树堂不敢表露出来啊，更不可能翻脸拍桌子。 这一切，他都必须老老实实的受著，並且还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点头道。 “梁镇长，我是瞎操心了，现在问题解决了，那我就彻底放心。” 说这话的时候，尤其脸上还要装出高兴的样子，姜树堂心中要有多憋屈，那就有多么的憋屈。 梁宇似乎洞察了姜树堂的內心，开心的哈哈一笑，大声的道，“大家安静下来，我们言归正卷，一些工作要开始部署和安排了。” 接下来，梁宇像一位排兵布阵的將军，开始运筹帷幄，进行一系列的安排和部署。 这个会，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不少人的笔记本上，满满的记录了好几页。 散会之后，梁宇驾车前往县城，准备去县里面向顏县长做一个当面匯报。 金溪镇的黄金梨大丰收，大家担心销路成问题，县里面也在关注，为了防止让领导担心，梁宇觉得做一个当面匯报非常有必要。 梁宇刚离开不久，姜树堂也离开金溪镇，前往县里面。 其实他內心既焦急，又害怕啊。 万万没有想到，全镇搞统一招牌这件事情居然上了《东江日报》，那就有一点严重啊。 如果不是梁宇硬拉著他开会，他早就到了县里面，估计早就在县委书记杨晓军那里求再帮他一把。 金溪镇的一、二把手，几乎是一前一后的到了县里面。 俩人的目的当然不一样。 姜树堂是来求救的，甚至做好再次出血的准备，只要杨书记能再保他一次，再次大出血也可以接受。 梁宇是来报喜的，打算当面向顏县长匯报一下和步步升集团合作，已经解决销路问题。 可惜，顏县长不在办公室。 现在，正在召开县委常委会，气氛凝重，县委书记杨晓军面前摆放著今天的《东江日报》。 杨书记的脸色有一点严肃。 两天之前，同样为金溪镇搞统一招牌的事情召开常委会，也是在这个会议室里，杨书记力排眾议，定了调子。 他力排眾议，为金溪镇的招牌事件定下了调子——“出发点是好，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没有处分，没有问责，只是叫停了工程，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没想到，这才过了两天，它不但没翻篇，反而以更大的动静翻了回来——金溪镇搞统一招牌的事件，上了《东江日报》。 老天啊！ 这可是《东江日报》，它是省级官媒啊！ 杨晓军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脸色严肃，甚至有一点阴沉。 相比杨晓军，县长顏礼就要显得轻鬆得多，正拿著一份《东江日报》不急不慢的看著。 大致看了看之后，顏礼开口了，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闷。 “杨书记，事已至此，看样子我们要拿出处分方案才行，不然，上面的板子就会打在我们身上。” 事情既然上了省报，那就必须拿出处理方案，不然，根本没法向上面交代。 第129章 姜树堂被党內警告处分 杨晓军的脸色有一点阴沉。 这是在打他县委书记的脸啊！ 前两天刚定的调子，今天，他要亲自推翻，这脸有一点火辣辣的啊。 杨晓军道，“那大家都说一说吧，这件事情，我们怎么处理。” 会议室內，一阵沉闷。 有一些人甚至微微低下了脑袋，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前两天杨书记刚定的调子，现在要推翻它，你抢著发言，杨书记会怎么看你？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像一摊越扩越大的墨渍。 好一会儿之后，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家才第一个开口说话了，他反正马上要退下去，也不担心得罪人。 “那我先说两句。” “我的意见呢，非常简单，从重从快处理相关责任人，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和稀泥......” 听到这样的话，杨晓军的脸色又黑了一分，並且目光复杂的看了王家才一眼，这个老东西，马上就要退的人了，说话越来越没有顾忌。 王家才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杨晓军的目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了。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一口气讲了五六分钟，把金溪镇统一招牌事件从决策程序到执行环节，从领导责任到具体落实，一条一条地拆开来讲，讲得清清楚楚，讲得在座的人都没法反驳。 县委常委会开得有一点不是滋味，梁宇当然也没有见到顏县长，因为县长正在参加常委会。 知道顏县长在召开县委常委会，梁宇心中就猜测，莫非和今天省报上刊登的金溪镇搞统一招牌的事情有关，如果真的这样，那就有好戏看了。 既然来了县里面，那也不急著回去，梁宇首先去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岳冬亮的办公室。 对於梁宇的到来，岳主任非常高兴，也非常的热情，在这里坐了一二十分钟，聊了一会儿之后，梁宇才起身离开。 心中想道，去综合科看一看，正准备朝综合科的大办公室走呢，在走廊上碰到了姜树堂。 梁宇微微一愣，马上明白姜树堂来县里的目的，多半是要求救，估计是找县委书记杨晓军。 “姜书记，你也来了。” 姜树堂脸色微红，有一点尷尬，仿佛一切都被看穿了一样，訕訕的道，“嗯，正好有一点事情来找领导。” 这么回应一声，姜树堂就准备离开。 梁宇则一副热情的样子，神色之中还透著几分关心，“姜书记，听说领导们正在开会，討论怎么处理我们金溪镇呢。” 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树堂正为这件事情担惊受怕呢，结果，梁宇居然提起这件事情。 梁宇並没有放过的意思，依旧一副替姜树堂担心的样子，轻声的道，“姜书记，你说领导们会怎么处理，咱们镇挨板子的会是哪些人。” “唉，当初我是强烈反对的，这事情搞不得，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眼看板子就要重重的打下来。” 听到这样的话，姜树堂想吐血啊。 只求梁宇別讲了。 杀人诛心，也莫过於此啊。 明知道挨板子的是我，你还一个劲在那里说。 姜树堂又不好发火，这里是一眾县领导办公的地方，他只要敢发脾气，马上就会传遍整个县委大院。 他强顏欢笑，儘量让自己的神色显得平和一些，“梁镇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啊。 姜树堂感觉，自己被鞭尸了，反覆被鞭，並且不敢有丝毫反抗的那种。 看到他要走，梁宇连忙道，“姜书记，不等会议开完，我感觉应该也快了。” “不了，不了。”姜树堂连忙摆手，然后，落荒而逃。 原本是想来找杨晓军帮忙的，恳求放他一马，但被梁宇这么一搞，心態几乎崩了，只想儘快离开。 看著他那仓皇离去的身影，梁宇脸上那种担忧尽去，没错，他刚才是装的。 嘴角浮现出一丝丝笑意，心中想道，姜树堂，这下子恐怕不好收场咯。 县委常委会开得比较久。 因为爭议比较大。 杨晓军还是想从轻处理的，毕竟，前两天他刚定的调子，即使要推翻，也不能全部推翻，他不要面子的吗。 但县长顏礼，政法委书记王家才，甚至连组织部长向浩东的態度都比较强硬，必须严肃处理。 会议临近尾声的时候，顏礼再次发言道，“各位，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不然，我们无法向上面交差。” 王家才道，“我们如果再和稀泥，上面的板子就会打在我们一眾县领导身上，大家都好好想一想吧。” 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 清江县如果处理的不够漂亮，上面就会打清江县班子的板子。 但是呢。 杨晓军刚收了姜树堂满满一箱的“土特產”，刚收人家东西，又重重打人家板子，似乎有一点说不过去。 最终，他在心中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姜树堂啊，我只能尽力了，是你自己倒霉，撞到了枪口上。 杨晓军道，“虽然这件事上了省报，但也未造成严重后果，刚开始不久就被叫停了嘛，损失不算大。” 看得出来，他还是想儘量保一保姜树堂的，毕竟那是他的人，又是一个经济强镇一把手这么重要的岗位。 县委常委会开完之后，消息马上传遍整个清江县官场。 姜树堂的县委常委梦彻底黄了，並且还背上了一个警告处分。 板子重重的打在了已经被撤职的原镇长身上，这个刘镇长將锅背了下来，再背一个处分，无非是债多了不愁。 县长办公室。 顏礼散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来，梁宇就敲门进来了。 看得出来，顏礼心情不错。 在刚才的县委常委会上，顏礼可谓是占据了上风，看到杨晓军一脸阴沉，他当然心中开心。 看到梁宇进来，顏礼热情的道，“小梁，来了，快请坐。” 他猜测，梁宇估计是来打听消息的，想从自己这里第一时间知道对姜树堂等人的处理结果。 “小梁，刚才结束的县委常委会上形成了一致意见，姜树堂党內警告处分，其数人將被组织谈话......” 他说了一下情况，然后有一点微微遗憾的道，“主要责任在原来的刘镇长身上，姜树堂保住了位置，不过，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前进一步的可能性基本不大。” 姜树堂已经五十二岁，背上一个党內警告处分之后，三年內不得晋升，政治生命基本到头了。 其实，梁宇心中还是有几分高兴的，姜树堂进县委常委的美梦破灭了，还背了一个党內警告处分。 至於是否撤职，梁宇倒不是那么在意，就算他被撤了，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也不会是自己的。 心中高兴之余，梁宇匯报导，“领导，我主要是来向您报喜的。” “哦。”顏礼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梁宇不是来打听消息的，居然是有好事要告诉自己。 那是什么好事呢。 顏礼心中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第130章 县长亲自为自己站台啊 顏礼一脸高兴之色，“小梁，快和我说一说，是什么喜事。” 梁宇没有拐弯抹角，稳稳噹噹地开口：“县长，我们金溪镇今年大几千万斤黄金梨的销路问题，解决了。” 什么！ 顏礼以为自己听错了，定睛看著梁宇，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求证。 梁宇点了点头，非常肯定並且明確，语气篤定而清晰：“县长，我们镇的黄金梨销路问题，解决了！” 再次听到这样的话，顏礼终於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心中顿时就有一点振奋起来。 “小梁，真的解决了，几千万斤黄金梨能全部卖出去，不会烂在地里？” 他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梁宇道，“能全部卖出去，不会烂在地里！” “好，太好了！”顏礼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高兴和喜悦，心中一轻，悬著的石头彻底落地。 作为一县之长，他当然知道金溪镇的情况。 金溪镇种植了六万八千亩黄金梨，漫山遍野的梨树，他是亲眼见过的。 春天梨花盛开的时候，一望无际的白色花海，美得像仙境。 秋天果实掛满枝头的时候，沉甸甸的，压弯了枝条，丰收的景象让人既欣喜又焦虑。 今年是进入丰產期的第一年，產量比去年翻了不止两番。 顏礼替金溪镇捏著一把汗，这么多黄金梨，怎么卖出去。 现在好了！ 梁宇过来当面匯报，非常明確的告诉他，销路问题解决了。 喜悦之余，顏礼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询问道，“小梁，快和我说一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嗯。”梁宇微微点头，將自己去省城，上门向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推销黄金梨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当然没有说是省委副书记王德龙在背后发力，而是说自己运气好，加上金溪镇的黄金梨品质过硬，这才打动了步步升集团的高层。 匯报完之后，梁宇道，“县长，后天中午步步升集团一行人抵达我们金溪镇，由他们的刘福杰副总裁领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顏礼的眼神之中，除了高兴之外，浓浓的讚许之色。 心中更是想道，这个梁宇，真的不错！ “小梁，刘副总裁他们一行人后天到金溪镇，我也会亲自到金溪镇。” 闻言，梁宇扬眉吐气。 这是县长亲自为自己站台啊，这份荣耀，放眼整个清江县估计没有几个人。 梁宇连忙表示了一番感谢，又匯报了一下镇上的一些其他工作，然后，识趣的起身告辞。 县长也是比较忙，自己一直待在这里没完没了，等到顏县长赶人，那就不好了。 离开县委县政府大院，梁宇感觉，今天的阳光特別明媚。 金溪镇。 消息也飞快的传到了这里，不少人在悄声议论。 “姜书记居然被党內警告处分，这下子完蛋了，听说他进入县委常委的呼声很高，现在没戏了。” “当初如果听梁镇长的，姜书记就不会挨这个处分。” “梁镇长是正確的，统一搞成蓝底白字的招牌，丑死了。” “......” 姜树堂是黑著一张脸回到金溪镇的，进他办公室的时候，“嘭”的一声关门，声音很大。 王建文原本还想过去看一下情况的，看到这个声音，嚇得一缩，再也不敢露头。 玩鸟，玩鸟。 王建文坐在椅子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姜书记这辈子估计到头了，正科级，干完这一届，运气好能调去县里某个局委任个閒职，运气不好就在金溪镇干到退休。 他当初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姜树堂身上，现在这张票，怕是变成了一张废纸。 ....... 石门村。 刘老栓蹲在门口，愁眉苦脸，闷头抽著焊烟。 愁啊！ 太愁了，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他家种了十几亩梨树，平时又勤快，打理得很好，今年大丰收，树上全是一个个拳头大的金黄色的梨子。 按理来说，大丰收是喜悦的，但刘老栓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么多梨子，怎么卖出去啊。 屋门口，两担箩筐，堆得冒尖的黄金梨，今天一早摘下来的，准备挑到镇上去卖。 为了卖梨子，刘老栓將他在沿海工厂打螺丝的儿子叫了回来帮忙。 他儿子刘小军当然是十二分的不愿意，还在那里抱怨，“我当初就说了，不要种这么多，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这么多梨子怎么卖出去。” “就算挑到镇上去也肯定卖不掉，不用想，镇上估计整条街都是卖梨子的，你怎么卖。” “我看啊，就让它烂在地里算了，我在工厂干得好好的，你一个电话將我叫回来，我每月三千多的工资呢。” 听到儿子的抱怨，刘老栓又闷头深深的抽了一口烟，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如果不想去镇上，我自己去吧，你在家里。” 说完之后，刘老栓站起来，准备挑起其中一担梨子去镇上试一试运气。 万一能卖掉一些呢，即使卖几毛钱一斤，那也是钱啊，总比全部烂在地里要好。 刘小军看著自己的老父亲出门，最终还是没有跟著一起去，他知道，这基本是无用功，根本卖不掉的。 他看了看今天一早摘的梨子，心中道，唉，只能拿去餵牛了。 幸好这些梨子品质好，又甜又脆，汁水足，牛非常喜欢吃。 牛棚里面。 刘小军將一箩筐的梨子全部倒在食槽里面，看著几头牛吃得很香，心中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梨子卖不出去，只能拿来餵牛。 从牛棚出来，刘小军在想，要不要再去摘几筐，几头牛很喜欢吃，下午可以再餵一些。 只是，刚从牛棚出来，他就看到刘老栓居然回来了，並且一脸喜色，仿佛比中了彩票大奖还要高兴的那种。 “爸，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镇上卖梨子的吗。” “你怎么这么高兴，路上捡到钱了。” 刘老栓完全判若两人，刚才挑著两箩筐梨子出门的时候还愁眉苦脸呢，现在笑得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了。 “儿子，天大的喜事，村里刚才通知，镇上统一收购我们的梨子，你知道每斤多少钱吗？” “每斤四块钱，四块钱啊！” 刘小军直接愣住了，他非常清楚的，去年才卖几毛钱一斤，今年的梨子比去年多了好几倍，价格只会更低。 愣了愣之后，刘小军也惊喜起来，“爸，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刚才碰到村长，他亲口和我说的。” 消息確认无疑。 刘小军在惊喜无比的同时，马上想到一件事，拔腿就往牛棚里面跑。 老天，我拿四块一斤的梨子餵牛。 不知道还剩多少，赶紧抢救一些出来才行。 他急急忙忙的跑到牛棚，手忙脚乱的將剩下的梨子捡到箩筐里面。 一边捡，一边心疼的要死，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巴掌，这都是钱啊。 一会儿的功夫，两大筐梨子一百多斤，起码就被吃掉了一半，这可是两三百块钱。 老子在工厂打螺丝，累死累活干一天才一百多块。 越想，心越疼。 第131章 热闹的金溪镇 今天的金溪镇和平常似乎不一样。 更热闹，更喜庆！ 一大早的，镇政府前面的小广场就热闹起来，一辆辆农用拖拉机，或者是三轮车，或者是小货车，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每一辆车上面，都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箱一箱的黄金梨。 统一的纸箱，统一的设计。 之前梁宇开过相关会议，统一进行了部署和安排，包括黄金梨纸箱的设计。 由镇里面进行统一设计和製作，再发放到每一个村，村民们领取了纸箱之后，村里面把关质量，装箱打包之后，再送到这里。 “老刘，你们村搞了多少箱。” “不多，不多，也就一千多箱，你们村呢。” “我们多一些，两千多箱。” 不少村之间的人熟悉，这样高兴的，热情洋溢的聊著天，脸上全是喜悦。 大家几乎都没有想到，梁镇长这么厉害，说动市內那些大企业，一共订购了五万多箱，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像做梦一样。 办公室之中。 相比平时，梁宇今天起码提前了半个小时，因为从今天开始，包括五河钢铁集团等几家大企业，將陆续派车过来，运走他们订购的黄金梨。 这么大的事情，又是第一天，梁宇当然要早一点过来。 进办公室之前，梁宇还特地到了装车现场，就在镇政府办公楼前面的广场。 装梨子的那种大掛车还没有来，但各个村的小四轮，小货车，甚至农用三轮车已经早早的过来。 每一辆车上，整整齐齐的码放著一箱一箱的黄金梨，看上去就非常喜人。 整个现场，更是热闹无比，比平时赶集都要热闹几分。 大致看了一番，见一切有条不紊，全是按自己的安排在进行，梁宇就放心。 回到办公室，正在同赵宝丰聊著今天的事情。 听了赵宝丰的匯报之后，梁宇满意的点了点头，眼神之中甚至流露出几分讚许。 这个副镇长，还是非常不错的。 不但听话，和自己走得近，而且办事扎实，非常的沉稳，是典型的实干派。 满意点头之后，梁宇最关心的就是货款的事情，五河钢铁集团两万多箱黄金梨的货款已经到了金溪镇的公帐上面。 梁宇的意思呢，既然钱到位了，那今天一边收梨子，一边给农民们发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拖欠。 赵宝丰很是感慨，差一点竖起了大拇指，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佩服之色。 “镇长，我在金溪镇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太了不起了。” 闻言，梁宇高兴的哈哈一笑。 他当然完全知道赵宝丰的意思。 那就是，金溪镇从来都是先向农民打白条，等几个月之后，甚至到年底才结算的。 有过分的时候，年底也结算不了，或者找藉口不结算，拖上一两年再说。 当场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种情况是第一次。 难怪赵宝丰如此的佩服。 梁宇高兴一笑之后，过问道，“现金准备得怎么样了，银行一开门，马上就去將钱取出来。” 赵宝丰道，“我昨天就和財政所的李海波沟通了，应该问题不大。” 梁宇强调道，“必须肯定，不是应该，这不是一件小事。” “嗯，等一下我再去找李海波。” 俩人聊了一会儿之后，梁宇目送赵宝丰离开，然后，站在办公室的大窗户前面，窗帘完全拉开，居高临下，看著前面的广场。 好一片热闹，好喜庆啊！ 梁宇喜欢这样的感觉。 只是...... 这种美好很快就受到了影响，刚离开不久的赵宝丰又敲门进来了，並且有一点泄气，或者是生气不满的样子。 注意到他的神態，梁宇就知道，多半是出什么事情了，立刻关心的询问道。 “赵镇长，怎么了。” 赵宝丰摇头嘆气，“镇长，这个李海波不像话，我昨天和他沟通过的，今天他开始推諉起来，说这么大的资金，必须要姜书记签字才行。” 闻言，梁宇先是微微一愣。 然后心中就有几分火气了，我这个镇长发话都不行吗，必须要姜树堂。 这些钱可是老子搞回来的，並且是五河钢铁集团等几家大企业购买黄金梨的专款，和他姜树堂没有半毛钱的关係，和镇上的关係也不大。 心中有几分火气之后，梁宇沉声道，“將李海波叫过来，我来和他谈谈。” 在金溪镇干了这么一段时间，梁宇也完全摸清楚了，那些人是姜树堂的。 党政办主任王建文绝对算是一个，以前的派出所所长马文华也是一个，这个李海波也是一个。 財政所是镇政府主管的单位之一，属於自己这个镇长领导，但是，这么久了，李海波主动过来向自己这个镇长匯报工作的情况，几乎没有。 一般都是自己打电话，李海波才过来，自己问什么，他就匯报什么，自己不问，他绝对不讲。 財政所必须要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这个所长要换人才行。 梁宇心中这么想著，心中动了换財政所长的念头，脑海之中並且浮现出了合適人选，目前財政所的副所长谢佳慧。 李海波是中专生，后来考了函授本科，谢佳慧不一样，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重点大学会计专业毕业，並且才三十岁出头。 当然，主要是听话。 她不但主动的经常过来向梁宇匯报工作，凡是梁宇安排的事情，她都是马上坚定的去执行。 脑海之中正在想这些事情，李海波来了。 中等个子，三十七八岁，在財政所长的位置上干了好几年，戴著一副眼镜。 “梁镇长，你找我。”李海波姿態还可以，但心中怎么样，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梁宇微微点头，也不拐弯抹角，语气比较严厉，“李所长，我要求银行一开门，马上去將钱取出来，这没有问题吧。” 李海波流露出一副为难之色，“梁镇长，赵镇长昨天和我说过这件事情，但要求我取两百万现金，这数目太大。” 梁宇道，“我来签字，这有问题吗。” 李海波脸上的为难之色又更明显一些，仿佛是一副很难做的样子。 “梁镇长，咱们镇的財务上有规定，凡是超过一万块的款项，必须姜书记同意並且签字。” 听到这话，梁宇心中就冷笑起来，严厉的目光看著他，缓缓的道，“李海波，我这个镇长同意並且签字也不行吗，况且，这是专款，不是財政拨款，是五河钢铁集团等几家企业订购咱们黄金梨的专款。” 钱是梁宇搞回来的，按理来说，他有最大的话语权。 哪里知道，李海波居然道，“梁镇长，你別为难我，我夹在中间难做。” “要不这样吧，你先和姜书记沟通一下，只要姜书记发话，我马上亲自带人去银行取钱。” 听到这话，梁宇脸上的冷意压都压不住。 第132章 財政所长不听话，怎么办 在 2006 年的基层官场，这种 “財政所长只认书记签字、不听镇长招呼” 的情况，非常常见。 前不久，中纪发〔2006〕24 號文件，明確乡財县管、零户统管、收支两条线全面推行。 平常也就算了，但这是自己搞回来的钱，用於订购黄金梨的专款，自己说了不算，梁宇就有一点不舒服了。 心中再次道，这个李海波，必须换人。 但梁宇知道，財政所长的人事任免、调动、考核权都在县財政局，乡镇只有建议权。 嗯，要抽空去县里面一趟，换一个听话的財政所长。 心中有这个念头之后，梁宇就不想再和李海波废话，直接挥手道，“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李海波依旧装出一脸为难之色，离开之前还解释了一句，梁镇长，你不要对我有意见，我夹在中间也为难。 梁宇挥一挥手，目送李海波离开之后，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冷意。 一般的財政拨款，或是財政花费，那也就算了，今天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 梁宇心中冷了几分，拿起电话將財政所副所长谢佳慧叫了过来。 谢佳慧三十岁出头，一头干练短髮，一位五岁孩子的妈妈。 “梁镇长，您找我。” 梁宇微微点头，將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然后安排道，“上午九点，银行一开门，你马上带人去取两百万现金，从五河钢铁集团匯过来的这笔钱里面出，有问题吗。” 说完之后，梁宇又补充来了一句，“帐你来做，字我来签。” 谢佳慧几乎没有什么迟疑，马上就回答道，“镇长，没有问题，我马上就去办。” 梁宇满意的点头，“嗯，去吧。” 目送她离开之后，梁宇心中道，谢佳慧不错，必须要坐上財政所长的位置。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取出来之后，希望姜树堂不要跳出来，这是我搞回来的钱，不属於镇財政，是黄金梨的专款。 上午九点多钟。 广场上人更多，也更热闹起来，有一些人更是振奋的，大声喊道，“车来了，来了！” 一共三辆大半掛，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之中，缓缓的行驶过来，在广场上停稳。 这是第一批车，因为地方面积有限，先来三辆，装满车离开之后，第二批大半掛再过来。 “装车嘍，大家动作麻利一点！” “清点好数量，记好帐，开好票！” 副镇长赵宝丰亲自在现场指挥，镇政府好一些工作人员也在忙碌，还有好一些村干部。 儘管人多，但一点都不乱。 石门村第一个完成装车，这辆大半掛，整整装了1200箱，缓缓的行驶离开。 拿到镇政府开具的票据，石门村的人既高兴，又有一点担心，梨子是装走了，这钱什么时候兑现呢。 有一位村民试探性的询问道，“村长，这次不会又是白条吧。” 这话恰好被镇政府的一名工作人员听到了，不等石门村的村长回答，他就大声，非常自豪的道，“不会是白条，梁镇长说了，概不拖欠，当场结清。” 不会吧！ 当场就能结清！！！ 正当大家有一点不信的时候，前面不远一阵骚动，只见谢佳慧带著几个人，还有镇派出所的人，正从车上拿下来一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一捆一捆的钞票拿出来，极具视觉衝击力。 不少人呆了呆，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钱。 谢佳慧声音洪亮，“村干部拿票据过来领钱，排好队，不要乱。” 天吶，真的可以当场结清！ 不少人就激动了，感觉这简直像是在做梦，这么多年以来，基本都是白条的，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有人大声的喊道，“我们要感谢梁镇长，是他特地要求的，当场结清，概不拖欠。” “梁镇长万岁！” 不知道谁这样大声喊了一声，然后，这样的喊声就此起彼伏。 石门村的刘村长拿到钱了，1200箱黄金梨，一共24万块！ 拿著这些钞票，刘村长笑得嘴巴都几乎合不拢，只想马上回村，给大家分钱。 和这里的喜庆热闹相比，镇党委书记办公室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 姜树堂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李海波在哭诉著告状。 “书记，这件事情您必须要严肃处理，梁镇长直接绕开我，让谢佳慧將一共两百万从银行取了出来......” 听到这样的匯报，姜树堂的脸色就不只是严肃，而是有一点阴沉起来。 居然有这样的情况！ 金溪镇的財政大权，一直是由我这个一把手掌控的，难道他梁宇不知道吗。 他这是明显的越界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姜树堂可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姜树堂的语气有一点冷，也带著明显的愤怒，“海波，你是正確的，守住了底线。” 表扬了李海波一句之后，姜树堂接著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我马上就给梁宇打电话。” 安抚了两句，目送李海波离开之后，姜树堂就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压住不满和怒火，电话一通就开口道。 “梁镇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也不等梁宇有什么回应，“啪”的一声就掛了电话，代表著他的极度不爽。 梁宇暂时尚未过来，姜树堂则先听到了外面似乎传来很大的动静，起身走到窗户前，居高临下，透过玻璃朝下面望去。 办公楼前面的广场，一片热闹，不少人在欢呼，甚至不断有人喊出了“梁镇长万岁”的口號。 看到这个动静，听到“梁镇长万岁”这几个字，姜树堂的脸色就黑了一分，开始变得有一点阴沉起来。 这又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一个情况，不想梁宇的威望在金溪镇被树立起来。 金溪镇，那是他姜树堂的一亩三分地，任何人不得越界，任何人不得插手。 目光阴沉，看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树堂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到办公椅坐好，沉声的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不是梁宇，居然是党政办主任王建文。 第133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树堂微微一愣，然后询问道，“建文，有什么事情吗？” 王建文显得神秘兮兮的。 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左右张望一下，然后还將办公室的门关上。 走过来几步，凑近一些，他小声的道，“领导，我刚才看到石湾村的村主任从梁镇长的办公室出来。” “哦。”姜树堂眼睛微微一亮，感觉有情况。 如果没有什么情况，王建文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並且还神神秘秘的到自己这里来匯报。 王建文进一步压低声音，仿佛担心有第三人听到一样，“领导，我看到石湾村的村主任从梁镇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著一摞钱，起码有好几千，硬是要塞给梁镇长呢。” 梁宇帮大家解决了黄金梨的销路问题，並且每斤梨子卖到了四块钱的高价，给他一点感谢费，似乎也正常。 姜树堂连忙问道，“那梁宇收了没有呢？” 王建文道，“表面上看是没有收，一阵推脱呢，但在办公室里面收了没有，那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样的推断，姜树堂若有所思，换成是他，这么好的机会，肯定狠狠的捞一笔。 想到梁宇的座驾是一辆五十几万的丰田霸道，最近又打听到梁宇在县城最贵的清江花园买了一套两百多平方米的精装修大平层。 姜树堂就猜测道，梁宇应该捞了不少钱，这次借著黄金梨的销售，肯定也会狠狠的捞上一大笔。 心中这么想之后，微微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虽然只有“我知道了”这几个字，但王建文清楚，领导已经留意了。 目送王建文离开，姜树堂嘴角浮现出冷笑，心中想道，梁宇你一个人吃独食可不行，绝对不行的。 这个时候，梁宇在干什么呢。 正在办公室一阵脑壳痛，没有想到某一些村干部“过分懂事”了，居然將好处费送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这钱肯定不会收啊，那是要犯错误的。 一脸严词的打发走这位村干部之后，梁宇起身准备去將姜树堂那里。 刚才在电话之中，姜书记语气不善，似乎有不好的事情等著自己。 走到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门口，梁宇轻轻的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姜书记，不好意思，刚才正好有石湾村的村主任在我办公室，耽搁了一下。” 儘管心中对姜树堂没有半点好感，但表面上，班子团结还是很有必要的，有时候，需要装一装样子。 姜树堂脸色虽然有一点沉，显得有一点严肃，但还是面色一缓，微微点头，然后直接道，“梁镇长，有一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聊一聊。” 梁宇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站著听你讲话，那是不可能的。 坐下来之后，梁宇才一脸和煦，“姜书记你讲，什么事情。” 姜树堂一脸威严起来，拿捏著一把手的气势，“梁镇长，我首先要和你聊一下財务制度。” “按照规定，超过一万元的数额，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並且签字，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梁宇就知道这傢伙要说什么了，多半是李海波已经来这里告状，说自己擅作主张，让谢佳慧去银行提取了两百万现金。 “姜书记，你要说的是五河钢铁集团的黄金梨专款吧。” “这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这是专款，必须专用，不属於镇財政的范围，不適合一万块钱以上必须要你同意並签字的规定......” 梁宇有理有据，说得很充分，很有道理，並且不止一次强调这是黄金梨的专款。 听到这一番道理，姜树堂的脸色有一点阴沉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专款，但在他的字典里，金溪镇是他姜树堂的一亩三分地，这笔钱到了財政所的帐上，那就必须由他姜树堂来管理和支配。 “梁镇长，不要讲这些大道理，制度摆在那里，没有例外。” “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每一笔钱的使用和支配，都需要我的同意。” 听到这样的话，梁宇嘴角多少浮现出了几分冷意，也丝毫没有退步。 办公室里面没有第三人，既然你撕破脸，不讲表麵团结，那我也不讲究这些了。 梁宇冷著脸道，“姜书记，我说了这不属於镇財政范围，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找县领导评理。” 意思很明显，也显得有几分霸气。 我就不听你的，这笔钱由我来支配，你不服气，去找领导啊。 顿时，姜树堂的脸色就黑了。 原本只是想摆一摆一把手的架子，敲打一下樑宇，然后再聊一聊，黄金梨销售这么大一块蛋糕，镇里面怎么提成，利益怎么分配。 现在这种情况，基本上没法谈这方面的事情。 话不投机半句多，梁宇也不想再废话。 再继续下去，俩人就要拍桌子，梁宇丟下一句话，“姜书记，你如果有意见，可以向县领导反映。” 姜树堂目光阴沉，看著梁宇离开的背影，眼神之中的冷意越来越盛。 如果不是刚背了一个党內警告处分，他真的想拍桌子。 但如果真的拍桌子大吵，这要是传入县领导们的耳朵之中，梁宇会怎么样不知道，但他姜树堂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忍，只能忍著。 儘管觉得他镇党委书记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姜树堂还是只能忍，只是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难看。 梁宇离开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中，也是一阵无语。 这明明是专款，並且还是自己搞回来的，这个姜树堂也想要插上一手。 以他的性格，多半真的会去县委书记那里告自己的状，给自己上眼药。 虽然自己不怕杨晓军，但这总归不好，想了想之后，梁宇拨通了市委书记周泽厚的电话。 电话一通，周泽厚那爽朗而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梁，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就在刚才，五河钢铁集团的老王给我打来电话，告知我第一批梨子已经在你们那里装车了。” 听到这话，梁宇心中一轻，也是一喜。 真的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原本还在想，如何小心翼翼的说一说姜树堂要插手这笔专款的事情呢。 毕竟，这属於在领导面前上眼药，周书记这么聪明，官场经验这么丰富，自己只要一开口，他就知道这是向他告状。 一个向领导告状的人，並且还是告自己的搭档，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梁宇在想，怎么样將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哪里知道，电话一通，周书记就主动提到了黄金梨的事情。 这简直，太奈斯！ 第134章 姜树堂骗我啊 梁宇连忙道，“周书记，確实是已经开始装车了，第一批三辆半掛车......” 他將情况简单的匯报了一番，並且顺势提及道，“不过，我们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果然，周泽厚关心的语气就从电话里面传来，“怎么了，和我说一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市委书记都这么问起来，机会难得，梁宇当然不会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將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语气委婉，没有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实事求是的讲事情。 这严格来说算是在领导面前告状，但周泽厚没有这么认为，反而对梁宇的印象进一步的好起来，这年轻人不错啊。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能控制著情绪，没有在自己这里添油加醋，歪曲事实，大肆的给他们镇党委书记上眼药，真的非常不错。 心中对梁宇大为讚赏之余，语气也有一点严肃起来，沉声道，“这简直就是乱弹琴，我会给清江县的主要领导打电话，专款专用，这笔钱应该由你来决定怎么使用。” 听到这样的话，梁宇就彻底放心了。 “周书记，谢谢。”梁宇连忙开开心心的道歉。 又聊了几句，掛断电话之后，梁宇嘴角的开心压都压不住了，浑身上下也轻鬆起来。 心情这么好，是不是要泡一杯咖啡，犒劳一下自己呢。 梁宇起身，泡了一杯咖啡，並且特地多放了一点糖。 喝咖啡，他喜欢稍微甜一点的。 轻鬆愜意，一边搅拌著咖啡，梁宇心中在一边想道，周书记这个电话打给县委书记之后，姜树堂会不会被狠狠的批评一顿。 这么一笑，嘴角的笑意就更明显了一些。 “咚、咚、咚！” 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梁宇朗声的道，“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副镇长白洁。 她进来之后，马上就道，“镇长，谢佳慧刚才向我反映，她被李海波批评了，当著財政所好一些人质问，財政所到底谁是所长。” 听到这话，梁宇嘴角的高兴之色渐渐收拢，心中就重视起来。 “李海波居然这样！” “嗯。”白洁匯报导，“多半是您安排谢佳慧去银行提取了两百万现金，然后李海波心中意见很大，不敢对你怎么样，就將怒火发在谢佳慧的身上。” 梁宇微微点头，肯定是这样的。 这个李海波，真的不能留在財政所长的位置上。 这是专款，又不是镇財政上的钱，是五河钢铁集团用来买黄金梨，最后全部要支付给果农的。 梁宇道，“替我安抚好谢佳慧同志，对这样的同志，该替他撑腰的时候还是要撑腰。” 白洁微微点头，然后又匯报了另外一个情况，“镇长，我刚才看到姜书记出门了，应该是去县里面。” 闻言，梁宇就笑了笑。 这个傢伙，还真的去县领导那里告状，估计要说自己破坏財务制度，没有经过他镇党委书记的同意和签字，直接安排財政所的副所长提取两百万现金。 隨他吧，估计周书记的电话也很快会打给杨晓军。 梁宇猜测的非常正確。 姜树堂確实直接去了县委书记杨晓军那里，直接告状，打梁宇的小报告。 县委书记办公室。 姜树堂哭丧著脸，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和不公，“杨书记，您要替我说几句话，梁宇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杨晓军脸色就有一点严肃了。 “梁宇怎么了，你具体和我说一说。” 姜树堂感激的看了杨晓军一眼，仿佛有人给他做主，心中充满了感激一样。 並且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然后开始添油加醋，將情况很是夸张的说了一遍。 人和人比，有时候真的天差地別。 梁宇向市委书记周泽厚反应的时候，事实其实，没有半点夸大，也没有带任何的个人情绪。 姜树堂呢，一个劲的给梁宇上眼药，恨不得將事实夸大再夸大。 果然，杨晓军的脸色渐渐沉下来，甚至有一点阴沉，心中也气愤並且不满。 这个梁宇，简直就是乱搞，財务制度还要不要，眼里还有没有姜树堂这个班长。 正准备开口狠狠的说梁宇几句，並且顺便安抚一下姜树堂，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拼命的响了起来。 打这部电话的，一般是体制內的人，並且往往是上级，比如市领导的电话。 杨晓军不敢怠慢，连忙將对梁宇的不满放到一边，拿起话筒道，“您好，我是杨晓军。” 周泽厚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晓军同志，我是周泽厚。” 杨晓军精神一震，姿態放低了几分，甚至微微弯著腰，语气也有一点小心翼翼起来，“周书记，您好。” 周泽厚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晓军同志，有一个情况我要和你说一说。” “五河钢铁集团的意见很大，他们王董事长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人家先给钱，再提货，那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但是，金溪镇的有些同志太不像话了，居然卡著这笔钱，小梁镇长要取现金，当场支付给果农，镇党委书记卡著，財政所长也卡著......” 周泽厚的语气渐渐的严厉起来，杨晓军的腰就弯得更低了，甚至还悄悄的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尼玛的，姜树堂骗我啊。 情况根本不是和他说的那样，老子差点上了他的当。 如果真的被他骗了，狠狠的批梁宇一顿，那事情就严重了，幸好周书记的这个电话来得及时。 一边接电话，一边看了姜树堂两眼，心中恨不得弄死这个傢伙。 姜树堂还不知道呢。 还依旧在那里卖可怜，一副受了委屈，需要领导为他做主並出气的模样。 周泽厚在电话之中，语气严厉的说了一遍，然后道，“晓军同志，我个人建议，既然这笔钱是五河钢铁集团支付的货款，全部要给果农的，那就由小梁镇长来说了算，给他充分的自主权，你说呢。” 虽然说是个人意见，但人家是市委书记啊。 杨晓军敢不听吗？ 他马上点头，態度恭敬，“是，是，周书记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掛了电话之后，渐渐的，杨晓军身上那种对市委书记的恭敬渐渐散去，浑身上下散发出县委书记的凌厉气势，目光看向姜树堂。 姜树堂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心中一咯噔。 杨书记这是怎么了？ 第135章 杨晓军的好奇和脑补 突然，姜树堂有一点害怕起来。 “杨...杨书记，您...您怎么了。”姜树堂的声音有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杨晓军冷冷一笑，“姜树堂，你居然敢骗我，我差一点上了你的当！” “杨...杨书记，此话怎么讲，我不明白。” 杨晓军嘴角的冷意更浓了，压制心中的怒火，“姜树堂，那是五河钢铁集团的货款，周书记打招呼，梁宇同志谈成的生意。” “这笔钱，是不是应该由梁宇管理，你们倒好，不但不配合將镇上的黄金梨卖出去，相反，卡著这笔钱，太不像话了......” 简直就是劈头盖脸，像骂孙子一样。 骂得要有多难听，那有多难听啊。 人家是县委书记，姜树堂又刚背了一个党內警告处分，他哪里敢爭辩，只能低著头，像孙子一样的受著。 足足骂了好几分钟，估计外面隱隱都能听到，终於骂完了。 杨晓军不耐烦的挥手道，“滚，老子不想看到你。” 姜树堂灰溜溜的离开县委书记办公室，到了走廊外面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我是来向杨书记诉苦，寻求领导做主的，结果被狠狠骂一顿，这算怎么一回事嘛。 尼玛的，够倒霉的。 应该是出门没有看黄历。 心中不甘，又憋屈，姜树堂这样低著头往楼下走，一直到一楼大厅，心中还在这么想著，一直到有一道喊声在他耳边响起。 “姜书记，这么巧啊！” 姜树堂一抬头，差一点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但还算理智，反应也比较快，装出一副热情且高兴的样子，“梁镇长，真的巧啊，你也来县里了。” 只是...... 这笑容在姜树堂的脸上多少有几分勉强，因为心中憋屈，不甘，甚至愤怒啊，装出来的笑容，能有几分自然呢。 梁宇为什么来县里面呢。 一方面是知道姜树堂已经来找县领导，多半是来杨书记这里告状，那自己就要来解释一下，不能任由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另外一方面，镇財政所的李海波必须捲铺盖滚蛋，必须要换成听自己话的人。 梁宇就真诚多了，一副热情並且高兴的样子，半点都不像是装的。 “姜书记，咱们镇的黄金梨正一车一车的被装走，我来向领导们匯报一下。” 闻言，姜树堂一颗心微微沉了沉。 我是来向杨书记告状的，虽然没有成功，反而被臭骂一顿，梁宇不会猜测到我是来告状的吧。 应该不会。 嗯，他应该猜不到我是来告状。 心中这么安慰著自己，姜树堂点头道，“向领导们匯报一下，那是应该的，你忙，我先走一步。” 姜树堂可不想和梁宇打交道，况且还要装出一副两人很和睦的样子。 梁宇笑了笑，目送他离开，看著他的背影，似乎早就洞察了一切。 一会儿之后，梁宇到了县委书记杨晓军的办公室门口。 没有先去县长办公室，而是先来县委书记办公室，因为找县委书记有重要事情。 “咚、咚、咚！” 梁宇面色平静，不紧不慢的敲了敲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 听到里面传来杨晓军的声音之后，梁宇推门进去，儘管对这个县委书记没有什么好感，但基本的尊敬还是要写在脸上的。 反正梁宇的態度无可挑剔，微微弯著腰，姿態放得恰到好处。 “杨书记，打搅了，我们镇上的工作，我想向您匯报一下。” 一开始，当然是藉口先匯报工作。 梁宇首先简单的匯报了一下镇上的工作，尤其是今天黄金梨装车的情况。 一边匯报，一边暗中观察杨晓军。 刚开始的时候，杨晓军显得比较严肃，后来，似乎神色缓和了一些。 梁宇也话锋一转，开始道，“杨书记，我们財政所的所长李海波存在很多问题，比如今天，他居然卡著黄金梨的专项款。” “幸好是副所长谢佳慧表现不错，如果真的卡著钱不发放下去，果农们会怎么想，五河钢铁集团会怎么想。” “人家是提前將钱给了的，果农们没有收到钱，拿到的是白条，还以为五河钢铁集团没有付钱呢，这要是让五河钢铁集团知道了怎么办，周书记如果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梁宇的口才又好，思路又清晰，一口气说了不少。 杨晓军都暗暗点头，这个梁宇虽然不是我的人，但真的是一个人才。 关键是，背景似乎很强大啊。 市委周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帮梁宇说话，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份好奇，將猫抓一样，不问清楚，杨晓军觉得自己都不好受，今晚睡觉都会睡不著。 等梁宇讲完之后，杨晓军忍不住就询问道，“小梁，周书记刚才和我特地打了电话，他对你非常关心啊。” 这就比较委婉了，没有直接询问俩人关係。 但只要是聪明人，基本都能马上明白杨晓军的意思，就是想打听梁宇和周泽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之前打电话，让梁宇上位金溪镇的镇长，现在又打电话，替梁宇说话，说这笔钱由梁宇支配。 如果说他们俩人之间没有关係，打死都不信。 梁宇当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杨晓军的意思，但保持神秘感，不透露底牌，在官场上对自己只有好处。 梁宇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脸感激之色，“谢谢周书记关心，谢谢领导。” 杨晓军嘴角微微抽了抽。 心中吐槽，我是要你说感谢吗，我是要问你和周书记之间到底什么关係。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问了。 杨晓军笑了笑，进一步的询问道，“小梁，我有一点好奇，你能满足我一下吗。” 