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赐死老九,开局十万阴兵》 第1章 皇太孙毁龙脉,锅却让我这个老九背?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金陵城地下三百丈。 暗无天日的龙脉大阵中心,九皇子朱长渊盘膝而坐。 他一身蟒袍早已褪色发白,下摆沾满了粘稠的黑泥。瘦削的脸颊透著异样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阵眼中心那团躁动的黑气。 十年了。 自从他觉醒了感知天地气运的体质,便自愿深赴地底。以十年阳寿为祭,死死镇压著这条即將反噬大明的龙脉。 “咔噠,咔噠。”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朱长渊眉头猛地拧紧。 “九叔,还没死呢?”一道带著戏謔的公鸭嗓从甬道暗处传来。 火把骤然亮起,把幽暗的地宫照得通明。 皇太孙朱允炆穿著一身崭新的五爪金龙明黄常服,摇著摺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几十名凶神恶煞的东宫带刀侍卫。 朱长渊连眼皮都没抬,沙哑著嗓子低喝:“滚出去。龙脉禁地,谁准你进来的?” “放肆!”旁边一个太监指著他鼻子尖叫,“皇太孙殿下是奉旨来寻祥瑞的,你一个连亲娘都不知道死哪去的废物皇子,也敢拦路?”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允炆摆摆手,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九叔啊,皇爷爷最近身体欠安,我找高人算过了,这地底龙脉结出了千年难遇的『气运金莲』。” 他合上摺扇,贪婪地盯著阵眼中心那团被金光包裹的黑气。 “只要把那玩意儿挖出来献给皇爷爷,就是大孝!这泼天的功劳,侄儿我就笑纳了。” 说罢,他一挥手。 “去,把那八卦阵眼给我砸了,把金莲取出来!” 几个侍卫立刻拔出腰刀,气势汹汹地逼近。 “你敢!”朱长渊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旁边的镇邪铁剑,挡在阵眼之前。 他指著那团涌动的黑气,咬牙切齿:“那根本不是什么祥瑞,那是万历年间积攒下来的邪祟怨气!阵眼一破,金陵城必成鬼蜮!” 朱允炆翻了个白眼,满脸讥讽。 “编,你接著编。不就是怕本宫抢了你在皇爷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吗?” “在这阴沟里趴了十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朱允炆脸色猛地一沉,厉声喝道:“给本宫砸!出了天大的事,本宫担著!” 侍卫们不再犹豫,绕开虚弱的朱长渊,举起几十斤重的精钢重锤,照著阵眼中心的八卦盘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玉石碎裂的闷声在地宫里迴荡。 朱长渊目眥欲裂,气急攻心之下,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朱允炆,你这头蠢猪!” 阵法,破了。 压抑了十年的地底阴风,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悽厉鬼啸,瞬间衝破穹顶! 粘稠如墨的邪祟之气化作无数狰狞鬼脸,顺著甬道疯狂向地面涌去。沿途的火把瞬间熄灭,气温冷得像冰窖。 哪怕是在地底三百丈,也能清晰地听到地面上立刻传来的阵阵悽厉惨叫。 城外,十万无辜百姓,正被这冲天怨气当场撕碎灵魂! 朱允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襠部渗出一片温热的骚黄。 “死……死人了?怎么会这样!”他哆嗦著嘴唇,裤子全湿了,嚇得魂飞魄散。 带队的东宫统领也慌了神:“殿下,闯下弥天大祸了!这若是让陛下知道,咱们全得掉脑袋!” 听到“陛下”两个字,朱允炆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著地上咳血的朱长渊,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狠辣。 “不!不是我乾的!” 朱允炆指著朱长渊,扯著嗓子像疯狗一样尖叫。 “是九皇子!是他勾结妖邪,蓄意破坏龙脉,祸害大明百姓!” 统领心领神会,一双眼睛瞬间变得猩红,立刻拔出绣春刀。 “九皇子意图谋反,拿下他交差!” 数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將本就油尽灯枯的朱长渊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铁链粗暴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 朱长渊没有挣扎。 他只是用那双死鱼般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在发抖的朱允炆。 半个时辰后。 大明皇宫,金鑾殿。 朱长渊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大殿,重重甩在冰冷的玉砖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两旁文武百官的官靴。 高高的龙椅上,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满脸杀气地俯视著他。 ### 第2章:老朱下令赐死,真以为我会跪地求饶? 金鑾殿上,死一般寂静。 满朝文武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帝王那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砰!” 一本厚厚的奏摺从龙椅上狠狠砸了下来,带著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在朱长渊的额头上。 稜角划破皮肤,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眉骨流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 “逆子!”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如同暴怒的雄狮般咆哮出声。 “十万百姓啊!整整十万条人命,就因为你勾结邪祟,破了龙脉阵法,在一夜之间死於非命!” “咱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大殿回声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太子朱標站在百官之首,低垂著眼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脚下却像生了根,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而站在他身后的皇太孙朱允炆,则把头埋得很低。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朱长渊没有去擦额头上的血。 他定定地看著坐在那张至高无上椅子上的亲生父亲。 面对这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死罪,他没有像往常犯错的皇子那样磕头如捣蒜,更没有痛哭流涕地喊一声冤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紧接著。 “哈哈哈哈!” 一阵沙哑、悽厉、带著无尽嘲弄的狂笑声,在死寂的金鑾殿內突兀地炸响。 百官譁然,纷纷抬起头,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著他。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朱元璋气得脸色铁青,龙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朱长渊撑著满是鲜血的双手,硬生生从地上挣扎著站了起来,任由锁骨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直指高台上的帝王。 “我笑什么?我笑这大明朝堂,全是瞎子!” “十年!” 朱长渊猛地拔高音量,字字泣血,“我十二岁下地宫,盘膝枯坐三千六百个日夜!” “这十年里,我未曾见过一次太阳。吃的是冷水粗糠,燃的是我自己的阳寿!” “我凭一己之力,替大明镇压了十年的国运!保了你十年的风调雨顺!” 他猛地转头,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死死盯住躲在人群里的朱允炆。 “可你的好圣孙呢?” “为了所谓的『祥瑞』,带著东宫卫队强闯禁地,一锤子砸碎了阵眼!” “十万百姓的命,是他朱允炆造的孽!这口黑锅,凭什么让我背?!” 声如洪钟,振聋发聵。 殿內几个老臣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了一眼,手心开始冒汗。 朱標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嚇得往后缩了缩,脸色比纸还白。 朱元璋眼皮狠狠一跳。 他的目光在朱长渊那张不屈的脸,和朱允炆那瑟瑟发抖的身上来回扫视。 其实,锦衣卫的暗探早就把地底发生的一切报给了他。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是谁砸了阵眼。 可那又怎样? 允炆是他钦定的皇位继承人,是大明未来的希望,身上绝不能沾染这种害死十万百姓的千古污点! 至於老九?一个宫女生的贱种,没有任何母族势力,平日里在皇宫就像个透明人。 牺牲一个毫无价值的弃子,保全皇室的正统顏面。这笔帐,身为帝王的他算得很清楚。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冷如寒冰,杀机毕露。 “满口胡言!” 他一挥衣袖,打断了朱长渊的话,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皇太孙品行端正,温文尔雅,岂会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明明是你心生怨恨,蓄意毁坏龙脉,如今死到临头还要攀咬储君!简直罪无可恕!” 听到这番话,朱长渊愣住了。 隨后,他眼底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他笑了,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他拿命护了十年的大明。这就是他的好父亲。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別怪我顛覆这人间! 见皇帝定下了不容反驳的基调,满朝文武仿佛听到了衝锋的號角。 兵部尚书齐泰率先跨出队列,指著朱长渊的鼻子,义正词严地高呼。 “陛下圣明!九皇子勾结妖邪,罪恶滔天,理应凌迟处死,以谢天下!” 紧接著,太常寺卿黄子澄也跟著跳了出来,重重磕在金砖上。 “恳请陛下大义灭亲,立刻將这妖孽赐死斩首,平息天地神怒!” “恳请陛下赐死!” 哗啦啦。 满朝文武跪倒一片。那整齐划一的催命声,匯聚成一把把无形的钢刀,狠狠扎向大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消瘦身影。 第2章 老朱下令赐死,真以为我会跪地求饶? 金鑾殿上,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脑袋快要垂到裤襠里。 空气中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混著帝王隨时要杀人的低压,压得人喘不上气。 “砰!” 一本厚厚的摺子从龙椅上飞了下来。 带著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在朱长渊的脑门上。 稜角瞬间豁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顺著眉骨往下淌。 血珠子砸在金砖上,溅开一朵朵扎眼的红梅。 “逆子!” 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上面的御笔直跳。 他像头被激怒的护食老狼,扯著嗓子咆哮。 “十万百姓!整整十万条人命!” “就因为你勾结邪祟,在一夜之间死於非命!” “咱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吼声在大殿里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旁的锦衣卫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只等皇帝一句话,就上去把人剁成肉泥。 朱长渊没有去擦额头上的血。 他拖著那身被黑泥糊满的破烂蟒袍,强撑著身子,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 琵琶骨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每动一下都扯著皮肉。 但他偏偏站得笔直,像杆折不断的红缨枪。 按大明的规矩,犯了这么大的事,皇子也得跪在地上把头磕破求饶。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那本罗织罪名的摺子。 太子朱標站在百官最前面,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站出来替这个弟弟说句公道话。 可当他看到旁边的儿子朱允炆时,那刚抬起的脚又默默缩了回去。 朱允炆躲在亲爹身后,把头埋得很低。 他那双缩在袖子里的手直哆嗦,可嘴角却藏不住那抹得逞的阴笑。 朱长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紧接著。 “哈哈哈哈!” 一阵沙哑、悽厉的笑声,突兀地在金鑾殿里炸开。 这笑声里没半点悔意,全是化不开的嘲弄和讽刺。 百官齐刷刷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盯著这个满脸是血的九皇子。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龙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朱长渊停下笑,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龙椅上的亲爹。 “我笑什么?我笑这大明朝堂,全是一帮装瞎的王八蛋!” “放肆!” 站在前面的兵部尚书齐泰跳了出来。 他指著朱长渊的脸大骂:“殿前失仪,辱骂朝臣,你这妖孽简直反了!” “滚一边去!” 朱长渊一甩胳膊,铁链砸在地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齐泰被这拼命的架势嚇得一哆嗦,硬生生退了回去,腿肚子还在转筋。 朱长渊再次看向朱元璋,猛地扯开自己那身破烂袍子。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和冻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十年!” 他一字一顿,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案板。 “十二岁那年,你说地底需要皇族血脉镇压,我二话不说下了地宫。” “三千六百多天啊!我连个日头都没见过!” 他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根本不像皇子的手,骨节粗大,上面全是裂口和紫黑色的烂疮。 “我吃的是发餿的粗糠,喝的是地缝里渗出来的泥水。” “为了压住那些怨气,我熬干了自己的阳寿!” “我护了你这大明江山十年的风调雨顺!” “你们在上面吃香喝辣的时候,我在地底下拿命填那个窟窿!” 大殿里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几个知道內情的老臣互相对视,额头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当年九皇子下地宫的事,大傢伙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敢提。 朱长渊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刀子,死死钉在朱允炆身上。 “可你的好圣孙呢?” “为了所谓的祥瑞,带著几十个带刀护卫强闯禁地!” “一锤子下去,阵眼碎了。” “外头那十万条人命,全是他朱允炆造的孽!” “这口黑锅,凭什么扣在我头上!” 这几句话说得震聋发聵,字字泣血。 朱標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朱允炆更是嚇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满脸煞白,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皇爷爷明鑑!孙儿冤枉啊!” 朱允炆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连连磕头。 “九叔他疯了!分明是他自己守不住阵法,如今还要拉著孙儿垫背!” “孙儿连阵眼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啊!” 他一边哭,一边悄悄去看朱元璋的脸色,手心里全是冷汗。 朱元璋坐在高处,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的密探不是吃素的,地底到底发生了啥,他心里门儿清。 那阵眼,就是他这个宝贝孙子砸的。 可那又怎样? 允炆是大明未来的储君,是太子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大明需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他的身上,绝对不能背上这十万条人命的千古骂名! 至於老九? 一个宫女爬床生下来的贱种,娘家连个当七品官的亲戚都没有。 平时在宫里就像个透明人,连个太监都能给他脸色看。 这种没用的皇子,拿来给太孙顶雷,再合適不过。 只要杀了他,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大明的江山就还是稳的。 这笔帐,当皇帝的算得比谁都精。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了个乾净。 他冷下脸,杀心起了。 “满口胡言!” 一声暴喝,硬生生砸断了朱长渊还没说完的话。 朱元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著他,眼神冷得像块冰。 “允炆自幼熟读圣贤书,连只蚂蚁都捨不得踩死,岂会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明明是你镇守不力,心生怨恨,蓄意毁了龙脉!” “如今证据確凿,你不但不思悔改,还敢在大殿上攀咬储君!” “你真当咱不敢杀你吗!” 这句话一出,算是彻底盖棺定论了。 朱允炆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偷偷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垂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恶毒的畅快。 朱长渊愣在原地。 他看著龙椅上那个满脸正气、强词夺理的男人。 心底那最后一点名为亲情的念想,像被一盆冰水浇透的火苗,瞬间熄了个乾净。 原来,公道这玩意儿,在皇权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什么父子亲情,全是扯淡!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眼角的血混著汗水滴在嘴里,苦涩得让人发呕。 “行。” 朱长渊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嘆气。 “这就是我拿命护著的天下,这就是我的好爹。” 这话犯了大忌,是大逆不道。 可还没等朱元璋发作,底下的文武百官早就把风向摸透了。 皇帝要保太孙,要拿老九祭天。 这会儿谁要是再不表態,那就是跟皇上过不去,跟太子过不去。 太常寺卿黄子澄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一撩官袍,重重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陛下圣明!” “九皇子犯下欺天大罪,死有余辜!恳请陛下大义灭亲,將这妖孽赐死斩首!” 黄子澄喊得声嘶力竭,满脸的深明大义。 兵部尚书齐泰紧跟其后,也跟著跪地高呼。 “此等大罪,若不严惩,何以平息天地神怒!” “何以告慰十万枉死百姓在天之灵!” 这两人一带头,剩下的朝臣哪还敢閒著。 呼啦啦一片,整个金鑾殿跪倒了一大半。 他们连看都不敢看朱长渊一眼,只是拼命地扯著嗓子喊。 “恳请陛下赐死九皇子!” “恳请陛下立刻將妖孽斩首!” 整齐划一的催命声,在大殿上方盘旋。 这些声音像一把把钝刀子,一刀接一刀地割在朱长渊的身上。 就连一向標榜仁德的太子朱標,也默默闭上了眼睛,对亲弟弟的绝境视而不见。 朱长渊站在人群中间,看著这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没哭,也没再闹。 只是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看死人的顏色。 一股子比地底怨气还要冷厉的煞气,开始在他身上一点点往外冒。 他攥紧了掛在锁骨上的铁链。 目光缓缓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殿前武士腰间的那把锋利长剑。 既然大明不留活路。 那这窝囊废皇子,老子不当了。 第3章 满朝文武唾骂,那这窝囊皇子我不当了! “恳请陛下赐死!” 一浪高过一浪的催命声,差点把金鑾殿的琉璃瓦给掀翻。 黄子澄跪在最前头,官帽歪到了后脑勺也顾不上扶。 他扯著破锣嗓子,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仿佛地上站著的不是大明皇子,而是什么吃人的恶怪。 兵部尚书齐泰更卖力。 他眼圈憋得通红,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都渗了血。 不知道的,还以为死在城外的那十万百姓全是他亲爹。 朱长渊站在大殿中央,冷眼看著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 平日里这帮人连杀只鸡都要闭上眼念句善哉,今天倒好,个个化身活阎王。 他们眼睛里泛著绿光,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 一口咬定是他毁了龙脉,恨不得衝上来生啖其肉。 为什么? 因为皇上已经定了调子,因为太孙需要一块完美无瑕的垫脚石。 朱长渊扯了扯嘴角,没理会这群狺狺狂吠的老狗。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转过身,拖著锁骨上的铁链哗啦啦直响。 一步,两步。 他径直走到百官之首的太子朱標面前。 朱標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踩在了一名老太监的脚背上。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抿著嘴唇。 “大哥。” 朱长渊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案板。 他死死盯著这位素有大明贤王之称的好大哥,眼底还留著最后一点期盼。 “你也觉得,那十万条人命,是我这双手害死的吗?” 他把那双布满冻疮、满是黑泥的手举到朱標眼前。 手腕上被铁链勒出的血槽里,烂肉翻卷。 朱標眼皮狠狠一跳,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真相。 密探早就把地底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报到了东宫。 他知道这个九弟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熬了十年,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允炆惹下了泼天大祸。 他甚至在来上朝的路上,还想过要保下这个可怜的弟弟。 可是。 朱標眼角的余光扫过躲在自己身后的儿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父皇。 允炆是国本。 父皇要的是一个乾乾净净的大明江山。 这口锅,只能老九背。 朱標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转过头,避开了朱长渊那双能刺穿人心的眼睛。 他看向大殿粗壮的盘龙柱,选择了装聋作哑。 这一偏头,就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朱长渊的心窝子里。 还在里面使劲搅了几下。 “呵……呵呵。” 朱长渊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惨笑。 他懂了。 他瞬间什么都明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父皇被蒙蔽,也不是什么太孙手段高明。 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大明皇室所有人默契配合的死局。 谁让他朱长渊是个没娘舅撑腰的透明人? 谁让他的母亲只是个低贱的宫女,生下他后就撒手人寰? 在皇室的算盘里,用一个毫无价值的贱种皇子,去换取当朝太孙的清白。 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九叔,你就別嘴硬了。” 躲在后面的朱允炆探出半个脑袋,压著嗓子假惺惺地劝。 “皇爷爷还在气头上,你赶紧磕头认个错,侄儿定会帮你求个全尸。” 他那张文弱的脸上掛著悲悯,可眼睛里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我呸!” 朱长渊猛地转头,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淬在朱允炆的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叔?” “十万人的怨魂在外面哭呢,你晚上睡觉不怕鬼敲门吗!” 朱允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一声捂住脸。 他拿袖子拼命擦拭口水,噁心得浑身直哆嗦。 “逆子!放肆!” 龙椅上的朱元璋终於压不住火了。 他抓起案上的白玉镇纸,狠狠砸在朱长渊的脚边,摔得粉碎。 “死到临头还敢在朝堂上撒野!” “咱留你这孽障还有何用!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立刻打入詔狱!” 皇帝金口一开,几个金甲殿前武士立刻大步踏出,直奔朱长渊而去。 “慢著!” 朱长渊猛地挺直了腰杆,一声暴喝。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竟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煞气。 逼得那几个身高八尺的金甲武士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朱重八!” 他直呼其名,连父皇都不叫了。 这大逆不道的三个字一出,整个金鑾殿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黄子澄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齐泰更是嚇得一哆嗦,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你叫咱什么?”老朱咬著牙,一字一顿。 “我叫你大明皇帝,朱重八!” 朱长渊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对上那双霸道的虎目。 “你不是要杀我祭天吗?” “用不著你动手!” 他环视四周。 看著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看著低头不语的太子朱標。 看著擦脸抹泪的偽君子朱允炆,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龙椅上的帝王身上。 心底那股被压抑了十年的憋屈、愤怒、不甘。 在这一刻,犹如地底喷发的火山,彻底炸开了。 “我十二岁下地底,替你们老朱家挡了十年的灾!” “我没过过一天人过的日子,就换来今天这群疯狗的撕咬!” 他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你们不是嫌我弄脏了大明的名声吗?” “你们不是觉得我这贱种配不上这身皮吗?” “好!太好了!” 朱长渊仰天大笑,笑声在大殿里来回震盪,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笑声里没有眼泪,只有比寒冰还要冷绝的戾气。 “既然这大明容不下我。” “既然你们朱家要拿我的命去填那个窟窿。”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锋利如刀。 “那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 “这狗屁不如的皇子,我不当了!”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起惊雷。 满朝文武全傻了眼。 皇子还能说不当就不当的?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话!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手指都在打颤。 “你……你要反了天了!来人!给咱拿下!” 没等皇帝的话音落下。 也没等那几个发愣的金甲武士回过神来。 朱长渊猛然一个转身,拖著一身沉重的铁链,如同下山猛虎般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殿前武士。 那武士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腰间猛地一轻。 “唰!”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金鑾殿的死寂。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朱长渊一把抽出了那武士腰间的锋利佩剑! 三尺秋水,寒光逼人。 剑尖斜指金砖,反射出大殿顶部的琉璃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朝堂。 第4章 当眾剔除皇骨,从今天起我隨母姓沈! “护驾!快护驾!” 太常寺卿黄子澄嚇得官帽都掉了,连滚带爬地往盘龙柱后面缩。 兵部尚书齐泰更是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墩在地上,双手护著脑袋直哆嗦。 刚刚还叫囂著要砍人的满朝文武,此刻像一群被雷劈了的鸭子,呼啦啦全往大殿两侧挤。 金砖上全是官靴乱踩的吧嗒声,滑稽到了极点。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天子剑,怒喝一声:“逆子!你真敢弒君不成!” 伴隨这声暴喝,殿外的金甲武士如潮水般涌入。 数十桿长枪和腰刀齐刷刷对准了中央那个满身是血的青年。 太子朱標死死护在朱允炆身前,脸色煞白。 “九弟!放下剑!切莫做傻事,你这一剑劈下去,可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朱允炆躲在亲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嚇得直咽唾沫,但眼底却藏著一抹兴奋。 快刺啊!只要你敢动一下手,皇爷爷今天就能把你剁成肉泥! 面对这刀山枪林的阵仗,朱长渊不仅没停,反而拎著那把泛著寒光的佩剑,往前跨了一步。 铁链在金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这一步,逼得几个五大三粗的金甲武士硬生生退了半尺。 这股子煞气,根本不像是皇宫里养大的皇子,倒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弒君?造反?” 朱长渊单手提剑,视线扫过这群丑態百出的天潢贵胄。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讥笑。 “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杀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都嫌脏了手!” 话音刚落,他左手猛地攥住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九蟒皇袍。 那可是皇室宗亲的象徵,是大明权力的外衣。 朱长渊连眼皮都没眨,右手翻转剑腕。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瞬间响彻整个金鑾殿。 做工繁复的蟒袍,被剑锋生生从中劈开! 金线绷断,碎布像破败的落叶一样在半空中飞舞。 朱长渊一把扯下剩余的袍子,狠狠掷在地上,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当眾毁损御赐蟒袍,这可是欺祖灭宗的十恶不赦之罪! 朱元璋气得指尖发颤,嘴唇直哆嗦。 “你……你这孽障!竟敢毁坏皇族冠服!你眼里还有没有朱家的列祖列宗!” “祖宗?” 朱长渊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绝。 他突然反转剑柄,將锋利的剑刃,直接压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没有半点犹豫,用力一划! “噗嗤!” 皮肉翻卷的闷响声在大殿內清晰可闻。 猩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玉砖上砸出一滩刺眼的血洼。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切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肉。 “嘶——” 百官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朱標捂住了嘴,不忍直视。 躲在后面的朱允炆更是嚇得一阵乾呕,生怕那血点子溅到自己身上。 朱长渊根本不看手上的伤,任由鲜血横流。 他死死盯著龙椅上的帝王,声音犹如极北之地的寒风,颳得人骨头缝发疼。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这身血,是你们老朱家的。” “既然你们觉得我脏了大明的地方,那今天,我连本带利,全还给你们!” 他扬起那只流血的手腕,猛地往前一甩。 几滴温热的血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飞上了高高的御阶。 “啪嗒”两声。 血珠落在朱元璋的龙纹靴前,碎成几瓣。 老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这辈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什么狠人没见过? 可他却从未见过如此决绝、如此疯魔的眼神。 这根本不是在置气,这是在斩断一切生机! “哐当!” 朱长渊隨手扔掉手里的精钢长剑。 剑刃砸在地上弹了两下,也彻底砸断了他对大明最后的一丝眷恋。 “从现在起,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大明九皇子。” 他挺直了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向著整个金鑾殿,向著满朝文武宣告。 “我娘姓沈。她是个低贱的宫女,生下我就死了。” “但她的血,比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偽君子,乾净一万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如洪钟。 “我,隨母姓!” “从今往后,我叫沈长渊!跟你们老朱家,彻底恩断义绝!” 这一嗓子,吼得金鑾殿顶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黄子澄躲在柱子后,颤抖著指著他:“疯了……彻底疯了……” 齐泰擦著冷汗,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这疯子临死前扑过来咬自己一口。 沈长渊弯下腰。 他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捡起地上一块染血的蟒袍碎布。 隨后,他顶著满殿惊骇的目光,大步跨上台阶。 两旁的金甲卫面面相覷。 他们被沈长渊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煞气彻底震慑,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谁敢去拦一个连自己命都不要的活阎王? 沈长渊径直走到御阶前。 他將那块带血的蟒袍碎布,狠狠甩在朱元璋的脚下。 “朱重八。”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再也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要一个乾乾净净的太孙,我成全你。” “希望他日后,能保你大明江山,万年长安。” 这句诛心的反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朱元璋的肺管子里。 老朱指著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天没骂出声。 没等老朱发作,沈长渊乾脆利落地转过身。 他不顾锁骨上拖拽的沉重铁链。 不顾手腕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更不看两旁那些缩头乌龟般的朝臣。 他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外头狂风大作,吹得殿门嘎吱作响。 阴沉的天空像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干什么去!” 太子朱標终於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沙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沈长渊头也没回,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 “去死。”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门外的几个太监想上来阻拦,被他一个眼神瞪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两旁。 沈长渊踩著汉白玉的台阶,大步向外走。 他没有等锦衣卫押解。 更不需要任何人催促。 既然大明容不下他,那他便去地狱,开一片新天。 他主动走向了午门刑场,走向那个为他准备好的断头台。 第5章 马皇后你哭什么?我这就死给你看! 风颳得很烈。 沈长渊踩著汉白玉阶,一步一个血脚印。铁链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动静。 他没回头。大殿里的朱元璋和文武百官,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老九!你给本宫站住!” 一声尖锐的哭腔,突然从广场侧面传过来。 几个宫女太监慌慌张张地搀扶著一个穿明黄凤袍的女人,跌跌撞撞往这边跑。 是大明母仪天下的马皇后。 沈长渊停下脚。他半转过头,冷眼看著这位名义上的“嫡母”。 马皇后跑得髮髻都散了,气喘吁吁地挡在他身前。 她一眼就看见了沈长渊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腕,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疯了!” 马皇后指著他的手,声音直哆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你怎敢隨意自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孝道!” 她哭得肝肠寸断,手里的帕子死死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旁边几个老太监赶紧跟著抹眼泪,嘴里喊著“娘娘保重凤体”。 沈长渊听著这番指责,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得满脸是血的模样格外渗人。 “孝道?”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股不要命的煞气,嚇得护在马皇后身前的两个太监齐刷刷往后退。 “皇后娘娘,这会儿您跟我讲孝道了?” 沈长渊扬起那只血淋淋的手腕,几乎要懟到马皇后的脸上去。 “我十二岁被送进地底下镇压怨气的时候,您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个皇子?” “我在地宫里喝泥水、吃粗糠,熬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时候,您的慈母心肠去哪儿了?” 马皇后被问得脸色煞白,脚下虚浮,下意识反驳。 “那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你是皇子,享受了皇家尊荣,理应为国分忧!” “去你妈的为国分忧!” 沈长渊一声暴喝,直接爆了粗口。去他妈的规矩礼法,他今天就要骂个痛快。 这声怒吼把马皇后震得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我是去分忧了,可你的好皇孙朱允炆在干什么?” 沈长渊死死盯著马皇后的眼睛,眼神像两把锥子。 “他带著人砸碎了阵眼,害死了城外十万百姓!这事儿,您別说您不知道。” 马皇后的眼神开始闪躲。她攥著手帕的指节发白,嘴唇囁嚅著。 “允炆……允炆他还小,他只是不小心。他不是存心的!” “而且他將来是要继承大统的,绝不能背上这种污点啊!”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著沈长渊。 “老九,你就当帮帮你侄儿。你是做叔叔的,替他担了这罪名,本宫和皇上会记住你的恩情的。” 听听,这就是大明的皇后。这就是满天神佛面前天天吃斋念佛的活菩萨。 沈长渊气极反笑,连连点头。 “好一个不是存心,好一个帮帮侄儿。” 他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在您眼里,就只是个不能背的污点?” “我这条命,在您眼里,就是给他擦屁股的抹布?” 马皇后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泪又下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本宫是在救你!只要你认了罪,本宫去求皇上留你个全尸!” “大明江山不能乱,皇室的顏面不能丟,你到底懂不懂事!” 她伸手想去抓沈长渊的胳膊,却被一把狠狠甩开。 “別拿你那碰过朱允炆的脏手碰我。” 沈长渊嫌恶地拍了拍袖子,仿佛沾了什么噁心的东西。 “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吧。你看重的是你大孙子的皇位,是你们朱家的脸皮。” 他冷笑一声,环视著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宫人。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现在跑来哭,无非是怕我把真相捅出去,坏了你那好圣孙的名声。” “你胡说!”马皇后急得直跺脚,指著他破口大骂。 “本宫对你视如己出,你竟敢这般揣测本宫!你简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视如己出?” 沈长渊拖著铁链,步步紧逼。 “我娘死在冷宫里发臭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被太监剋扣冬衣冻得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每问一句,马皇后就哆嗦著往后退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撞在了汉白玉的护栏上。 “够了!” 沈长渊彻底没了耐心,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你们朱家欠我的,刚才在大殿上我已经用血还清了。” “从现在起,我叫沈长渊。你们的死活,大明的江山,跟我没半个铜板的关係!” 他猛地转过身。 “拦路狗,滚开!” 两个挡在前面的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长渊一脚一个踹飞了出去。 他在马皇后绝望的尖叫声中,头也不回地朝著午门走去。 “老九!你会下地狱的!你个逆子!” 马皇后的骂声在风中打转。 沈长渊充耳不闻。下地狱?他巴不得。这人间,比地狱噁心多了。 午门外,烈日当空。 宽阔的广场上早已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城外的难民、京城的百姓,全都被赶来观刑。 只不过,所有人都低著头,没人敢出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死寂。 木头搭起的断头台高高立在广场中央。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沈长渊赤著脚,一步步走上木台。 铁链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监斩台就在正对面。上面坐著今天负责监斩的大理寺卿。 那老头穿著大红緋袍,热得满头大汗。 他看著走上来的沈长渊,不耐烦地拿帕子擦了擦油腻的脸。 皇子又怎么样?犯了眾怒,皇帝铁了心要杀,那就是个死鬼。 老头连案卷都懒得宣读,直接从签筒里抽出一根顶端涂了红漆的火籤令。 他看了看头顶的日头,眯起眼睛。 “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冷冰冰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不带一丝人情味。 “九皇子勾结妖邪,毁坏龙脉,罪无可恕。斩!” “啪嗒。” 火籤令被重重扔在地上,溅起一小圈尘土。 站在断头台旁的刽子手立刻动了。 这汉子光著膀子,满身横肉。 他抓起旁边的一碗烈酒,“噗”地一声喷在那把宽背鬼头大刀上。 酒气混著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殿下,得罪了。您黄泉路上走好,別怪小人。” 刽子手嘟囔了一句行话,双手握紧了刀柄。 沈长渊被两个军汉死死按著肩膀,强行按跪在满是木刺的砧板上。 他不挣扎,也不喊叫。 只是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死死盯著头顶那轮刺眼的烈日。 朱重八。 朱允炆。 这笔血债,咱们很快就会用另一种方式来算。 “行刑!” 监斩官一声暴喝。 刽子手大吼一声,高高举起了那把泛著森冷寒光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练。 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狠狠劈向了沈长渊那毫无防备的脖颈。 第6章 午门人头落地,幽冥神府系统霸道觉醒!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传开。 那把三十斤重的鬼头大刀,狠狠剁在了沈长渊的脖颈上。 刀锋切开颈椎的骨头,卡了一下。刽子手猛地一抽刀背,借著惯性死命往下一压。 鲜血像决堤的喷泉,直接衝出三尺多高。 滚烫的血雾在烈日下散开,淋了刽子手半边脸,刺鼻的腥味瞬间扑满整个广场。 沈长渊的脑袋离开脖子,顺著满是木刺的血污砧板滚了下去。 “吧嗒”一声,砸在青砖上。 又骨碌碌往外滚了两圈,恰好停在了监斩台的台阶下。 那双眼睛还直愣愣地睁著,死死盯著最高处的那把空椅子。 监斩的大理寺卿拿袖子死死捂著鼻子,像躲瘟神一样往后缩了缩。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他低声骂骂咧咧,赶紧从案上抽出一张盖了红印的结案文书。 旁边,大內总管太监魏忠捏著嗓子乾笑两声。 他甩著手里的拂尘,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 走到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前,魏忠冷笑一声,拿脚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 “哟,还瞪著眼呢?” 魏忠啐了一口浓痰在青砖上,满脸嫌弃。 “九殿下,您可別怨咱家。要怪,就怪您命不好,生出来就挡了太孙殿下的道。” 监斩官凑上前,赔著笑脸递过文书。 “魏公公,您看这人也验明正身了。这身子骨的烂摊子,该怎么处置?” “找张破草蓆卷了,扔城外乱葬岗餵野狗去。” 魏忠翻了个白眼,扯著尖细的嗓门嚷嚷。 “一个被除了宗籍的庶人,还指望进皇陵吶?皇爷说了,权当老朱家没生过这孽障!” “是是是,公公教训得是。”监斩官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围观的百姓这会儿早就炸了锅。 见人头落地,人群里不但没半个害怕的,反而爆出一阵轰天的叫好声。 “砍得好!这杀千刀的祸害,可算死了!” 一个挎著破竹篮的大娘跳著脚骂,恨不得衝上去踩两脚。 “就是!城外十万人吶,都让他给剋死了,就该千刀万剐!” 几个地痞流氓抓起地上的烂菜叶和臭鸡蛋,拼命往那具无头尸体上砸。 “还当自己是皇子呢?下辈子投胎做猪去吧!” 满场的唾骂声、嘲笑声,混著那股子散不开的血腥味,在这大明午门外发酵。 没人觉得可怜,没人觉得冤枉。 在所有人眼里,大明的这块毒疮,终於被皇帝圣明地剜掉了。 太孙保住了乾乾净净的名声,朝廷留住了脸面,百姓出了口恶气。 皆大欢喜。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那颗人头落地的同一剎那,这天地间某种被压抑了十年的东西,彻底碎了。 …… 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在这里似乎都停滯了。 沈长渊只觉得身子在不断往下沉,像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冰窟窿。 脖子被砍断的痛感早就没了。 只剩下一股能冻碎灵魂的寒意,顺著意识的边缘疯狂往里钻。 “这就死了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实体,连个嘴唇都摸不到。 “十年镇守,换来一刀。朱重八,你们老朱家算盘打得可真响。” 滔天的怨念在他残存的意识里翻滚,像一锅烧开的沸水。 他不甘心。 凭什么作恶的坐享天下,他这个拿命填窟窿的却落个死无全尸? 就在这股怨气即將把他的意识彻底撕碎时。 黑暗最深处,突然闪过一道幽蓝色的电光。 紧接著,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机械音,在他脑海里突兀地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肉身彻底陨落,生命体徵归零。】 【检测到宿主生前镇守龙脉十载,身负十万冤魂因果。】 【宿主当前怨气值:十万八千点,已突破系统閾值上限!】 沈长渊猛地一愣。 啥玩意?系统? 他在那阴暗的地宫里打发时间时,看过不少民间志怪小说,但这词儿还是头一回听。 “谁在说话?少装神弄鬼,滚出来!”他用意识低吼。 机械音根本不理会他的暴躁,继续自顾自地播报。 【幽冥神府系统,正式绑定激活!】 【当前所在位面:大明。位面气运:正在急剧流失。】 【检测到此方世界天道有缺,阴阳失衡。宿主灵魂契合度:百分之百。】 “幽冥神府?” 沈长渊冷笑出声,“老子现在连只孤魂野鬼都算不上,你给我搞个神府有个屁用?” 【宿主错了。】 机械音破天荒地回了一句,透著股居高临下的死寂感。 【凡人做不了的主,幽冥来做。人间断不了的案,地府来断。】 【本系统旨在辅佐宿主,重塑阴曹地府,执掌万界生死轮迴。】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长渊那快要消散的魂魄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 “你的意思是,我能活?” 沈长渊强压著心头的狂跳,“还能拥有越过皇权的力量?” 【確切地说,宿主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机械音顿了顿。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立刻重塑法身,登基阴天子之位?】 阴天子? 执掌生死轮迴? 沈长渊在虚无中放声狂笑,笑得整个黑暗维度都在跟著剧烈颤抖。 大明皇帝高高在上? 满朝文武顛倒黑白? 好啊。 既然阳间的规矩护不住公道,那老子就用阴间的铁律,把你们这些偽君子全送下十八层地狱! “重塑!” 他没有半点犹豫,咬碎了后槽牙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 “轰隆——!” 整个黑暗维度就像被人投下了一颗毁天灭地的炸雷。 无尽的幽冥死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化作实质般的黑雾,將他的意识死死包裹。 痛。 撕裂灵魂的痛楚瞬间袭来,仿佛要把他碾成粉末再重新拼合。 但在这种极致的痛楚中,沈长渊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能將天地踩在脚下的恐怖力量。 原本虚幻的残魂,开始一点点长出暗金色的骨骼。 幽冥之气化作血肉,附著其上。 一套绣著九幽玄龙的玄黑色帝王冕服,凭空披在了他新生的法身之上。 头顶,十二旒平天冠缓缓凝聚。 墨玉珠串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阵清冷威严的脆响。 【法身重塑完毕。】 【恭喜宿主,登基为幽冥阴天子!】 【奖励:幽冥神殿一座。】 【奖励:十万幽冥大军初始兵符。】 沈长渊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那双死寂的凡人眼眸,此刻已经化作了两团燃烧著幽蓝业火的深渊。 他缓缓抬起手,看著掌心涌动的死亡规则。 稍微一握拳。 “咔嚓!” 周围的虚无空间,直接被硬生生捏出了几道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缝。 他转过头,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维度界壁,直勾勾地盯向阳间。 那里,是他尸骨未寒的午门刑场。 那里,有正在紫禁城里喝茶听曲儿的大明皇帝。 “朱重八,朱允炆。”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我的命,你们拿去了。” “现在,该我来收你们的魂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 一股令天地战慄的恐怖死气,以他为中心,向著整个黑暗位面疯狂爆发。 只听得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无数盏惨绿色的鬼火在虚空中接连亮起,点燃了通往人间的黄泉路。 一座通体由暗金骨石打造、大得看不见边际的森罗大殿,踩著累累白骨,从深渊底部轰然拔地而起。 復仇的大幕,彻底拉开。 第7章 肉身刚死灵魂飞升,老子化身阴天子了! 狂风消失了。没有烈日,没有断头台。 这里只有粘稠到能掐出水来的黑暗。 沈长渊的残魂悬在半空。刚才被鬼头刀砍断脖子的刺痛感,已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取代。 四面八方的幽冥死气,像闻见腥味的鯊鱼,疯了似的往他魂魄里钻。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新生的骨骼正在嘎吱作响。 不是凡人的白骨,而是泛著暗金光泽的幽冥神骨。 一丝丝幽蓝色的业火缠绕其上,编织出全新的血肉。 一件玄黑色的冕服凭空浮现,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衣襟上,九条幽冥玄龙张牙舞爪。 十二旒平天冠自动戴在头顶,玉珠碰撞,发出冷冽的脆响。 【叮!恭喜宿主!】 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那么冰冷,反倒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敬畏。 【法身重塑完毕。您已彻底斩断凡尘轮迴,跳出三界之外。】 【此刻起,您便是这方宇宙至高无上的幽冥阴天子。】 阴天子? 沈长渊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无声跳跃。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向掌心一收。 “咔嚓。” 就像捏碎了一块脆饼。 他身前的空间直接裂开几道漆黑的缝隙。 狂暴的空间乱流顺著缝隙往外涌,却连他的衣角都吹不起。 “这就是……神的力量?” 他低声呢喃,嗓音低沉沙哑,带著一股天生的高高在上。 十年了。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像条狗一样趴了十年。 如今,那股压在心头的憋屈感,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彻底冲刷了个乾净。 “系统,我现在的权限有多大?” 沈长渊甩了甩袖子,负手而立。 【回稟阴天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幽冥不属阳间管辖,不受天道制约。只要在这大明疆域內死了的人,魂魄皆归您调遣。】 【您可以隨意篡改生死簿,剥夺凡人寿元。哪怕是真龙天子,您想让他三更死,他也活不到五更。】 听到这话,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真龙天子?老朱家也配称真龙?” 他心念一动。 眼前粘稠的黑暗忽然像水波一样盪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透明水镜。 水镜里,正是此刻的阳间大明。 午门外的广场上,他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还躺在血泊里。 大理寺卿正指挥著两个杂役,用破草蓆把他的尸体胡乱捲起来。 周围的百姓不仅没有散去,反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呸!什么狗屁皇子,这就是害死十万人的下场!” “死得好!老天有眼啊!” 叫骂声穿透水镜,清晰地传进沈长渊的耳朵里。 他看著这些愚昧的凡人,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老子替你们挡了十年的灾,换来的就是这满城的唾沫星子。” 他冷笑一声。 “也罢。既然你们觉得大明皇帝是青天,那就让你们看看,天是怎么塌的。” 画面一转。 水镜里出现了紫禁城內部的景象。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端坐在龙案后。 这老头手里端著个御用官窑的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子。 太监魏忠跪在地上,满脸諂媚地匯报著午门外行刑的经过。 当听到沈长渊人头落地时,朱元璋捏著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传咱的旨意。老九生前犯下大错,不入皇陵。就按规矩,扔城外乱葬岗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处理一件穿旧了的破衣服。 旁边,朱允炆穿著一身簇新的杏黄四爪龙袍,正乖巧地给朱元璋捶背。 “皇爷爷息怒,九叔他一时糊涂,您彆气坏了身子。” 朱允炆红著眼眶,声音哽咽。 可水镜把他的表情放大了无数倍。 沈长渊清楚地看到,那张低垂的脸上,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去了。 “装得可真像。” 沈长渊看著这对祖孙,眼底的阴霾几乎要凝结成冰。 “系统,我要现在就弄死他们,得费多大劲?” 【以您目前的实力,捏死朱元璋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但大明立国未久,国运金龙尚有余威。直接强杀,天道会降下反噬,强行重置时间线。】 系统停顿了一下,给出了建议。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最绝望的惩罚。】 【建议宿主先毁其国运,折其羽翼。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和懊悔中,眼睁睁看著大明江山土崩瓦解。】 诛心? 沈长渊细细咀嚼著这两个字。 没错,就这么一刀砍了他们,太便宜了。 朱重八最在乎的,不就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大明江山吗? 不就是他选定的这个好圣孙吗? 那老子就一点一点,把这些东西全砸碎! 让他眼睁睁看著最引以为傲的皇权,在幽冥面前变成一坨狗屎! “系统,开启神府基地。” 沈长渊收起水镜,猛地抬起头。 他双手虚按,一股雄浑的幽冥之力瞬间席捲整个黑暗维度。 “轰隆隆——” 脚下的虚无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十级大地震。 粘稠的死气向两侧退散,一条宽阔无比的黄泉路从虚空中延展而出。 路的两旁,瞬间开满了猩红如血的彼岸花。 花瓣无风自动,摇曳著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紧接著,十八扇雕刻著狰狞恶鬼的青铜巨门,在黄泉路尽头轰然拔地而起。 巨门之后,一座通体由暗金骨石砌成的庞大宫殿,破开黑雾,降临在这方天地。 宫殿上空,雷云滚滚。 正殿的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血色大字闪烁著慑人的幽光。 森罗殿! 沈长渊拾级而上,踏入大殿。 大殿中央,一张由万千白骨堆砌而成的宽大王座,正散发著森冷的寒气。 他一撩冕服的下摆,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白骨王座之上。 手掌按在扶手的骷髏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叮!幽冥神府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首次登基,新手大礼包终极奖励已发放。】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十万幽冥阴兵,已就位!】 话音刚落。 大殿外那广袤无垠的阴暗旷野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点幽蓝色的鬼火。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碎了黄泉路的死寂。 十万名披坚执锐、浑身笼罩在黑甲中的阴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到了大殿之外的广场上。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只有那冲天的战意和纯粹的死亡气息。 在队伍的最前方,两道瘦高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穿著惨白的长袍,舌头吐得老长,手里拿著一根哭丧棒。 一个穿著漆黑的丧服,面黑如锅底,手里提著一条泛著寒光的勾魂索。 两人穿过阴兵阵列,大步迈进森罗殿。 在距离白骨王座还有十步的地方,两人猛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属下黑无常!” “属下白无常!” “参见阴天子陛下!愿陛下神威盖世,一统幽冥!” 殿外,十万阴兵同时单膝下跪。 长枪驻地,甲片摩擦。 “参见阴天子陛下!” 十万鬼眾的齐声怒吼,匯聚成一股实质般的音爆,直衝幽冥天际。 沈长渊靠在椅背上,看著这支绝对忠诚的恐怖军队。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骷髏扶手,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免礼。” 他嗓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阴兵的耳朵。 “系统,打开我的个人面板。” 【宿主:沈长渊】 【身份:第一代阴天子】 【境界:鬼仙境(阳间无敌)】 【当前势力:黑白无常、十万初级阴兵】 【可用神跡:降临血咒(新手限定一次)】 沈长渊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行字上。 降临血咒?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刚才在阳间,我那脑袋滚在地上的时候,老天爷连个屁都没放。”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下王座。 十二旒平天冠微微晃动,他的声音犹如九幽寒风,在大殿內迴荡。 “既然凡间的天不睁眼。” “那老子今天,就亲自给这大明江山,送一份飞升贺礼!” 他指尖在半空中猛地一划。 一道猩红色的法则捲轴凭空浮现,静静地漂浮在他的面前。 第8章 白骨王座升起,十万阴兵听我號令! 幽蓝色的火苗舔舐著白骨王座的扶手。 沈长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 这椅子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骨骸拼凑而成,看著渗人,坐上去却透著股直达灵魂的踏实感。 玄黑色的冕服垂在台阶上,九条幽冥龙纹仿佛活物一般,缓缓游动。 他搓了搓手指,指节发出两声脆响。 活著的时候,他在这大明是个任人踩踏的烂泥。 死了一刻钟不到,他却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造化这东西,真他娘的操蛋。 “叮铃。” 头顶十二旒平天冠的墨玉珠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冷冽的脆响。 【叮!检测到宿主已登基白骨王座。】 【新手大礼包最终解封开始……】 机械音刚落,大殿顶部的虚无空间突然像摔碎的镜子。 “咔嚓”几声巨响,哗啦啦裂开十几道几十丈长的漆黑缝隙。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缝隙里倒灌进来,颳得殿內的鬼火一阵乱摇。 紧接著,十道庞大如山岳的黑影,硬生生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浓郁的死气在大殿中央翻滚凝聚。 秦广王、楚江王、阎罗王……十个只在民间志怪画本里出现过的至高鬼神,同时显化出法相虚影。 隨便单拎一个出去,都能把阳间的龙虎山天师嚇得尿裤子。 可现在,这十道压迫感十足的虚影,全都没了往日的傲气。 他们齐刷刷地撩起袍摆,巨大的膝盖轰然砸在骨砖上。 地动山摇。 “臣等,参见阴天子!” 十殿阎罗低下高昂的头颅,声音如同闷雷,在大殿內来回激盪。 沈长渊没躲没闪,稳稳受了这大礼。 他撑著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十个大名鼎鼎的阎罗王。 “免了。” 沈长渊隨意地摆了摆手,“虚影而已,真身什么时候能凝聚?” 跪在最前头的秦广王虚影抬起头,声如洪钟。 “回陛下,幽冥刚刚復甦,阴气尚且稀薄。待陛下收割百万阳间恶魂,臣等便可重塑真身,替陛下巡狩万界!” 百万恶魂? 沈长渊冷笑一声。 大明朝堂上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加上城外乱窜的邪祟,凑个几百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行,朕知道了。退下吧。” 他话音刚落,十道庞大的虚影化作十缕黑烟,直接钻进了白骨王座后方的青铜巨门里。 殿內安静下来。 殿外却已经炸开了锅。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片碰撞声,像海啸一样从殿外旷野拍了过来。 震得森罗殿的白骨柱子都在微微发颤。 沈长渊站起身。 