梁宇轻轻点头，“杨书记，您说，什么事情。” 杨晓军道，“小梁，我冒昧的问一下，你和周书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能告诉我一下吗。” “你放心，我不会和第二人说，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梁宇笑了笑，县委书记都问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不透露一点，似乎也说不过去。 但肯定不会直接摊牌，该保留的还是要保留，神秘感必须继续保持。 梁宇稍微犹豫了一下，一脸正色的道，“杨书记，其实，市委周书记是我的一位长辈。” 这说的有一点模糊不清，足够让杨晓军去进行一系列的脑补。 並且，梁宇也没有说假话。 周兴和自己是好兄弟，他的爸爸，也算得上是自己的一位长辈吧。 第136章 贵客来了 果然，杨晓军进行了大量的脑补。 一下子，脑海之中就想了很多。 甚至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难怪周书记为了梁宇再三给自己打电话。 原来他是梁宇的一位长辈啊。 这么说的话，梁宇背景非同一般，除了周书记这一位长辈，估计还有其他长辈，省里面应该也有，京城不会也有吧。 这么脑补之下，杨晓军看梁宇的眼神渐渐的就有一点不一样了。 心中甚至想道，像梁宇这么背景雄厚的年轻人，即使不能拉拢，但也不能得罪啊。 梁宇两世为人，自然一下子看穿了杨晓军心中所想，心中笑了笑，隨他怎么去猜测吧，將自己的背景想像得越强大，对自己越有好处。 脸上倒是没有將这份喜色表露出来，相反，梁宇一脸正色，“杨书记，我个人觉得財政所的李海波已经不合適所长的位置，我向县委建议，换更適合这个位置的人。” 如果没有周泽厚书记的电话，如果没有这一番脑补，你这么说一个试一试。 现在则完全不一样了。 杨晓军不但没有不满，更没有发火，而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听完之后，更是关心的询问道。 “小梁，那你有合適的人选吗？” 听到这话，梁宇心中就暗暗一喜，这是有戏啊！ 梁宇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一脸认真的道，“杨书记，我確实有一个合適人选，財政所目前的副所长谢佳慧，重点大学会计专业毕业，註册会计师......” 一个这么说著。 另外一个专注的听著，不时的点一点头。 对杨晓军这位县委书记来说，一个小小的镇財政所的所说算什么。 他只要一句话，马上就可以换人，相比在周书记那里加分，一切都靠边。 “嗯。”杨晓军点头道，“看样子这个李海波確实不適合目前的岗位，那就调动一下嘛。” 虽然没有一口答应，让谢佳慧上位，但这么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梁宇是一个聪明人，马上道，“谢谢杨书记的支持。” 杨晓军满意的点头，甚至还鼓励道，“小梁，好好干，我就不和你一直聊下去了，我要去市里面，向周书记匯报工作。” 梁宇起身告辞。 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心中想道，人啊，最怕脑补。 杨晓军这么一番脑补，我这事情就办得很顺利，隨便提一提，他就採纳了我的意见。 嗯，既然来了县里面，那也不急著回去，去顏县长那里匯报一下工作，再去向浩东那里坐一坐。 梁宇回到金溪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即使是下午，镇政府前的小广场依旧热闹。 停著两辆大半掛车，正在装梨子，一箱一箱的，码放得整整齐齐，看著就喜人。 副镇长赵宝丰看到梁宇的车子，马上一路高兴的小跑过来。 “镇长，您回来了。” 梁宇点头，询问道，“今天装了多少箱，这是最后两车了吧。” 赵宝丰兴致勃勃的回答道，“已经装了八千多箱，这两车装完，今天会突破一万箱。” 一天一万多箱，五六天就能全部装完。 这情况喜人啊！ 梁宇叮嘱道，“大家辛苦了，但一定要注意品质，没有成熟的不要摘，还有，不能缺斤短两，保证足称。” 黄金梨有一个成熟期。 並不是几天之內，所有的梨子全部成熟，而是陆续成熟，从第一批梨子成熟，到最后一批梨子熟透，大约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树上熟的梨子才好吃。 梨子没有成熟，还有一点酸涩就摘下来，那就影响品质了。 赵宝丰几乎是拍著胸脯保证，“镇长，您放心，这些方面我都会盯紧的。” 梁宇又同他聊了几句，见一切没有半点问题，这才放心的离开，走进镇政府办公楼，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处理了几份文件，看一看资料，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多钟。 站在窗户前面，看著那两辆半掛车缓缓的离开，梁宇心中想道，明天上午，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的刘副总裁他们一行就要过来了。 嗯，一定要好好的谈一谈，为咱们镇的黄金梨爭取到一个好的价格。 次日。 金溪镇似乎显得比昨天还要热闹，天色未亮，大量的农用三轮车，小货车，满载一箱箱的梨子匯聚过来。 梁宇来得依旧比较早。 看到这场景，心中一阵愜意，看著大家的梨子卖出去，浑身上下都轻鬆啊。 大约上午十点半，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的刘福杰副总裁一行人十几人，抵达金溪镇。 办公楼前，县长顏礼领头，其他好几位县领导，热情迎接。 金溪镇的班子成员更是一个不少，全部到齐。 梁宇显得很精神，很帅气，在人群之中很是显眼。 让人有一点不解，姜树堂居然很是振奋，仿佛今天是天大的喜事一样。 梁宇不解，微微好奇，又一次悄悄的看了姜树堂一眼。 这个傢伙怎么了，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像他的一贯作风啊。 心中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疑问，梁宇倒也没有去多想，这么多县领导在场，顏县长都亲自来了，想必姜树堂也不敢搞什么么蛾子。 一会儿之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大家连忙看过去，果然，一支车队正朝这边缓缓的行驶过来。 看到这一幕，顏礼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朗声的道，“我们的贵客来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拿出最佳风貌。” 这么提醒一句之后，他主动的朝前走进步，热情迎接刘福杰副总裁一行人的到来。 第137章 梁镇长是真的干实事 数辆车子组成的车队，在大家的目光之中，行驶过来，停在镇政府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 从车上下来一行人，其中一位中年人气势不凡，他就是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的副总裁刘福杰。 看到客人已经下车，顏礼一脸热情，带著大家主动的走了过去。 隔著好几米远，顏礼就伸出了右手，“刘总裁，欢迎前来金溪镇考察。” 刘福杰一行的目的，就是来金溪镇实地考察，然后將合作协议签下来。 俩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刘福杰尚未开口，姜树堂连忙向前两步，一副担心人家不认识这是县长，连忙介绍道。 “刘总裁，这是我们的顏县长。” 刘福杰微微点头，热情的道，“顏县长亲自迎接，不敢当，太隆重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顏礼道，“你们是我们的贵客。” 两人客气寒暄几句，顏礼將两位副县长，以及县里的几人一一介绍给刘福杰认识。 大家一一握手。 然后，刘福杰的目光落在金溪镇一眾领导身上，尤其是梁宇。 他是认识梁宇的。 並且还知道，梁宇背后是省委副书记王德龙，这次前来金溪镇，实地考察只是其一。 另外还有一层重要意思，结交好梁宇，搞好关係。 也许，通过梁宇可以抱上王副书记的大粗腿，生意做到这个规模，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最需要背景，背后需要有大佬支持。 刘福杰正准备和梁宇打招呼。 姜树堂自告奋勇，又向前两步，一副非常热情的样子，“刘总裁，这些都是我们金溪镇的班子成员，我来为你介绍。” 刘福杰微微愣了愣，感觉到这个人过於热情了。 关键是，他不认识啊。 愣了一下之后，刘福杰微微疑惑的道，“顏县长，这位是谁啊。” 这就尷尬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呢，人家居然根本不认识你姜树堂是谁。 姜树堂差一点老脸一红，但毕竟脸皮厚，心理素质强，马上就热情的自我介绍，“刘总裁，我叫姜树堂，是金溪镇的党委书记。” 这算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顏礼看了姜树堂一眼，觉得他过於活跃了一点，於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道，“小梁，你来介绍一下吧。” 他过来，就是为梁宇站台，撑腰的。 这个露脸的机会，当然要给梁宇。 梁宇给了顏县长一个感谢的眼神，然后上前两步，热情的道，“刘总裁，那就由我来为你介绍咱们金溪镇的人。” “好，好。”刘福杰高兴的握住梁宇的手，“梁镇长，咱们又见面了，你的这些同事们，我可一个都不认识，你要为我介绍一番才行。” 俩人紧紧握手。 刘福杰没有一点架子，只有热情和高兴，仿佛俩人是私交非常不错的朋友一样。 客气两句之后，梁宇將金溪镇的人一一介绍给刘福杰认识。 大家一一上来握手，说两句客气话。 握手完毕，姜树堂就又露头了，以镇党委书记的身份邀请道，“刘总裁，顏县长，那咱们先去会客室，坐下来聊。” 一行人，拥簇著刘福杰和顏礼俩人，走进了镇政府办公楼。 会客室早就布置好了。 大家在沙发上坐下来，气氛轻鬆，不时的响起一阵阵笑声。 镇政府大楼前的这一幕，刚才被不少人看到了。 因为这里今天也很热闹，广场上十里八村的来了很多人，一车一车的黄金梨看著就喜人。 好奇心每一个人都有，看到这一幕，等领导们进了办公楼，大家就热议起来。 “那是顏县长吧，他亲自迎接呢！” “这帮人来头估计很大，不然，顏县长不可能亲自来迎接的。” “我听说了，他们是步步升集团的人，梁镇长邀请过来的，洽谈收购我们的黄金梨。” “我也听说了，梁镇长亲自跑省城邀请他们来的，步步升集团可是上市公司，全国范围內几百家大超市，有他们的话我们就不愁销路了。” “梁镇长为我们办了一件大事啊！” “梁镇长是真的干实事，这下子，我们彻底放心了。” “......” 外面一片热闹，大家都在热议著。 会客室內，气氛轻鬆，不时的响起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双方聊得很投机。 中午，顏礼以县长的身份设宴，热情款待刘福杰一行人。 饭后，身为县长，顏礼公务繁忙，只能暂时离开金溪镇，返回县里面。 临走的时候，他满是歉意的握著刘福杰的手，“刘总裁，我就不能继续陪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梁镇长他们。” 刘福杰道，“顏县长你忙，我正好要梁镇长带我们下去看一看呢。” 既然来实地考察，当然不会一直坐在会客室听情况介绍，而是要下到农村去走一走，实地了解。 顏礼离开之后，姜树堂就彻底活跃起来。 白洁悄悄的看了看姜树堂，又看了看沉稳的梁宇，很是担心，捏著一把汗。 瞎子都看得出来啊，姜书记这是准备要摘桃子啊。 前期，他不闻不问，现在，看到这將是一笔巨大的政绩，就想要由他来主导。 大几千万斤的优质黄金梨，如果能以一个理想的价格全部卖出去，没有烂在地里。 这就是一笔巨大的政绩，在仕途生涯之中，这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姜树堂非常清醒，这笔成绩，必须要有他的份，作为一把手，他希望是分量最重的一份。 於是，表现活跃，顏县长离开之后，处处想以他为主导，一切由他来安排。 “刘总裁，我们先去李家湾，那里的黄金梨种植面积大，路况也好，有水泥公路直通。”姜树堂建议道。 刘福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当然也明白姜树堂这么活跃，不是因为一把手的身份，而是想要这笔成绩。 他没有说什么，目光看向梁宇。 梁宇则建议道，“我们去石门村吧，那里的种植面积也很大。” 姜树堂一愣。 梁宇居然否定了他的建议，要带著刘总裁他们去石门村，而不是他提出来的李家湾。 他想说几句，但刘福杰已经挥手道，“那就去石门村，走，我们出发。” 说完之后，他同梁宇就抬脚往前面走，姜树堂脸色微微一黑。 第138章 姜树堂的小算盘 但他很快明白，现在不是摆脸色，有情绪的时候。 必须表现出班子团结和睦，於是，马上就一副高兴的样子，大声道，“对，去石门村也不错，我们去石门村。” 说完之后，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陪同在刘福杰的身侧。 於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刘福杰走在最前面，稍稍落后半个身位，一左一右，分別是梁宇和姜树堂，后面跟著一大群人。 大家纷纷上车，数辆车子组成的车队离开镇政府，前往石门村进行实地考察。 看到漫山遍野的黄金梨，果实纍纍，刘福杰等人彻底来了兴致。 走上山头，深入果园，详细的了解情况，甚至和当地的村民进行交谈。 出了石门村，梁宇带著大家，一连调研和考察了好几个村长。 刘福杰很满意。 不但对这些优质的黄金梨满意，更是对梁宇非常满意，心中不止一次的道，这个年轻人，真的不错啊。 旁边那位姜书记就差了一点意思，他过於表现了。 天黑时分，大家结束考察和调研，返回县城，而不是金溪镇。 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这么大的公司，又是来谈合作的，县里面很重视。 县里又设宴热情款待刘福杰一行人，县委书记杨晓军都露面了，亲自和刘福杰碰了两杯。 酒宴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 散场之后，县领导们离开，刘福杰等人也下榻县宾馆，明天，大家將坐在一起，具体的谈合作，並且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 梁宇也准备走了，回自己的大平层，洗一个澡，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將协议签下来。 刚走到门口，一个声音在梁宇的身后响起来。 “梁镇长，等一下。” 梁宇停住脚步，面带笑意，看著从后面追上来的姜树堂，有一点不明白，饭吃完了，散场了，姜树堂还有什么事情。 “姜书记，有事？” 姜树堂小跑几步追上来，一副我和你关係很好的样子，热情的邀请道。 “梁镇长，刚才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时间还早，我们找个地方喝几杯茶，正好醒一醒酒，怎么样。” 喝茶醒酒应该不是主要的，估计是有什么其他事情。 梁宇稍微迟疑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行啊，那就坐下来喝一喝茶。” 见梁宇没有拒绝，姜树堂显得更加高兴了，一副老朋友的样子，“走，附近就有一家茶楼，我觉得不错。” 一会儿之后，茶楼包厢之中。 空气之中瀰漫著一股茶香，水雾繚绕，姜树堂亲自泡茶，动作熟练。 仿佛俩人很融洽，从来没有过矛盾和不快的样子。 刚开始也没有说正事，就是一边喝茶，一边閒聊。 梁宇知道，姜树堂既然邀请自己喝茶，並且没有第三人，肯定不是为了閒聊的。 果然，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姜树堂道，“梁镇长，看著咱们金溪镇这么多黄金梨能卖出去，我很高兴，也轻鬆了。” 梁宇微微点头，倒是要看他接下来到底说一些什么。 “梁镇长，兄弟我现在苦啊，背著一个党內警告处分，估计是很难翻身了。” “实不相瞒，这次和步步升集团的合作不但对咱们金溪镇是一个巨大的机遇，对於我来说也是一个契机。” 梁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姜书记，有什么就直接说吧。” “好，爽快，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梁镇长，我主要想和你商量一下，明天的合同签订，由我来主导，由我来签字，怎么样。” 镇党委书记是一把手，由他来签合同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是呢..... 这要看具体情况，比如这种，前期姜树堂根本没有参与，一切都是梁宇努力的结果。 合同当然由梁宇代表镇政府，代表金溪镇来签，而不是姜树堂。 合同签字，这是重要的一环，也代表著谁是这件事的最大功臣。 梁宇瞬间就明白了姜树堂心中的小算盘。 他这是要摘桃子，將成绩揽到他的身上。 梁宇就笑了起来，那神態就在告诉姜树堂，这可能吗，我努力的结果，不可能將成绩让给你的。 姜树堂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马上就道，“梁镇长，你別急著拒绝。” “只要你让我来签字，那就算我老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在今后的工作之中，一切咱们都可以商量著来。” 意思很明显，以后我可以支持你的工作。 这个大饼，画得是真不错。 但梁宇不信，上任这么一段时间，对姜树堂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就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一切都要听他的，今后在工作之中万一有衝突，他真的不一定会让步支持自己。 一个縹緲虚无的大饼，对方还不一定会兑现，梁宇怎么可能被他忽悠的。 於是，梁宇一脸正色的道，“姜书记，这不好吧，我觉得还是由我代表镇政府来签字更合適。” 党委管意识形態，党建和人事，这种具体的事情，一般由政府来出面。 被拒了。 姜树堂的心里面就有一点不舒服，但並不想就此放弃，依旧游说著，画著大饼，企图说服梁宇。 “姜书记，这件事情不可能，咱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一步，谢谢姜书记的茶。” 梁宇起身离开。 看著梁宇离开的背影，姜树堂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原本这是一个机会，只要將这笔巨大的成绩揽到身上，他就可能会翻身。 在这么大的成绩面前，党內警告的处分的影响就能降低，也许一两年，就能再进一步。 哼哼，以为由你来签字，这笔成绩就是全部属於你吗，它必须至少有我的一半。 脑海之中，又浮现出另外一个计划。 嗯，就这么干，这笔成绩我必须分走一半。 ...... 次日。 今天的金溪镇依旧热闹，大清早的，十里八村的人已经匯集过来，大量的黄金梨用各种交通工具运过来，一箱一箱在准备装车。 除了热闹，今天的空气之中似乎还透著一股喜庆。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金溪镇和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今天將正式签约。 签约地点，就在镇政府办公大楼內。 第139章 李海波捲铺盖走人 梁宇依旧比较早。 早早的就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內，泡了一杯热茶，想到昨天晚上姜树堂和自己说的事情，不禁又笑了笑。 姜树堂啊，你真的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是你的东西，为什么硬是要来分一杯羹呢。 正在这么想著，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向浩东打来的电话。 这才上午八点多一点，向部长这么早给我打电话，莫非，事情有著落了。 镇財政所长李海波不听话，完全站在姜树堂那一边，梁宇早就想让他捲铺盖滚蛋，为此，特地和县委书记杨晓军提了这件事。 一个小小的镇財政所长，县委书记只要一句话的事情。 电话一通，向浩东那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梁，已经上班了吧。” “嗯，刚坐进办公室。” “小梁，你们金溪镇这次可算是放了一颗大卫星，这么多黄金梨，原本以为大部分要烂在地里面，居然能全部卖出去了。” 这件事情，在清江县几乎传遍了。 爽朗的聊了两句之后，向浩东话锋一转，“小梁，我打这个电话其实也没有其他事情。” “杨书记已经和我打了招呼，我也和县財政局的负责人做了沟通，正式文件今天下午就会下达到你们金溪镇。” “现任財政所所长李海波平调回县財政局，由你推荐的谢佳慧担任金溪镇財政所长。” 听到这话，梁宇就彻底放心了。 小小的镇財政所所长，关於他的任命当然不用上县委常委会，县委书记有这个意思，县委组织部和县財政局做一个沟通，事情就能定下来。 向浩东打来这个电话，说明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梁宇的心中就有几分喜悦，但也想知道李海波平调回县財政局担任什么职务。 可不能便宜他了。 县財政局的预算股、国库股、行財股，乡財股绝对不能安排，这些是县財政局的核心实权股，有拨款，审批，乡镇统筹的权力。 最好是去县財政局的档案法规股，或者，去后勤保障股也行。 这样等於彻底的边缘化，妥妥的冷板凳。 俩人关係好，梁宇也没有什么忌讳，直接就询问道，“向部长，李海波平调县財政局后，將安排什么岗位呢。” 向浩东哈哈一笑，如实告知，“我和县財政局的负责人沟通过，李海波將会被安排去档案法规股，普通干事。” 哈哈..... 梁宇也差一点高兴得笑起来。 从金溪镇的財政所长，到档案法规股的普通干事，算是彻底閒置了。 虽然级別不变，股级原样保留，但实权全无，远离核心业务，没有油水，没有话语权。 这典型的符合官场“明升暗降，平调冷板凳”的套路。 梁宇笑著道，“向部长，我觉得这安排，非常適合李海波。” 俩人在电话之中，高兴的聊了好一会儿。 掛了电话，將手机放进口袋，梁宇看了看时间，上午八点半，谢佳慧应该准备带人去银行取钱，那就再等一等，晚一点告诉她这个喜人的消息。 只是..... 没有几分钟，谢佳慧居然主动过来了，並且一副很是委屈的样子。 “镇长，今天从银行取钱怕是有很大难度，原本已经和银行约好的，但他们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从今天开始，大额现金必须要李海波亲自去才行。” 听到这话，梁宇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更明白为什么谢佳慧这么委屈了。 这两天都是由她带人去银行取钱的，银行方面也没有为难，一直很顺利。 突然变卦，多半是李海波向银行发话了。 这背后有没有姜树堂的意思不得而知，但肯定有李海波的身影，不然，银行不会突然做出改变。 梁宇看了一眼委屈的谢佳慧，笑了起来，一点都不生气。 这让谢佳慧有一点莫名其妙，梁镇长这是怎么了，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梁宇当然不会有生气或不满，只是好像，李海波死到临头，居然还这么作。 开心一笑之后，梁宇也不隱瞒了，“佳慧同志，你也不用委屈，李海波马上就要捲铺盖走人。”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谢佳慧睁大眼睛，一愣一愣的看著梁宇，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消息衝击力太大，还是她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足足过了半晌之后，谢佳慧才试探性的，甚至声音还有点微微颤抖。 “领导，您的意思是李海波要被调走？” “嗯。”梁宇肯定的点了点头，“他马上將被调回县財政局，在政策法规股担任普通干事。” 我的天吶！ 这好突然，也好惊喜哦！ 谢佳慧震惊之余，莫名的有一点惊喜，甚至有一点激动起来。 她心中想道，李海波这是要去坐冷板凳了，那他调走之后，財政所长的位置，会由谁来坐呢。 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在副所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两三年，又是科班出身，重点大学会计专业毕业，谢佳慧当然做梦都想当財政所长。 但她不敢奢望，一方面是她没有关係背景，另外一方面，她不是姜树堂的人。 姜树堂眼里只有李海波，对她这个副所长不冷不热，所以谢佳慧才向梁宇靠拢，趁著年轻，赌上一把。 梁宇似乎看出了她的內心，又微微点了点头，直接给了她更大的惊喜。 “佳慧同志，我向县里推荐了你，將由你来担任財政所所长，正式任命很快要下来。” 听到这样的话，谢佳慧脸上的惊喜和激动再也控制不住了。 但她也算聪明，没有完全失態，连忙激动的道，“谢谢领导。” “领导您放心，我以后坚定的跟你走，替你管好財政所这个钱袋子，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是表忠心了。 梁宇满意的点头，自己看人很准，看中的人不是一个白眼狼，而是知恩图报。 “佳慧同志，以后到了新的岗位，更要严格要求自己，更要有执行力......” 梁宇以镇长的身份，同她聊了一会儿，然后才满意的目送她离开。 目送谢佳慧离开之后，梁宇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带著几分严肃，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海波的號码。 电话一通，也不等对话说什么，梁宇就威严的道，“李海波，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第140章 有些人，死到临头了而不知 镇长办公室，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梁宇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耐心的等待李海波过来。 接到电话的李海波，慢慢放下听筒，嘴角浮起一丝不以为意的笑。 这在李海波的意料之中。 儘管感受到梁镇长的语气带著几分威严，但他並不害怕，因为一个镇长动不了一个镇財政所长。 况且，他和姜书记一直走得近，属於姜树堂的人，梁镇长如果要对他怎么样，做为镇党委书记的姜书记不会坐视不理的。 不紧不慢的，足足过了十来分钟，李海波才动身前往镇长办公室。 並且脑海之中早就想好了说辞。 “梁镇长，你找我。” 推门进来之后，李海波不卑不亢，显得比较沉稳。 梁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注意他这副神態，心中冷冷的笑了笑，有些人啊，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李海波，你又卡住了黄金梨的专项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儘管感受到梁镇长的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怒火，李海波依旧沉稳，慢条斯理的回答道。 “梁镇长，在財务上一直有制度的，超过一万块钱以上的款项必须姜书记同意並且签字......” 又是这套说辞。 不过，他没有说完就被梁宇挥手打断了，叫他过来，可不是听他这些废话的。 “李海波，不要和我说这些废话，能干就干，干不了给我捲铺盖走人！” 听到这话，李海波居然笑了起来，一点都害怕。 “梁镇长，如果你对我的工作不满意，可以向姜书记反映，我......” 还没有说完，又被打断了，梁宇缓缓的道，“不用这么麻烦了。” “我叫你过来，除了问一下你卡住黄金梨专项款的事情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要提前告诉你。” 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县委书记和县委组织部长已经拍板，县財政局也做出了决定，正式文件很快就会出来，告诉他也无妨。 “李海波，县財政局决定，免去你金溪镇財政所长的职务，调任县財政局政策法规股，任普通办事员。” 什么！ 李海波呆呆的看著梁宇。 足足愣了两三秒之后，他才有一点不敢相信的道，“梁镇长，你是嚇唬我的吧。” 从镇財政所长，到县財政局政策法规股，那是从天上到地下啊。 那是彻底被边缘化，妥妥的冷板凳。 也难怪李海波不信，一愣一愣的。 看到这样子，梁宇挥手道，“是不是嚇唬你，很快就有人会通知你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回去吧，不要影响我办公，另外，和谢佳慧同志交接一下工作，马上將会由她来担任镇財政所的所长。” 李海波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怎么走出镇长办公室的，回到財政所，一直是呆滯状態，三魂丟了两魂的样子。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人家堂堂镇长，不可能拿这事来开玩笑的。 那这就是真的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电话铃声响起，这才將李海波从这种呆滯状態之中拉回来。 县財政局一位副局长打来的电话。 “李海波，我现在通知你，免去你金溪镇財政所长的职务，回政策法规股工作，相关文件，很快就会下达到金溪镇......” 后面那些话，李海波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觉得，天塌了。 ...... 上午十点左右。 数辆车组成的车队行驶过来，又停在了金溪镇镇政府的办公楼前面。 刘福杰等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梁宇、姜树堂等人，已经在办公楼前面迎接。 姜树堂尤其显得热情，第一个走向前去，主动的伸出右手，朗声的道，“刘总裁，欢迎，欢迎。” 刘福杰应付式的同他草草握手，然后，目光看向梁宇，並且主动的走了过去。 他紧紧的握住梁宇的手，一副高兴的样子，“梁镇长，通过考察我们非常满意，我们今天坐下来聊一聊，爭取儘快將合同签了。” 梁宇道，“欢迎至极，我也想儘快签订合同。” 客气寒暄几句，大家一行人走进镇政府办公大楼。 一切早就准备好了。 大家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来，气氛轻鬆，没有半点商务洽谈的剑拔弩张，相反，不时的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聊了几句之后，刘福杰直接进入主题，“梁镇长，其实我们都谈得差不多，合同我就让法务提前准备好了，你过目。” 说完之后，他打开公文包，將列印好的合同拿出来，推到了梁宇的面前。 梁宇拿起来，认真的翻看著。 金溪镇的其他人直接惊呆，尤其是镇党委书记姜树堂。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合同都擬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上次在省城的时候，梁宇已经同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洽谈的差不多了，只差一个实地考察调研，另外就是价格。 刘福杰作为步步升超市连锁集团的副总裁，带著一行人，昨天在梁宇的陪同和带领下实地考察了好几个村的黄金梨种植情况。 他非常的满意，既然如此，那就几乎可以直接签合同。 姜树堂不知道这些啊。 他原本以为，今天將是一场艰苦的洽谈，他也做好了准备，一定要好好的表现一下。 如果能为金溪镇爭取到一些利益，这也是功劳，也是成绩啊。 大几千万斤的黄金梨卖出去，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政绩啊，他一定要占据极具的份量，这笔成绩必须要有他一笔。 哪里知道，人家一切都提前谈好了，他想表现都没有机会。 姜树堂看了看认真翻看合同的梁宇，又看了看刘福杰，心情复杂，甚至有一点生气。 尼玛的，我是镇党委书记，一把手，你们居然就將一切谈好了，我这个一把手被排除在外。 这样的话，这笔巨大的政绩就和他姜树堂关係不大。 一切都是梁宇努力的结果，一切都由梁宇和对方谈话了，现在，马上就可以签合同了。 足足好几分钟，梁宇看完合同之后，满意的点头道，“我觉得没有问题，完全按照我们双方谈话的一切，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141章 梁镇长，合作愉快 这样说完之后，梁宇將这份数页的合同给了副镇长白洁，“白镇长，你们也看一看，如果有什么问题，儘管可以提出来。” 白洁有一点受宠若惊，惊喜的双手接过这份合同。 原本以为，这份合同接下来应该给镇党委书记姜树堂过目，哪里知道，居然先给她过目。 將合同给了白洁之后，梁宇都没有看姜树堂一眼，儘管已经注意到他脸色似乎有一点不对。 “刘总裁，合同没有问题，价格方面我们要谈一谈，我们卖给五河钢铁集团等几家企业都是每斤四元的价格，一视同仁，一货不卖二价，卖给你们也是四元。” 听到这个开价，金溪镇的不少人捏著一把汗，有一些人眼神之中流露出了明显的担忧。 梁镇长是真的敢开价啊。 去年地头的收购价曾经一度低到五六毛钱，即使这样的低价，依旧大量的梨子卖不出去，很多都烂在了地里。 现在开价每斤四元，开得太高了，万一將步步升集团的人嚇走，那可咋办。 姜树堂也嚇了一跳，连忙准备开口，但哪里知道，刘福杰爽朗一笑，然后道，“可以，没问题，就按这个价格。” 什么！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大家集体呆滯！ 这是什么情况，刘总裁都不討价还价的吗。 梁宇也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就惊喜起来。 刘总裁就这样爽快的答应了！ 不是应该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吗？ 这正常吗？ 他为什么一口就答应，没有还价呢，原因有二。 其一，金溪镇的黄金梨確实品质不错，完全可以走精品路线。 比如简单的包装一下，十斤的礼盒卖98元合理吧，以步步升集团的口碑，再加上这梨子的品质，应该会很畅销。 其二，四块钱一斤的价格，完全是步步升集团高层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们將集团做大到了这个规模，最需要的是背后需要有大佬的支持。 结交好梁宇，卖一个人情，省委副书记王德龙会怎么看呢，那肯定会对步步升集团极具好感啊，这就比赚钱重要得多。 惊喜之余，梁宇一脸喜色，主动站起同刘福杰握手，“刘总裁，我代表金溪镇的老百姓感谢你，说实话，这个价格非常不错。” 刘福杰握著梁宇的手，哈哈一笑，“梁镇长，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 看到这么融洽的一幕，姜树堂心中真的有一点不是滋味，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他强顏欢笑，也是一副高兴的样子，“刘总裁，你这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那我们现在签合同，怎么样。” 他做梦都想由他来代表金溪镇签这份合同。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政绩啊！ 刘福杰哈哈一笑，爽快的道，“行，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姜树堂心中一喜，甚至在心中满是希望的想道，刘总裁如果邀请我和他一起签合同，那我就顺水推舟。 作为镇党委书记，一把手，我来签这个合同，也不是很过分吧。 刘总裁邀请我签合同，梁宇不能说什么吧，这可是刘总裁邀请的。 他甚至將手伸进口袋，將钢笔都要拿出来了。 哪里知道，刘福杰的目光马上落在梁宇身上，並且发出邀请道，“梁镇长，那我们一起签合同吧。” 梁宇欣然答应，“行啊，那现在就签。” 姜树堂愣著当场，不是啊，我钢笔都快拿出来了，做好了签合同的准备，怎么就没有我什么事了呢。 確实没他什么事，在旁边当吉祥物就可以了。 在大家振奋，惊喜，激动的目光之中，合同一式两份，梁宇签字遒劲有力，几乎是力透纸背。 签字之后，盖上鲜红的公章，这笔交易就达成了。 合同签订，俩人相互交换合同的时候，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几乎是经久不息。 尤其是白洁，赵宝丰等人，使劲的，用力的鼓掌，脸上的那股激动，几乎是控制不住。 掌声传到了外面，不少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 “这么热烈的掌声，是不是洽谈很顺利！” “有没有一种可能，合同已经签好了呢！” “不会这么快吧，大约一亿斤的黄金梨，这么大的一笔交易，起码要谈两三天吧。” “.......” 不少人在兴奋的热议著，满怀希望，但又觉得不会这么快。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不仅仅只是传遍整个镇政府，很快，以金溪镇为中心，传遍整个清江市。 不仅仅只是金溪镇官场的热议，坊间大量的老百姓也在热议这件事大喜事。 “梁镇长厉害，太了不起了！” “每斤梨子卖到了四块钱的高价，这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真羡慕金溪镇，种梨子也能发財啊！” “......” 中午，丰盛的午宴。 饭后，梁宇热情的送走了刘总裁一行人，高兴的同他们握手，送他们上车离开。 目送车队渐渐的远去，梁宇也上了自己的那辆丰田霸道，当然是去县里面，当面向县领导们匯报一下。 合同签订之后，梁宇分別向杨晓军、顏礼等人做了电话匯报，但这不够，必须要当面匯报。 相比梁宇的喜悦，姜树堂心中就有一点不甘，然后有一点不满和愤怒。 全程他基本都靠边，梁宇才是绝对的中心，刘福杰脑壳也是被门板夹了，眼里只有梁宇，没有我这个镇党委书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关，姜树堂就不用再强顏欢笑，整张脸彻底的黑了下来，甚至有一点阴沉。 这么大一笔政绩啊，如果是我的，那该多好。 每斤梨子四块钱，这是好几个亿的合同，金溪镇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 越想越不甘心啊。 姜树堂黑著脸，想了很久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脸色渐渐的由阴转晴。 嗯，就这么办。 嗯，这是阳谋，理由正当，梁宇也不能拒绝的..... 越想越觉得可行，姜树堂恨不得马上就召开党委会议，在会上宣布这项决定。 第142章 一不留神，家被偷了 看了看时间，最终还是忍住了，会议放在明天上午吧，他拿起电话將办公室主任王建文叫了过来。 “建文，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党委会议。” 王建文有一点诧异，刚才看到姜书记脸色还有一点严肃了，怎么现在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呢。 儘管心中好奇，但他不会询问，只是点头道，“好的，我马上去通知。” 梁宇接到开会通知的时候，正向县长顏礼当面匯报完今天上午合同签订方面的情况。 心中想道，刚签订完合同，姜树堂就急著要召开党委会议，这是唱得哪一出。 不过，並没有去多想。 隨他怎么玩，自己都陪同，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再说姜树堂。 明天上午的党委会议安排下去之后，心中就莫名的好多了，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的抽一口。 一边抽菸，一边想著明天的党委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决策对头。 嗯，就这么干！ 这对梁宇来说就是无解，哈哈，我要是早想到这个办法，那该多好啊。 不过现在也不迟..... 正在这么心情不错的想著，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姜树堂大大咧咧的拿起来，甚至翘著的二郎腿都没有放下来。 “喂，哪位啊？” “姜书记，我是县財政局的，现在通知您，李海波调回县財政局政策法规股工作，由谢佳慧同志担任金溪镇財政所的所长。” 听到这话，姜树堂愣住了。 整个人仿佛被点中了穴道一样，一愣一愣的，足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然后，心中就有一点不满和怒气，语气不善的进行质问，“这是正式决定，还是徵求我的意见。” “如果不是正式决定，只是事前徵求我的意见，那我非常明確，不同意。” 也难怪姜树堂会这么想，按照官场惯例，县里面对金溪镇的人事调整，一般先要和他这个一把手沟通。 这样能体现出对一把手的尊敬。 哪里知道，对方明確的回答道，“姜书记，这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而是已经形成了正式决定，正式文件很快就发到金溪镇。” 什么！ 已经是正式决定，连正式文件都快要下来了。 姜树堂就又愣住了！ 自己一不留神，家被偷了。 財政所是非常重要的部门，李海波又是他的人，现在，这个部门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是谁干的！ 放下电话之后，姜树堂彻底的愤怒起来，一方面是家被偷了，另外一方面是居然事先没有和他这个镇党委书记通气。 在愤怒的同时，脑海之中也浮现出多种可能，甚至想到了梁宇身上。 难道是他在背后操作，李海波不听他的话，他就让李海波捲铺盖走人，然后换成和他走的近的谢佳慧。 想到这种可能之后，姜树堂的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冷色。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心情烦躁的姜树堂沉声道，“进来！” 原本以为推门进来的应该是王建文，哪里知道是李海波这个倒霉蛋。 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微微低著脑袋。 “姜书记，我的事情您应该知道了吧，我......” 他想说下去，但心中实在憋屈啊，居然说不下去了，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一点哽咽。 姜树堂心中正烦躁呢，如果换成平时，可能会极力的安抚一番，但现在没有。 一个没用之人，都要回县財政局政策法规股坐冷板凳，今后也基本不会有多大的交集。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姜树堂烦躁的挥手道，“去政策法规股也行，清静下来，沉淀一下，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 “交接好工作，保守好秘密，一些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一些东西该忘掉的忘掉，该烧掉的东西烧掉。” 如果不是李海波知道一些东西，姜树堂真的不想安抚，但也仅仅只是安抚一两句，更多的是提醒。 也可以说是警告，让他闭紧嘴巴，不要乱讲话。 在官场內混，李海波也知道这些，微微点著脑袋，点头道，“姜书记，我会交接好工作，这些年我跟著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要忘记我了。” “行了，我不会忘记的。” 姜树堂挥一挥手，目送李海波离开之后，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尼玛的，梁宇你不讲武德。 我根本就不知情，你就偷了我的家。 派出所长换成了你的人，现在，財政所长也是你的人，好，很好！ 你这么玩是吧！ 想到这两个重要部门脱离他的掌控，姜树堂的脸色一片冷色。 次日。 金溪镇召开党委会议。 梁宇提前了大约三五分钟走进会议室，面带笑容，似乎心情不错。 也许是昨天签订了这么大的合同，每一个人现在还都是喜悦的，尤其是副镇长白洁。 “梁镇长，我现在都像做梦一样，昨晚兴奋得都没有睡著。” 梁宇爽朗的一笑，“都差不多，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人武部长王秉富一般很少说话的，今天例外了，因为他亲戚家种了不少的黄金梨。 他竖起大拇指，“梁镇长，你这是替咱们金溪镇干了一件大事！” 气氛融洽，瀰漫著喜悦，没有半点开会前的剑拔弩张。 这么聊了几句之后，大家不禁对今天的会议议题有点好奇。 组织委员刘家太就询问党政办主任王建文，“王主任，今天开会的议题是什么啊。” “是啊，我们现在连议题都不知道，半点准备都没有做。” 一般而言，镇党委会议事先都会確定会议议题的，但这次居然没有。 王建文马上解释道，“姜书记临时通知的，我也不知道会议议题。” 这样啊，有一些人若有所思。 时间已经过了上午九点，梁宇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张高高在上的座椅，嘴角微微抽了抽。 姜树堂又迟到了。 还有他那张椅子要挪一下位置才行，单独摆在最前面，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以前是因为要进县委常委，为了体现出他的级別，才这样摆放。 现在进县委常委的梦黄了，彻底没戏，是不是要恢復成原来的样子呢。 第143章 姜树堂又要搞么蛾子 姜树堂终於姍姍来迟。 他一手端著那只从不离身的老式搪瓷茶杯，一手夹著黑色笔记本. 腰杆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一把手的派头拿捏得淋漓尽致。 他走进会议室，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在梁宇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他沉声说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茶杯稳稳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梁宇低头看了一眼手錶——九点过七分。 迟到了整整七分钟。 也就是说，满屋子的人，七个党委委员，加上列席记录的王建文，七八个人，乾等了这位一把手七分钟。 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不等姜树堂继续往下说，梁宇开了口，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脸上甚至带著笑：“姜书记，我们可是一大早就到了。 您好像迟到了七分多钟——王主任，这个要写进会议纪要吗？” 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 那是一种针落可闻的寂静。 有人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有人翻笔记本的动作突然僵住，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一直以来，谁敢这么说？ 就算姜树堂有时候晚来十几二十分钟，隨口一句“临时有点事耽误了”就算翻篇，从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梁宇是第一个。 姜树堂的脸色变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恼怒，那恼怒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从眼底一闪而过，像火星子溅到了乾柴上。 但很快，他就把那点火星子摁灭了——当著全体班子成员的面，他理亏。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再怎么辩解都是越描越黑。 他挤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梁宇同志说得对，確实迟到了,刚才临时有点事，耽误了几分钟。” 至於写进会议纪要？他只字不提。 王建文坐在角落里，低著头，笔尖悬在纸面上，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迟到的事，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记录里。 “好了，现在开会。”姜树堂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度，迅速將话题拉回到自己掌控的轨道上. “昨天，我们和步步升集团签订了正式协议,这对金溪镇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今天召集大家开会，就是为了这件事。 与步步升集团的对接，把这大几千万斤黄金梨顺利卖出去，必须作为当前的头等大事来抓……” 他越说越来劲，从產业转型讲到农民增收，从农民增收讲到乡村振兴，从乡村振兴又讲到了金溪镇的大好形势。 洋洋洒洒，足足讲了二十几分钟。 有些话翻来覆去地说，有些事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但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发表一篇纲领性的施政演说。 梁宇坐在对面，低著头，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看起来认真极了。 但如果有人凑过去看一眼，就会发现——那本子上画的是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旁边还添了几笔水草。 他在等。 等姜树堂把真正的意图露出来。 说这么多漂亮话，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过一把嘴癮。 果然，长篇大论之后，姜树堂的话锋猛地一转。 “同志们，今天开会只有一个议题。”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变得锐利而篤定，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我认为，必须成立一个专门的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各位都是副组长，各司其职，统筹推进。 目的只有一个——加强管理，確保这数千万斤黄金梨顺利卖出，不出任何紕漏。” 图穷匕见！ 白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梁宇放下笔，靠在椅背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姜树堂这是要摘桃子。 领导小组一成立，他就是组长，一切工作都在他的领导之下进行。 將来论功行赏，首功是他的，政绩是他的。 梁宇辛辛苦苦跑省城、谈合作、签合同，到头来不过是“在姜书记的领导下”干活而已。 梁宇没有急著说话，而是侧头看了白洁一眼，那目光极轻极快，像一道无声的指令。 白洁微微点头。 等姜树堂话音落下，白洁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姜书记，我认为不妥。”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白洁，有惊讶，有玩味，有等著看好戏的。 姜树堂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大庭广眾之下，他不能不让別人说话。 “白洁同志，有什么不妥，你说说看。” 白洁一针见血，没有半句废话：“姜书记，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梁镇长在牵头推进。 从跑省城到对接步步升，从洽谈合作到签订合同，梁镇长全程主导，如果要成立领导小组，组长也应该是梁镇长，而不是別人。” 话音刚落，党委副书记赵启明立刻接上了话，语气又急又冲：“如果梁镇长当组长，那姜书记呢？姜书记当副组长？” 宣传委员肖秋晴紧跟著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著一种刻意的、尖锐的嘲讽意味，“白副镇长，你这是在脱离党的领导啊，这种思想，很危险。” 白洁面色不改，语气依旧平稳：“我没有这个意思，梁镇长当组长，姜书记可以掛一个顾问的头衔嘛。” 顾问，虚衔。 好听，但不顶用。 姜树堂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不同意。 接下来的爭论，像一场混战。 赵启明和肖秋晴轮番上阵，言辞越来越激烈。 白洁据理力爭，寸步不让。 姜树堂稳坐主位，不发一言，像一位高高在上的裁判，看著自己的队友衝锋陷阵。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第144章 姜树堂，我怕是到时候下不了台啊 人武部长王秉富！ 他一直以来在党委会上都是“弃权专业户”，不参与爭论，不表態站队。 但今天，他居然罕见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咳嗽了一声。 “我说两句。”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这件事，確实是梁镇长一手操办的。 从省城跑销路到对接步步升，人家付出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领导小组的事，我个人的意见是——谁干的活，谁当头，这个理，到哪里都说得通。” 说完，他又端起了茶杯，低头喝茶，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 姜树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目光从王秉富脸上扫过，带著一丝意外和警惕。 这个人，什么时候开始往梁宇那边靠了？ 还有组织委员刘家太。 整场爭论，他一个字都没说。 不附和，也不反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面前的笔记本摊开著，笔夹在本子里，始终没有拿起来过。 梁宇將这些细节一一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有了数。 爭论了將近二十分钟，谁也说服不了谁。 姜树堂终於失去了耐心，猛地抬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行了！都別爭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像充了气一样，膨胀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意见不统一，那就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他对党委会议的掌控力，有著十足的把握。 “赞成成立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他率先举起了右手。 赵启明的右手紧跟著举了起来，没有一丝犹豫。 肖秋晴也举了，乾脆利落，像是早就排练好的。 三票！！！ 姜树堂的目光转向刘家太，带著一种篤定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一直以来，刘家太都是紧跟他的步伐，每次投票都站在他这边，这次，应该也不会意外。 刘家太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摩挲了两下。 他抬起头，目光从姜树堂脸上缓缓移到梁宇脸上，又从梁宇脸上移回来。 一秒，两秒，三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刘家太慢慢地、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像一个慢镜头，缓慢而沉重，像是在举起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举到一半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举了起来。 姜树堂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绽放了。 他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目光从刘家太身上收回来，带著一种稳操胜券的得意，在全场扫了一圈，又虚虚地补问了一句：“还有人举手赞同吗？” 没有人再举手。 王秉富低头喝茶，看都不看他一眼。 “四票赞同。”姜树堂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弹冠相庆式的轻快，“王主任，记下来——少数服从多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王建文连忙应声，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过，声音清脆而刺耳。 白洁靠在椅背里，脸色黯然，眼底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 她看了一眼梁宇，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笔记本的边角。 镇党委会议，终究是归姜书记掌控，梁镇长就算再有本事，在票决上还是吃亏。 梁宇始终面色平静。 他甚至没有多看举手的人一眼，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沮丧或愤怒的表情。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姜树堂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更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姜树堂，你这么搞，怕是到时候下不了台啊。 ........ 县委常委会，正在紧张进行。 几个议题陆续过完，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鬆弛下来。 茶杯碰撞的轻响、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在椭圆形的长桌间此起彼伏。 县长顏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眾人，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各位，接下来討论一下金溪镇黄金梨的事。” 一提到这个话题，几位常委的表情明显放鬆了。 金溪镇六七万亩黄金梨、近亿斤的產量，一直是压在顏礼心头的一块石头。 去年烂在地里的惨状还歷歷在目，今年又是丰產，他一度担心会重蹈覆辙。 现在好了。 梁宇不声不响跑了一趟省城，居然把步步升集团这尊大佛请了回来，四块钱一斤的收购价，大几千万斤的订单——一年就是三四个亿的產值。 “为了加强领导，確保这项工作顺利推进，我和杨书记沟通了一下，一致同意——成立县级工作领导小组。”顏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 三四个亿的大单，对於一个普通县城来说，確实值得上升到县委层面来统筹。 县委书记杨晓军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郑重：“顏县长的提议很好，下面，大家就这件事討论一下。”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常委们你一言我一语，从组织架构聊到职责分工，从资金保障聊到质量监管，足足討论了七八分钟。 最终，意见趋於一致。 清江县金溪镇黄金梨销售管理工作领导小组正式成立。 组长由县委书记杨晓军亲自担任，副组长则由县长顏礼领衔。 这是意料之中的安排。 但在討论是否增设其他副组长时，出现了小小的爭议。 “我建议，让金溪镇的梁宇同志也担任副组长。”顏礼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篤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微微皱眉。 梁宇，一个正科级镇长，给县级工作领导小组当副组长？ 级別不够，资歷不够，这不符合惯例。 顏礼显然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开口，將梁宇从省城跑销路到步步升签约的全过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梁宇同志一人在操盘。 他付出了多少，在座各位应该心里有数，让他进领导小组，不是照顾，是实事求是。” 杨晓军沉默了几秒，目光微微闪动。 第145章 等一下，估计有好戏看了 他猜测梁宇应该背景强大，这样的人如果不能结交，至少不能得罪。 与其让顏礼一个人做好人，不如自己也顺水推舟。 “顏县长说得非常正確。”杨晓军一锤定音，语气果断，“梁宇同志必须是副组长。” 最后的名单正式確定：组长杨晓军，副组长共三位——顏礼（排第一）、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梁宇。 其余组员，清一色的县级领导或县直部门一把手。 白洁和赵宝丰被吸纳为组员，算是给金溪镇政府留了两个位置。 至於金溪镇党委书记姜树堂——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金溪镇的党委会议，散得比县里的常委会早了一步。 姜树堂心情不错。 回到办公室，门一关，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靠在椅背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想起刚才会场上的情景，他忍不住又笑了。 四票对两票，乾脆利落。 他姜树堂在党委会上的掌控力，稳如磐石，梁宇再有本事，到了票决环节，还不是得认栽？ 领导小组一成立，他就是组长。 从採摘到运输，从品控到对接，一切工作都在他的领导之下展开。 数千万斤黄金梨顺利卖出，这笔政绩，白纸黑字地写在他姜树堂的功劳簿上——在他的“领导下”完成的。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办公室里裊裊散开，模糊了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镇长办公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梁宇將笔记本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温刚好，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脑海里却在一帧一帧地回放刚才会议上的每一个细节。 党委会上的局面，让他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短板。 坚定站在他这一边的，只有白洁一人。 赵宝丰虽然態度倾向明显，但在关键票决时，他没有投票权——他不是党委委员。 真正有票的七个人里，他只有白洁这一票。 人武部长王秉富，今天破天荒地开口帮他说了话，虽然最后没有举手，但这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这个人，可以爭取。 组织委员刘家太，犹豫了那么久才举手，说明他內心並不坚定。 这样的人，也有拉拢的空间。 他心里的小帐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梁宇敛起眼底的锐利，声音沉稳：“进来。” 白洁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沮丧、不甘，还有一种没处发泄的憋屈。 她走到梁宇对面坐下，连姿势都比平时隨意了几分，显然心情不佳。 “梁镇长，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她开口就是抱怨，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往外倒。 “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您在跑，从省城到步步升，从谈判到签约，哪一件事不是您亲力亲为？ 姜书记凭什么来摘桃子，不就是仗著他在党委会上人多吗，我不服气……”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眼眶都有点泛红。 梁宇没有打断她，耐心地听她说完，等她喘气的间隙，才笑著递过去一杯水。 “白镇长，消消气。”他的语气平和得像在哄小孩，但眼底带著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沉稳。 “心態放平一点，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白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狐疑地看著他。 梁宇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昨天我去县里向顏县长和杨书记匯报工作，他们跟我说了一件事——县里也准备成立一个工作领导小组。” 白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水杯差点没端稳。 “县里也成立领导小组？”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重视？” 梁宇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领导们让我做好埋头干事的准备，说我可能会担任这个领导小组的副组长。” 白洁彻底愣住了。 她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县里的领导小组，梁镇长当副组长？ 那可是一眾县领导组成的高规格班子，他一个正科级镇长，居然能挤进去？ 短暂的震惊之后，白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 她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镇长，那姜书记呢，他是不是也是副组长？” 梁宇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著一丝让人玩味的深意：“应该不会。 他最多是个组员——也可能，连领导小组都进不了。” 白洁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往后一靠，整个人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刚才所有的憋屈和不甘一口吐了出来。 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翘，最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她太明白了——县里成立领导小组，梁镇长是副组长，姜树堂连组员都不是。 而金溪镇自己成立的领导小组，姜树堂是组长，梁镇长是副组长。 这叫什么？ 这叫自行其是，这叫另立山头，这叫与县委对著干。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往小处说，是沟通不畅；往大处说，是政治规矩问题。 白洁看著梁宇，目光里满是佩服。 这人，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看著姜树堂在台上唱戏。 这份沉得住气，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正说著，梁宇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起一看——县长顏礼。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尊敬，接通了电话。 “县长，您好。” 顏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洪亮而畅快，隔著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好心情：“小梁，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是告诉你一件事。” 梁宇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他注意到白洁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前倾，耳朵竖得老高。 “刚才的县委常委会上，大家一致决定，成立县级的黄金梨销售管理工作领导小组。” 顏礼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透著一种肯定，“小梁，你被推荐为副组长。 我也是副组长之一，排名在你前面。从今天起，金溪镇近亿斤黄金梨的销售管理工作，將在我们领导小组的统一领导下进行。” 说到这里，顏礼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种长辈式的欣慰和鼓励：“小梁，好好干，县里是你坚强的后盾。”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顏礼还特意提了一句——白洁同志也被纳入了领导小组，成为组员之一。 电话掛断。 梁宇握著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秋日的阳光正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 远处的山坡上，金黄色的梨园在风中微微摇曳，像一片翻涌的金色海洋。 他注意到，顏县长在电话里只字未提姜树堂。 不是忘记，是根本没有。 梁宇靠在椅背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洁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她看著梁宇，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眼神里写著同一句话—— 等一下，估计有好戏看了。 第146章 姜树堂脑子里嗡嗡的 姜树堂並不知道，县委常委会已经开过了，更不知道县里已经决定成立工作领导小组。 此时此刻，他正靠在办公室的椅背里，翘著腿，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嘴角噙著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回想刚才党委会上的情景，他忍不住又轻轻笑了起来。 组长！ 他是金溪镇黄金梨销售工作领导小组的组长！ 从採摘到品控，从物流到结算，一切工作都將在他的领导下进行。 至於梁宇——忙前忙后、跑省城、谈合作，签了合同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要在他的领导下干活，政绩的大头，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姜树堂舒坦地呼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党政办的分机號。 “王主任，儘快把正式文件搞出来，送我签字。”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迫不及待。 电话那头，王建文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字，屏幕上的红头模板已经调好，正文也基本成型。 他亲自操刀，不敢假手他人。 听到书记的催促，连忙应声：“领导放心，最多半个小时，我送过来给您过目。” “嗯，我等你。”姜树堂掛了电话，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繚绕。 他不打算出去了，就这么靠在椅子里等著，等那份文件新鲜出炉，然后亲自签发，让全镇每一个部门都看到。 不到二十分钟，王建文就拿著列印好的文件进来了，纸张还带著印表机的余温。 “领导，您看一下，是否可以？” 姜树堂接过文件，低头细看。 標题字体正確，格式规范，內容一字不差。 他满意地点点头，提起笔，在签发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跡苍劲有力：“嗯，不错，马上分发下去。” 王建文双手接过文件，转身出去了。 姜树堂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著，脑海里已经开始想像——文件发下去，各个单位看到“组长：姜树堂”几个字，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姜树堂自己又笑了起来。 然而，这种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多久。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位县领导的號码——他平时没少去拜访，关係走得近的那种。 姜树堂笑著接起来，语气热络：“领导，您好您好……” 对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一种“我给你透个底”的急切：“树堂，刚才县委常委会刚开完，为你们金溪镇的黄金梨专门成立了工作领导小组。 杨书记亲自任组长，顏县长是第一副组长。 还有个事——梁宇也是副组长之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后面的话，姜树堂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像被人从脸上揭下来一样，露出底下一层青白的底色。 电话掛断后，他握著手机，呆坐在椅子里，脑子里嗡嗡的。 县里成立了领导小组，梁宇是副组长，而他姜树堂——连名都没进。 而就在刚才，他签发了一份红头文件，宣布成立镇级领导小组，自任组长，將梁宇列为副组长。 这是要和县委唱对台戏？ 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来，沿著脊梁骨往下淌，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猛地弹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那么多，拔腿就往外冲。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干部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姜书记这是怎么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跑得比年轻人还快，天塌了不成？ 姜树堂一头衝进党政办的大办公室，声音都变了调：“王建文！刚才那份文件呢，发下去了没有！” 王建文正端著一杯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手一抖，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他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著姜树堂，小心翼翼地说：“领导，电子版的已经发出去了……纸质版的还没有，正准备发。” “不要发了！撤回！马上撤回！”姜树堂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急躁中带著一丝压不住的恐慌。 “已经收到电子版的，你立刻通知他们——那份文件作废，不算数！” 王建文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忍不住问了一句：“领导，这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要问这么多，按我说的做，立即撤回！”姜树堂的语气已经不带商量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那模样，像是隨时要炸开。 王建文不敢再问了，连忙转身坐下，开始一个个拨电话、发消息。 姜树堂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王建文忙碌的背影，胸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又匆匆出了门。 他要去县里，当面找杨书记解释。 必须去，立刻去。 消息撤回得不算太晚。 王建文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挨个通知“文件作废，请勿执行”，效率还算高。 但电子版已经发了出去，有人已经下载，有人已经保存。 况且，镇上为了成立工作领导小组，还专门开了党委会，会上爭论的那些话早就传出去了。 现在文件刚发就撤回，宣布作废，更是引人浮想联翩。 走廊里、茶水间、甚至卫生间里，到处都在窃窃私语。 “镇上要成立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居然是姜书记，不是梁镇长，这也太……” “唉，谁让人家是一把手呢，梁镇长再能干，也得排在后面。” “我倒觉得不公平。黄金梨这事从省城到步步升，哪一步不是梁镇长跑的，现在却要姜书记当组长？”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文件怎么刚发就撤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我看王建文那样子，也是稀里糊涂的。” 议论声像夏夜的蚊虫，嗡嗡地縈绕在金溪镇政府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每个人都在猜。 答案在下午两三点钟揭晓了。 第147章 工厂上班，狗都不上 一份红头文件从县里下来，直接送到了金溪镇。 党政办的吕巧莹把它贴在了办公楼前的宣传栏里，玻璃橱窗，崭新鲜艷的红头，一时间围满了人。 “清江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於成立金溪镇黄金梨销售管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著：组长——杨晓军（县委书记），第一副组长——顏礼（县长），副组长——（按名单排列），其中赫然有“梁宇（金溪镇镇长）”的字样。 至於姜树堂——整个文件翻遍了，一个字都没有。 围观的干部们交换著眼神，有人憋著笑，有人唏嘘，有人暗自庆幸。 “怪不得镇里那份文件撤得那么急……这要是发下去，可就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镇里领导小组的组长，连县里领导小组的成员都不是，这不是自成一体、另立山头吗？” “姜书记这下……嘖嘖。”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金溪镇。 姜树堂从县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下车的时候，正好经过宣传栏，那里还围著三三两两的人，目光一接触到他的身影，立刻像触电一样散开，但脸上的表情根本来不及收——好奇、惊讶、同情、幸灾乐祸，各式各样。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阴沉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他一声不吭，低著头加快脚步，从宣传栏前走过。 上楼，进办公室，“砰”的一声摔上门，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各自缩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组织委员刘家太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侧，门半开著。 外面的动静他听在耳朵里，却没有起身去看。 他手里拿著那份从宣传栏复印下来的县里文件，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梁宇——副组长。 梁宇——副组长。 梁宇……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一角，若有所思。 他轻轻的嘆气，心中有一点担忧，一直跟著姜树堂走，是不是正確的。 发愁啊，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刘家太平復了一下心情，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拉开抽屉。 里面躺著一个尚未拆封的玩具——变形金刚，大黄蜂，黄色包装盒上印著酷炫的机器人造型。 这是他在省城托朋友特意带回来的，花了將近半个月的工资。 目光落在玩具上，他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融化了脸上的僵硬和疲惫。 六岁的儿子虎头虎脑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里，圆嘟嘟的脸蛋，一笑两个小酒窝，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每次都能把他心里的烦恼冲得乾乾净净。 他是老来得子，三十好几才有了这个儿子。 身为公务员，只能生一胎，儿子几乎就是他的全部。 工作上那些站队、博弈、算计，回到家看到儿子举著玩具车衝过来抱住他的腿，就什么都不想了。 他拿起玩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放回抽屉。 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但他已经想好了——今天早点下班，早点回家，把这个玩具给儿子，看他拆包装时惊喜地瞪大眼睛，看他举著变形金刚满屋子跑。 工作上事情先放一边，先回去陪儿子。 他合上抽屉，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山坡上那片金黄色的梨园。 秋阳正浓，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山坡，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 石门村的刘小军，原本在沿海一家工厂里打螺丝，每月工资三千多。 几天前，被他爸一个电话从厂里叫了回来——家里种了十几亩黄金梨，长势喜人，果实纍纍，枝条都被压弯了。 刘小军当时是一百个不情愿，磨磨蹭蹭地请了几天假，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家。 现在，他像换了个人似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整个人像打了鸡血，浑身是劲。 一筐一筐的黄金梨从果园里运出来，在他看来，那哪里是梨子，那明明是一摞一摞的钞票。 中午时分，他开著三轮车从果园回来，车上又是满满一车金灿灿的梨子。 三轮车突突突地停在自家门前的晒穀坪上，车斗里的塑料筐堆得冒尖，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屋门前，几个身影正在忙碌。 他父亲蹲在地上往筐里套保护袋，他母亲坐在小凳上一个个地往梨子上套网套，动作麻利而小心。 外嫁的姐姐和姐夫也来了，姐姐蹲在一旁帮著分拣，姐夫正往三轮车上搬筐子。 “姐夫，姐，你们都来了。”刘小军跳下三轮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带著笑。 姐姐抬起头，手上的活没停，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欢喜：“听说现在梨子收购价四块钱一斤，家里又忙不过来，可不能让梨子烂在地里，我们过来搭把手，能多摘一点是一点。” 梨子娇贵，最怕磕碰。 摘下来之后，要一个个地套上珍珠棉保护袋，再小心翼翼地码进统一的塑料筐里。 这种塑料筐是镇上统一配发的，规格標准，一筐正好装五十斤。 码好的筐子堆在旁边，整整齐齐，看著就喜人。 姐姐一边往筐里码梨子，一边抬头看了弟弟一眼：“小军，你的假快到了吧，明天是不是又要回厂里上班了？” 刘小军把手里的梨子轻轻放进筐里，头都没抬：“不去了，我准备辞工，回家种梨子。” 工厂上班，狗都不上。 以前他觉得在厂里一个月拿三千多块，攒几年钱能娶个媳妇，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现在？回家种梨子，比上班强十倍。 姐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样最好！在家还能照顾爸妈，比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对了，你姐夫也想种这种黄金梨，你觉得怎么样？” 刘小军抬头看了一眼姐夫，那人正站在三轮车旁边，一脸期待地望著他。 他咧嘴一笑，乾脆利落：“可以啊！这么赚钱，当然要种！多种多得，稳赚不赔。” 姐夫眼睛放光，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军，我准备把我家的地全种上，还有那十几亩荒山，清一色的全部种黄金梨！” 亩產三千到五千斤，一斤四块钱，一亩就是一万多两万块。 十几亩、几十亩……这笔帐，谁都会算。 不止刘小军姐夫家有这个打算。 附近几个乡镇的人听说了四块钱一斤的收购价，眼睛都红了。 很多人已经开始打听——金溪镇的梨苗是从哪里买的？技术是跟谁学的？明年还能不能扩种？ 第148章 突发！儿童落水 周六。 按理说今天休息，镇政府大楼里却依旧有人影。 梁宇一大早就到了。 工作领导小组刚成立，黄金梨又大面积成熟，採摘、品控、物流、结算，千头万绪，哪一样都松不得。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透过窗户瞥见楼下赵宝丰的车停在那里，便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过去。 “赵镇长，有空吗？隨我去看看物流场地的建设。” “好嘞，我正好有空。”赵宝丰应得爽快，电话那头传来合上笔记本的声音。 这几天，黄金梨的集散和装车都挤在镇政府门前的小广场上。 地方本来就小，人一多、车一多，显得越来越侷促。 梁宇物色了一个新地方——距离镇政府不到一公里，紧邻国道边，原是破產倒闭多年的炼铁厂。 三线建设时期留下的老厂子，占地面积广，比足球场还大。 拆掉之后全部推平，就是一片天然的物流集散地，交通便利，空间宽敞。 梁宇没有叫车，两人步行去。 一路上可以看看镇上的情况，顺便了解一下黄金梨收购的真实状况。 两人並排走著，有说有笑。 但有心人细看就会发现——赵宝丰始终保持落后梁宇半个身位的距离，不越雷池一步。 这是官场里的肢体语言，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分寸感：你是什么位置，我是什么位置，走路的脚步都替你丈量好了。 小广场上，人声鼎沸。 几辆半掛车一字排开，工人们正往车厢里码筐子，一筐一筐的黄金梨被搬上传送带，再被稳稳地送进车厢深处。 果农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攥著刚开的收购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梁镇长，上午好！” “梁镇长，这是要出去啊？” 不少果农主动跟梁宇打招呼，语气里透著亲切和感激。 自从销路问题解决之后，梁宇在金溪镇的威望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大截。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走在街上，主动打招呼的人多了，那一声“梁镇长”也比以前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梁宇没有架子，总是笑著点头回应，有时还停下来跟人家聊两句，问一问今年的收成、家里的情况。 两人穿过小广场，沿著国道往前走。 十来分钟后，到了那家破败的炼铁厂。 厂区里已经是一派繁忙景象。 几台工程机械正在轰鸣作业，巨大的铁臂一上一下，残垣断壁在履带下轰然倒塌。 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散布在各个作业面上，有的在切割废钢，有的在清理建筑垃圾，有的在平整地面。 这个项目由赵宝丰具体负责。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梁镇长，按现在的进度，再过三天就能全部拆完，简单平整之后，大约五天就能投入使用。” 梁宇点了点头。 这块地平整出来之后，先铺一层碎石垫层，能走车就行。 至於水泥硬化、配套建筑，等这一季梨子全部卖完再说，不耽误眼下的事，也不给镇財政增加负担。 两人戴上安全帽，在工地上走了一圈。 梁宇不时停下来，跟工人们聊几句，问问工期紧不紧、伙食怎么样。 工人们开始还有点拘谨，聊了几句就放开了，七嘴八舌地跟他说话。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从工地出来，沿著国道往回走。 这条路他们来的时候走过一遍，路况熟悉，两边是农田和菜地，再往前走几百米才到镇区。 路边有一口大水塘，面积不小，足足有好几亩，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细碎的波光。 梁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塘边—— 一双小鞋。 蓝色的小凉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国道边上的路肩上，像是有意放好的。 鞋面上沾著泥巴，鞋底还带著湿漉漉的水渍。 梁宇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水塘边扫了一圈。没有人，水塘四周空空荡荡的，只有那双鞋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他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没有多想。 也许是哪个孩子脱了鞋下水玩去了，人在附近也说不定。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一百米，看到两个小男孩站在路边。 一个六七岁，一个更小一些，四五岁的样子。 两人都光著脚，裤腿湿了半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像做了什么错事被抓了个正著。 梁宇停住脚步，蹲下身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小朋友，你们怎么了？” 稍大一点的男孩往后缩了缩，声音又细又小，不敢看梁宇的眼睛：“没……没事，我们要回家了。” 说完拉起弟弟的手就要走。 不对劲。梁宇心头一紧，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赵宝丰也看出了问题。 他站在梁宇身后，目光在两个男孩身上来回扫，眉头微微皱起。 那双鞋。 水塘边的那双鞋。 梁宇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他一把拉住稍大男孩的胳膊，语气急促起来：“小朋友，跟叔叔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掉水里了？” 话音刚落，年纪小的那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梁宇没有慌，蹲下来，双手轻轻扶住稍大男孩的肩膀，用眼睛直视著他，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別哭，告诉叔叔，是不是有人掉水里了？” 男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於决堤而出，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哭腔：“叔叔……刘子轩掉塘里了……我们去拉他，拉不上来……我们怕，我们要回家……” 刘子轩，掉塘里了。 梁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但他没有慌。 他猛地站起来，回头衝著赵宝丰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镇长，看好他们两个，別让乱跑！”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不是跑，是衝刺。 百米衝刺，拼了命地冲。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路边的树木光影飞速后退，脚下的砂石路面硌得脚底板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149章 这居然是刘家太的儿子 他跑到水塘边，目光飞速扫过水麵。 平静得不像话，没有涟漪，没有水花，甚至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双蓝色的小凉鞋还整整齐齐地摆在路肩上。 梁宇一边飞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钱包，扔在地上，一边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搜索水面。 水塘的水色浑浊，能见度很低。 从左到右，从近到远—— 那里！！！ 靠近对岸的水面下，隱约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他踢掉皮鞋，来不及脱衣服，深吸一口气，一个纵身扎进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水面上盪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从刚才观察到的位置，他用尽全力潜了下去，水下的世界浑浊而冰冷，泥沙被搅起，四周一片暗黄。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闭著眼睛，面色惨白，仰面沉在水底，双手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片被遗弃的叶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动作，似乎已经没有生命的跡象。 梁宇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將他从水底拽上来，双腿用力蹬水，拼命往上游。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一只手托著孩子的后脑，一只手奋力划水，往岸边游去。 赵宝丰已经带著两个孩子赶到了塘边，他脸色煞白，手都在发抖，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没有跳进水里添乱。 他看到梁宇托著孩子游过来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梁宇把孩子托上岸，自己也爬了上来。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髮上的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孩子躺在岸边的草地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双眼紧闭，腹部微微隆起。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一点反应。 赵宝丰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手指颤得厉害。 “梁镇长……没、没有呼吸了。” 梁宇跪在孩子的身边，弯下腰，把耳朵贴在孩子的胸口—— 什么都没有，听不到任何心跳。 听不到任何心跳，小男孩脸色惨白，基本上已经没有生命体徵。 但只要万分之一的希望，梁宇就不会放弃。 这关係到一个家庭，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才这么小，目测也就五六岁吧。 如果真的淹死了，他的爸妈怎么活啊。 梁宇目光坚定，动作快速，首先检查了一下小男孩的口鼻，没有异物，没有淤泥之类的。 看到他肚子鼓鼓的，梁宇將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面部朝下，拍打著他的背部。 首先要做就是排水，將满肚子里面的水排出来。 哗啦哗啦的，大量浑浊的池塘水从口鼻里面流出来，这个时间没有太久，因为现在是在和阎王爷抢时间。 感觉差不多了，梁宇將刘子轩平放在草地上，开始进行按压，进行心肺復甦。 动作比较专业，因为上一世的时候，梁宇曾经担任过几年的县卫生局的副局长，学习过一些相关的知识。 旁边的赵宝丰一脸担心，一脸焦急，那两个小男孩，也不敢吭声了，显然是被嚇到了。 看到梁宇动作熟练而又专业，赵宝丰的心中又升起了几分希望。 这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真的能救活吗。 这里是国道，旁边不远就是镇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少人聚集过来。 梁宇在给刘子轩做心肺復甦的时候，已经围拢了不少人，並且闻讯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是梁镇长，是他从水塘里面將这个孩子救上来的。” “我也看到了，梁镇长飞奔过来，扑通一声跳到了这大池塘里面。” “这好可怜啊，这孩子这么小，估计没有救了。” “这孩子我看著有一点眼熟，似乎见过呢，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 四周围拢了很多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充满了各种担心，惋惜。 但梁宇无暇顾及，他在从死神手上抢人，希望能將这孩子救活。 看到按压似乎效果不大，他果断的改变了方式，改为嘴对嘴的人工呼吸。 “这是人工呼吸，希望能救过来。” “唉，希望不大，都小半天了，半点反应都没有！” “梁镇长从他將池塘底下捞上来的，当时就一动不动的，好像就已经死了。” “这小孩我认识，这是刘家太的儿子！” “哪个刘家太，是不是镇政府工作的那个，似乎还是一位领导。” “......” 听到这样的话，梁宇依旧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十分的专注，依旧保持著希望，没有放弃。 