他一步跨下台阶,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高高的门槛前。 外头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血色旷野。 此时,旷野上黑压压一片,连个落脚的缝儿都没有。 整整十万幽冥阴兵! 他们穿著漆黑的玄铁重甲,手里攥著泛著寒光的破魂长枪。 没呼吸,没心跳,只有一双双冒著幽蓝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站在大殿门口的沈长渊。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高一矮两个乾瘦的人影。 白无常穿著身丧服,舌头吐到胸口,手里的大蒲扇摇得呼呼作响。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手里提著条小孩手臂粗的勾魂索。 “属下黑无常,白无常。” 两人扑通一声跪下,嗓门大得出奇,“率十万镇魂军,听候陛下差遣!” 这声吼就像是个引子。 旷野上那十万阴兵同时举起手里的长枪,枪桿重重砸在地上。 “砰!” “拜见阴天子!” 十万鬼眾的齐声怒吼,匯聚成一股实质般的恐怖音浪。 直衝幽冥天际,硬生生把穹顶上的几朵阴云给震了个粉碎。 沈长渊站在台阶上,感受著这股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兵锋,后槽牙忍不住咬紧了。 爽。 太他妈爽了。 大明那点引以为傲的三千营、五军营算个屁。 只要他点个头,这十万阴兵半柱香就能把应天府平推成一片乱葬岗。 “都起来吧。” 沈长渊抬了抬手,压住这震耳欲聋的呼喊。 十万阴兵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甲片摩擦的声响都分毫不差。 沈长渊看向黑无常,勾了勾手指。 “黑炭头,过来。” 黑无常一愣,赶紧提著勾魂索顛顛地飘了过来。 “陛下有何吩咐?” “阳间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沈长渊负手而立,眼神凉颼颼的。 “我刚才下来的时候,那群狗官可是骂得正欢呢。” 白无常在旁边插了句嘴,舌头一甩一甩的。 “回陛下,那群凡人也就是过过嘴癮。龙脉一破,阳间气运漏得跟个破筛子似的。” “不用咱们动手,底下那些饿了几百年的小鬼,今晚就能把京城吃成空城。” 沈长渊眯起眼睛。 “吃空城?那岂不是太便宜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了。” 他转头看向黑无常,“咱们地府的刑具,现在能用上几个?” 黑无常咧开血盆大口,笑得比哭还难看。 “陛下放心。十八层地狱的模子已经搭好了。拔舌地狱的铁钳子,油锅地狱的滚油,全热乎著呢。” “就等您一声令下,属下们立刻去提人。” “不急。” 沈长渊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杀猪得先放血。直接把他们弄死拖下来,这戏唱得就没意思了。” 他要的是诛心。 是让朱重八亲眼看著他建立的规矩被踩碎,看著他护著的人一个个死绝。 只有在极致的绝望里挣扎过,那些偽君子才会懂得什么叫真正的敬畏。 沈长渊摊开右手。 一卷泛著猩红光芒的法则捲轴,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系统发的新手大礼包里,最霸道的一件东西——降临血咒。 捲轴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连黑白无常这两个积年老鬼,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好东西啊。” 沈长渊摸著捲轴上粗糙的纹路,感受著里面翻滚的毁灭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十万阴兵的头顶。 直接穿透了幽冥界那层灰濛濛的界壁,死死锁定了阳间大明皇宫的方向。 紫禁城上空,此时正盘旋著一条虚弱的金龙虚影,那是大明仅存的国运。 “朱重八,你在金鑾殿上说我满口胡言,说我不配当皇子。” 沈长渊捏紧了手里的猩红捲轴,骨节泛白。 “那我就先送你三份大礼。” “看看你这大明的天子气运,能不能护得住你要保的人。” 他往前跨出一步,站在了大殿最高的台阶边缘。 玄色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十万阴兵似乎感受到了主君的杀意,同时握紧了长枪,眼中鬼火暴涨。 沈长渊缓缓举起手里的血咒捲轴,大拇指按在了封印的卡扣上。 只要轻轻一挑,天道法则就会彻底崩坏。 杀戮的盛宴,桌子已经支好了。 就等阳间那些不知死活的食客落座了。 第9章 临死前留三大血咒,老朱你给我等著! 幽冥界,森罗殿前。 沈长渊单手攥著那捲泛著猩红光芒的法则捲轴。 粗糙的质感从掌心传来,里面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咆哮。 “降临吧。” 他嘴角一咧,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一声脆响,捲轴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一团刺眼的血色光柱从他掌心轰然炸开。 这光柱裹挟著纯粹的幽冥死气,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血龙,直接撞破了头顶那层灰濛濛的界壁。 直奔阳间而去。 十万阴兵齐刷刷仰起头。 面罩下的鬼火疯狂跳动,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復仇仪式欢呼。 此时,阳间的应天府,午门刑场。 日头正毒,烤得青砖发烫。 沈长渊那具无头尸体还孤零零地趴在血泊里,断颈处的血都没凝固。 “呸!死得好!” 一个光著膀子的地痞衝著尸体吐了口浓痰,转头冲周围人显摆。 “就这种祸害,剁成肉泥都不解恨!” “说得对!连累咱们城外十万老少爷们,他下辈子投胎也是个畜生!” 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烂菜叶子和土块雨点般砸向法场。 监斩台上,大理寺卿正慢悠悠地收拾著结案文书。 他扯著袖子扇了扇风,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內总管魏忠。 “魏公公,这差事办妥了。咱们是去喝杯茶,还是直接回宫復命?” 魏忠捏著兰花指,尖著嗓子轻笑。 “茶就不喝了。这大热天的,法场味儿太冲。咱家还得回去伺候皇爷呢。”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雷声,突兀地在金陵城上空炸响。 这雷声不在天上,倒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震得所有人的脚底板一阵发麻。 魏忠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下意识抬头看天,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天怎么红了?” 原本万里无云的毒太阳,像被狗咬了一口,瞬间消失不见。 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阴霾,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眨眼间,就把整个应天府罩了个严严实实。 狂风平地捲起。 刑场周围的旌旗被扯得呼啦啦作响,旗杆都被压弯了腰。 气温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硬生生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热得冒汗的人群,瞬间冻得直打哆嗦,哈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娘咧!这是闹妖怪了?”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地痞,嚇得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人群里钻。 百姓们乱成一锅粥,捂著脑袋到处乱窜。 刽子手手里的鬼头刀都端不稳了。 他牙齿打著颤,死死盯著那具无头尸体。 那尸体上方,竟然渗出一丝丝黑气,直衝云霄。 紧接著。 一道宏大、威严、却又透著无尽怨毒的声音,从那翻滚的血云中砸了下来。 “朱重八!你给我听好了!” 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带著重重叠叠的回音。 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在应天府的三街六巷里,来回激盪。 全城的人都傻了。 这声音他们太熟了。 半个时辰前,这位爷还在法场上挨刀呢! “是……是九殿下!” 大理寺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案几后面。 他官帽歪在一边,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没死?不……他变成鬼了!” 魏忠嚇得声音都劈了叉,像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监斩台的桌子底下,两只手死死抱著脑袋。 天上的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留三大血咒!” “第一咒,太子暴毙!” 这四个字砸下来,天空中猛地劈下一道水缸粗的血色闪电。 直挺挺地劈在皇宫东宫的方向。 午门外的官员们全嚇尿了。 诅咒太子死?这是诛九族都嫌不够的滔天大罪啊!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个已经连头都没了的恶鬼。 血咒的声音继续在金陵城上空碾压。 “第二咒,皇孙业火焚身!” 此时的皇宫,东宫內阁。 朱允炆正躲在屋子里,捧著一本论语装模作样地看。 听到第一声雷响时,他只是皱了皱眉。 可当这句“皇孙业火焚身”传进耳朵里时。 他手里的书直接掉在了火盆里,烧成了灰。 “不!这不可能!他明明已经身首异处了!” 朱允炆猛地跳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在屋里乱转。 “妖术!这肯定是妖术!” 他刚喊完,突然觉得脚底板传来一阵诡异的燥热。 就像是踩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这股热气顺著脚踝往上爬,怎么甩都甩不掉。 “来人!快来人!给我打水!” 他惊恐地扯著嗓子嚎叫。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太子寢宫里。 朱標正靠在榻上,手里捏著佛珠。 外面的雷声和咒骂声,字字句句砸进他的心里。 “老九……” 朱標脸色惨白,猛地攥紧胸口的衣服。 他觉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口气没喘上来,“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直接栽倒在榻上,生死不知。 阳间的恐慌,顺著那一丝阴阳羈绊,清晰地传回了幽冥。 沈长渊站在大殿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抬起手,衝著水镜里的景象,吐出了最后半句话。 “第三咒,大明气运崩塌!” “轰隆隆——” 整个应天府的地界,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紫禁城上方那条原本就虚弱的国运金龙,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 金色的鳞片如同暴雨般剥落,原本璀璨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血云渐渐散去。 日头重新露了出来,可照在人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午门刑场上死寂一片。 老百姓们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紫禁城,御书房。 朱元璋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前的奏摺散落一地。 “皇爷!出大事了!” 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御书房,脑门磕在门槛上,肿起个大包。 他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午门那边……天生异象!九殿下的声音在天上响啊!” 朱元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刚才坐在屋里,那三句血咒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咱顶著!” 老朱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看著外面已经恢復晴朗的天空。 “皇爷,那咒语听得真真切切的。他说要让太子暴毙,还要让皇太孙……” 太监咽了口唾沫,死活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放他娘的狗屁!” 朱元璋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狠厉的杀气。 他这辈子从要饭的和尚,一路砍下这大明江山,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几句装神弄鬼的话,就想把他嚇倒? 简直是痴人说梦。 “活著的时候是个连屁都不敢放的废物,死了倒长本事了?” 老朱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 红彤彤的炭火散落一地,映红了他那张刚愎自用的脸。 “传咱的旨意!” 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太监,语气森寒,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立刻封锁全城!让锦衣卫上街去查!” “肯定是老九私下里养的那些江湖术士,借著打雷在这儿装神弄鬼,妖言惑眾!” 太监嚇得直缩脖子。 “皇爷,万一……万一是真的冤魂索命呢?” “冤魂?”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狠狠一剑劈碎了面前的御案。 木屑乱飞。 “咱是大明天子!这天下,咱说了算!” “別说他是个死鬼,就算真是满天神佛下来,也得给咱跪下听旨!” 他將天子剑重重插在金砖上,眼神桀驁到了极点。 “去告诉满朝文武。谁要是敢私下议论半句,诛九族!” “咱倒要看看,他一个死了的烂泥,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太监连连磕头,爬起来就往外跑,连滚带爬去传旨了。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冷哼一声,伸手去端茶杯,准备润润嗓子。 可是,当他的指尖碰到茶盏的那一刻。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徵兆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老朱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窗外的半空中,不知何时,竟然飘下了一片片纯白的东西。 六月酷暑,三伏天。 应天府的天空,竟然开始下雪了。 第10章 斩首结束老朱还在笑,六月飞雪就来了! 御书房內,地上一片狼藉。 刚才那张被劈碎的紫檀木御案,还歪斜地躺在金砖上。碎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朱元璋坐回宽大的龙椅里,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贴身大太监王景宏战战兢兢地端著一个新托盘,跨过地上的木茬子。 他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把刚泡好的君山银针递了过去。 “皇爷,您消消气。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王景宏陪著笑脸,额头上的冷汗也不敢擦。 朱元璋冷哼一声,伸手接过茶盏。 刚才天上那三句跟炸雷一样的血咒,他听得真真切切。 说心里不毛,那是假的。他这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对危险的直觉比野兽还敏锐。 但他可是大明开国皇帝。 “咱这天下,是一刀一枪砍出来的。什么妖魔鬼怪咱没见过?” 朱元璋端著茶盖,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叶,嘴角竟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那一抹冷笑里,透著绝对的自负和狠辣。 “老九活著的时候,就是个连屁都不敢放的窝囊废。” “如今脑袋搬了家,还真能把天捅个窟窿不成?” 王景宏见主子笑了,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赶紧顺杆爬。 “皇爷圣明!那庶人也就是死前不甘心,不知道从哪找了几个江湖术士演这齣戏。” “等锦衣卫把那些装神弄鬼的抓回来,看他们还怎么折腾。”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底最后那点疑虑也被这几句马屁给抹平了。 隱患彻底除掉了,允炆的名声保住了。 这大明的江山,稳如磐石。 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將热气腾腾的茶盏凑到了嘴边。 可是,茶水还没碰到嘴唇,窗户欞子突然“嘎吱”发出一声悽厉的怪响。 刚才虽然有些阴霾、但已经恢復亮堂的天空,突然像被蒙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铁锅。 黑。透不过气的黑。 这不是那种乌云蔽日的昏暗,这是强行剥夺了天地间所有的光线。 眨眼间的功夫,御书房里伸手不见五指。 “掌灯!瞎了你们的狗眼吗!” 朱元璋眉头一拧,厉声呵斥。 几个小太监嚇得连滚带爬地去摸角落里的火摺子。 “咔噠、咔噠。” 火石刚擦出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子。 “噗嗤”一下,窗外猛地灌进一股邪风,直接把火星子给吹灭了。 冷。刺骨的冷。 现在的应天府可是正值六月酷暑。哪怕是到了半夜,狗趴在地上也得吐舌头。 可这股风一刮进来,御书房里的温度就像是被人从悬崖上踹了一脚,断崖式往下跌。 铜漏里的水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了一层白霜。 王景宏穿的是单薄的夏款太监服。 这风一吹,他瞬间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 “皇……皇爷……这风邪性啊!” 王景宏缩著脖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朱元璋也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子凉气,龙袍底下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他猛地將茶盏搁在旁边的茶几上,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太监,大步流星地走向窗边。 “装神弄鬼!咱倒要看看是谁在外面作祟!” “啪”地一声脆响。 朱元璋双手用力,猛地推开雕花窗扇。 一股夹杂著冰渣子的寒风,兜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颳得他脸颊生疼。 他半眯著眼,顶著狂风往外看去。 就这一眼。 这位半生戎马、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外头的天空,黑得像打翻了的墨汁。 但在这一片浓重的黑幕下,正洋洋洒洒地往下飘著大团大团的白絮。 不是雨,不是冰雹。 是雪。鹅毛一样的大雪! 一片雪花被风卷进窗欞,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朱元璋的鼻尖上。 瞬间化作一滴冰冷刺骨的雪水,顺著他的鼻樑往下淌。 朱元璋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一把脸。 入手冰凉。 “雪……下雪了?” 王景宏探出半个脑袋,看清外面的景象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太监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六月飞雪……这是有千古奇冤啊!老天爷发怒了!” 院子里值班的锦衣卫和金甲武士,这会儿也全都看傻了眼。 有人伸出手去接那落下的雪花,有人冻得扔了手里的长枪,抱著胳膊直打哆嗦。 “真下雪了!我的亲娘咧,这是三伏天啊!” “刚才天上的声音……九殿下死得冤啊,这是天罚,绝对是天罚!”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院子里迅速蔓延开来。 侍卫们面面相覷,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连阵型都乱了。 朱元璋听著外面的议论声,眼珠子瞬间红了。 “放屁!” 他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震得窗欞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谁敢说这是天罚?咱杀个逆子,有什么冤的!” 他指著外面那些乱成一团的侍卫,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把刚才乱嚼舌根的,全给咱拖下去砍了!锦衣卫呢?都死了吗!” 几个锦衣卫千户硬著头皮衝进风雪里,將带头喊天罚的士兵狠狠踹翻在地。 可哪怕按住了人,那漫天的鹅毛大雪依然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御书房外面的汉白玉台阶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御花园里那些名贵的牡丹和芍药,被冰雪瞬间冻住。 娇艷的花瓣承载不住积雪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在地,碾作尘泥。 就连琉璃瓦的檐角上,都掛起了半尺长的冰棱。 朱元璋死死盯著那白茫茫的一片。 刚才那股子隱患尽除、江山稳固的得意劲儿,早就不见踪影了。 六月飞雪。 这四个字在歷朝歷代的史书里,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朝廷不公,天怒人怨! 这违背天理的异象,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抡圆了胳膊。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这张洪武大帝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偏偏他还连个还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朱元璋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龙椅前。 他想坐下,却猛地发现,自己的腿肚子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咱不信邪。” 朱元璋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强撑著站直身子,伸出右手,想去端茶几上那杯还冒著热气的君山银针。 只要喝口茶,压压惊,这事儿就能过去。 可是,当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瓷盏时。 一股极度的心悸,毫无徵兆地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迴响起了天上那道阴冷的声音。 “大明气运崩塌。” 朱元璋的手猛地一抖。 他这只拿了一辈子刀、稳如磐石的右手,此刻竟然连一个不到半斤重的瓷杯都端不稳了。 “哐当!” 上好的官窑茶盏从他指尖滑落,狠狠砸在金砖上,摔了个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溅在他的龙袍下摆上,冒出一股白烟。 “皇爷恕罪!奴婢该死!” 王景宏嚇得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头皮都磕破了。 朱元璋没有低头去看地上的碎瓷片。 他像座泥塑木雕一样站在那里,死死盯著门外越来越大的风雪。 那双向来桀驁不驯、目空一切的虎目中。 终於浮现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阵急促到极点的脚步声,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不顾阻拦地衝进了御书房的院子。 第11章 第一波清算开始,监斩官今夜必死! 森罗殿內,惨绿色的鬼火忽明忽暗。 沈长渊斜倚在白骨王座上。 他手里隨意拋动著一块冰凉的玄铁令牌,指腹摩挲著上面凸起的“生死”二字。 面前半空中,悬浮著一面丈许宽的幽冥水镜。 镜子里,正是阳间那场乱了套的六月飞雪。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白雪覆盖,御书房外的侍卫们冻得直跺脚。 透过半开的窗欞,能清晰地看到那位洪武大帝跌坐在龙椅上,脚边全碎瓷片。 看著朱元璋那张强装镇定、眼角却在抽搐的老脸,沈长渊轻笑出声。 “这就端不住茶杯了?” 他停下拋令牌的动作,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骷髏扶手。 “朱重八啊朱重八,一场雪就把你嚇成这样。” “那接下来这道硬菜,你可得拿稳了筷子,別把牙给崩了。” 天降异象,顶多是给大明皇权敲个丧钟。 这算哪门子復仇? 真正的清算,得一刀一刀地从他们身上割肉。 得让这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长渊手腕翻转。 悬在半空的水镜瞬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 他衝著面前的虚无空间,掌心向上,五指微微一收。 “哗啦。” 一圈粘稠的黑色涟漪在半空中炸开。 一本厚重的古籍破开虚空,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封皮不知是什么兽皮製成,透著股万年不化的阴寒,上面用古篆写著三个大字。 生死簿。 这东西刚一现世,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连柱子上缠绕的怨灵都嚇得闭上了嘴,生怕惊扰了这主宰万物的法则。 沈长渊伸出左手,大拇指按在书页的边缘,轻轻一拨。 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铁片在刮骨头,听得人牙酸。 一行行暗红色的名字,在书页上飞速闪烁。 那是整个大明疆域內,所有生灵的寿元档案。 “让我看看,今天第一刀,该拿哪个不长眼的来祭旗。” 沈长渊目光如炬,视线飞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很快,翻动的书页猛地停住。 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被金光包裹的名字上。 大明正三品,大理寺卿,王世栋。 这老小子,就是今天午门法场的主理监斩官。 沈长渊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几个时辰前的那一幕。 烈日当空。 这王世栋坐在监斩台上,拿著浸了凉水的帕子擦著肥油脸。 看自己人头落地的时候,这老狗非但没有半点怜悯,反而嫌弃地捂著鼻子退了半步。 甚至还跟那个太监魏忠一唱一和。 骂自己是祸害,把自己的尸体当成破麻袋一样扔去乱葬岗餵狗。 “就你了。” 沈长渊盯著“王世栋”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戾气。 “拿我的血染红顶子,你这乌纱帽戴得也太稳当了些。” 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支通体漆黑、笔桿上雕著百鬼夜行图的毛笔,凭空出现在手里。 判官笔。 此笔无需蘸墨。笔尖上凝聚的,是天地间最精纯的幽冥死气。 沈长渊握紧笔桿,悬腕在书页上方。 他连看都没看王世栋原本剩下的那二十年寿元。 “嗤!” 笔尖重重落下。 带著凌厉的杀机,直接在“王世栋”的名字上,画了一个猩红刺眼的叉! 这一个叉画下去。 书页上的金光瞬间被血水吞没。 原本写著“寿终正寢”四个字的判词,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扭曲、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渗著黑血的阴森大字: 今夜三更。 阳寿清零,死局已定! “噹啷。” 沈长渊手腕一抖。 那块代表著地府最高指令的玄铁索命令牌,被他隨手扔下台阶。 令牌在骨砖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稳稳停在大殿中央。 大殿两侧的阴影里,阴风猛地一旋。 一高一矮两道散发著惨白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行而出。 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 前脚刚迈出阴影,后脚就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得地砖“砰”地一声闷响。 “属下在!” 黑无常面黑如炭,声如洪钟。 他手里那条小孩手臂粗的勾魂索,还在往外冒著丝丝寒气。 白无常穿著宽大的白袍,脑袋上顶著“一见生財”的尖帽子。 那条猩红的长舌头吐在胸前,一甩一甩的。 他手里拿著根掛著白纸条的哭丧棒,脸上堆著比哭还难看的笑。 “去。” 沈长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俯视著底下这两位阴曹地府的金牌拘魂使,语气不容置疑。 “阳间,应天府。把这个叫王世栋的老狗给我带回来。” 黑无常一抱拳,粗声粗气地接茬。 “陛下放心。属下这就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回幽冥!” “誒,老黑,你这莽撞脾气得改改。” 白无常摇著哭丧棒,伸手捅了捅搭档的腰眼子。 他甩著长舌头,諂媚地看向沈长渊。 “陛下,这狗官敢得罪您,直接弄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沈长渊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还是老白懂我的心思。” 他手指敲了敲扶手。 “三更死,少一刻都不行。” “我要他这最后几个时辰,活得比下地狱还刺激。” “拘魂的时候別太痛快。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是怎么咽气的,听懂了吗?” 白无常一听这话,两眼直冒绿光。 他最喜欢干这种折磨恶人的活计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阳间大官,平时牛气冲天。 等看到自己肉身烂掉、魂魄被拽出来的时候,那副嚇得屎尿齐流的惨样,简直是极品美味。 “属下明白!” 白无常一把抓起地上的索命令牌,笑得肩膀直抽抽。 “陛下您就擎好吧。” “属下保证让这老狗把肠子都悔青了,完完整整地给您拖进拔舌地狱去!” 黑无常也不废话。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勾魂索在半空中抖了个清脆的鞭花。 “啪!” 阴气炸裂。 “走!” 两人齐声暴喝。 黑白无常的身形瞬间化作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龙捲阴风。 一黑一白两股死气交缠在一起,带著悽厉的鬼啸声,直衝森罗殿的穹顶。 “轰隆!” 幽冥界那层灰濛濛的界壁,被这两道阴风硬生生撞开一个大窟窿。 两人顺著界壁的裂缝,如同脱韁的野狗,一头扎进了阳间。 …… 此时的阳间,应天府。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街上的老百姓早就躲回了家里,把门窗锁得死死的。 整个金陵城被这反常的六月飞雪盖住,透著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但在秦淮河畔的一处销金窟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春风楼。 京城最大的青楼画舫。 二楼最里头的那间天字號雅座,地龙烧得滚烫,屋里暖和得能穿单衣。 桌上摆著熊掌燕窝,烫著上好的花雕酒。 大理寺卿王世栋,早就脱了那身碍事的三品緋袍。 他只穿著件雪白的绸缎里衣,大马金刀地靠在太师椅上。 怀里一左一右搂著两个身上只有几片薄纱的花魁。 “来,王大人。您今儿个辛苦了,喝口酒润润嗓子。” 左边那个叫如烟的花魁娇滴滴地端起酒盏,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王世栋眯著一双绿豆眼,张嘴把酒灌了下去。 顺手在如烟的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辛苦啥?本官今天是立了大功了!” 他砸吧砸吧嘴,酒气上涌,脸红得像猴屁股。 回想起白天在法场上的那一幕,他到现在还觉得痛快。 “你们是没瞧见那法场上的血。” 王世栋打了个酒嗝,大拇指往后一挑。 “那废物的脑袋『骨碌碌』滚到本官脚底下。还拿死鱼眼瞪我呢!” “他以为他是谁?皇上要他死,他连条狗都不如!” 右边的花魁赶紧剥了颗葡萄塞进他嘴里,满脸崇拜。 “大人威武。那逆党死了,您这乌纱帽可就戴得更稳当啦。” “那是!” 王世栋得意忘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直响。 “等明天太孙殿下论功行赏。本官少说也得进个內阁,弄个尚书噹噹!” 他仰著脖子,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就在他笑得最猖狂的时候。 “呼——” 紧闭的窗户缝里,突然漏进来一丝极细的风。 这风没有声音,却冷得邪门。 屋里那几盆烧得正旺的炭火,火苗子猛地闪了两下。 原本红彤彤的火光,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层惨绿惨绿的顏色。 王世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打了个冷战,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第12章 黑白无常去勾魂,那狗官还在青楼快活? 春风楼天字號雅座里,地龙烧得发烫。 刚才还红彤彤的炭盆,毫无徵兆地爆出一团惨绿色的火苗。 火光映在雕花窗欞上,把整个屋子照得像个幽冥鬼窟。 王世栋打了个激灵,酒劲瞬间醒了三分。 他揉了揉绿豆眼,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酒壶,破口大骂。 “龟公死哪去了?这炭盆烧的什么破烂玩意,怎么冒绿烟!” 他扯开领口,想透透气,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邪门透顶的冷。 这屋里的温度像是被人凭空抽乾了,连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如烟哆哆嗦嗦地凑过去,牙齿直打颤。 “大、大人……这屋里怎么突然像冰窖似的?” 王世栋一把將她搂进怀里,正想上下其手揩点油。 手刚伸进那层薄纱,却像摸上了一块万年玄冰,刺得他指尖生疼。 “咔嚓。” 桌上那壶刚烫好的上等花雕酒,连壶带酒冻成了结结实实的冰坨子。 连掛在拔步床前的红纱帐,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不对劲。王世栋浑身肥肉一哆嗦,酒算是彻底醒了。 如烟顺著他的肩膀往后看,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她死死捂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鬼……有鬼啊!” 如烟嗓子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响彻整个二楼。 她两眼往上一翻,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往后一倒,当场晕死过去。 另一个花魁更不堪,白沫子都吐出来了,软成了一摊烂泥。 “没用的贱骨头,叫唤什么!” 王世栋一脚踹开晕倒的如烟,手忙脚乱地去摸掛在屏风上的御赐宝剑。 他刚转过身,动作就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屋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没走门,也没走窗。这俩玩意儿就这么凭空站在铺著波斯地毯的雅座里。 两人穿的一黑一白,连脚后跟都不沾地,悬在半空直晃悠。 惨绿色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两张根本算不上脸的面孔。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咧到耳根子的血盆大口。 白无常脑袋上顶著高高的尖帽子,一条猩红的舌头直接垂到了肚脐眼。 他手里摇著一把破蒲扇,阴惻惻地笑了一声。 “哟,王大人。三更半夜的,好兴致啊。” 这声音像是指甲刮在铜镜上,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王世栋腿肚子转筋,“吧嗒”一声跌回太师椅里。 他死死抓著太师椅的扶手,强装镇定。 “大、大胆!哪来的江湖术士,敢到本官面前装神弄鬼!” “本官乃大明正三品大理寺卿!当朝太孙殿下面前的红人!” 他越喊声音越大,试图拿官威给自己壮胆。 黑无常黑著那张脸,不耐烦地抖了抖手里的铁链。 “呱噪。”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是在坟圈子里闷了上百年,沉得嚇人。 白无常嘻嘻哈哈地飘上前,舌头一甩,直接舔掉了桌上的一盘燕窝。 “三品大员?太孙红人?哎哟喂,好大的官威啊。” 白无常笑得肩膀直抽抽,手里的哭丧棒指著王世栋的鼻子。 “在咱们阴天子眼里,你这三品官的命,还不如乱葬岗上的一条野狗值钱。” 听到“阴天子”三个字,王世栋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白天法场上那道引发六月飞雪的声音,像根烧红的钢针一样扎进他脑仁里。 他那张满是肥油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白得像糊了层麵粉。 “你……你们是那老九派来的?” 王世栋结结巴巴,绿豆眼里满是惊恐。 他不死心,猛地抓起桌上的白玉酒杯,卯足了劲朝白无常砸过去。 “我是朝廷命官!有大明国运护体!妖邪避退!” 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嗖”地一声,竟然直接穿透了白无常的身体,砸在后面的木墙上摔了个粉碎。 没有实体。这不是障眼法,这是真鬼! 王世栋膀胱一紧。 一股温热的骚尿顺著大腿根就流了下来,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骚气冲天。 “皇上!锦衣卫!救命啊!” 他彻底崩溃了,扯破嗓子嚎叫,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別喊了。这间屋子早就被死气封了,你就算把心肝脾肺肾都喊出来,外面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白无常飘过去,一脚踹翻了红木桌子。 直接把王世栋像个王八一样掀翻在地,肚皮朝天。 “再说了,別指望你主子来救你。” 白无常一脚踩在王世栋那圆滚滚的肚皮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就算朱重八今天站在这儿,见了我们家陛下,他也得乖乖跪下磕头!”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直接把王世栋心里对皇权的最后一点倚仗砸了个稀巴烂。 他双手抱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肥肉乱颤。 “我错了!两位神仙爷爷饶命!那都是皇上和太孙逼我乾的啊!”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明天就给九殿下立长生牌位,我给你们烧金山银山!” 白无常摇著蒲扇,笑得更欢了。 “烧纸?留著给你自己当火柴棍用吧。” “底下拔舌地狱的铁钳子都烧红了,就等你这巧言令色的舌头下锅呢。” 听到“拔舌地狱”四个字,王世栋嚇得直抽抽。 他顾不上满地的碎瓷片,翻起身疯狂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黑无常站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不,这鬼辈子最烦这种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废话真多。三更时辰已到,上路。” 黑无常手腕一抖,那条小孩手臂粗的勾魂索像条出洞的毒蛇一样窜了出去。 锁链在空中带起一连串刺耳的音爆,“啪”地一声脆响。 根本不给王世栋任何躲闪和求饶的机会。 冰冷的玄铁链子死死缠住了他肥胖的脖颈,直接勒进肉里。 “呃……” 王世栋两眼暴凸,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铁链,双腿在地上疯狂乱蹬。 黑无常冷哼一声,双臂肌肉暴起,猛地往后一扯。 “嘶啦——!” 一道半透明的魂体,硬生生被他从那具满是尿骚味的肥胖肉身里薅了出来! 第13章 嚇尿了,刚死的九皇子怎么变成阎王了! “撕啦”一声闷响。 王世栋觉得身子猛地一轻,像是被硬生生拔出了泥潭。 他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波斯地毯上,那个满脸肥油、七窍流血的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著。那是他的肉身。 “我……我死了?” 王世栋的半透明魂体哆嗦著,看著地上那滩还没干的尿跡,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吧王大人,底下的油锅都给你烧滚了。” 白无常笑嘻嘻地摇著蒲扇,在旁边催命。 黑无常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手臂猛地发力往后一拽。 铁链绷紧,拉著王世栋的脖颈就往半空中的漆黑裂缝里拖。 “不!我不能死!我明天还要进內阁!” 王世栋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玄铁链。 可他那点凡人的力气,对上黑无常简直像蚍蜉撼树。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春风楼的雕花窗、晕倒的花魁,全被拋在脑后。 一阵让人想吐的失重感袭来。 四周全是粘稠的黑雾,阴风像刮骨钢刀一样削在魂体上。 王世栋疼得杀猪般惨叫,嗓子眼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 “砰!”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世栋被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这一下摔得极狠,魂体差点当场散架,剧痛让他发出“嗷”的一声乾嚎。 他趴在地上胡乱抓挠,摸到了一片冰凉刺骨的东西。 低头一看,身下铺的哪里是青砖,分明是一块块被打磨得鋥亮的森白人骨。 “这……这是哪儿?” 王世栋嚇得赶紧缩回手,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周围惨绿色的鬼火忽明忽暗。 火光映照下,两侧矗立著十人环抱的白骨巨柱,柱子上密密麻麻的怨魂正冲他呲牙咧嘴。 大殿外,十万阴兵列阵的冲天煞气顺著大门倒灌进来。 压得他这个刚离体的生魂喘不过气,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王大人,这幽冥神殿的骨砖,跪著可还舒坦?” 一道低沉、沙哑,却透著绝对掌控力的声音,从大殿最深处幽幽飘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王世栋的心坎上。 他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抬起头,视线顺著骨砖一路向上爬。 高高的台阶尽头,立著一张用无数骷髏头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坐著个男人。 一身玄色冕服,九条暗金色的幽冥龙纹在衣襟上缓缓游动。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神威,压得王世栋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这绝对不是什么江湖术士,这是真真切切的阴间帝王! “神仙爷爷!阎王爷爷!” 王世栋把头在骨砖上磕得梆梆响,也顾不上什么大明正三品的官威了。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底下的规矩。” “小人有钱!我在扬州还有三处大宅子,地窖里藏著十万两雪花银!” 他一边磕头,一边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家底。 “只要您放我回去还阳,这些钱我全都烧给您!我给神殿塑金身!” “十万两雪花银?” 王座上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王大人,这笔钱,够不够买你在法场上扔出的那根火籤令?” 听到“法场”和“火籤令”这几个字。 王世栋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凉气,寒意直逼天灵盖。 他这才大著胆子,微微抬高视线。 借著幽蓝色的鬼火,看向那张隱藏在十二旒平天冠下的脸庞。 冷酷,苍白。 那双眼眸深处跳动著幽蓝的业火,正似笑非笑地俯视著他。 这张脸,化成灰他也认识! 几个时辰前,在烈日当空的午门法场上,就是他亲自下令,砍了这人的脑袋! “你……你……” 王世栋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眼珠子外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上下牙床磕得咔咔直响。 “九……九皇子?!” 他尖叫出声,声音劈了叉,像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巨大的恐惧犹如实质,瞬间击溃了他魂体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股淡黄色的阴液顺著他的大腿根漏了出来,滴在骨砖上。 刺鼻的骚臭味立刻散开。 刚死的魂魄因为情绪激盪,竟然被硬生生嚇得灵魂失禁了! 沈长渊靠在骷髏扶手上,眼神嫌恶地扫过那滩黄水。 “纠正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下。 “大明九皇子白天已经被你砍了脑袋,扔去餵了野狗。”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执掌你生死轮迴的幽冥阴天子,沈长渊。” 王世栋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白天那场六月飞雪、那三句响彻天际的血咒,瞬间在脑海里串联成线。 全是真的! 不是什么江湖把戏,也不是障眼法! 那个被皇室拋弃、被他当成草芥踩在脚底的废物老九,死后竟然一步登天了! “阴天子……您是阴天子……” 王世栋彻底崩了。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官场算计,在这碾压一切的神明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他像条蛆一样在骨砖上往前爬,双手死死扒住台阶的最底层。 “陛下饶命!沈爷爷饶命啊!” “法场上的事,真不是小人要针对您啊!” 他一边甩锅,一边疯狂扇自己的耳光。 魂体的脸颊很快就被扇得红肿透明,往外直冒丝丝阴气。 “那全是皇上的旨意,是太孙殿下暗中施压!” “小人就是条听喝的狗,皇上让咬谁,小人不敢不咬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抬头哀求著。 “求陛下开恩,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小人愿意在底下给您当牛做马!” 他磕头磕得太猛,魂体的额头直接裂开,溢出黑色的浆液。 沈长渊冷眼看著底下这头摇尾乞怜的老狗。 白天在法场上,这老东西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副嫌弃、得意、踩著別人的命往上爬的噁心模样,沈长渊记得清清楚楚。 “当牛做马?” 沈长渊掸了掸冕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凉薄。 “你这满身肥油和贪慾,配给地府拉车吗?” 王世栋的求饶音效卡在喉咙里,绝望地看著台阶上的神明。 “既然你这么喜欢听主子的话。” 沈长渊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越过他,看向大殿深处。 “那我就成全你。” “让你在底下好好看著,你那主子是怎么把大明江山玩完的。” 他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衝著旁边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太吵了。” 冷冰冰的三个字落下,紧接著便是死神的宣判。 “拖入地狱。” 话音刚落。 “得令!” 大殿两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两声粗獷的低吼。 牛头马面拖著沉重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上殿前。 两人身高丈二,浑身肌肉虬结。 手里的钢叉在骨砖上划出刺耳的火星子,一步步逼近。 “不!不要!我不想下地狱!” 王世栋挣扎著想往殿外爬,却被牛头一把揪住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提溜在半空。 马面凑上前,手里的钢叉直接贯穿了王世栋的琵琶骨。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森罗殿的穹顶。 “这老小子,尿骚味还挺重。” 牛头嫌弃地皱了皱大鼻子,甩手就把人往大殿后方扔。 “轰隆隆——” 沈长渊身后的虚空中,一扇燃烧著惨绿鬼火的青铜大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门缝里,隱约传来无数恶鬼被拔舌头的悽厉哀嚎。 夹杂著滚烫铁块烙肉的“滋滋”声。 牛头马面拖著死狗一样的王世栋,大步跨进了那扇通往无间深渊的大门。 “皇上救我!太孙救我——” 绝望的惨叫声隨著大门“砰”地一声闭合。 戛然而止。 第14章 拔舌地狱开启,当年诬陷我的人全抓来! “轰隆——” 森罗殿后方那片混沌的黑雾里,猛地爆出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 十八扇高达数十丈的青铜巨门,踩著森白的骨砖,一扇接一扇地破土而出。 巨门表面雕刻著无数扭曲挣扎的恶鬼图腾。 门缝里往外直喷惨绿色的火苗子,伴隨著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牛头蒲扇大的巴掌死死揪著王世栋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前拽。 “別!我求求两位爷爷,我出钱!我多烧纸!” 王世栋的魂体早被嚇得半透明了,双手抠著地砖,拉出十道长长的阴气刮痕。 马面冷哼一声,粗壮的蹄子一脚踹在青铜大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第一扇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夹杂著血腥味和焦糊味的滚烫热浪,兜头盖脸地扑了出来。 王世栋只看了一眼门里的景象,眼珠子差点瞪爆。 里头是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铁笼子,四面八方全烧著幽蓝色的业火。 无数赤身裸体的亡魂被倒吊在半空,下巴被铁鉤子死死穿透。 几个浑身长满红毛的恶鬼,正拿著烧得通红的大铁钳子,往那些亡魂嘴里伸。 “滋啦——” 铁钳夹住一条舌头,猛地往外一扯,硬生生连根拔断。 亡魂疼得身子抽成了大虾,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往外喷著黑血。 “这拔舌地狱的火候刚调好,王大人,您请进去验验货吧!” 牛头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他手臂肌肉猛地一绷,像扔破麻袋一样,直接把王世栋抡进了火海里。 “沈爷爷饶命!啊——” 王世栋半空中的惨叫还没落地,就被一个红毛恶鬼伸手掐住了脖子。 烧红的铁钳子毫不客气地捅进他嘴里。 伴隨著一阵皮肉烧焦的恶臭,那条平日里在朝堂上顛倒黑白的三寸不烂之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惨叫声瞬间变成了漏风的呜咽。 青铜大门“砰”地一声重新关上,把那让人牙酸的动静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后。 沈长渊靠在白骨王座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敲响铜锣。 他左手虚握,那本厚重的生死簿再次从虚空中浮现,落在掌心。 右手一招,漆黑的判官笔凭空落入指尖。 “白天在金鑾殿上,可不止王世栋一条老狗叫唤得欢。” 沈长渊指腹轻轻摩挲著书页,眼底的幽光越发冰冷。 黑白无常恭恭敬敬地立在台阶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阴天子这是要大规模点名了。 “哗啦啦。” 书页无风自动,飞速翻转。 沈长渊的视线锁定在了其中一页,笔尖悬在半空。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大明六部九卿、科道言官的名字。 “齐泰,黄子澄……” 沈长渊盯著排在最前面的两个名字,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俩老东西是朱允炆的铁桿心腹,就这么弄死了,戏就唱不下去了。” “留著他们,让他们多喘几天气,慢慢尝尝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 笔尖一滑,直接越过了这几个核心人物。 落在了下面那一长串跟著起鬨、落井下石的虾兵蟹將身上。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谦,大理寺少卿陈恩,礼部给事中赵有德……” 沈长渊每念出一个名字,判官笔就在上面重重画下一个猩红的叉。 整整三十六个名字! 三十六个白天跪在金鑾殿上,扯著嗓子喊“恳请陛下赐死妖孽”的偽君子。 隨著判官笔落下,生死簿上顿时光芒大盛。 那些名字就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往外滋滋地冒著刺眼的血光。 所有的判词,在这一刻全部被强行篡改。 阳寿清零,死期定死在今夜! “黑白无常听令。” 沈长渊猛地合上生死簿,一声暴喝在大殿內炸响。 “属下在!” 两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这三十六条贪生怕死、构陷本座的老狗,今晚必须全部下地狱。” 沈长渊猛地站起身,宽大的玄色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一指大殿穹顶。 “带上镇魂军的勾魂索。不管他们躲在皇城根下,还是缩在被窝里。” “全给我把魂拘下来,一个都不许漏!” “遵法旨!” 黑白无常两眼放光,齐声怒吼。 这可是地府开张以来的第一笔大买卖,拘的还全是阳间的高官,想想就让人骨头髮酥。 两人转身衝出大殿。 只见黑白无常在半空中猛地一挥手里的哭丧棒和铁链。 “镇魂司,索命!” 一声令下,殿外那十万阴兵方阵中,瞬间腾起成百上千道黑影。 这些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厉鬼拘魂使。 无数条泛著惨白寒光的玄铁锁链,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黑色暴雨。 带著悽厉的鬼啸声,轰然衝破了幽冥界的界壁。 跨越阴阳,直扑阳间大明! …… 此时的大明京城,早已被鹅毛大雪彻底覆盖。 打更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迴荡,显得格外渗人。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缩著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他刚拐过一个街角,突然觉得后脖颈子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吹了一口阴气。 更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灯笼“啪嗒”掉在雪窝里,灭了。 他壮著胆子抬头一看,借著月光,只见头顶的半空中,密密麻麻地飘过几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拖著长长的铁链,直奔城东的达官贵人区飞去。 “娘咧……百鬼夜行啊!” 更夫两眼一翻,直接嚇得昏死在雪地里。 城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谦的府邸。 后院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李谦穿著件厚实的绸缎睡袍,怀里搂著刚纳进门的小妾,正眯著眼睛喝温黄酒。 “老爷,外面这雪下得好生古怪呀。” 小妾剥了颗荔枝送到他嘴边,娇滴滴地撒著娇。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皇上顶著呢。” 李谦一口吞下荔枝,顺手在小妾的腰上捏了一把,笑得一脸褶子。 白天在朝堂上,他可是第一个跟著黄子澄跪下喊赐死的。 这投名状交得漂亮,太孙殿下肯定记住他这张脸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至於那个被砍了头的九皇子? 呸,一个没娘疼的野种,死就死了,还能变成厉鬼来索命不成? 李谦端起酒杯,刚送到嘴边。 屋里几根手臂粗的红烛,火苗子突然齐刷刷地往下一压。 原本暖黄的光,瞬间变成了绿油油的顏色。 把李谦那张老脸照得跟个刚出土的殭尸一样。 “这……这怎么回事?” 李谦手一抖,酒杯砸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嘎吱。” 紧闭的木窗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一股带著冰渣子的阴风倒灌进来,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妾冻得打了个寒战,正要起身去关窗。 “唰——!” 一条手腕粗的玄铁锁链,像条毒蛇一样从窗外猛地窜了进来。 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缠在了李谦的脖子上。 “呃……” 李谦两眼翻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那锁链上冒著刺骨的死气,勒得他根本喘不上气。 他拼命用手去扒拉脖子上的铁链,却发现手直接穿透了过去,根本摸不到实体。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小妾嚇得花容失色,扑上来想帮忙。 “滚开。” 窗外飘进一道冷冰冰的嗓音。 两个青面獠牙的拘魂使直接穿墙而入,脚不沾地飘到拔步床前。 小妾看到这两个怪人,尖叫音效卡在嗓子眼里,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你……你们是甚么人?” 李谦憋得满脸紫红,裤襠底下已经湿了一大片。 “要你命的鬼。” 带头的拘魂使冷笑一声,手臂猛地往后一拽。 “刺啦!” 李谦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灵魂被撕扯的声音。 一道半透明的魂体,硬生生被铁链从那具苍老的肉身里拔了出来。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那具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小妾身上,彻底没了生气。 “我没犯法!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抓错人了!” 李谦的魂体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扯著嗓子嚎叫。 “抓错?” 拘魂使一抖手里的铁链,上面瞬间浮现出三个血红的大字。 沈长渊。 看到这三个字,李谦魂体的瞳孔骤然放大。 白天金鑾殿上的那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九……九殿下?” 他嚇得浑身抖得像筛糠,魂体都快溃散了。 “算你这老狗明白。阴天子有令,请您下拔舌地狱走一遭!” 拘魂使根本不给他求饶的机会。 铁链一收,拉著李谦的魂体直接撞破屋顶,飞入风雪交加的夜空。 与此同时,相同的惨剧在京城各处接连上演。 大理寺少卿的府邸里。 正在书房里算帐的陈恩,被突然从地砖里冒出来的鬼手死死抓住脚踝。 连句救命都没喊出来,魂魄就被硬拖进了地下。 礼部给事中赵有德的家里。 刚从茅房出来的赵有德,迎面撞上了一个吐著长舌头的吊死鬼。 活活嚇破了胆,七窍流血暴毙在雪地里。 这一夜,大明京城彻底乱了套。 “死人了!老爷没气了!” “有鬼啊!快来人啊!” 悽厉的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地从各大高官的府邸深处传出。 打破了这场六月飞雪的死寂。 锦衣卫的緹骑在街上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手里举著火把,却根本不知道该抓谁,该去哪儿抓。 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家又一家的大门里抬出盖著白布的尸体。 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铁青著脸坐在龙椅上,听著外面不断传来的丧钟声。 每响一声,他眼角的肌肉就跟著狠狠抽搐一下。 满朝文武,一夜之间死了三十六个。 全都是白天喊著要杀老九的人。 这哪是江湖术士能干出来的事。 这是真真切切的报应,是那死去的逆子在向大明皇权亮刀子。 老朱握著天子剑的手,终於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大明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第15章 老朱收到百官死讯,还以为是江湖仇杀? 雪终於停了。 但那股子能冻穿骨头缝的邪寒,却死死卡在金陵城的每一条街巷里,吹不散,化不开。 大明皇宫,午门外。 报晓的晨钟敲得比平时沉闷,噹噹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迴荡。 朱元璋端坐在金鑾殿的龙椅上。 他眼底布满血丝,昨夜听著城里接连不断的丧钟,他一宿没合眼。 老朱视线往下扫。 平日里站得满满当当、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的文武百官列,今天竟然稀稀拉拉的。 足足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站在头排。 这俩人昨天喊赐死喊得最响,今天却缩得像两只鵪鶉。 黄子澄官帽戴歪了也没管,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袍子底下甚至隱隱透著股尿骚味。 齐泰低著头,死死咬著发白的嘴唇,生怕一张嘴牙齿打颤的声音泄露了內心的恐慌。 “人都死哪去了?” 朱元璋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隨时要杀人的戾气。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爆火花的声音。 没人敢接茬,更没人敢抬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砰!” 老朱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头顶的十二旒平天冠哗啦作响。 “咱问你们,那些没上朝的朝廷大员,全烂在被窝里了吗!” 话音刚落。 “报——!” 一声变了调的惨嚎从殿外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连滚带爬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头子,此刻连绣春刀都忘了摘。 他一头磕在金砖上,飞鱼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皇上!出……出大事了!” 蒋瓛喘著粗气,嗓子劈得像破锣。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咱顶著,说!” 朱元璋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泛白。 “死……死了!全死了!” 蒋瓛咽了口唾沫,哆嗦著抬起头,满脸都是见鬼的表情。 “昨夜丑时到寅时,京城三十六名在册高官,全在自家府邸里暴毙!”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谦,大理寺少卿陈恩,礼部给事中赵有德……” 蒋瓛每报出一个名字,大殿里的温度就仿佛往下降了一度。 齐泰听著这些熟悉的名字,双眼一翻,身子晃了晃。 这三十六个人,全是他和黄子澄昨天在朝堂上牵头带起来的班底啊! “三十六个?” 朱元璋眼皮狠狠一跳,强压著火气问,“谁干的?是用刀还是用毒?” 蒋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伤!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也没中毒的跡象。” “那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老朱怒喝。 “是……是活活嚇死的啊!” 蒋瓛回想起昨夜验尸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御史倒在小妾身上,陈少卿死在书房地砖上。” “所有死者五官全挤成了一团,下巴骨都脱臼了!两只眼珠子往外凸著,血丝都爆开了!” 蒋瓛手脚並用地比划著名,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恐惧。 “他们死前指甲死死抠著地板,地砖全抓烂了。那副模样……活像生生见了活阎王!” “嘶——” 金鑾殿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死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三十六个朝廷命官一夜之间死成这副鬼德行。 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更邪门的是……” 蒋瓛趴在地上,声音越压越低。 “臣核对过名册。这死掉的三十六个人,全都是昨天……昨天进言赐死九殿下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里彻底炸了锅。 “报应啊!这是九殿下的冤魂来索命了!” 黄子澄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昨天的六月飞雪,晚上的百鬼夜行!全是真的!” 齐泰也跟著跪下,死死磕头,“皇上,九殿下化作厉鬼回来復仇了!咱们都得死啊!” 这俩带头的一崩溃,底下的官员哪还站得住。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哭喊声、求饶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朝堂。 甚至有人当场掏出早准备好的黄纸,塞在袖子里偷偷烧了起来。 “闭嘴!” 一声夹杂著內力与狂怒的暴喝,硬生生盖过了满殿的哭嚎。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他一步跨下玉阶,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龙案前。 “砰——咔嚓!” 老朱抬起龙靴,卯足了力气,一脚將沉重的龙案踹翻在地! 奏摺、硃砂笔、白玉镇纸摔了一地。 这骇人的举动,嚇得文武百官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大步走到蒋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飞鱼服衣领,將他半提了起来。 “什么冤魂?什么厉鬼?全他娘的是狗屁!” 老朱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蒋瓛一脸。 他绝对不能承认这是鬼神作祟。 一旦承认,就等於昭告天下他杀错了儿子,等於大明皇权敌不过一介幽魂! 这是他洪武大帝的底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踩在脚下! “皇……皇爷,可那死状实在无法解释啊……” 蒋瓛嚇得直缩脖子。 “无法解释?那是你锦衣卫这帮废物酒囊饭袋!”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转头环视著底下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 他咬紧牙关,给这件离奇的惨案强行定下了一个基调。 “老九那畜生,在城外地底盘踞了整整十年!” “那地方三教九流混杂,谁知道他暗中花钱豢养了多少亡命之徒?” 老朱指著地上那些碎成片的名册,强词夺理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这是江湖草莽的报復!是那些死士在替他们主子杀人灭口!” “他们用的肯定是西域的迷药,或者是苗疆的幻蛊!这世上哪来的鬼!” 百官们面面相覷。 迷药?幻蛊?一夜之间精准绕过三十六座府邸的护院,把人活活嚇死? 这藉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 但在皇权的高压下,谁敢反驳半句? 黄子澄悄悄抹了把冷汗,赶紧顺著台阶往下爬。 “陛下圣明!定是那逆党余孽作祟!” “臣等愚钝,险些中了这帮江湖贼子的疑兵之计!” 齐泰也连连磕头附和。 “对对对!江湖仇杀!这分明是有预谋的反叛!” 看著这帮见风使舵的软骨头,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心底却稍微鬆了口气。 不管多离谱,只要把这事儿定性为人为,大明的脸面就保住了。 “蒋瓛!”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唰”地一声拔出掛在腰间的天子剑。 三尺秋水泛著森寒的光芒。 老朱將长剑斜指地面,杀机毕露。 “臣在!”蒋瓛赶紧跪直了身子。 “传咱的口諭!” “即刻起,全城戒严!九门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朱元璋一字一顿,眼神里透著股赌徒般的疯狂。 “出动所有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给咱挨家挨户地搜!” “不管是和尚道士,还是江湖游侠,只要形跡可疑,当场格杀勿论!” “咱就不信了。这大明的天下,是刀子利,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装神弄鬼之辈更硬!” 蒋瓛哪敢怠慢,重重磕了个头。 “臣遵旨!掘地三尺,臣也把这些江湖凶手给挖出来!” 看著锦衣卫指挥使匆匆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拄著天子剑,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 什么狗屁阴天子,什么阴曹地府。 只要锦衣卫上了街,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统统得现原形。 就在老朱自我洗脑的时候。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道圣旨下得有多么滑稽。 让一群连阴气都看不见的凡人武夫,拿著凡铁锻造的绣春刀。 去满大街抓捕执掌生死轮迴的黑白无常和十万阴兵? 这无疑是凡间皇权,向幽冥神明发起的。 最可笑、最愚蠢的一次衝锋。 第16章 锦衣卫出动抓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砰!”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飞溅的木茬子伴著积雪,劈头盖脸地砸进院里。大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给老子搜!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 他手里拎著那把象徵皇权生杀大权的绣春刀,扯著破锣嗓子在院里咆哮。 数百名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緹骑犹如饿狼扑食。他们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粗暴地撞开玄天观里一间间禪房的门。 这可是应天府最大的道观。平日里香火鼎盛,这会儿却成了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哎哟!官爷轻点,老道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啊!” 玄天观的观主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他直接被两个緹骑从热乎的被窝里薅了出来,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砸在雪地里。 蒋瓛踩著皮靴走上前,一脚踩在老道士的后背上,疼得老头直抽冷气。 “老实交代!昨晚京城那三十六位大人,是不是你在这破观里做法害死的?” “冤枉啊大人!” 老道士拼命仰起头,花白的鬍子上全沾著泥雪。 “老道连只鸡都不敢杀,哪有那个胆子去谋害朝廷命官啊!昨晚风雪那么大,观里的大门就没开过!” “还不老实?” 蒋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反手抽出身旁手下的刀鞘。 “砰”的一声闷响。 刀鞘重重砸在老道士的嘴上。几颗混著血的后槽牙直接飞了出去,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皇上说了,是江湖术士作祟。你们这帮牛鼻子老道,就是最大的嫌疑!” 蒋瓛吐了口唾沫,转头冲手下吼。 “带回詔狱!拿夹棍伺候,本官就不信撬不开这老骨头的嘴!” 院子里哭爹喊娘的求饶声响成一片。小道童们被緹骑拿麻绳串成一串,冻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徵兆地从大殿后头颳了过来。 风里透著股刺骨的寒意,吹得院子里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墙上拉出几道扭曲的黑影,看著渗人。 “谁!” 一个年轻的緹骑眼角余光瞥见黑影晃动。他神经早就绷到了极点,嚇得尖叫一嗓子,直接拔出了绣春刀。 “有刺客!在这儿!”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十个锦衣卫全惊动了。 眾人“唰唰”拔刀,將那个角落死死围住。一个个额头上冒著冷汗,双手握刀疯狂对著那片空气乱砍。 “杀!弄死他!” 刀锋割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砍了足足半柱香,连块地皮都削下去了两寸。 等风停了,眾人定睛一看。角落里除了半截被砍烂的蜘蛛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蒋瓛气得一巴掌扇在那年轻緹骑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踉蹌。 “瞎了你的狗眼!砍空气能砍出反贼来吗?” 緹骑捂著脑袋,委屈得快哭了。 “大人,刚才真有个黑影晃过去了。这雪天实在邪门,兄弟们心里直犯突突啊。” 蒋瓛咬了咬牙,手心其实也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事儿邪性,可皇命难违。 皇上要面子,要堵天下人的嘴,他们这些当差的就只能硬著头皮抓替罪羊。 …… 同一时间。 幽冥界,森罗殿。 大殿中央悬浮著一面巨大的幽冥水镜。 镜子里,正清清楚楚地播放著玄天观里锦衣卫劈砍空气的滑稽画面。 “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白无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那条猩红的长舌头在胸前甩来甩去,手里那把破蒲扇直拍大腿。 “哎哟喂,乐死我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他指著水镜里那个嚇破胆的年轻緹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拿几把破凡铁,就想劈开咱们地府的阴气?那刀要是真碰上恶鬼,还没见血呢,就得被死气锈成一堆废铁渣子!” 黑无常抱著那条粗壮的勾魂索,一张黑炭脸绷得紧紧的,但眼底也全是嘲弄。 “一群没长眼的蠢货。” 他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接茬。 “昨晚咱们兄弟拘魂的时候,就在他们头顶三尺高的地方飘。这帮废物举著火把愣是看不见,还得靠狗叫来壮胆。” 沈长渊斜倚在白骨王座上。 他单手托著腮,看著水镜里蒋瓛那副无能狂怒的嘴脸,眼底儘是轻蔑。 “朱重八啊朱重八。” 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骷髏扶手,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还以为这是你提著刀,在鄱阳湖跟陈友谅拼命的年月呢?”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凡人的皇帝,习惯了用刀枪剑戟去征服一切。 遇到讲不通道理的事,就用屠刀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可他偏偏碰上了不归阳间管的阴曹地府。 “不肯认输,非要死撑著那层一戳就破的皇权窗户纸。” 沈长渊从胸腔里闷出两声冷笑。 “拿活人的命,去填死人的坑。企图用世俗的武力,去抓捕无形无相的鬼神。” 他停下敲击的手指,声音在大殿里带起一阵阴寒的回音。 “这就叫滑天下之大稽。” 水镜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锦衣卫从道观抓完人,又气势汹汹地冲向了下一条街的和尚庙。 整个金陵城被这帮丘八搅得鸡犬不寧。老百姓关紧门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陛下,要不要属下再去阳间走一趟?” 黑无常往前踏出一步,铁链在骨砖上磕出几点火星。 “只要您点个头。属下今晚就把这蒋瓛的脑袋也拧下来,掛在午门城楼上。看他们还敢不敢满大街抓鬼。” 白无常也凑了过来,两眼放绿光。 “对对对!那老道士看著怪可怜的。咱们去帮阳间清理清理这帮穿飞鱼服的垃圾。” “不用急。” 沈长渊微微摆了摆手,拦住了这两个杀心大起的拘魂使。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抓的无辜之人越多越好。”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深邃如渊。 “民怨这东西,就像个火药桶。朱重八现在就是坐在火药桶上抽旱菸。” “等这金陵城里的怨气积攒到临界点,大明的国运金龙连个泥鰍都不如。”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这紫禁城的反噬就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看凡人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折腾,一开始觉得解气。 可看久了,也就剩下无趣了。 “行了,把这闹剧撤了吧。” 沈长渊懒懒地挥了挥袖子。 半空中的水镜立刻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锦衣卫抓人的画面瞬间消散。 他坐直身子,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一张灰扑扑的、没有焦距的脸。 昨天午门法场上。 全城的百姓都在冲他扔烂菜叶,往他身上吐唾沫。 满朝文武恨不得生啖其肉。 唯独那个瞎了眼的丫头。 她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无视了刽子手手里那把明晃晃的鬼头刀。 把半碗混著泥沙的凉水,哆哆嗦嗦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阳间的话。” 沈长渊低声呢喃,眼底的冷意稍微褪去了一分。 “我这幽冥地府,也讲究个因果循环。” 他左手在虚空中隨意一拨。 刚刚消散的水镜再次凝结。 这一次,画面越过了金陵城高高的城墙,越过了繁华的秦淮河。 直接落在了城外十里坡的一处荒山破庙里。 破庙的顶漏了个大窟窿,昨夜的飞雪全灌了进来。 冷风打著旋儿地往里吹。 画面中央。 一个穿著单薄粗布麻衣的盲女,正紧紧抱著双臂,蜷缩在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台底下。 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著摆子。 而在破庙门口。 三个穿著破棉袄、搓著手的地痞流氓,正一脸淫笑地往里走。 “哟,楚丫头。大雪天的躲这儿挨冻呢?” 领头的黄毛地痞搓著手背上的泥垢,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那具单薄的身子上打转。 “哥几个昨晚贏了点小钱。正愁没地儿快活呢,你就送上门来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吸了溜鼻涕,喉咙里发出猥琐的笑声。 楚挽星听见动静,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往后缩。 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泥墙,退无可退。 “你……你们別过来!” 她胡乱地在地上摸索,抓起半截断掉的烂木棍,横在胸前。 那根木棍跟著她颤抖的双手,晃得厉害。 “哎哟,还挺烈。老子就喜欢你这种看不见又爱挣扎的。” 黄毛地痞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瓦片,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根烂木棍。 森罗殿內。 沈长渊看著水镜里的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那股子慵懒散漫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骇人的实质性杀气,以白骨王座为中心,轰然爆发。 殿柱上缠绕的怨灵被这股杀气震得当场魂飞魄散。 “找死。” 沈长渊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能把灵魂冻成冰渣。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入水镜的涟漪之中。 第17章 绝色圣女楚挽星,你是唯一为我送行的人! 城外十里坡,荒山破庙。 呼啸的北风夹著雪粒子,顺著漏顶的窟窿一个劲地往里灌。 楚挽星死死贴著冰冷的泥墙,退无可退。 她双眼没有焦距,像一汪蒙著灰的死水。单薄的身子裹在破麻衣里,抖成了一片落叶。 “你……你们別过来!” 她胡乱挥舞著手里那根半截朽木棍,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黄毛地痞躲过木棍,吐了口带著韭菜味的黄痰。 “这小瞎子还挺有劲儿。” 他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满眼淫光地往前凑。 “昨天在法场上,你不是挺能充好人吗?” “那杀千刀的九皇子你都敢餵水,今儿个哥几个疼疼你,你怎么还躲呢?”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吸溜了一下鼻涕。 “大哥,別跟她废话了。这大冷天的,赶紧办完事儿咱们好回城喝酒。” 听著这污言秽语,楚挽星心头涌起一阵绝望。 昨天午门法场。 全城的百姓都在骂那个將死之人,拿烂菜叶子砸他。 她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只听到那人沙哑乾裂的喘息声。 她是个瞎子,从小受尽冷眼,最听不得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声音。 所以她摸索著越过人群,把破碗里的半口泥水,递到了那人的嘴边。 就因为这个举动,她被官差一脚踹飞,连討饭的破碗都摔碎了。 本以为逃出城就能躲个清净,没想到还是被这几个泼皮盯上了。 “滚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楚挽星听到脚步声逼近,猛地往前一捅木棍。 “哎哟臥槽!” 这一下瞎猫碰上死耗子,正捅在黄毛的肋骨上。 黄毛吃痛,脸上的淫笑瞬间变成了恼怒。 他一把攥住木棍,用力往怀里一扯。 楚挽星本就饿了两天,哪有这等力气,直接被带得扑倒在地。 下巴磕在碎瓦片上,瞬间渗出一道血口子。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黄毛扔掉木棍,抬起脚就往楚挽星的肚子上踹。 胖子急忙拦住他。 “哎哎大哥,別踹坏了。这身段留著卖给半掩门,还能换两吊钱呢!” 黄毛停下脚,蹲下身去抓楚挽星的衣领。 “也是。那老子先尝尝鲜,你按住她的手!” 粗糙骯脏的大手带著浓烈的汗臭味,直奔楚挽星单薄的胸口抓去。 楚挽星绝望地闭上了那双原本就看不见的眼睛。 眼泪混著嘴角的血水,滴在冰冷的泥地上。 这烂透了的人间,她真是一天都活不下去了。 就在黄毛那双脏手距离楚挽星的衣领只剩半寸的时候。 “嗡——”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漏风的窟窿里,飞进来的雪花竟然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地上的烂稻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黄毛的动作僵住了。 他想往前抓,却发现整条胳膊像被冻在了一大块冰坨子里,纹丝不动。 “大……大哥,怎么回事?” 胖子牙齿打著颤,哈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渣子掉在地上。 没等黄毛开口。 “咔咔咔。” 破庙正中央的青石地砖,突然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令人胆寒的幽蓝色光芒。 下一秒。 “轰!” 整块地皮轰然炸开,碎石裹挟著泥土冲天而起! 一只足有水缸大小、布满暗金鳞片的幽冥鬼手,直接从地下探了出来。 鬼手带著浓烈的死亡气息,一把攥住了黄毛和胖子的身体。 “啊——什么怪物!” 黄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鬼手五指猛地收拢。 “噗嗤!”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就像捏爆了两个熟透的烂番茄。 刺耳的骨骼碎裂声中,两个大活人瞬间化作一团爆开的血沫。 碎肉和內臟混合著黑血,“哗啦”一下淋了满地。 剩下那个站在门口放风的小嘍囉,直接看傻了。 他裤襠里涌出一股骚黄的水,两条腿软得像麵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鬼……鬼爷爷饶命!” 鬼手缓缓转过手腕,幽蓝色的指尖隔空一点。 那小嘍囉的身体像是吹涨的猪尿泡,“砰”地一声炸成了漫天血雨。 从地砖炸裂到三人尸骨无存,前后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破庙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风卷著血腥味,在断壁残垣间来回打转。 楚挽星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她看不见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但她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闻到了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在她的脸颊上,顺著下巴往下淌。 “別……別杀我……” 楚挽星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她以为自己遇见了吃人的山精野怪,今天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本座要杀你,昨天在午门,你就已经死了。” 一道低沉、威严,却又带著几分飘渺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不像凡人开口,更像是从九天之上直接灌入她的灵魂。 楚挽星猛地一僵。 这沙哑中透著冷冽的声线,她觉得十分耳熟。 昨天在法场上,那个被铁链锁著的男人,发出的就是这种动静。 只是那时候他的声音里满是虚弱和不甘。 现在,却透著股主宰一切的高高在上。 “你……你是昨天法场上的那位殿下?” 楚挽星循著声音的方向,试探著扬起那张沾了血污的脸。 虚空之中,一圈粘稠的黑色涟漪缓缓盪开。 沈长渊穿著那一身玄黑色的幽冥冕服,从虚无中迈步走出。 他脚下没有沾染半点泥雪,甚至连破庙里的寒风都自动避开了他的衣角。 看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瘦弱女孩。 沈长渊眼底那股毁灭一切的杀气,奇蹟般地散去了几分。 他在大明皇宫活了十几年,见惯了勾心斗角。 在午门法场走了一遭,看透了世態炎凉。 满朝文武盼著他死,血脉至亲拿他当垫脚石。 这世上唯一一个肯冒著杀头风险给他送上一口凉水的人,竟然是个眼盲的孤女。 “大明九皇子已经死了。” 沈长渊走到楚挽星身前站定,声音平缓。 他微微弯下腰,看著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幽冥阴天子。” 楚挽星听不懂什么是阴天子。 但她能感受到,面前站著一个恐怖、却又对她没有半点恶意的存在。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不,恩公。” 楚挽星跪在地上,摸索著磕了个头。 “民女是个瞎子,什么都做不了。昨天那口水,也不值当您……” “值不值当,本座说了算。” 沈长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再有生前那些斑驳的冻疮和老茧。 指尖縈绕著一缕纯粹的幽蓝色神光。 “你把最后一口水给了我,那是结了善缘。” 沈长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幽冥神府,恩怨分明。欠债还命,欠恩还果。” 他將那散发著幽蓝神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楚挽星的眉心正中。 楚挽星身子猛地一颤。 她没感觉到任何疼痛,只觉得一股清凉透顶的气流,顺著眉心轰然衝进脑海。 就像是久旱的龟裂土地,突然迎来了一场甘霖。 那股气流精准地游走向她的双眼。 覆盖在眼球上的那一层厚厚翳膜,在这幽冥神力的冲刷下,瞬间冰雪消融。 “闭眼,再睁开。” 沈长渊收回手指,淡淡地扔下一句。 楚挽星下意识地按照指令。 她用力闭紧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攥著衣角。 当她再次颤抖著掀开眼皮时。 眼前那困扰了她整整十六年的无尽黑暗,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是破庙倒塌的神像,是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跡。 还有站在她面前的,那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宛如神明降世的玄衣帝王。 第18章 赐你幽冥神职,以后你就是本座的代言人! 楚挽星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十六年了,她的世界里除了无边无际的黑,就只有偶尔浮现的灰。 此刻,那层灰白迅速褪去。 一抹纯粹的幽蓝色光芒,强横地撞进了她的瞳孔里,逼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那两大滩红白相间的烂肉。 肠子、內臟混著碎骨头,稀里哗啦地铺了一地。 那是刚才还叫囂著要欺辱她的地痞,现在连个全尸都没拼凑出来。 楚挽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乾呕了两声,却硬生生把那股噁心劲儿咽了下去。 她顺著满地血污往上看。 一双绣著暗金云纹的皂靴,踩在被鲜血染红的烂稻草上,纤尘不染。 再往上,是玄黑色的宽大袍服,九条张牙舞爪的幽冥龙纹仿佛活物般在衣襟上游走。 十二旒平天冠的墨玉珠串轻轻摇晃,遮住了男人大半张脸。 但这股睥睨苍生、视万物如螻蚁的神威,却压得破庙里的残垣断壁都在微微发颤。 楚挽星看清了那人稜角分明的下頜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轮廓,这身形,还有刚才那声沙哑冷冽的嗓音。 “您……您是九殿下?” 她瘫坐在地上,仰著头,声音打著飘,像是怕惊碎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昨天在午门法场,她虽然瞎,但离得近。 那股子寧折不弯的悍勇劲儿,她死都忘不掉。 沈长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满脸泥污的瘦弱丫头。 他没接这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喜怒。 “大明已经没有九皇子了。”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扫过破庙漏风的穹顶,“昨天那把鬼头刀,砍断了老朱家最后一点香火情。” 沈长渊低下头,幽蓝色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 “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执掌你生死轮迴的幽冥阴天子。” “扑通!” 楚挽星根本顾不上去想什么是阴天子,她双膝一软,死死磕在冰冷刺骨的青石砖上。 她不懂什么朝堂规矩,更不懂神明法度。 她只知道,这双眼睛是面前这个男人给的,这条贱命也是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民女贱命一条,不值当恩公如此大恩啊!” 她把头在青石砖上磕得梆梆响,脑门瞬间磕破了皮,鲜血顺著鼻樑往下淌。 “行了,起来。” 沈长渊眉头微皱,指尖在半空中隨意一挑。 一股强横却不伤人的阴风平地捲起,托著楚挽星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双腿发软,踉蹌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我这儿不兴磕头求饶那一套,留著你的膝盖去走黄泉路吧。” 沈长渊掸了掸宽大的袖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昨天你敢冒著杀头的风险给我餵一口凉水,今天我还你一双眼,这叫因果两清。” 楚挽星咬著发白的下嘴唇,双手死死攥著破烂的衣角。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连给这种神明提鞋都不配。 可她更清楚,一旦这男人走了,她就算能看见,在这吃人的世道也活不过三天。 “恩公……民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力气。” 她突然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又单膝跪下了,脊背挺得笔直。 “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沈长渊看著她那副豁出去的倔强模样,嘴角终於扯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当牛做马?我地府有的是牛头马面,轮不到你一个阳间丫头来抢活儿。” 他缓缓摊开右手。 一团漆黑如墨的死气在掌心疯狂旋转、凝聚。 黑雾散去,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令牌通体漆黑,正反面用古篆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血色彼岸花。 花瓣像是有生命一般,往外渗著刺骨的寒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出了冰霜。 “拿著。” 沈长渊下巴微抬。 楚挽星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像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接住那枚令牌。 入手极寒,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紧接著,一股澎湃的暖流顺著掌心直接衝进她的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她身上那股冻入骨髓的阴冷。 连她那张长期营养不良、蜡黄乾瘪的脸,也奇蹟般地泛起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城外討饭的瞎子。” 沈长渊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里带起阵阵慑人的回音。 “本座赐你神职。你就是我幽冥神府在阳间的,唯一圣女。” 楚挽星捧著令牌,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玄铁令牌上,摔得粉碎。 圣女? 她一个活在烂泥里、连顿饱饭都没吃过的叫花子,竟然一跃成了神明的代言人? “恩公……我真的能行吗?” 她哽咽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懂规矩,我连字都不识几个,我怕给您丟人。” “规矩?” 沈长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发出一声冷笑。 “在这大明地界上,本座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他猛地收住笑声,俯身逼近楚挽星,眼底的幽光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教你认字,也不教你礼法。我只教你一样东西——杀人。” 楚挽星呼吸一滯,死死攥住了手里的令牌。 “回城,进应天府。” 沈长渊抬手指向门外那座被大雪覆盖的金陵古城。 “去给我挑个宽敞的地界,建个衙门,门口掛上『镇魂司』的牌匾。” 建衙门? 楚挽星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天子脚下、大明皇城的眼皮子底下,私自设立衙门? 这要是被锦衣卫知道了,诛九族都是轻的! 沈长渊把她的恐惧尽收眼底,语气越发森寒霸道。 “怎么,怕朱重八砍你的脑袋?” “不怕!” 楚挽星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像野狼一样的狠劲儿。 “我的命都是您给的!就算锦衣卫把我千刀万剐,这块牌子我也一定掛上去!” “好。” 沈长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光脚不怕穿鞋的疯劲。 “你记住,大明的衙门已经烂透了。他们只护权贵,不护草民。” 沈长渊负手走向破庙门口,看著满天飞雪。 “凡人皇帝管不了的恶鬼,我阴曹地府来管。阳间律法护不住的公道,我镇魂司来护!” 他转过身,大袖一挥。 “遇到找茬的,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皇亲国戚,直接亮你的牌子。” “谁敢拦你,黑白无常自会去敲他家的门,把他的生魂抽出来点天灯!” 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楚挽星的心坎上。 她觉得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把过去十六年受的屈辱和窝囊气,全烧成了灰烬。 有这尊真神在背后撑腰,这天下还有什么好怕的? “民女……不,属下遵旨!” 楚挽星单手握住令牌,將其死死贴在胸口,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等她再抬起头时,破庙里已经空无一人。 沈长渊的身形早已化作一阵阴风,融入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楚挽星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眼底那抹怯懦的灰败彻底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狂热与虔诚。 她把那枚篆刻著彼岸花的令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令牌边缘锋利的花瓣划破了她的掌心,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那股微痛格外踏实。 楚挽星拢了拢身上的破麻衣。 她深吸了一口裹挟著冰雪的冷空气,大步跨出了破庙那道残破的门槛。 雪下得依旧紧。 她迎著风向官道的方向走,准备直接折回应天府。 可刚踩出十几步,她突然停住了脚。 靴子底下踩著的积雪,竟然发出一阵细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乱撞。 紧接著。 原本灰白色的天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也不是天黑了。 而是一片诡异的黄褐色浓雾,正从地平线的尽头翻滚著涌上来。 那黄雾移动的速度极快,像是一堵看不见边际的高墙,硬生生把漫天的飞雪给逼停了。 “嗡——嗡嗡嗡——”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怪响,顺著风声钻进了楚挽星的耳朵。 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匯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她胸口发闷。 楚挽星仰起头,死死盯著那片压过来的黄褐色云层,瞳孔骤然缩紧到极致。 那根本不是什么雾。 那是数以亿计、拳头大小的变异飞虫! 它们长著狰狞的口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遮天蔽日地扫荡过来。 所过之处,路边的枯树、掩埋在雪底的残根,眨眼间被啃食成一片白地。 大明龙脉崩塌后的第一场恐怖反噬,真正的天灾—— 蝗灾,降临了。 第19章 蝗灾铺天盖地,大明龙脉彻底开始断绝! 黄褐色的浓雾遮天蔽日。 楚挽星站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听著那震得人牙根发酸的“嗡嗡”声,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雾。 是数以亿计、拳头大小的变异蝗虫! 它们通体暗黄,背上长著几道诡异的血色纹路。一对对锯齿状的口器在空气中疯狂开合,咔咔作响。 这虫潮像一堵推不倒的高墙,贴著地皮就碾了过来。 “咔嚓咔嚓……” 路边几棵早就冻死的歪脖子树,眨眼间就被啃得连树皮都不剩,光禿禿的树干隨即轰然倒塌。 楚挽星呼吸一滯,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脸,死死闭上了眼睛。 这铺天盖地的阵仗,別说是个大活人,就是座铁打的庙也得被啃下一层皮来。 几只飞得最快的血纹蝗虫,闻到了人味儿,直接张开钳子扑向她的面门。 距离不到半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楚挽星塞在怀里的那枚玄铁令牌,毫无徵兆地爆开一圈幽蓝色的寒气! “滋啦——”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刺耳的冷脆响。 那几只马上就要咬到她的蝗虫,撞上幽蓝寒气的瞬间,直接在半空中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啪嗒”几声掉在雪窝里,摔成了粉末。 楚挽星愣住了。 她缓缓放下胳膊,睁开眼,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以她为圆心,周围三尺之內,竟然撑起了一个半透明的幽蓝色屏障。 屏障外,蝗虫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撞击,却在触碰的瞬间化作飞灰。 “恩公给的这块牌子……竟然连天灾都能挡?” 她低头摸著胸口那块冰凉的玄铁,原本狂跳的心臟瞬间踏实了。 这就是神明的底气。 只要有阴天子在背后撑著,这大明的天灾人祸,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走!回应天府!” 楚挽星咬著牙,挺直了单薄的脊樑。 她顶著漫天的虫潮,踩著碎冰和飞灰,头也不回地向著金陵城的方向大步走去。 …… 同一时间。 应天府的城头上,几个守门的老兵正抱著长枪躲在女墙后面搓手哈气。 “这鬼天气,刚下完大雪,天怎么又黄了?” 一个老兵裹紧了破棉袄,探出半个脑袋往城外瞅。 就这一眼,他两眼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敌袭!不……虫子!全他娘的是虫子!” 他扯著破锣嗓子嚎了一句,连滚带爬地往城楼下跑。 可惜晚了。 黄褐色的蝗灾大军,像翻滚的泥石流一样,轻而易举地漫过了十几丈高的城墙。 直接砸进了金陵城里! “咔咔咔……” 让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瞬间在全城各个角落炸响。 城门楼子上的木头柱子、老百姓门前的木柵栏、甚至是还没收摊的菜幌子。 只要是带点活气的玩意儿,几个呼吸间就被啃得精光。 “啊——!救命啊!这虫子吃人!” 街上彻底乱套了。 一个推著独轮车的小贩被虫潮扑倒。 拳头大的蝗虫顺著他的衣领裤腿往里钻,锋利的口器直接撕咬皮肉。 小贩在雪地里满地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没多会儿就只剩下一滩血水和几根白骨。 整个大明京城,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房顶上、街道上、水井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黄褐色虫影。 老百姓拖家带口地躲进屋里,拿破布烂蓆子死死堵住门窗缝隙。 屋里传出女人和孩子的阵阵嚎哭声,绝望得让人揪心。 …… 幽冥界,森罗殿。 惨绿色的鬼火静静燃烧,大殿中央的水镜正將阳间的惨状看个一清二楚。 沈长渊斜倚在白骨王座上。 他单手托腮,看著镜子里那些抱头鼠窜的凡人,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嘖嘖嘖。” 白无常飘在半空,吐著长舌头直摇头。 “真惨吶。这龙脉一断,底下压著的那些变异毒虫全跑出来了。” “活该。” 黑无常抱著肩膀冷哼一声,黑炭脸上满是不屑。 “那群凡人昨天在法场上扔烂菜叶的时候,可没少出力。” “现在虫子爬到他们自己脸上了,知道疼了?” 沈长渊的手指在骷髏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替大明扛了十年的因果,他们老朱家却用一锤子砸碎了阵眼。” 他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胆寒的冷酷。 “龙脉没了,大明的气运就成了无根之水。” “没有气运镇压,这片天地自然要反噬。我只不过是把当初借给他们的伞,收回来了而已。” 沈长渊一挥袖子,水镜的画面猛地拉高。 直接定格在紫禁城上空。 此时,那条只有望气之术才能勉强看见的大明国运金龙,正痛苦地在半空中翻滚。 无数暗红色的业力和黄褐色的蝗虫虚影,正趴在金龙身上疯狂啃噬。 金鳞大片大片地剥落。 大明王朝两百年积攒的底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失! “陛下,要不要属下上去添把火?把那泥鰍直接扯碎了?” 牛头扛著钢叉,粗著嗓门请战。 “不用。”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钝刀子割肉才最疼。让朱重八亲眼看著自己的江山一点点烂掉,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 阳间,紫禁城城墙上。 大风夹杂著血腥味,颳得城楼上的明黄龙旗东倒西歪。 朱元璋披著大氅,死死抓著女墙的青砖,指节泛著青白。 他看著城下满目疮痍的金陵城,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原本繁华的六朝古都,现在就像一块被狗啃烂了的破抹布。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老百姓的哀嚎。 哪怕是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也能看见那些硕大的蝗虫像乌云一样飞来飞去。 “皇上!这儿风大,您快回殿里避避吧!” 兵部尚书齐泰缩在几个金甲侍卫后面,拿袖子捂著脸,扯著嗓子喊。 “避?咱往哪避!” 朱元璋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齐泰。 “这是咱大明的京城!是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 他一把推开身前挡著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呛啷一声拔出天子剑。 三尺秋水在暗黄色的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几只虫子就想夺咱的天下?做梦!” 老朱状若疯魔,抡起长剑,对著半空中飞过的几只蝗虫狠狠劈了过去。 “咔嚓!” 剑锋凌厉,直接將两只水缸粗细的变异蝗虫劈成两截。 绿色的虫血溅了老朱一身。 “看见没!这虫子能杀!” 他举著带血的长剑,衝著身后的文武百官咆哮。 “传旨给五城兵马司!全城点火!用火攻!给咱把这些妖孽全烧死!” 黄子澄跪在地上,哭丧著脸直磕头。 “皇上啊!烧不得啊!这虫子太多了,全城点火,老百姓的房子也得跟著一块烧没啦!”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它们吃咱的江山吗!” 朱元璋气得一脚踹在黄子澄的肩膀上,把这老头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重新趴在女墙上,看著还在不断从城外涌入的黄色浓云。 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 昨天是六月飞雪,百官暴毙。 今天是蝗灾遮天,生灵涂炭。 这一切,都是在老九人头落地之后,毫无徵兆地爆发出来的。 难不成,真被那孽障说中了? 大明的气运,真的崩塌了? 朱元璋胸口一阵剧烈地起伏,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子腥甜。 他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可眼前却忍不住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两下,一头栽向旁边冰冷的青砖。 “皇爷!” 蒋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朱元璋的胳膊,嚇得脸都白了。 “快!传太医!快扶皇爷回宫!” 就在城墙上乱作一团,太监侍卫七手八脚准备抬人下城楼的时候。 通往城墙的马道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个浑身沾满黑灰、连帽子都跑丟了的小太监。 连滚带爬地扑上城楼,双手双脚並用,死死抱住了蒋瓛的大腿。 “皇爷!皇爷不好了啊!” 小太监嗓子全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砂纸磨在破锣上。 朱元璋强撑著眩晕,一把推开搀扶的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太监。 “又怎么了!说!” 小太监嚇得浑身抖成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一头磕在满是虫尸的地砖上,嚎啕大哭。 “是东宫!是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的脚底下……烧起火来了!水浇不灭,人快不行了!” 第20章 朱允炆还在装无辜,业火已经烧到脚趾了! 紫禁城高高的城墙上,风颳得像刀子一样。 漫天飞舞的黄褐色蝗虫,撞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直响。 小太监死死抱著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大腿,哭得嗓子都劈了叉。 “皇爷!太孙殿下脚底下起火了!怎么扑都扑不灭啊!”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刚才还气血翻涌、头晕目眩的洪武大帝,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猛虎。 他猛地甩开搀扶自己的金甲侍卫,一脚踹开挡路的小太监。 “允炆!” 老朱双目赤红,拎起大氅的下摆,疯了一样往城楼下冲。 满地的虫尸被他踩得嘎吱作响,绿色的浆液溅在了明黄色的龙靴上。 “护驾!快跟上!” 蒋瓛急得直跳脚,拔出绣春刀在前面开路。 大內侍卫们举著火把,拼命驱赶著那些试图往人脸上扑的变异蝗虫。 朱元璋什么都顾不上了,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半个时辰前,天上那道阴冷刺骨的声音。 “第二咒,皇孙业火焚身!” 难道,老九那逆子的诅咒,真的一一应验了? 不!绝不可能!咱是大明的天子,这天下没人能咒得了朱家人! 大明东宫,寢殿。 朱元璋带著一阵阴风,一脚踹开了雕花镶玉的殿门。 伴隨著大门“砰”地撞在墙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直刺他的耳膜。 “啊——!烫!烫死我了!” 宽大的金丝楠木拔步床前,大明皇太孙朱允炆正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来回打滚。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杏黄四爪龙袍,早就被撕成了破布条。 朱允炆披头散髮,双手像发了疯的野猫,死死挠著自己的大腿和脚底板。 指甲里全是带血的皮肉,生生挠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槽。 “允炆!” 朱元璋心头猛地一揪,三步並作两步扑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还在地上抽搐的大孙子,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太医呢!都是死人吗!快给太孙看诊啊!” 老朱衝著旁边跪了一地的太医院院判怒吼,唾沫星子喷了他们一脸。 几个白鬍子老太医哆哆嗦嗦地磕头,连药箱都不敢打开。 太医院院首结结巴巴,冷汗把绿色的朝服都浸透了。 “皇、皇上……臣等看了……” 老太医咽了口唾沫,“太孙殿下身上……没有烧伤,连个水泡都没有啊。” “放屁!”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那老太医,气得鬍子直抖。 “他疼成这样,你们跟咱说没事?你们长的是猪眼睛吗!” 被朱元璋抱在怀里,朱允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扬起那张因为极度扭曲而变得丑陋的脸,死死抠住老朱的袖口。 “皇爷爷!救命!孙儿好痛啊!” 朱允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疼得直翻白眼,却还不忘把锅往外甩。 “是九叔……是九叔的鬼魂来缠著我了!” 他一边惨叫,一边指著空气乱抓,装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 “皇爷爷,那龙脉真不是我砸的,是他自己守不住啊!” 朱允炆扯著嗓子乾嚎,“他现在变成鬼,要把火烧到我身上了!” “啊——!我的腿!火烧到大腿了!” 看著大孙子这副惨状,听著他声泪俱下的控诉。 朱元璋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孽障!老九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孽障!” 老朱仰起头,衝著虚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活著的时候嫉妒允炆,死了还要装神弄鬼祸害他!你给咱滚出来!” 他大骂著,伸手去拍打朱允炆的腿,试图扑灭那根本看不见的火。 可是,老朱的手拍在上面,只能摸到冰凉的皮肉。 其实,朱元璋看不见,太医也看不见。 因为这根本不是凡间用来生火做饭的凡火。 远在阴曹地府的沈长渊,正透过幽冥水镜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这是来自幽冥地府、专门灼烧灵魂的红莲业火! 这股火没有温度,不伤皮毛,只烧罪孽。 它就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烙铁,顺著朱允炆脚底的涌泉穴,一点点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皮肉完好无损,灵魂却在油锅里反覆煎炸。 越是虚偽恶毒的人,这业火烧得就越旺。 这才是地府给阳间罪人最极致的惩罚。 “啊——!” 朱允炆猛地推开朱元璋,再次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甚至一口咬在铺著波斯地毯的门槛上,硬生生崩断了两颗门牙。 “水!给我水!浇灭它啊!” 朱允炆疼得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脚底。 哪怕已经把肉挠烂,露出了森白的脚骨,他还是觉得有火在往骨髓里钻。 朱元璋看得心如刀绞。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连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皱眉头。 可他偏偏见不得自己钦定的接班人受这等零碎苦楚。 “愣著干什么!没听见太孙要水吗!” 他反手一把拔出蒋瓛腰间的绣春刀,一刀砍碎了旁边的红木屏风。 “打水来!快!” 东宫的太监宫女们嚇得屁滚尿流,赶紧冲向偏殿。 没一会儿,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抬著个巨大的冰鉴跑了进来。 这是夏天用来冰镇瓜果的深井冰水,里面还浮著大块没化的冰渣子。 丝丝寒气直往外冒,冻得人直打哆嗦。 “泼上去!快给太孙降温!” 朱元璋用刀尖指著冰鉴,扯著嗓子下令。 “哗啦——!” 整整一大盆夹著冰渣的刺骨凉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朱允炆的下半身上。 太医们伸长了脖子,盼著这招能管用,好保住自己的脑袋。 老朱也死死攥著拳头,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大孙子的脸。 可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冰水刚一接触到朱允炆的双腿,竟然发出了一阵“滋啦滋啦”的怪响。 那声音,就像是冷水泼进了烧红的滚油锅里! 水汽瞬间蒸发,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惨绿色火苗,在遇到极寒的冰水后,不仅没有熄灭。 反而像是被浇了一勺猛油。 “轰”地一下。 幽冥业火直接顺著双腿,瞬间窜上了朱允炆的腹部! 阴极生阳。 这阳间的冰水,成了幽冥业火最好的催化剂。 “啊啊啊啊啊——!” 朱允炆发出了一声几乎刺破东宫穹顶的悽厉惨叫。 他的身子猛地弓成了一个诡异的虾米状,双眼死死往上翻,只有眼白露在外面。 嘴里喷出一口白沫,混著刚才崩断牙的血水,流了满脖子。 “疼……杀了我……皇爷爷,杀了我吧!” 他双手疯狂抓挠著自己的胸口,哪怕指甲断裂,满手鲜血,也根本停不下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把灵魂撕成一缕缕放在火上烤的极度痛苦。 他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抢功的下场是这样,打死他也不会去碰那个该死的龙脉阵眼。 朱元璋彻底僵住了。 他手里的绣春刀“噹啷”一声掉在金砖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看著满地打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大孙子。 听著那一声声惨绝人寰、叫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耳边,仿佛又迴响起了老九在午门上空留下的那句冰冷诅咒。 大明太常寺卿黄子澄刚从城墙上追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爬进殿內,看著这人间炼狱般的一幕,直接嚇尿了裤子。 黄子澄瘫坐在地上,指著满地打滚的太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第二道血咒,彻底应验了啊!” 第21章 皇太孙半夜惨叫,太医一看全嚇傻了! “第二道血咒……彻底应验了!” 黄子澄瘫坐在东宫寢殿的金砖上,官帽歪到了后脑勺。 他指著榻上满地打滚的朱允炆,声音劈了叉,像个被踩住脖子的老公鸭。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三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寢殿里突兀炸开。 直接把黄子澄剩下的话,连同几颗牙血,硬生生扇回了肚子里。 朱元璋像头护崽的老虎,一步跨了过去。 他反手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把这太常寺卿抽得凌空飞起。 黄子澄重重撞在雕花柱子上,滑下来时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放你娘的狗屁!” 老朱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了老远,眼角肌肉直抽搐。 “咱是大明天子!这江山是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哪来的鬼神敢咒咱的皇孙!” “皇爷爷!救命!烫!烫死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榻上,朱允炆的哀嚎声瞬间盖过了老朱的怒吼。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皇太孙,此刻披头散髮,面目狰狞。 他像条被扔进滚水里的泥鰍,在丝绸被褥上疯狂扭动。 双手拼命抓挠著自己的双腿,十指全抠出了血。 明黄色的褻裤被抓得破烂不堪,染得斑驳猩红。 “水呢!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给太孙降温!” 老朱转身,衝著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太监咆哮。 太医院院首满头大汗,手里端著一盆刚从冰窖里凿出来的碎冰水。 他哆哆嗦嗦地凑上前,用帕子沾了水,颤抖著往朱允炆的腿上敷。 “啊——!” 冰水刚一挨上皮肤,朱允炆就像被热油当头泼下。 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猛地一脚蹬出,正踹在老院首的胸口上。 铜盆翻飞,刺骨的冰水泼了一地。 院首四仰八叉地摔在金砖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没用的废物!滚开!” 朱元璋眼眶通红,几步抢到榻前。 他身上那股子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蛮力爆发,一把推开几个按不住太孙的太监。 老朱双手如铁钳,死死按住朱允炆乱蹬的双腿。 “允炆別怕,皇爷爷在这!我看哪个邪祟敢碰你!” 朱允炆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牙齿把下嘴唇咬得稀巴烂。 “火……骨头里有火!爷爷,快把我的腿砍了吧!” 他哭喊著,像个要被烤熟的活人,神智已经开始涣散。 老朱的心像是被钝刀子来回锯。 这是他寄予厚望的国本,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他绝不相信什么幽冥业火,他倒要看看这是什么怪病! “嗤啦!” 朱元璋双手猛地发力,直接把朱允炆那条染血的绸缎裤腿撕成两半。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寢殿里格外清脆。 当那条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寢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眾人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没有烧伤的水泡。 也没有被烈火燎过的焦黑皮肉。 朱允炆腿上的皮肤竟然完好无损,甚至因为刚才泼了冰水,摸上去还透著一股凉气。 可诡异的是,在这层完好的皮肉底下。 一条条青筋暴起,血管里流淌的根本不是殷红的血液。 而是惨绿色的火苗! 那幽绿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游走,忽明忽暗。 就像是无数条烧红的毒虫,在骨肉缝隙里疯狂乱钻、啃噬。 每钻动一寸,朱允炆就疼得浑身抽搐一下。 这火根本不伤皮肉,专烧灵魂! 老朱死死盯著那惨绿色的血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他那双看惯了尸山血海的虎目中,第一次闪过了不可名状的战慄。 这就是老九死前喊出的业火焚身? 这到底是个什么手段! “这……这……” 刚爬起来的太医院院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条冒绿光的腿。 “噹啷。” 他肩膀上的药箱滑落,瓶瓶罐罐砸了一地,名贵药材滚得到处都是。 老太医像被抽乾了骨髓,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 “皇上……这不是病,这是业火熬魂啊!” 院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 “太孙殿下皮肤冰凉,五臟却如坠炼狱,这是阴差索命,是天谴啊!” “非人力可医,非药石可救啊!” “天谴”两个字一出来,寢殿里的太监宫女全跪趴下了。 一个个抖得像秋风里的鵪鶉,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躲在角落里的黄子澄更是捂著嘴,惊恐地把头埋进裤襠里。 “放肆!”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天谴? 这老东西敢说他大明皇室遭了天谴? 这比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昏君还要诛心! “咱是天子!老天爷也得听咱的!” 老朱彻底恼羞成怒,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抽出悬在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跪在地上的老院首。 “妖言惑眾!连个病都治不好,留你这狗头何用!” 剑光闪烁,杀气腾腾。 院首嚇得闭上眼睛,脖子一缩,连躲都不敢躲。 就在那把削铁如泥的天子剑,即將劈下院首脑袋的瞬间。 “砰!” 东宫寢殿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在门槛上一绊。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摔进屋里,顺著滑溜的金砖,一路滑到了老朱脚下。 小太监头上的帽子早飞了,脑门上磕得全是血。 他顾不上疼,趴在地上扯著漏风的嗓子嚎啕大哭。 “皇爷!皇爷不好了!” 小太监指著门外,哭得喘不上气,满脸绝望。 朱元璋手里的剑猛地顿在半空,眼皮一阵狂跳。 “嚎什么丧!天还没塌呢!” “塌了!天塌了!” 小太监双手绝望地砸著地砖。 “太子殿下那边……也出事了!” 第22章 水浇不灭的怪火,这就是欺天之罪的下场! “塌了!天塌了!太子殿下那边……也出事了!” 小太监的嗓音劈得像把破锯子,在空荡荡的寢殿里来回刮擦。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被重锤狠狠凿了后脑勺。 眼前黑了一瞬,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两下。 这要是平时,他早一脚踹开门,飞奔去太子主殿了。 可现在不行。 榻上的朱允炆叫得像杀猪,那条腿上的绿火还在血管里乱窜。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老朱被硬生生钉在原地分身乏术。 “嚎什么丧!太子身边没太医吗?” 朱元璋眼珠子爬满血丝,一把揪起地上报信的小太监,狠狠甩出门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天子剑“哐当”一声砸在太医院院首的脖子边上。 锋利的剑刃直接削断了老太医的一撮花白鬍子。 “咱不管什么天谴!咱只要他闭嘴不疼!” 老朱咬著后槽牙,字字带血。 “用麻沸散!用千载玄冰!把你们太医院压箱底的奇药全拿出来!” “半炷香內,这火要是压不下去,太医院上下满门抄斩!” 老院首嚇得尿都憋不住了。 脖子上架著刀,哪还敢管什么阴差索命的忌讳,保命要紧! “快!去把地窖里镇库的辽东寒冰搬来!把麻沸散调到最浓!” 他衝著身后的几个徒弟声嘶力竭地吼。 几个年轻太医连滚带爬地衝出去,没多会就抬进两个大木桶。 寒气直往外冒,冻得周围打下手的宫女直打哆嗦。 老院首抖著手,把整包的麻沸散全倒进冰水里。 拿捣药杵死命搅和,搅成一盆白花花的冰药糊糊。 “太孙殿下,老臣得罪了!” 三个太医合力,用厚棉布裹著那坨极寒的冰糊糊。 对准朱允炆那条冒著惨绿火光的腿,死命按了下去。 朱元璋瞪大眼睛死死盯著。 所有人都以为极寒能压住邪火,哪怕是麻沸散能麻痹一下神经也行。 可那裹满药糊的冰块,刚一挨上太孙的皮肤。 “呲啦——!” 一阵刺耳的爆鸣声在寢殿里炸开。 那动静,简直就像是一瓢凉水泼进了滚开的油锅里。 那块千年不化的辽东寒冰,竟然在眨眼间直接气化了。 浓烈的白雾冲天而起。 雾气滚烫,直接把按冰的三个太医满手烫出大燎泡。 太医们惨叫著倒跌出去,撞翻了后头的屏风。 这愚蠢的物理降温,非但没浇灭火。 反而像是挑衅了某种禁忌,彻底激怒了那股幽冥业火。 原本只在血管里游走的惨绿色火苗,猛地粗了一大圈! 绿火直接穿透了薄薄的皮肉,窜了出来。 “啊啊啊啊——!” 朱允炆的嗓子彻底撕裂了,喷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这回不再是骨头疼,那股邪火硬生生在皮肉上烤了起来。 但诡异的是,这火併没有把整条腿烧成灰烬。 幽绿色的火光像是有生命一般。 就像是一支看不见的判官笔,在朱允炆大腿內侧的白嫩皮肉上疯狂游走。 血肉翻卷,黑烟直冒。 一股浓烈的焦肉味瞬间刺鼻辣眼,熏得人直犯噁心。 朱元璋僵在原地,天子剑“啪嗒”掉在金砖上。 他死死盯著大孙子的腿,呼吸都停了。 那跳动的绿火,竟然在朱允炆的皮肉上,硬生生烙下了两个漆黑的血字。 字跡入骨三分,黑血和绿火交织,看得人头皮发麻。 “欺天”! 这两个字就像是阴曹地府盖上的判决大印。 明晃晃地展示给大明皇室看。 整个东宫寢殿死寂一片。 连地上打滚的太医都死死捂住了嘴,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抠瞎。 这视觉衝击力太狠了。 什么病能病出字来?这是天地不容的铁证! 朱允炆原本疼得满地乱滚,突然感觉腿上那种撕裂般的灼烧停滯了。 他大口喘著粗气,汗水糊满了视线。 下意识地顺著凉意低头看去。 当他看清自己腿上那两个冒著黑烟的“欺天”时。 他脑子里绷著的那根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九叔没死。 九叔化作厉鬼来索命了! 不,这不是鬼,这是天地法则直接降下的制裁! 连太医的极寒冰块都能烧穿,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力量。 朱允炆的心理防线碎成了渣子。 他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去挠那两个字。 手指挖掉了一大块皮肉,可字跡却深深印在骨头上,根本抠不掉。 “爷爷!救我!我不想下地狱!” 他崩溃地扑倒在床沿,一把死死抱住朱元璋的大腿。 鼻涕眼泪混著血水,全蹭在老朱名贵的龙袍上。 他现在顾不上什么体面,只想活命。 “是我乾的……龙脉是我砸的!” 朱允炆哭得声嘶力竭,彻底破防了。 “我想抢功劳!我不想让九叔压我一头!那些百姓是我害死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让九叔收了火吧,我受不了了!”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天上的雷声还要震耳欲聋。 朱元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摇摇欲坠。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孙子。 他虽然早就通过锦衣卫猜到了真相。 但猜到,和亲耳听见那是两码事。 听见这个被他捧在手心、寄予厚望的大明储君,像个软骨头一样全盘托出。 这衝击力,直接把老朱的骄傲踩了个粉碎。 这就是他朱重八选定的继承人? 这就是他为了大明顏面,不惜冤杀亲儿子也要保全的完美太孙? 一个为了私慾害死十万人,事后甩锅。 现在又被嚇得屎尿齐流的窝囊废! 老朱的三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硬生生把一口腥血咽了回去。 “你……你个畜生……” 朱元璋颤抖著手,指著朱允炆的鼻子。 嘴唇哆嗦著,连一句整话都骂不出来了。 他这辈子最恨贪生怕死、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接班人,偏偏就是个最大的孬种。 朱允炆还想再求饶。 可那股幽冥业火在烙下罪证后,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瞬间顺著大腿的血管,直衝他的天灵盖。 “呃——” 朱允炆双眼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 身子像触电般剧烈弹腾了两下,隨后彻底瘫软在榻上。 极致的痛苦直接摧毁了他的意识。 他两腿一蹬,脑袋一歪,当场晕死了过去。 大殿里只剩下太医们粗重的喘息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老朱呆呆地看著昏死的大孙子。 又看了看那条印著“欺天”二字的腿,眼神空洞得可怕。 突然,脑子里闪过刚才小太监那句带血的喊丧。 “太子也出事了!” 九皇子死前留下的三大血咒,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疯狂重播。 第一咒,太子暴毙! 第二咒,皇孙业火焚身! 现在老二的咒已经应验了,那老大呢? “標儿!” 朱元璋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冷战。 他一把踢开脚边碍事的冰盆,冰水溅了一身也顾不上。 天子剑也不要了,任由它躺在地上。 老朱转头就往殿外狂奔。 他跑得太急,连龙袍下摆都绊到了门槛。 