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刘家太的儿子。 刘家太有一个儿子，並且还是老来得子，三十几岁才生的，听说宝贝得不得了，但梁宇没有见过，只是听说。 如果他儿子溺水身亡，以刘家太平时宝贝儿子的那种程度，他不疯掉去啊。 刘家太呢，也在镇政府。 今天周六，原本是休息的，但依旧有不少人自发的过来，因为黄金梨的交付和装车，一直有很多的事情。 刘家太虽然不是工作领导小组的一员，也不是主管副镇长，但还是主动的过来，能帮一些算一些。 他也没有坐在办公室，在镇政府办公楼前的小广场，亲自检查一下黄金梨的品质，关注一下装车情况等等。 突然，他口袋里面的手机急促的响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一个陌生號码，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接通了，能打他手机的，应该是真正有事找他，而一般不会是骚扰电话。 电话一通，不等刘家太开口，里面一个急切的声音传过来，“刘家太，你赶快过来，你儿子掉水塘了，应该是已经淹死了......” 轰的一声，刘家他感觉脑海之中炸雷响起，然后整个人都懵了。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感觉整个天都瞬间塌下来了。 他儿子居然淹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心中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喊，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寧愿相信別人和他在开玩笑，这是恶作剧。 但电话里面的那个人，那么的急切，情感那么的真实，不像是开玩笑的。 这么大一个男人，堂堂镇党委委员，眼睛瞬间就红了，悲痛瞬间就包围著他。 电话都还没有接完，他就开车，油门踩到最大，只想儘快赶过去，看儿子一眼。 第150章 这是一个奇蹟 他几乎將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咆哮著衝出镇政府大院，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那辆车的牌號，停下脚步，张大了嘴—— “那不是刘家太的车吗？” “他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刘家太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意识深处：儿子，儿子怎么样了？ 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远远地，他就看到国道边围著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 他猛地踩下剎车，车子还没停稳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爬起来继续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那些目光落在刘家太身上——怜悯的、同情的、不忍的，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有人轻轻摇头，有人低声嘆气，有人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他看到了！ 地上躺著一个孩子，小小的身子，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梁宇浑身湿透，跪在孩子身边，俯著身子，一下一下地做著人工呼吸，动作专注而用力，额前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儿子——！儿子——！” 刘家太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沙哑、颤抖、不成调子。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爸爸来了……儿子你看爸爸一眼……爸爸来了啊……”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像怕碰碎了什么。 眼泪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淌下来，滴在儿子的衣服上。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镇党委委员，平时在会场上不苟言笑、四平八稳的角色，此刻再也顾不上一丝体面，放声大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宝丰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攥紧，声音也带著哽咽：“老刘，老刘你冷静一下！ 梁镇长还在抢救，咱们別影响他！相信梁镇长，一定能救过来的！” 刘家太被他拽著，身体却拼命往前倾，像是要挣脱一切束缚扑到儿子身上去。 几次挣扎，几次被拉回来，他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赵宝丰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救护车终於到了。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白色的车身上“急救”两个红字格外刺眼。 车门打开，医生和护士跳下来，提著药箱、抱著设备一路小跑过来。 领头的医生是金溪镇卫生院的王主任，跟刘家太打过几次交道，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们先看了一眼梁宇的动作——俯身、按压、吹气，节奏均匀，手法规范，专业得不像一个镇长。 王主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时间多想，蹲下身去检查孩子的情况。 几秒钟后，他站起来，脸色凝重。 “刘镇长——”他转向刘家太，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你……节哀吧。” 不——！ 刘家太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儿子没有死！求求你们救救他！他才六岁啊！他才六岁！” 王主任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们，也无力回天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刘家太的胸口。 他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只剩下空洞和灰败。 身旁，一个女人的哭声由远及近——他妻子赶来了，一头扑倒在地上，抱著丈夫嚎啕大哭。 “儿子……儿子……妈妈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偷偷抹眼泪。 有人別过脸去，不忍再看，嘆息声此起彼伏。 医生和护士站在一旁，神色黯然。 王主任看了看地上那个毫无反应的孩子，又看了看还在坚持做人工呼吸的梁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围观的群眾也开始散去了。 有人走了几步又回头，不忍地嘆息：“梁镇长，算了吧……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无力回天了，別再折腾了……让孩子安安静静地走吧。” 梁宇没有回应。 他仿佛与世隔绝了，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面前这个小小的躯体，和那一丝丝微乎其微的、隨时可能熄灭的希望。 俯身，吹气。按压，再俯身，再吹气。 他的手臂已经酸得发抖，嘴唇乾裂出血丝，浑身上下湿透了，分不清是塘水还是汗水。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节奏没有乱，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死神掰手腕，咬著牙不肯鬆手。 不能停，万一呢，万一就差这一下呢。 人群散了大半。 医生护士已经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突然—— “动了！你们看！动了动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最前排，手指著地上的孩子，声音都在发抖：“刚才……他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回刘子轩身上。 刘家太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眼神从死灰中骤然燃起一团火。 他的妻子也停止了哭泣，死死地盯著儿子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一秒，两秒，三秒—— 刘子轩右手的小指，又动了一下，这次动作大了些，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看到了，手指又动了！” 刘家太的妻子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老公，儿子没有死，儿子还活著！” 刘家太没有说话。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儿子那只微微颤动的手，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泪无声地流了满面。 梁宇也看到了。 他心底燃起一股巨大的希望，像是黑夜里突然点起的一把火。 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继续按压，继续吹气。 动作更快了，更有力了，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灌进这个小小的身体里。 整个现场突然安静了。 第151章 这份恩，一辈子都不忘 现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所有人屏住气，围拢过来，目光紧紧地锁在梁宇和孩子身上。 医生和护士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 一秒，两秒，三秒。 刘子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一双黑亮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像一记春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上。 “活了！活了！孩子活过来了！” 围观的人群像炸开了锅，欢呼声、掌声、哭声响成一片。 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双手合十不停地说“谢天谢地”，有人抹著眼泪笑得像个孩子。 王主任呆住了，像被点中了穴道一样。 他愣了一秒，隨即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蹲下身子，手指搭上孩子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声音都在发抖：“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愣著干什么，快过来接手啊！” 梁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沙哑而急促。 他坐在了一旁，双臂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手臂在发抖，手掌磨破了皮，但他的眼睛在笑。 王主任和护士们立刻围了上去，测心跳、量血压、输氧气，动作迅速而有序。 刘子轩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担架上，盖上薄毯，抬上救护车。 刘家太扑到担架边，握住儿子的小手，泪流满面却又笑得像个孩子：“儿子，爸爸在这里……爸爸在这里……” “老公，你跟车去医院，我来感谢梁镇长！”妻子推了他一把，声音急切。 刘家太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梁宇面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梁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双手紧紧地托著他的胳膊。 “家太同志，別这样，受不起。”梁宇的声音还带著喘息，但语气沉稳而坚定，“快上车，跟孩子去医院，孩子要紧。” 刘家太被他架著，站直了身子，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梁镇长……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这份大恩，我刘家太记在心里了……一辈子都不忘……” 梁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噹噹的：“先去医院，別的以后再说。” 刘家太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跳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又回过头来，隔著车窗玻璃，深深地看了梁宇一眼。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意，还有一种在官场上比任何投名状都更重的情分。 救护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 梁宇站在原地，目送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国道的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梁镇长！”赵宝丰赶紧上前扶住他，眼眶红红的，“你没事吧？” “没事。”梁宇摆了摆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就是有点累了。” 他没有说的是，刚才那十几分钟，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跟阎王爷掰手腕。掰贏了。 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去，掌声再次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一声一声，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梁镇长，你太了不起了！” “要不是梁镇长，刘子轩就真的没了！” “梁镇长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更多的人跟著喊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在国道两旁。 梁宇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著摇了摇头，抬手朝大家拱了拱手，转身往回走。 赵宝丰跟在后面，落后半个身位，看著梁宇的背影，目光里满是崇拜。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梁镇长，幸好你一直没有放弃……那孩子命大，可更幸亏遇上了你。” 梁宇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还別说。 救人的感觉，真不错。 梁镇长勇救落水儿童这件事情，很快传遍整个金溪镇，以镇上为中心，向全镇扩散。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不少人在眉飞舞色的热议。 “我当时亲眼看见的，梁镇长衣服都没有来及得及脱，一个猛子扎入水塘之中，將那小男孩从水底捞起来！” “我也在现场，大家都以为那小男孩没救了呢，连120的人都摇头，梁镇长没有放弃，硬生生的救了过来了！” “这辈子我最敬佩的人就是梁镇长！” “......” 隨著事情的扩散，大家的热议，梁宇的威望在金溪镇进步一的上升。 周一。 大家上班，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梁镇长救人的事情，有一些人周末回了县里，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听闻之后，也是暗暗佩服，差一点就竖起大拇指。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姜树堂脸色有一点凝重，坐在办公椅上，一言不发的闷头抽菸。 “咚、咚、咚！” 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党政办主任王建文轻轻的推门进来，將几份文件轻轻的放在办公桌上。 他注意到了姜树堂的神色，心中微微嘆气，当然知道姜书记为甚会这样。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急著离开这间办公室，而是询问了一句，“书记，事情您也听说了。” 姜树堂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的抽了一口烟，这神態已经告诉王建文，事情他听说了。 王建文继续道，“书记，刘家太和我们走得一直不是那么近，梁镇长现在成为了他儿子的救命恩人，我担心他会彻底的倒向梁镇长。” 如果刘家太成为梁宇的支持者，那他姜树堂还能牢牢的掌控镇党委会吗？ 这就很难说了。 一个镇党委书记，不能牢牢掌控镇党委会，想一想都难受，况且是姜树堂这种掌控欲强烈的人，在金溪镇一直强势，一直一言九鼎。 情况乍然改变，镇党委会脱离他的掌控，从此说话不一定算数，他万万不能接受。 光想一想，姜树堂的心情就又凝重了一分，又深深的抽来了一口烟。 王建文看到这种情况，知道领导心中糟糕，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一些话就忍住了。 他轻轻的摇头，然后走出了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只是.... 刚从办公室出来，他就看到了刘家太。 镇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在这一层的最东头，镇长办公室同样在这一层，只不过在最西头。 王建文看到，刘家太居然朝著镇长办公室走去，在门口轻轻的敲门，然后推门了进去。 这..... 他和姜树堂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看来还是发生了。 第152章 梁镇长，我跟你干了 看到刘家太进了镇长办公室，王建文的脸色空前凝重起来。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转身进了镇党委书记办公室，儘管知道匯报这个情况，会让姜树堂的心情更加糟糕。 看到王建文刚离开，转身又进来，原本心情不好的姜树堂，沉声问道，“怎么，有事？” 有事你刚才就一次性说完，不知道老子心情不好吗？ 儘管感受到了姜树堂的不满和烦躁，王建文还是低声的道，“领导，我刚才看到刘家太进了梁镇长的办公室。” 一个镇党委委员进入镇长办公室，再正常不过，但不管是王建文，还是姜树堂，都觉得这不正常。 果然，姜树堂的脸色就显得更为凝重，甚至有一点阴沉起来。 “我知道了。”他非常烦躁的这么说了一句。 稍微想了想，然后语气一缓，“刘家太的儿子，现在在哪里住院。” 王建文以为领导要去亲自看望呢，连忙道，“书记，原本是在咱们镇卫生院的，但昨天转到了县医院。” 姜树堂微微点头，“嗯，你买一些礼品，代表镇党委去看望一下。” “好，我今天上午就亲自去看望。” 姜树堂深深的抽了一口烟，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看到这个情况，王建文也没有再继续囉嗦，轻轻的退了下去。 姜树堂心中烦躁著呢，最担心当然是刘家太倒向梁宇，这样的话，镇党委会就可能脱离他的掌控。 不行，就算梁宇救了刘家太的儿子，我也要爭取留下刘家太，让他继续支持我。 还有人武部长王秉富，必须要继续爭取，如果將王秉富爭取过来，那就稳了。 他一边闷头抽菸，一边皱著眉头，在心中这么想著。 再说刘家太。 周六和周日，这两天几乎都在医院陪著他儿子，寸步不离的那种。 看著儿子的情况渐渐地好起来，这才放心，心中对梁宇的感激更浓。 更让他感动的是，梁宇不但救了他的儿子，而且还买了礼品亲自到医院，看望了他儿子。 这么多镇领导之中，亲自过来看望的除了梁宇之外，还有副镇长赵宝丰，以及副镇长白洁。 他俩都是梁宇的人，看望之余，当然会聊一聊工作上的事情，话语之中，对梁宇的佩服当然是溢於言表。 看到他们对梁宇这么敬佩，刘家太心中触动，经过这两天的思考，又想起梁宇上任以来为大家所做的这些事情，刘家太心中已经做出决定。 今天周一，上班第一件事，他就推门走进了梁宇的办公室。 看到刘家太进来，梁宇並不意外。 自己救了他的儿子，如果不主动过来登门感谢，那就太不懂人情味了。 梁宇起身，热情相迎，“家太同志来了，快请坐。” 一边给刘家太倒水，梁宇一边关心的询问道，“子轩的情况怎么样了，还好吧。” 刘家太双手接过水杯，面露感激之色，“镇长，子轩情况非常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镇长，我家子轩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我家子轩就没有了，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 “我知道，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您就看我以后的表现吧，在工作上我绝对全力配合，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听到这些话，梁宇心中一阵惊喜。 这不仅仅是过来表示感谢的，主要是过来表忠心的，有了刘家太的支持，自己在镇党委会上的话语权就更重了。 梁宇邀请刘家太坐在沙发上，高高兴兴的同他聊了起来。 这是梁宇第一次和刘家太这么聊天。 拋开救命恩情不谈，刘家太发现自己和梁镇长居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很多的话，梁镇长往往能聊到他的心里去，两人越聊兴致越浓，聊得越来越投机。 除了聊工作，交流工作上的一些看法之外，也聊到了生活，聊到了时事等等。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的过去，足足三四十分钟之后，刘家太才起身告辞。 他紧紧的握住梁宇的手，“梁镇长，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合拍，早知道这样，我早该过来了。” 梁宇爽朗的一笑，“现在也不迟啊。” 刘家太高兴一笑，然后又面露感激之色，客气的邀请道，“镇长，等我家子轩出院之后，我想请你到我家做客。” “我老婆的手艺不错，我让她下厨，好好的做几个菜，咱们好好的喝两杯。” 梁宇欣然答应，“那没有问题啊，我也想再看一看子轩的恢復情况。” 握住梁宇的手，又聊了几句之后，刘家太这才离开。 刚从镇长办公室出来，他看到了王建文。 王建文也是微微一愣，心中不免想到，不会吧，刘家太在梁镇长办公室待这么久，他们聊了一些什么。 完了，完了，刘家太肯定会倒向梁镇长。 想到这些，王建文一颗心一直往下沉，替姜树堂充满担忧。 对梁宇来说，救人只是小插曲。 上次还救过落水的县委组织部长向浩东呢，所以，这件事情並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很快就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几天之后，梁宇欣然赴约。 刘家太住在镇上，自建的三层楼房，条件还算不错。 刘家太老婆的手艺確实不错，弄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其中很多都是硬菜。 两口子对梁宇充满感激，发自內心的那种感激。 刘家太不停的给梁宇倒酒，刘家太老婆则热情的给梁宇夹菜。 这一饭之后，梁宇感觉刘家太和自己的距离又更近了一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金溪镇的黄金梨一车一车的被运走，果农们脸上喜笑顏开，有一些老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今天，天气不错。 梁宇像往常一样上班，车子停在镇政府办公楼前面，停好车之后，看了一眼办公楼前的广场。 虽然也很热闹，但再也没有拥挤杂乱，因为靠近国道，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那处地方已经改造完成，昨天开始投入使用了。 下车之后，梁宇迈步朝办公楼走去。 突然，一个人影衝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梁宇的面前，將准备的一张大纸板高高举起。 纸板上面，用毛笔写著一个大大的，黑色的，醒目的“冤”字。 第153章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到这个情况，梁宇微微一愣。 这是电视剧里面才出现的拦路喊冤的情况，居然被自己碰到了，並且就在镇政府办公楼前面。 跪地喊冤的男子显然认识梁宇，並且可能在这里一直候著，等著梁宇的出现。 也行，別人他信不过，要喊冤就找梁宇。 他是正確的。 如果找的是姜树堂，拦住姜树堂跪地喊冤，人家只会一脸厌恶，心中想到，这刁民准备要干什么。 梁宇微微一愣之后，马上换上一副和蔼的脸色，柔声道，“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情，先去我办公室说。” 一边说著，一边双手用力，准备將跪地的男子拉起来。 男子很坚决，跪在地上，高举著写著“冤”字的纸板，“梁镇长，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帮我做主。” 梁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男子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显得有点沧桑，衣服洗的有点发白，看上去经济条件不是很好。 从面相上看，忠厚老实的面孔，並不像那种阴险狡诈的人。 梁宇道，“你要和我先说什么事情，如果真的蒙受了冤屈，我承诺可以为你做主。” 这里是镇政府办公楼前面，又正是上午上班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这一幕，瞬间引起了大量的人的注意，很多人停住脚步围观。 “天吶，居然跪地举牌喊冤，看样子受了天大的冤屈！” “那人我认识，王家坪村的，人很本分老实的，估计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在这里下跪喊冤。” “王家坪村吗，王建文主任老家也是那个村的，居然和王主任同村！” “.......” 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影响確实不好，梁宇再次想將男子拉起来。 “你信得过我吗，如果信得过我，先起来去我办公室详细的和我说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是梁宇浑身上下透著真诚，没有其他官员那样的官腔十足，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起来，跟著梁宇进了办公楼。 人已经离开了，去了梁镇长的办公室，但吃瓜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的根本没有心思上班，在那里热议著。 “这估计是大事啊，不然，不会跪地喊冤的！” “我感觉我们镇上可能有人要倒霉了，以我对梁镇长的了解，他肯定会为喊冤男子做主！” “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冤屈，谁去打听打听，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 外面在热议，梁宇暂时管不著，他热情的將男子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安抚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並且亲自动手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好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和我说一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男子眼睛微红，似乎找到了为他做主的人，开始讲述著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梁宇认真的听著，刚开始脸色还比较平静，渐渐地，脸上开始浮现出愤怒之色。 这太不像话了，简直无法无天！ 不过，理智也告诉梁宇，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这件事先要调查一番，是否和男子说的一样。 梁宇又安抚了他一番，並且承诺一定调查清楚，如果真如他所说，一定要为他做主。 也许是这番安抚，也许是这明確的承诺，男子眼睛更红了，紧紧的握住梁宇的手，“梁镇长，谢谢你为我做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找你的。” 蒙受冤屈，叫地地无门，喊天天不应！ 这是普通老百姓的真实写照。 梁宇心中愤怒，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先弄清楚到底是不是男子所说的那么一回事，儘管心中已经相信这应该是真的。 当著男子的面，梁宇拨通了派出所长王兴胜的电话。 “王所，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的调查，肯定要派出所出面。 前两天，王兴胜外出办案，应该已快回来了，如果他在家，王家坪村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並向自己匯报。 王兴胜那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镇长，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所里了。” 梁宇关心的询问道，“案子办得还算顺利吗。” “还算顺利。”王兴胜道，“镇长，您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梁宇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对，找你確实有事！” “王家坪村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事情，我要求你回来之后马上展开调查，並且向我匯报......” 在电话之中，梁宇简单的將事情说了一遍，並且提出调查清楚之后，第一时间向他匯报。 什么！ 老子才离开两三天，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关键是，下面的副所长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向自己匯报，结果镇长的电话倒是打过来了。 王兴胜心中有几分火气，也再次坚定了想法，派出所必须再次整顿，进一步加强掌控才行。 “镇长，我马上进行调查，並且会第一时间向你匯报。” 在电话之中聊了几句，掛了电话之后，梁宇的目光看向这名叫王成玉的男子，再次安抚道，“你也看到了，我给派出所长打了电话。” “这件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並且严肃处理，你现在先回去，我们一定会有一个结果的。” 王成玉稍微犹豫了一下，看得出来他还是比较相信梁宇的，可能是因为梁宇在金溪镇的口碑和威望。 “梁...梁镇长，那我先回去等你的消息。” 梁宇微微点头，送他到办公室门口，目送他离开之后，脸色渐渐地凝重起来，甚至带著几分冷意。 某一些人啊，仗著自己是一个小小的干部，真的无法无天了。 这是真正的鱼肉乡里，必须要严肃处理才行。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上班就有人举著写著“冤”字的纸牌跪地喊冤，整个镇政府的人，估计是全部知道了。 镇党委书记姜树堂当然也很快知道了，然后脸色微微一黑，將党镇办主任王建文叫了过来。 王建文看上去有一点忐忑，有点心虚的样子，微微低著头，“书记，您找我。” 姜树堂看了他一眼，给了一个不满的眼神，劈头盖脸的批评道。 “建文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第154章 这个瓜，越来越大了 王建文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声音都低了两度。 “书记，我也是一时衝动了，动手重了一点，不过，他们家没有任何的关係背景，就是底层农民，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倒也是，姜树堂也是这么认为的。 底层农民，还不是任由拿捏。 欺负了你，又能怎么样，你拿石头去打天啊！ 姜树堂微微点头，但还是语气凝重，“这件事情，毕竟是你们做得过分了一点，买一点礼物，去看望一下住院老人吧。” “下次注意了，这件事情梁镇长知道了，有人跪在他面前喊冤，你去和梁镇长认个错。” 王建文点头，“嗯，那我去和梁镇长沟通一下，想必他也不会揪著不放的。” 自古以来，官官相护。 当官的当然是帮当官的，难道还帮著下面的屁民出头吗？ 起码王建文是这么认为的，姜树堂也基本差不多。 看著王建文准备离开，姜树堂还是叫住了他，“下午三点的镇党委会议，安排好了没有。” 王建文马上回答，“书记，全部安排好了，参加会议的每一位领导都已经通知到位。” 姜树堂挥一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看著王建文离开之后，姜树堂揉了揉太阳穴，唉，真的脑壳痛。 下午的镇党委会议，不是姜树堂要求召开的，而是梁宇提出来的。 议题也非常的清楚，重点討论金溪镇中学的学生宿舍楼的修建。 这栋三层的学生宿舍属於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建筑，砖木结构，並不是钢筋混凝土结构。 年久失修，显得老旧，住宿条件极差。 关键结构强度低，属於老旧的砖木结构，因为地基下沉，已经多处开裂，属於危房。 金溪镇是一个人口近十万的大镇，面积大，有一些村庄距离镇上就有一点远。 有一部分学生就不能走读，只能住宿，周末才回家一次，这栋学生宿舍就住了四五百人。 梁宇曾经过一次，看到这栋学生宿舍楼的情况之后就彻底放在了心上。 多次提出来，再穷不能穷教育，就算是从牙缝里面挤一挤，一定要挤出钱来，將这栋楼拆了，重新新建。 但姜树堂不同意，坚决反对。 建一栋新的学生宿舍楼，起码要好几百万，没有必要花这个钱。 这几百万用在其他地方不香吗，比如，给大家提高福利，比如他还想买几辆好一些的公务用车呢。 好几百万，如果用来喝茅台，用来用於招待，那岂不更爽。 姜树堂根本不想花这个钱去新建学生住宿楼，但梁宇多次提出来，並且强烈要求上镇党委会討论。 实在没有办法，你一把手总不能一直压著这件事情吧，最后，姜树堂还是勉强答应了，会议定在今天下午三点。 这次会议，希望梁宇不要出什么么蛾子。 唉，这个该死的刘家太，多半是投靠到梁宇那边了，他们就有三票。 我们也有三票，赵启明和肖秋晴立场还是很坚定的，一直紧跟我的步伐。 梁宇没办法在镇党委会议上占据多数票，他提出来的新建学生宿舍楼的事情，基本不会通过。 人武部长王秉富虽然都是弃权的，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要同他聊一聊，沟通一下。 於是，姜树堂这个镇党委书记，一把手，居然起身亲自去了王秉富那里。 整个镇政府，上上下下，大家关心的当然不是下午三点將要召开的镇党委会议，而是早上有人跪地喊冤的事情。 党政办也不例外，吃瓜的人很多。 王建文在办公室，大家还收敛一点不敢怎么谈论，现在，王建文已经出去了，渐渐地，偌大的办公室就变得有点热闹起来。 “听说跪地喊冤的人叫王成玉，王家坪村的，和王主任一个村。” “不止呢，我还打听到他父亲被打住院了，打人的是王主任的弟弟。” “王主任弟弟不是王家坪村的村长吗，村长还打人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有村霸呢！” “我还听到小道消息，打人的时候，王主任也在场，並且也动手了。” “不会吧，王主任是党政办主任，属於公职人员，居然动手殴打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 大家一片热议，这种情况不止是出现在党政办，不少办公室都是这样的情况。 尤其是小道消息传开，涉事方是王建文俩兄弟，並且王建文还动手打人了，被打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这个瓜，越来越大了。 梁宇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些议论，但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也不好强行制止，不会去下什么禁口令。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发生在金溪镇这样的丑事，居然传到了县领导们的耳朵之中，临近中午时分，县长顏礼的电话居然打过来了。 电话一通，他的语气之中透著几分凝重，询问道，“小梁，听说你们镇发生了党政办主任殴打老人的事情，这也太不像话了。” 梁宇原本是想向县里面匯报的。 但考虑到事情还在调查之中，於是就没有急於这一时，准备等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县领导那里，县长的电话更是打过来了。 梁宇连忙匯报导，“县长，確实有这么一回事，具体的情况我们还在调查和確认之中......” 將情况简单的匯报了一下之后，梁宇道，“县长，情况基本是这么一个情况，等初步调查结果出来，我再向您做一个更详细的当面匯报。” 因为初步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顏礼倒没有做什么指示，而是道，“那我等你们的调查结果。” 聊了几句，掛了电话之后，梁宇心中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最头疼的应该是姜树堂。 王建文可是他的铁桿心腹。 如果借这件事情將王建文拉下来，党政办主任换成吕巧莹，那会怎么样。 对於吕巧莹，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梁宇是越来越满意。 尤其满意的是，她积极主动向自己靠拢，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执行力很强。 如果能將吕巧莹推上去，让她成为党政办主任，那党政办就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这个想法在脑海之中冒出来之后，梁宇心中一阵意动！ 第155章 事情经过和缘由 下午两点左右。 王兴胜满头大汗的过来了，他连中饭都只匆匆扒了两口，事情初步调查清楚，第一时间到了梁宇的办公室。 “镇长，事情基本调查清楚了。” 梁宇给他泡了一杯热茶，示意他不用急，慢慢讲。 双手接过这杯热茶，王兴胜给了一个感谢地眼神，然后將事情的缘由和经过讲了一遍。 这是一起典型的恶性伤人事件。 事情缘由很简单，抢占別人的宅基地引发衝突。 金溪镇党政办主任王建文老家是王家坪村，他们家是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党政办主任而已，但在王家坪村，王建文一家可谓是一手遮天。 他弟弟王建武是王家坪村的村主任，更是横行霸道的主，任何人都要怕他三分。 他们两兄弟准备在农村建房，规模搞得很大，准备建两栋联排大別墅。 这房子如果要建成，那在农村是倍有面子。 只是..... 他们家的地基稍显不够，建一栋大別墅没问题，建两栋联排大別墅不行。 自家的宅基地面积不够，那就抢占旁边邻居家的啊，在他们俩兄弟看来，这天经地义。 老子占你一点宅基地怎么了，你敢有意见？ 况且邻居王成玉家的宅基一直是荒废的，正好利用一下嘛。 刚开始的时候，王建武还假惺惺的和王成玉家协商，愿意出两千块钱，占他们家大约七八十平方米左右的地基。 两千块钱，占七八十平方米，那是想屁吃。 三五万块钱还差不多，王成玉的父亲肯定不同意，当场就拒绝了。 出钱不行，那就抢占。 王建武就用强，並且放出狠话，这块地基他占了，有本事就来找他。 前两天地基施工，因为建房子这样的大事，王建文也回了王家坪老家。 王成玉在外面打工，没有在家，只有老婆孩子，以及七十多岁的老父亲。 看到自家宅基地被抢占，老人肯定不干啊，跑去和王建武理论。 人家哪里是讲道理的主，根本就不和你讲道理，然后，事情就越来越激烈，王建武就动手了。 让人气愤的是，身为公职人员，王建文不但不制止，反而加入，一起动手殴打老人。 將事情匯报一遍之后，王兴胜脸上也浮现出了愤怒之色。 “镇长，这太无法无天了，这还有法律吗，还有王法吗！” “这是典型的村霸，必须要绳之以法！” 梁宇儘管內心一样的愤怒，但脸色上还算比较平静，並且脑袋清醒，询问道。 “事情和缘由已经比较清楚，相关证据呢？” 证据很关键！ 王兴胜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马上回答道，“我们正在收集和整理证据，包括目击村民的证词，以及伤者的伤势鑑定等等。” 当时事情闹得这么大，围观的村民很多。 不过，想要收集到目击村民的证词比较难，他们基本都害怕王建文兄弟俩，不想因为出来作证而惹火上身。 相信只要做思想工作，总是有一些人愿意站出来的。 伤者目前躺在县医院，伤势比较重，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全身多处骨折，光肋骨就断了好几根。 梁宇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道，“可以对王建武採取强制刑事措施，至於王建文怎么处理，等一下就镇党委会议，我会在会上提一提。” 听到这话，王兴胜就有一点兴奋了。 换成別人，可能会担忧，並且可能提醒梁宇是否慎重一点。 但王兴胜没有，而是解气的道，“老子早就想抓人了，那等一下我亲自带队去王家坪村，將王建武抓回所里面。” “嗯，將他先抓起来，另外，证据整理和收集抓紧，落实成为铁证。” 稍微想了一下，梁宇提醒道，“这件事情，你也向县局匯报一下。” “嗯，一切听你的。”王兴胜点头。 又聊了几句之后，王兴胜起身告辞，他要带队去抓人。 目送他离开，梁宇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大约半个小时召开镇党委会议，这件事情，我要在会议上提一提。 几分钟之后，梁宇还在想这些事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梁宇朗声的道。 让人有一点意外，推门进来的居然是王建文。 梁宇看到他，脸色就冷了一分，询问道，“王主任，有事吗。” 王建文微微弯著腰，装作一副歉意十足的样子，开口道，“梁镇长，我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 梁宇戏謔的笑了一笑，“王主任，什么事情，需要你向我道歉呢。” 王建文脸上的歉意更浓了一些，当然，这是装出来的，目前的形势，让他不得不这样。 他中午去了县医院，刚回金溪镇不久。 听从姜树堂的建议，王建文买了一点水果，去县医院“看望”被打的老人。 说是看望，其实更多的是警告和威胁。 王成玉正好也在病房，王建文就一番威胁，让他放老实一点，不要闹，不然没有好果子吃。 並且公然放话，说王成玉天真，希望领导为他做主，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他说要王成玉看一看，领导到底是帮他这个底层农民，还是帮他这位党政办主任。 还別说，王成玉真的大受打击，担心梁镇长护著王建文兄弟，整个人沉默和失望起来。 看到王成玉的模样，王建文就很满意，知道自己的目的基本达到，王成玉多半是不敢再继续闹。 接下来，只要假模假样的在梁镇长这里道个歉，只要梁镇长不揪著这件事不放，事情基本就过去了。 一个底层农民，没有任何背景，打了也就打了。 最多赔一点医药费。 梁宇的面色比较冷，看了一眼道歉的王建文，然后缓缓的道，“王建文，你和我道歉没有用，应该向伤者道歉。” 王建文笑了笑，连忙点头道，“是，是，我中午去了医院，看望了伤者，並且也道了歉。” “梁镇长，我当时衝动了，现在想一想真的后悔，我愿意接受调解，赔偿医药费。” 听到这话，梁宇心中就笑了。 王建文，你想得可真美呢。 这是刑事案件，想要调解赔钱，那是门都没有。 这样的一个人，完全没有必要和他浪费时间，梁宇不耐烦的挥手道，“马上要开会了，你先回去，我还有一点东西要整理。” 王建文微微弯著腰，当然不敢违背梁宇的话，“是，是，那我就先不打搅梁镇长。” 说完之后，依旧装模作样的，微微弯著腰，轻轻的退出了镇长办公室。 第156章 梁宇提议召开的党委会 下午三点。 金溪镇召开党委会，因为会议是梁宇提议召开的，主要討论镇中学学生宿舍的修建问题，作为发起人，梁宇肯定不会迟到。 他大约提前了四、五分钟的样子到了会议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了一眼高高在上那把椅子，空空如也，这才正常嘛，作为镇党委书记，为了体现他的权威，姜树堂一般最后过来。 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又迟到呢。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梁宇心中这么想著，打开笔记本，做好开会的准备，並且朝其他人微微点头示意。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镇党委副书记赵启明夹著笔记本，端著茶杯进来的。 他是倒数第二个进来的。 “梁镇长，来的这么早。” 梁宇微微一笑，表面班子团结还是有必要的，“赵书记，我也刚到。” 两人没有营养的聊了几句，时间很快就到下午三点，梁宇心中想到，姜树堂这次不会真的又迟到吧。 如果再迟到，那我就又要说一说才行。 心中正在这么想著，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树堂终於来了，姍姍来迟，但总算没有迟到，踩著点进来的。 梁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样子自己上次说了他迟到，还是有效果嘛，起码这次没有再迟到。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姜树堂的目光从大家的脸上扫过，有意无意的在梁宇的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他沉声道，“好了，人全部到齐，咱们召开党委会议，建文同志最好记录。” “会议是梁镇长要求发起的，那就由梁镇长发言。” 梁宇微微点头，也没有说很多客套话，直接进入主题，“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主要议题有两个，其中一个，我们討论一下镇中学学生宿舍的修建问题。” 听到这话，不少人微微一愣。 不是只有一个议题吗，怎么现在变成了两个，那第二个议题是什么呢。 姜树堂也微微一愣，带著询问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心中是有几分不满的。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这个一把手沟通，怎么一个议题变成了两个。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宇歉意的对大家点了点头，“各位，第二个议题是我临时增加的。” “为什么临时增加这个议题呢，因为我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 作为镇长，临时在党委会议上增加一个议题，这没有毛病吧。 白洁就支持道，“梁镇长，我们没有意见，临时增加议题您完全有这个权利。” 白副镇长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心中不免有几分好奇，第二个议题是什么。 有人好奇，忍不住就想先问一问。 梁宇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开始了第一个议题，朗声的道，“镇中学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是比较熟悉的。” “我今天主要说一说它的学生宿舍，这是一栋建设於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砖木结构建筑，已经非常老旧......” 