踉蹌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可他连停都没停,直接衝进了外头那反常的六月风雪里。 “標儿!你等著爹!” “標儿你不能有事!” 大明开国皇帝,此刻像个护犊子护疯了的老农。 踩著积雪,疯了一样地往太子寢宫狂奔。 第23章 太子朱標吐血,第一道血咒正式应验了! 朱元璋踩著没过脚脖子的积雪,一路狂奔。 老胳膊老腿跑得肺都快炸了,喉咙里直冒血腥味。 贴身太监王景宏在后面根本追不上,连滚带爬地摔了好几个跟头。 老朱刚衝到太子寢宫门外,一把抽出守门金甲卫腰间的佩剑。 “砰!” 他抬起龙靴,狠狠一脚踹开了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惨叫,木屑混合著门顶的积雪乱飞。 门刚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阴风直接卷了出来。 就像是陈年老坟里捂了百年的尸气,腥臭、冰冷,直往人鼻孔里钻。 朱元璋被这股死气呛得嗓子眼一紧,硬生生往后倒退了半步。 但他顾不上害怕,死咬著牙,拎著剑硬顶著阴风冲了进去。 寢殿里的红木拔步床上。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大明太子朱標,此刻正半个身子探出床沿。 他双手死死抠著床帮,指甲都劈裂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呕——” 朱標正对著脚踏上的铜盆,剧烈地呕吐著。 “標儿!” 朱元璋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丟下剑鞘,单手倒提著长剑扑过去,一把搂住大儿子的肩膀。 触手一摸,朱標身上的中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摸著根本不像个活人,倒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天的死猪肉。 “太医!都是死人吗!快滚进来!” 老朱一边像头疯狮子一样咆哮,一边拿袖子去擦朱標嘴角的秽物。 可刚抹了一下,老朱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朱標咳出来的根本不是红血。 那是一滩滩散发著刺鼻恶臭的黑褐色粘液。 里头还夹杂著细碎的內臟肉末,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踏上。 那黑血甚至冒著丝丝缕缕的惨绿烟雾,把铜盆的边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黑斑。 旁边跪著个伺候的无名小太监。 早就嚇得裤襠湿了一大片,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皇爷……太医院的院首全去了太孙那边,剩下的都在路上摔跟头了啊!” 小太监哭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没用的废物!”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小太监,把人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再去催!今天標儿要是出事,你们满门抄斩!” 朱標气若游丝,身体软得像根煮熟的麵条。 他全靠老朱的胳膊撑著,才没滑到地上去。 他半睁著眼,眼珠子上爬满了浑浊的死灰色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爹……” 朱標嗓子里发出漏风的“呼嚕”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拉破风箱。 他吃力地抬起那只骨瘦如柴的右手。 颤抖著,指向空无一物的床头。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老朱猛地扭头看去。 床头什么都没有,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但诡异的是,床头那几根手腕粗的红烛,火苗子全都压成了指甲盖大小。 原本红彤彤的光,变成了阴森惨人的幽绿色。 就连床柱上的雕花金箔,都在肉眼可见地结出一层白霜。 “爹……有两个人……” 朱標的眼泪混著黑血往下掉,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他们……站在那儿。” “什么人?標儿你烧糊涂了!” 朱元璋死死抱著他,声音发颤。 “爹在这,这是东宫,没人敢动你!” “两个穿黑白衣服的人……” 朱標死盯著床头的那片空气,眼底全是对死亡的绝望恐惧。 他反手死死抓住老朱的胳膊,指甲抠进了龙袍里。 “他们……手里拿著铁链,说时辰到了,要来锁我了。” 听到“穿黑白衣服”和“拿铁链”。 朱元璋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寒气,直逼天灵盖,连头皮都炸开了。 他看不见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但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屋里多了一股不属於阳间的恐怖威压。 那是一种把活人当成草芥、隨时能捏死你的降维打击感。 压得这位开国皇帝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疼。 老朱怕了,但他这辈子从来不认输。 “装神弄鬼!滚!都给咱滚!” 朱元璋猛地举起手里的长剑。 他一只手搂著儿子,另一只手胡乱挥舞著剑锋。 衝著床头的空气,像头髮怒的老兽一样疯狂咆哮。 “咱是天子!这是大明的东宫!” “没有咱的圣旨,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他!给咱滚出去!” 长剑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可床头的温度还在降,绿色的烛火直接被冻成了冰疙瘩,“啪嗒”掉在地上。 朱標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鬆开手,冰凉的手指一把抓住了老朱拿剑的手腕。 “爹……別砍了,没用的。” “標儿你撑住!爹去砍了那些妖孽,太医马上就到!” 朱元璋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却死撑著不让它掉下来。 “爹,哪有什么妖孽啊……” 朱標咳出一大口黑血,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看著老朱,眼里充满了悔恨的死灰。 “这是报应啊爹……是我们老朱家,冤杀九弟的报应。” “闭嘴!” 朱元璋扯著嗓子怒吼,试图用声音掩盖心里的恐慌。 “那个逆子他死有余辜!这大明江山,还轮不到一个死鬼来做主!” “晚了……九弟他成神了。” 朱標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砸在床沿上。 他仰著头,死盯著床顶的幔帐。 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凉气,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 “那三道咒语……都是真的。” “第一道血咒,应验了……” 话音刚落。 朱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咯”声,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他双眼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毫无生气的眼白。 浑身触电般弹腾了一下。 隨后彻底瘫软在老朱怀里,再也没了声息。 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死死瞪著床头,透著化不开的绝望。 “標儿!朱標!你给咱醒过来!” 朱元璋目眥欲裂,拼命摇晃著怀里的尸体。 没有回应。 大明最贤明、老朱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太子,就这么被活活抽走了魂魄。 “啊——!” 朱元璋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哀嚎。 眼角瞪出了血,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猛地一把鬆开儿子的尸体,抄起地上的长剑。 “滚出来!你给咱滚出来!” 老朱彻底疯了。 他衝著床头、衝著空气、衝著那些结冰的绿烛火,一顿疯狂乱砍。 剑锋劈碎了床柱,砍烂了丝绸幔帐。 木屑和碎布条在空中乱飞,糊了他一脸。 他像个滑稽又悲惨的小丑,在和看不见的死亡法则做著最后的殊死搏斗。 “杀!咱杀了你们这些鬼东西!” 天子剑砍在青砖上,崩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 就在他披头散髮,在屋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劈乱砍的时候。 寢宫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女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风雪,带著极度的惊骇与崩溃。 “扑通!” 一个披头散髮、满身落满白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门槛上。 被高高的门槛一绊,直接摔进了一片狼藉的屋內。 第24章 马皇后慌了神,求神拜佛管个屁用! “哐当。” 朱元璋手里的天子剑砸在金砖上,崩出两点火星。 他喘著粗气回头,眼底的血丝还没褪下去。 那个跌在门槛上的人,正连滚带爬地往屋里扑。 她头髮散了一大半,名贵的凤釵早不知道掉哪了,苏绣披风上全是泥雪。 是大明母仪天下的马皇后。 “標儿……” 马皇后嗓子劈得变了调,手脚並用地爬到拔步床前。 床榻上,朱標仰面躺著,眼白往上翻,早没了进气。 地上那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血,还在往外冒著惨绿色的烟。 马皇后颤抖著手,摸上大儿子冰凉的脸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震得窗欞子都在打颤。 她一把將朱標僵硬的尸体搂进怀里,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太医呢!把太医院的废物全给我叫来!” 朱元璋僵在一旁,腮帮子咬得死紧。 “没用了。”他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標儿走的时候,说看到拿铁链的鬼差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马皇后身上。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朱元璋。 平日里端庄慈和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护崽的泼妇。 “鬼差?那是老九!是老九的怨魂来索命了!” 她指著老朱的鼻子,手指头直哆嗦。 “白天在法场上,老九喊的那三句咒语,你当是放屁吗!” 朱元璋眼皮狂跳,被戳中了最不敢面对的痛处。 “闭嘴!那是妖言惑眾!” 老朱一脚踢飞地上的铜盆,黑血溅到了柱子上。 “咱是大明皇帝!他个逆子敢来索命,咱就再杀他一次!” “你拿什么杀!” 马皇后哭著嚎叫,嗓音全破了,像只绝望的老狼。 “太孙在东宫被业火烧得满地打滚,標儿在咱眼皮子底下断了气!” “你那把破剑砍得了凡人,能砍得了地底下的活阎王吗!” 朱元璋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死死咬住自己最后的底线。 “那是意外!是太医没用!” 他上前一步,揪住床幔,手背上青筋暴起。 “杀老九是为了大明!允炆是国本,十万人命的锅不能让他背!” “牺牲一个没用的废物,保全大明顏面,咱没错!” 马皇后听到这话,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看著眼前这个刚愎自用的男人,眼里全是化不开的绝望和讥讽。 “顏面?大明的根都快断绝了,你还惦记你那张脸!” 马皇后把朱標的尸体轻轻放下,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她步步紧逼,一口唾沫淬在老朱的龙靴前。 “十年前,你让他下地宫镇守龙脉。” “我就说太苦了,你非说他是皇子,该尽替皇家挡灾的本分。” “今天他替你大孙子背锅挨了刀,这就是你说的本分!” 马皇后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捶老朱的胸口。 “报应啊!朱重八,这是老天爷降给咱们朱家的报应!” “啪!” 朱元璋红著眼,一巴掌甩在马皇后脸上。 打完他就后悔了,手僵在半空,微微发抖。 “不许说报应!咱不信天,咱只信咱手里的刀!” 马皇后被打得偏过头去,髮髻彻底散了。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滴在衣领上,触目惊心。 她没闹,也没捂脸,反而发出一阵悽厉的惨笑。 “你不信天,我信。太医治不了,刀剑挡不住。” 她猛地转过身,死盯著门外那翻滚的风雪。 “我去求菩萨!我去求满天神佛显灵!” 话音刚落,马皇后像发了疯一样,提著裙摆往门外狂奔。 外头风雪交加,她连披风都没拿,一头扎进漫天大雪里。 “妹子!你回来!” 朱元璋心头一慌,捡起地上的天子剑就追了出去。 雪深过膝,马皇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宫跑。 平时走起来端庄的步伐全没了。 跌倒了就爬起来接著跑,双手在结冰的青石板上磨得全是血口子。 她现在不是什么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个走投无路的村妇。 没多会,皇家佛堂厚重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马皇后双手猛地发力,“砰”地一声推开大门。 佛堂里点了上百根儿臂粗的牛油大蜡,照得亮如白昼。 刺鼻的檀香菸雾在屋顶盘旋。 香案上,供著一尊足有三丈高的紫金观音像。 菩萨低眉垂目,嘴角含笑,悲悯地看著底下的芸芸眾生。 马皇后“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观音像前的明黄蒲团上。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求您睁开眼看看吧!” 她双手死死合十,拼命往地上磕头。 “砰!砰!砰!” 脑袋撞在青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老九化成恶鬼来索命了!求菩萨显显灵,镇住那个妖孽!” “只要能救我大孙子一命,信女愿意折寿三十年!愿意替他下十八层地狱!” 没磕几下,马皇后的额头就磕破了。 鲜血顺著鼻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把明黄色的蒲团染红了一大片。 她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重复著磕头的动作。 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除魔的经文。 朱元璋提著剑衝进佛堂,看到这一幕,气得胸口快要炸开了。 “你给咱起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前,一把拽住马皇后的胳膊,试图把她拖走。 “这泥塑的玩意儿算什么东西!它能管得了咱大明的閒事!” 老朱指著那尊紫金观音像,破口大骂。 马皇后不知道哪来的一股蛮力,死命甩开老朱的手。 “你滚开!你护不住朱家,还不许我求神仙护吗!” 她像个护食的疯狗,转过头继续对著菩萨磕头,血水甩了一地。 “求菩萨降妖除魔!求菩萨收了那九皇子的冤魂!” 这话刚喊出口。 原本紧闭的佛堂大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门栓自动落下。 紧接著,一阵比外面风雪还要刺骨的阴风,在封闭的佛堂里平地颳起。 阴风捲起供桌上的明黄布幔,打翻了香炉。 那上百根照得透亮的牛油大蜡,火苗子齐刷刷地变成了惨绿色。 整个佛堂瞬间被笼罩在一层阴森恐怖的绿光里。 朱元璋汗毛倒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天子剑,挡在马皇后身前。 “谁!滚出来!” 马皇后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的绝望化作了狂热。 “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来降妖了!”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弯下腰,准备把头重重磕在蒲团上。 马皇后的头刚磕下去,还没来得及抬起来。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头顶的正上方传来。 那尊受了皇家十年香火、坚不可摧的三丈紫金观音像。 脖子竟然毫无徵兆地齐根断裂! 硕大的纯金菩萨脑袋直直砸落。 带著摧枯拉朽的恐怖死气,轰然砸向马皇后的头顶! 第25章 老朱怒砍神像,真以为皇权能压过天道? “呼——” 紫金佛头砸下来的风声,像是一百张破风箱同时拉响。 那颗足有磨盘大小的纯金脑袋,带著摧枯拉朽的死气,直奔马皇后的天灵盖。 马皇后还维持著磕头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连躲都忘了躲。 “妹子!” 朱元璋目眥欲裂,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一蹬金砖,高大的身躯像头老猎豹,直接扑了过去。 一把揽住马皇后的腰,借著惯性往旁边死命一滚。 “轰隆——!” 就在两人滚开的下一秒,沉重的佛头狠狠砸在他们刚才跪著的地方。 几寸厚的汉白玉金砖,被砸得四分五裂。 碎石块混合著金箔像暗器一样四下飞溅。 整个皇家佛堂剧烈摇晃,房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牛油大蜡被震灭了一大半。 朱元璋护著马皇后,后背被飞溅的碎石砸了好几下,闷哼出声。 他顾不上疼,赶紧低头看怀里的人。 马皇后额头上全是血,双眼翻白,早就嚇得晕死了过去。 “太医!快叫太医来!” 朱元璋扯著嗓子冲门外吼,声音都在打颤。 门外跌跌撞撞衝进来几个老太监,打头的是王景宏。 看到佛堂里的惨状,王景宏嚇得直接扑通跪下,连滚带爬地去扶马皇后。 “娘娘啊!这……这是怎么了?” 朱元璋把马皇后交给太监,自己扶著柱子站了起来。 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那颗砸进地砖里的紫金佛头,再抬头看看那尊没有脑袋的菩萨像。 断颈处参差不齐,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切断的。 恐惧在心底蔓延,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硬生生把恐惧压了下去。 “天谴?索命?” 朱元璋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 “放他娘的狗屁!” 他一脚踹开脚边的一块碎金砖,指著那尊残破的佛像破口大骂。 “咱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邪门歪道没见过?” “这分明是有人用了机关暗器,在咱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王景宏抱著马皇后,嚇得直哆嗦。 “皇爷,这佛像可是纯金浇筑的,里头实心啊,哪来的机关……” “你闭嘴!” 老朱眼珠子一瞪,杀气腾腾。 “肯定是那些妖言惑眾的乱党!想借著老九的死,动摇咱大明的军心!”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锋“錚”地一声出鞘,寒光闪过,照亮了老朱那张有些癲狂的脸。 “咱是大明天子!” 他提著剑,一步步走向那尊无头佛像。 “这天下是咱的,规矩也是咱定的!谁敢在咱面前装神仙?” 他双手紧握剑柄,举过头顶。 “神佛不佑?那咱就劈了这尊泥胎木塑,看看能劈出什么鬼东西!” …… 与此同时,幽冥界。 森罗大殿內,阴风阵阵。 沈长渊单手托腮,慵懒地靠在白骨王座上。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正清晰地放映著皇家佛堂里的这一幕闹剧。 听到朱元璋那句“劈了这尊神佛”,沈长渊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这头老倔驴,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他换了个姿势,手指敲击著骷髏扶手。 “都被嚇得尿裤子了,还在这扯什么机关暗器。” 大明皇权?天子之怒? 在绝对的幽冥规则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看著水镜里老朱举剑的动作,眼神陡然变冷。 “你真以为,你手里那把破铜烂铁,还能护得住你的江山?” “今天,我就把你这层遮羞布,扯个乾乾净净。” 沈长渊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对著水镜中朱元璋的虚影,隨意地弹了一下。 “崩。” 一个极轻的音节从他唇缝中吐出。 …… 阳间,佛堂。 朱元璋大吼一声,双手轮圆了天子剑,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佛像的肚子狠狠劈了下去。 “给咱碎!” 这一剑,带著开国皇帝的滔天煞气。 剑刃甚至在空气中劈出了一道尖锐的呼啸声。 就在所有太监都以为,这尊金佛要被劈出一道大口子时。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剑刃在距离佛像还有寸许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就像是砍在了一堵看不见、摸不著的无形铁壁上。 没有金石相击的声音。 只有一股霸道到极点的反震之力,顺著剑身,排山倒海般倒灌进了老朱的手臂。 “嘎嘣!”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佛堂里炸开。 那把陪伴了朱元璋半生、象徵著大明至高无上皇权的天子剑。 竟然从剑身正中间,硬生生崩断了! “这不可能!” 老朱双眼圆睁,死死盯著手里剩下的半截断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崩飞出去的前半截断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猛地掉转了方向。 “嗖——” 断刃化作一道流光,擦著朱元璋的脸颊倒飞而出。 “噗嗤。” 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佛堂里显得尤为刺耳。 断刃“篤”地一声,深深扎进了老朱身后的红木柱子里,尾部还在剧烈颤抖。 朱元璋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魂。 他手里还握著半截剑柄,姿势甚至都没来得及变。 一道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左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血珠滑过下巴,“啪嗒”一声,滴在金黄色的龙袍上。 疼。 火辣辣的疼。 老朱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手指拿下来一看,满手都是刺目的鲜红。 “血……” 他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大脑一片空白。 他受伤了? 在这戒备森严的皇宫內院,在供奉著神佛的殿堂里,他被自己的佩剑割伤了脸? 王景宏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护驾!快来人护驾!皇爷流血了!” 外头的金甲卫乱鬨鬨地衝进来,把老朱团团围住。 他们举著刀,却惊恐地四下张望,根本不知道该防谁。 因为这屋里,除了他们,根本没有刺客。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朱元璋一把推开想上来包扎的太医。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摊属於自己的血,皇权无敌的滤镜,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 这不是机关暗器。 再精妙的机关,也不可能凭空折断百炼钢打造的天子剑。 更不可能操控断剑反噬他这个皇帝。 天威难测。 那股降临在剑身上的力量,高高在上,看他就像看一只挥舞著草棍的螻蚁。 “老九……真的是你……” 老朱喃喃自语,手里的半截剑柄终於握不住了,“噹啷”掉在地上。 这位强硬了一辈子的帝王,第一次从骨缝里渗出了彻骨的寒意。 就在他捂著脸,陷入极度呆滯的时候。 “呜——” 佛堂外,突然颳起了一阵更加猛烈的阴风。 原本只是下著六月雪的阴沉天空,毫无徵兆地彻底黑了下去。 就像是有人拿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京城给罩死了一样。 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著。 从紫禁城外,极远处的城墙根底下,传来了一声拖得极长的打更声。 “咚——” 敲的是破锣,声音却穿透了风雪,直接钻进了皇宫里每个人的耳朵。 “天乾物燥——恶鬼回头——” 隨著这不似人声的打更腔调。 隱隱约约的,几道瘦长飘忽的惨绿鬼影,正踩著城墙的屋脊。 一步一晃地,向著皇宫的方向缓缓逼近。 第26章 日夜游神巡京都,凡皇室宗亲皆入死局! “天乾物燥——恶鬼回头——” 悽厉的破锣声,混著漫天的六月鹅毛大雪,在金陵城的上空来回刮擦。 这动静根本不是活人能喊出来的,像是在地底下沤了上百年的老坟串子。 金陵城南门城墙上。 守夜的老兵李拐子正把手揣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 听到这声梆子响,他下意识地探出半个脑袋,往城墙外头瞅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三魂七魄给惊得飞出窍。 城外护城河边上的雪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黑影。 一个个全有三丈多高,浑身笼罩在翻滚的黑雾里。 手里提著惨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燃著幽绿色的鬼火。 “敌……敌袭!敲锣!” 李拐子腿一软跌在地上,扯著漏风的嗓子拼命嚎。 旁边的年轻新兵嚇懵了,手忙脚乱地抄起旁边的弓弩。 对准城墙下面那一团团绿光,扣动了悬刀。 “嗖嗖嗖!” 十几支精钢打造的羽箭划破风雪,直奔那些高大的黑影射去。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碾碎了这帮守城老兵的常识。 羽箭没有发出穿透甲叶的闷响。 而是像穿过了一团空气,直接从黑影的胸腔里穿了过去,“篤篤”几声死死钉在后面的冻土里。 那些黑影连停都没停。 他们迈著整齐划一的步子,硬生生撞向了足有十几米厚的青砖城墙。 没有撞击声,没有砖石碎裂。 几百个高大的阴兵,就像一滴墨水渗进宣纸里一样。 无视了这道號称天下第一坚固的物理防线,轻飘飘地穿墙而过,直接渗进了京城。 城墙上的士兵们全傻眼了。 手里的刀枪“噹啷”掉了一地,一个个瘫在雪窝里,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 京城內,长街空巷。 大雪盖住了青石板,街面上连个野狗的影子都看不见。 两道瘦长飘忽的鬼影,正领著一队阴兵,在各条街巷里穿梭。 左边的日游神穿著一身白无常同款的惨白长袍,手里捧著一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副册。 右边的夜游神裹在黑袍里,手里把玩著一支滴著黑血的判官笔。 “老夜,前面路口右拐。” 日游神手指在纸页上划拉了一下,头也不抬。 “安平郡王府。记著点,別伤了隔壁巷子里那个卖豆腐的老王头。” 夜游神转了个笔花,翻起白眼。 “废话。阴天子有令,今晚只点朱家皇室的卯,不碰平民一根头髮。” “我办事,你这白脸怪还不放心?” 两个阴司正神脚不沾地,飘在雪面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很快,安平郡王府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前蹲著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门檐上掛著两个大红灯笼。 “到了。安平郡王朱泰,太祖皇帝的远房侄孙。” 日游神合上副册,衝著大门扬了扬下巴。 “动手吧。” 夜游神飘上前,手腕一抖。 判官笔的笔尖在半空中龙飞凤舞地划了两下。 “唰!” 一道惨绿夹杂著猩红的死气,顺著笔尖甩了出去。 直接在朱漆大门上,死死印下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血色“x”印记。 这印记刚一成型,门板上贴著的两张门神画瞬间自燃,化作两团黑灰。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发出一声脆响,从头顶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碎石滚落一地。 “走,下一家。” 夜游神收回笔,看都不看里面一眼,带著阴兵继续朝前飘去。 …… 此时的安平郡王府內,地龙烧得暖如春日。 三十出头的郡王朱泰,正搂著刚纳进门的小妾,在雕花拔步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他眉头紧锁,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陷入了一个让人窒息的噩梦。 梦里头四周全是一片漆黑,一张巨大无比的白骨王座悬在半空。 虽然看不清王座上坐著什么人,但那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紧接著,一只散发著无尽死气的幽冥鬼手,直接穿透了他的天灵盖。 “吼——” 一条虚弱的五爪金龙虚影,硬生生被那只鬼手从他体內扯了出来。 金龙发出悽惨的哀鸣,瞬间被捏得粉碎。 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黑暗里。 “不!我的气运!” 朱泰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嚎叫。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突然漏进了十二月的寒风,五臟六腑都在急速枯萎。 “呼!” 朱泰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全被冷汗湿透了。 心臟在胸腔里像面破鼓一样乱敲。 “王爷……您怎么了?做噩梦啦?” 旁边的小妾被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伸手去摸床头的火摺子。 “咔噠”一声,红烛点亮。 小妾借著烛光,转头看向朱泰,准备递块帕子给他擦汗。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朱泰脸上时,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被面上。 “啊——!鬼啊!” 小妾发出一声能刺破屋顶的尖叫,嚇得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光著脚躲在屏风后面,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贱人!嚎什么丧!” 朱泰脾气暴躁,张嘴就骂。 可话刚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那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此刻竟然沙哑乾瘪得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头。 就像是漏了风的破风箱。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自己的喉咙。 当看到自己那双手的瞬间,朱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根本不是他养尊处优的手! 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皮肤鬆弛得像层破布掛在骨头上。 青筋暴起,十根手指枯瘦如柴,活像是在棺材里风乾了十年的老树枝!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泰跌跌撞撞地滚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几步衝到梳妆檯前。 他一把抓起上面的菱花铜镜,死死懟在自己脸上。 镜子里的人,满头银髮杂乱如草。 脸颊深深凹陷,眼眶发黑,眼珠子浑浊不堪,布满了死灰色的血丝。 这分明是一个行將就木、半截身子已经埋进黄土的枯槁老叟! “不……这不是我!本王今年才三十岁啊!” 朱泰崩溃地砸碎了铜镜,捂著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引以为傲的皇家气运,他仗著朱家血脉换来的百年寿元。 在那个诡异的大门印记画下的一瞬间,被幽冥地府彻底掐断、剥夺得乾乾净净。 “救命啊!传太医!” 衰老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朱泰惨叫了没两声,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进气多出气少。 …… 这一夜,安平郡王府的惨剧只是一个缩影。 长街之上,日夜游神像是不知疲倦的死神。 穿梭在东城这一大片皇亲国戚的宅邸之间。 庆王府、鲁王世子府、寧寿长公主府…… 只要是门牌上掛著皇家宗室名號的宅子,全被夜游神的判官笔画上了催命的“x”號。 悽厉的哭喊声,像瘟疫一样在这些高门大院深处接连爆发。 有年轻的世子在睡梦中变成了皮包骨头的乾尸。 有平日里骄横跋扈的郡主,醒来后发现自己满头白髮、牙齿掉光,疯癲地衝进雪地里乱跑。 整个京城里的朱家血脉,全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无差別的降维打击。 皇家的脊梁骨,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敲碎。 除了被沈长渊特意留给前两道血咒的朱標和朱允炆。 老朱家的宗亲命脉,在今夜被悄无声息地连根拔起。 日夜游神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执行著任务。 “老夜,前面就是最后一家了。晋王世子府。” 日游神合上生死簿副册,长长舒了一口气。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回神殿交差了。” “总算完事了,这帮凡人府邸建得弯弯绕绕的,走得我心烦。” 夜游神抱怨了一句,飘到那扇黑漆钉铜的大门前。 他抬起手腕,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惨绿色的残影。 “唰!” 最后一笔血色大“x”,稳稳地印在了晋王世子府的大门上。 就在夜游神收回笔,准备转身招呼阴兵撤退的时候。 长街的拐角处,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集的火光。 刺眼的火把照亮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咔嚓、咔嚓。” 整齐而急促的军靴踩雪声,从巷口涌了出来。 上百名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緹骑,举著火把將整条长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刚刚接到皇宫的密旨,全城搜捕装神弄鬼的逆党。 刚带人转过街角,就迎面撞上了这一大群足有三丈高、浑身冒著绿光的阴兵。 蒋瓛猛地顿住脚步,眼皮狂跳了几下。 他死死盯著站在世子府门前的日夜游神,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什么人!” 蒋瓛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寒意,拔出绣春刀直指前方。 刀锋在火光下闪著寒芒。 “敢在天子脚下装神弄鬼,锦衣卫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夜游神缓缓转过头。 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幽蓝鬼火眼睛的脸,正对著蒋瓛。 一人一鬼,视线在风雪中轰然对撞。 长街上的气温,瞬间降到了连火把都要冻结的冰点。 第27章 夜半鬼敲门,锦衣卫指挥使被活活嚇疯! 长街上的风,颳得像刀子一样。 上百个锦衣卫举著的火把,被这股邪风吹得忽明忽暗,火苗子全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蒋瓛死死攥著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他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连刀把子都快捏不住了。 就在三步开外。 那几尊高达三丈的黑影,就这么静静地悬在半空。 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跳动著幽蓝鬼火的眼睛,正冷冰冰地盯著他。 旁边那个穿著惨白长袍的白脸怪,手里还捧著一本直冒金光的册子。 “大人……这……这不是人啊!” 身后的副千户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的绣春刀直打哆嗦,“噹啷”一声磕在刀鞘上。 “闭上你的狗嘴!” 蒋瓛咬破了舌尖,强行用铁锈味压住心头的恐惧。 他是谁? 他是大明皇帝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锦衣卫的头把交椅。 手里沾过的人命,比这街上的雪花还多。 “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敢在锦衣卫面前玩障眼法!” 蒋瓛扯著嗓子大吼,试图给自己壮胆。 “前排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成刺蝟,本官重重有赏!” 后排的锦衣卫虽然两腿发软,但多年训练的肌肉记忆还在。 十几架精钢弩机端平,扣动悬刀。 “嗖嗖嗖!” 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撕裂飞雪。 带著倒刺的精钢羽箭,直奔那几尊高大的黑影射去。 蒋瓛死死瞪著眼睛,等著看这些装神弄鬼的傢伙中箭倒地。 可下一秒,他的下巴差点掉在雪地里。 没有铁器入肉的闷响,也没有惨叫。 那些凌厉的羽箭,就像是穿过了一团破棉絮。 径直从黑影的胸腔里穿透过去。 “篤篤篤!” 箭矢越过黑影,死死钉在世子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没……没射中?射穿过去了!” 副千户扑通一声跌坐在雪地里,裤襠底下瞬间湿了一大片。 上百名锦衣卫精锐,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彻底乱了阵脚。 有人扔了弓弩,转身就想往巷口跑。 “谁敢退!按逃兵就地正法!” 蒋瓛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把抽出绣春刀,刀锋闪过一道寒芒。 “狗屁的妖术!连几件破衣服都砍不碎,你们吃乾饭的吗!” “跟本官上!砍下这帮神棍的脑袋,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蒋瓛大吼一声,脚蹬积雪,像头疯狗一样带头冲了出去。 他这套刀法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又快又狠。 借著冲势,双手握紧刀柄。 对准那个裹在黑袍里的夜游神,当头就是一招力劈华山。 “给老子死!” 刀锋撕裂阴风,准確无误地砍在了夜游神的肩膀上。 蒋瓛脸上刚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狞笑,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没有劈开骨肉的触感。 反而像是砍进了一团万年不化的玄冰里。 “嗤啦——” 一阵让人牙酸的腐蚀声平地炸响。 蒋瓛惊恐地睁大眼睛。 他手里那把千锤百炼、吹毛断髮的精钢绣春刀。 在接触到夜游神黑袍的瞬间,竟然往外直冒惨绿色的白烟。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 精钢打造的刀刃,像扔进火炉里的蜡烛。 直接化成了一摊滚烫的铁水! 铁水顺著刀柄往下滴拉,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冒著黑烟的窟窿。 “这……这不可能……” 蒋瓛呆呆地看著手里剩下的光禿禿刀柄。 老天爷像是在跟他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凡间的武力,在这纯粹的死亡规则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夜游神缓缓低下头。 那双幽蓝色的鬼火眼睛,死死锁定了地上的蒋瓛。 “凡铁也想斩阴神?” 夜游神的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来的。 更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地缝里钻出来的闷雷,震得整条街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话音刚落。 夜游神身上的黑袍猛地鼓胀起来。 无数悽厉的怨魂在他身边盘旋。 他的身躯迎风暴涨,眨眼间就拔高了十丈! 像一座漆黑的铁塔,遮天蔽日,把长街上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蒋瓛仰著头,脖子都快断了。 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压,直接將他整个人死死拍在雪窝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夜游神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里透著森冷的审判。 旁边,日游神翻开了手里的生死簿副册,冷笑连连。 “洪武二十五年,奉皇命搜集九殿下罪证。” “你这双手倒是巧,模仿九殿下的字跡,在那偽造的龙脉阵法残片上留书认罪。” 听到这话,蒋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一柄重锤狠狠凿穿了天灵盖。 这是大明皇宫里最高级別的机密! 当时在密室里,只有他和朱元璋两个人。 这鬼东西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九殿下……他真的成了活阎王?” 蒋瓛嘴唇直哆嗦,牙齿上下磕碰,磕得满嘴是血。 他终於明白,刚才射不穿、砍不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地府来的索命无常! “阴天子有令。” 夜游神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眼的绿火。 “凡参与陷害之人,连同爪牙,皆入幽冥清算!” “不!我只是奉命行事!是皇上逼我的!” 蒋瓛心理防线彻底碎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命刨著雪,试图把脑袋埋进雪里当鸵鸟。 夜游神根本懒得听他废话。 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镇魂兵听令!抽魂!” “哗啦啦——” 一直静静悬浮在夜游神身后的几百名阴兵,同时动了。 无数条泛著惨白寒光的玄铁锁链,像暴雨里的毒蛇。 带著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砸向蒋瓛身后的锦衣卫阵营。 “跑!快跑啊!” 副千户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还没跑出两步,一条锁链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呃……” 副千户翻起白眼,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半空中的阴兵猛地往后一拽。 “刺啦!” 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硬生生从肉体里薅了出来。 副千户那具魁梧的肉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像截烂木头一样,“扑通”一声砸在雪地里。 这一幕,在长街上同时上演了上百次。 锁链飞舞。 惨叫声只响了半秒钟就戛然而止。 上一刻还凶神恶煞、气焰囂张的大明锦衣卫精锐。 下一刻,就像是被人割倒的麦子。 扑通通、扑通通。 一百多具温热的尸体,齐刷刷地倒在风雪中。 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被抽出的生魂被铁链锁著,在半空中痛苦地扭动、哀嚎。 却发不出任何活人能听见的声音。 死寂。 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雪的呼啸。 蒋瓛趴在雪地里,眼角直接瞪裂了。 血水顺著眼眶往下淌,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没死。 阴兵的锁链避开了他,故意留著他这口活气。 但他看著平日里跟著自己作威作福的弟兄,眨眼间全成了躺在雪地里的尸体。 看著那些透明的魂魄被拖入地下。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吧嗒”一声,彻底绷断了。 “鬼……鬼啊……” 蒋瓛慢慢从雪地里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个光禿禿的刀柄。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口水混著鼻涕流了一下巴。 “皇上……阎王爷来了……嘻嘻嘻……阎王爷不穿鞋……”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大明最狠毒的鹰犬。 在幽冥降维打击的绝对恐惧面前。 被活生生地嚇成了一个彻底疯癲的傻子。 他甩开刀柄,在雪地里手舞足蹈。 一边唱著不成调的童谣,一边在那些尸体中间蹦来蹦去。 日游神看著疯疯癲癲的蒋瓛,嫌恶地撇了撇嘴。 “老夜,你这下手没个轻重的。阴天子让留个活口去传话,你直接给嚇疯了。” “疯了不是更好?” 夜游神冷笑一声,身形缓缓消散在黑雾中。 “一个疯子的嘴里吐出真相,更能让那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肝胆俱裂。” 阴风卷过。 长街上的高大黑影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一地死尸,和一个抱著脑袋在风雪中非人尖叫的疯子。 …… 天光大亮。 漫长的一夜终於过去,但大雪依然没停。 紫禁城,金鑾殿。 早朝的钟声敲得比平时都要急促。 大殿內气氛压抑得可怕,文武百官少了一大半。 昨晚接连爆出的高官暴毙案,让所有倖存的朝臣都掛著两个重重的黑眼圈。 朱元璋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左脸颊上贴著一块纱布,那是昨晚在佛堂被断剑划伤的。 他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濒临失控的暴怒老狮子。 就在兵部尚书哆哆嗦嗦准备稟报昨夜乱象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几个禁军侍卫架著一个浑身是泥雪、披头散髮的人,慌慌张张地衝进大殿。 “皇上!锦衣卫指挥使蒋大人……找到了!” 侍卫满头大汗,扑通跪在金砖上。 “我们在东城长街发现他的,他带去的一百多弟兄……全死了!” 全场死寂。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惊骇地看向那个被扔在地上的男人。 蒋瓛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嘴里正吐著白沫。 他双手胡乱在半空中挥舞,傻兮兮地咯咯直笑。 “蒋瓛!你这副鬼样子成何体统!”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怒火衝天。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干的!” 听到这声咆哮。 原本在地上打滚的蒋瓛,突然像触电一样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龙椅上的朱元璋。 突然。 蒋瓛伸出沾满泥水的手指,指著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他脸上的傻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惊恐。 在全场针落可闻的死寂中,疯子扯著嗓子,喊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皇上快跑……阎王爷说了……” 蒋瓛歪著脑袋,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昨晚查了点名册,今晚……就来锁您的魂!” 第28章 朝野上下震动,都说这是九殿下的怨魂索命! “皇上快跑……阎王爷说了,今晚就来锁您的魂!” 这句疯话像一根冰锥,顺著金鑾殿的穹顶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满朝文武嚇得直缩脖子,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蒋瓛趴在金砖上,突然手脚並用地爬了起来。 他披头散髮地在原地转著圈,双手拼命往半空中乱抓。 “黑的!全是黑的!好大的阴兵啊!” 这个平日里让百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头子,现在笑得像个三岁傻子。 口水混著泥水甩得满大殿都是,官帽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左脸那块纱布还渗著血,眼角直抽抽。 “九殿下回来了!” 蒋瓛猛地扑向旁边的盘龙柱,死死抱住柱子,声嘶力竭地嚎叫。 “地府大门开了!那是真神啊!” 满殿鸦雀无声,只有疯子破了音的乾嚎。 “射不穿,砍不烂!锁链一鉤,魂就没了!” 蒋瓛鬆开柱子,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指著龙椅。 “我们全都要下地狱!下油锅炸成酥肉!嘻嘻嘻!” 话音刚落,他喉咙里猛地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响。 “噗——” 一大口黑红的鲜血从蒋瓛嘴里喷了出来,洋洋洒洒溅了一地。 他双眼往上一翻,身子像截朽木一样直挺挺地砸在青砖上。 抽搐了两下,彻底昏死过去。 “愣著干什么!传太医!给咱弄醒他!”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奏摺哗啦啦往下掉。 两个太医提著药箱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哆哆嗦嗦地摸脉。 大殿门口,几个禁军侍卫硬著头皮,又用门板抬进来三具尸体。 “皇上,这是昨晚跟蒋大人一起巡街的緹骑。” 侍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长街上一共死了一百二十三个弟兄,全……全都是这副模样。” 群臣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板上瞟。 只看了一眼,兵部尚书齐泰就捂著嘴乾呕起来。 那三具尸体身上穿著飞鱼服,衣服连个褶皱都没有。 没刀伤,没剑孔,甚至连一点淤青都找不著。 但他们的脸扭曲到了极致,眼球暴突,下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就像是在活蹦乱跳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乾了生气。 死得透透的,却一点物理痕跡都没留下。 “这……这哪里是人力能办到的事啊!” 太常寺卿黄子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全回放著白天法场上那漫天的六月飞雪,还有天上的雷音。 “皇上!” 齐泰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滚带爬地扑到大殿中央。 他昨天喊“赐死妖孽”喊得最响,今天跪得也最快。 “皇上明鑑!蒋大人疯了,一百多锦衣卫离奇暴毙!” 齐泰脑袋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红。 “满朝三十六位大臣,昨夜都在府里丟了性命!这绝不是什么江湖术士啊!” 群臣像被传染了瘟疫,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昨天还义愤填膺要吃九皇子肉的官僚,现在一个个抖得像风中的烂树叶。 “是九殿下!是九殿下的怨魂来索命了啊!” 不知道谁在人堆里带著哭腔喊了一嗓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滴凉水溅进了滚油锅,整个朝堂瞬间炸了。 “皇上,天谴已经应验了!太子殿下和太孙殿下都……” 一个白鬍子御史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现在阴兵都进城了,再这么硬抗下去,大明的江山就要断送了呀!” 朱元璋坐在上面,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底下这群软骨头。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饿狼。 “你们这帮没卵子的怂货!” 老朱指著底下,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昨天是谁在咱面前拍著胸脯,说老九罪该万死?今天全成了哑巴?” 黄子澄赶紧往前膝行了两步,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微臣糊涂!微臣那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仰著头,扯著嗓子嚎啕。 “皇上,解铃还须繫铃人!求皇上下道罪己詔吧!” “给九殿下平反!昭告天下,说是底下人蒙蔽了圣听,您是被骗了呀!” “对对对!” 齐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附和。 “找个风水宝地,给九殿下修座大庙!塑个纯金的神像!” “咱们全朝文武去给他上香磕头,只求平息了这位活阎王的怒火!” 底下的大臣纷纷点头如捣蒜。 “求皇上下罪己詔!求皇上平反!” 整齐划一的哀求声,跟昨天催命时的口吻如出一辙。 朱元璋听著这帮人的逼宫,只觉得一股逆血直衝天灵盖。 下罪己詔?平反? 还要他这个当爹的,去给一个宫女生的贱种修庙磕头?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他可是大明开国皇帝,从破碗要饭一路杀到奉天殿的真龙天子! 他这辈子只认手里的刀,只认打下来的江山。 让他低头认错,那是把他的脊梁骨抽出来在全天下人面前踩! 而且,只要这道罪己詔一下。 允炆砸碎龙脉的丑事就会大白於天下!十万百姓的命债就会扣在储君头上! 老朱家两百年后还得被史书戳脊梁骨骂! “放屁!全都在放屁!”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抬脚就把面前的紫檀木长案踹翻。 奏摺、毛笔、硃砂砚台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红色的硃砂水溅在阶梯上,像一滩刚流出来的鲜血。 底下的大臣嚇得齐刷刷一缩脖子,哭喊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咱是大明天子!这天下,是咱一刀一枪砍出来的!” 老朱步步走下台阶,龙袍下摆擦著满地的奏摺。 他双眼熬得通红,脸上的纱布渗出血丝,显得可怖。 “哪怕他老九真成了神,真成了活阎王。” “只要他敢在咱的大明地界上闹事,咱就敢再杀他一次!” 齐泰跪在地上,嚇得肝胆俱裂。 “皇上三思啊!蒋瓛都疯了,那阴兵根本杀不死啊!” “那是你们这帮废物没胆子!” 朱元璋大步跨到齐泰面前,一脚踹在兵部尚书的肩膀上。 齐泰顺著光滑的金砖滚出去老远,捂著肩膀哎哟直叫。 连个敢上去扶的人都没有。 “想让咱下罪己詔?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老朱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一步步走回龙椅前,死死盯著那把象徵著无上权力的椅子。 就是这把椅子,他坐了二十多年,没人能逼他低头。 谁都不行! “他老九不是在底下招兵买马吗?” 朱元璋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股玉石俱焚的疯劲。 他右手握拳,猛地高高举起。 带著半生戎马的滔天煞气,一拳狠狠砸在龙椅右侧的紫檀木扶手上。 “咔嚓——!” 一声爆响在金鑾殿內炸开。 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扶手,被老朱这拼命的一拳,直接拍得四分五裂! 木刺扎进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龙椅的残骸。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手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砸。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用那只滴血的拳头,直直指向底下跪伏的群臣。 眼底的疯狂已经彻底压住了恐惧。 “传咱的死命令!” 大殿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老朱那雷霆般的嘶吼。 “立刻调集京营十万大军,给咱把城外的乱葬岗围死!” 群臣惊恐地抬起头,完全猜不透这位洪武大帝要干什么。 “把全城所有的和尚道士,全拿刀架著脖子押过去!” 朱元璋咬著后槽牙,字字带血。 “既然那逆子想要香火,咱就给他送个大的!” “给咱把乱葬岗泼满火油,一把火全烧乾净!咱倒要看看,他个孤魂野鬼还拿什么索命!” 第29章 老朱拍桌子狂吼:咱不信邪,给咱继续查! 滴答。 龙椅扶手的断木茬子上,浓稠的鲜血正顺著老朱的指缝往下砸。 金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整个金鑾殿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只剩下老朱粗重的喘息声。 “都给咱闭上你们的臭嘴!” 朱元璋眼珠子熬得通红,左脸的纱布渗出血丝,像头吃人的老狼。 “谁要是敢再提『平反』半个字,或者提修庙上香。” 他猛地往前探出身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群臣的头顶。 “咱立刻灭他九族!男的千刀万剐,女的充入教坊司,永世不得翻身!” 黄子澄跪在最前面,嚇得猛打了个尿颤,赶紧把头死死磕在地上。 齐泰捂著摔青的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帮文官算是看明白了,皇上这是铁了心要硬扛到底,谁劝谁死。 朱元璋挺直了腰杆,强压著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邪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强行指鹿为马。 “昨晚的事,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了。” 老朱睁著眼睛说瞎话,语气却硬得像块铁板。 “根本没有什么阴兵过境,也没有鬼神索命。” “是城外潜伏的西域妖僧!他们擅长使毒,在风雪里撒了致幻的迷药!” 底下的朝臣面面相覷,心里全在骂娘。 放屁!什么迷药能把一百多號锦衣卫毫髮无伤地抽死?什么毒能让死人脸上定格出见鬼的表情? 可在这金鑾殿上,皇帝说的话就是天理。 朱元璋指著还在角落里吐白沫的蒋瓛,冷哼一声。 “蒋瓛这狗东西,就是吸了妖僧的毒粉,这才会在这疯言疯语!” 老朱大袖一挥,龙袍捲起一阵寒风。 “咱大明堂堂天朝上国,岂能向几个江湖妖道低头?传出去,咱的脸往哪搁!” 大殿里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话,生怕触了这位暴君的霉头。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锦衣卫的队列里冷冷地巡视。 蒋瓛废了,他现在急需一把更锋利、更不听劝的快刀。 一把能替他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把那些恐惧强压下去的快刀。 “锦衣卫镇抚司千户,纪纲何在!” 老朱一声怒吼,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队列后方,一道精瘦的人影立刻跨步出列。 这人穿著飞鱼服,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像条暗红色的蜈蚣。 “卑职在!” 纪纲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透著一股子阴冷的血腥味。 他是锦衣卫里出了名的疯狗,平日里负责詔狱最深处的刑罚。 落在他手里的人,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对这条毒蛇的模样很满意。 “蒋瓛办差不利,中了妖法,从今天起撤去指挥使之职,打入死牢。” 老朱伸手一指纪纲。 “这个位置,你来坐!咱现在就提你做锦衣卫指挥使!” 纪纲那双倒三角眼里,瞬间爆出一团狂热的光芒。 这可是从千户直接跨越到正三品大员,一步登天! “卑职谢主隆恩!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纪纲重重磕头,脑门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別忙著谢恩。这活儿烫手。” 朱元璋冷著脸,从御案底下抽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直接扔到纪纲脚边。 “如朕亲临。” 老朱一字一顿,杀机毕露。 “咱赐你先斩后奏之权!立刻封锁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 纪纲双手捧起金牌,眼底的贪婪和残忍几乎要溢出来。 有了这块牌子,满朝文武的命,就全捏在他手里了。 “带上你詔狱里的那些活阎王,挨家挨户地给咱搜!” 老朱咬著后槽牙,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装神弄鬼的西域妖僧给咱挖出来!” “谁敢阻拦,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六部大员,当场格杀勿论!” 齐泰和黄子澄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皇上这是真疯了,这是要拉著全城的百姓和百官给那点面子陪葬啊。 “卑职领旨!” 纪纲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 他转头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群臣,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才不管什么阴天子、什么鬼神索命。 他只知道,今天这京城,终於可以任由他纪纲大开杀戒了。 那些平日里拿鼻孔看他的高官,今晚都得跪在詔狱里舔他的鞋底。 “皇上放心,卑职哪怕把京城犁翻过来,也定將妖人的人头献上!” 纪纲一抱拳,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殿门走去。 飞鱼服的裙摆带起一阵阴风,杀气腾腾。 大明最后的暴力机器,在老朱的自欺欺人下,彻底拉满了弓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必將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清洗时。 纪纲一只脚刚跨出金鑾殿高高的门槛。 还没等落下。 “皇上——!” 一声比刚才蒋瓛还要惨烈十倍的尖叫,突然从午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一个跑丟了帽子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衝上汉白玉台阶。 他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下巴磕在石阶上,满嘴是血。 可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四肢並用,像个王八一样拼命往大殿里爬。 “皇上!纪大人!不用查了!” 小太监扯著破锣嗓子,喊破了音。 声音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迴荡,带著让人灵魂颤慄的恐惧。 纪纲顿住脚步,眉头一皱,一脚踹在小太监的肩膀上。 “慌什么!舌头捋直了说!妖人找到了?” “不……不是妖人!” 小太监被踹得翻了个面,仰躺在地上。 他指著宫墙外头,双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几步跨下台阶,死死盯著那个太监。 “到底怎么回事!说!” 小太监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珠子因为极度惊骇而瞪得溜圆。 “在……在京城正中央的长街上!” “一夜之间……凭空冒出来一座鬼楼啊!” 这话一出,金鑾殿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放屁!” 纪纲一把揪住小太监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大雪封城,连个泥瓦匠都找不到,哪来的楼!你瞎了眼吗!” “没瞎!真没瞎!” 小太监哭得满脸是血,指著宫外的方向嚎啕大哭。 “好高的一座楼!黑漆漆的,柱子全是白骨头做的!” 他拼命挣扎著,声音嘶哑。 “门匾上还掛著三个血红的大字……叫、叫幽冥镇魂司!” 轰! 这五个字一出来,就像是在大殿正中央引爆了一颗火药桶。 刚才还强撑著面子、指鹿为马的朱元璋。 整个人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踉蹌,后背狠狠撞在旁边的盘龙柱上。 镇魂司? 这世上,真的有直通地府的衙门? 而且,还直接盖在了他大明天子的眼皮子底下! 黄子澄两眼一翻,直接嚇抽了过去。 齐泰张大了嘴巴,只觉得一股尿意顺著大腿根就流了下来。 纪纲手一松,小太监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这位刚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握著绣春刀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门外漫天的六月飞雪。 那场原本以为可以靠杀戮来平息的闹剧,此刻像是一张深渊巨口。 正衝著大明皇朝,露出沾满鲜血的獠牙。 第30章 镇魂司掛牌营业,就在你皇城根底下! “带路!” 纪纲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將趴在金砖上的小太监薅了起来。 他转身大步跨出金鑾殿,迎面撞上漫天的六月飞雪。 “点齐詔狱里的三千緹骑精锐!带上火油、撞木和床弩!” 纪纲咬著后槽牙,左脸那道暗红色的刀疤在风雪里扭曲著。 活像一条刚吸饱了血的恶蜈蚣。 “老子倒要看看,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天子脚下盖衙门!” 小太监两腿软得像麵条,连站都站不稳。 全靠纪纲死死提著他的后衣领,才没直接瘫在雪窝里。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三千名头戴斗笠、腰掛绣春刀的锦衣卫在广场上集结完毕。 火把连成一条长长的火龙。 硬生生在白茫茫的京城里,撕开了一条刺眼的红色口子。 大军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浩浩荡荡地往中央长街杀过去。 “纪、纪大人……您悠著点啊……” 小太监一边擦著下巴上的血,一边哆嗦著求饶。 “那地方邪门透了!昨晚大理寺少卿陈恩一家三十多口,全死在里头了!” 纪纲冷笑一声,飞起一脚踹在小太监屁股上。 “放屁!陈恩的宅子是皇上御赐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一夜之间凭空变成鬼楼?你当这是搭戏台子变戏法呢!” 旁边新提拔的副千户赶紧凑上来拍马屁。 “大人说得对,肯定是乱党趁著雪大,拉了几块黑布在街上装神弄鬼。” 副千户顛了顛手里的火油罐子,满脸狞笑。 “等咱们把这几罐油泼过去,一准把这帮装蒜的孙子烧出原形!” 纪纲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硬邦邦的金牌。 这可是“如朕亲临”的免死牌,是他平步青云的登天梯。 今天不管遇到什么阵仗。 哪怕对面站著的是真神仙,他也得硬生生劈下一块肉来立威! 大军踩雪的“咯吱”声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荡。 风越来越大,把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队伍刚转过中央长街的最后一个拐角,准备直插正街。 走在最前头的几十个锦衣卫,猛地停住了脚步。 就像是被人齐刷刷掐住了喉咙,一点声音都没了。 “怎么不走了!找死啊!” 纪纲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手下。 他大步跨到队伍最前面,抬眼往前一看。 下一秒。 纪纲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小太监没撒谎。 前方原本该是大理寺少卿那座青砖绿瓦的豪华府邸。 不仅是房子,连门口那棵百年的大槐树都没了踪影。 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彻底消失了,连一块碎砖头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根本不属於阳间的恐怖建筑! 这楼少说有五丈高,像一头蛰伏在风雪里的远古凶兽。 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骨石堆砌而成。 墙面上坑坑洼洼,全是不规则的倒刺。 这建筑似乎是活的,正往外一丝丝地呼出让人骨髓发冷的幽绿色死气。 周围长街上的积雪,硬生生被这股死气染成了惨绿色。 屋顶的飞檐上,没有掛什么镇宅的青铜铃鐺。 而是倒掛著一串串用惨白人头骨串成的风铃。 阴风一吹,骨头磕碰在一起。 “嘎噠、嘎噠。” 发出一种类似小孩子半夜磨牙的怪响。 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有无数死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门前没有常见的威武石狮子。 而是左右各立著一尊长著肉翅、面目狰狞的怪兽石雕。 怪兽的眼珠子是猩红色的。 正一滴接一滴,往下淌著浓稠的黑血。 “吧嗒。” 黑血砸在积雪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黑窟窿。 直接把底下的青石板烧出了焦印。 整座暗金色的骨楼,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生生拔出来。 然后粗暴地、不讲理地强行按在这条繁华长街上的! 那种阴阳倒错的极致反差感。 把在场的三千锦衣卫精锐,震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大、大人……” 副千户手里的火油罐子差点没拿稳。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条。 “这楼没打地基啊……它是飘、飘在半空中的!” 副千户指著墙根,手抖得快甩脱臼了。 纪纲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定睛往墙根底下一看。 果然。 那暗金色的骨墙底下,正翻滚著浓稠如墨的黑雾。 整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竟然悬浮在离地一寸的地方! 根本没挨著阳间的地皮! 这特么哪里是人力能盖出来的东西! 纪纲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后脊梁骨窜上一股透心凉的寒气。 队伍里开始出现骚动。 “噹啷。” 不知道是谁手抖,绣春刀掉在了青石板上。 这声音像个传染病,后面的队伍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有人甚至扔了火把,转身就想往巷子里钻。 纪纲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露怯。 一旦他这根主心骨软了,这三千锦衣卫能当场尿裤子跑个乾净。 “都瞎咋呼什么!障眼法!” 纪纲猛地拔出绣春刀,刀背在旁边人的盾牌上狠狠砸了一下。 爆出一串火星子。 “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劈了他!” 他恶狠狠地环视一圈,杀气腾腾的眼神暂时镇住了场子。 “给老子往前压!把弩车推上来!” 锦衣卫们战战兢兢地往前挪动著脚步。 沉重的床弩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发出沉闷的軲轆声。 走到近前十步远的地方。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腥臭的阴气,直衝鼻腔,熏得人直反胃。 纪纲强忍著噁心,抬起头。 死死盯住正门上方那块巨大的黑色牌匾。 牌匾没有镶金边,周围缠绕著一圈乾枯扭曲的荆棘刺。 正中间,用龙飞凤舞的笔跡刻著三个大字。 镇魂司! 这三个字的笔画里,像是藏著什么活物。 粘稠的黑血顺著字体的凹槽,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每一滴血在半空中落下时,都会扭曲成一张哀嚎的鬼脸。 还没等落到地上,就消散在风雪里。 “咕咚。” 三千精锐的队伍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咽唾沫声。 这哪是来办差抓人。 这分明是排著队,把脖子往活阎王的铡刀底下送啊! “大人,要不咱们先回去稟报皇上?” 副千户凑到纪纲耳边,冷汗把飞鱼服都湿透了。 “这地方太邪门了,兄弟们的刀还没拔出来,腿都软了。” “闭上你的狗嘴!” 纪纲反手一个大耳光,把副千户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他这会儿其实也怕得牙关直打架。 但他刚升了指挥使,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要是烧不起来。 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 他手里攥著金牌,贪慾和野心死死压住了本能的恐惧。 今天要是就这么退了,他纪纲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听老子號令!” 纪纲双手握紧刀柄,將绣春刀高高举起。 刀锋直指那两扇雕满饿鬼的青铜大门。 “弩车上弦!弓箭手准备!” “火油罐给老子点上!烧了这扇破门,衝进去片甲不留!” “嘎吱——” 粗大的弩弦被绞盘拉紧,发出让人牙酸的紧绷声。 前排的锦衣卫硬著头皮,把火把凑到了绑著火油的箭头上。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扛起粗壮的包铁撞木。 咬著牙,准备拼死往前冲。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火药味一点就著。 就在纪纲手里的绣春刀即將挥下,下令强攻的一瞬间。 “吱呀——” 一声冗长、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平地炸响。 那声音像是指甲刮在铁锅底上,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镇魂司那两扇沉重无比的青铜大门。 竟然自己缓缓从里面打开了! 门缝越开越大,直接喷出一股冰冷刺骨的白雾。 白雾贴著地面滚滚而来,瞬间把前排锦衣卫的靴子冻结了一层冰霜。 “防!举盾!” 副千户嚇破了音,连滚带爬地躲到盾牌兵后面。 三千锦衣卫齐刷刷往后倒退了三大步。 前排盾牌砸在地上,后排长枪林立,如临大敌。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扇大开的鬼门,冷汗顺著下巴狂滴。 他们都以为,这扇门里会爬出什么青面獠牙的厉鬼。 或者是张著血盆大口的阴司怪物。 可当门前的白雾渐渐被风吹散。 大门深处传出来的,却是布鞋踩在骨砖上,实打实的脚步声。 “噠、噠、噠。” 不急不缓,稳健得很。 走出来的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恶鬼。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形消瘦挺拔。 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昏黄光晕的破纸灯笼。 他跨过镇魂司那高高的门槛,走到风雪里。 灯笼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面容清俊风流,眼底却带著三分放荡不羈的笑意。 纪纲看清这人的长相后,眼珠子猛地一瞪。 握刀的手剧烈一抖。 这活人他认识。 不但认识,半个月前还是他亲自带人,满城通缉的朝廷要犯! 第31章 盲女重见光明,楚挽星带著神諭走入京都! 白雾被一阵阴风吹散。 一袭暗红色的长裙,越过那道高高的白骨门槛,踏进了漫天风雪里。 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也不是三头六臂的鬼神。 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单薄、却透著股清冷威压的年轻女子。 楚挽星站定在镇魂司的台阶上。 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圣女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手里紧紧攥著那枚散发著幽蓝寒气的彼岸花玄铁令牌。 她没有蒙眼。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寒夜里的星辰,透著洞穿一切的冷漠。 纪纲骑在高头大马上,死死盯著台阶上的女人。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左脸上的刀疤因为疑惑而微微抽动。 “这女的……看著怎么有点眼熟?” 纪纲眯起眼睛,脑子里飞速过著京城里那几张脸熟的面孔。 旁边的副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往前凑了凑。 “大人,这不就是个黄毛丫头吗?” “还穿身红裙子装神弄鬼,属下这就带人上去把她剥光了吊起来!” 就在副千户准备拔刀的时候。 纪纲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起来了! 白天在午门法场上,老九被砍头之前。 就是这个女的,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给那个死囚餵了最后一口水! “是你这贱婢!” 纪纲咬著牙,眼珠子里瞬间爆出一团怒火。 一个臭要饭的瞎子,当时在法场上他连正眼都懒得瞧。 现在竟然换了身皮,站在这装起活神仙来了? 被一个叫花子嚇得三千锦衣卫不敢往前迈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纪纲的脸往哪搁?他刚到手的指挥使位子还坐不坐了! “老子当是什么深山老妖呢。” 纪纲啐了一口唾沫,手里的绣春刀直指楚挽星。 他衝著身后的锦衣卫破口大骂。 “都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女的白天还是个在街头要饭的瞎子!” “跑这抹点胭脂水粉,就把你们这帮怂包嚇尿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战战兢兢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覷。 恐慌的气氛瞬间散了一大半。 “原来是个瞎要饭的?” 副千户胆子肥了起来,挺直了腰板。 “差点让这小娘皮给唬住了!大人,下令吧,兄弟们把她射成筛子!” 纪纲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高高扬起手里的绣春刀,衝著台阶上的楚挽星狠狠挥下。 “弓弩手!给老子放箭!” “生死不论!射死她重赏五十两雪花银!” 重赏之下,这帮杀人如麻的鹰犬再也没了顾忌。 前排两百名弓弩手立刻端平了手里的精钢弩机,眼神变得嗜血贪婪。 “咔噠、咔噠。” 悬刀扣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嗖嗖嗖——!” 漫天的精钢羽箭撕裂风雪,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马蜂出巢。 劈头盖脸地朝著镇魂司台阶上的楚挽星爆射而去。 两百支利箭,足以把一头大象钉成肉泥。 纪纲坐在马背上,已经准备好欣赏这女人血肉横飞的惨状了。 可楚挽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著,不躲也不闪,眼神怜悯地看著底下这帮凡人。 “蚍蜉撼树。” 楚挽星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冷冰冰的字。 她手腕一翻,將那枚彼岸花令牌横在胸前。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从令牌內部荡漾开来。 紧接著,一道幽蓝色的半透明屏障,毫无徵兆地在她身前三尺处轰然撑开。 屏障上流转著惨绿色的鬼火,透著绝对的死亡气息。 下一秒。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支精钢羽箭,狠狠撞上了那道幽蓝屏障。 没有金属碰撞的火花,也没有箭矢被弹开的声响。 “咔咔咔……” 一阵细密刺耳的结冰声平地炸响。 那些百炼精钢打造的箭头,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就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 一层惨白的冰霜顺著箭头飞速蔓延,眨眼间就冻住了整根箭矢。 紧接著。 “砰!” 第一根被冻住的羽箭承受不住那股极寒的死气,直接在半空中炸裂。 化作一蓬细碎的冰渣粉末。 这就像是一个信號。 “砰砰砰砰——!” 连环的炸裂声在镇魂司门前响成了一片。 两百支气势汹汹的利箭,甚至都没能越过雷池半步。 在距离楚挽星三尺开外的地方,集体炸成了漫天飞舞的冰末。 冰粉混著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长街上瞬间死寂。 风停了,雪也停了。 三千锦衣卫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纪纲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嘴角抽搐著。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 他这辈子见过刀枪不入的硬气功,也见过江湖上的奇门遁甲。 但他从来没见过,能把精钢利器瞬间冻成粉末的手段! 楚挽星缓缓放下令牌。 她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这群还在发愣的朝廷鹰犬,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凡人的破铜烂铁,也敢向幽冥亮刀子?” 楚挽星嗓音清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威。 她將那枚玄铁令牌猛地高举过头顶。 “镇魂司前,见神不跪者。” “按阴律,断骨剥筋!” 话音刚落。 令牌上的彼岸花图腾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血光。 一股无形却犹如实质的幽冥威压,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直接从半空中朝著三千锦衣卫的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这威压不伤活人皮肉,却专压灵魂。 锦衣卫们只觉得胸口一闷,连气都喘不上了。 但最先扛不住的,是他们胯下的战马。 “嘶——!” 纪纲胯下那匹百里挑一的汗血宝马,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嘶。 马眼瞪得溜圆,眼角直接崩裂。 大口大口的白沫顺著马嘴往外狂喷,四条马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畜生!你疯了!” 纪纲拼命拽著韁绳,想稳住马身。 可那股威压越来越重。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长街上炸开。 汗血宝马的两条前腿膝盖,硬生生被这股威压压得当场折断! 白森森的骨茬子直接刺破了马皮,扎进了雪地里。 这根本不是下跪,这是直接被砸断了骨头强行趴下。 “轰隆!” 战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纪纲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直接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脸朝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门牙磕掉两颗,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这只是一匹马的惨状。 隨著第一声骨裂响起,整个长街瞬间变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是放了一掛长鞭炮,劈里啪啦响个不停。 三千匹战马,无一例外。 全部口吐白沫,前蹄齐刷刷折断,直挺挺地朝著镇魂司的方向跪了下去。 马背上的锦衣卫们像下饺子一样被甩飞。 有的撞在墙上,有的砸在同伴身上,有的直接被倒下的战马压断了肋骨。 “哎哟我的腿!” “救命啊!这马中邪了!” 刚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大明锦衣卫。 眨眼间全摔成了一地打滚的葫芦。 惨叫声、战马的哀鸣声,混杂在一起,把皇城根底下的长街搅得像个人间炼狱。 副千户摔得满头是血,捂著被压断的胳膊在雪窝里惨嚎。 他现在连抬头看一眼楚挽星的勇气都没了。 这哪是什么瞎眼乞丐,这分明是老天爷派下来收人的活祖宗! 纪纲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撑著地想爬起来。 可他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像压了千斤巨石,膝盖怎么也伸不直。 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雪地里。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官威和杀气,被这蛮不讲理的降维打击碾得连渣都不剩。 楚挽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裙摆隨风轻舞。 她看著满地翻滚哀嚎的凡人鹰犬,眼神没有半点怜悯。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是那个在法场上救了她、赐她双眼和新生的男人,赋予她的无上权力。 楚挽星深吸了一口气,將內力灌注在喉咙里。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彼岸花玄铁令牌。 清冷的声音在內力的裹挟下,瞬间穿透了风雪,响彻整个大明京城。 “阴天子法旨!” 楚挽星声音如雷,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微微发颤。 趴在地上的纪纲浑身一激灵,死死咬住了嘴唇。 他知道,这瞎子要替底下的那位活阎王说话了。 “大明皇帝朱重八,昏庸无道,冤杀血亲。” 楚挽星念出这第一句话,全城的百姓就算躲在被窝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大明开国皇帝的名字,就这么被当街痛骂。 “皇孙朱允炆,毁坏龙脉,致十万百姓枉死,罪恶滔天。” “今日镇魂司开府,暂缓阳间杀戮。” 她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的纪纲,拋出了这道法旨的核心。 “三日之內。” “大明皇室必须交出当年出谋划策、毁坏龙脉的所有主谋与从犯!” “若敢包庇一人。” 楚挽星握紧令牌,字字诛心。 “三日后,阴天子真身降临,大明皇族,九族俱灭,鸡犬不留!” 第32章 阴天子法旨下达,三日內交出当年主谋! 楚挽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风雪吹得她暗红色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手里的彼岸花令牌爆出一团刺眼的血光,將周围的积雪映得惨红。 “阴天子法旨!” 清冷的声音夹著內力,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直直插进在场三千锦衣卫的天灵盖。 纪纲趴在雪窝里,死死咬住后槽牙,连气都不敢喘。 他直觉接下来听到的话,绝对能把天捅个大窟窿。 “剥夺大明国运正统!” 楚挽星字字鏗鏘,毫不留情地扯下了皇家用来遮掩的最后一块底裤。 “限朱重八三日內,交出毁坏龙脉的真正主谋朱允炆!” 轰! 这句话一出来,长街上的三千锦衣卫全傻了。 副千户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麻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直呼开国皇帝大名! 还指名道姓地说当朝太孙是毁坏龙脉的罪魁祸首! 这要是放在平时,诛十族都不够砍的。 可现在说这话的,是幽冥地府的代言人。 楚挽星根本不管底下的凡人有多惊骇,声音愈发森寒。 “及所有偽造罪证的涉案人员!” “若三日后不见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纪纲那张惨白的脸。 “镇魂司將亲自踏平皇宫,锁拿朱氏一族之魂!” “鸡犬不留!” 回音在长街的砖瓦间来回激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把大明皇权砸得粉碎。 威压渐渐散去。 楚挽星转身,头也不回地跨进了青铜大门。 “砰!” 大门重重关上,整座镇魂司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下门口那两尊怪兽石雕的眼睛里,还在往外滴著黑血。 冷汗早就把纪纲的飞鱼服浸透了。 直到那扇鬼门彻底关死,他才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座大山被人搬开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里灌满了冰渣子,咳得撕心裂肺。 “大、大人……” 副千户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裤襠底下全湿了。 “咱……咱还拿火油烧门吗?” “烧你娘的腿!” 纪纲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副千户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你活腻了老子还没活够呢!这是咱们能掺和的吗!” 他这会儿彻底清醒了。 什么加官进爵,什么如朕亲临的金牌,全特么是催命符! 里面那位要是真动了怒。 別说三千锦衣卫,就算把大明的军队全拉来也是白给。 “马!给老子找匹活马!” 纪纲像疯狗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四下乱看。 满大街的汗血宝马,前腿全折了,正躺在血泊里吐白沫。 他好不容易在街角墙根底下,发现一匹拉輜重车的老瘦马。 那老马正躲在角落里发抖,倒是个全乎的。 纪纲衝过去,一把拽断了车辕。 他踩著马鐙子,翻身爬上光禿禿的马背。 “驾!驾!” 他双腿死命夹著马肚子,手里的马鞭轮圆了往马屁股上抽。 老瘦马吃痛,扬起蹄子在雪地里狂奔。 纪纲趴在马背上,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往紫禁城的方向逃窜。 留下三千锦衣卫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紫禁城,金鑾殿。 早朝早就散了,但几个核心大臣谁都没敢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摆著几份前线送来的加急军报。 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左脸上的纱布隱隱作痛,心里像有几百只猫爪子在挠。 齐泰和黄子澄站在大殿两侧,低著头装木头桩子。 就在这时。 “报——!” 殿外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惨嚎。 纪纲满身泥雪,连滚带爬地衝上汉白玉台阶。 被高高的门槛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啃泥,顺著金砖滑到了御案跟前。 “皇上!查、查清楚了!” 纪纲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水,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怎么说?可是把那座装神弄鬼的楼给烧了?” “烧、烧不得啊皇上!” 纪纲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那楼没打地基,是飘在半空中的!” “弟兄们的箭射过去,连根木头毛都没碰到,全被冻成了冰渣子!” 此话一出,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黄子澄腿一软,赶紧扶住旁边的盘龙柱才没瘫倒。 朱元璋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 “饭桶!三千精锐连个门都进不去!咱要你这指挥使有何用!” “皇上息怒!” 纪纲嚇得魂飞魄散,赶紧竹筒倒豆子把最要命的话吐了出来。 “镇魂司里出来个穿红裙子的女鬼,她……她传了阴天子的法旨!” 听到“法旨”两个字,老朱眼皮狂跳,死死握住了拳头。 “她说什么了?” 纪纲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根本不敢看老朱的眼睛。 “她说……说剥夺大明国运正统……” “放屁!” 老朱怒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大明正统是咱打出来的,他算老几!” 纪纲缩了缩脖子,咬著牙继续往下说。 “她还说,限……限朱重八三日內,交出毁坏龙脉的真正主谋!” 轰!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元璋的脸上。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被人在街上直呼其名。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混帐东西!反了天了!”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纪纲,连一句整话都骂不出来了。 纪纲把心一横,乾脆闭著眼睛一口气吼完。 “她点名要皇太孙殿下!还要所有偽造罪证的涉案人员!” “如果三天后不见人,镇魂司就亲自踏平皇宫,锁拿朱氏一族之魂!”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连外头的风雪声似乎都停了。 交出朱允炆?还要交出所有从犯? 这哪里是下法旨,这分明是要把大明皇室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个稀巴烂! 更要命的是,那可是老朱心尖子上的好圣孙。 朱元璋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他双目瞬间充血,红得像头被激怒的野猪。 喘气声粗得像拉破风箱。 “交出允炆?踏平皇宫?” 老朱怒极反笑,笑声里透著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真以为自己披了层鬼皮,就能在咱的头上拉屎撒尿了!” 齐泰嚇得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著哭腔。 “皇上三思啊!连锦衣卫的箭都射不进去,这分明是非人力所能抗衡的神明啊!” “要不……要不咱们先服个软,拖延一下时间……” “服软?” 朱元璋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齐泰。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直接把齐泰剩下的话给嚇了回去。 “咱要是服了软,这大明江山还姓朱吗!” 他大步跨下台阶,几步衝到一个带刀侍卫面前。 “呛啷!” 老朱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 刀锋闪烁。 他转身抡圆了胳膊,对著面前的紫檀木御案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厚实的御案被这雷霆一刀直接削掉了一个角。 木茬子崩得满地都是,切口平滑如镜。 “好!好一个镇魂司!” 朱元璋提著刀,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髮狂的野兽般狂吼。 “锦衣卫不敢去,那咱就派千军万马去!” 他猛地把刀插进金砖缝里,转头衝著门外的大太监咆哮。 “传咱的兵符!” “调三千营入城!火炮、八牛弩全给咱拉上!” 第33章 老朱气急败坏,派三千营去剿灭镇魂司? “传咱的兵符!” “调三千营入城!火炮、八牛弩全给咱拉上!” 一块乌黑髮亮的半截虎符,被朱元璋狠狠砸在金砖上。 虎符弹起半尺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老朱喘著粗气,左脸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他死死盯著大殿外漫天的风雪,眼底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 “谁敢挡咱的大军,就地格杀!去传旨!” 大太监王景宏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捧起那块冰冷的虎符。 他一刻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往大殿外冲。 不到半个时辰。 京城南大营,聚將鼓被敲得震天响。 “咚!咚!咚!” 大明最精锐的野战军——三千营,接到了入城的死命令。 中军大帐里,主帅薛猛正光著膀子,啃著半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 他脸上横贯著一条刀疤,满脸横肉,活像个杀猪的屠夫。 听到传令太监读完圣旨,他隨手把羊骨头扔在地上。 “京城里闹妖精?还要咱们三千营去平叛?” 薛猛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咧开大嘴冷笑一声。 “锦衣卫那帮废物平时耀武扬威,现在连个门都进不去?” 旁边的副將咽了口唾沫,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將军,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是个飘在半空里的鬼楼。” “昨晚进去的锦衣卫,连尸体都没留下几具全乎的。” “放他娘的罗圈屁!” 薛猛一巴掌拍在帅案上,震得酒碗直跳。 “老子当年跟著皇上打天下,砍过的北元韃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架子上的精钢重甲。 “这世上哪有鬼?就算真有,老子也一刀给他劈个魂飞魄散!” “传老子將令!全营披甲!把红夷大炮都给老子拉出来!” 大营里瞬间沸腾。 披甲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三千名重装骑兵翻身上马,手里的破甲长枪在风雪中闪著寒光。 这支曾经所向披靡的无敌铁骑,带著一身冲天的血煞之气,浩浩荡荡杀向京城。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完全不属於这个维度的超凡力量。 …… “轰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像一阵闷雷,在空荡荡的京城街道上碾压而过。 路边的积雪被铁蹄踩碎,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三千披甲执锐的重骑兵,带著摧枯拉朽的肃杀之气,硬生生扎进了中央长街。 战马喷著白气,甲片摩擦的“哗啦”声连成一片。 整条长街被铁骑塞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薛猛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手里提著一桿碗口粗的破甲长枪,气势汹汹地勒住韁绳。 他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 当看清那座悬浮在半空、正往外冒著惨绿死气的暗金骨楼时。 薛猛眼角的横肉猛地一跳,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这楼太压抑了。 墙根底下翻滚的黑雾,还有屋檐下掛著的人头骨风铃。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但薛猛是个狠茬子,军人的煞气死死压住了心底的本能恐慌。 “娘的,还真盖得挺邪乎。” 他咬著牙嘟囔了一句,狠狠甩了一下马鞭。 “八牛弩推上来!火炮营架炮子!” 薛猛举起长枪,往前猛地一挥,大著嗓门下令。 “嘎吱、嘎吱。”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盘声,几十架需要十头牛才能拉开的重型八牛弩被推到阵前。 粗如儿臂的攻城弩箭上,绑著浸透了火油的棉布。 “砰!砰!” 几门黑漆漆的红夷大炮被推上青石板,沉重的炮轮砸出两道深沟。 黑洞洞的火炮口,齐刷刷对准了镇魂司那两扇雕满恶鬼的青铜大门。 整个长街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和雪水的腥味。 …… 此时,远处的几座高楼屋顶上。 偷偷趴著不少没敢去上朝的大臣,还有几个胆大的百姓。 兵部尚书齐泰披著厚厚的棉大衣,躲在屋脊后面,冻得直吸溜鼻子。 “三千营都调来了,皇上这是动真格的了啊。” 太常寺卿黄子澄探出半个脑袋,看著底下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放下一半。 “这可是大明最强的野战军!那是打外仗用的,连城墙都能撞塌!” “就是!真当朝廷是吃素的?” 齐泰攥紧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管他什么阴兵鬼楼,几门大炮轰过去,全得炸成飞灰!” 底下巷子口,几个缩在墙角的百姓也在小声嘀咕。 “这阵仗太嚇人了,那鬼楼再邪门,也扛不住这千军万马的衝锋吧?” “我看悬,昨晚那动静,可不像凡人能挡得住的……” “闭嘴!不要命啦?看著吧,三千重甲一衝,什么妖魔鬼怪都得踩成肉泥!” 在所有凡人的眼里,军队就是暴力的极致。 没有人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硬抗三千重甲铁骑的正面对决。 …… 长街上,风雪似乎都被三千营冲天的煞气给逼停了。 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马蹄在原地烦躁地刨著雪。 薛猛骑在马上,把手里的破甲长枪往地上一顿。 青石板直接被砸碎了一块。 “里头的妖女听著!” 薛猛提著嗓子,中气十足的暴吼声在长街上空炸响。 “本將奉当今圣上口諭,限你三息之內滚出来受死!” “若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的铁蹄就把你这破楼踏成平地,碾作尘泥!” 声音迴荡,霸道无比。 可镇魂司里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音。 连门缝里都不曾漏出一丝动静。 门前那两尊怪兽石雕,眼珠子里的黑血依然滴答滴答地落在雪地里。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群不知死活的凡人螻蚁。 薛猛等了几个呼吸,见里面连个屁都没放。 他觉得被下了面子,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这辈子带兵打仗,最恨別人无视他。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薛猛怒骂一声,一把扯掉头上的兜鍪,露出满是青筋的禿瓢。 他猛地高举破甲长枪,在半空中狠狠往下一劈。 动作果断,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前军重骑兵!冲阵!” “给老子把那两扇破门撞个稀巴烂!” “杀——!” 三百名全身重甲的先锋骑兵齐声爆喝,杀声震天。 士兵们压低重心,双手死死端平手里的丈二长枪。 双腿猛夹马腹。 “驾!” 战马发足狂奔,沉重的铁蹄疯狂践踏著青石板。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旁边的民房窗纸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三百重骑兵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著势不可挡的毁灭威压。 直扑镇魂司那高高的白骨台阶。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距离那两扇紧闭的青铜巨门越来越近,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 躲在远处的齐泰激动得满脸通红,死死盯著那一幕。 “撞碎它!踩平它!”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仿佛已经看到了镇魂司被夷为平地的画面。 黄子澄也跟著握紧了双拳,连呼吸都停了。 只要这一下撞实了,大明的皇权就保住了! 十丈!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能看清青铜门上雕刻的恶鬼花纹。 战马呼出的滚烫热气,已经喷到了白骨门槛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所有人都以为这扇门即將被铁蹄踏碎的一瞬间。 “轰隆隆——” 镇魂司那幽深死寂的青铜大门內,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重重地跺了一脚地面。 紧接著。 一阵让人牙酸、头皮发麻的粗大铁链拖拽声,从地底深处一路刮擦上来。 “哗啦——哗啦——” 铁环撞击在石头上,每响一声,长街上的温度就跟著骤降三度。 还没等三百重骑兵反应过来。 伴隨著铁链声的,是一声粗獷、暴戾,完全不似人声的狂放狞笑! “哈哈哈!爷爷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鲜活的血食了!” 第34章 凡人军队也敢弒神?牛头马面给爷笑出声! “轰隆隆——” 镇魂司那两扇雕满恶鬼的青铜大门,在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大开。 里面漆黑一片,像是一口能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 夹杂著血腥味的阴风,像刀子一样颳了出来。 “砰!” 两只长满黑毛的粗壮大脚,重重踩在门槛外的白骨台阶上。 这一脚踩得极狠。 地面猛地往下一沉,周围的积雪被震得飞起丈许高。 坚硬的青石板像蜘蛛网一样,寸寸龟裂。 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是两尊高达三丈的恐怖法相! 左边那个,顶著个硕大的黑牛头。 鼻孔里往外喷著惨绿色的白气,浑身肌肉像是一块块坚硬的花岗岩。 手里提著一把小山般大小的三股钢叉,煞气冲天。 右边那个,马脸拉得老长,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 身上缠著水桶粗的玄铁铁链。 每动一下,都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正是地府的执法先锋,牛头马面! “哈哈哈!老马你看!” 牛头张开血盆大口,指著前方黑压压衝过来的骑兵,笑得前仰后合。 “几百年了,头一回见凡人军队敢端著枪,衝著咱们阴差跑的!” 马面嫌弃地抖了抖身上的铁链,瞥了牛头一眼。 “就你话多。” “阴天子陛下在里头看著呢,赶紧把这群苍蝇清理乾净。” 此时的长街上,那三百名重装骑兵已经衝到了近前。 连人带马全都裹在厚重的铁甲里,声势骇人。 可这群大明野战军的王牌老兵,现在却彻底慌了神。 眼前这俩怪物太大了! 人骑在马上,在他们面前就跟刚会走路的娃娃一样可笑。 “停下!快停下!” 冲在最前排的骑兵拼命往后拉扯韁绳,想把马勒住。 可战马衝刺的惯性极大,加上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根本停不下来。 马匹闻到了前方那股浓烈的死气,嚇得疯狂嘶鸣。 连眼角都瞪裂了,只能不受控制地硬著头皮往前撞。 后方阵中,三千营主帅薛猛看得真切,心跳瞬间漏了一大拍。 他混了半辈子军营,砍过无数北元韃子,可哪见过这么邪门的阵仗。 “別慌!都是障眼法!” 薛猛举起长枪,扯著破锣嗓子拼命狂吼。 “哪有什么牛头马面!那都是妖人造的机关木偶!” 他试图用大嗓门稳住即將崩溃的军心。 “底下装了轮子的!给我撞上去,把那木头架子撞个稀巴烂!” 牛头听见这话,直接乐出声了。 他拿小拇指掏了掏鼻孔,弹出一坨绿色的阴火。 “老马,你听见没?” “这禿瓢说咱俩底下装了轮子!这孙子是不是没见过世面啊?” 牛头笑得直拍大腿,震得街边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马面眼神一冷,连句废话都懒得说。 “无知螻蚁。” 他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在长街上空炸响。 “太吵了,全拍死算了。” 马面右臂猛地往后一抡。 缠在身上那条水桶粗的玄铁勾魂索,瞬间像一条甦醒的黑色狂龙。 “呜——!” 锁链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速度快到了极致,直接带起一股狂暴的黑色龙捲风。 前排一百多名重装骑兵,刚好衝到了白骨台阶下。 明晃晃的枪尖,离马面的大腿只剩不到半丈远。 骑兵们咬著牙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击。 就在这一瞬,马面手腕一抖。 巨大的黑色锁链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压,横扫而出!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闷响,像是在长街上放了一掛巨大的雷管。 那场面,血腥且震撼。 一百多號全副武装的骑兵,连人带马,加上几十斤重的精钢重甲。 在接触铁链的剎那。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拦腰抽爆! 没有残肢断臂,也没有人仰马翻。 这是绝对力量的降维打击! 一百多骑瞬间炸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就像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红柿,混著铁甲的碎屑,漫天飞溅! 铁片和血肉骨渣混杂在一起。 洋洋洒洒地糊了后排骑兵一脸。 温热的血浆顺著他们的面罩缝隙,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流。 第二排的骑兵呆呆地抹了一把脸。 低头一看,满手都是同袍的碎肉和內臟渣子。 “啊——!” 有人疯了,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鬼!真有鬼!一鞭子就抽没了!” “这不是人打的仗!跑啊!” 剩下的两百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了长枪,死命去拽韁绳,互相推搡踩踏。 战马被前面浓烈的血腥味一衝,前蹄高高扬起,直接把背上的骑兵掀翻在雪地里。 长街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钢铁洪流,转眼成了哭爹喊娘的溃军。 远处高楼的屋脊后面。 兵部尚书齐泰张著大嘴,下巴頦差点脱臼。 “一招……一百重骑兵就全碎了?” 他浑身哆嗦得像是在寒风里光著身子,牙齿咯咯直响。 连大炮都轰不烂的重甲,在阴差面前连张纸都不如。 旁边的黄子澄更乾脆。 他盯著那漫天飘落的血雾,白眼一翻,直接嚇抽了过去。 身子一软,顺著斜斜的屋顶骨碌碌滚了下去,一头扎进底下的雪堆里。 薛猛骑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像座泥塑木雕。 他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原本凶狠的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刚刚还吹牛说是机关木偶。 现在那些溅过来的血沫子,烫得他脸皮生疼,狠狠抽烂了他的自负。 “这不可能……大明铁骑怎么会不堪一击……”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握枪的手抖得快拿不住杆子了。 冷汗顺著额头淌进眼睛里,杀猪般的胆气早就散了个乾净。 镇魂司门前,漫天血雾还在飘洒。 马面慢条斯理地收回勾魂索。 那条水桶粗的铁链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依旧散发著森寒的死气。 牛头在旁边看得直瞪眼,气得鼻孔里呼呼冒绿气。 “哎哎哎!老马你这就不讲武德了啊!” 他急得直跺脚,踩碎了好几块青石板。 “说好的一人一半,你一鞭子全给抽没了,俺老牛待会玩啥?” 马麵摊了摊手,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他们自己往我鞭子上撞,怪我咯?” 牛头气呼呼地转过头,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四下一扫。 瞬间穿透了溃逃的人群。 死死锁定了后方阵中,骑在高头大马上、穿得最显眼的薛猛。 牛头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容。 獠牙上闪烁著嗜血的寒光。 他將手里那把如同小山般巨大的三股钢叉,高高举了起来。 巨大的叉尖,遥遥对准了已经彻底嚇傻的薛猛。 “那个禿瓢!看你穿得花里胡哨的,应该是个领头的!” 牛头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头髮出咔咔的爆响。 “来来来,该俺老牛松松筋骨了!” 第35章 一刀劈碎三千甲,大明铁骑在阴兵面前如狗! “禿瓢,爷爷今天就拿你这铁罐头听个响!” 牛头三丈高的庞大身躯猛地往后一仰,两条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虬结,青筋暴凸得像老树根。 他手里那把小山般的巨大钢叉,在半空中抡出一个悽厉的黑色半圆。 薛猛骑在马上,眼底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黑点。 他张开嘴想喊点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变了调的“咯咯”声。 死亡的阴影,结结实实地盖住了他的脸,连呼吸都被抽乾了。 “给爷爷碎!” 牛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双臂抡圆,巨大的钢叉带著万钧死气。 朝著长街的青石板,狠狠倒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比火炮齐射还要响亮十倍的巨响,在京城中央平地炸开。 坚硬的青石板路面,此刻脆弱得像块嫩豆腐。 钢叉落地的瞬间,一股狂暴无匹的幽冥波动顺著地皮疯狂撕扯。 一条足有两丈宽、几十丈长的恐怖裂缝,顺著钢叉的落点闪电般裂开。 地动山摇,两侧的商铺墙壁轰然倒塌,砖石乱飞。 裂缝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直接朝著三千营的军阵吞了过去。 “我的娘咧!地裂啦!” 前排的骑兵刚从漫天血雾中回过神,脚下的地面就彻底塌了。 战马发出惊恐的悲鸣,四蹄乱蹬,却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救我!快拉我一把!” “別挤!退!往后退!” 几百名重装骑兵,连人带马,像下饺子一样直挺挺地朝著那道深渊坠落。 几十斤重的精钢重甲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拽著他们飞速下坠。 裂缝深处,一片死寂的漆黑。 突然,“呼”地一声闷响。 无数道惨绿色的地底阴火,像喷泉一样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 “啊——!” 悽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只在半空中短促地响了半秒钟。 那些掉下去的大明铁骑,在触碰到阴火的瞬间,连骨头渣子都没能留下。 直接被恐怖的高温烧成了一缕缕发臭的黑烟,顺著裂缝往外直冒。 镇魂司那高高的白骨门槛后头,阴影浓重。 楚挽星一袭暗红色的圣女长裙,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跨出门槛,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著外面的单方面屠杀。 看著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军,现在像虫子一样在死亡面前翻滚。 “这就怕了?” 楚挽星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她缓缓抬起手里的彼岸花玄铁令牌,以內力催动嗓音。 清冷、孤高的声音,瞬间穿透了风雪,盖过了街上的人仰马翻。 “阴天子不可辱。” “擅闯神府者,死!”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钢刀,狠狠扎进剩下那些大明军汉的心窝子里。 那可是足足上百个活生生的弟兄啊! 连一朵血花都没溅起来,就这么凭空烧没了。 后面的三千营骑兵,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终於被彻底扯断。 什么大明王牌精锐,什么军令如山,什么保家卫国。 在牛头这劈开大地的一叉子面前,统统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是天罚!老天爷要收咱们了!” 一个总旗扔了手里的破甲长枪,抱著脑袋在马背上痛哭流涕。 “跑!快跑啊!阎王爷不收活人礼!”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军阵彻底炸了锅。 再精良的训练也抵挡不住对未知的极致恐惧。 后面的骑兵死命拉扯韁绳,拼了老命想调转马头往回冲。 可长街就那么宽,几千匹马挤在一起,根本掉不了头。 战马互相碰撞、撕咬,乱作一团。 士兵们红了眼,挥舞著马鞭狠抽前面的战友。 “滚开!別挡道!” “你踩著我了!救命啊!” 有人乾脆从马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沉重的重甲拖慢了脚步,他们就手忙脚乱地解开头盔、脱掉胸甲。 兵器扔了一地,满街都是铁器砸在青石板上的“噹啷”声。 为了逃命,大明最引以为傲的铁骑,开始了疯狂的自相踩踏。 落马的士兵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衝过来的同袍纵马踩在脚下。 胸骨碎裂的闷响和哀嚎声混成了一锅粥。 来时威风凛凛的红夷大炮,现在成了溃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几个逃命的骑兵撞在炮管上,连人带马摔了个骨折筋断。 沉重的炮车被粗暴地挤翻在雪地里,黑漆漆的炮口可笑地指著半空。 “哈哈哈!跑什么跑!接著玩啊!” 牛头扛著巨大的钢叉,站在裂缝边缘,看著这群连滚带爬的溃军。 他粗著嗓子狂笑,隨手踢起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板。 像踢石子一样,轻飘飘地把石板砸向逃跑的人群,瞬间又带走十几条人命。 薛猛趴在马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里直往外渗血。 他那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此刻正夹著尾巴,后腿抖成了筛子。 一股浓烈的屎尿骚臭味,顺著马屁股喷了出来,溅了薛猛一裤腿。 堂堂三千营主帅的战马,竟然被活活嚇得窜了稀! “將军!快撤吧!顶不住了!” 副將的头盔早就丟了,披头散髮地拽了一把薛猛的韁绳,满脸都是泥雪。 薛猛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引以为傲的满身胆气,早就在牛头砸碎大地的瞬间,跟著那几百个弟兄一起跌进了深渊。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得越远越好。 “撤……撤!” 薛猛声音哑得像破锣,连句整话都喊不出来了。 他一把扯掉头上碍事的精钢兜鍪,隨手扔进雪地里减轻重量。 双手死死攥住韁绳,双腿拼命去夹马肚子。 战马嘶鸣一声,踩著一地的兵器和尸体,疯了一样地往长街另一头狂奔。 风雪打在薛猛满是横肉的光头上,冷得刺骨。 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耳边全都是属下的惨叫,还有牛头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打仗,这是送肉上门! 大明的刀枪,在人家面前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薛猛死命抽打著马屁股,抽出一条条血印子。 他两眼发直,胸膛剧烈起伏,风雪颳得脸皮生疼。 这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悍將,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跑回宫里!必须把这末日般的景象,亲口告诉皇上! 第36章 主將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回宫报信! 雪花像剔骨钢刀一样,狠狠刮在薛猛的禿瓢上。 他双手死死勒著韁绳,双腿拼命夹著马腹,马刺深深扎进马肉里。 “驾!快跑!驾!” 薛猛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仿佛有万千厉鬼在追索。 风雪中,承天门那巍峨的红色城墙终於露了个头。 还没等这位三千营主帅喘上一口活气。 胯下的汗血宝马突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哀鸣。 马腿一软,这匹日行千里的宝马直接在雪地里跪了下去。 “砰!” 战马一头栽倒,大口大口的白沫混著鲜血,从马嘴里喷薄而出。 它硬生生被那股幽冥威压嚇破了胆,跑断了气! 薛猛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在青石板上滚了十几圈。 盔甲上的护心镜摔得粉碎,锋利的铁片扎进肉里。 他根本顾不上疼,手脚並用地从雪窝里爬起来。 “救命……皇上救命啊!” 薛猛扯著漏风的嗓子嚎啕,跌跌撞撞地往金鑾殿的方向狂奔。 沿途的禁军侍卫全看傻了眼。 谁也不敢去拦这个满身是血、疯疯癲癲的大明悍將。 …… 此时的金鑾殿內,地龙烧得正旺。 朱元璋坐在残破的龙椅上,手里端著杯热茶。 他强压著心头的焦躁,故作镇定地吹了吹茶沫子。 “算算时辰,薛猛这会儿该把那座破楼踏平了。” 老朱冷哼一声,扫了底下的群臣一眼。 “区区妖邪障眼法,在咱大明的三千营面前,就是一层纸!” 兵部尚书齐泰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满脸堆笑。 “皇上圣明!三千营铁骑天下无敌,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妖人,估计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群臣跟著连连附和,压抑的朝堂总算有了点活气。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怎么写贺表了。 大家正聊著。 “哐当!” 金鑾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寒风夹著雪花倒灌进来,吹得殿內的红烛一阵乱晃。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直接摔过了高高的门槛。 顺著光滑的金砖,一路滑到了御阶底下。 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满朝文武嚇得一哆嗦,马屁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朱元璋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 “薛猛?” 老朱看清地上那颗熟悉的禿瓢,眼角狠狠一抽。 “你不是在带兵平叛吗!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薛猛抬起头,满脸是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位砍过无数北元韃子人头的猛將,现在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委屈孩子。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台阶,一把死死抱住朱元璋的龙靴。 “皇上!全没了!弟兄们全死了啊!” 薛猛嗓子哑得像吞了炭火,每一个字都带著绝望的颤音。 “那根本不是人!是怪物!是阴间的阎王爷!”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一把揪住薛猛的衣领,將这魁梧的汉子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给咱把舌头捋直了说!三千营呢?你的红夷大炮呢!” “没用!什么刀枪火炮都没用啊!” 薛猛疯狂摇头,眼里的恐惧满得要溢出来。 “门里头走出来两个三丈高的怪物,长著牛头马面!” 他拿手比划著名水桶粗细,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那个马脸怪物,手里拿著那么粗的黑铁链子!” “一鞭子甩过来,前排一百多个穿重甲的弟兄……” 薛猛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连人带马,直接抽成了肉泥血雾!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著啊!” “放你娘的罗圈屁!” 老朱暴怒,反手一个耳光抽在薛猛脸上,打飞了他两颗后槽牙。 “三千铁骑是纸糊的吗!你就算是三千头猪,他砍也得砍上半天!” 薛猛捂著肿起半边高的脸,哭得更悽惨了。 “皇上,臣不敢扯谎啊!那牛头怪物拿钢叉砸了一下地。” “青石板直接裂开一条大沟,冒出绿色的鬼火!” “掉下去的几百个弟兄,眨眼间就烧成了灰烟,连惨叫都没喊完!” 薛猛死死抱住老朱的腿,指甲抠进龙袍里。 “三千营,大明最锋利的刀!” “连半柱香都没撑过去,全军覆没了!” 这几句话砸下来。 整个金鑾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刚才还拍马屁说三千营天下无敌的齐泰,此刻张著大嘴。 双眼往上一翻,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裤襠里迅速洇开一片水渍,散发出一股温热的尿骚味。 太常寺卿黄子澄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眼泪狂流。 压抑的抽泣声,开始在文武百官中间蔓延开来。 这帮大明的顶樑柱,被这降维打击的消息彻底嚇破了胆。 朱元璋僵在原地,揪著薛猛衣领的手,一点一点鬆开了。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从不认输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全军覆没……半柱香……” 老朱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他仗之横扫天下的无敌武力。 在人家面前,就跟碾死一群蚂蚁一样简单。 连对方的门槛都没摸到,就全成了飞灰。 皇权最后的一块遮羞布,被这番话无情地撕了个粉碎。 朱元璋觉得膝盖发软,像被抽乾了全身的骨髓。 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扑通。” 他重重地跌坐在那把残破冰冷的龙椅上。 老朱呆呆地看著大殿屋顶的雕花藻井。 心里那座名为“人定胜天”的铁塔,轰然倒塌。 大殿里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文官武將哭成了一团。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著龙椅的扶手断茬,木刺扎进掌心也感觉不到疼。 不行。 他是皇帝,他不能先塌了。 老朱深吸一口气,狠狠咬破了舌尖。 强打起精神,张了张嘴,正准备吼两句硬气话来稳住军心。 就在这个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医,药箱都跑丟了。 跌跌撞撞地衝进金鑾殿,被门槛一绊,连滚带爬地摔到大殿中央。 老太医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皇上……您快去看看吧!” 老太医把头在金砖上磕得梆梆响,声音悽厉得让人揪心。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快不行了啊!” 第37章 朱標病情加重,魂魄已经离体一半了! 老太医的哭嚎声还在金鑾殿的横樑上打转。 “太子殿下……快不行了啊!”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烧红的铁锤,狠狠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他连自己是怎么衝出金鑾殿的都记不清了。 没坐龙輦,没带侍卫。 这个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就像个村头丟了独苗的疯老汉。 连滚带爬地在青砖铺就的御道上狂奔。 “滚开!全给咱滚开!” 老朱一把掀翻了迎面撞上的小太监,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冰冷的雪水渗进白色的里袜,刺骨的寒意直往脚底板钻。 可这股冷,比起他心里的那片死灰,连个冰渣子都算不上。 东宫的大门近在眼前。 往日里威严气派的朱漆大门,此刻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连门前掛著的红灯笼,都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火光惨澹。 “砰!” 朱元璋一脚踹开太子寢殿厚重的木门。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他还没迈过门槛,一股刺鼻的恶臭直接糊了满脸。 就像是三伏天里沤了半个月的死鱼塘,腥臭、腐烂,混著浓重的药味。 老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硬生生把一口酸水咽了回去。 他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张掛著明黄帷幔的拔步床。 “標儿!爹来了!” 朱元璋扑在床沿上,双手颤抖著去抓儿子的手。 当他看清床上躺著的人时。 这位杀伐果断、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洪武大帝,心臟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润如玉、脸颊丰腴的大明太子? 床上躺著的,分明是一具包裹著一层人皮的骷髏! 朱標原本合身的杏黄中衣,此刻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双眼深深凹陷,颧骨高耸得快要刺破皮肤。 嘴唇乾瘪成了两片紫黑色的干树皮。 他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只有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呼嚕”声,证明这具残躯还在苟延残喘。 “太医!人呢!都死哪去了!” 老朱扯著嗓子咆哮,眼泪终於决堤而出。 角落里,几个太医院的老头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皇上恕罪啊!太子殿下的脉象……已经是个死人了!” “放屁!咱的標儿还有气!” 朱元璋怒吼著,转头死死盯著床上那张惨白的脸。 就在这时。 老朱突然觉得双眼一阵酸涩。 他体內那股属於开国皇帝、残存不多的微弱真龙之气,毫无徵兆地翻涌起来。 这股气运衝上双目,让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扭曲。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竟然看到,在朱標那具枯槁的肉身上方,重叠著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那影子的五官长相,和朱標一模一样。 甚至还保留著生病前那种温和的气质。 这是朱標的生魂! 老朱还来不及惊喜,心臟就猛地缩成了一团。 那道半透明的生魂,並不安稳。 生魂的脖子、四肢和腰腹上,死死缠绕著几股肉眼看不见的黑色雾气。 就像是有几只无形的鬼手,正从床底下的地砖缝里伸出来,死命地往下拽。 “呃……” 朱標的肉身发出一声痛苦的梦囈。 隨著那股黑色死气的拉扯。 半透明的生魂硬生生被扯得扭曲变形,一点点地从肉体里被剥离出来。 脑袋已经完全脱离了肉身,大半个身子悬在半空。 只剩下两条腿,还在肉体里苦苦挣扎。 这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虽然没有血跡,却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百倍。 “不要!放开咱的標儿!” 朱元璋彻底疯了。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扑倒在床上。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拼命去抓朱標半空中的生魂。 “爹在!爹抓住你了!你给咱回去!” 老朱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试图把那透明的影子重新按回儿子的肉身里。 可他这双能挥舞天子剑、能掐断敌军主帅脖子的手。 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的手一次次穿过朱標的生魂。 就像是抓了一把空气。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在儿子的灵魂里来回穿梭,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抓不到!” 朱元璋绝望地捶打著床板,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 他堂堂大明皇帝,掌握著天下人的生杀大权。 可现在,他连自己儿子的命都留不住! 那股缠绕在生魂上的黑色死气,似乎被老朱的纠缠激怒了。 “轰——” 死气猛地翻滚,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阴寒力量,直接顺著老朱的双手倒灌进来。 “咔嚓!” 老朱只觉得双臂骨头一阵剧痛,像是被万斤巨石狠狠撞了一下。 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胸腔里气血一阵逆流。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这股死气震得连退三步。 脚下一个踉蹌,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上。 龙袍下摆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皇上!” 几个太医嚇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搀扶。 “滚!都给咱滚开!” 朱元璋一把推开太医,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跡。 他死死盯著床上的朱標,眼里满是不甘和绝望。 皇权?龙气? 在这个能把人魂魄活生生抽走的未知力量面前,连个响屁都不算!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引以为傲的天子威严。 在这一刻,被踩得连渣都不剩。 “老九……是你吗老九……” 朱元璋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昨晚天上那三道响雷般的血咒。 “第一咒,太子暴毙!” 这不仅仅是报復,这是字面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老九要他眼睁睁看著最心疼的儿子,以最痛苦的方式,在他的面前慢慢死去。 “啊——!” 老朱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他双手死死抠著地砖,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我错了!爹错了还不行吗!” “你把標儿还给咱!咱把这皇位给你!咱把命赔给你!” 这位强硬了一辈子的开国皇帝,终於在儿子的床前,彻底崩溃认输了。 可他的认错,在这空荡荡的寢殿里,甚至连个回音都没有激起。 就在老朱绝望痛哭的时候。 床上的朱標,突然停止了抽搐。 那原本紧闭的双眼,竟然奇蹟般地睁开了。 原本浑浊死灰的眼珠子里,突然爆出一团异样的光彩。 就像是燃尽的蜡烛,在熄灭前猛地跳动了一下。 迴光返照! “爹……” 朱標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听到这声呼唤,朱元璋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连滚带爬地扑回床边,一把抓住朱標那只冰冷刺骨的手。 “標儿!爹在!爹在这儿呢!” 老朱把儿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寢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马皇后披头散髮地冲了进来,连鞋都没穿,两只脚在雪地里冻得通红。 “標儿!我的儿啊!” 马皇后扑到床头,哭得撕心裂肺。 朱標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马皇后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艰难的苦笑。 “娘……” 朱標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马皇后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几乎陷进了肉里。 马皇后吃痛,却不敢挣脱,只是拼命点头。 “娘在,娘在这儿。儿啊,你想吃什么?娘亲手给你做。” 朱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颤抖著指向了殿门外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应天府城东,新掛牌的幽冥镇魂司! “娘……別求太医了……” 朱標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黑血。 但他强撑著一口气,死死盯著马皇后的眼睛,眼神里透著极度的渴望和绝望。 “去找……找镇魂司……” “只有老九……能救我……” 说完这最后三个字。 朱標抓著马皇后的手,猛地一松。 那只枯瘦的胳膊,“啪嗒”一声砸在床沿上。 眼底那团迴光返照的光彩,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第38章 马皇后亲自出宫,想找那镇魂司求灵药? “啪嗒。” 朱標那条枯瘦如柴的胳膊,重重砸在床沿上。 那双刚才还闪著迴光返照光彩的眼珠,彻底凝固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这轻飘飘的一声响,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 结结实实地抡在马皇后的心坎上,把她的心尖子砸了个稀巴烂。 寢殿里死一般寂静,连太医们的呼吸声都停了。 “標儿?你別嚇爹!” 朱元璋愣了足足三秒,猛地扑上去疯狂摇晃儿子的肩膀。 “太医!快用猛药啊!给咱把他弄醒!” 角落里的几个老太医全都瘫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谁也不敢上去搭脉,因为那具肉身里早就没了活人的气。 马皇后呆呆地跪在床前。 她脑子里像是有个破锣在疯狂敲打,一直迴荡著朱標临死前的那句话。 “只有老九……能救我。” 一阵让人牙酸的死寂过后。 马皇后的眼里,突然爆出一股溺水者抓到稻草般的疯劲。 她没哭,也没喊。 而是猛地站起身,反手一把攥住了头上那支代表皇后威仪的九尾金凤釵。 “咔嚓”一声。 她生生扯下了凤釵,连带著扯断了一大把花白的头髮。 金凤釵被她狠狠摔在金砖上,碎成了几截。 “妹子!你干什么!” 朱元璋嚇了一跳,转头瞪著眼珠子大吼。 马皇后根本不理他。 她双手扯住繁复沉重的明黄凤袍衣领,用力一撕。 扣子崩飞,这件象徵著母仪天下的华贵外衣被她胡乱剥了下来。 凤袍被她隨手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满是黑血的地砖上。 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粗糙的白色素服。 “太医没用,十万大军没用,满天神佛也没用!” 马皇后死死盯著殿门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去找老九求药。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朱元璋脑子嗡地一响,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老朱的手像铁钳一样,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疯了!那是镇魂司!是索命的阎王殿!” 老朱咬著后槽牙,眼里全是抗拒和狂怒。 “你堂堂大明皇后,去求一个被赐死的逆子?你把老朱家的脸往哪搁!” “脸面?大明的根都死绝了,你还惦记你那张脸!” 马皇后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头护崽的母狼。 她死死盯著这个固执了一辈子的男人。 “那是你逼出来的活阎王!你要你的皇权底线,我要我儿子的命!” 说罢,马皇后像发了疯一样,张嘴一口死死咬在老朱的手背上。 牙齿直接陷进肉里,咬出了血。 “嘶——” 朱元璋吃痛,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海大伴!跟我走!” 马皇后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衝出了东宫大门。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海寿赶紧抹了把眼泪,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不许去!给咱拦住她!” 老朱捂著流血的手,衝著门外的金甲卫咆哮。 可那些金甲卫面面相覷,谁敢真去拦发了疯的皇后?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单薄的白色背影,一头扎进漫天的大雪里。 …… 皇宫外,六月的鹅毛大雪颳得像刀子一样。 地上的积雪早就没过了脚踝,底下还冻著硬邦邦的冰碴子。 长街上死寂一片,连个打更的都不敢出来。 马皇后没穿御寒的斗篷。 那件单薄的素服被狂风瞬间吹透,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僵硬。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坑里。 脚上那双绣花鞋早就被雪水泡烂了,踩在冰面上打著滑。 “娘娘!您慢点啊,老奴给您撑把伞!” 老太监海寿在后面撑著把破油纸伞,顶著风跑得气喘吁吁。 风太大,伞骨直接被吹折了,雪花毫不留情地砸在马皇后脸上。 她看都不看一眼,只管咬著牙往前走。 “扑通。” 过石桥的时候,脚下一滑,马皇后重重跌在结冰的石阶上。 膝盖骨磕在冰楞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粗糙的冰面直接划破了素服,猩红的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裙摆。 “娘娘!” 海寿嚇得扔了破伞,跪在雪地里去扶她。 “別碰我!” 马皇后一把推开老太监,沾满泥雪的双手死死撑著地面。 她嘴唇冻得发紫,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血口子。 可她的眼神,却死死钉在城东的方向。 “標儿在等我……他还在等我拿药回去……” 她喃喃自语,硬生生借著一口气,从冰冷的雪窝里爬了起来。 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留下两长串带著血丝的脚印。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就在马皇后的双腿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 风雪中,一座通体漆黑、阴气森森的高大建筑终於出现在眼前。 镇魂司。 这三个血红色的大字掛在门匾上,透著一股能把魂魄冻僵的死气。 黑漆大门紧闭,两旁掛著两盏惨绿色的纸灯笼。 门前的青石板上,还残留著昨夜那一百多个锦衣卫死后留下的乾涸血污。 站在这儿,骨头缝里都直往外冒寒气。 马皇后喘著粗气,停在大门前。 海寿冻得直哆嗦,牙齿打著颤劝她。 “娘娘,这地方邪性啊……咱们还是回去吧,皇上肯定会想办法的……” “他要有办法,標儿就不会咽气了。” 马皇后惨然一笑,眼神中没有半点退缩。 她走到大门正中央的血污里。 没有半点犹豫。 “扑通!” 双膝狠狠砸在满是冰渣和冻血的青石阶上。 曾经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 那个让满朝文武跪拜的国母。 此刻,就像个走投无路的叫花子。 卑微地跪在一个她曾经看不起、甚至冷眼看著他被砍头的“死鬼”门前。 马皇后双手死死抠著冰冷的黑漆门缝。 仰起头,衝著高耸的门楣,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老九!娘来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偏心,是我瞎了眼啊!” 她一边喊,一边猛地弯下腰,把头往青石阶上狠狠撞去。 “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额头上瞬间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 但她根本不停,继续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风雪中显得尤为悽惨。 “標儿他不行了!他被鬼差锁了魂啊!” 马皇后哭得嗓子全破了,声音在镇魂司门前绝望地迴荡。 “他好歹是你大哥,小时候还带你放过风箏的!你行行好,救救他吧!” “你要报仇冲我来!你把我的命拿走,去换你大哥的命行不行!” 额头上的皮肉终於被粗糙的石板磕破了。 温热的鲜血涌出来,混著冰冷的雪水,顺著她的鼻樑往下淌。 血水糊住了她的眼睛,滴在白色的素服上,触目惊心。 海寿在旁边跪著,哭得不敢看。 堂堂皇后,把头磕得像捣蒜一样,这大明的体面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马皇后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里一阵阵发黑。 刺骨的寒气顺著膝盖往骨髓里钻,她快要冻僵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身子往旁边一歪的时候。 “嘎吱——” 面前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突然发出一声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从里面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大门刚一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阴冷死气扑面而来。 硬生生把地上的积雪吹飞了一丈远。 马皇后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盯著那道门缝。 一个穿著红衣的女子,踩著高高的门槛,缓缓走了出来。 那身衣服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在惨绿色的灯笼照耀下,诡异到了极点。 这女人不仅衣服惹眼,长得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肤白如雪,眼角带著一抹勾人的妖气,却又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冷漠。 她是幽冥第一任孟婆,沈红衣。 沈红衣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血污里的马皇后,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她伸出雪白纤细的双手。 手里,稳稳地端著一个粗瓷大碗。 那碗里装著大半下浑浊发黄的汤水,水面上正往外直冒惨白色的寒气。 第39章 孟婆沈红衣冷笑:你那宝贝长子不配喝这汤! 沈红衣站在高高的门槛上,风吹得她那一身红衣猎猎作响。 她手里那个粗瓷大碗,正往外冒著丝丝缕缕惨白色的寒气。 这碗汤,在这冰天雪地里,没结冰,反而像滚开的水一样在碗里沸腾著。 马皇后跪在血泊里,满脸污血和泥水。 当她看到沈红衣手里那碗冒著气的汤水时,原本死灰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狂热的光。 那是能在绝境里拉人一把的稻草,那是救命的仙药! “仙姑!这是赐给我儿的灵药吗!” 马皇后连磕头的痛都忘了,手脚並用地在雪地里往前爬。 她拖著那条被冰渣子划破的素服裙子,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膝行著往台阶上凑。 “快给我……给我这碗药!我儿有救了!” 她双眼猩红,伸出两只冻得发紫、满是血口子的手,哆哆嗦嗦地朝那个粗瓷大碗抓去。 沈红衣冷冷地看著脚底下这个快要疯魔的老妇人。 眼底闪过一抹鄙夷的冷笑。 就在马皇后的手指即將碰到碗沿的瞬间。 沈红衣手腕猛地一翻。 那碗沸腾的浑浊汤水,顺著半空直接倾倒而下。 “哗啦。” 大半碗汤水在马皇后眼前划过一道弧线,毫不留情地泼在了她面前的青石台阶上。 “不!” 马皇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双手下意识地去接。 可除了抓到一把刺骨的风雪,什么都没碰到。 “呲啦——” 汤水刚一接触到青石板,平地炸开一团刺鼻的白烟。 坚硬的青石台阶就像是被泼了最毒的化骨水,直接被腐蚀出了一个冒著黑泡的深深大洞。 那股焦糊的腐臭味,呛得旁边的老太监海寿直接捂著肚子乾呕起来。 马皇后呆呆地看著那个黑洞,双手僵在半空。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是救命的仙药? 这分明是一碗能把活人骨头渣子都化没的毒水! “救命的灵药?” 沈红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老眼昏花了,就別出来瞎逛。” 沈红衣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碗汤,碗底的残渣碰撞出渗人的声响。 “这是忘川河水熬出来的孟婆汤。活人喝上一口,魂魄直接下十八层地狱,连轮迴的资格都没有!” 马皇后浑身一哆嗦,瘫坐在雪地里。 “孟婆汤……” 她嘴唇煞白,不可置信地摇著头。 “既然是镇魂司……你们不是该慈悲为怀,普度眾生吗?” 她像是抓著最后一根稻草,仰起头哭诉。 “我儿子是大明太子啊!他是个好人,他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听到这话,沈红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仰头大笑了几声,笑声尖锐刺耳,在大雪中来回飘荡。 “慈悲?普度眾生?” 沈红衣猛地收住笑,上前一步,眼神锋利得像两把刀子,死死刮在马皇后脸上。 “你跑到幽冥地府的门口,跟本座讲慈悲?” 她手一扬,直接把那个粗瓷大碗砸在马皇后的脚边。 “砰”的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嚇得马皇后缩成了一团。 “你纵容朱允炆那个小畜生砸碎龙脉,害死城外十万百姓的时候,你的慈悲去哪了?” 沈红衣字字诛心,像是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马皇后的脸上。 “法场上,你们那皇帝老儿下令砍九殿下脑袋的时候,你的普度眾生去哪了!” 她指著马皇后的鼻子,破口大骂。 “现在你那个偽善的长子遭了报应,被鬼差索了魂,你倒想起跑这儿来求灵药了?”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喝本座熬的汤?” 这番毫不留情的辱骂,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钳,硬生生扯下了马皇后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把她自以为是的母爱,连同大明皇家的体面,踩在雪地里狠狠摩擦。 马皇后被骂得脸色惨白。 额头上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顺著眼角流进嘴里,满嘴都是苦涩的血腥味。 她想反驳,可嘴巴张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句话来堵这女人的嘴。 十万人命的血债是事实。 老九替罪被冤杀,也是事实。 但她不能认!她若是认了,她儿子就真没救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马皇后像个泼妇一样在雪地里撒泼,双手死命捶打著冰面。 “允炆他年纪小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那是个意外啊!” 她往前爬了两步,试图去抱沈红衣的腿,被对方嫌恶地一脚踢开。 “老九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心疼他!” 马皇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用她最擅长的那套道德绑架来洗白。 “可標儿是太子!是大明的未来!” “如果允炆背了十万条人命的罪名,太子的名声就毁了,大明的江山就乱了!” 她仰著那张糊满血污的脸,满眼都是理所当然的委屈。 “为了大局,为了天下太平,牺牲一个皇子算什么?老九他应该体谅我的苦心啊!” “他为什么就不能乖乖认个罪,为什么非要连累他大哥!” 站在台阶上的沈红衣听完这番话,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她见过无数下地狱的恶鬼,但像这么理直气壮的偽君子,还真是少见。 为了大局? 为了大局就能把別人的命当草芥?就能让亲生儿子去顶天大的黑锅? 这老太婆的心,比忘川河底的淤泥还要黑! “好一个为了大局。” 沈红衣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寒。 她缓缓蹲下身子,红衣拖在雪地里,与那苍白的雪景形成强烈的反差。 她平视著马皇后那张虚偽的老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你听好了。” “你那个为了大局活下来的好孙子,昨晚已经被业火烧得半死不活了。” “至於你那个大明未来的太子……” 沈红衣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魂,现在估计已经被牛头马面拖在黄泉路上,拿鞭子抽著往前赶呢。” “不!你胡说!你这个妖女!” 马皇后受不了这刺激,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双眼翻白,身子一软,险些又晕死过去。 海寿赶紧在后面死死顶住她的后背,掐著她的人中。 “妖女?本座是执掌忘川的孟婆!” 沈红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那宝贝长子,生前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贤王模样。” “实则眼睁睁看著弟弟被冤枉,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种偽善的懦夫,不仅不配喝本座的汤,连下十八层地狱的油锅,我都嫌他脏了油!” 马皇后彻底崩溃了。 这女人字字如刀,把她心里最后的幻想全给劈碎了。 她瘫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地看著那扇漆黑的大门。 难道朱家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吗? 难道老九真的已经铁了心,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不!她不信! 她是老九的嫡母!小时候她还给老九做过两件冬衣!老九不可能这么绝情! 马皇后不知哪来的一股疯劲。 她猛地推开海寿,手脚並用地扑向那扇黑漆大门。 她死死抓著那高高的门槛,指甲在木头上抠出血痕。 “我不信!老九是个心软的孩子!” 马皇后衝著门缝里那片漆黑,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像个护食的疯婆子。 “你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的主事神明!” “我要当面求他!哪怕是一命换一命,我也要把標儿换回来!” 她拼命拿头撞著门槛,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鬆手。 “求求你!求求神仙显灵,让我见见他啊!” 悽厉的哭喊声,在漫天风雪里迴荡。 可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却再也没有挪动分毫。 连站在台阶上的沈红衣,也只是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就在马皇后哭得嗓子都哑了,快要绝望的时候。 镇魂司最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突然传出了一道冷冰冰的冷哼声。 第40章 皇后跪在镇魂司门外,门內却传来熟悉的冷哼! “哼。” 这声冷哼极轻,却像是夹著冰刀子。 顺著那道巴掌宽的门缝,直直劈碎了漫天的风雪,不偏不倚地砸在马皇后的耳膜上。 马皇后正抠著门槛嚎啕大哭。 听到这声音,她浑身像触电一样猛地一僵,哭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憋得她双眼往上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动静……不对啊。 马皇后僵著脖子,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门缝。 这声冷哼里,虽然带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神明威压,甚至透著几分沙哑的死气。 但那腔调、那冷漠的尾音。 太熟悉了! 就像是一把钝锯,在她的记忆深处来回拉扯。 她猛地想起了昨天金鑾殿上的那一幕。 “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这狗屁不如的皇子,我不当了!” 那个满身是血、站在大殿中央割袍断义的青年,冷笑时的动静,跟这声冷哼简直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马皇后像见鬼一样,双手猛地鬆开门槛,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雪窝里。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被人引爆了一个火药桶。 三观碎得连渣都不剩。 没有江湖术士装神弄鬼。 没有天降的神秘神灵替天行道。 那个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废了太孙、锁了太子、杀了满朝三十六位重臣。 把整个大明王朝逼到绝境,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幽冥阴天子。 那个被他们全家当成祭天垫脚石的活阎王。 竟然就是那个被他们逼死、亲手斩断皇室血脉的老九! “老九……是你?是你对不对!” 马皇后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指著那道门缝,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不可能!你昨天才在午门被砍了头!”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在雪地里乱抓乱挠,揪住自己的头髮拼命扯。 “凡人死了怎么会变成神仙?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门內死寂一片,只有风夹著雪花往门缝里灌。 马皇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昨天还在金鑾殿上端著嫡母的架子,呵斥他不懂事,骂他不顾全大局。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神仙显了灵。 搞了半天,他们老朱家倾尽举国之力去对抗、去哀求的恐怖存在。 就是被他们当做垃圾一样扔掉的那个儿子! 这巴掌扇得太狠了。 直接把大明皇室最后那点引以为傲的遮羞布,扯得乾乾净净。 旁边跪著的海寿老太监听懂了,嚇得直接尿了裤子。 “九……九殿下?这镇魂司是九殿下开的?” 他两眼一翻,瘫在雪地里直翻白眼,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了。 “老九!真的是你啊!” 马皇后连滚带爬地重新扑到门槛上,这回她不敢闹了,姿態卑微到了骨子里。 她双手死死抓著门缝,额头上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黑漆木门上。 “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毫无形象可言。 “我不该偏心允炆,我不该眼睁睁看著你爹赐死你啊!” “你大哥他快不行了,他从小就心善,你下地宫的时候,他还偷偷给你塞过烧饼的呀!” 马皇后开始翻旧帐,试图捞出那点可怜的兄弟情分。 “他没害过你!你就算成了神仙,也不能锁亲哥哥的魂啊!” 她拼命把手往门缝里伸,像是想抓住里面那个人的一片衣角。 “老九,你心软。你出来见见娘,娘给你磕头赔罪!” “只要你放了你大哥,娘这就回宫,让你爹下罪己詔!把皇位传给你都行!” 沈红衣站在台阶上,看著这又哭又闹的老太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皇位?”她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凡人就是愚蠢。在这阴曹地府的无上神威面前,一个破凡间皇位,连擦鞋都不配。 就在马皇后哭得嗓子冒血的时候。 “砰!” 镇魂司的大门並没有打开,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门缝里的黑暗突然翻滚起来。 像是一锅烧开的墨汁。 紧接著,一道宏大、威严、不带半点活人感情的神音,直接从虚空中砸了下来。 “娘?你算哪门子的娘?” 这声音震得镇魂司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嗡嗡”作响。 积雪瞬间被声浪炸飞,露出底下冰冷的青石板。 马皇后被震得两耳嗡鸣,鼻血直接流了出来。 她死死捂著耳朵,却根本挡不住那钻进灵魂深处的威压。 “我娘姓沈,生下我就死在了冷宫里。” 沈长渊的声音在半空中迴荡,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把马皇后那点虚偽的亲情剔骨剜肉。 “我在地宫里喝了十年的泥水,你们吃著山珍海味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儿子?” “朱允炆砸碎龙脉,害死十万百姓,你们让我背锅去死的时候。你这慈母,又在哪儿端著架子?” 马皇后被问得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像被抽乾了空气,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你大哥心善?” 门內的声音突然拔高,透著无尽的嘲弄。 “他要是真的一身正气,昨天在金鑾殿上,为什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著亲弟弟被砍头,他选了闭嘴保全名声。这种缩头乌龟,也配叫贤王?” “我……” 马皇后瘫坐在地上,眼泪混著血水糊满了脸。 “他是有苦衷的呀……他是大明的储君,他不能犯错……” “闭嘴!”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打断了她的狡辩。 镇魂司的大门剧烈震颤,门缝里喷出一股刺骨的白霜。 “你们老朱家,就是一群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沈长渊的神威倾泻而下,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为了你们大明的顏面,可以把十万条人命当草芥。可以把我当成一块隨时能扔的垫脚石。” “你们觉得皇权无敌,觉得高高在上。那本座今天,就把你们踩进烂泥里!” 马皇后彻底绝望了。 她终於听明白了。 老九不是来討说法的,他是来灭门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凡间的冤假错案,这是神明对螻蚁的单方面屠杀。 “现在知道哭了?知道来求我了?” 沈长渊的声音陡然变冷,透著让人肝胆俱裂的残忍。 “晚了!” 这两个字就像是死神敲下的判决锤。 狠狠砸在马皇后的天灵盖上。 “本座降下的三道血咒,一字不改。你那好长子的魂,本座收定了。” “还有朱重八那个老匹夫,本座不急著杀他。” 神音在风雪中盘旋,犹如催命的魔咒。 “本座要留著他的狗命,要你们一家人,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大明江山,一点一点被我敲碎骨头!” “要你们亲眼看著,这大明,是怎么下十八层地狱的!” “不!你不能这么绝啊!” 马皇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顾不上额头上的血,发疯一样拿脑袋去撞那扇黑漆大门。 “那是你爹啊!那是你老朱家的天下!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 沈长渊冷笑出声。 “本座就是这片天!” 隨著最后一道法旨的宣判。 “轰——” 镇魂司那道巴掌宽的门缝里,突然喷涌出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幽冥阴风。 这风不是吹的,而是像炮弹一样炸出来的。 “啊!” 马皇后首当其衝,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那副保养得当的苍老身躯,在狂暴的阴风面前,就像是一片被卷进龙捲风里的破树叶。 直接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扫飞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 接连撞断了门前的一棵歪脖子枯树,重重地砸在几丈外的深雪坑里。 “娘娘!” 海寿老太监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马皇后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雪地里。 白色的素服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咯咯声。 刚才那股阴风直接震碎了她的五臟六腑。 急火攻心加上肉体的重创,她双眼圆睁,死死抠著地上的冻土。 “噗——” 一大口黑红的鲜血从她嘴里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大片的白雪。 她颤抖著抬起头。 视线越过漫天的风雪,看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大明皇宫那金黄色的琉璃瓦。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被他们当成草芥踩死的废物老九,成了不可战胜的活阎王。 太医救不了,军队杀不死,连求情都没用了。 “大明……完了……” 马皇后乾瘪的嘴唇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她脑袋一歪,重重砸在雪窝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风雪更大了。 很快就在她身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像是一方现成的裹尸布。 第41章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老九?马皇后心底发毛! 鹅毛大雪颳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镇魂司门外的雪窝里,老太监海寿哆哆嗦嗦地跪著。 他两只手冻得通红,像刨食的野狗一样,拼命扒拉著面前那层厚厚的积雪。 “娘娘……您醒醒啊娘娘!” 海寿哭得嗓子都哑了,鼻涕眼泪冻在脸上,结成了冰茬子。 雪堆被扒开,露出马皇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双眼紧闭,嘴角还掛著那抹乾涸的黑血。 原本素白的衣服,这会儿已经被血水和雪水洇透了,冻得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我的个亲娘咧,这要是薨在这儿,老奴九族都得跟著陪葬啊!” 海寿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把手伸到马皇后鼻子底下探了探。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乎气儿。 老太监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將这具冻僵的身体扛上后背。 他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会儿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让开!都给杂家让开!” 海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像头瞎了眼的骡子,拼了老命往皇宫方向狂奔。 …… 紫禁城,东宫偏殿。 地龙烧得滚烫,屋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药苦味和隱隱的血腥气。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直往下滴。 朱元璋背著手,像头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左脸那道被断剑划伤的血口子已经结了痂,贴著块白纱布。 配上那双熬得通红的虎目,看著让人心底发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咳咳……” 床榻上,马皇后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地喷出一口淤血。 “妹子!” 朱元璋三步並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马皇后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慈和端庄,只剩下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就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反抓住朱元璋的手臂,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 “老九……是老九!” 马皇后嗓子劈得像破锣,声音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朱元璋眉头拧成个死结,忍著胳膊上的疼。 “你失心疯了?那孽子昨天就在午门被砍了头!尸骨都扔去餵野狗了!” 他大声吼著,试图用这吼声压住自己心底那一丝莫名泛起的凉意。 “没死!他没死!” 马皇后拼命摇头,头髮散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脸上。 她瞪著眼珠子,盯著老朱那张惊疑不定的脸。 “那个镇魂司的主子……那个活阎王,就是他啊!” 这话一出,屋里跪著的几个太医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胆小的直接瘫在地上,牙齿打起了冷战。 “你放什么狗屁!” 朱元璋气得一甩袖子,差点把马皇后掀翻在床上。 “凡人被砍了脑袋,怎么可能变成阎王?你当这天地法则是儿戏吗!” “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马皇后哭喊著,眼泪混著血丝往下淌。 “他在门缝里跟我说话!那股子恨不得扒了咱们皮的冷漠劲儿,跟昨天在金鑾殿上割袍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回想起沈长渊那句“本座就是这片天”,浑身不受控制地抖成了一团。 “他说那三道血咒一字不改……他说要留著你的狗命,眼睁睁看著大明江山下十八层地狱啊!” 朱元璋僵在床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他死死盯著马皇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疯癲的痕跡。 可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太真了。 真得让他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寒气。 老九?那个被他当成草芥、连句反驳都懒得听的废物儿子? 摇身一变成了主宰生死的活神仙? 朱元璋本能地觉得这简直是荒谬透顶。 他这辈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信奉的是手里的刀,是金鑾殿上的龙椅! 可是。 佛堂里那尊突然断颈的纯金菩萨像。 手里那把毫无徵兆崩断,甚至反噬主人的天子剑。 昨夜满朝三十六名官员离奇暴毙,连个伤口都没有。 还有蒋瓛疯癲时喊的那句“阎王爷来锁魂”。 这一桩桩一件件邪门透顶的事,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把老朱脑子里那点坚定的皇权信仰,勒得支离破碎。 “不……不可能……” 朱元璋喃喃自语,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老九真的成了神。 那他这个当老子的算什么? 大明这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算什么?人家一根指头就能碾碎的玩具吗!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耻辱和狂怒。 “皇上!认错吧!” 马皇后爬到床沿边,双手合十,像个泼妇一样嚎啕大哭。 “趁著標儿还有一口气……你去镇魂司门前磕个头,把皇位传给他!只要他能消气……” “闭嘴!”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在东宫偏殿里炸响。 朱元璋猛地拔出腰间侍卫的佩刀,“哐当”一声剁在旁边的红木桌子上。 实木桌子直接被劈成了两半,药碗碎了一地。 他眼底的惊恐被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彻底吞噬。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玉石俱焚的老兽。 “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咱是天子!” 老朱指著自己的鼻子,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 “向一个被咱赐死的逆子低头认错?还要咱给他磕头?” 他仰天狂笑,笑声里透著股狠绝的煞气。 “做梦!他就算真成了阎王爷,这人间也是咱的地盘!” 马皇后绝望地闭上眼,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自负已经病入膏肓了。 “来人!” 朱元璋猛地转身,带血的披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门外的金甲卫统领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单膝跪地。 “末將在!” “传咱的死命令!” 老朱双眼通红,指著城东的方向,字字杀机。 “立刻点齐三千大內侍卫!带上八牛弩,推上攻城锤!” “给咱把那劳什子镇魂司围死!一块砖一块瓦地给咱拆乾净!” 统领嚇得一哆嗦,这大雪天的去拆阎王殿? 但他哪敢违抗皇命,只能咬著牙领命。 “末將遵旨!” 朱元璋大步跨出门槛,站在漫天的飞雪中。 他抬头看著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桀驁到了极点。 “老九,你想当神仙?行啊。” 他扯开嗓子,衝著风雪咆哮。 “咱今天就带兵踏平你的阎王殿!看看你这神仙,能不能挡住大明的铁骑!” 第42章 沈长渊压根不见她,让无常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轰隆隆——” 城东的长街上,三千大內侍卫踏著整齐的军靴,像一条长长的黑色铁甲龙,踩碎了满地的冰雪。 这支大明最精锐的禁军,平日里只负责护卫皇宫內苑。 如今却被朱元璋全数调出,只为了对付一座刚刚掛牌的宅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百个光著膀子、肌肉虬结的力士。 他们推著一辆用百年铁木打造的攻城锤,车軲轆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车辙。 禁军统领赵虎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著把斩马刀。 虽然接到了皇上“踏平妖孽”的死命令,但他这会儿心里也在直犯嘀咕。 昨晚锦衣卫死了一百多號人,连个凶手影子都没捞著。 今天这雪下得邪性,街上冷清得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 “统领,前面就是镇魂司了。” 副將凑过来,指著不远处那座黑漆漆的大宅子,声音不自觉地打著颤。 赵虎抬头望去。 那座宅子的大门紧闭著,门匾上“镇魂司”三个血红色大字,在风雪中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两旁掛著的惨绿色灯笼,把大门前的雪地映得绿油油的,活像是个乱葬岗。 “装神弄鬼!” 赵虎咬了咬牙,暗骂一声给自己壮胆。 他举起斩马刀,衝著身后的三千侍卫大吼一声。 “皇上有令!踏平镇魂司,捉拿妖孽!敢有后退者,杀无赦!” 三千侍卫齐刷刷拔出腰刀,刀光在雪地里晃成一片。 攻城锤在几十个力士的推动下,缓缓逼近了那扇黑漆大门。 “里面的缩头乌龟听著!” 赵虎驱马向前,指著大门叫囂。 “识相的赶紧滚出来见驾!否则本统领这攻城锤一撞,把你们这妖窟碾成平地!” …… 与此同时,幽冥界。 森罗大殿內,惨绿的鬼火忽明忽暗。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撑著下巴。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正清晰地映出镇魂司门外的景象。 看著那三千举著火把、推著攻城锤的凡人军队,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本以为那老匹夫看到佛像断颈、天子剑折,能长点记性。 没想到,这老倔驴竟然还想用世俗的武力来挑战地府的权威。 “陛下,这帮不长眼的凡人,竟敢吵您清修。” 白无常摇著蒲扇,甩著长舌头凑上前来,满脸堆笑。 “让属下带几百阴兵上去,把他们全剁了餵狗得了。” “不用那么麻烦。” 沈长渊眼皮都没抬一下,隨手拨弄著骷髏扶手。 “几只乱叫的苍蝇而已,也配让镇魂兵出手?” 他抬起眼眸,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幽光。 “聒噪。”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黑白无常瞬间心领神会。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属下遵旨!” 话音刚落,两鬼化作两道纠缠的黑白阴风,直接衝破大殿穹顶,直奔阳间而去。 …… 镇魂司门外。 赵虎见里面半天没动静,冷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撞!把这破门撞个稀巴烂!” 几十个力士齐声怒吼,推著沉重的攻城锤,开始加速衝刺。 巨大的铁木撞角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那扇黑漆大门砸去。 就在攻城锤即將撞上大门的瞬间。 “嗡——” 天地间突然发出一声让人耳膜刺痛的翁鸣。 紧接著,镇魂司上空的风雪猛地一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半空中,两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轰然炸开。 “什么鬼东西!” 赵虎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死气散去,两尊高达十丈的虚影,凭空浮现在镇魂司的屋顶上方。 一个穿白袍,笑得比哭还难看,手里摇著把破蒲扇。 一个穿黑袍,面黑如炭,手里提著条小孩手臂粗的铁链。 正是黑白无常的巨大法相! “凡人螻蚁,也敢衝撞阴天子法驾?” 黑无常声如洪钟,震得满街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那几百个推攻城锤的力士直接傻了眼。 他们仰著头,看著头顶那两个像山一样高的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 “妖……妖孽现形了!” 赵虎嚇得声音都劈了叉,他拼命拉著马韁,试图稳住阵脚。 “放箭!八牛弩,给我射!” 后排的侍卫们哆哆嗦嗦地架起八牛弩,对准了半空中的法相。 可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 白无常在半空中嘻嘻一笑,手里的哭丧棒看似隨意地往下一挥。 “呼——” 一股惨白色的阴风平地颳起,直接卷向了那辆重达千斤的攻城锤。 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百年铁木打造、包著精钢撞角的攻城锤,在这股阴风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砰!” 一声闷响。 巨大的攻城锤瞬间化作了一地细腻的木屑和铁粉,被风一吹,洋洋洒洒地糊了那些力士满脸。 “我的娘咧!” 力士们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吵死了,全都给爷爷闭嘴!” 黑无常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他手臂猛地一挥,手里那条泛著寒光的勾魂索瞬间暴涨数十丈。 “哗啦啦——” 铁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扫向了最前排的数百名大內侍卫。 没有刀剑碰撞的火花,没有残肢断臂横飞。 只有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哧溜”声。 铁链扫过之处。 那数百名手持钢刀、穿著精良鎧甲的侍卫,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瞬间僵直。 紧接著,几百道半透明的生魂,直接被那条锁链硬生生从肉体里鉤了出来! 生魂们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扑通、扑通……” 失去灵魂的肉身,像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栽倒在雪地里。 脸上还保留著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恐。 死寂。 整条长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后面剩下的两千多名侍卫,看著前排兄弟瞬间变成了尸体,魂魄还在天上飘著。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妖孽……这是阎王爷来收人了!”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支大明最精锐的禁军,瞬间炸了营。 兵器丟了一地,互相推搡踩踏著,哭爹喊娘地往来时的方向狂逃。 赵虎的战马早就嚇瘫在地上了。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想跟著人群跑,却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想跑?” 白无常在天上冷笑一声。 他手里的蒲扇猛地一扇。 “轰——” 一股比刚才猛烈十倍的阴风,贴著地面卷了过去。 这风不伤人命,却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 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扫帚。 把那两千多名丟盔弃甲的残兵败將,连同赵虎一起,像扫垃圾一样,直接卷上了半空。 “啊啊啊——” 惨叫声在半空中迴荡。 这股阴风裹挟著他们,直接飞越了半个京城。 …… 皇宫,午门外。 朱元璋正站在城楼上,焦躁地踱著步。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眼睛死死盯著城东的方向,等著捷报传来。 突然。 天空中传来一阵密集的惨叫声。 “皇上!天上下人啦!” 旁边的太监指著半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元璋猛地抬头。 只见一团巨大的黑色旋风从城东方向席捲而来,到了午门上空猛地消散。 “砰砰砰砰!” 下饺子一样的声音密集响起。 两千多名大內侍卫,像破麻袋一样,接二连三地砸在午门外的广场上。 摔得断胳膊折腿,哎哟哎哟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朱元璋瞳孔骤缩。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他派去强拆镇魂司的禁军。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老朱一把揪住旁边侍卫的领子,怒吼道。 几个侍卫赶紧跑下城楼。 没多会,几个人架著浑身是血的赵虎,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城楼。 赵虎摔断了一条腿,盔甲早不知道掉哪去了,满脸都是泥雪和鼻涕。 他一看到朱元璋,直接扑倒在地上,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三岁孩子。 “皇上……败了……全败了啊!” “怎么可能!” 朱元璋一把揪住赵虎的领子,把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三千精锐!还有攻城锤!连个破宅子都拆不掉?你们是吃屎的吗!” “皇上……那根本不是人啊!” 赵虎眼前全是前排兄弟魂魄被抽走的恐怖画面,嚇得直打哆嗦。 “门都没开……天上就出现了两个十丈高的黑白无常!” “扇子一扇,攻城锤成了粉末!铁链一扫,前头几百个弟兄……魂都没了,直接变成了死人啊!” 他死死抓著老朱的袖子,眼神涣散。 “皇上,咱们別惹他了……世俗的刀枪,杀不死阴间的神仙啊!” 听到这番话。 朱元璋揪著赵虎领子的手,猛地一松。 赵虎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老朱僵硬地站在城楼边缘,双手死死抠著冰冷的城砖。 指甲断了,血流出来他也感觉不到疼。 世俗的军队,在大明的皇权面前,那是镇压一切的利刃。 可在幽冥的法则面前。 那就是一层一戳即破的窗户纸。 老朱看著午门外那哀嚎遍野的残兵,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底牌,在老九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就在他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当——当——当——” 紫禁城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悠长,却透著无尽悲凉的丧钟声。 一声接著一声。 这钟声不仅敲在皇宫里,更像是敲在朱元璋的骨髓上。 每一声,都把他的心敲碎一块。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衝上城楼,手里举著一块白布,哭得撕心裂肺。 “皇爷……大行了!太子殿下他……大行了!” 第43章 六月飞雪皇后吃瘪,回宫后朱標快不行了! “当——当——当——” 沉重的丧钟声,穿透了漫天的六月飞雪。 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来回激盪,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寸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朱元璋站在城楼上,双手死死抠著结满冰霜的城砖。 指甲断了,血混著冰水往下淌。 “皇爷……大行了!太子殿下他……大行了啊!” 传信的太监跪在雪地里,哭得像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手里那块白布抖得像筛糠。 老朱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仿佛被人迎面抡了一锤子。 眼前的雪景瞬间黑了下去,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两下,险些一头栽下城楼。 “放屁!你个狗奴才敢咒咱的標儿!” 朱元璋一把揪住太监的领子,將他半个身子提溜在半空。 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唾沫星子喷了太监一脸。 “皇爷……奴才不敢啊!太医院的院首都跪在外面了,太子殿下……真的咽气了啊!” 太监双脚乱蹬,哭得绝望。 “滚开!” 老朱一把甩开太监,像头疯牛一样衝下城楼。 连轿子都顾不上坐,直接抢过一匹侍卫的快马。 扬起马鞭,没命地抽在马屁股上,朝著东宫的方向狂奔。 …… 东宫,偏殿。 马皇后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得像一丝隨时会断的游丝。 她刚才刚被太医用猛药强行灌醒,就听到了那令人肝肠寸断的丧钟声。 紧接著,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稟报了三千禁军被阴风颳回来的消息。 连城门都没摸到,就被两个虚影扇成了飞灰和残废。 “败了……全败了……” 马皇后眼神空洞地盯著床顶的幔帐。 原本还残留著一丝侥倖的心,彻底死了。 世俗的刀枪,怎么可能打得过执掌生死的活阎王? 老九这不是在索命,这是在降维屠杀。 “噗——” 她急火攻心,胸口猛地一挺,再次喷出一大口黑红的淤血。 染红了大半个绣花枕头。 “娘娘!您保重凤体啊!” 旁边的宫女嚇得魂飞魄散,赶紧拿温毛巾去擦。 马皇后却猛地挥开宫女的手。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可碎裂的五臟六腑疼得她根本使不上力气。 “扶我……扶我去见標儿……我要见我儿子!” 她乾瘪的嘴唇哆嗦著,眼泪顺著眼角决堤般涌出。 “老九没骗我……他真的要收標儿的魂啊!” 绝望的哭喊声,在偏殿里迴荡,却再也换不回大明太子的命。 …… “砰!” 东宫正殿的木门,被朱元璋一脚踹得粉碎。 木片夹杂著积雪,飞进满是药味的寢殿里。 “標儿!” 朱元璋赤红著双眼,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张明黄色的拔步床。 太医和宫女跪了一地,哭声震天,谁也不敢抬头看这位即將发疯的帝王。 老朱扑倒在床沿上。 当他看清床上的景象时,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瞬间停止了跳动。 床上躺著的,哪里还是活人? 朱標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的乾瘪骷髏,四肢僵硬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十天。 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滯,没有一丝人气。 但真正让朱元璋肝胆俱裂的,是床榻上方的诡异画面。 他体內那点残存的微弱龙气,让他再次看清了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在朱標的肉身上方。 那道半透明的生魂,已经被生生扯出了一大半。 只剩下膝盖以下的位置,还连在肉体里。 “啊——” 半透明的生魂在半空中疯狂扭曲。 无声地哀嚎著,仿佛正在经歷凌迟之痛。 生魂的脖子上,死死套著一根泛著惨白寒光的玄铁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没入虚空之中。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黑死气,正顺著锁链,一点点把生魂往下拉。 “老九!你给咱住手!” 朱元璋疯了,彻底疯了。 他什么皇帝的尊严都顾不上了,直接手脚並用地爬上拔步床。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拼命去抓半空中的锁链。 “你想要命,冲咱来!你放过你大哥!”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疯狂地挥舞著手臂。 试图砍断那根並不存在於阳间的玄铁链。 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透了锁链和生魂。 就像是抓了一把空气,什么都碰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锁链收紧。 “爹……救我……” 生魂回过头,看了老朱最后一眼。 那双透明的眼睛里,全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紧接著。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安静的寢殿里突兀响起。 隨著这声脆响。 朱標生魂与肉体最后的连接点,被生生扯断。 “不!” 朱元璋眼眶瞪裂,鲜血顺著眼角流了下来。 半透明的生魂瞬间被拖入虚空,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一股刺骨的阴寒,在拔步床上方盘旋。 床上的那具枯槁肉身,在失去灵魂的瞬间,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第一道血咒,太子暴毙。 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標儿!咱的標儿啊!” 老朱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床榻上。 他一把將那具僵硬的尸体紧紧搂进怀里,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野兽哀嚎。 这哀嚎声里,有绝望,有悔恨,更有对那未知神明的极致恐惧。 这位开国皇帝,终於在今天,尝到了什么叫锥心之痛。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幽冥水镜里,老朱抱著尸体痛哭的画面,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讥笑,隨手一挥。 水镜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见。 对於老朱的眼泪,他没有半点同情。 当年他被满朝文武诬陷、被亲爹下令斩首的时候。 这帮人笑得多欢啊。 现在不过是死了个太子,就开始哭天抢地了? “陛下。” 一阵阴风颳过,黑白无常拖著沉重的铁链,大步走进殿內。 两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回稟陛下,大明太子的生魂已拘到。现押在判官殿外候审。” 沈长渊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那偽君子在路上还老实吗?” 白无常甩著长舌头,嗤笑一声。 “老实个屁。一路上还端著储君的架子,嚷嚷著他是什么大明贤王。” “说他生前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吵著要见阎王爷喊冤呢。” “贤王?” 沈长渊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明知道我是冤枉的,却为了保全自己的亲儿子,眼睁睁看著我被砍头。” “这就叫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他的心,比那些贪官还要黑!” 他指尖在白骨扶手上敲了两下。 “传令陆判,不用审了。” “直接拉去孽镜台,让他好好看看自己那张偽善的画皮底下,到底藏著什么脏东西。” “看完了,给我扔进十八层地狱,先上刀山,再下火海!” “让这位大明太子,也尝尝什么叫人间疾苦!” “遵法旨!” 黑白无常两眼放光。 他们最喜欢看这种平日里高高在上、自命清高的大人物,在油锅里哭爹喊娘的惨样了。 两人刚要转身退下。 沈长渊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们。 “等会。”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幽冥大殿,看向了阳间那片风雪交加的土地。 “龙脉碎了,大明气运也崩得差不多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阳间那些被龙气压了上百年的老朋友们,应该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黑无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陛下圣明。龙脉一断,镇压天地的罡气就散了。” “现在阳间那些深山老林里的大妖小怪,都跟闻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全疯了。” “这就对了。” 沈长渊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下去,镇魂兵只管收魂,不用理会阳间的妖魔鬼怪。” “老朱不是嘴硬吗?不是觉得他的大明铁骑天下无敌吗?”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声音里透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冷血。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没有了本座镇守龙脉。” “他引以为傲的大明江山,是怎么变成一个人间炼狱的!” 第44章 妖邪趁乱起事,没有龙脉压制的大明千疮百孔! “当——当——当——” 太子薨逝的丧钟声,穿透了紫禁城上方那厚厚的风雪。 一下接一下,砸得大明京城人心惶惶。 但这钟声,不仅传遍了阳间,更像是某种解除封印的信號,顺著地脉一路往下钻。 应天府城外,三十里。 乱葬岗。 这里原本是大明专门用来扔死囚和无主尸体的地方,煞气极重。 平时就算大白天,猎户经过都得绕道走。 可全靠著皇城根底下的那条龙脉,加上十年来九皇子用阳寿镇压,这地方一直算安分。 但现在,龙脉断了,九皇子成了阴天子。 压在乱葬岗上头的那道无形枷锁,伴隨著太子丧钟的迴荡,“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扑簌簌……” 覆盖在乱葬岗上的厚厚积雪,突然毫无徵兆地往下陷去。 底下的冻土层里,传来一阵阵让人牙酸的抓挠声。 就像是有无数双手,正在拼命撕扯著棺材板。 “砰!” 一块结冰的墓碑被一股巨力直接顶飞,在半空中砸成两截。 一只长满绿毛、指甲足有三寸长的乾枯鬼手,猛地从土里伸了出来。 死死扣住了地面的冻土。 紧接著,“轰轰”的破土声连成一片。 整个乱葬岗就像开了锅沸水。 成百上千具穿著破烂囚服、官服甚至鎧甲的殭尸,直挺挺地从坟坑里弹了起来。 它们睁著浑浊的死鱼眼,贪婪地嗅著空气中活人的味道。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叫声,僵硬地朝著金陵城的方向跳去。 …… 江南水乡,苏州府外。 一条宽阔的运河上,风雪交加,江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渣子。 一艘满载著丝绸和茶叶的官船,正顶著风雪艰难前行。 “都打起精神来!这批货可是要赶在太后寿辰前送进京的!” 押船的漕运管事裹著厚厚的羊皮袄,站在船头大声吆喝。 船夫们冻得直搓手,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六月下大雪,真是邪了门了。”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官船猛地晃了一下,像是在江心里撞到了什么庞然大物。 水手们惊呼著抓住船舷,还没稳住身子。 江面上突然毫无徵兆地捲起了一团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水花翻滚,一个漆黑的影子正从水底快速往上窜。 “那……那是啥玩意?” 管事瞪大了眼睛,指著江心。 “哗啦——” 水面破开,一条水桶粗细、长满黑色鳞片的水蟒,直接窜上了半空。 那水蟒头上居然长著一张惨白的人脸,吐著猩红的蛇信子。 水鬼化妖! 这玩意被大明气运镇在水底上百年,早饿疯了。 “妖……妖怪啊!” 管事嚇得裤襠一热,转身就跑。 水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张开血盆大口。 猛地一口咬住了官船的桅杆。 庞大的身躯一绞,那艘坚固的官船就像脆弱的纸盒子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船上的几十条人命,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就隨著那些华贵的丝绸,一起被捲入了冰冷的江水底,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浮上来。 …… 不仅是城外和水乡。 大明西南的莽莽深山里。 