梁宇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这栋建筑，並且特地指出来道，“我担心的是，因为地基下沉，这栋建筑已经多处开裂，其中最大的裂缝宽度已经有两公分左右，长度更是达到了十几米。” “我这次召集这次会议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大家商议一下，由镇財政拨一笔钱，再去上面要一点，將这栋建筑拆了，重新新建。” “我担心这栋楼出问题啊，万一发生垮塌，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在坐的都逃脱不了责任。” 梁宇讲完，镇党委副书记赵启明第一个讲话了。 他笑著道，“梁镇长，你刚来咱们金溪镇的时间不长，对情况不了解。” 他一副倚老卖老，我是老资格，最有发言权的样子，“这栋楼我太清楚了，地基下沉，存在裂缝的事情早就有了。” “这么多年都没事，我相信短时间內也不会有事，梁镇长刚才有一点危言耸听了。” 会议一开始，就非常激烈。 姜树堂一直没有说话，看著双方人马进行交锋。 还有人武部长王秉富，他也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一些什么。 你来我往的，双方爭执了好久也没有一个结果，姜树堂终於要开口说话了，抬手往下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开口道，“我在这里有必要说一说我们的財政，刚才梁镇长说了，需要镇上拿出三百万，同志们，我们哪里有这笔钱啊。” “你们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我们金溪镇看似经济不错，属於县里面大镇，但拿出三百万真的有很大压力。” 讲完这些之后，姜树堂以一副商量的口吻，目光看向梁宇，“梁镇长，这件事，是否缓一缓，等再过一两年，行不行。” 好傢伙，玩起了拖延战术。 梁宇笑了笑，摇头道，“姜书记，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我建议马上进行，至於你说的財政压力，我询问过財政所长谢佳慧同志，咱们挤一挤，还是拿得出来的。” 听到这话，姜树堂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心里面是真的舒服啊。 以前的財政所长李海波是他的人，现在变成了谢佳慧，光想一想就烦躁。 虽然他是镇党委书记，一把手，有时候真的不一定能指挥谢佳慧。 让姜树堂恼火的是，谢佳慧一般不会向他主动匯报工作，他问一下，谢佳慧才匯报一点。 倒是跑梁宇那里很勤快，基本上三天两头的主动跑梁宇办公室，事无巨细，基本都详细的匯报给梁宇。 所以，財政上有没有钱，能不能拿出这笔钱，没有人比梁宇更清楚了。 梁宇提议道，“既然如此，与其一直爭论下去浪费时间，我们还是举手表决吧。” “同意镇財政拿出三百万，对镇中学的学生宿舍楼进行拆除新建的请举手。” 说完，梁宇第一个举手。 紧隨其后，白洁第二个举手，然后居然是刘家太。 以前，他一直跟隨姜树堂的，现在则彻底和梁宇走到了一起，举手也是毫不犹豫。 看到刘家太举手，姜树堂的脸色微微黑了黑。 心中有一点气愤，但也没有多少担心，因为他知道，梁宇这边最多三票，不会过半数。 一共七名镇党委委员，至少要有四人举手支持才行。 姜树堂看了看梁宇等三人，又看了一眼王秉富，不禁笑了笑，心中因为刘家太倒戈的不爽少了很多。 第157章 终於掌控党委会 据姜树堂对王秉富的一贯了解，他基本每次都是弃权的。 这次肯定也一样。 况且今天上午，他还特地去了王秉富那里坐了坐，聊了聊，喝了一会儿茶。 所以，梁宇他只有三票，过不了半数。 目光落在王秉富脸上，见他低头在笔记本上面写著什么，仿佛外面的事情和他没有半点关係，姜树堂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树堂缓缓的开头道，“梁镇长，只有三人表示赞同，没有过半数，这件事情......” 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王秉富已经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道，“姜书记，等一下。” 姜树堂心中微微一咯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王秉富继续开口了，“姜书记，我赞成梁镇长的意见。” 他话不多，但很致命！ 说完之后，也不囉嗦和废话，直接举起了他的右手。 这.......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不少人目瞪口呆！！！ 姜树堂的脸色迅速变化，有一点难看起来，心里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噁心。 尼玛的，上午的时候我还特地去你那里坐了坐，同你聊了这么久，结果一切白费。 梁宇则笑了，心中一轻。 以他这一段时间对王秉富的观察和了解，感觉这个人心中有老百姓，有正义，替学校修建宿舍楼，这样的善举，他应该会支持的。 自己没有看错人，他果然支持。 梁宇脸上浮现出高兴之色，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姜书记，四票赞成，少数服从多数，那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 姜树堂的脸色一片黑红。 刚才是黑的，现在又涨红了，自己堂堂一把手，感觉在党委会议上被打脸了。 强忍住心中的气血翻涌，努力控制著他自己的情绪，姜树堂无奈的，缓缓的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梁镇长，不过我要提醒一下，镇上最多拿出三百万，剩下的资金缺口要你自己去想办法。” 新建一栋能容纳数百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学生宿舍楼，起码要好几百万。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百万连一半都不到。 姜树堂提前打预防针，需要再多的钱他都不管，反正镇財政最多拿出三百万。 梁宇轻鬆一笑，大包大揽，一脸自信的道，“剩下的资金缺口，我来想办法。” 白洁差一点对梁宇竖起大拇指，梁镇长大气，有担当。 会议开到这里，第一个议题算是结束了，不少人心中好奇，接下来梁镇长要提的第二个议题是什么呢。 ..... 王家坪村。 这里，有一处地方特別显眼，面积目测起码有两亩，从地基上看，这是两栋並排在一起的大房子。 这是王家兄弟將要兴建的联排大別墅。 儘管前两天出了一点事情，但並没有影响这里的施工，一些建筑工人，两台挖机，一台水泥搅拌车，正在忙碌著。 王建武派头十足，挺著大肚子，脖子上的金项炼比手指头还粗。 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一位暴发户大老板，其实，他是王家坪村的村主任。 “王主任，那边是王成玉家的地基，真的没事。” 这些干活的人之中，有一些是本村的，谁家的宅基地基本清楚，更是目睹了前两天的打人场面。 那打得一个凶残啊，现在回想一下都胆战心惊。 王建武气势十足，大手一挥，大声的道，“能有什么事呢，莫非王成玉还敢放一个屁！” “给我开挖，不会有任何事情！” 开挖机的师傅，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著挖机开始干活，在王成玉家的宅基地上开挖。 不少人暗自摇头。 农村建房子，尤其是这种大別墅，往往是有不少人看热闹的。 旁边就有不少的老人，妇女，以及一些小孩，看到这一幕，不少老人只能嘆气。 欺人太甚啊，但敢怒不敢，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有一些人看不下去，嘆气摇头准备离开，这个时候，两辆警车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面，朝著这边行驶过来。 警察又来了！ 大家纷纷看过去，一些准备离开的人停住了脚步。 普通老百姓打了人，还將人打进了重症监护室，看到警察过来早就心慌了。 王建武没有，反而笑呵呵的迎上去，掏出中华烟，热情的道，“王所，又亲自来了。” 王兴胜脸色比较冷，威严的道，“王建武，你涉嫌故意伤人，造成他人重伤，现在对你採取强制刑事措施！” 什么! 王建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下子就愣住了。 直到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戴在他的手腕上面，这才反应过来，像一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跳起来。 他的反应很大，声音尖锐的大声道，“王兴胜，我是村主任，我哥是镇党政办主任！” 王兴胜冷冷的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带走！” 两名警察押著王建武就准备走，但他显然不肯就范，用力挣扎，大喊大叫的。 “放开老子，放开！” “你们吃了豹子胆，我也敢抓！” “我要给我哥打电话！” “......” 儘管他大喊大叫的，奋力挣扎，但没有什么卵用，一样被强行塞进警车带走。 警车走了，现场还是一片安静。 施工的人停了下来，呆呆的看著警车离开的方向，围观的那些村民们，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真的被带走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 金溪镇的党委会议正在召开。 第一个议题已经结束，梁宇胜出，姜树堂只能答应拿出三百万来用於镇中学的学生宿舍建设。 很多人好奇，第二个议题是什么。 梁宇环顾一下整个会议室，目光从大家的脸上扫过，准备开口第二个议题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的震动了两下。 这是有新的简讯过来。 应该是王兴胜他们將活干完了，心中有这样的猜测之后，梁宇拿起手机看了看。 真的是王兴胜发来的简讯，告知梁宇，他已经亲自带人对王建武採取了强制刑事措施，正將人带回所里面。 看到这条简讯，梁宇笑了笑，目光看向坐在一旁，列席会议的王建文。 王建文感受到这道目光，心中莫名的发冷。 第158章 梁宇表示出了强势的一面 梁宇的目光在王建文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然后才开口道。 “同志们，在开始第二个议题前，我要说一件事。” 会议內安静下来，大家竖起耳朵。 大家都想知道，梁镇长要说的是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和第二个议题又有什么关係。 梁宇声音稍显低沉，带著一丝气愤，“今天上午发生了一件事情，我上班的时候，居然有人拦住我举著纸牌跪地喊冤......” 因为事情大家都听说了，甚至还比较清楚，梁宇也就长话短说，几句话就將事情基本讲清楚了。 一提及这件事情，大家的表情不一。 但几乎所有的目光全部落在王建文的身上，这弄得王建文很是尷尬。 他准备开口解释两句，但梁宇显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继续往下道。 “同志们，这是一起恶性刑事案件，影响非常恶劣！” “老百姓们怎么看，我们的脸往哪里放.....” 姜树堂开口打断了，“梁镇长，严重了，就是一起小纠纷，建文同志衝动了一点，他已经认识到了错误。” 梁宇冷冷一笑，“姜书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被拳打脚踢进了重症监护室，这可不是小纠纷。” “就在刚才，派出所的王兴胜给我发来消息，他亲自带队，已经对王建武採取了强制刑事措施。” 什么！ 大家一片震惊！！！ 王兴胜这么猛吗？ 居然对王建武採取了强制刑事措施，他可是镇党政办主任王建文的弟弟。 而王建文又是姜书记的铁桿心腹，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是没有把姜书记放在眼里。 也有人意识到，王兴胜敢这么做，肯定获得过梁镇长的点头。 姜树堂就猜测到了这一点，目光看向梁宇，带著明显的询问之色，神情显得很严肃。 梁宇表现沉稳，自信，“各位，这涉及到刑事犯罪，问题很严重，事情的影响很坏，所以，我要说的第二个议题和这件事情有关。” “作为当事人之一，我觉得王建文需要迴避。”梁宇的目光看向姜树堂，一脸正色的道，“姜书记，请王建文离开，將吕巧莹叫过来，由他接手王建文的记录工作。” 这..... 姜树堂一阵迟疑，他是真的不想这么做啊。 梁宇见姜树堂迟疑，於是，乾脆直接道，“王建文，你出去吧，顺便將吕巧莹叫过来。” 这个时候，梁宇表示出了强势的一面。 这是要当著姜书记的面，强行將王建文赶出去啊。 王建文一阵尷尬，不走吧，梁宇的目光像冷剑一样的刺过来，走吧，面子上又过不去。 哪里有堂堂镇党政办主任被赶出会议室的，於是，他的目光看向姜树堂。 此刻的姜树堂，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了，梁宇这是没有给他丝毫面子啊。 梁宇脸色渐冷，拿起手机看了一下道，“王建文，你不出去都不行了，王兴胜所长正带人过来，请你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听到这话，姜树堂一口老血差一点就吐出来了。 刚对王建武採取了强制刑事措施，这又准备將王建文抓走，全程没有提前和他这个一把手沟通，完全当他不存在啊。 梁宇似乎没有看到姜树堂的神色一样，朗声的道，“王建文，我建议你还是出去，顺便將吕巧莹同志叫过来，另外，配合好派出所的调查。” 王建文面如死灰。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这次他比较危险。 看著王建文失魂落魄的离开，梁宇的目光这才看向姜树堂，並且一副关心的表情。 “姜书记，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我有没有事，你不知道吗？ 我要不要去医院，你心里没有数吗？ 你这么搞，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把手，姜树堂黑著一张脸，准备开口说话，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因为梁宇开口说话了，声音洪亮，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姜书记没事，那我们继续开会。” “我们要討论的第二个议题，事关王建文兄弟殴打老人，以及横行乡里的事情。” “我接到不少的反应啊，王建文兄弟在王家坪村横行霸道，尤其是王建武，简直就是横著走的。” “我建议成立调查组，不仅將他们兄弟俩殴打老人，强占別人家宅基地的事情调查清楚，而且要將他们横行乡里的事情全部查清。” 镇党委副书记赵启明道，“梁镇长，没有这么严重吧。” 梁宇一脸正色的道，“严不严重，赵副书记看不到吗，王建武都被採取强制刑事措施，被打老人也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白洁紧隨其后，大声的道，“我赞同梁镇长的提议，这些事情必须要调查清楚。” 刘家太也道，“我觉得还是查清楚好一些，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梁宇道，“姜书记，你的意思呢。” 姜树堂当然反对，“我觉得没有必要，事情交给派出所处理就好了。” 梁宇丝毫不让，“我觉得还是成立联合调查组，深入调查比较妥当，顏县长都在过问这件事情，等著我匯报呢。” “既然大家存在爭议，姜书记和赵副书记都反对，那我们举手表决嘛。” “赞同由镇里面成立联合调查组，深入进行调查的请举手。” 说完，梁宇第一个举起自己的右手。 白洁紧隨其后，然后是刘家太。 让人意外的是，一直没有发言的王秉富这次居然很积极，毫不迟疑的举起了他的右手。 “我觉得梁镇长说得对，事情需要调查清楚。”王秉富朗声的道。 四票！ 占多数！ 姜树堂胸膛起伏，他恨刘家太，更加痛恨王秉富。 老子今天上午还特地找了你，同你聊了一番，结果你还是倒向了梁宇那一边。 吕巧莹得到通知，刚坐下来不久，看到这种情况，梁镇长居然掌控党委会议，一双大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直以来，都是姜书记一言九鼎的，这才多久啊，梁镇长就掌控了党委会。 厉害，太厉害了！ 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之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第159章 王建文被带走了，姜树堂病倒了 金溪镇党委会议尚未结束。 一辆警车行驶到镇政府办公楼前面，王兴胜带著两名警车下车，迈步走进这栋大楼。 他直接走到了党政办门口，目光直接落在王建文身上。 王建文刚被赶出来不久，心中糟糕，也开始有一点担心。 心中在想著，派出所不会真的將我带走吧，我虽然打了人，但我是党政办主任，这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突然，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马上看过去，脸色马上就变了。 派出所的人真来了，並且带队是所长王兴胜。 如果是平时，王建文会微微端著架子，起码也是平起平坐，但现在则放低姿態，甚至有一点討好。 “王所长，你们来了。” 他还想套近乎呢，但是呢，王兴胜冷若冰霜，一脸威严，挥手道，“王建文，你涉嫌故意伤人，隨我们去所里面配合调查吧。” 王建文堆著笑脸，“王所，我就是一时间衝动，我接受调解，你帮我们调解一下怎么样。” 这是想屁吃呢。 这个时候想著要调解了，打人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王兴胜依旧冷著一张脸，“王建文，这是刑事犯罪，调解你就不要想了。” 王建文见调解不成，马上就道，“王所，他们也动手了，算互殴......” 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王兴胜不想和他囉嗦，挥手道，“走吧，別讲这些没用的。” “怎么，要我们採取强制措施，给你上手銬吗？” 老子给你面子，没有將你当著大家的面直接拷走，结果，你一直在这里嗶嗶嗶。 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建文心中嘆气，只能乖乖的跟著王兴胜下楼，上车，前往派出所。 整个过程，党政办的人目睹。 不止党政办呢，很多人都看到了王建文被带走，顿时，整个金溪镇政府炸开了锅。 “天吶，王主任被带走了！” “派出所怎么敢啊，他们不怕姜书记的怒火吗？” “变天了，我感觉我们金溪镇要变天了！” “王兴胜是梁镇长的人，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梁镇长的意思！” “.......” 镇党委会尚未结束，王建文就被带走了，整个金溪镇官场震动，消息传得飞快。 会议室內。 会议接近尾声，梁宇以四票胜出，金溪镇將成立联合调查组，深入调查王建文兄弟的事情。 姜树堂黑著一张脸，显得非常难看。 这不但是他上任镇党委书记以来，第一次在镇党委会上败北，心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临近散会的时候，梁宇又补了一刀。 “各位，就在刚才派出所已经將王建文带走！” 不少人惊愕，速度这么快的吗？ 刚抓了王建武，转眼就带走了王建文。 姜树堂的脸又黑了一分，这个会再也不想开下去了，挥手道，“散会！” 不等大家反应，他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黑著一张脸回到他的办公室，“嘭”一声用力关门，发生很大的声音。 隱隱的，有人听到办公室里面似乎有水杯摔碎的声音。 梁宇的办公室，完全是另外一番惊喜。 气氛轻鬆，不时的响起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散会之后，白洁和刘家太就跟著一起过来了。 白洁显得有一点振奋，“梁镇长，接下来怎么干，你儘管吩咐吧。” 梁宇微微点头，“嗯，明天我们去一趟镇中学，实地考察了解一番，然后在那里开一个现场办公会。” “对了，將主管教育的李少伟副镇长一起叫上。” “好的，我会通知他。”白洁回答道。 第二日。 上班之后第一件事，梁宇首先召集白洁，赵宝丰，李少伟等几位副镇长开了一个短暂的碰头会。 会议也就开了二十分钟左右，这体现出了梁宇的高效。 不像某一些领导，总是喜欢开会，並且每次会议动不动就一两个小时，甚至两三个小时。 梁宇朗声的道，“我们今天上午的任务，主要调研镇中心，尤其重点考察一下学生宿舍。” “走，我们现在出发！”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乘坐电梯，到一楼大厅，出了办公楼。 李少伟准备坐车。 梁宇挥手道，“距离不远，我们就走路过去，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眾人一阵善意的，开心的笑声。 昨天的镇党委会议之后，梁宇的威望无形之中又提升了。 从李少伟身上就能看出来。 现在的他，再也没有以前高傲的样子，而是微微弯著腰，体现出对梁宇的足够尊敬。 “梁镇长说得多，那我们走路过去。” 一行人七八人，包括党政办都跟了两个人，其中就有吕巧莹。 她高高兴兴的走在梁宇的旁边，心中对这位年轻的镇长佩服得很吶。 梁宇对她也满意，一边走，还一边同她交谈著，“吕巧莹同志，王建文应该会进去了，党政办的工作你要挑起来。” 听到这话，吕巧莹心中一阵激动。 “镇长放心，我一定会的。” 梁宇微微点头，心中確实有让她主持党政办工作的想法，嗯，等从镇中学调研回来，找个机会同姜树堂聊一下这件事情。 至於姜树堂会不会同意，梁宇是一点都不担心。 你不同意，那咱们就上镇党委会嘛。 如果真的上镇党委会举手表决，结果又输给梁宇，那姜树堂的面子就丟大发了。 只要是聪明人，明知道上镇党委表决会丟脸，姜树堂儘管不愿意，只要梁宇提出来，他也会捏著鼻子认的。 梁宇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询问道，“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姜书记，他来了吗。” 吕巧莹连忙回答道，“镇长，姜书记好像没有来上班，我注意到他的办公室门是锁著的。” “哦。”梁宇微微一愣，心中想到，姜树堂今天没有来上班吗。 他不知道，姜树堂病倒了，住进了医院。 暂时不知道他病倒，以为他没有来上班，梁宇也没有进一步的询问，而是带著大家，朝著镇中学走去。 金溪镇中学，是一所初级中学，只有初中三个年级，没有高中部。 位置不错，距离镇政府不远，走过去也就十分钟左右，占地面积也比较大。 第160章 状况堪忧的镇中学 “梁镇长，上午好！” “梁镇长，你们这是去哪里。” 一行人沿著大街往镇中学方向走，不少人主动的，热情的同梁宇打招呼。 梁宇没有一点镇长的架子，热情的回应。 看得出来，梁宇上任镇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越来越受老百姓们的爱戴。 尤其是以每斤四块的高价，將大家原本要烂在地里面的梨子卖出去之后。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交谈著，很快就到了金溪镇中学门口。 大门外，校长张立东带著副校长，教导主任等几人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梁镇长，欢迎，欢迎。” 梁宇同张立东握手，並且打量了他一眼。 四十岁左右，身材单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镜，书卷气息很浓厚。 “张校长，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眾，以后隨意一点，不要搞在校门口迎接这一套。” 张立东笑著道，“应该的，应该的。” 客气寒暄几句后，张立东邀请道，“镇长，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我们先去会议室，让我向你匯报一下学校的情况，怎么样。” 梁宇挥手道，“暂时不去会议室，你带我们好好的参观一下学校，一边参观，一边介绍，这样更直观。” 一行人，在张立东的带领下走进镇中学，一进来，梁宇就听到了郎朗的读书声。 校园里面的环境不错，尤其是绿化比较好，看上去面积也很大。 就是老旧了一点。 不管是教学楼，还是宿舍楼，都显得老旧。 操场是黄土的，连水泥地面都不是，围著操场的跑道铺著黑色煤渣。 操场旁边有两个篮球场，虽然是水泥地面，但是篮球架破败，摇摇欲坠。 看到梁宇的目光落在老旧的教学楼上面，现在又看向那破旧的篮球架，张立东显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稍显尷尬的搓搓手，訕訕的道，“梁镇长，我们经费有限，很多东西都没有钱修。”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梁宇理解的点了点头，並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脸色稍显凝重。 这个情况，他是知道的。 金溪镇虽然是大镇，经济实力也能排进全县前三，但是在教育上的投入非常少，姜树堂一直秉著在教育上能省就省的原则。 昨天在镇党委会议上樑宇提出来，拿三百万出来重建学生宿舍，这比杀了姜树堂还要难受。 梁宇面色凝重的看了看老旧的教学楼，又看了不远那栋破败的学生宿舍楼，挥手道，“走，我们先去教学楼看一看，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学生们上课。” 大家点一点头，一行人去了教学楼，但没有上楼，只是在一楼看一看，毕竟现在是上课时间，担心影响到学生们。 张立东介绍道，“镇长，我们学校一共两栋教学楼，这栋是条件最好的，建於1991年，一共三层，每层12间教室.....” 梁宇一边听著介绍，一边打量了一下，建成已经十几年，显得有一点老旧。 朝著教室里面看了看，课桌都比较破旧，甚至看到有一张桌子瘸腿了，用砖头垫著的。 另外一栋教学楼就显得古老了，建成於上世纪五十年代，一共两层，但还在使用，每一间教室里面都有学生上课。 梁宇心情渐渐沉重，这条件太差了一点啊。 自己身为镇长，有责任改善教学条件。 “走，我们去学生宿舍楼看一看吧。”梁宇提出来道。 那是他最担心的。 这两栋教学楼虽然老旧，但看上去还比较结实，那栋学生宿舍楼就不一样，梁宇有一次来看过，超过两公分的裂缝，足足十几米长，几乎贯穿整个墙体。 在梁宇看来，那属於危房。 要命的是，它里面住著四五百名学生，一旦发生垮塌，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这也是梁宇为什么要在镇党委会议上力排眾议，一定坚持要拆了重建的原因。 大家一行人来到了这栋学生宿舍楼。 砖木结构，红砖墙壁，一片斑驳，屋顶是农村常见的那种黑色瓦片。 很多窗户连玻璃都没有了，或拿旧报纸糊著，或乾脆就任由它空洞著。 走进这栋三层宿舍楼，第一感觉就是阴暗，採光极差的那种。 另外就是潮湿，空气之中充斥著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其他各种难闻的味道混杂其中。 副镇长白洁首先皱眉，拿出手帕捂住鼻子，看到梁宇等都没有捂鼻子，她又將手帕放进口袋里面。 “镇长，学生们的住宿条件真的太差了。” 梁宇微微点头，接连进了好几间寢室，每一间都是上下床，那种木床，摇晃起来咯吱响的那种。 每一间寢室起码都是住了十几人，非常的拥挤，看得梁宇面色越来越凝重。 注意到梁宇的神色，张立东等几位校领导心中直打鼓，捏著一把汗。 好在梁宇全程都没有发脾气，看了一番之后，梁宇嘆气道，“你们怎么看。” 主管教育的副镇长李少伟脸上火辣辣的，连忙道歉，“镇长，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们马上整改.....”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梁宇挥手道，“环境差倒是其次，你们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安全！” “看到那条裂缝没有，从屋顶一直下来，宽度超过了两公分，能塞进一根手指头。” “这很危险啊，你们想过没有，万一这栋宿舍楼垮了，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梁宇站在那条裂缝前面看了很久，他没有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 良久之后，梁宇才坚定的道，“这里不能再住人了，你们拿出搬迁方案，將学生们全部搬出来，安置到附近其他地方。” 这里是镇上，附近有不少房子，应该是能安置一些的，另外，如果实在住不下，再另外想办法。 李少伟连忙道，“镇长，那我们马上就安排搬离工作，力爭几天內全部搬出来。” 梁宇点了点头，心中想到，新建一栋宿舍楼，区区三百万远远不够，看样子，我要开始想办法从上面要到一笔钱才行。 又在镇中学视察一番之后，甚至还坐在会议室內开了一个会议，临近中午时分才回到镇政府。 梁宇发现，自己回来了也有一段时间，包括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一直没有看到姜树堂。 他今天真的没有来上班吗？ 第161章 姜树堂病了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镇长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梁宇亲自动手泡了一杯热茶，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茶香裊裊升起。 他端著茶杯靠在椅背里，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金黄色的梨园上，脑子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镇中学的学生宿舍年久失修，重建迫在眉睫。 钱从哪里来？ 去县里找顏县长碰碰运气？ 县財政捉襟见肘，能给个一两百万就顶天了，缺口还大得很。 要不，去市里拜访一下周泽厚书记？ 市委书记手里掌握的资源，比县长多得多。 也许能从周书记那里搞一笔专项资金，或者协调一下市教育局…… 正想著，办公室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节奏不紧不慢，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吕巧莹。 她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衬衫，手里捧著一沓文件夹，步子轻快而稳当。 自从王建文被带走调查后，梁宇一句话，她便暂时代理党政办主持工作。 出人意料的是，没有任何人炸毛，也没有任何人说半个“不”字——梁宇现在在金溪镇的威信，已经不靠职务来支撑了。 “镇长，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吕巧莹走到办公桌前，將文件夹轻轻放下，手指点了点需要签字的位置。 梁宇拿起笔，一边翻阅一边签字，隨口问了一句：“姜书记呢,今天还没来上班？” 吕巧莹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刚刚打探到消息的谨慎：“镇长，我正想向您匯报呢——姜书记生病了，在县医院住院。” 梁宇的笔尖微微一滯，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愕之色。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大家都不知道？” “我也是刚打听到的。”吕巧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看到姜书记的办公室一直锁著门，觉得不对劲，就去打听了一下——昨天晚上他就住进县医院了。” 梁宇放下笔，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坐直身子，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果断：“姜书记住院了，我们得去看一看。 你准备一点礼品，然后通知在家的镇领导，大家一起去看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吕巧莹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梁宇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若有所思。 他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 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大家一声。 这不地道。 一会儿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镇政府大院，拐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 前面那辆珍珠白的丰田霸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车身鋥亮，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低响。 开车的不是梁宇，是白洁。 她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姿势端正，目光专注，嘴角却带著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梁镇长，你这车开起来就是不一样。”白洁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平顺地驶过一个弯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讚嘆，“方向轻，油门灵，坐著也舒服。” 后座上的刘家太靠在椅背里，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那块中控台上的液晶显示屏上，眼神里满是羡慕：“那肯定啊，五十多万呢,我这一辈子，估计都买不起这么好的车。” 副镇长赵宝丰笑著接话：“可不是嘛，梁镇长这车，是咱们镇政府大院里头一辆——不，是整个金溪镇第一辆，开出去，开到哪儿都有面子。” 车內气氛轻鬆得像郊游，大家有说有笑，仿佛不是去看望病人，而是去参加一场什么喜事。 梁宇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公路上，神色平静而从容。 谁也没有提起姜树堂的病情，谁也没有说破此行的真正用意。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趟去县医院，不只是去看望，更是一次不动声色的政治姿態。 县医院，干部病房。 姜树堂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枕头上靠著两个软枕。 他的气色比昨天晚上好了一些，但脸上的苍白和眼下的青黑还是掩不住。 昨晚那场急火攻心，差点没把他的老命要了。 昨天下午的党委会上，梁宇那个年轻后生硬生生从他手里抢走了四票。 四票对三票。 他姜树堂在金溪镇经营了这么多年的铁板一块，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撬开了裂缝。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胸膛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晚饭没吃，水没喝，到了夜里九点多，整个人开始发抖、心慌、太阳穴突突地跳。 家人把他送到医院，一量血压，两百三。 医生说是急怒攻心，血压飆升，幸亏送来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一晚上的治疗，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如果没反覆就可以出院。 此刻他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日光灯，脑子里却在翻来覆去地盘算——等他回去，要怎么重新掌控局面，怎么把那两票抢回来，怎么杀一杀梁宇的威风。 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梁宇。 一见到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他的血压就控制不住。 正想著，病房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姜树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谁来了？ 他住院的事，只告诉了老婆和几个最亲近的人，金溪镇的人应该都不知道。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第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提著果篮和营养品，脸上掛著真诚得体的笑容。 姜树堂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梁宇！ 走在最前面的，是梁宇！ 他身后跟著白洁、刘家太、赵宝丰，还有其他几位在家的镇领导，一行人鱼贯而入。 病房里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吕巧莹走在最后，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把礼品放在墙角。 姜树堂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血压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噌噌地往上躥。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第162章 梁宇一来，姜树堂病情又加重了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和一些。 梁宇已经走到了病床前，將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语气热络得像在跟多年未见的老友敘旧： “姜书记，你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呢？ 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我们下午才知道消息，一听说就赶紧过来了。” 他说著，上下打量了姜树堂一番，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嘛，姜书记，你安心养病，镇上的一切有我们呢。” 姜树堂的嘴角抽了抽。 老子住院，还不是因为你！ 但他不能这么说。 这么多人在场，人家提著东西、笑脸相向，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他懂。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贴在脸上的面具，声音乾涩而低沉：“梁镇长……你们都来了。” 白洁从梁宇身后探出头来，笑著接话：“姜书记，你感觉怎么样，好好养病，镇上有我和梁镇长呢，你放心。” 梁宇立刻接过话头，拍著胸脯，语气篤定得像在立军令状：“对对对，一切有我们呢！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住在这里，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姜树堂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在县医院住上几天，等他回去，金溪镇怕是彻底变了天，他等不了，也不能等。 “不用不用。”他连忙摆手，动作快得像在拒绝什么洪水猛兽，声音也急促了几分，“我感觉好多了，过两天就回去。” 梁宇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平和而自然，但姜树堂从那笑容里读出了四个字——正中下怀。 病房里的气氛倒也融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天气、聊梨子、聊今年的收成，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唯独不聊党委会、不聊王建文、不聊任何让姜树堂难堪的事。 官场上的人，最懂得在不痛不痒的话题上消耗时间。 梁宇站在病床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態隨意而放鬆。 他没有坐下的意思，其他领导也就都站著，围成半个圆圈，像一个不成文的排位——中心是病床上的姜树堂，中心之外半步，是梁宇。 聊了一会儿，梁宇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从轻鬆切换到了郑重：“姜书记，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病房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白洁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刘家太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赵宝丰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梁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建文的事，经过初步调查，故意伤人的事实已经坐实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开除公职，跑不了了，法律的严惩，也跑不了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但那平淡底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姜树堂的眼前猛地一黑。 开除了！ 他那个铁桿心腹，王建文，跟了他將近十年的王建文，彻底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潮红，又从潮红变成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姜书记，姜书记你怎么了？”梁宇的声音里满是关切，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前倾，像是要上前搀扶。 病房里一下子乱了。 白洁放下水杯，刘家太往前走了两步，赵宝丰的手已经伸向了呼叫铃。 姜树堂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了。 血液在太阳穴里衝撞，砰砰砰的，像有人在里面擂鼓。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说“我没事”，想说“你走”，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叫医生！”梁宇的声音又急又大，转身就往外走。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动作麻利而熟练。 量血压的、递水的、扶住姜树堂的，分工明確。 护士看了一眼血压计上的数字，脸色一变，扭头对身边的医生低声道：“两百五。” 病房里一阵手忙脚乱。 姜树堂被扶著躺下，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护士在调整输液的速度，医生在翻看他的病歷。 梁宇站在病床边，看著这一切，脸上的关切一丝未减。 他往后让了让，给医生腾出空间，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白洁说：“姜书记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白洁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等医生处理完，姜树堂的脸色稍微平稳了一些，梁宇才走上前去，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姜书记，你好好养病，千万保重身体，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他带头往外走，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的门轻轻关上，將走廊里的嘈杂隔绝在外。 姜树堂躺在病床上，胸口还剧烈地起伏著。 他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疲惫，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氧气面罩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脸。 走廊里，一行人往电梯方向走。 白洁落后梁宇半步，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镇长，姜书记这病……来得也太巧了。” 梁宇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率先走进去，转过身，面对眾人，脸上的笑容平和而坦然。 “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工作。” 电梯门关上，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他的倒影——年轻、沉稳，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不透，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出了医院大门，梁宇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傍晚的空气。 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西斜的日头把整栋县医院的外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目光在那几排窗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置。 梁宇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上，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病房里的那一幕。 刚开始姜书记看上去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 第163章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再说 “你们先回镇上，我去县里一趟。” 他坐在驾驶位置上，冲白洁等人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说“我去买包烟”。 白洁心领神会，没有多问，带著其他人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车在县医院门口分道扬鑣，一东一西，各自驶向不同的目的地。 梁宇开著那辆珍珠白的丰田霸道，沿著县城主干街道不紧不慢地往县委大院方向驶去。 车窗半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和路边桂花的香气。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在盘算——县財政再怎么紧张，挤个几百万应该不成问题吧？ 实在不行，先批个两三百万，剩下的再想办法。 总不能让那几百个学生继续住在危房里，万一出点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的停车位停稳，梁宇熄了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四点二十。 时间不算晚，领导们应该还没走。 他迈步走进熟悉的县委县政府大楼，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白色的日光灯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泛著冷冷的光。 他正要往顏县长办公室的方向拐，脚步忽然一顿。 走廊尽头，县委书记杨晓军办公室的门正敞开著，杨晓军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公文包，正往里走。 那背影不紧不慢，透著一种一把手的从容。 梁宇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上扬。 这么巧？ 那就先去杨书记那儿碰碰运气。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再说。 万一运气好呢？ 他调转方向，几步走到杨晓军办公室门口，抬手在敞开的门上轻轻叩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恰到好处。 “杨书记，您好。” 