那些平日里只敢在夜里出来偷鸡摸狗的狐仙黄鼠狼。 现在竟然公然在大白天化作人形,在官道上设下迷魂阵。 成百上千的过路客商、鏢局趟子手,走进山林就再也没出来过。 整个大明王朝,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没有了龙脉和气运的压制,那些被憋了数百年的妖魔鬼怪,迎来了属於它们的狂欢。 “报——!” 紫禁城,御书房外。 一声悽厉的通传声,划破了风雪。 一个背著令旗的驛卒,连滚带爬地衝上台阶。 “扑通”一声跪在门外,手里高高举著一封染血的加急奏摺。 “苏州府八百里加急!太湖水妖作乱,官船沉没,死伤数百!” 话音刚落,又一匹快马衝进宫门。 “报——!山东八百里加急!泰山脚下乱葬岗起尸,殭尸围攻县城,县令战死!” “报!云南急奏!十万大山妖气衝天,苗疆蛊毒蔓延……” 一个接一个的驛卒,像下饺子一样跪在御书房门外。 每个人带来的,都是足以让大明震盪的灭顶之灾。 御书房內。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早就堆满了红色的加急奏摺。 这些平日里他看一眼都要发火的摺子,现在他却连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朱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头髮花白了一大半,眼窝深陷,左脸上的纱布还渗著血。 他刚刚从东宫回来,脑子里全是大儿子那具枯槁的尸体。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这天下大乱的烂摊子,就一股脑地砸了过来。 “皇上……” 兵部尚书齐泰跪在御案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昨天刚被老朱踹了一脚,肩膀还肿著,现在又被拉来顶雷。 齐泰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抬头。 “皇上,天下大乱了啊!这不仅仅是妖魔作祟,这是龙脉断绝,天道反噬!” “各地的驻军去剿妖,刀砍不进,火烧不化。反倒被那些畜生吃了不少弟兄!” 齐泰一边说,一边疯狂在地上磕头。 “大明两百年的基业,现在千疮百孔!若是再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怒火烧红了双眼。 “咱养你们这帮朝臣是干什么吃的!妖魔作乱,就派大军去剿!拿大炮轰!” “皇上!那是妖魔,不是凡人军队啊!” 齐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连三千禁军都被镇魂司一阵风扇残了,更何况是那些深山老林里的大妖!”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直起身子。 “皇上,解铃还须繫铃人。” “现在能镇得住这漫天妖魔的,只有城东那位……” 齐泰没敢直呼阴天子的名號,只敢用手指了指镇魂司的方向。 “若是再不求阴天子出手镇压,重新聚拢龙脉之气。” “这大明江山,怕是……撑不过三个月了!” “放屁!”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哗啦”一声,堆成小山的加急奏摺散落一地。 老朱几步跨下台阶,一把揪住齐泰的衣领,將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三个月?咱大明拥兵百万,火器无敌!你敢说咱撑不过三个月?”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鼻尖几乎贴到齐泰的脸上。 “你让咱去求那个逆子?去求一个把咱儿子活活抽魂的恶鬼!” “你做梦!咱就算拼光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向他低头!” 齐泰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命拍打著老朱的胳膊。 “皇上……这不是置气的时候啊!天下苍生的命,全在您一念之间啊!” “滚!” 朱元璋猛地一甩手,直接把齐泰扔了出去。 齐泰撞在柱子上,疼得呲牙咧嘴。 他看著陷入癲狂的老朱,知道这事儿没法劝了。 皇帝的尊严,已经成了绑架整个大明的绞肉机。 “皇上不肯低头,大明就真的完了……” 齐泰瘫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手里把玩著那支滴血的判官笔。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正播放著阳间各地妖魔乱舞的景象。 水妖掀翻官船、殭尸围攻县城、狐仙吸食人精气。 凡人的惨叫声、哭喊声,透过水镜,清晰地传进大殿。 “嘖嘖,这阳间真是热闹啊。” 白无常摇著蒲扇,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您看,那只太湖的水妖,个头都快赶上龙女殿下了。” “一群跳樑小丑罢了。” 沈长渊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著股冷漠。 “它们被龙脉压了几百年,现在跑出来撒欢,就当是给大明老百姓松松骨头了。” 他转头看向殿外。 “传令下去,地府的拘魂使只管拘那些该死之人的魂魄。至於那些妖魔怎么闹,隨便它们。” “遵法旨!” 黑无常大声领命,隨即又有些迟疑地挠了挠黑脸。 “不过陛下,那些妖魔吃人,可是不管好坏的。万一伤了您在阳间的信徒……”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要看,他们是信大明的皇帝,还是信我这个阴天子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冷厉。 “想要我出手救世,可以。但天下人,必须拿朱家皇室的脑袋来换!” 老朱不是觉得他那百万大军能镇压一切吗? 那就让他看看,在真正的超凡力量面前,凡人的抵抗有多么可笑。 大明千疮百孔,才刚刚开始。 第45章 老朱被迫下罪己詔?不,他选择硬抗到底! “皇上不肯低头,大明就真的完了……” 齐泰瘫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金鑾殿上,寒风顺著破碎的殿门呼呼往里灌。 满朝文武跪得像一片霜打的茄子,除了齐泰,没人敢再吭一声。 太子暴毙,太孙残废,三十六位大员离奇死亡。 再加上如今各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妖魔吃人奏报。 这大明的天,早就塌得连个渣都不剩了。 “皇上……” 太常寺卿黄子澄哆哆嗦嗦地往前膝行了两步,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摺子,高高举起。 “微臣冒死进諫!” “如今天下大乱,妖魔横行,皆因镇魂司那位爷的怒火所致。” 黄子澄一边说,一边抹著眼泪。 “求皇上顺应天意,下罪己詔吧!只要您肯低个头,把九殿下迎回宗庙……” “这漫天的妖邪,定能不攻自破啊皇上!” “求皇上下罪己詔!” 黄子澄话音刚落,身后剩下的半朝文武齐刷刷地磕头高呼。 整齐划一的逼宫声,在金鑾殿里来回震盪。 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把他们的皇帝推出去挡灾。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底下这群软骨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悽厉、疯狂,透著无尽的嘲弄。 “好一个顺应天意!好一个下罪己詔!” 老朱猛地收住笑声,大步跨下玉阶。 他一把夺过黄子澄手里的摺子,“哧啦”一声撕得粉碎。 碎纸片扬扬洒洒地砸在黄子澄脸上。 “你们这帮趋炎附势的老狗!” 朱元璋指著群臣的鼻子,破口大骂。 “昨天在法场上,是谁喊著要杀老九祭天?” “怎么?现在见他成了活阎王,你们就嚇破了胆,要把咱推出去认错?” 他一脚踹翻了黄子澄,那双熬得通红的虎目里全是狠戾的杀气。 “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咱这辈子只跪过天地和爹娘!” “让咱去给一个逆子磕头?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齐泰捂著肿胀的肩膀,绝望地喊道。 “皇上!这不是低头,这是救天下苍生啊!” “闭嘴!” 朱元璋转身大步跨回御案前,一把抓起那方象徵著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璽。 他猛地转过身,对准齐泰的脸就砸了过去。 “砰!” 玉璽结结实实地砸在齐泰的鼻樑上,鲜血瞬间飆了出来。 齐泰惨叫一声,捂著脸倒在血泊里。 “天下苍生?” 老朱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股玉石俱焚的疯癲。 “这天下是咱打下来的!规矩也是咱定的!” 他指著殿门外漫天的飞雪,声音震如雷霆。 “大明只有战死的皇帝,没有认错的天子!” “就算他老九真成了活阎王,就算这天塌下来。” “咱也要拿刀,硬生生地给它捅出一个窟窿来!” 满朝文武被老朱这股疯劲嚇得魂飞魄散。 谁也不敢再提“罪己詔”三个字。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洪武大帝是铁了心要拉著整个大明,跟那个幽冥里的儿子死磕到底了。 “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一脚踩在满地的碎纸片上,大喝一声。 门外的锦衣卫副千户战战兢兢地连滚带爬进来,跪在地上。 “立刻开启国库!把金条白银全给咱搬出来!” 老朱双眼通红,像是赌红了眼的赌徒,压上了最后的筹码。 “发榜天下!悬赏十万两黄金,招募天下所有的奇人异士、道门高僧!” 他咬著后槽牙,字字带血。 “只要谁能做法收了镇魂司里的那个妖孽,镇住这满天的邪祟。” “咱封他为异姓王!世代与大明共享富贵!” 副千户嚇得直哆嗦。 “皇……皇上,昨晚蒋大人带去的兄弟全折了,寻常的江湖术士怕是顶不住啊……” “寻常的顶不住,那就去找不寻常的!” 朱元璋猛地俯下身子,死死盯著副千户的眼睛。 “你亲自带队!去龙虎山!” “带上咱的亲笔密旨,去请张老天师下山!” 听到“龙虎山”三个字,满朝文武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龙虎山天师府,那可是道教祖庭。 歷代天师都是被朝廷册封的活神仙,据说能呼风唤雨、役使鬼神。 如果连龙虎山都镇不住这个活阎王,那大明就真的没救了。 “微臣遵旨!微臣这就去办!” 副千户连连磕头,爬起来就往外跑。 朱元璋站直了身子,看著大殿外那昏暗的天空。 左脸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心里那股子狠劲却越烧越旺。 老九,你想看咱的笑话?你想让大明绝后? 咱倒要看看,是你这地底下的野神厉害。 还是这阳间传承千年的道门正统更硬! …… 两天后。 龙虎山之巔,天师府。 常年云雾繚绕的三清殿前,一个鬚髮皆白、穿著紫金八卦道袍的老者,正负手而立。 他就是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守清。 张天师已经一百多岁了,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 手里拿著一柄不知什么材质的浮尘,看著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师傅。” 一个中年道士急匆匆地穿过月亮门,走到张天师身后恭敬地行了个礼。 “锦衣卫的人还在山门外跪著呢,说是带了皇帝的血书密旨,请您务必下山救驾。” 张天师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救驾?”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透著几分世外高人的傲慢。 “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无光,客星犯主。这是大明气运崩塌的徵兆。” “这俗世的烂摊子,本不该道门插手。” “可是师傅,那锦衣卫说,皇帝许诺了异姓王之位,还有十万两黄金。” 中年道士咽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而且他们说,京城里出了个活阎王,不仅杀了太子,还纵容妖魔在各地吃人。” 听到“活阎王”三个字,张天师的眉头微微一挑。 “活阎王?哼,不过是深渊里爬出来的千年鬼王罢了,借著龙脉断绝的煞气在那装神弄鬼。” 他一甩浮尘,转过身来。 “我龙虎山传承千年,专治各种魑魅魍魎。” “既然那妖孽敢在天子脚下作乱,贫道身为道门领袖,自当替天行道。” 张天师眼里闪过一抹狂热。 异姓王啊! 如果真能藉此机会,把龙虎山捧到国教的地位,那他张守清的名字,必將名垂千古! “传令下去。” 张天师大袖一挥,气场十足。 “召集三百核心內门弟子,带上降妖法器和千年桃木剑。” “隨贫道下山,去会会那个所谓的活阎王!” “是!” 中年道士激动地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三百名穿著杏黄道袍、背著桃木剑的道士。 浩浩荡荡地跟著张天师走下了龙虎山。 山门外,冻得快没气的锦衣卫副千户看到这一幕。 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天师下山!大明有救了!” …… 一路星夜兼程。 五天后,张天师的车架终於抵达了风雪交加的金陵城。 朱元璋几乎是把这位老神仙当成了活祖宗。 他亲自带著残存的文武百官,顶著大雪在午门外迎接。 “老神仙!您可算来了!” 老朱一看到张天师下车,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他这辈子还没对除了爹娘以外的人这么客气过。 张天师端著架子,微微稽首还礼。 “皇上莫慌。贫道刚进城,就闻到了一股冲天的阴气。” “看来那妖孽確实有些道行。” 朱元璋急切地抓住张天师的袖子。 “老神仙,太医说標儿被鬼差锁了魂,这镇魂司里的孽障……” “皇上放心。” 张天师打断了老朱的话,信心满满地摸了摸长鬍子。 “贫道这次下山,带了龙虎山最强的底牌。” “今夜子时,贫道就在那镇魂司门前开坛做法!” “管他是什么活阎王还是死鬼王,贫道定叫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老朱听到这话,连日来的阴霾终於扫空了一大半。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眼里重新燃起了嗜血的杀意。 “好!只要老神仙能收了那孽障!” “咱就在城楼上亲自为您击鼓助威!” 当晚,子时。 城东镇魂司门外。 原本死寂的长街,今晚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三百名龙虎山道士呈八卦阵型散开,把镇魂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一碗公鸡血,背上背著降妖的符籙。 阵法中央,搭起了一座足有三丈高的法坛。 法坛上摆著香炉、硃砂、黑狗血,还有一把泛著紫红色光泽的千年桃木剑。 张天师穿著紫金道袍,手持浮尘,威风凛凛地站在法坛最顶端。 他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远处的城楼上。 朱元璋披著厚重的大氅,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老九,你的死期到了。” 老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咱倒要看看,你这泥菩萨,怎么挡得住龙虎山的真神仙!” 法坛上。 张天师突然猛地睁开双眼。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千年桃木剑,剑尖直指镇魂司那块血红色的门匾。 “孽障!” 张天师深吸一口气,运用道门內力,发出了一声犹如狮子吼般的暴喝。 “龙虎山天师在此!” “还不速速滚出来现形受死!” 第46章 龙虎山天师下山,扬言要收了镇魂司的妖孽! “龙虎山天师在此!” “还不速速滚出来现形受死!” 张天师的暴喝声在长街上迴荡,震得掛在镇魂司门上的那两盏惨绿灯笼一阵乱晃。 三百名道士齐刷刷拔出背上的桃木剑,整齐的剑鸣声划破了风雪的死寂。 远处的城楼上。 朱元璋披著厚重的大氅,冻得通红的双手死死抓著城砖。 听到这声底气十足的怒吼,他那颗悬了几天的心,终於稍稍往下落了点。 “好!老神仙果然道法通神!” 老朱兴奋地一拍城墙,转头衝著旁边的传令兵大喊。 “击鼓!给老神仙助威!” “咚!咚!咚!” 战鼓声如雷鸣般响起,在金陵城的上空翻滚。 残存的文武百官缩在老朱身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盼著这场神鬼大战能有个结果。 …… 此时,镇魂司门外。 张天师举著千年桃木剑,摆著个自认威风的姿势,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冷风夹著雪花,一个劲儿地往他脖子里灌。 除了那两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绿灯笼,那扇黑漆漆的大门,连一条缝都没开。 这就有点尷尬了。 底下三百个弟子举著剑,胳膊都酸了,面面相覷。 “师傅,这……里头的妖孽是不是嚇破胆,不敢出来了?” 大弟子凑到法坛边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天师脸上一阵掛不住。 他堂堂道教祖庭的活祖宗,大明皇帝亲自请下山的高人。 在城楼上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叫阵,结果人家连个屁都不放? “哼!缩头乌龟!” 张天师冷哼一声,一抖手里的紫金八卦袍,掩饰住心底的尷尬。 他左手捏了个雷诀,右脚在法坛上重重一踏。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贫道今天就拆了你这妖窟,让你永不超生!” 张天师猛地一咬舌尖,“噗”地一口精血喷在手里的千年桃木剑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原本暗红色的剑身,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血光。 他单手举剑指天,嘴里飞快地念动著常人听不懂的晦涩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隨著咒语的念动,原本还在飘著雪花的夜空,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厚厚的乌云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疯狂翻滚。 一股狂暴的气息,在九天之上迅速凝聚。 “轰隆隆——” 闷雷声在云层深处炸响。 紧接著,一条条水缸粗的金色雷电,像狂舞的金蛇,在乌云里来回穿梭。 刺眼的雷光,把整个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九天降魔神雷!” 底下的大弟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惊呼出声。 “师傅竟然连这等镇山底牌都用出来了!那妖孽今天算是彻底交代了!” 三百名道士士气大振,纷纷举起手里的符籙,跟著大声诵念雷咒。 城楼上,朱元璋看著天上那末日般的雷云,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神跡啊!这才是真神仙!” 他一把拔出侍卫的腰刀,刀尖直指镇魂司的方向。 “劈死他!给咱把那逆子劈成灰!” 法坛上。 张天师感受著天上匯聚的雷霆之力,脸上的得意之色怎么也掩不住。 他这辈子也就勉强能引动一次这“九天降魔神雷”。 只要这一雷劈下去。 不管里面藏的是千年鬼王还是万年老妖,都得在煌煌天威下化为飞灰! 到时候,异姓王的帽子就稳稳戴在他头上了。 “妖孽,受死吧!” 张天师双眼圆睁,用尽全身的道行,將手里发光的桃木剑猛地朝下一挥。 “雷来!” 伴隨著这声暴喝。 “轰——!”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金色雷霆,直接撕裂了黑漆漆的夜空。 带著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笔直地砸向了镇魂司的屋顶! 雷光刺眼到了极点。 三百道士和城楼上的君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在等著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等著那座诡异宅子被夷为平地的痛快。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托著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著半空中的幽冥水镜。 镜子里,那道金灿灿的雷霆正以极快的速度劈下来。 雷光映照在他苍白冷峻的脸上,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九天降魔神雷?”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拿几条破电火花,也敢在阴天子面前装天威?” 白无常在旁边甩著舌头,笑得直打跌。 “陛下,这老杂毛怕是老糊涂了。” “在幽冥法则面前玩雷?他这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跳樑小丑,戏也唱得差不多了。” 沈长渊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既然他这么喜欢雷,本座就送他个大的。” 他连身子都没起,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了右手。 修长的食指,隔著虚空,对著水镜里那道劈下来的金色雷霆。 轻轻,一点。 …… 阳间,镇魂司门外。 那道水缸粗的金色雷霆,距离镇魂司的屋顶只剩下不到一丈的距离。 张天师脸上的狂喜已经达到了顶点。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声诡异的嗡鸣声,从镇魂司那紧闭的黑漆大门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 那扇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大门,门缝里突然喷出了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漆黑死气。 这股死气就像是一条黑色的狂龙,瞬间冲天而起。 直接迎上了那道劈落的金色神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金光四溅。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那道被张天师寄予厚望、號称能诛灭一切妖邪的“九天降魔神雷”。 在接触到那股黑色死气的瞬间,就像是小火苗掉进了汪洋大海。 “呲啦”一声轻响。 金色的雷光,竟然被那股漆黑的死气,硬生生吞噬得一乾二净! 连个雷花都没翻出来! “这……怎么可能!” 张天师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那股吞噬了神雷的黑色死气,並没有消散。 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猛地掉转了方向。 顺著刚才雷电劈落的轨跡,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悍然逆流而上! “不好!” 张天师头皮一阵发炸,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拼命想要收回手里的桃木剑,想要转身跳下法坛。 但已经太迟了。 “轰!” 那股漆黑的幽冥法则,直接顺著他手里的桃木剑,排山倒海般地倒灌进了他的体內。 “咔嚓咔嚓……” 张天师手里那把传承了千年的龙虎山至宝桃木剑。 在这股恐怖的死气衝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了漫天的木屑。 “啊——!” 张天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他那引以为傲的百年道基,那辛苦修炼了一辈子的纯阳真气。 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死亡规则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初雪。 瞬间消融、崩溃! 他浑身的经脉寸寸断裂,皮肤下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砰”的一声闷响。 这位不可一世的龙虎山老神仙,直接在法坛上炸成了一团血雾! 只留下一个残破不堪的半透明魂魄,被那股死气死死钉在半空,连逃跑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师傅!” 底下三百名核心弟子目眥欲裂,绝望地哭喊出声。 可那股反噬的死气余波,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扫过了整个八卦阵。 “噗!噗!噗!” 三百名道士如遭雷击,齐刷刷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像割倒的麦子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昏死过去。 一指。 仅仅只是隔空一指。 龙虎山百年的传承,大明最后的玄学底牌,当场碎成了一地渣滓。 远处的城楼上。 朱元璋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座轰然倒塌的法坛,看著张天师炸成的血雾。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这……这不是鬼王……” 老朱嘴唇哆嗦著,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扑通”一声,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硬生生跪在了城楼的积雪里。 他终於明白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深渊里爬出来的妖孽。 而是一个能够隨手抹杀天道雷霆、把凡间神仙当成臭虫一样捏死的…… 真神! 第47章 张天师很狂啊,开坛做法要请九天雷霆? “龙虎山天师在此!” “还不速速滚出来现形受死!” 张天师的吼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迴荡,震得两旁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可那扇黑漆漆的镇魂司大门,就像是个铁疙瘩,连条缝都没开。 门前那两盏惨绿色的纸灯笼,在风雪中左摇右晃。 那幽绿的火光,就像是一双嘲弄的眼睛,冷冰冰地盯著这群跳樑小丑。 这就很尷尬了。 寒风跟刀子似的,顺著张天师的紫金八卦袍往里灌。 他在这三丈高的法坛上,吹了半柱香的冷风,鼻尖都冻红了。 底下那三百个弟子,一个个举著桃木剑,冻得直吸溜清鼻涕,互相使著眼色。 “师傅……这妖孽是不是嚇破胆,跑路了?” 大弟子搓著冻僵的手,压低声音凑到法坛边上问了一句。 张天师老脸一红,心里暗骂这活阎王真不给面子。 他堂堂道门领袖,大明皇帝亲自请下山的活神仙,在城楼上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叫阵。 结果人家连个回应都不给? 这要传出去,龙虎山的脸往哪搁! “哼!不知死活的缩头乌龟!” 张天师冷哼一声,猛地一甩拂尘,强行挽尊。 “以为躲在龟壳里,贫道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转过身,一脚踏在法坛的香案上,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贫道今天就拆了你这妖窟,打得你魂飞魄散!” 底下的大弟子一听,精神一振。 “布阵!替天师护法!” 三百名道士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 “喝!” 眾人齐声暴喝,声势倒是挺嚇人。 城楼上。 朱元璋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一眨不眨地盯著法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神仙要动真格的了。”老朱咬著牙,眼里闪过一抹兴奋。 齐泰缩在老朱身后,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皇上,这能行吗?昨晚那三千禁军可是连大门都没摸著就……” “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朱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杀气。 “这是龙虎山的天师!是真神仙!跟那些只会耍大刀的废物能一样吗!” 他心里其实也发毛,但他必须信。如果连张天师都败了,大明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法坛上。 张天师深吸了一口气,乾瘪的胸膛高高鼓起。 他一把抓起香案上的那柄千年桃木剑,左手捏了个复杂的法诀。 “妖孽,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道门正统!” 张天师猛地一咬舌尖,“噗”的一声。 一口暗红色的精血,准確无误地喷在桃木剑的剑身上。 那把看似普通的木剑,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就像是活了过来。 剑身上雕刻的繁杂符文,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血光。 光芒吞吐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张天师脚踏七星步,在法坛上来回游走。 手里的桃木剑指天画地,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隨著咒语从他嘴里飞快地念出。 长街上的风雪,突然毫无徵兆地停了。 不是减弱,而是瞬间静止。 半空中飘落的雪花,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紧接著。 一股狂暴、灼热的气息,在头顶的黑夜中迅速凝聚。 “快看天上!” 一个道士惊恐地指著天空。 所有人抬起头。 只见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突然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滚起厚厚的乌云。 乌云深处,隱隱传来让人心悸的闷雷声。 “轰隆隆——” 云层裂开。 一条条手腕粗的金色闪电,像狂舞的金蛇,在黑云里来回穿梭。 刺眼的电光,瞬间把半个金陵城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煌煌天威,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 “九天降魔神雷!是神雷!” 大弟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师傅竟然连这等镇山底牌都用出来了!那妖孽死定了!” 三百名道士齐刷刷跪下,举著手里的符籙,跟著张天师大声诵念雷咒。 “三界內外,惟道独尊!” 城楼上。 朱元璋看著这毁天灭地的阵势,激动得一把薅断了下巴上的鬍鬚。 他非但不觉得疼,反而疯狂地大笑起来。 “好!好!好!” 老朱猛地拔出旁边侍卫的腰刀,刀尖直指镇魂司。 “劈死他!老神仙,给咱把那逆子劈成灰!” 在老朱眼里,这漫天的雷霆,就是老天爷给他撑腰的证明。 什么活阎王,什么幽冥法则,在这煌煌天威面前,全他娘的是纸老虎! 法坛顶端。 张天师鬚髮皆张,道袍被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著天上匯聚的金色雷霆,脸上的狂喜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这辈子,也就勉强能引动一次这九天神雷。 只要这一雷劈下去。 哪怕里面藏的是万年老鬼,也得在雷火中灰飞烟灭! 到时候,大明异姓王的帽子,就稳稳戴在他张守清的头上了! “妖孽,受死吧!” 张天师双眼圆睁,將毕生的道行全部灌注在右手上。 他双手握紧散发著血光的千年桃木剑,对著镇魂司那血红色的门匾,狠狠一劈! “雷来!” 伴隨著这声震碎风雪的暴喝。 “轰——!”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金色雷霆,直接撕裂了厚重的乌云。 带著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笔直地砸向了镇魂司的屋顶! 雷光刺眼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在等著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等著看那座诡异的宅子被夷为平地的痛快场景。 然而。 就在那道神雷即將劈中镇魂司琉璃瓦的瞬间。 镇魂司紧闭的大门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冷笑。 “玩雷?你祖师爷来了也不配。” 第48章 沈长渊隔空一指,天师道基当场碎成渣! “玩雷?你祖师爷来了也不配。” 森罗殿內,惨绿的鬼火轻轻摇曳。 沈长渊斜倚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隨意搭在骷髏扶手上。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那道水缸粗的金色雷霆正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镇魂司。 刺眼的雷光映在沈长渊苍白的脸上,连他一根睫毛都没撩动。 在他这双看破生死的眼睛里,这所谓的“九天降魔神雷”,就跟过年放的二踢脚没啥区別。 顶多听个响。 “陛下,这老道士还挺能折腾,那金光晃得属下眼睛疼。” 白无常在旁边甩著猩红的长舌头,夸张地捂著眼睛,语气里全是看戏的幸灾乐祸。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铁链抖得“哗啦”直响:“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行了,別让他劈坏了咱们的琉璃瓦,那可是刚换的。” 沈长渊缓缓坐直身子,玄色冕服上的九幽暗龙仿佛活了过来,在布料上无声游动。 他没有起身,更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 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隔著虚空,对著水镜里那道不可一世的金色雷霆。 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 就这一指。 …… 阳间,镇魂司门外。 那道狂暴的九天神雷,距离镇魂司的屋顶只剩下最后半丈的距离。 张天师站在法坛顶端,脸上的狂喜已经扭曲成了狞笑。 “给贫道碎!”他声嘶力竭地咆哮,仿佛已经看到了异姓王的王冠在向他招手。 底下跪著的三百名道士,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在心里默念庆祝的经文了。 城楼上的朱元璋更是激动得一把揪断了侍卫的佩刀流苏。 然而。 就在雷霆接触到琉璃瓦的那一千分之一秒。 “嗡——” 天地间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却直击灵魂的嗡鸣。 就像是一把古老的巨钟在深海里被敲响。 紧接著。 镇魂司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缝隙里,毫无徵兆地喷出了一缕漆黑如墨的死气。 这缕死气只有筷子粗细,比起那水缸般粗壮的金色神雷,简直微不足道。 但它刚一出现,长街上的风雪瞬间凝固。 连空气中的雷电狂躁感都被强行压平了。 “呲啦——” 那缕黑气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天而起,精准地撞上了那道九天神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金光四射的火花。 在张天师和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那缕看似微弱的黑气,就像是一头饿了万年的洪荒巨兽。 一口。 仅仅只是一口! 直接把那道煌煌天威的九天神雷给吞了下去! 连个嗝都没打。 “这……这不可能!” 张天师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那可是龙虎山的最强底牌啊!能把山头劈平的神雷,就这么没影了? 但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 那缕吞噬了神雷的黑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猛地暴涨了一大圈。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猛地掉转方向。 锁定了法坛上的张天师。 “嗖!” 黑气顺著刚才雷霆劈落的轨跡,以快了十倍的速度,悍然逆流而上! 目標直指张天师手里的那把千年桃木剑。 “不好!护阵!” 张天师头皮一阵发炸,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拼命想要收回手里的剑,想往法坛下面跳。 迟了。 “轰!” 那股漆黑的幽冥法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桃木剑上。 “咔嚓咔嚓……” 让人牙酸的碎裂声在法坛上空响起。 那把被歷代天师供奉、號称坚不可摧的龙虎山至宝。 在接触到死气的瞬间,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直接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 木屑化作齏粉,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死气彻底吞噬。 紧接著,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顺著剑柄,排山倒海般地倒灌进了张天师的体內。 “啊——!” 张天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划破了长街的死寂。 他那引以为傲的百年道基、辛苦修炼了一辈子的纯阳真气。 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死亡法则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窗户纸。 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浑身的经脉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无数把钢刀,寸寸断裂。 皮肤下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紫金道袍被撑得像个圆球。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这位不可一世、號称半步神仙的龙虎山老天师。 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直接在法坛顶端,炸成了一团刺眼的血雾! 碎肉和血水洋洋洒洒地喷了下去,浇了底下的道士们一头一脸。 只留下一个残破不堪、半透明的魂魄。 被那股死气死死钉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挣扎,连逃跑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长街上,只有风捲起雪花发出的“呜呜”声。 法坛底下的三百名核心弟子,呆呆地看著漫天落下的血雨,大脑一片空白。 “师傅……” 大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血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那股吞噬了张天师的死气余波,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扫过了整个八卦阵。 “噗!噗!噗!” 连串的吐血声响起。 三百名道士如遭雷击,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重锤。 齐刷刷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像割倒的麦子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 大部分人当场昏死过去,剩下几个修为高点的,也只能捂著胸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一指。 仅仅只是隔空一指。 龙虎山百年的传承,大明最后的玄学底牌,当场碎成了一地残渣。 …… 远处的城楼上。 “噹啷。” 朱元璋手里的半截腰刀,从冻僵的指缝里滑落,砸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座轰然倒塌的法坛,看著张天师炸成血雾的地方。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了。 左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老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输了……全输了……” 老朱嘴唇哆嗦著,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扑通”一声。 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硬生生跪在了城楼的积雪里。 膝盖砸在冰碴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百万雄师,连镇魂司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寄予厚望的龙虎山天师,连人家一根指头都扛不住。 老朱瘫坐在雪地里,双眼空洞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他终於明白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深渊里爬出来的妖孽。 而是一个能够隨手抹杀天道雷霆、把凡间神仙当成臭虫一样捏死的…… 真神! “皇上!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齐泰和几个倖存的大臣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扶他。 “滚开!” 朱元璋一把甩开齐泰的手,像头绝望的老兽一样低吼。 他双手死死抠著城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老九……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真要逼死咱,逼死这大明吗!” …… 城东,长街上。 被死气钉在半空中的张天师魂魄,痛苦地扭动著。 他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早没了,只剩下一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低著头,惊恐地看著镇魂司那扇依然紧闭的大门。 “这不是鬼王……这不是鬼王啊!” 张天师的魂魄在半空中疯狂地嘟囔著,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这是真神!是执掌生死的真神啊!” 他后悔了。 他不该贪图什么异姓王的荣华富贵,不该为了出风头跑到这天子脚下来趟这趟浑水。 现在好了,道基毁了,命没了,连魂魄都成了人家手里的玩物。 “吱呀——” 就在张天师绝望哀嚎的时候。 那扇一直紧闭的镇魂司黑漆大门,终於缓缓开了一道缝。 一阵比寒冬还要刺骨的阴风从门缝里刮出。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踩著门槛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白无常甩著红舌头,手里摇著破蒲扇。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手里提著条小孩手臂粗的铁链。 两人走到法坛的废墟前,抬头看著半空中被定住的张天师魂魄。 “哟,老神仙,这就歇著了?” 白无常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刚才那声『雷来』喊得挺有精神啊,怎么不继续喊了?” 张天师的魂魄嚇得直哆嗦,拼命求饶。 “两位神君饶命!小道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阴天子法驾!” “求神君开恩,放小道去投胎吧!小道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铁链一抖。 “哗啦”一声响,铁链像条黑蛇一样窜上天,死死套在了张天师的脖子上。 “做牛做马?你这把老骨头,去畜生道都嫌塞牙。” 黑无常猛地往下一拽,直接把张天师的魂魄从半空薅了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 “我们陛下说了。” 白无常走上前,蒲扇敲了敲张天师透明的脑袋。 “你既然这么喜欢玩雷,底下十八层地狱的雷池刚好空著。” “进去泡个五百年,让你玩个够!” 听到“雷池”两个字,张天师魂飞魄散。 那地方是专门用阴雷劈恶鬼的,泡进去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我不要去雷池!皇上救我啊!” 张天师拼命挣扎,衝著城楼的方向悽厉惨叫。 可城楼上的朱元璋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能管得了他。 “废话真多。” 黑无常懒得听他乾嚎,拖著铁链转身就往门里走。 张天师的魂魄就像条死狗一样,在雪地里被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直接拖进了镇魂司大门。 “砰!” 大门再次紧闭。 只留下一街的吐血道士,和满地狼藉的法坛残骸。 这一夜,大明朝野最后的希望,被阴天子一指头按得粉碎。 所有人都清楚。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第49章 连天师都跪了,老朱这次是真的感觉到恐惧了! “轰隆!” 法坛倒塌的巨响还在长街上迴荡,城楼上的欢呼声就像被一刀切断的破布,戛然而止。 朱元璋死死抠著结满冰霜的城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著青白。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死盯著张天师炸成血雾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龙虎山的老天师啊! 是大明朝廷亲自册封、能请动九天神雷的活神仙! 就这么没了? 连人家大门都没进去,甚至连那孽障的脸都没见著。 就被一道黑气,轻飘飘地戳成了碎肉? “皇上……” 兵部尚书齐泰瘫在老朱身后,声音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张天师……张天师神陨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搅动了老朱那根紧绷的神经。 朱元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双腿像是突然被抽空了骨髓,“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积雪里。 “皇上!护驾!快扶皇上起来!” 旁边的太监嚇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衝上来搀扶。 “滚开!全给咱滚开!” 老朱像头受伤的老虎,一把甩开太监的手。 他撑著冰冷的城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左脸上的纱布早就被雪水浸透,渗出的鲜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可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狂窜,直逼天灵盖。 怕了。 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伐果断的大明开国皇帝。 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以前他觉得,老九就算成了鬼王,那也只是个邪祟。 大明有百万雄师,有火炮,有龙虎山的正统道法。 只要肯砸本钱,总能把这股邪风压下去。 可现在,最后的一丝侥倖被无情地碾成了渣。 三千大內禁军,被一阵阴风像扫垃圾一样扇飞。 龙虎山的镇山神雷,被人家一指头连本带利地弹了回来。 这哪里是平叛?这分明是单方面的降维碾压! “那是天威啊……” 老朱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他终於明白。 他面对的,是一个能够隨意篡改天地法则的至高神明。 曾经那不可一世的帝王傲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城楼上死寂一片,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那些残存的文武百官,全都不敢出声,一个个把头埋在雪地里装死。 突然。 “皇上,您看天上!” 一个眼尖的侍卫指著半空,声音里带著极度的惊骇。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那漫天飞舞的六月白雪。 竟然在半空中,一点点变成了猩红的顏色! “血……是血雪!” 齐泰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天空的手指狂抖。 暗红色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落在城楼的青砖上,落在士兵的鎧甲上,落在老朱龙袍的肩膀上。 没有雪的冰凉,反而透著一股让人作呕的温热和腥臭味。 “呲啦。” 血雪落在一面绣著大明龙旗的战旗上。 那金丝绣成的五爪金龙,竟然像被强酸腐蚀了一样,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把旗面烧出了个大窟窿。 紧接著。 “轰隆隆——” 整个应天府的地界,毫无徵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崩塌声。 紫禁城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悽厉、悲惨的长啸。 那声音不像活物,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临死前的绝望哀鸣。 “是龙脉……是龙气在散!” 老朱双眼圆睁,连滚带爬地扒住城墙垛口,死死盯著皇宫的方向。 只有他这个天子能看到。 皇宫上空那条原本就虚弱不堪的国运金龙。 此刻正被无数条看不见的黑色锁链死死缠住,疯狂撕扯。 金色的鳞片像暴雨一样剥落,还没落地就化作了虚无。 金龙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寸寸断裂。 最终“砰”地一声,彻底化作了一团溃散的暗淡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道血咒——大明气运崩塌。 在这一刻,进入了最终的爆发阶段! “完了……大明的根,断了……” 朱元璋看著消散的国运,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爆了。 他张了张嘴,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噗——” 老朱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皇上!” 城楼上乱作一团,太监和侍卫们惊恐地扑上去。 而此时的京城內外,已经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恐慌。 “水!井水变成血了!” 城东的一处民宅里,打水的老汉看著木桶里翻滚的粘稠血水,嚇得跌坐在地。 那血水里还冒著惨绿色的水泡,散发著刺鼻的腐臭。 不光是水井。 护城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河底的淤泥翻涌上来,露出无数惨白的枯骨。 “吱吱吱!” 成千上万只硕大的老鼠,像疯了一样从下水道和地缝里钻出来。 它们匯聚成黑压压的鼠潮,不顾一切地朝著城外逃窜。 连这些畜生都感觉到了。 这座城,已经被天道彻底拋弃了。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冷眼看著水镜里大明崩溃的乱象。 血色的雪花穿透界壁,落在幽冥的旷野上,瞬间被阴风捲走。 “陛下,大明气运已绝。” 白无常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难得严肃地拱手匯报。 “凡间的阳气正在急剧流失,阴阳两界的壁垒,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黑无常提著铁链,黑脸上满是兴奋的杀机。 “只要天一黑,这金陵城,就是咱们镇魂兵的天下了!” 沈长渊坐直身子,手指轻轻敲击著骷髏扶手。 “朱重八不是想看真神仙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神如刀。 “传令下去。” “今夜子时,阴兵过境,全面接管大明京城!” “阳间不管的贪官,地府来管;皇权包庇的权贵,阴曹来拿!” “我要这金陵城,今夜无眠!” “遵法旨!” 黑白无常齐声暴喝,声浪震得大殿穹顶簌簌发抖。 …… 子时。 打更的梆子声还没响。 “呜——”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直接从城东的镇魂司里冲天而起。 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幕,瞬间把整个应天府遮得严严实实。 连天上的那轮血月,都被这股死气吞噬。 金陵城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极夜。 紧接著。 “砰!砰!砰!” 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从镇魂司那条长街尽头响起。 不需要火把。 十万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幽冥镇魂兵,踏著整齐的方阵,从黑漆大门里鱼贯而出。 他们面罩下跳动著幽蓝色的鬼火,手里的破魂长枪在黑夜中闪著森寒的冷光。 “阴兵借道,生人迴避!” 黑无常巨大的法相悬浮在半空,手里铁链一挥,发出一声震碎长夜的怒吼。 十万阴兵瞬间化作无数个黑色的小方阵。 像潮水一样,涌入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城东,长兴侯府。 长兴侯耿炳文正缩在暖阁里,搂著几个小妾瑟瑟发抖。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邪门了,他连早朝都称病不敢去。 “砰!” 侯府那扇包著铜钉的大门,被两个牛头马面一脚踹得粉碎。 “什么人!敢闯侯府!” 几十个家丁拿著刀衝出来,还没看清来人。 就被一队阴兵的长枪直接拍在地上,冻成了冰雕。 牛头大步流星地走进后院,一脚踹开暖阁的门。 “长兴侯耿炳文,洪武二十五年,纵容手下强占民田,打死无辜百姓一百三十口。” 牛头手里拿著生死簿副本,声音像闷雷一样。 “阴天子有令,拘魂下油锅!” “不!我是开国功臣!我有免死铁券!” 耿炳文嚇得裤襠一热,抓起床头的丹书铁券死死抱在怀里。 “免死铁券?在阴间连擦屁股都嫌硬!” 马面冷哼一声,手里钢叉猛地掷出。 “噗嗤!” 钢叉直接穿透了那块丹书铁券,连带著把耿炳文死死钉在了墙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铁链硬生生抽了出来,惨叫声瞬间消失。 这一幕。 在整个京城的各大高门显贵府邸中,同时上演。 刑部尚书家里,一队阴兵穿墙而入,把正在烧毁罪证的尚书直接腰斩抽魂。 锦衣卫詔狱里,几个正准备连夜逃跑的千户,被夜游神堵在门口,舌头拔出来三尺长。 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权贵们。 在这一夜,变成了阴兵手里最廉价的待宰羔羊。 悽厉的哭喊声、求饶声,甚至还有绝望的咒骂声。 在整个金陵城的夜空里交织成一片。 普通的百姓躲在家里,死死用桌椅顶住大门。 他们听著外面震天响的动静,嚇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但他们很快发现。 那些阴兵只衝进达官贵人的深宅大院,对普通百姓的茅草屋秋毫无犯。 …… 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被太医灌了猛药,强撑著坐在龙椅上。 他听著宫墙外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看著太监们一趟趟送进来的死亡名单。 “长兴侯满门被抽魂……” “刑部尚书暴毙……” “五军营统领横死……” 老朱的手剧烈地颤抖著,那份奏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空荡荡的奉天殿,突然觉得无比的冷。 这不再是皇权受到挑衅。 这是大明的根基,正在被老九一寸一寸地连根拔起。 “老九……” 朱元璋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血泪,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要的不是皇位,你要的是咱大明……彻底死绝啊!” 第50章 血咒全面爆发,大明京城彻底沦为活地狱! “吱吱吱!” 应天府內城的下水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叫声。 平日里躲在阴沟里的耗子,这会儿像疯了一样。 成群结队地从下水道和墙根底下钻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条街。 它们根本不怕人,踩著同伴的尸体,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往城外逃窜。 “这……这是怎么了?耗子怎么全跑出来了!” 一个打更的更夫嚇得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梆子掉在雪地里。 他刚想爬起来,突然觉得脸上一凉。 伸手一摸,一片温热黏糊的东西落在脑门上。 更夫借著手里灯笼的微光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漫天飞舞的,根本不是白雪。 而是一片片猩红的、带著浓烈血腥味的血雪! 血雪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融化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水。 落在更夫的手背上,还带著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血!天下血了!” 更夫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家客栈跑。 “掌柜的!快开门!出邪事了!” 他死命拍打著客栈的大门。 门“嘎吱”开了一条缝,客栈掌柜端著个木盆,脸色惨白地探出头。 “別拍了!你快去看看城里的水井吧!” 掌柜的手一哆嗦,木盆里的水洒了出来。 那水,是刺眼的暗红色,还在往外冒著惨绿色的水泡。 地下水脉,全被污染成了血水。 第三道血咒——大明气运崩塌。 在龙脉断绝、张天师被秒杀后,彻底露出了它獠牙毕露的一面。 整个应天府,被这漫天的血雪和刺鼻的血腥味笼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城里每个人的脖子。 …… 幽冥界,森罗殿。 大殿上空的幽冥水镜里,正清晰地映照著阳间这幅末日般的景象。 沈长渊端坐在白骨王座上,冷眼看著那些四处奔逃的老鼠和惊恐的凡人。 “陛下,大明气运已散尽。” 白无常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拱手匯报。 “阳间的阴阳界垒已经彻底碎了。现在这金陵城,跟咱们幽冥地府也没啥两样了。” 黑无常提著铁链,脸上的刀疤兴奋地直抽搐。 “这帮凡人官僚,仗著有龙气护体,平时作威作福。” “现在龙气没了,看他们还拿什么挡咱们的勾魂索!” 沈长渊的手指在骷髏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迴荡,仿佛敲在死神的倒计时上。 “既然大明的天塌了,那阳间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沈长渊猛地站起身,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纯粹的幽冥死气。 声音如同滚滚闷雷,穿透界壁,直达阳间。 “传本座法旨!” “从今夜起,一到子时,阴兵过境!” “阳间不管的贪官污吏,地府来管!皇权包庇的作恶权贵,阴曹来拿!” “给我把这金陵城,翻个底朝天!” “遵法旨!” 黑白无常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大殿穹顶簌簌发抖。 …… 阳间,子时。 打更的梆子声彻底消失了。 “呜——”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从城东的镇魂司冲天而起。 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把整个应天府的血月遮得严严实实。 “砰!砰!砰!” 沉闷、整齐的脚步声,从镇魂司那条长街尽头响起。 十万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幽冥镇魂兵,踏著整齐的方阵,从黑漆大门里鱼贯而出。 他们面罩下跳动著幽蓝色的鬼火。 手里的破魂长枪在黑夜中闪著森寒的冷光,枪尖上还滴著若有若无的黑血。 “阴兵借道,生人迴避!” 黑无常巨大的法相悬浮在半空,手里铁链一挥,发出一声震碎长夜的怒吼。 十万阴兵瞬间化作无数个黑色的小方阵。 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涌入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魏国公府。 魏国公徐达的长孙徐允恭,正躲在密室里,指挥著几个心腹家丁往箱子里装金条。 “快点!把这些钱装好,明天一早就护送我出城!” 徐允恭一边擦著冷汗,一边骂骂咧咧。 “这京城待不下去了,那活阎王肯定要来清算!” 他话音刚落。 “砰!” 密室那扇足有三寸厚的精钢大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两名高达一丈的牛头马面,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魏国公长孙,徐允恭。” 牛头手里拿著一本生死簿的副册,声音粗噶得像破风箱。 “洪武二十三年,强占民女,打死苦主一家五口。洪武二十四年,剋扣军餉,致边关將士冻死百人。” “阴天子有令,拘魂,下刀山地狱!” 徐允恭嚇得一屁股坐在金砖上,双腿直打哆嗦。 “不……不!我是开国功臣之后!我有免死铁券!” 他连滚带爬地去翻找那块免死铁券,双手举过头顶。 马面冷哼一声,粗大的马蹄子一脚踢飞了那块铁券。 “免死铁券?在阴曹地府,连拿去垫桌角都嫌硌得慌!” “唰——” 马面手里的钢叉猛地刺出。 直接贯穿了徐允恭的琵琶骨,將他硬生生钉在密室的墙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钢叉挑了出来,惨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徐允恭的肉身像截烂木头一样,瘫倒在那堆金条上。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各大高门显贵的府邸中同时上演。 吏部侍郎的宅子里。 一队阴兵穿墙而入,把正在烧毁贪污帐本的侍郎直接拖到院子里。 当著他小妾的面,活生生拔出了舌头。 五军营都督的府邸。 那个曾经在法场上对沈长渊吐过口水的都督,正准备翻墙逃跑。 被夜游神堵在墙头,一判官笔点碎了天灵盖,魂魄被塞进了一个狗的尸体里。 惨叫声、求饶声、绝望的咒骂声。 在整个金陵城的夜空里交织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权贵们。 在这一夜,变成了阴兵手里最廉价的待宰羔羊。 而那些普通的百姓,全都躲在家里,死死用桌椅顶住大门。 他们听著外面震天响的动静,嚇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但他们很快发现,那些阴兵只衝进深宅大院,对普通百姓的茅草屋秋毫无犯。 …… 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 他面前的御案上,摆著朱標那具已经彻底僵硬、冰冷的尸体。 殿外的风雪顺著破碎的门缝灌进来,吹得老朱花白的头髮凌乱不堪。 他左脸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整个人像是一座失去了生机的石雕。 “报——”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名册。 他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皇上……城南魏国公府、城西吏部尚书府……一共一百二十七家勛贵大员……” 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全被阴兵冲了府邸!魂被抽走,满门暴毙啊!” 老朱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沓厚厚的死亡名册“啪嗒”一声掉在金砖上,散落一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驁不驯的虎目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听著宫墙外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那些声音,都是他一手提拔、引以为傲的大明柱石啊。 在这一夜之间,被老九像拔萝卜一样,连根拔起。 “老九……” 朱元璋的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血泪。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要的不是认错,也不是皇位。” 老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摸在朱標冰冷的脸上。 “你是要咱大明……彻底死绝啊!” 这位强硬了一辈子的开国皇帝,终於在这漫天血雪的极夜里,一夜白头。 他看著千疮百孔的江山,知道这大明的天,再也补不回来了。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噠、噠、噠。” 奉天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在如今这阴兵过境、活人退避的皇宫里,这马蹄声显得格外的刺耳和诡异。 老朱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殿门。 风雪中,一匹浑身没有半点杂色的黑马,缓缓走进了奉天殿的广场。 马上坐著一个人。 穿著一身风尘僕僕的黑色大氅,头顶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谁!” 老朱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断剑。 黑马在台阶下停住。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和老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年轻、透著股阴鷙狠辣的脸庞。 “父皇。” 来人单膝跪地,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狂热。 “儿臣朱棣,救驾来迟!” 第51章 燕王朱棣进京,一进城就被阴气冲了跟头! “儿臣朱棣,救驾来迟!” 