杨晓军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抬头一看是梁宇，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浓，但足够让梁宇判断出——今天县委书记心情不错，至少不是黑著脸的那种。 “小梁来了，进来坐。”杨晓军往后靠了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带著几分隨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梁宇走进去，没有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而是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態在官场里有讲究——坐得太多，显得隨便；坐得太少，显得拘谨。 他坐的位置，刚好卡在恭敬与自信之间的那条线上。 “杨书记，我是特地过来向您匯报工作的。”梁宇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杨晓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頷首：“说吧。” 梁宇简明扼要地將金溪镇近段时间的工作匯报了一遍——黄金梨的销售进度、物流场地的建设、果农的增收情况。 他拣重要的说，拣领导爱听的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隱瞒。 杨晓军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个问题，梁宇对答如流。 “小梁，干得不错。继续努力！”杨晓军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一种公式化的肯定。 梁宇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从匯报切换到了请示：“杨书记，我还想跟您匯报一下我们镇中学的情况。” 杨晓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梁宇看在眼里。 梁宇將金溪镇中学那栋学生宿舍楼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没有夸张，也没有保留——楼体的裂缝、墙皮的大面积脱落、屋顶的渗漏、学生们挤在十几个人一间的狭小空间里，每一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 “杨书记，我们镇党委会已经统一了意见——这栋楼必须拆除重建，不能再拖了。” 杨晓军微微点头，语气乾脆：“这个可以，我完全赞同。” 梁宇心中一喜，趁热打铁：“杨书记，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新建一栋现代化的学生宿舍，大概需要七八百万。镇上最多能挤出三百万，还有四五百万的缺口……” 他的话没有说完，杨晓军的表情已经变了。 那层薄薄的笑意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杨晓军將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语气不咸不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小梁，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县里也没钱，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你这个口子一开，其他乡镇都来找我要钱，我这县委书记还当不当？” 梁宇心里一阵无语。 穷得当裤子？ 清江县一百多万人口，gdp在五河市排名中上游，挤个五百万出来能有多难？ 我又不是开口要五千万。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悦，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微笑，试探著往前拱了一步：“杨书记，只要五百万就够了。 我们镇上再勒紧裤腰带凑一凑，缺口就能堵上，学生们的安全等不起啊……” “行了行了。”杨晓军摆了摆手，不耐烦的神色已经毫不掩饰地掛在了脸上。 他不等梁宇说完，直接截断了话头，“小梁，要不你去县教育局问问，看他们有没有钱支持你们建宿舍楼。” 梁宇心里一阵苦笑。 让我去教育局？ 没有您杨书记的批示，教育局那帮人会正眼看我吗？去了也是白去。 他站起身，腰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依旧恭敬，但恭敬底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杨书记，既然县里有困难，那我再想想別的办法。” 杨晓军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隨和：“嗯，你各个部门都去跑一跑，我支持你们儘快把学生宿舍建起来。” 支持？ 光嘴巴支持。 梁宇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纹丝不动，依旧是一副谦恭的模样：“杨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再去其他部门试试运气。” 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那一刻，梁宇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揭下来一样，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像一堵墙。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县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顏礼那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梁宇推门进去，主动开口，语气比刚才在杨晓军办公室时明显鬆弛了几分：“县长，您好。” 顏礼正伏在桌案上写一份材料，手里握著钢笔，眉头微微皱著。 看到是梁宇，他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放下笔，整个人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內心的、不加掩饰的高兴。 “小梁来了？快坐快坐。” 第164章 还是顏县长仗义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热情得像在招呼自家晚辈，“你们金溪镇干得不错啊！大几千万斤的黄金梨，卖出去大半了吧？” 梁宇在椅子上坐下来，这次他没有只坐半边，而是稳稳噹噹地坐满了，腰背依旧挺直，但姿態明显比在杨晓军那里放鬆了几分。 “县长，到今天为止，已经卖了六千多万斤，还有三四千万斤的样子，照这个进度，再有一周左右就能全部销完。” “不错，真的不错。” 顏礼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辈式的欣慰，“小梁，你们给全县带了个好头，这个黄金梨產业，要好好总结经验，爭取明年再上一个台阶。” 梁宇顺著他的话，將金溪镇近期的工作又详细匯报了一遍。 这一次，他匯报得更细、更深——不仅是数字，还有果农的反响、收购商的反馈、物流环节的优化、明年扩种的计划。 顏礼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偶尔打断问一句，问的都是关键处。 匯报完了，梁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县长，还有一件事，我想向您匯报一下。” 他將镇中学那栋学生宿舍楼的情况再次讲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没有铺垫，就是平铺直敘地把事实摆出来——楼有多旧，裂缝有多宽，住在里面的学生有多少，一旦出事后果有多严重。 顏礼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一栋危房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一个判断。 “一旦发生垮塌，后果不堪设想。 你做得对，这件事不能拖，里面的学生必须儘快全部搬离，这栋楼必须拆除重建。” 梁宇心中一热，几乎要脱口而出“县长英明”，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顏礼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梁宇，语气篤定而果断。 “小梁，县財政確实也不宽裕，但你这件事情，我必须支持。” 梁宇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样吧。”顏礼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梁宇，“我给你批三百万，再多也没有了，就这么多。” 三百万！ 梁宇接过那张便签纸，低头一看——顏县长的笔跡苍劲有力，批示简洁明了：“请財政局核实后，从教育专项资金中列支三百万元，用於金溪镇中学宿舍楼重建。顏礼。”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脸上的惊喜压都压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县长，谢谢！太感谢了！”他站起身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顏礼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轻鬆而爽朗：“小梁，好好干，我看好你。 这栋楼建好了，是造福一方的实事，金溪镇的老百姓会记住你的。” 梁宇將那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又用手轻轻拍了拍，像在確认它不会飞走。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头那股激动的热流压下去，语气恢復沉稳：“县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办扎实。”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梁宇走在走廊里，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 和刚才从杨晓军办公室出来时相比，此刻的心情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抬手看了看表——还差五分钟到五点。 时间不算晚，难得来一趟县里，不如去县政府办坐坐，看看那些老同事。 他调转方向，沿著熟悉的走廊，朝县政府办的大办公室走去。 县政府办的大办公室的门敞开著，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窸窸窣窣的翻纸声。 梁宇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人低头打字，有人翻看文件，有人端著茶杯发呆，一切如旧，像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徐刚正对著电脑屏幕敲材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眉头微皱，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大概是感觉到了门口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经意地抬起头—— 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一秒，两秒..... 然后，那张脸上炸开了一朵巨大的惊喜之花。 “梁哥——！” 徐刚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也不管，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 一把抓住梁宇的胳膊，用力摇了摇，“你怎么来了？你终於来了，你可想死我了！” 办公室里其他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活，笑著围了过来。 梁宇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 这些人，有的一起干过事，有的在背后捅过刀，有的冷眼旁观过他被发配守水库。 但现在，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热情的笑容，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过来向顏县长匯报工作，顺便看看大家。”梁宇语气隨意，像是在跟自家人说话。 “梁镇长，你们金溪镇的黄金梨呢？我要吃梨子！”有人在人群后面起鬨。 “梁镇长，一段时间没见，你越发光彩照人了！” “得了吧你，梁镇长这叫春风得意！” 办公室里笑声四起，气氛热烈得像在办喜事。 梁宇很快成了焦点中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围拢过来。 那些曾经对他爱搭不理的人，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里写满了討好。 梁宇心里明镜似的——当初那个被发配去守水库的倒霉蛋，人家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如今是一镇之长，手握实权，人家恨不得把脸贴上来。 这就是体制內的人情冷暖，再正常不过。 马上就要下班了，大家也不用担心影响工作，聊得更加隨意。 徐刚站在梁宇身边，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直没下去过，眼睛亮得像捡了宝。 他等大家的话头稍歇，立刻抢过话题，声音拔高了八度：“梁哥，马上就下班了，咱们去喝两杯，我请客！” 梁宇看了他一眼，想起以前两人在大排档对瓶吹的日子，心里一阵暖意，爽快地应了：“行啊，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徐刚大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第165章 又遇刘沐顏 他在体制內混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一旦爬上去，就跟以前的兄弟拉开距离，走路昂著头，说话端著架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个领导。 梁宇完全不是这样，还是以前那个梁宇，隨和、爽快、没有架子。 大家又聊了一阵，时间过了下班点，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徐刚迫不及待地拉起梁宇的袖子：“梁哥，走走走，现在就走！” 两人出了办公室，並排走在走廊里。 梁宇走在前面，徐刚本能地落后了半个身位。 梁宇忽然想起一个人。 “吴志敏呢？刚才好像没看到他。” 徐刚嘴角一咧，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被岳主任发配去资料室了。 你走了以后，他在综合科还是那副德性，阴阳怪气，到处挑拨。 岳主任烦了，直接让他去资料室整理档案，眼不见为净。” 资料室。 那地方，基本等於养老院。 梁宇微微点头，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吴志敏那种人，跳樑小丑而已，不值得他费心思去记恨。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岳主任已经替他收拾了。 两人出了县委大院，没有开车，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九月下旬的下午五点多，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路灯还没亮，天色將暗未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还是那家大排档？”徐刚问。 “对，还是那个老地方。” 两人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走到那家以前常去的大排档。 老板正在门口的炭炉上翻著烤串，油烟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串鸡翅，一碟毛豆，一碟花生米！”徐刚一口气点完，转头看梁宇，“梁哥，还是哈啤？” “哈啤。”梁宇想都没有想。 徐刚自己要了几瓶青岛，他喝啤酒只喝青岛。 两人各自拿起瓶子，也不往杯子里倒，直接对著瓶口吹。 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滑下去，梁宇舒服地呼了口气，靠在塑料椅背上，整个人鬆弛下来。 两口啤酒下肚，徐刚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举著酒瓶，一脸感慨：“梁哥，你说谁会想到——堂堂大镇长，居然跟我在大排档对瓶吹，说出去谁信？” 梁宇哈哈一笑，仰头灌了一大口：“镇长怎么了，镇长就不能吃大排档，就不能对瓶吹，我又不是神仙，我也得吃饭喝酒。” 两人都笑了，笑声混在油烟和晚风里，飘得很远。 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以前的糗事，又从糗事聊回工作。 徐刚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梁哥，你知道吴志敏现在有多惨吗？ 他在资料室，整天对著那些陈年档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上次我去找他盖章，看他那样子，瘦了一圈，头髮都白了几根。” 梁宇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想起以前吴志敏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刪文件、告黑状、挑拨离间，桩桩件件，噁心得像嚼了苍蝇。 他没有刻意去报復，也没有落井下石，因为不值得，但现在听到这个结果，心里还是不免畅快了一些。 他举起酒瓶，碰了碰徐刚的瓶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来，再碰一个。” 兄弟两人边吃边聊，一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桌上的烤串签子堆成了一座小山，空啤酒瓶排了长长一列。 梁宇有了几分醉意，但脑子清楚得很。 徐刚更是喝得脸通红，说话开始大舌头，但兴致丝毫未减。 “梁哥，咱们……咱们走回去吧，消消食。”徐刚站起来，晃了晃，扶住桌沿站稳。 梁宇也站起来，感觉腿脚还稳当。 车子停在县委大院，走回清江花园也不算远，正好吹吹风醒酒。 两人沿著街边慢慢走，九月底的晚风迎面吹来，带著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的凉意。 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徐刚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梁宇不时应两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拐过街角，前方是一段步行街，人渐渐多了起来，梁宇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刘沐顏！ 九月的晚上不冷不热，街上散步的人很多。 刘沐顏穿著一件宽鬆的孕妇裙，肚子明显隆起，看上去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她的旁边走著一个年轻男人，牵著她的手，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花瓶。 梁宇听说她结婚了。 对象是县財政局的黄海松，一个副股长，不到三十岁，在县直机关里也算年轻有为。 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他的目光落在刘沐顏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当初幸亏拒绝了。 不然，这就是標准的喜当爹，买一送一。 两人越走越近，终於面对面碰上了。 刘沐顏显然也看到了梁宇，脚步明显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梁宇，这么巧。”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客气而疏离。 “是啊，县城就这么大，遇到也正常。”梁宇神情淡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在他看来，两人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就是——认识的人。 他点了点头，迈步准备走。 “梁镇长。” 黄海松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端著的正式，像是在跟一个需要掂量的人说话。 “早闻大名，今天终於见到本尊了，果然是年轻有为——五河市最年轻的镇长，佩服佩服。” 梁宇听出来了，那话里有刺。 不是佩服，是酸。 不是称讚，是试探。 “过奖了。”梁宇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们忙，不打搅了。” 他迈开步子，从两人身边走过。 徐刚赶紧跟上来，落后半个身位，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等走出一段距离，徐刚才长长地呼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梁哥，你发现没有——那黄海松对你有敌意。” “听出来了。” “切，他那个老婆，当初要不是你拒绝了，哪轮得到他？”徐刚愤愤不平，“他捡了你的漏，还好意思在那酸？” 梁宇脚步不停，语气淡淡的：“別提她了，影响心情。” 徐刚立刻闭嘴，换了个话题。 他知道梁宇的脾气——不想说的事，一个字都不提。 第166章 梁镇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清晨，金溪镇政府大楼在薄雾中渐渐甦醒。 梁宇像往常一样早早到岗，那辆珍珠白的丰田霸道稳稳地停在办公楼前，车身在晨光中泛著低调的微光。 他推开车门，夹著黑色公文包，步伐从容地朝楼里走去。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刚走进一楼大厅，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树堂！ 他出院了？今天就来上班了？ 梁宇微微一愣，隨即朗声开口，语气热络得像见了老朋友：“姜书记，上午好啊！” 此刻正是上班高峰，大厅里人来人往，好几名机关干部正从门口涌进来，有的在打卡，有的在等电梯。 姜树堂听到这声招呼，神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隨即被一层精心堆砌的笑容覆盖。 他笑得很努力，嘴角上扬的弧度、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只是那笑容底下，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僵硬。 “梁镇长，早啊。”他的声音不高，控制得恰到好处。 “姜书记，上午我过去一趟，跟您聊聊工作上的事。” 姜树堂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聊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不会又让我血压飆升，再住一次院吧？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反而做出一副极为欢迎的姿態，“梁镇长，那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率先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背对著眾人，肩膀明显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面具。 大厅里这么多人看著，要装出一副一团和气的样子，实在是一种煎熬。 梁宇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走向另一部电梯。 他按下按钮，等门打开，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透过即將关闭的门缝，看了一眼对面那部已经上行到三楼的电梯。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梁宇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来到了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沉稳——然后推门进去。 “姜书记，我过来了。” 姜树堂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支钢笔，面前的笔记本摊开著，上面稀稀拉拉记了几行字。 看到梁宇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 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个人，他不用再辛苦地演戏了。 梁宇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姿態从容而自信。 “姜书记，你这几天请假住院，工作上的事我得跟你通个气。”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跟一位同事做例行的工作交接。 “嗯。”姜树堂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这几天他不在，確实积压了不少事情，听梁宇讲讲正合他心意。 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做过功课了——早上他特地把党政办的吕巧莹叫过来，询问了一番镇上的情况。 结果，很不满意。 他问什么，吕巧莹答什么，像挤牙膏一样，挤一下出一点。 不问的，一个字不多说。 根本不去揣摩领导想知道什么，该讲哪些，不该讲哪些——这种木訥的、不会来事的性格，怎么能当得好党政办主任？ 当然，他也知道，吕巧莹面对梁宇，绝对不会这样。 目送吕巧莹离开后，姜树堂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尤其是听说，王建文被抓走后，自己又住了院，梁宇竟然让吕巧莹暂时主持党政办的工作。 这怎么行？ 党政办主任必须是他姜树堂的人。 他脑海里已经闪过好几个人选，开始盘算著等自己重新掌控局面后，该让谁来坐这个关键的位置。 梁宇不知道这些。 就算知道，他也只会一笑置之。 对於吕巧莹，他自己满意就行了，姜树堂满不满意，关他什么事？ 梁宇简要地讲了几项近期工作的进展，语气平和，条理清晰。 姜树堂听著，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两句，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聊了一会儿，梁宇话锋一转，语气从匯报切换到了商量：“姜书记，王建文这次进去，估计是双开，判刑也跑不了。 党政办这么关键的部门，主任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我建议，由吕巧莹同志来挑起这副担子。” 姜树堂几乎是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地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她不行！” 见梁宇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才意识到反应过激了，缓了缓语气，解释道：“她太年轻了，资歷不够，难以服眾。” 梁宇笑了。 那笑容不重不轻，却让姜树堂心里一阵发毛。 “姜书记，现在都2006年了，上面一直在推行干部年轻化，怎么到了咱们这儿，还要搞论资排辈那一套？” 梁宇的语气不急不躁，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吕巧莹是大学本科学歷，党政办里唯一的一个本科生。 工作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这几天代理主持工作、上传下达，从来没出过差错。论能力、论学歷、论工作態度，她哪一点不够格？” 姜树堂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梁宇说一条，他摇一次头，等梁宇说完，他依旧咬著那两个字不放：“她不行，我不同意。” 梁宇的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从热络切换到了公事公办。 “姜书记，我今天来，是跟你私下商量。既然你不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姜树堂，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就上党委会议討论，大家举手表决。这总没有问题吧？” 党委会议，举手表决！！！ 姜树堂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党政办主任的任免，按规定確实要经过党委会。 如果两个人私下能把事情定下来，上党委会走个过场，既照顾了他一把手的脸面，也维护了班子的团结。 但现在，梁宇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不同意，那就上会，大家亮明立场。 他有把握掌控现在的党委会吗？ 他看了一眼梁宇那张年轻而篤定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会的结果，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梁宇贏，他输。 到时候，吕巧莹照样上位，他姜树堂的脸，丟得更大。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第167章 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姜树堂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一股怒意从胸口直衝脑门。 他想拍桌子，想大声质问梁宇“你这是在威胁我”。 但那句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堂堂党委书记，在自己办公室里跟镇长吵起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恶气压了下去，声音低沉而缓慢：“梁镇长，要不……这事先缓一缓。 王建文的案子还没最后定论呢，等他那边有了结果，再说也不迟。” 缓兵之计。 他心里清楚，这是在拖延。 只要拖下去，只要他还有机会重新掌控党委会，党政办主任的位置，就轮不到吕巧莹。 梁宇看著他那副强撑著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党政办主任的位置，迟早是吕巧莹的，没必要把人逼到墙角。 “行。”他点了点头，语气鬆了下来，“但是——由吕巧莹暂时主持党政办的工作，这没问题吧？” 姜树堂的嘴角抽了抽。 这已经是梁宇的底线了，他再不答应，对方真敢直接上会。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梁宇站起身来，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工作，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树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憋屈，愤怒，还有一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耻辱感。 堂堂镇党委书记，连党政办主任的人选都做不了主，还要听一个镇长的摆布。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赶紧从抽屉里摸出降压药，倒了两粒塞进嘴里，就著凉水咽了下去。 这一天，细心的人发现，姜书记的办公室门一直关著，从早关到晚。 有人去送文件，推门进去，看到他脸色严肃，阴沉得像要下雨，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三分。 梁宇没有去关心姜树堂的反应。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脑子里想著另一件事——镇中学的宿舍楼。 那栋老楼，裂缝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墙角，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头。 每当下雨，顶楼的学生宿舍就像水帘洞，脸盆、水桶摆了一地，滴滴答答的声音整夜不停。 再不拆，万一出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主管教育卫生的副镇长李少伟的分机號。 “李镇长，过来一下。” 没几分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推门进来的李少伟姿態端正，微微弯著腰，脚步轻而稳，体现出对这位年轻镇长足够的尊敬。 “镇长，您找我。” 梁宇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宿舍楼那边，搬迁进行得怎么样了？” 李少伟在椅子上坐下来，只坐了半截，腰板挺得笔直，认真地匯报：“正在陆续搬离。 按照就近原则，我们在学校周边找房子安排学生入住。 一下子要解决四五百个学生的住宿问题，房源比较紧张，需要一点时间。” 梁宇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不容商量的紧迫：“有难度我知道，但还是要抓紧，儘快全部搬出来，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里忽然亮了一下。 “我想了个方案——有一部分学生，可以由寄宿暂时改为走读。” 李少伟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解。 梁宇靠在椅背里，不紧不慢地解释：“那些家离学校近、交通方便的，可以改走读。 镇上安排几辆中巴车，像公交车一样，固定路线、固定时间——每天早上从各个村口接人，送到学校；放学后，再原路送回。” 李少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个方案，就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死结。 交通便利的学生改走读，校车统一接送，既安全又方便。 真正需要住宿的，就只剩下那些偏远山区、交通不便的学生。 这样一来，找房的压力至少减轻了三分之二。 “镇长，你这方案绝了！”李少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语气里满是钦佩，“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梁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把事情落到了实处的踏实：“儘快完成搬离，然后拆除重建，一天都別耽误。” 李少伟用力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问：“镇长，资金……解决得怎么样了？” 钱！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钱！ 镇上最多能挤出三百万，缺口至少四五百万，这笔钱如果不到位，拆了也建不起来。 梁宇靠在椅背里，嘴角慢慢上扬，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顏县长批了三百万，加上镇里的三百万，一共六百万。” 六百万！ 李少伟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这才几天？ 梁镇长不声不响地就搞定了六百万？ 他的目光落在梁宇脸上，眼底深处燃起一团亮光——那里面，有钦佩，有崇拜，还有一种“跟著这样的镇长干，没错”的篤定。 “镇长，”李少伟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压不住的激动，“这下宿舍楼的事，稳了，咱们可以开干了！” “对，开干！” “儘快完成搬离，然后拆除这栋旧宿舍楼，在原址上建新的。” 已经有六百万，虽然还差了一点缺口，但完全可以开工建设。 梁宇自信，自己再弄来两三百万应该问题不大，大不了，去找市委书记周泽厚试一试。 李少伟紧握拳头，也充满了干劲，作为副镇长，他也想干一番事业的。 只有努力干事业，这才有成绩，有了成绩才能进步。 当然，巴结领导也是一种进步的途径，这些年以来，他都是极力討好姜树堂的。 但是呢。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一位副镇长，依旧主管科教文卫，他就想尝试著改变一下，紧跟梁宇干一番事业，会不会有另外一种效果呢。 嗯，就这么干，紧跟梁镇长。 李少伟在心中坚定的道。 如果姜树堂知道，一直跟著他步伐的李少伟准备改为跟著梁宇，会不会血压又升高呢。 第168章 雨越下越大，感觉要出事 金溪镇中学。 那栋破旧的学生宿舍楼，已经空了大半，大部分学生搬离了这里。 有的被就近安置在学校周边的民房里，那些房子是学校临时租下来的，条件虽然简陋，但至少不漏雨。 更多的学生则由住宿改为走读，宿舍楼前的屋檐下，堆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被褥捲成筒状，塑料桶里塞著脸盆和洗漱用品，几把旧雨伞斜插在行李缝隙里，伞尖滴著水。 一辆中巴车停在楼前，校长张立东撑著伞，站在车门旁，雨水顺著伞骨淌下来。 他一手扶著车门，一手指挥著学生们有序上车，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子认真劲儿一点没少。 车子將按照既定路线，驶向金溪镇下辖的各个行政村。 以后的日子，学生们每天清晨在村口上车，傍晚放学后再坐车返回。 由寄宿改为走读，是梁镇长想出来的方案——等新宿舍楼建好，再搬回来住。 张立东看著学生们依次上车，心里暗暗感慨。 梁镇长真是了不起，听说已经筹集到了六百万资金，用不了多久，这栋破旧不堪的宿舍楼就要拆除重建了。 到那时候，崭新的楼房、明亮的窗户、宽敞的走廊……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美好的想像暂时收起来，目光落回眼前。 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有大暴雨。 张立东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老楼，眉头皱了一下。 楼里还有几十名学生没有搬离。 今晚，他们还要住在这里。 那些还住著的寢室里，脸盆、水桶摆了一地，接住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 张立东嘆了口气，撑著伞，迈步朝宿舍楼走去。 楼內安静了很多，只有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地灌进来。 走廊里空空荡荡，很多寢室的门敞开著，里面已经搬空了，只剩下一地的废纸和断裂的扫帚柄。 一楼和二楼的情况还算好，只是窗户玻璃破了不少，雨水从破洞里飘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摊摊积水。 三楼是重灾区。 屋顶年久失修，多处漏水。 那些搬空的寢室里，雨水直接从天花板滴落，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然后匯成一片，顺著墙根往下渗。 张立东推开其中一间还住著人的寢室，门轴发出生涩的吱呀声。 六个女生挤在这间不大的寢室里，床铺靠墙排成两排，被褥还算整齐。 墙角放著一个红色塑料桶，接住天花板上漏下来的水，已经快满了。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正弯腰把桶里的水倒进走廊边的排水沟。 “你们这里怎么样？”张立东问。 那女生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水渍，笑了笑：“张校长，我们这里就这一个地方漏水，用桶接著呢。” 张立东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天花板上的裂缝移到女生的脸上，又从那几个女生身上一一扫过。 “大家再坚持两天。”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但努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学校正在附近找住的地方，找到了就安排你们搬过去。”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宿舍。 原本住十几个人的空间，现在只剩下这六个人。 靠窗的两张床铺空著，窗玻璃破了两块，雨水顺著窗台往下淌，在床板上积了一摊水。 “靠窗的床铺不要睡了，搬到里面来。 空铺很多，找不漏雨的地方睡。”他叮嘱了几句，又在整栋楼里看了一圈，確认没有其他明显的异常，才心情沉重地离开。 走出楼门的时候，雨更大了，雨伞几乎撑不住。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再坚持两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梁镇长要为我们建新宿舍楼呢。 镇长办公室里，梁宇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外面密不透风的雨幕上。 雨水打著窗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五点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希望没事吧。 他心里想著，转身整理了一下办公桌，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家。 但走到门口时，脚步又顿了一下。 那栋宿舍楼，还住著几十个学生。 那条贯穿整个墙体的大裂缝，像一道伤疤，一直刻在他脑海里。 上一世，这栋楼应该没有塌。 他被发配去守水库的时候，浑浑噩噩，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如果金溪镇真出了楼塌的大事，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但是，上一世没有发生的事，这一世就一定不会发生吗？ 他自己都可以重生，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站在门口，撑著门框，犹豫了十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以防万一，必须儘快全部搬离。 李少伟向他匯报过，最多两三天就能完成搬迁。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门的时候，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 丰田霸道在雨幕中穿行，尾灯的红光被雨水折射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梁宇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面。 晚上，雨停了一阵。 十点多的时候，又下了起来，比白天更大。 梁宇站在清江花园的阳台上，看著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幕，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不行，可能会出事。 他抓起手机，拨了姜树堂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麻將碰撞的脆响，男人女人混杂的笑声，还有一股隔著电话线都能闻到的酒气。 “梁镇长……这么晚了，什么事？”姜树堂的声音含混不清，舌头像打了结。 梁宇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將自己对宿舍楼的担忧和连夜转移学生的计划一口气讲完，语气急促而篤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姜树堂含混的笑声：“梁……梁镇长，这没有必要。 大晚上的，又是颳风又是下雨，劳民伤財，太折腾了，我……我不同意。” “姜书记，这点折腾，跟学生的安全比起来算什么？”梁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雨不对劲，我感觉会出事，必须马上搬，不能再等了。” “能有……有什么不对劲？你……你太小题大做了。”姜树堂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著醉汉特有的蛮横。 “这件事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別找我。” 电话掛断了。 梁宇握著手机，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脸色沉了沉。 第169章 楼塌了，梁镇长被压在了里面 他没有犹豫，立刻拨了第二个號码。 “县长，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顏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而清醒，没有一丝睡意：“小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应该是有事吧？说。” 梁宇將宿舍楼的情况、姜树堂的態度、自己的担忧和计划，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每一个字都切在实点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顏礼的声音响起来，沉稳而果断：“安全无小事。 你是正確的，这雨確实太大了，学生必须全部搬出来。就按你说的做，立刻行动。” 梁宇心头一热。 “你先去干，姜树堂那边，我来跟他沟通，有什么困难，隨时给我打电话。”顏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县长，谢谢您，我马上回金溪镇。” 梁宇抓起车钥匙，衝出了门。 丰田霸道衝进雨幕的时候，雨刷疯了似的左右摆动，还是刮不净挡风玻璃上倾泻而下的水流。 梁宇一只手握著方向盘，一只手拨通了张立东的电话。 “张校长，把所有学生全部叫起来，今晚全部搬离！我马上到！” 紧接著，他又拨了清江县宾馆的电话，预订了足够的房间。 又联繫了县公交公司，要了两辆大巴车。 电话一个接一个，他的声音在雨夜的狭小车厢里迴荡，急促、清晰、不容置疑。 车子在金溪镇中学门口停稳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雨大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雨伞根本撑不住，梁宇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裤腿和鞋面。 他顾不上这些，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宿舍楼前，浑身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雨水顺著脸往下淌。 张立东已经等在那里，身后站著几位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每个人都撑著伞，伞面被雨打得啪啪作响。 “梁镇长，还剩八十七个学生，已经通知下去了，睡了的也全叫了起来，正在收拾东西。” “东西不要收拾了！”梁宇的声音在雨里传得不太远，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穿透了雨幕，“人先撤，东西后面再拿！车子马上到，两辆大巴，先把人送出去。” 张立东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 旁边的老师们立刻行动起来，分成几组，衝进宿舍楼，挨个寢室喊人。 雨越下越大，操场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大巴车很快到了，车门打开，老师们组织学生们有序上车，一个、两个、三个……清点人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梁宇站在雨中，雨水顺著他湿透的衣服往下淌，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栋破旧的宿舍楼。 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学生们一批一批地撤出来，上了大巴。 人数清点了一遍，又清点了一遍。 “张校长，少了两个！还有两个学生没出来！”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衝过来，声音发颤。 张立东转头看向宿舍楼。 梁宇已经迈开了步子。 “梁镇长！”张立东在身后喊，“您別进去，我去！” 梁宇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被雨声撕得断断续续：“分头找，动作快！” 他衝进宿舍楼的时候，感觉整栋楼在风雨中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轻到一般人根本感觉不到，但梁宇的第六感像一根绷紧的弦，猛地拨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三楼。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几间寢室还透出微弱的光。 雨水从破损的窗户飘进来，走廊地面上全是积水，踩上去哗哗地响。 梁宇挨个寢室拍门，大声喊著：“还有人吗，还有人吗，马上撤离！” 到第三间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梁宇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那是女生寢室。 “里面有人吗，快点穿好衣服，马上出来！楼可能要塌了，快！” 里面传来两声惊恐的应答，然后是慌乱的穿衣声和床板吱吱呀呀的响动。 梁宇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黑暗像一头巨兽，张著大口，正在慢慢吞噬一切。 楼体又颤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天花板上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什么东西正在鬆动。 “快！快！”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那两个女生终於冲了出来，衣衫不整，脸色煞白，眼睛里满是惊恐。 梁宇一手一个，拽著她们就往楼梯口跑。 楼下，张立东和几个老师已经跑了出来。 他们搜遍了另外几个楼层，没有发现其他人，出来之后才发现——梁镇长和那两个女生，还没出来。 “快打电话！”副校长急切地喊。 张立东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正要拨號—— 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细微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他抬起头，看向那栋宿舍楼，瞳孔骤然缩紧。 楼在动。 不是错觉，不是风雨的错觉——那栋六七十年代建起来的老楼，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倾斜。 先是一点点，像是有人在扶著它慢慢放下，然后倾斜的速度越来越快，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砖块从墙体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退后！退后！快退后！”张立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劈了。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往后退，有人绊倒在积水里，爬起来继续跑。 操场上水花四溅，惊叫声、哭喊声、雨声混成一片。 楼塌了。 不是轰然一声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像巨兽咽气一样的轰隆声。 整栋楼从中间折断，上层建筑重重地砸下来，激起漫天的灰尘和水雾。 灰尘被雨水打湿，没有飞扬起来，而是像灰色的泥浆一样四散迸溅。 尘埃落定。 雨还在下，打在废墟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 大巴车里的学生们像被集体点了穴，鸦雀无声，有的捂著嘴，有的瞪大眼睛，有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张立东站在雨中，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他突然疯了似的冲向废墟，脚下一滑，摔倒在积水里，爬起来继续跑。 “梁镇长——！梁镇长还在里面——！” 他的声音撕裂了雨幕，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嘶嚎。 第170章 各方惊动 江东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 王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和梁宇还相互发了好几条简讯，那时候她是轻鬆的，愉悦的。 可现在，这份轻鬆早已被一种莫名的心慌取代，像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紧。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种不安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著一波，怎么也压不下去。 室友终於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从隔壁床上探出头来，关切地问：“燕子，怎么了？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没事。”王燕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室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寢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王燕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多了，室友们都要睡了。 她很想打电话回家，问一问家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想打电话给梁宇，没有出什么事情吧。 她忍住了打电话的衝动，时间太晚了，会影响室友们休息。 可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攥著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 清江县，县长书房。 灯光昏黄，顏礼伏在案头，手中的钢笔在稿纸上沙沙地写著。 他习惯晚睡，白天的事务太多，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静下心来写点东西。 窗外雨声渐大，他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梁宇身上——那个年轻人，一个小时前打来电话，说要把金溪镇中学的学生连夜转移走。 这么大的雨，那栋楼又是危房，万一出点事，谁也担不起。 梁宇是对的，安全无小事。 顏礼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多。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按照梁宇的效率，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转移了，怎么没来个电话匯报一声？ 莫非是怕打扰他休息？ 他笑了笑，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讲究了。 正要重新拿起笔，桌上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顏礼拿起手机一看——县委办主任岳冬亮。 他心头莫名一紧，隱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岳冬亮这个人他了解，没有天大的事，一般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 “县长，出大事了！”电话那头，岳冬亮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 顏礼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骤然收紧：“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大事！” “金溪镇中学的学生宿舍楼……垮塌了！整栋楼全塌了！” 顏礼的脸色刷地白了。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情况怎么样？有多少学生被压在里面？”他的声音在颤抖，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那是学生宿舍楼啊，就算梁宇坚持转移了大部分，里面至少还有几十上百个学生。 上百个孩子被埋在废墟里——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剜著他的心。 岳东亮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县长……里面的学生基本都撤出来了，但是……梁镇长，还有两名学生，被压在了里面……” 顏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管这些，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马上备车！立刻去金溪镇！” 他什么都顾不上拿，大步衝出了书房。 县城，某宾馆麻將包房。 烟雾繚绕，麻將碰撞的哗啦声此起彼伏，混著男人粗獷的笑声和菸酒的气味，在密闭的包间里发酵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热闹。 姜树堂坐在牌桌前，几捆百元大钞整齐地码在桌角。 他今天手气不错，贏了好几万，脸上泛著酒后的红光。 晚饭时喝了差不多一斤茅台，现在舌头都有一点大，满身的酒气。 “时间不早了，明天大家都上班，再打半个小时散场吧。”对面一个局长模样的中年人看了一眼手錶，提议道。 姜树堂把面前的牌一推，语气蛮横得像在拍板定调：“那不行，起码打到凌晨一点再说！” “老薑，太晚了吧？” “晚什么晚，咱们又不是没打到过凌晨两三点。”姜树堂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裊裊散开。 几个人拗不过他，只好继续摸牌。 刚打了两圈，姜树堂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麻將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哪个不开眼的”，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旁边的人开玩笑：“姜书记，不会是哪个相好的找你吧？” “去去去。”姜树堂摆手，看了一眼屏幕——陌生號码，本地的。 他隨手接起来，语气不耐烦：“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是要哭出来：“姜书记，我是镇中学的副校长！ 出大事了——学校的学生宿舍楼塌了！梁镇长和两名学生被压在了下面！” 姜树堂手里的麻將牌“啪”地掉在桌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足足过了两三秒，他才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姜书记，千真万確！您赶紧过来吧，梁镇长被压在下面了，我们正在挖……” 后面的话，姜树堂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將面前的麻將牌哗啦一声推倒，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不打了，不打了，镇上出事了！” “老薑，什么事这么急？”有人问。 “镇中学的宿舍楼垮了！梁镇长被埋在里面了！” 麻將桌旁的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在座的都是体制內的人，谁都清楚——金溪镇中学宿舍楼垮塌，这不仅是金溪镇的大事，更是清江县的大事。 明天的常委会，后天的市里匯报，接下来的追责问责……每一个人心里都在飞速地盘算。 姜树堂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出了宾馆大门，冷风裹著雨点打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衝进雨幕。 姜树堂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刚才慌了一瞬，是真的慌。 不是因为担心梁宇，而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他姜树堂的地盘上。 党委书记，第一责任人。 楼塌了，死了人，第一个挨板子的是他。 当车子驶出县城之后，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梁宇被压在下面了。 如果死了呢？如果救不出来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子里扎下了根。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鬆了松，心跳反而平稳了一些。 金溪镇要是没了梁宇，来一个新镇长，或者从现有班子成员里提拔一个。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的掌控力都会回来，党委会，还是他说了算。 他在心里反覆盘算了几遍，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去。 他的心中，居然浮现出了几分高兴。 第171章 他还活著吗？ 五河市，市委书记住宅。 周泽厚刚睡下不久，迷迷糊糊中，手机响了。 他伸手摸过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秘书黄炎亮。 他的睡意消了几分，这个点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 “小黄，什么事？”他的声音还带著刚被吵醒的沙哑。 “周书记，出大事了！”黄炎亮的声音急切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金溪镇中学的学生宿舍楼垮塌了！梁宇和两名学生被埋在了里面！” 周泽厚猛地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消息可靠？！” “千真万確！县长顏礼已经往那边赶了！” “马上备车！我去金溪镇！”周泽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黄炎亮小心翼翼地提醒：“书记，现在晚上十一点多了，还在下大雨……您要不要先打个电话指示一下，明天一早再……” “备车！”周泽厚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 黄炎亮是新来的秘书，上任还不到一个月。 上一任秘书被重用，下放到下面某局当了副局长。 黄炎亮对周泽厚和梁宇之间的关係还不够了解，他不知道，在金溪镇那个年轻镇长身上，周泽厚看到了太多超出年龄的东西。 他更不知道，那个年轻镇长身后，站的是省委副书记王德龙。 周泽厚一边穿衣服，一边拨通了王德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王德龙显然也还没睡，或者——被这个电话叫醒了。 “王书记，金溪镇中学宿舍楼垮塌，梁宇被埋在了里面，我正在往那边赶。”周泽厚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声音沉稳而急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王德龙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钢板上：“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把梁宇救出来。” “是，我已经在路上了。” “隨时向我匯报情况。”王德龙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这两天在京城，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走不开，不然，我会亲自过去。” 周泽厚心中一凛。 王德龙这句话，透露了两个信息：一是梁宇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外界猜测的还要重；二是这件事，他会一直关注到底。 掛了电话，周泽厚已经穿好了衣服，抓起车钥匙衝出了门。 雨还在下，比白天更大了。 以金溪镇为中心，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清江县乃至五河市的整个官场。 清江县委书记杨晓军接到电话时，正在家中看书。 他放下书，沉默了三秒，然后起身穿衣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穿鞋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常务副县长、分管教育的副县长、教育局长、安监局长、公安局长……一个个在深夜被电话惊醒，有的从被窝里爬起来，有的从酒桌上撤下来，有的从牌局中匆匆离场。 一辆又一辆车衝出各自的小区，在雨夜中疾驰，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大雨如注，车灯在漆黑的国道上连成一条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逆著风雨，流向金溪镇。 事发现场，已经被几盏大功率应急灯照得如同白昼。 雨水混著泥浆，在废墟上冲刷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沟壑。 断壁残垣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巨手，扭曲、狰狞、触目惊心。 破碎的砖块、断裂的预製板、扭曲的钢筋，还有从裂缝中露出来的学生被褥和脸盆，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县长顏礼已经赶到了。 他站在废墟前，浑身湿透，头髮贴在额头上，雨水顺著脸往下淌。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废墟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他咬著牙，转头看向身边的救援负责人，声音沙哑而急促：“救援力量到了没有，设备到了没有，我要知道，到底要多久才能把人救出来！” 消防队的负责人站在他面前，脸色凝重，目光从废墟上扫过，语气沉重：“顏县长，情况不容乐观。 这栋楼是砖木为主的预製板结构，垮塌方式非常复杂，形成了『叠加式』坍塌。 大型机械不敢贸然上，怕二次坍塌；人工挖掘的话，进度会很慢……而且，雨太大了，隨时可能发生次生灾害。” 顏礼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废墟，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不管难度有多大，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废墟上，消防队员已经开始作业，切割机的火花在雨中迸溅，手电筒的光柱在瓦砾间来回扫射。 顏礼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废墟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祈祷什么。 没有人敢上前劝他躲雨。 不远处，越来越多的人陆续赶到。 副县长、局长、副镇长……一张张脸在灯光下或凝重、或慌张、或焦虑，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那个最关键的信息——梁宇，到底被埋在哪一个位置？ 他还活著吗？ 操场上，那两辆大巴车还亮著灯。 车里的学生们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有的抱在一起小声哭泣，有的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有的紧紧攥著身边同学的手，一言不发。 废墟最深处，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在那堆破碎的砖瓦下面，那个年轻的镇长，还有没有呼吸。 第172章 让人泪目的一幕 顏礼站在废墟前，雨水顺著他的发梢往下淌，浸透了衬衫的领口和肩头，他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严肃而凝重，心中充满担忧。 梁宇，你千万不能有事。 你必须给我活著。 他的目光从救援人员身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梁镇长救出来。”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迎上他目光的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救援工作全面铺开。 更多的人力、更多的设备源源不断地调集到现场。 几台大型工程机械轰隆隆地开进来，履带碾过泥泞的操场，在废墟前一字排开，车灯將现场照得亮如白昼。 救援方案被反覆推演，推倒，再重来。 建筑废墟一层一层地被扒开，预製板被吊起，砖块被清理，钢筋被切断。 梁宇的位置终於被確认了。 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梁宇和两名学生被压在一块巨大的预製板下面，那块预製板少说也有两三千斤重，横亘在最上方，像一个巨大的盖子，將下面的空间死死封住。 它不是平躺的，而是斜撑著，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三角空间。 任何不当的操作，都可能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造成二次垮塌——那样的话，下面的人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两名女学生还有回应。 微弱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细若游丝，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是生命的声音。 可是，梁宇一直没有回应。 无论救援人员怎么喊，怎么敲击，那堆死寂的废墟下面，始终没有任何回音。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县委书记杨晓军赶到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他本来不想来的——大半夜的，又下著雨，坐镇县城指挥也一样。 但周泽厚的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严厉得让他脊背发凉，他便再也不敢犹豫，连夜带著几位县领导赶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杨晓军走到顏礼身边，声音低沉。 顏礼没有寒暄，直接匯报，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梁镇长的位置已经確定了，被压在一块预製板下面，情况不乐观。 两名学生还有回应，梁镇长……没有，救援方案还在討论。” 杨晓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不远处，几名从市里赶来的建筑专家和消防救援专家围在一起，手里拿著图纸，指著废墟的各个部位，爭论著什么。 方案一个接一个地被提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决——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们还在纸上谈兵。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周书记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操场入口。 数辆车子鱼贯驶入，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车门打开，市委书记周泽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没有打伞，没有让人遮挡，雨水直接打在他的脸上、肩上、深色的夹克上。 秘书黄炎亮举著伞小跑著跟在他身后，却根本追不上他的步伐。 不少人暗暗心惊。 市委书记，深夜冒雨亲赴现场，这不仅仅是重视的问题了——这是要向上级、向社会、向所有关注此事的人表明一种態度。 周泽厚走到废墟前，目光扫过那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情况怎么样？” 杨晓军连忙上前，將最新情况简要匯报了一遍。 周泽厚听完，脸色又沉了几分，目光转向救援负责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压迫感：“赶紧想办法，拿出可靠的救援方案，时间拖不起。”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好消息是，雨渐渐停了。 像是老天爷终於发了善心，收起了那副狰狞的面孔。 坏消息是，救援方案迟迟拿不出来，每一套方案都被卡在同一个环节——那块预製板。 从市里紧急赶来的救援专家们到了。 他们勘察了现场，测量了预製板的尺寸和倾斜角度，评估了二次坍塌的风险，最终给出了一个方案：切割。 在预製板上切割出一个口子，形成一个生命通道，然后尝试通过这个口子將人救出来。 大型切割设备被吊运到现场，尖锐的切割声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火星四射，在黑暗中迸溅出一簇簇刺眼的白光。 整个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切割机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凌晨五点多，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那抹微弱的光线映在废墟上，將杂乱无章的钢筋水泥勾勒出一幅狰狞的剪影。 切割完成了。 一个不到一米见方的口子，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开在那块沉重的预製板上。 一名身材瘦小的救援人员系好安全绳，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照亮了断裂的钢筋、破碎的砖块、以及从缝隙中渗进来的泥水。 他匍匐著，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大约爬了两三米，手电筒的光定格了。 他看到了梁宇。 梁宇弓著身子，双臂张开，用自己的身体將两名学生死死地护在下面。 他的头上、脸上全是血，那些血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学生的衣服上，滴在废墟的缝隙里，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他的眼睛闭著，嘴唇惨白，一动不动。 两名学生蜷缩在他身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但她们还活著。 救援人员的手电筒照在那幅画面上，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混著脸上的泥水一起往下淌。 情况很快反馈到了上面。 “梁镇长用身体护住了两名学生……他自己……情况很不好。” 周泽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面朝那抹渐渐亮起来的曙光，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现场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有人开始抽泣，有人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有人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白洁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赵宝丰红著眼眶，死死地盯著那个黑洞洞的切口，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市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早就到了。 一名摄像师冒险將半个身子探进那个切口，摄像机的小红灯在黑暗中闪烁，將里面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 救援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切割、清理、支撑、加固，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像是拆弹专家在拆除一枚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第一名学生被救出来了。 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神志清醒，除了手臂上几道擦伤，几乎没有大碍。 医护人员用毛毯裹住她，小心翼翼地扶上救护车。 第二名学生也被救出来了。 她的小腿有一大块淤青，疼得直掉眼泪，但能哭，能说话，能喊“妈妈”。 医生说，应该没有大碍，具体有没有骨折，需要拍片才能確定。 所有人都在等。 等梁宇。 第173章 一架军方医疗救援直升机！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洒在那些彻夜未眠、满身泥泞的人们身上。 就在那片温暖的曙光中，梁宇被从废墟底下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钢筋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手臂上、腿上，到处是伤痕。 他的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的双臂，仍然保持著那个姿势——微微弯曲，像是在护著什么。 现场响起了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匯聚成一片雷鸣般的声浪。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对著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洁哭得几乎站不稳，赵宝丰扶著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刘家太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眼睛。 120的医生冲了上来，迅速对梁宇进行初步检查。 量血压、测心率、翻开眼皮看瞳孔……医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周书记。”医生站起身，走到周泽厚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沉重谁都听得出来，“梁镇长伤势非常严重，尤其是头部受到了重创，生命体徵很微弱，以县医院的条件……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泽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一看——王德龙。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泽厚同志，梁宇救出来没有？”王德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但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急切。 他远在京城，这两天都在参加一个不能缺席的重要会议，但他的心，一直在金溪镇。 周泽厚的声音有些发紧：“王书记，正想向您匯报——刚刚救出来了。 但是情况不容乐观，伤势很严重，生命体徵微弱，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王德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已经做了安排，省里的医疗专家乘直升机过来了，应该快到了。” 直升机？ 周泽厚愣了一下。 这么短的时间，协调直升机，调动省里的专家？这不仅仅是“做了安排”四个字能概括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王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掛了电话，周泽厚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洪亮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省里的医疗专家正乘坐直升机赶过来，马上就到，梁镇长，有救了！” 现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原本低沉、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 “有救了，梁镇长有救了！”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没有几分钟，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从东方的天际线飞来，在晨光中像一只巨大的铁鸟。 它在学校操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降落。 螺旋桨捲起的气流吹得人们纷纷后退，草屑和泥水四溅。 这是一架军绿色的直升机，机身上印著鲜红的“八一”標誌，还有醒目的红十字。 赫然是一架军方医疗救援直升机！ 现场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懂行的人，在看到那架直升机的那一刻，心中掀起的不是惊喜，是惊涛骇浪。 军方出动直升机，这已经不是“省里重视”四个字能解释的了。 这背后需要打通多少关节？需要多大的能量？ 杨晓军站在人群中，看著那架直升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知道梁宇和周泽厚关係不一般，也隱约猜到梁宇可能在省里有关係。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关係能大到这种程度——大到让军方出动直升机。 这样的人，这次只要不死，將来必定前途无量。 不能结交，那就万万不能得罪。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人群中的姜树堂，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姜树堂这个蠢货，跟梁宇斗了这么久，现在该挪一挪位置了。 姜树堂站在废墟的另一侧，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在晨光中忽明忽暗。 他看著那架直升机，看著梁宇被担架抬上去，看著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像打翻了醋罈子——酸，涩，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的命这么大？ 楼塌了压不死他，伤成这样还有人救他。 军方的直升机，省里的专家……他凭什么？ 他不甘心。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那表情有点僵硬。 向浩东站在人群中，看著梁宇被抬上直升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县领导之一，从深夜站到现在，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浑身难受，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像这初升的太阳一样，明亮而温暖。 他的猜测没有错。 梁宇，果然不是普通的农家子弟。 这个年轻人身后，站著的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这是好事。 他替梁宇感到高兴，也替自己感到高兴。 他和梁宇的关係，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工作关係。 直升机缓缓升空，螺旋桨捲起的气流在操场上掀起一阵尘土。 机身在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加速，朝著省城的方向飞去，渐渐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所有人仰著头，目送那架直升机远去，直到它完全消失在晨光之中。 第174章 可能永远也醒不来 清晨，白岩村。 天光才刚透进窗欞，梁母已经起了。 农村人一辈子勤劳，一般都起来得很早。 她端著一盆稻穀站在院子里，一边撒一边咕咕地唤鸡。 梁父则扛著锄头从屋檐下走出来，裤腿卷到小腿肚，准备去菜地锄草。 “老头子，我这右眼一直跳，跳得人心慌慌的，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梁母停下撒谷的手，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掩不住的担忧。 梁父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別信那些个东西。 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不会有，你少自己嚇自己。”说完扛起锄头就要走，脚步刚迈出院门，忽然顿住了。 一辆黑色小轿车顺著村道缓缓驶过来。 梁父第一反应是儿子回来了，心里还热了一下，可车门打开，下来的两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著一件深色行政夹克，胸口別著党徽，步伐稳重，一看就是政府里的人。 他径直走到梁父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而郑重：“请问，您是梁镇长的父亲吧？” 梁父一头雾水，大清早的，找自己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对，梁宇是我儿子。” 男子的表情微微凝重了一瞬，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叔叔，我们是来接您和阿姨去省人民医院的。 梁镇长为了救两名初中生，受了重伤，现在正在省城抢救……” 他的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梁父心上。 梁父手里的锄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院子里，梁母端著盆的手猛地一抖，装满稻穀的塑料盆脱手落在地上，“哐”的一声，金黄的穀粒撒了一地，几只鸡扑棱著翅膀围过来抢食，她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眼睛瞬间就红了，隨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儿子——我的儿啊——” 男子赶紧上前一步，温声安慰：“叔叔、阿姨，你们別太担心。 省里派了最好的医疗专家，直升机都出动了，梁镇长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就接你们去省城。” 梁父的手在发抖，他弯腰捡起锄头，靠在墙根，又弯腰捡起那只空盆，递给老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別哭了，收拾几件衣服，走。” 梁母抹著眼泪，踉踉蹌蹌地进了屋。 几分钟后，两人提著一个旧帆布包出来，包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梁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锁上门，深吸一口气，扶著老伴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村口，拐上省道，一路朝省城方向疾驰。 江东师范大学，女生宿舍。 王燕一夜没睡好。 翻来覆去，被子都揉成了一团，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像涨潮的海水，一浪一浪地往上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明明昨天还跟梁宇通了电话，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他声音中气十足，还笑著说忙完这阵就来省城看她。 可那股不安，就是挥之不去。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第一件事是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稳稳噹噹，母亲还在厨房忙活，两个妹妹嘰嘰喳喳地抢著说话，一切都好好的。 她掛了电话，心里那块石头却没有落下来，反而压得更重了。 奇怪了？ 家里没事，父母没事，妹妹们也没事……那这股心慌，到底从哪来的？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梁宇。 不会是他出了什么事吧？ 她赶紧“呸呸”了两声，在心里骂自己乌鸦嘴。 不会的，他那么稳重，那么仔细，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可那股不安，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像一根无形的线，牵著她的心往某个方向拽。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梁宇发了一条简讯：“梁哥，起床了吗？今天天气不错。” 发完之后，她握著手机，眼睛盯著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復。 她咬了咬嘴唇，又发了一条：“梁哥，在忙吗？看到回我一下。” 又是漫长的等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那条熟悉的“嗯，在呢，刚忙完”。 她终於忍不住了，拨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梁宇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尤其是早上这个时间。 王燕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直直地往下坠。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手机没电了，一定是没电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拨，一遍又一遍地听到那个冰冷的提示音，每听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开始发简讯，一条接一条，明知道关机收不到，还是忍不住发。 “梁哥，你没事吧？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梁哥，我很担心你，你在哪里？” “求你了，回我一下……” 手机屏幕上，已发送的简讯排了长长一列，没有一条显示“已送达”。 省人民医院，手术室外。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梁父梁母赶到的时候，手术还在进行中。 梁母一看到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和门上刺眼的“手术中”三个红字，腿就软了，几乎是被搀扶著坐到了长椅上。 她不停地抹眼泪，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怕影响里面的医生。 梁父站在她旁边，嘴唇紧闭，眼睛红红的，使劲忍著，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终究没忍住，两行浊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了下来。 旁边有工作人员轻声安慰：“叔叔、阿姨，省里最好的几位专家都在里面，梁镇长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你们放心。” 话虽如此，可那是自己的儿子躺在里面，哪个父母能放心？ 手术从早上一直做到晚上，足足十几个小时。 这期间，手术室外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县里的、市里的、甚至省里的，都匆匆地来，焦急地等，又匆匆地走。 梁父梁母不认识那些人，只知道来了很多人，每个来的人脸色都凝重，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著同情和敬意。 晚上十点多，手术室的灯终於灭了。 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走出来，手术帽还没摘，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他手里拿著病歷夹，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谁是病人家属？” 梁父梁母猛地站起来，梁母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又急又颤：“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老教授摘下口罩，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手术已经完成了，还算成功。 但是——病人的脑部伤势太重，被预製板直接砸中，颅內出血严重。 我们尽力了，可他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能不能醒过来。 可能永远醒不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梁母的哭声骤然拔高，撕心裂肺，整个人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梁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他侧过脸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著，却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无声，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有人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有人红著眼眶，悄悄抹眼泪。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乾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175章 只有姜树堂很高兴 梁宇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他需要在icu观察几天，情况稳定后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那扇厚重的铁门关上的一剎那，梁母差点又要衝上去，被梁父死死拉住了。 金溪镇，镇政府大楼。 消息传回来了，像一片厚重的乌云，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梁镇长手术做完了，但是……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说是植物人，脑部伤得太重了。” “老天不长眼啊，梁镇长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走廊里、茶水间、办公室里，到处是压低的议论声和沉重的嘆息。 有人红著眼眶，有人沉默不语。 梁宇到金溪镇的时间不长，才几个月，可他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刻在大家心里。 黄金梨卖出去了，物流场地建起来了，学生宿舍楼的事眼看就要解决了，他自己却躺在了icu里。 镇长办公室的门紧闭著。 门外，气氛低沉压抑，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门內，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轻快的音乐在办公室里流淌，是那种带著电子节拍的流行歌曲，音量不大，但足以让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姜树堂心情愉悦地跟著哼上两句。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双腿交叠搁在桌角，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龙井，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轻鬆。 梁宇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这个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老天开眼，真是老天开眼。 没有了梁宇，金溪镇还是他姜树堂的金溪镇，党委会还是他说了算。 镇中学的宿舍楼虽然塌了，但万幸没有死人，上面就算要打板子，也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伤不了他的筋骨。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他呷了一口茶，愜意地眯了眯眼，手指在扶手上打著节拍，嘴里哼著小曲。 门关著，窗帘拉著一半，谁也看不见他在干什么。 在外面那些人面前，他还得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眉头微皱，语气低沉，偶尔嘆一口气。 演戏嘛，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演什么戏，门清。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姜树堂立刻坐直了身子，关掉音乐，脸上的表情在一秒钟內完成了切换—— 嘴角的弧度压平，眉心的褶子拧起，眼底的得意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严肃和忧虑。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党政办的孙义，三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浅蓝色的衬衫扎在裤腰里，皮鞋擦得鋥亮。 他微微弯著腰，手里捧著几份文件夹，步子轻而稳，走到办公桌前，將文件恭敬地放下，语气里带著一种精心调校过的恭顺。 “姜书记，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姜树堂没有急著伸手去拿，而是靠在椅背里，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孙义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待估的货物。 孙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却不敢有丝毫鬆懈，腰又弯了一分。 “小孙，今年三十多了吧？”姜树堂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孙义心里猛地一跳，面上不敢露出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领导，我今年三十一了，参加工作九年半。” 姜树堂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工作快十年了，不错，不错。 小孙啊，你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是个能干事的，组织上可能会给你加加担子，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加加担子。 这四个字落在孙义耳朵里，像一颗炸雷，轰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当然想进步，做梦都想。 王建文被抓之后，党政办主任的位置空了出来，他心里那团火就烧起来了，烧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可梁镇长一句话，吕巧莹暂时代理主持工作，他那团火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他没有放弃。 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走，姜书记交待的事，不管分內分外，他抢著干，加班干，干完了还要干得漂亮。 他往姜树堂办公室跑得比谁都勤，送文件、倒茶水、传话递信，什么事都抢在前头，就差把“姜书记，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写在脸上了。 付出终於有了回报。 “领导放心！”孙义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姜树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干”“低调一点”之类的话，才让他退了下去。 孙义从书记办公室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著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回到党政办，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当了主任之后，办公室的布局怎么调整？自己的位置摆在哪？要不要先请几个关係好的吃顿饭？ 晚上。 孙义提著一个黑色的帆布手提袋，敲开了姜树堂家的门。 袋子里装著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还有一条软中华。 茶是好茶，烟是好烟。 但真正让姜树堂满意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东西——茶叶盒底部夹层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十沓崭新的百元钞票，每一沓都用银行的封条扎著。 “小孙，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姜树堂接过袋子的时候，嘴上推辞了一句，手上却没有鬆劲。 孙义满脸堆笑：“领导，一点土特產，不值几个钱。 您为我们操劳了这么多年，我们这些下属的，总得表示表示心意。” 姜树堂不再推辞，將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旁，领著孙义进了客厅，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聊工作，聊家常，聊金溪镇的现状和未来。 送走孙义，姜树堂关上门，把袋子提到书房，拉开茶叶盒的夹层，那一沓沓红彤彤的钞票在檯灯下闪著诱人的光。 他一捆一捆地数，十万，不多不少。 他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是个懂事的人。”他自言自语，將钱重新包好，锁进了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党政办主任的位置，就他了。 第176章 终於醒来了 省人民医院。 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之后，梁宇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说是普通病房，其实也不算，而是vip病房，条件比一般普通病房好太多。 这是一个套间，外面一间小客厅，有沙发，冰箱和电视之类，里面则是一间病房。 梁宇躺在病床上，头上缠著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没有那么苍白，像是睡著了一样。 梁母眼神之中满满的悲伤，拿著毛巾轻轻的给梁宇擦脸，一边擦，一边喃喃的道，“儿子，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你知道吗，这几天很多人来看望你，有一些是大领导，我都不认识，听说有一个是我们的市委书记，他三天內都来了两趟.....” 梁母轻声的这样说著，试图唤醒自己的儿子。 梁父在旁边，神色失落，这个五十几岁的农村男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祈祷，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儿子早一点醒过来。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梁父、梁母正在外面的小客厅呆坐，看电视的心情都没有。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动静。 先是轻轻的敲门声，然后门被轻轻的推开了，市委书记周泽厚陪同著省委副书记王德龙，后面还跟著好几人，一行人走了进来。 梁父、梁母只认识周泽厚，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但知道这些人肯定都是大领导。 尤其是其中一位，气场非常强大，估计级別不低。 两人连忙站起来。 周泽厚没有一点市委书记的架子，態度和蔼，甚至笑呵呵的，“梁老哥，这是咱们的省委的王书记，过来看望小梁同志。” “哎呀！” 梁父终於认出来了，这是咱们的省委副书记，这几天他没事的时候总是看电视新闻，看报纸打发时间，不止一次看到过王德龙。 “王书记，您亲自来了。”梁父有一点激动。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说出去谁信啊，省委副书记亲自过来看望自己儿子。 王德龙显得很隨和，並且带著歉意，握住梁父的手，“老哥，我早该过来的，但这几天在京城开会，今天才回来。” “不敢，不敢。”梁父连连这样道。 王德龙道，“小梁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同志，这次又是为了救人才受伤，他是一位英雄，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安排最强的医疗力量，一定早日让小梁醒过来。” “你们有什么需要，有什么要求，一定要开口，我们儘量全力满足。” 听到这样的话，梁父心中一阵感动。 一阵温暖。 这是何德何能啊，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人家可是省委副书记！ “谢谢领导，谢谢王书记，我们暂时没有什么困难，也没有什么要求。” 王德龙微微点头，提出来道，“我们想进去看一看小梁。” 梁父连忙带著大家进了里面这间病房，相比普通病房，它要宽敞一些，条件当然也好得多。 梁宇值的住这么好的病房。 走进病房，王德龙的目光落在梁宇的身上，看著像是熟睡了一样的梁宇，心中感触，眼睛渐渐地有一点湿润。 多好的年轻人，多么出色的一位小伙子，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老天不公啊！ 老天如果公正，那就让他早一点醒来。 王德龙走到病床旁边，目光落在梁宇身上，语气真诚，带著浓厚的感情，“小梁，我们都来看你了。” “你要早一点醒来，金溪镇还等著你去建设呢，同志们都盼望著你早一点回去工作......” 堂堂省委副书记，像一位普通长辈一样，真挚的说著这些话。 一直讲了良久，王德龙这才准备离开。 身为省委副书记，公务繁忙，能抽空过来亲自看一看，並且在这里待了二三十分钟，同昏迷中的梁宇讲了这么多，已经是非常难得。 放眼整个东江省，能有这份待遇，估计也就只有梁宇，再无第二人。 周泽厚陪同在王书记的旁边，轻声的道，“小梁，我们暂时回去，有空再来看你。” 大家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梁母突然惊喜的大声道，“我儿子动了，刚才手指头动了动。” 原本要离开的大家，纷纷停了下来。 大家的目光全部落在梁宇身上。 王德龙也惊喜无比的道，“小梁確实有反应，手指头又微微动了一下。” 周泽厚的语气之中也透著惊喜，“嗯，我也看到了！” 顿时，大家的心中就升起了希望。 梁母更是激动蹲下来，凑到梁宇的旁边，“儿子，你听到我们说话了是吗，你要醒来了，是吧。” “儿子，你快醒来，王书记，周书记他们都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大家。” 大家安静下来，心中升起无限的希望，病房內，只有梁母轻声说话的声音，她在呼唤著梁宇，希望梁宇儘快醒过来。 梁父都安静下来，但他神色激动，预感儿子应该要醒来了。 真的是老天保佑，感谢祖宗保佑，他在心中激动的祈祷著。 很快，梁宇的手指又动了动，幅度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然后，梁宇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似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总算睁开了。 看到这一幕，大家忍不住要高兴的喊出声，但硬生生的忍住了。 此刻，梁母喜极而泣，紧紧的握住梁宇的手，“儿子，你终於醒来了，呜呜......” 梁宇睁开眼睛，看了看大家一眼，过了几秒之后，开口道，“王书记，周书记，你们都来了。” 王德龙心中一轻，能开口说话，並且能认清每一个人，说明情况不错啊，他高兴的道，“小梁，感觉怎么样。” 梁宇没有说自己的情况，而是道，“那两位学生呢，她们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心中感动，这是多么珍贵的品质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那两名学生的情况。 王德龙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明显的讚许，心中道，这小伙子真不错，品性比我想像得还要好。 有能力，有品性，那一定要好好的重点培养，可以將他列为我们王系的一员。 以前只是欣赏梁宇，现在，王德龙產生了將梁宇当成王系一员重点培养的打算。 第177章 情况还不错 “小梁，那两名初中女生都没有什么大碍，她们的情况非常好。” 听到周泽厚这样的话，梁宇明显轻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她们没事，那就放心了。 除了询问这两名女学生的情况外，梁宇又开口询问道，“镇中学的那边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泽厚回答道，“除了你们三个，没有其他的人员受伤，一切都非常好。” 王德龙给了周泽厚一个眼神，示意他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他向前两步，轻轻的拍一拍梁宇的肩膀。 “小梁，不要去想这么多，安心好好养伤，不管是镇中学，还是金溪镇，还有一大帮同志呢，一切有他们，不用再去操心。” 周泽厚也连忙道，“对，对，王书记说得对，小梁，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爭取早日康復出院。” 王德龙道，“小梁刚醒来，还很虚弱，需要好好的休息，我们就不要再在这里影响他了。” “对，对，我们暂时离开。” 梁宇醒来了，大家心中悬著的石头也彻底落地，一个个的高高兴兴的离开。 病房內又安静下来。 不过，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过来，做了检查之后，领头的医生对梁父，梁母道，“病人的情况还不错，一切正常，现在可以適当的吃一点易消化的食物。” 听到这话，梁父和梁母就更放心了。 医生们刚一走，梁母就忍不住问起来，“儿子，你现在想吃一点什么，妈马上就给你去买。” 梁宇確实感觉到肚子饿了，於是道，“隨便买一份稀饭就可以，不要太折腾。” “好，那我先给你去买稀饭，等晚上的时候，应该可以喝一点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梁父梁母高高兴兴的出去了，梁宇目送他们离开之后，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看到了放著的一些补品，也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拿起手机之后先开机，看到日期就知道已经昏迷了四天，然后看到大量的未接电话，大量的未读简讯。 很多是工作上的朋友，暂时不用急著回復，梁宇的目光落在某一个號码上面。 这是王燕的號码，她居然给自己打了上百个电话，还有几十条简讯。 时间跨度从自己出事的那天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有电话打过来。 看了一下时间，不知道她是否在上课，那就先给她发一条简讯吧，免得她担忧。 “燕子，我这几天在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要求手机关机，现在会议开完了。” 当然要编造一个理由，而不能说自己为了救两名初中女生差一点死掉。 实话实说，只会让她担忧，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好处。 既然如此，那就来一个善意的谎言。 信息几乎是秒回。 “梁哥，你手机关机，一直打不通，我担心死了，以为你出大事了呢。”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和你说一声。” 王燕估计是在上课，没有打电话过来，两人通过简讯交流了一番，相互发了十几条简讯。 最后，梁宇道，“我有空的话，去江东师大找你。” “嗯，我等你过来。”王燕回復道。 看了看手机上的简讯，梁宇嘴角掛著丝丝笑意，脑海之中浮现王燕的样子，心中一阵温暖。 这是我前世的老婆，这一世，她依旧將会是我的老婆。 “儿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梁母和梁父回来了，看到梁宇嘴角的笑意，梁母这样询问道。 梁宇当然不会说，因为自己和王燕还远远没有確定关係，只能算是相互有好感而已。 “没什么。”梁宇转移话题，“我肚子饿了，这是什么稀饭。” 梁父道，“你妈给你买了两种，一种小米稀饭，另外一种是皮蛋瘦肉粥。” 梁宇道，“我两种都喜欢。” 接过皮蛋瘦肉粥，拿起勺子，梁宇吃得很香甜，胃口很好。 看到这一幕，梁父和梁母对视一眼，更加放心起来。 ...... 金溪镇。 消息传回到了这里，听闻梁镇长醒来了，情况还可以，很多人一颗悬著的心彻底放下来，心中一阵高兴。 整个镇政府，不少人在高兴的聊著这件事。 “太好了，梁镇长终於醒了！” “好人有好报，梁镇长如果醒不来，那就是老天不公了！” “没有比这更让人振奋的消息，真期待著梁镇长早日康復，早一点回来工作！” “不知道镇上会不会组织大家去省医院看望梁镇长，一定要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我也想去看看！” “......” 不止是镇政府，消息传开，镇上很多老百姓都是一阵高兴，开开心心的聊著梁镇长醒来了这件事。 副镇长办公室。 白洁、刘家太，赵宝丰等人都在这里，热切而高兴的聊著。 刘家太更是提出来道，“白镇长，咱们抽个时间，再去一趟省城，看一看梁镇长。” 赵宝丰第一个赞同道，“对，这个建议不错，我们肯定要去看一看梁镇长。” 白洁没有任何迟疑，高兴的道，“今天可能来不及了，那就明天一早出发，大家提前將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 “行，那就明天，工作没问题，我们都会提前安排好。” 气氛不错，再没有以前的低沉和凝重，而是透著一股轻鬆和喜庆。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气氛完全就不一样了。 昨天，前天，姜树堂还会放上轻鬆的音乐，自己跟著哼唱几句，显示出他的心情极好。 听说梁宇醒来了，他心情就有一点不好了。 现在更是坐在办公椅上，脸色严肃，心中不甘的想道，他怎么就醒来了呢。 你成为植物人，这不对大家都好吗。 你怎么就能醒来呢！ 这样不甘的想了想，甚至站起来，阴沉著脸，背著手在办公室內走来走去。 越想心中越气愤，越想脸色越阴沉。 尼玛的，居然醒来了，那岂不是將来又会和我爭权夺利，不行，不行。 趁著他住院，康復需要一段时间，一些事情要开始做了，等他回来工作，想要再做就会很难。 正在这么想著，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姜树堂沉声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党政办的孙义，他原本高高兴兴的，注意到姜树堂的脸色有点严肃，马上就显得小心翼翼起来。 “书记，白镇长她们在组织，明天一早去省医院看望梁镇长，您去不去。” 姜树堂当然不想去，几乎脱口而出，不去，老子不去！ 第178章 因祸得福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 他忍住了。 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缓和一点，“嗯，我作为一把手，肯定要去的。” 他知道，大家都去了，他不去的话別人会怎么说，县领导们会怎么看呢。 所以，儘管非常不想去，恨不得梁宇永远醒不来，但还是不得不去。 不但要去，而且要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並且装作很高兴梁宇能醒来。 孙义有一点意外，以为姜书记会隨便找个藉口不去呢。 “书记，那我告知白镇长一声。” 姜树堂微微点头，目送孙义离开之后，心中想到，梁宇起码要一个把月才能回来上班吧。 那一切事情就要趁他不在，比如一些人事调整，將一些关键岗位换成我的人，尤其是党政办主任这个位置。 ..... 省人民医院。 喝完一份皮蛋瘦肉粥，梁宇感觉自己精神状態好多了。 这就有一点奇怪了。 按理来说，受了这么重的伤，並且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刚醒来会很虚弱的。 但梁宇感觉没有，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尤其是精神很好。 这有一点搞不懂啊，梁宇反正是弄不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 醒来之后精神好，没有感觉哪里不適，反正这是好事。 有一点无聊之后，梁宇要来了几份今天的报纸，要求护士將床摇起来，躺在床上开始看报纸。 当初被压在废墟下面，很多东西重重的砸下来，其实主要伤势在头部，其他地方有青肿，但没有骨折。 这就不影响他的看报，甚至感觉自己完全可以下床行走。 首先拿起今天的《江东日报》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之后，梁宇感觉到自己不但头脑清醒，而且记忆力非常好。 开始以为这是错觉。 合上报纸，刚才看过的內容一字不落，记得清清楚楚，这就能肯定了，自己几乎过目不忘。 天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居然因祸得福。 我居然能过目不忘！ 梁宇有一点激动起来，看报纸就越发起劲，几份报纸看完之后，全部深深的，清晰的记在脑海了。 除了过目不忘，还有其他能力吗？ 嗯，以后要好好的摸索一下。 比如学习能力，是不是也提高了，感觉这一方面应该提高了。 因为刚才看了报纸上一篇理论性的文章，放在以前，一些晦涩的地方是看不懂的，现在自己居然一看就懂，马上就理解了。 是不是学习能力也提高了，光是几份报纸还无法验证，最好是弄几本专业性比较强的书籍过来，自己是不是能做到一看就懂，一看就理解。 正在想著这些事情，门外传来动静。 一个熟悉的声音隔著门就传进来，“梁哥，听说你醒了！” 一听这个声音，梁宇开心一笑，周兴来了！ 周兴原本远在港岛的。 不但註册成立了公司，而且按照梁宇的指示，进行一些投资操作。 虽然公司成时间不长，才短短三四个月，但获利惊人啊。 有一些投资，短短几个月就翻了好几倍，这让周兴对梁宇的敬佩，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在周兴心中，梁哥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听说梁宇出事了，心中那个焦急啊，二话不说，马上就回了江东省。 梁宇昏迷期间，他几乎每天都来，昨天也来过，然后唉声嘆气的离开。 听说梁宇醒来了，立马就又来了，再无以前的那种神態，一扫之前的苦愁，整个人兴高采烈，仿佛中了彩票巨奖一样。 隔著房门，他那高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周兴推门进来，看到梁宇之后，甚至有一点激动起来，“梁哥，你醒来了，太好了！” 看到周兴，梁宇开心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说你出事了，我马上就过来了，看到你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我急得不行，听说你醒来了，我就又马上过来了。” “梁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梁哥，下次不能这样，太危险了，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怎么办，咱们的公司怎么办！” 也许是看到梁宇醒来了，並且看上去精神状態还不错，周兴就完全打开了话匣子。 天南地北的同梁宇聊起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当然也说到了他在港岛那边的情况，尤其是公司里面的情况。 对於这家公司，梁宇基本是放养状態，全权交给了周兴，也对他非常的放心。 当然，周兴也会经常打电话，或者发简讯过来，匯报那边的情况。 周兴一脸佩服，“梁哥，你简直就是神，你要我做空天然橡胶期货，当初行內的人都嘲笑我是接盘侠呢。” 听到这话，梁宇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们这次，赚得不少吧。” 何止是不少，简直赚爆了，很多人眼红得很。 重生回2006年，梁宇对这一年的股市和期货能回忆起来的东西不多。 仅仅只知道，2006年的天然橡胶期货起伏很大，前半年一路高歌猛进，几个月的时间从19000左右猛涨到30000+。 然后又从30000+的高位，一路猛跌，几个月的时间內跌到了16000左右。 具体时间，准確涨幅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有这样的迷糊记忆就足够了。 在梁宇的指示下，周兴拿了大约5亿元，在30000+的高位开始做空天然橡胶，並且用了10倍槓桿。 为什么没有將手上的7个多亿全部投入进去呢，原因简单，因为大约有两个亿已经变成了各类股票。 比如腾讯的股票，2港元左右买入的，梁宇知道，未来它会涨300倍以上！ 还在美股市场买了一些极具潜力的股票，未来的增值都是数百倍，甚至数千倍。 也就是钱不够，不然，肯定远远不止买两亿多股票。 周兴眉飞色舞的样子，嗓门很大，“梁哥，我们五亿多港幣做空天然橡胶期货，你知道到现在价值多少吗？” 梁宇笑了笑，“起码翻了好几倍吧。” 具体翻多少，还真没有去密切关注，一切有周兴呢。 周兴自豪的道，“到目前为止，这五亿多的橡胶期货將近40亿。” “梁哥，40亿啊！” 短短两三个月，从5亿变成近40亿，周兴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梁哥，我们时候平仓！” 没有平仓变现，就还只是一个数字，落袋为安才算数。 梁宇想了想道，“我预测它还会继续下跌，到11月份吧，跌到17000左右可以考虑平仓。” “好，一切听你的。” 第179章 吕巧莹看似有心事 10倍槓桿做空天然橡胶期货，在梁宇看来，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他的大棋应该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 还有未来的比特幣！ 重生了，感觉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赚钱就变得简单起来，有了周兴这个得力助手，更是如虎添翼。 那这一辈子，不但要在仕途上走上高位，还要打造自己强大的財富帝国。 要让梁家的族谱为自己单开一页！ 周兴在这里待了大约三四十分钟，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他想待得更久一些，想同梁宇畅聊一番，但知道梁宇刚醒来需要安静和休息。 显然，想要好好的休息，暂时还是一种奢望。 周兴离开之后不久，又有人过来了，然后，接二连三的有人过来看望，电话和简讯更是没有停过。 第二天的时候，金溪镇一行十几人到了省人民医院。 梁宇正躺在床上，看一本管理类的专业书籍。 自己的感觉没错，又一次被证实了。 脑袋受伤之后，不但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相反因祸得福，变得聪明起来，思维敏捷，记忆力超群，学习能力变態。 比如这本专业书籍，换成以前，自己肯定很多地方看不懂，很多东西也记不住。 现在呢，只要看一遍，里面的东西不但牢牢的记住了，而且能消化理解，迅速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样是放在高中时代，轻鬆就可以考一个高考状元。 正沉浸在这种超爽的体验之中，梁宇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了看书，但门外传来动静，似乎来了很多人。 梁宇就笑了笑，將书合上，知道估计是又有人过来看望自己了。 这次过来的人不少，足足十几人，全是金溪镇的。 姜树堂领头，一副热情而高兴的样子，后面跟著好几位镇领导，比如白洁，刘家太，赵宝丰等人。 “梁镇长，听说你醒来了，我们高兴啊，同志们强烈要求过来看望，我就带著大家过来了。” 一进病房，姜树堂声音洪亮，仿佛是一种发自內心的高兴。 梁宇则知道，他这是装出来的。 最不愿意看到自己醒过来的就是姜树堂，最不高兴的应该也是姜树堂。 既然他装，那梁宇就比他更能装。 梁宇也是一副高兴的样子，並且还带著感激的神色，“姜书记，谢谢大家。” “谢谢了，大家这么大老远的过来，真的让我心中感动。” 如果说姜树堂是装的，那白洁就是发自內心的，感情真挚的流露。 “镇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高兴，我们都盼望著您早日康復，回到锦溪镇，带著我们干事业。” 刘家太更是向前两步，主动的，高兴的握著梁宇的手，“梁镇长，听说你醒来了，我就彻底放心了。” 大家一个个的，高高兴兴同梁宇聊著，除了姜树堂之外，大部分人都是真情流露。 梁宇心中温暖起来。 病房內也热闹起来。 这么多人过来看望，梁宇心情不错，高高兴兴的同大家聊著，並且还询问了镇中学的情况。 白洁等人告诉他，倒塌成为废墟的学生宿舍楼已经开始清理，新的宿舍楼开始规划设计。 梁宇满意的点头，並且提了一些规划设计意见，白洁等人一一记录下来。 大约二、三十分钟之后，姜树堂提出来道，“各位，我们要让梁镇长好好的休息，就不要再打搅他了。” 姜树堂这么一说，大家才知道已经二、三十分钟了，时间过得可是真快啊。 临走之前，大家一一同梁宇道別。 梁宇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吕巧莹的身上，感觉到她似乎有什么事情。 但这么多人在场，自己又不好问，就將这份不解暂时藏在心里，等大家都走了，有空的时候，打一个电话先问一问白洁。 大家走了，病房没安静下来。 梁宇休息一会儿，然后又拿起那本书继续看起来，不过，没有多久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来的是县领导们，比如县长顏礼，组织部长向浩东，甚至连胡满成都来了。 大家待了半个小时左右，留下一大堆的营养品，高档水果之类的，然后离开了。 接下来，总是不断地有人过来看望，今天是梁宇醒来之后的第二天，从上午到晚上，足足来了七八波人。 到了晚上的时候，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吃完晚饭之后，梁宇看了一会儿书，脑海之中又想起白天看到吕巧莹的时候，感觉她心中似乎有事。 看一看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几分，不算晚，於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白洁的电话。 电话一通，白洁那带著高兴，並且带著几分恭敬的声音首先传过来，“镇长，你好，现在怎么样，又要好一些了吧。” 梁宇爽朗的一笑，“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恢復得很好，现在感觉比上午又要好一些，晚上还吃了一大碗饭。” 听到这个情况，白洁就放心了，並且主动的询问道，“镇长，您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事吧。” “对，確实有一点事情。”梁宇直接道，“今天白天的时候，我看到吕巧莹似乎有心事，但当时人太多，我就不方便询问。” “你们都是女同志，找一个机会，关心一下，私底下问一问她，到底有什么心事。” 白洁回答道，“镇长，不用问她我也能大致猜测到，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 “你以前说过的，党政办的工作暂时由吕巧莹负责，她也一直干得非常出色，但是，昨天有了变故。” “哦，有什么变故。” 自己远在省城养病，对镇上的事情知道得不多，更没有听说党政办有什么工作变动。 白洁轻轻嘆气，並且有一点不满，“镇长，提起这件事情就气人。” “没事，你好好的和我说一说。”梁宇安抚道。 白洁气愤的道，“镇长，昨天的时候，姜书记说了，党政办的工作由孙义负责，吕巧莹就又被打回原形了。” “她心情不好，应该是和这个有关的，镇长，这也太欺负人了，明明说好党政办的工作由吕巧莹负责，这才没有几天，姜书记就趁著你住院，玩这一招。” 听到是这个情况，梁宇的脸色瞬间就冷了很多。 这个姜树堂，还真的是不安分啊。 趁自己不在，居然玩这样的花样，明明知道吕巧莹是我的人，他居然调整吕巧莹的工作，让孙义主持党政办的工作。 呵呵，他是不是想趁著我不在，推孙义上位，让孙义来担任党政办主任呢。 第180章 姜树堂又开始重新掌控局面了 梁宇的猜测是非常正確的！ 姜树堂就是这个想法！ 他不但想推孙义上位，让他担任党政办主任，而且还想重新掌控镇党委会。 梁宇远在省城住院，他认为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有人看到，接连两三天，姜树堂总是主动的去王秉富那里坐一坐，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一些什么。 也有人看到，姜树堂数次主动的去了刘家太那里，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聊了一些什么。 今天，金溪镇召开镇党委会议。 镇长不在，党委会议也是要召开的，镇党委书记姜树堂完全有这个权利。 这次的会议就是由他召集的，会议依旧由他主持，会议已经开了將近一个小时，显得正规正矩。 討论的也全是近期工作上的事情，暂时没有涉及到人事。 但是呢..... 副镇长白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肯定是要討论人事的，並且多半是关於党政办主任的任命。 梁镇长不在，这可怎么办？ 她捏著一把汗，心中充满担忧，甚至有一点紧张，数次想偷偷的给梁宇发简讯。 但理智告诉她，发简讯也没有用，远水解不了近渴，只会让梁镇长担心。 果然，討论完又一项议题之后，副书记赵启明提到了一件事情。 “姜书记，王建文的事情基本已经定性了，將会被追究刑责，县也已经传来消息，对他基本上是双开。” 宣传委员肖秋晴道，“对，这基本能確定了，王建文会被双开，我在县委工作的一位朋友昨天还和我聊过这件事。” 白洁给了刘家太一个眼神。 对方微微点头，眼神之中流露出了凝重。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討论的就是党政办主任的人选问题，看样子，他们私底下已经沟通好了。 都不用姜树堂来亲自提这件事情，而是由赵启明提出来，然后肖秋晴配合。 果然，赵启明就开始进入主题，“姜书记，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有必要討论一下党政办主任的人选问题，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著啊。” 姜树堂点头道，“启明书记说的很有道理，那就討论一下嘛。” 白洁反对道，“梁镇长不在，咱们討论如此重要的人选问题，这不適合。” 肖秋晴马上道，“这有什么不合適的，这是正常的人事討论，难道梁镇长住院一个月，党政办的位置就一直空一个月吗？” 赵启明道，“是啊，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著，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等梁镇长回来。” 姜树堂以一把手的姿態，直接拍板道，“我是镇党委书记，一把手，白洁同志，只要我这个一把手没有缺席党委会，我们就能进行任何人事调整的討论和表决。” 確实也是这么一回事！ 只要一把手没有缺席，完全可以进行人事调整的討论和表决。 白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只能低下脑袋，情绪显得有一点沮丧起来。 姜树堂又看了一眼刘家太，眼神之中有几分得意，然后开口道，“我们今天就討论一下党政办主任的人选问题，你们觉得，谁来当这个主任比较合適。” 赵启明马上就接过话题，开口道，“姜书记，我向组织上推荐一个人。” “嗯。”姜树堂满意的点头，“那你就说一说嘛，向组织上推荐谁嘛。” 赵启明道，“我推荐孙义同志，这个同志不错，工作经验丰富，执行力强，领导的意图总是能落实到位......” 他一口气说了孙义的很多优点。 肖秋晴紧隨其后，“姜书记，我也认为孙义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同志，我完全同意由孙义来担任党政办主任。” 他们一唱一和，根本只字不提吕巧莹。 白洁气得脸色都变了，全力反驳，坚决反驳。 刘家太也提出了反对意见，不同意由孙义来担任党政办主任。 双之间进行了激烈的交锋。 整个过程之中，只有一个人暂时没有开口说话，那就是人武部长王秉富。 仿佛整个事情和他没有半毛钱关係一样，这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镇上的事情，尤其涉及到人事调整，一般都不参与。 姜树堂看了王秉富一眼，知道他会参与进来的。 目光从王秉富的身上移开，又看了看双方之间激烈的交锋，然后，姜树堂以一把手的姿態，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双方都安静下来。 “各位，既然存在不同意见，那就进行举手表决吧。”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赵启明，肖秋晴，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同意由孙义同志担任党政办主任的请举手！” 声音一落，赵启明第一个举手，肖秋晴紧隨其后，姜树堂满意的点头，然后也举起了他自己的右手。 王秉富没有举手，依旧拿著钢笔，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些什么。 看到这样，白洁心中稍微稳了一点点。 只要王秉富不举手同意，那就只有三票，不算多数。 镇党委会议举手表决，必须是按应到人数的。 梁宇缺席，应到7人，实到6人，表决的话必须要4票以上，3票不行。 哪里知道，白洁的脸色马上就微微一变，一颗心沉了下去。 王秉富居然举手了。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王秉富不是一直不参与镇上的人事吗，一般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吗。 这是怎么了？ 她哪里会知道，在此之前，姜树堂已经数次主动的去了王秉富那里，许诺了一些利益，说动了王秉富这一次支持他。 於是，整个表决没有任何悬念，秉著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孙义被任命为党政办主任。 散会之后，消息迅速传开。 金溪镇官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震动，不少人在悄声议论。 “天吶，孙义居然被任命为了党政办主任！” “王建文出事之后，不是一直由吕巧莹主持党政办工作吗，怎么最后当主任的是孙义呢！” “梁镇长不在，进行这么重要的人事调整和任命，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难道梁镇长不在，就不能进行人事任命和调整了吗！” “看样子，姜书记又要开始重新掌控局面了。” 第181章 意外之喜啊 散会之后，姜树堂的神色是看得出来的好啊。 整个人笑呵呵的，迈著的步子似乎都不一样。 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因为心情好，又关门放起了音乐，並且还跟著轻声哼上几句。 老子又重新掌控了党委会！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心中愜意的想道，如果梁宇知道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气得病情加重了。 最好是气死他！ ...... 省城医院。 梁宇接到了白洁打来的电话。 听完之后，神色渐渐地凝重起来，缓缓的道，“王秉富这次居然举手支持了姜树堂？” 白洁道，“如果没有王秉富的支持，姜书记根本就没有四票，这次的任命就不会通过。” “镇长我担心啊，姜书记又重新掌控了党委会议，我担心他会搞一系列的动作，趁你不在，將一些关键岗位部门重新进行调整。” 这个很有可能。 梁宇的神色就凝重了几分，但也知道，自己远在省城医院养病，鞭长莫及。 安抚一番白洁，掛了电话之后，梁宇心中就想到，不能任由姜树堂这样操作啊。 这样搞下去，等我康復回金溪镇工作，那些重要部门就全是他姜树堂的人，可能包括財政所在內。 不行，这绝对不行..... 梁宇开始思考著对策，想了一番之后，梁宇拨通的县委组织部长向浩东的电话。 就算不能將姜树堂怎么样，起码也要敲打他一下，不能让他肆无忌惮吧。 由一位县委常委出面，足够了！ 电话很快就通了，显然，接到梁宇的电话向浩东非常的高兴，声音首先就传了过来。 “小梁，恢復得怎么样？” “谢谢向部长关心，恢復得很好，能吃能睡，不用大家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啊。” 在电话之中这样聊了两句，不等梁宇开口，向浩东首先就询问起来，“小梁，你打这个电话，应该有正事吧。” “向部长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確实有一点小事。”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 “部长，那我就直接说了，事情是这样的......” 梁宇將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向浩东的语气就凝重了很多，缓缓的道。 “作为镇党委书记，姜树堂確实有进行人事调整的权力，但趁你不在家，任命党政办主任这么重要的岗位人选，那就显得有一点不地道了。” 梁宇道，“是啊，我也觉得有一点不舒服，一直以来，都是由吕巧莹主持党政办工作，她也干得非常出色，哪里知道，姜树堂来这一手。” 向浩东道，“小梁，你要我做什么。” 两人关係好，甚至梁宇还是向浩东的救命恩人，那就不用太客气，有一些事情可以直接说的。 “向部长，我不想看到我在住院期间，姜树堂一系列的动作不断，这会影响到我养病。” “是的，你说得完全正確。”向浩东完全赞同，也觉得有必要替梁宇营造一个安心养病的环境。 “小梁，我会和杨书记，以及顏县长分別沟通，並且会將姜树堂叫过来，让他安分一点，不要再搞什么动作，尤其是人事方面的调整，等你回到金溪镇工作再说。” 闻言，梁宇大喜。 “向部长，谢谢，太感谢了。” 向浩东哈哈一笑，然后道，“小梁，其实对你来说，应该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哦......” 梁宇顿时就生產了极大的兴趣，具体是什么喜事，值得向部长提起来。 “部长，什么意外之喜，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向浩东又是高兴的哈哈一笑，“你当然不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没有几个。” 接著，他在电话之中將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原来，县委宣传部空了一个副部长的位置，虽然不是常务副部长，但在几位副部长之中排名比较靠前，未来有很大希望晋升为常务副部长的。 副县长刘新建就盯上了这个位置，为此，他今天特地到了县委组织部，同向浩东聊了这件事。 近期，清江县新增了两位县委常委。 原本姜树堂是有希望的，结果他不但未能进入县委常委，还背了一个警告处分。 这两位新增的县委常委分別是副县长刘新建，以及城关镇的镇党委书记。 金溪镇的宣传委员肖秋晴背后站著的就是副县长刘新建。 从金溪镇的宣传委员，到县委宣传部排名靠前的副部长，虽然同样是副科，但算是同级別重用。 刘新建就看中了这个位置，想將肖秋晴调过来，私底下找了向浩东沟通，因为向浩东是县委组织部长。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梁宇心中就是一动，肖秋晴如果调走的话，那金溪镇就空出一个镇党委委员的位置。 如果调一个听自己话，紧跟自己步伐的人过来，那姜书记估计会哭。 既然向部长说，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意外惊喜，估计他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梁宇道，“部长，这確实有一点意外。” 向浩东道，“这件事情，知道人非常少，连肖秋晴本人都暂时不知道。” “我同意她调走，並且支持她担任县委宣传部的副部长，作为交换，刘新建承诺，支持我的人调任金溪镇宣传委员。” 既然是向浩东的人，到任之后，肯定会紧跟梁宇的步伐，铁定和梁宇站在一起。 梁宇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部长，这么一个情况的话，我感觉我的病都快好了大半。” 向浩东又是哈哈一笑，在电话之中同梁宇又起码聊了十来分钟。 放下手机，梁宇心中想道。 姜树堂不知道肖秋晴即將调走，他估计还沉浸在又重新掌控镇党委会的喜悦之中。 呵呵，估计再过几天，他就笑不起来了。 ........ 梁宇所料不错，自从昨天重新掌控镇党委会，任命了孙义为党政办主任之后，姜树堂整个人都是红光满面的。 大家看到这种情况，都知道，姜书记心情好啊。 今天一早，姜树堂坐进他的办公室，拿起今天刚送过来的报纸，看了一眼之后，马上心中就有一点不好起来。 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江东日报》啊，並且还是在头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