这一声高呼,在死寂的奉天殿外迴荡,透著股掩饰不住的野心。 朱元璋僵坐在龙椅上,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著台阶下单膝跪地的四儿子。 左脸的血痂隨著他咬牙的动作,崩裂开来,渗出几丝鲜血。 “老四……” 老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你不在北平待著,跑回京城干什么!谁让你带兵进京的!” 朱棣抬起头,那张和老朱有六分相似的脸上满是焦急。 “父皇!儿臣在北平听闻京城天降异象,妖魔作祟,甚至听说……听说大哥他……” 他眼眶一红,硬挤出两滴眼泪。 “儿臣心急如焚,这才点了八百精骑,打著勤王的旗號星夜兼程赶来!” 勤王? 老朱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刚薨,太孙废了,这大明储君的位置悬空。 这老四哪是来勤王的,这分明是属狗的闻著味儿来抢皇位的! “滚回你的封地去!” 朱元璋一把抓起御案上的断剑,狠狠砸在殿门口。 “咱的大明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滚!” 可朱棣这回是铁了心。 他不仅没退,反而站起身,一撩大氅,大步跨过了奉天殿的门槛。 “父皇,您別硬撑了。这天下,需要一个能扛事的储君!” 就在父子俩在奉天殿里剑拔弩张的时候。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两个时辰前。 …… 金陵城外,十里长亭。 风雪交加,暗红色的血雪洋洋洒洒。 朱棣骑著一匹神骏的乌騅马,身后跟著八百名全副武装的燕山铁骑。 旁边,是一个裹在黑袍里、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和尚——黑衣宰相,姚广孝。 “王爷,这天象不对劲啊。” 姚广孝眯著那双三角眼,抬头看了看天上的血月,手里拨弄著一串佛珠。 “紫微星暗淡无光,客星犯主。而且这雪里透著股死气,这金陵城里,怕是出了大变故。” 朱棣冷笑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马韁。 “大变故才好!大哥死了,允炆那个废物担不起这江山。” 他眼底闪过一抹狂热。 “父皇老了,这大明的天,该换人撑了!本王这次进京,就是衝著那把椅子去的!” “驾!” 朱棣猛抽一鞭子,乌騅马嘶鸣一声,带著八百铁骑在风雪中狂奔,直奔应天府南门。 一路上,畅通无阻。 城门大开,连个守城的哨兵都没有。 “看来京城真的乱了,连城门都没人守。” 朱棣心里更得意了。 他挺直了腰板,准备以救世主的姿態,带兵杀进皇宫。 可就在他的乌騅马,前蹄刚刚踏入南门城洞的那一瞬间。 “嘶——!” 原本神骏非凡的乌騅马,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疯狂地直立起身子。 “畜生!你发什么疯!” 朱棣大惊失色,拼命拉拽马韁。 但那匹久经沙场的战马,根本不听使唤。 它的双眼瞬间充血,鼻孔和耳朵里猛地喷出几道黑血。 紧接著,战马四肢一软,“轰”地一声,像座肉山一样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王爷小心!” 身后的亲卫惊呼。 朱棣措手不及,被战马巨大的惯性直接甩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城门洞里。 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沾著血雪的泥巴。 “哎哟……疼死本王了……” 朱棣狼狈地从雪窝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刚想破口大骂这倒霉的畜生,可话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城门洞,看向城內的景象。 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城墙根底下,密密麻麻地站著几百个半透明的影子。 有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有穿著官服的老头,还有膀大腰圆的武將。 这些人生前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可现在。 他们的脖子上全套著泛著寒光的玄铁锁链。 几个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阴差,正拿著带刺的皮鞭,像赶羊一样抽打著这些生魂。 “啪!” 一鞭子抽下去,一个生魂被打得透明了几分,发出悽厉的惨叫,却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朱棣嚇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又一屁股坐回雪地里。 他虽然杀人如麻,但在战场上砍的都是活人。 这地底下爬出来的勾魂使者,他是真没见过! “鏗!” 朱棣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宝剑,指著那些阴差,声音都在打颤。 “什么妖孽!敢在天子脚下作乱!本王是……” “王爷別动!” 一声急促的低喝从身后传来。 姚广孝像个黑色的蝙蝠一样飘了过来,一把死死按住朱棣拿剑的手。 老和尚平时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淡定,全没了。 那张满是橘皮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额头上的冷汗,比雪花还密。 “大师,你干什么!放开本王!” 朱棣急了,拼命挣脱。 “王爷,你仔细看清楚!” 姚广孝死死攥著朱棣的手腕,压低声音,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 “那些不是妖孽,那是阴曹地府的拘魂使!”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远处长街上,那一队队踏著整齐步伐、手持破魂长枪的幽冥镇魂兵。 “龙脉断了,大明气运散尽。这金陵城,阴阳界垒已经碎了!” 姚广孝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敬畏。 “这京城……已经换了主子了!” “换主子?” 朱棣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天下是我老朱家的!谁敢换主子!” “王爷,你还没看明白吗?” 姚广孝惨笑一声。 “你看看那些被拘走魂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当年在金鑾殿上,吵著要杀九殿下的那帮老臣啊!”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朱棣的天灵盖上。 九弟? 那个被父皇下令砍了头,连尸骨都没收全的九弟? 朱棣僵硬地转过头,看著那些正在被铁链拖入地下的生魂。 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 “老九他……没死?他成了活阎王?”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宝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夺嫡的野心。 觉得自己带著八百精骑,就能在京城里呼风唤雨,逼老爹退位。 可现在。 看著这满城巡逻的十万阴兵,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阴司正神。 他引以为傲的八百燕山铁骑,算个屁啊! 连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王爷,赶紧把兵器收起来。” 姚广孝弯腰捡起宝剑,塞回朱棣的剑鞘里。 “咱们这点人,在阴兵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这皇位,咱们抢不了了。” 朱棣喘著粗气,眼神剧烈闪烁。 从极度的恐惧中,慢慢滋生出一种异样的狂热。 “抢不了父皇的皇位……” 他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著城东镇魂司的方向。 “那如果……我去求老九呢?” 姚广孝一愣,隨即瞪大了那双三角眼。 “王爷的意思是……” “老九现在是活阎王,这大明江山在他眼里,估计连块破布都不如。” 朱棣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 “他要的是报復,是看父皇的笑话。”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姚广孝的肩膀。 “如果我向老九低头,去给他当狗!” “只要他肯点头,这凡间的皇位,不还是我的吗!”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被朱棣这疯狂的念头给镇住了。 去给一个被赐死的弟弟当狗? 这燕王的心,真够狠的! “大师,让弟兄们在城外扎营。你跟我进宫!” 朱棣一把扯掉身上的雪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於是,就有了这一幕。 …… 奉天殿內。 朱棣大步跨进殿內,看著满地的狼藉,还有瘫坐在龙椅上、一夜白头的老朱。 他心里也是一酸,但很快就被野心压了下去。 “父皇,您別撑了。” 朱棣走到御案前,看著朱標那具冰冷的尸体,假惺惺地嘆了口气。 “大哥没了,允炆废了。大明现在风雨飘摇,妖魔横行,阴兵过境。” 他抬起头,直视著老朱那双要杀人的眼睛。 “这天下,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新君!” “儿臣不才,愿替父皇分忧,接下这副千斤重担!” “畜生!”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朱棣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儿逼宫?咱怎么生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白眼狼!” “父皇!儿臣这是为了大明江山!” 朱棣据理力爭,声音比老朱还大。 “现在城外全是妖魔,城里全是阴兵。您除了儿臣,还有谁能指望!” 老朱气极反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 “你以为你当了皇帝,就能镇得住老九?” 老朱眼底闪过一丝病態的疯狂。 “你那是去做梦!他连咱的皇位都不看在眼里,他要的是咱们老朱家死绝!” 朱棣被老朱盯得心里发毛,但他咬死不鬆口。 “儿臣自有办法!只要父皇下詔退位……” 就在父子俩在奉天殿里撕破脸皮,爭权夺利的时候。 “轰——” 奉天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狠狠砸在了汉白玉的广场上。 朱元璋和朱棣同时停下了爭吵,转头看去。 大殿门外的风雪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尊高达丈二的恐怖黑影。 牛头马面! 牛头手里提著那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副册,大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 马面手里握著泛著寒光的钢叉,马眼冷冷地盯著殿內的父子俩。 “大明皇帝朱重八,燕王朱棣。” 牛头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里炸响。 “阴天子有旨。” “立刻前往镇魂司听审。敢有违抗者……” 马面举起手里的钢叉,猛地往地上一顿。 金砖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就地抽魂,打入十八层地狱!” 第52章 朱棣敏锐察觉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叛党! “咔嚓。” 厚重的积雪被军靴踩实,发出一声闷响。 朱棣和姚广孝缩在城墙根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早就把那身扎眼的藩王蟒袍和黑绸袈裟脱了,换上了两套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破棉袄。 “王爷,跟紧点,千万別抬头。” 姚广孝压低声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在风雪中冻得发青。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串佛珠,指关节都捏白了。 朱棣没吭声,只是默默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长街上,惨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一队十几个阴兵踏著整齐的步子,从他们藏身的巷口飘了过去。 这些阴兵根本不看他们这种打扮成平民的活人,直奔街角的一座大宅院而去。 “那是武定侯郭英的宅子。” 朱棣探出半个脑袋,借著风雪的掩护,死死盯著那队阴兵。 武定侯可是跟著老爹打天下的老杀才,手里握著京城近卫营的兵权。 “砰!” 阴兵领头的一个青面獠牙的拘魂使,一脚把武定侯府的大门踹了个粉碎。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从侯府深处传出。 紧接著,那个拘魂使手里拖著一条铁链,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铁链的那头,锁著一个半透明的生魂。 生魂被扒光了衣服,身上布满了血淋淋的倒刺鞭痕,疼得在半空中来回翻滚。 “郭英……”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生魂的模样,正是不可一世的武定侯。 “大师,你觉不觉得这事儿邪门?” 朱棣缩回阴影里,转头看向姚广孝,眼神剧烈闪烁。 “这一路上,被这些鬼差抄家的,有礼部尚书、大理寺少卿,现在连武定侯也折了。” “这些人的死状,跟那些普通百姓可不一样。普通人顶多是被嚇死,他们却是被生生抽了魂折磨。” 姚广孝拨弄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王爷的意思是……这股势力在针对朝廷命官?” “不止是朝廷命官。” 朱棣咬了咬牙,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死者的名字串联起来。 一个可怕,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郭英、齐泰、黄子澄……这些人,全都是当年在父皇面前,死咬著要砍九弟脑袋的旧党!” 朱棣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九弟……他不仅没死,他还回来报仇了!” 姚广孝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九殿下?这怎么可能!凡人死后怎会拥有这等顛覆乾坤的力量!” “怎么不可能!” 朱棣一把揪住姚广孝的衣领,双眼通红,像是赌徒看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你没看到那城楼上的九天神雷都被一指头弹飞了吗!除了九弟这满腔的怨气,还有谁能引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鬆开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走!咱们进宫!” “我要亲眼看看,父皇现在的底牌还剩多少!” 两人趁著巡逻阴兵的空隙,像两只灰皮老鼠一样,贴著墙根溜向了皇宫的方向。 …… 皇宫,奉天殿。 殿门破了个大窟窿,风雪肆无忌惮地灌进大殿。 朱棣和姚广孝刚跨过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了。 这里哪里还有半点大明帝国中枢的威严? 地上全是散落的奏摺、碎裂的瓷器,还有乾涸发黑的血跡。 几个老太监缩在角落里,抖得像秋风里的鵪鶉。 而在大殿中央的御案后。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怀里死死抱著一具乾瘪的尸体。 “父皇……” 朱棣看清了那具尸体的脸,那是他曾经无比嫉妒,却又心存敬畏的大哥,朱標。 此刻的朱標,双眼凹陷,皮包骨头,死状极惨。 而更让朱棣心惊的,是他的父皇。 那个曾经气吞万里如虎、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此刻竟然一夜白头! 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左脸贴著带血的纱布,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没了魂的木偶。 “老四来了……” 老朱没有抬头,只是无意识地抚摸著朱標冰冷的脸颊。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大哥没了……你太孙侄儿的双腿,也被业火烧废了……” “父皇!” 朱棣“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这声呼喊里,有三分是真的震惊,但剩下的七分,全是影帝级別的偽装。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御案前,眼泪说来就来,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大哥啊!你死得好惨啊!弟弟来晚了啊!” 朱棣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老朱。 这要是放在以前,老朱肯定会一脚把他踹开,骂他猫哭耗子。 可现在,朱元璋只是呆呆地看著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这江山……守不住了。” 老朱的眼角流下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朱標的脸上。 “九弟成神了……他要咱们老朱家,断子绝孙啊。” 听到这句话,朱棣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猜对了! 这满城的阴兵,真的是九弟弄出来的! 朱棣低下头,把脸埋在袖子里,假装擦眼泪。 可那张被袖子遮住的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地疯狂上扬。 父皇废了,大哥死了,允炆残了。 这大明的江山,理论上已经是无主之物了! 他原本打算带兵逼宫,现在看来,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但他没敢高兴得太早。 朱棣很清楚,现在的皇权就是个烫手山芋。 谁坐上那把龙椅,谁就是九弟下一个报復的活靶子! 九弟现在是活阎王,手里握著十万阴兵。 连龙虎山的雷法都能一指头按碎。 他手里那八百燕山铁骑算个屁啊!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想活命……想当皇帝……” 朱棣脑子飞快地转著,眼神剧烈闪烁。 “硬刚是找死,只能顺毛捋!”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老朱的衣袖,满脸的大义凛然。 “父皇!您別灰心!儿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您周全!” “这大明的天,儿臣替您扛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看著面前这个信誓旦旦的四儿子。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讥讽。 “你扛?你拿什么扛?” 老朱一把甩开朱棣的手,指著殿外的风雪。 “你拿你那八百骑兵,去跟满城的鬼差拼命吗!你那是去送死!” 朱棣没吭声,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但他心里却在疯狂地吶喊:老子才不去送死!老子是去当狗! 只要能保住命,只要能坐上那把椅子。 给自己的亲弟弟当狗怎么了? 他老朱家的天下,给神仙当狗,不寒磣! “王爷。” 一直没说话的姚广孝,悄无声息地凑到朱棣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老和尚那双三角眼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疯狂和算计。 他衝著城东镇魂司的方向,隱蔽地努了努嘴。 朱棣心领神会。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一碰,瞬间达成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投诚! 趁著老九还没把老朱家斩尽杀绝,赶紧去表忠心! “父皇,儿臣去安排一下城防。” 朱棣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您放心,有儿臣在,这奉天殿,谁也踏不进半步!”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步伐坚定,甚至带著一种隱隱的迫不及待。 朱元璋看著朱棣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这个四儿子的野心,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了。他只能紧紧抱著怀里的大儿子,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 离开奉天殿,朱棣和姚广孝一路狂奔,直奔城东。 风雪越来越大。 长街上,惨绿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將镇魂司那扇漆黑的大门映照得犹如地狱之口。 “王爷,这地方的阴气太重了,凡人靠近恐怕会折寿啊!” 姚广孝看著那扇大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折寿总比没命强!” 朱棣咬了咬牙,一抹脸上的雪水,眼神变得无比狠厉。 “富贵险中求!今天这大门,我进定了!” 他几步跨上台阶,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一声。 这位不可一世的大明燕王,手握重兵的实权藩王。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镇魂司那满是冰雪和血污的石阶上。 “罪臣朱棣,叩见阴天子!” 朱棣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衝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高喊。 “臣有罪!臣来向九弟请罪了!”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旁的姚广孝也赶紧跟著跪下,嘴里念著阿弥陀佛,把头死死埋在雪里。 长街上死寂一片,只有风捲起雪花的声音。 镇魂司的大门连一条缝都没开。 朱棣心里有点发虚,但他不敢停。 “九弟!当年在金鑾殿上,四哥没站出来替你说话,是四哥懦弱!是四哥糊涂!” 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声懺悔。 “但四哥心里苦啊!四哥也是被逼的!求九弟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给四哥一条生路吧!” “只要九弟一句话,这凡间的皇位,我替你坐!大明的江山,我替你管!” “以后大明世代尊你为无上神明!我朱棣,愿做你身前最忠实的一条狗!” 这番话喊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毫无底线。 就在朱棣喊得口乾舌燥,额头都磕破皮的时候。 “嘎吱——” 那扇仿佛永远不会打开的黑漆大门,突然发出一声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寒冬还要刺骨百倍的阴风,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直接把朱棣和姚广孝头上的帽子吹飞,雪花灌了他们一脖子。 朱棣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血水和泥水。 他死死盯著那扇打开的大门。 一个高大、冷酷,穿著九幽玄龙冕服的身影,正站在门后的黑暗中。 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当狗?” 沈长渊的声音沙哑、冰冷,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嘲讽。 “四哥,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第53章 朱標死后未入轮迴,看到了站在床头的无常! “当狗?” 沈长渊的声音沙哑、冰冷,像是在冰窟窿里冻了上百年的寒刃。 那股透著死气的嘲讽,顺著门缝砸出来,直接砸在朱棣的后脑勺上。 朱棣浑身一激灵,额头贴著冰冷的青石板,连头都不敢抬。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皮的兔子,被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四哥,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沈长渊踩著高高的门槛,並没有走出来。 宽大的玄黑色冕服在阴风中翻滚,九条暗金色的幽冥龙纹仿佛在贪婪地吸食著周围的寒气。 “四哥……也是想替你分忧啊!” 朱棣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顺杆爬。 “大明现在千疮百孔,如果九弟你……” “闭嘴。” 沈长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胸口。 他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长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在凡间手握重兵的燕王。 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看著螻蚁般的漠然。 “给我当狗?你配吗?” 朱棣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积雪,指甲盖都翻了。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奇耻大辱! 想当年他镇守北平,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现在,他连给人当狗的资格都被无情地剥夺了。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旁边的姚广孝嚇得浑身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念佛號的声音都不敢发出一点。 “大明的江山,我不稀罕。” 沈长渊收回目光,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寒。 “我留著朱重八的命,就是要他眼睁睁看著他那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是怎么变成一地渣滓的。”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 “至於你,朱棣。” “你想当皇帝?好啊。”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猴戏。 “那你就滚回去,跟那个老匹夫慢慢耗吧。看看这破破烂烂的大明皇权,还能在我的阴兵过境下,撑上几天。” 话音刚落。 “砰!” 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毫无徵兆地轰然闭合。 连带著那股刺骨的阴风,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朱棣和姚广孝两个人,像两只丧家之犬,狼狈地跪在满地的雪泥里。 朱棣抬起头,看著那紧闭的大门。 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野心和杀意。 “不让我当狗……那就別怪我抢了!”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 视角切回。 黄泉路。 这里没有风,没有雪,更没有活人的呼吸声。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惨白色浓雾。 浓雾里,时不时飘过几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 朱標的生魂浑浑噩噩地在这片白雾中飘荡著。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东宫那张拔步床上,停留在自己咽气的那一刻。 “这是哪儿……” 朱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竟然是半透明的。 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件死前汗湿的褻衣,而是变成了他最喜欢的那套杏黄色四爪龙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本乾瘪的皮肉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丰腴。 甚至连胸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都消失了。 “孤……这是成仙了?” 朱標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原本惊恐的神色瞬间被一股储君的傲气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挺直了腰板。 在阳间的时候,他就是大明公认的贤王,满朝文武谁不夸他一句仁德? 他可是真龙天子的嫡长子,是天命所归的下一任大明皇帝! “肯定是这样!” 朱標越想越觉得有理,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抹自得的微笑。 “孤生前体恤百姓,从未苛捐杂税,更没有妄杀功臣。” “这份功德,足以感动上苍。现在这白雾,必定是天庭的仙气!” 他左右张望著,满心欢喜地等待著仙鹤来接引,或者哪位金甲天神来宣读玉帝的封仙圣旨。 “来人啊!可是天庭的仙使来接孤了?” 朱標清了清嗓子,端起储君的架子,衝著白雾深处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浓雾里迴荡,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怎么回事?这接引的仙官也太不懂规矩了!” 朱標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 但他还是保持著帝王家的高傲,耐著性子往前飘了两步。 就在这时。 “呼——” 一阵刺骨的阴风猛地刮过,硬生生把面前那片浓郁的白雾给吹散了。 朱標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彻底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踩著祥云的仙子,也不是什么金甲天神。 而是两道足有丈二高、浑身散发著恐怖死气的黑影! 左边那个,穿著一身惨白的长袍,脑袋上顶著高高的尖帽子。 一张脸白得像糊了层麵粉,没有五官,只有一条猩红的舌头直接垂到了肚脐眼。 手里还摇著一把破蒲扇,正衝著他发出“咯咯”的怪笑。 右边那个,黑袍黑脸,像截烧焦的黑炭。 手里提著一条小孩手臂粗的铁链,铁链上还冒著丝丝寒气。 “这……这是什么怪物!” 朱標嚇得倒退了两步,储君的架子瞬间碎了一地。 他结结巴巴地指著面前的两个怪物,声音都在打颤。 “大胆妖孽!孤乃大明太子!还不速速退下!” “大明太子?” 白无常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更欢了。 “哟,老黑你听见没?这新死的短命鬼,还搁这儿摆阳间的臭架子呢。” 白无常甩著长舌头,围著朱標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那身杏黄色的蟒袍。 “嘖嘖嘖,这寿衣料子不错啊。可惜了,到了这儿,连个擦脚布都不如。” 他突然凑到朱標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血盆大口几乎贴在朱標的鼻子上。 “还等仙使接引?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当这里是南天门啊?这里是幽冥地府!是活人的坟墓!” “地府?!” 朱標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怎么会下地府? 他可是贤王啊!他一生行善积德,怎么可能下地府! “抓错了!你们肯定抓错了!” 朱標彻底慌了,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孤是朱標!是大明皇帝的嫡长子!孤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放肆!你们这些地下的阴差,竟敢拘禁真龙血脉!” “孤要见阎王!孤要当面问个清楚!”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上前去推搡白无常。 “呱噪。” 一直没说话的黑无常,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他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黄泉路上炸开。 那条泛著寒光的玄铁勾魂索,像是一条出洞的毒蛇,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抽在了朱標那半透明的魂体上! “啊——!” 朱標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种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撕裂痛感,比阳间受凌迟之刑还要痛苦百倍。 他原本凝实的魂体,在这一鞭子下,竟然隱隱有些涣散的跡象。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 那条黑色的锁链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半空中猛地转了个弯。 “哗啦啦——” 冰冷的玄铁锁链,死死地套在了朱標的脖子上! 锁链上的死气瞬间勒紧,直接勒进了他灵魂的深处。 “呃……” 朱標双眼暴凸,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铁链,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引以为傲的储君尊严,那身象徵著权力的杏黄色蟒袍。 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攥著锁链的另一头,手臂肌肉猛地一绷。 “走!” 粗暴的力量直接將朱標拖倒在地。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连走路都有人搀扶的大明太子。 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黑白无常拖拽著,踉踉蹌蹌地踏上了那条开满彼岸花的不归路。 第54章 锁魂链套在太子脖子上,任你贤明也得走一遭! “啊——!” 冰冷的玄铁锁链猛地收紧,深深勒进朱標半透明的魂体里。 那种直接碾压灵魂的刺痛,比把人放在磨盘上生生碾碎还要痛苦。 朱標那张原本端庄温和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难看的麻花。 他引以为傲的杏黄色四爪龙袍,在黑无常粗暴的拉扯下,像块破抹布一样在黄泉路的泥水里拖拽。 “放肆!你们这些下贱的阴差!” 朱標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铁链,被拖得在地上直打滚,却还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孤是大明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你们敢这么对孤,天理不容!” 他从小养尊处优,听惯了满朝文武的阿諛奉承。 在阳间,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地磕头? 可现在,他就像条被狗链子拴著的土狗,被人强拖著往前走。 这种极致的落差感,比锁链勒脖子还要让他抓狂。 “天理?到了这儿,阴天子的话就是天理!” 黑无常冷哼一声,黑如锅底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啦!” 铁链上传来一股暗劲。 “砰”的一声,朱標被这股力量带得飞起,重重砸在满是尖锐碎骨的黄泉路上。 魂体立刻被划出十几道冒著黑烟的口子,疼得他像只大虾一样弓起了身子。 “老黑,你轻点儿,別把咱们这位大明贤王给抽散了魂。” 白无常在旁边摇著破蒲扇,甩著那条猩红的长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他飘到朱標面前,蹲下身子,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脸几乎贴在朱標的鼻子上。 “贤王殿下,省省力气吧。” “你那套大明皇权的臭规矩,在阳间好使,在咱们这幽冥地府,连个屁都算不上。” “孤一生仁厚,从未草菅人命!你们抓错了人!” 朱標死咬著牙,还在试图搬出自己那套偽善的画皮。 “孤要见阎王!孤要把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小鬼全贬下油锅!” 听到“油锅”两个字。 白无常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笑得肩膀直抽抽。 “哎哟喂,你想看下油锅啊?早说嘛,前面就是了,带你开开眼界。” 黑无常没废话,胳膊猛地一发力。 像拖死猪一样,拖著朱標继续往前走。 黄泉路越走越暗,两旁的彼岸花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空气中那股子花香渐渐被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取代。 “哗啦——” 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滚油沸腾声,从前方那片惨绿色的火光中传来。 朱標被铁链拽著,踉踉蹌蹌地翻过一个小土包。 眼前的景象,瞬间將他那点可笑的皇室尊严,炸得连渣都不剩。 前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露天广场,四周燃烧著几十丈高的幽蓝业火。 广场中央,架著上百口足有房子那么大的生铁巨锅。 锅底下烧著的不是木柴,而是成堆的白骨。 锅里的热油翻滚著,冒著让人作呕的黄烟。 “啊——救命!我不敢了!” 悽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从那些油锅里此起彼伏地传出。 无数长满红毛的恶鬼,正拿著两丈长的铁叉。 像捞饺子一样,把那些哀嚎的亡魂按进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一个亡魂刚被按进去,半透明的魂体瞬间被炸得焦黑冒烟,表皮直接融化。 “那……那是……” 朱標瘫坐在地上,双眼圆睁,死死盯著距离最近的那口油锅。 他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那个刚被恶鬼用叉子挑起来的亡魂,虽然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但那身烧焦了大半的正三品大理寺卿緋袍,还有那张肥硕扭曲的脸。 朱標化成灰都认识! 王世栋! 那个昨天在午门法场上,亲口下令斩杀老九的监斩官! “王大人!怎么是你!” 朱標脱口而出,声音里透著难以置信的惊恐。 王世栋的魂体被铁叉穿透琵琶骨挑在半空。 听到朱標的声音,他艰难地睁开被炸瞎了一只的眼睛。 当他看清是被锁链套著脖子的太子时。 王世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比鬼哭还难听的疯笑。 “太子殿下?哈哈哈!你也下来了!” 他一边吐著冒黑烟的血水,一边癲狂地指著朱標。 “你这满口仁义的偽君子!你以为你这辈子装得多乾净?” “老九被砍头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遭报应了吧!” 王世栋在铁叉上拼命挣扎,像是个被逼疯的厉鬼。 “炸死你!把你这贤王也丟进油锅里炸成渣!哈哈哈!” 还没等他笑完。 红毛恶鬼一抖手腕,直接把他重新按回了滚开的油锅里。 “滋啦”一声,惨叫声瞬间被淹没。 朱標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王世栋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他心里最不可告人的那个角落。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其他的油锅。 每看清一张脸,他的心跳就漏掉一拍。 那个被炸得皮开肉绽、还抱著块假铁券不撒手的,是长兴侯耿炳文! 那个被拔了舌头,只能在油锅里发出呜咽的,是吏部尚书! 更让他头皮发炸的,是掛在旁边一根烧红的铜柱上的那个半透明疯子。 这疯子手脚被铁钉死死钉在铜柱上,还在那儿傻笑著念叨。 “阎王爷来锁魂了……皇上快跑……” 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昨天还在金鑾殿上指点江山、高高在上的大明权贵。 如今全成了这十八层地狱里,连翻身都做不到的下酒菜! “不……这不是真的……孤是在做梦……” 朱標拼命摇头,双手捂著脑袋,想要逃避这眼前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他篤信的大明律法。 在这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做梦?你这春秋大梦还没醒呢?” 白无常飘过来,手里的蒲扇“啪”的一声拍在朱標的脑门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白无常冷笑一声,指著那些油锅里挣扎的魂魄。 “这些老狗,在阳间的时候哪个不比你威风?到了我们地府,还不是得乖乖下锅炸成麻花!” “你真以为你顶著个太子的名头,阎王爷就不敢收你?” “我呸!在阴天子面前,大明皇帝算个屁!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番粗鄙却又极度现实的嘲骂。 彻底粉碎了朱標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倖和骄傲。 他看著那些被折磨得求生不得的旧日臣子。 一股深深的绝望和极致的恐惧,终於像潮水一样將他彻底淹没。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放过孤……求求你们放过孤……” 朱標不再挣扎,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血污的骨砖上。 他像个嚇破胆的平民一样,衝著黑白无常疯狂磕头。 “孤给你们烧钱!孤让父皇给你们修金身!別把孤扔进油锅里啊!” 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明太子,现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黑无常冷著一张脸,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骨头真软。” 黑无常懒得听他乾嚎,手臂猛地发力。 “时辰到了,上路!” 锁链猛地绷紧,直接拽著朱標在地上滑行。 穿过这片热浪滚滚的油锅地狱,耳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小,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不知道被拖了多久。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高大宫殿。 殿门上方悬著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著三个血红的大字——判官殿。 大殿两侧没有点灯,只有无数惨绿色的鬼火在半空中飘荡。 一股比冰窖还要冷上百倍的阴风,从殿门缝里往外直冒。 “砰!” 黑无常大脚一踹,厚重的殿门轰然洞开。 他提著锁链,像扔一袋垃圾一样,直接把朱標连拖带拽地扔了进去。 “滚进去听审!” “啊!” 朱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 重重地摔在判官殿那冰冷坚硬的骨砖上,摔得他七荤八素,魂体差点当场散开。 “砰。” 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光线。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朱標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著骨砖往上看去。 只见大殿正前方,高高的黑石台案后面。 端坐著一个面容威严、穿著大红判官袍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手里拿著一支漆黑的判官笔,桌上放著一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 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冷冷地俯视著趴在地上的朱標。 正是地府首席判官,陆判! “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陆判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迴响。 朱標咽了口唾沫,强撑著从地上爬起来,跪好。 他虽然被嚇破了胆,但在判官面前,还是本能地想端起最后一点储君的体面。 “孤……我乃大明皇帝嫡长子,朱標。” 他深吸了一口气,壮著胆子拱了拱手。 “我在阳间……一生行善,从未妄杀无辜,理应……” “啪!” 一声惊堂木的脆响,直接打断了朱標的话。 这响声像是一记惊雷,震得朱標耳膜生疼,脑子嗡嗡作响。 陆判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指著朱標,眼神凌厉得仿佛能看穿灵魂。 “大明太子?一生行善?” 陆判冷笑出声,那笑声里透著无尽的嘲讽。 “到了这判官殿,你还敢在这儿戴著那张偽善的面具?” “今天,本判官就撕了你这层画皮,让你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脏东西!” 第55章 朱標暴毙东宫,老朱哭得昏死过去三次! “今天,本判官就撕了你这层画皮,让你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脏东西!” 陆判官的惊堂木还拍在桌上,震得朱標心底直发毛。 他猛地一激灵,视线从阴冷的地府判官殿,硬生生被拉扯回了阳间。 只不过,那已经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了。 …… 大明皇宫,奉天殿。 殿外风雪呼啸,暗红色的血雪砸在琉璃瓦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呲啦”声。 殿內,一股浓烈的药苦味和死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上气。 “標儿!咱的標儿啊!” 朱元璋死死抱著朱標已经彻底僵硬的尸体,哭得像个丟了魂的疯老汉。 他那头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左脸那块带血的纱布早就被眼泪洇透了。 老朱双手捧著儿子那张皮包骨头的枯槁脸庞,眼眶瞪得快要裂开。 血丝爬满了眼白,像是一张红色的蜘蛛网。 “你睁开眼看看爹!你不是答应过咱,要替咱守著这大明江山吗!” 老朱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拿脸去蹭朱標那冰冷刺骨的额头。 “大明不能没有你啊!爹不能没有你啊!” 旁边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全都在磕头抹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太子是皇上心尖尖上的肉。 这肉被活生生剜了,这大明的天,算是彻底塌了一半。 “父皇,您节哀啊……” 朱棣跪在旁边,眼眶通红,硬挤出了两滴眼泪。 他膝行两步凑上前,假装心痛地扶住老朱的胳膊。 “大哥虽然走了,但大明还有儿臣在。儿臣定会……” “滚开!” 朱棣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猛地一甩胳膊,直接把他推了个趔趄。 老朱红著眼,像头护食的饿狼一样转过头,死死盯著朱棣。 那眼神里的杀意,看得朱棣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懂个屁!” 朱元璋指著朱棣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朱棣一脸。 “你大哥是咱从小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出来的!他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帝王术!” “他那心胸,他那气度,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老朱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破的风箱。 他突然一把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卯足了劲,衝著朱棣就砸了过去。 “砰!” 沉重的砚台擦著朱棣的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盘龙柱上,摔得粉碎。 墨汁溅了朱棣半边脸,把他那点偽装的悲伤全给盖住了。 “皇上息怒啊!” 老太监王景宏嚇得赶紧扑上去抱住老朱的腿,哭著求饶。 “息怒?咱怎么息怒!” 朱元璋一脚踹开王景宏,指著空荡荡的殿门,声嘶力竭地咆哮。 “要不是允炆那个畜生贪功冒进,砸了龙脉惹出这泼天大祸!” “老九会成活阎王吗?標儿会被锁魂吗!都是那个蠢货害的!” 老朱这会儿是彻底气疯了,连一直护著的皇太孙都一块儿骂了进去。 他这辈子打江山、杀功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输得太惨了。 一天之內。 最疼爱的长子被当面抽了魂,成了乾尸。 寄予厚望的皇太孙被业火烧残了双腿,成了废人。 结髮妻子马皇后在雪地里被震碎了五臟,现在还躺在偏殿里生死未卜。 他老朱家引以为傲的传承,被那个他亲自下令砍头的老九。 像拔萝卜一样,连根拔起,踩得稀巴烂! “啊——!” 朱元璋仰天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 “老天爷!你这是要咱绝后啊!” 极度的悲愤和接连的打击,终於压垮了这位钢铁般的开国皇帝。 “噗——” 老朱猛地喷出一大口黑红的淤血,溅在朱標的龙袍上。 他双眼往上一翻,高大的身躯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皇上!” 王景宏尖叫一声,赶紧扑上去垫在老朱身下。 “太医!快传太医!” 朱棣也顾不上擦脸上的墨汁了,扯著嗓子大喊。 几个老太医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哆哆嗦嗦地掐人中、扎银针。 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老朱才“咳咳”两声,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可他刚醒过来,看到旁边朱標的尸体,眼泪又决堤了。 “標儿……爹对不起你啊……” 他一边哭,一边拿手去捶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作响。 “是爹瞎了眼,是爹招惹了那个阎王啊!” 哭著哭著,老朱又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第二次昏死过去。 整个奉天殿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们急得满头大汗,王景宏哭得嗓子都哑了。 朱棣站在一旁,看著这兵荒马乱的一幕,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父皇啊父皇,你也有今天。” 朱棣心里暗自冷笑。 “大哥死了,允炆残了。这大明的江山,除了我,你还能交给谁?”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等老头子一咽气,自己该怎么风风光光地登基了。 …… “咳咳……咳咳咳……”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在床榻上第三次醒了过来。 这回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只是呆呆地看著明黄色的床帐,眼神空洞得可怕。 就像是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变成了一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头。 大明的天,真的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在十万阴兵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他寄予厚望的龙虎山天师,被一指头按成了血雾。 他最心疼的儿子,被当著他的面活活抽了魂。 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翻盘的筹码都没了。 “皇爷,您喝口参汤吧……” 王景宏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朱元璋没有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死灰色的绝望。 左脸的纱布已经彻底被血浸透,看著有些狰狞。 “老伴儿呢……”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透著一股浓浓的疲惫。 “回皇爷,娘娘在偏殿歇著呢。太医说……说娘娘五臟俱损,怕是……怕是也撑不了几天了。” 王景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老朱听到这话,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老九啊老九……你可真够狠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说话。 “你是要让咱亲眼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全死绝啊……”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 突然。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死灰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团异样的光芒。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 “扶咱起来。” 老朱一把推开王景宏手里的参汤,撑著床板想要坐起来。 “皇爷,您身子虚,不能动啊!” 王景宏嚇了一跳,赶紧去拦。 “滚开!” 朱元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把王景宏踹开。 他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光著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 “父皇,您这是要干什么?” 朱棣赶紧上前献殷勤,假模假式地想去扶他。 老朱一把甩开朱棣的手,死死盯著殿门外那漫天的血雪。 他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备马!” “咱要去镇魂司!” “咱要亲自见见那个孽子!” “皇上不可啊!” 几个太医和老太监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扑过去抱住老朱的腿。 “那镇魂司是阎王殿啊!您龙体金贵,去了可是要折寿的啊!” “滚!” 朱元璋像头暴怒的狮子,一脚一个把他们全踹开。 “折寿?咱现在连儿子都没了,还怕个屁的折寿!” 他光著脚,披头散髮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咱是大明的天子!就算是死,咱也要当面问问他。” “他到底要咱怎么做,才肯放过咱的大明!” …… 雪,越下越大。 暗红色的血雪落在朱元璋的身上,很快就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 就这么光著脚,踩著及膝的积雪,一步步朝著城东的镇魂司走去。 身后,只跟著战战兢兢的王景宏和几个侍卫。 朱棣站在宫门里,看著老朱那落寞又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去吧,去给你的好儿子磕头吧。” 朱棣拢了拢袖子,眼神阴鷙。 “等你磕完了头,这大明的烂摊子,就该我来接手了。” 长街上,惨绿色的灯笼忽明忽暗。 一队队阴兵在街头巷尾巡逻,看到这位大明皇帝走过来,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对於这些阴兵来说,凡间的皇帝算个什么东西? 在阴天子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是。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朱元璋的双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脸上结满了冰碴子。 他终於停在了一扇高大的黑漆大门前。 镇魂司。 这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在风雪中透著股让人绝望的死气。 朱元璋仰起头,看著那紧闭的大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僂的腰背,突然努力地挺直了。 “老九!”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衝著大门嘶吼。 声音在长街上迴荡,带著开国皇帝最后的一丝倔强。 “咱来了!你给咱把门打开!” 老朱双眼通红,指著大门破口大骂。 “你把標儿的魂还给咱!这大明的江山,你想要,咱给你!” “你想要咱的命,咱也给你!只要你放过你大哥!” 风卷著雪花,拍在老朱的脸上。 大门依旧紧闭,连一丝门缝都没有开。 “老九!你聋了吗!出来见咱!” 朱元璋疯了一样扑上去,双手死命拍打著那扇黑漆大门。 “砰砰砰!” 拍得双手鲜血淋漓,在黑漆门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印。 就在老朱快要绝望的时候。 “嘎吱——” 那扇厚重的黑门,终於发出了一声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寒冬还要刺骨百倍的阴风,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朱元璋猛地停下拍门的动作,死死盯著门后的黑暗。 一个穿著红衣、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踩著高高的门槛,缓缓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著一个粗瓷大碗,碗里冒著惨白色的寒气。 正是孟婆,沈红衣。 沈红衣居高临下地看著满身是血的朱元璋,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你就是朱重八?” 她晃了晃手里的粗瓷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我们陛下说了。” “想见他可以。” “先把这碗汤喝了。喝完了,你就能去地下,见你那宝贝长子了。” 第56章 大明储君没了,第二道血咒精准劈在老朱心头! “皇爷!皇爷不好了!偏殿……偏殿又出事了!” 王景宏的惨叫声从门外传来,硬生生把朱元璋从刚积攒起的那点怒火里给拽了回来。 老朱刚准备踏出奉天殿去镇魂司拼命。 听到这声音,他脚下一软,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又怎么了!还有完没完了!”老朱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扯著嗓子咆哮。 王景宏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脑袋磕在门槛上肿了个大包也顾不上。 “太孙殿下他……他……”老太监指著偏殿的方向,嚇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推开想上来搀扶的朱棣,跌跌撞撞地往偏殿衝去。 鞋底踩在满地的冰碴子和血水里,他也感觉不到凉,只觉得一颗心正在极速往下坠。 偏殿里,太医们跪了一地。 屋里那股原本就很刺鼻的药味儿,这会儿全被一种诡异的皮肉烧焦味给盖住了。 老朱刚跨进门槛,就看到床榻上的朱允炆正痛苦地抽搐著。 他原本因为剧痛已经晕死过去,此刻却被硬生生疼醒了。 “啊啊啊!皇爷爷救我!我的腿!” 朱允炆双手死死抓著床单,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淋漓。 他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下半身疯狂地弹腾。 朱元璋扑到床前。 当他看清朱允炆腿上的景象时,呼吸猛地一滯。 原本印在大腿內侧那两个焦黑的血字——“欺天”。 刚才明明已经暗了下去。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现在,那两个字里,竟然再次爆发出刺眼的惨绿色火光! 这一次,幽冥业火没有在皮肉上游走。 而是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直接顺著血管和经脉,狠狠扎进了朱允炆的骨髓深处! “滋啦——” 让人头皮发麻的烧灼声在偏殿里清晰可闻。 绿色的火苗甚至透过了皮肤,在空气中跳跃著,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太医!快用冰!快用麻沸散!”老朱双眼通红,衝著地上的太医院院首咆哮。 “皇上没用啊!那是业火,越用冰烧得越旺啊!”老院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袋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朱允炆疼得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他死死盯著那两条被绿火吞噬的腿,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乾嚎。 “断了……经脉全烧断了!” 朱允炆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双手疯狂地去捶打自己的大腿。 “没知觉了!皇爷爷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朱元璋心头大震,一把按住朱允炆乱挥的手。 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在朱允炆的小腿上用力掐了一把。 没有反应。 老朱不信邪,从旁边太医的药箱里抓起一把银针,狠狠扎进朱允炆的膝盖穴位里。 一根,两根,足足扎了十几根。 朱允炆除了脸上因为经脉烧断的痛苦而扭曲外,双腿竟然像两根枯木一样,一动不动。 “废了……真废了……” 朱元璋手里的银针“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大孙子那两条被业火彻底烧成焦黑死肉的腿,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道血咒。 皇孙业火焚身。 老九这是说到做到,一点折扣都不打!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 但一个双腿残废、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甚至腿上还烙著“欺天”二字的废人。 怎么可能继承大明的大宝? 这满朝文武,这天下的百姓,谁会认一个被老天爷盖了罪印的残废当皇帝! “不……孤是大明太孙!孤是要当皇帝的!” 朱允炆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死死揪著老朱的龙袍,眼底满是疯狂和绝望。 “皇爷爷,你杀了他!你去把九叔杀乾净!把我的腿找回来啊!” “啪!” 朱元璋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允炆的脸上。 这巴掌用尽了全力,直接把朱允炆抽得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溢血,整个人摔在床榻里侧。 “闭嘴!你个没用的废物!” 老朱双眼通红,指著朱允炆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要不是你贪功冒进砸了龙脉,惹出这泼天大祸!” “你爹会被活活抽魂吗?大明会变成这副千疮百孔的鬼样子吗!” “咱怎么会为了保你,去杀老九!这一切,都是你这畜生造的孽!”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像个发怒的老狮子,把积压在心底的绝望和怒火全撒在了这个废孙子身上。 朱允炆被打懵了。 他捂著脸,看著往日里最疼爱他的皇爷爷,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但他不敢还嘴,只能缩在床角,像条丧家犬一样瑟瑟发抖。 “皇上息怒啊……” 太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们。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偏殿大门。 门外的风雪还在肆虐,伴隨著远处京城里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大明……断根了。” 老朱脚下一软,高大的身躯像截被抽空了木髓的老树,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引以为傲的传承,他处心积虑规划的百年基业。 在这一夜之间,被老九轻描淡写地彻底碾碎。 太子暴毙,太孙废掉。 这不仅仅是死了一个人,废了一个人。 这是把他老朱家的脊梁骨给敲断了,把大明正统的火种给掐灭了! 这种杀人诛心的痛楚,比直接拿刀抹了他的脖子还要让他绝望百倍。 “老九,你够狠……你真够狠啊……” 朱元璋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脸。 浑浊的眼泪顺著指缝流下来,滴在龙袍上,融化了刚才溅在上面的血雪。 这位开国皇帝,终於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偏殿的门帘被人轻轻掀开。 朱棣穿著一身黑色的大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看著瘫坐在地上的老朱,又看了一眼床上双腿废掉的朱允炆。 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掩饰得极好,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到老朱身边跪下。 “父皇,您保重龙体啊。” 朱棣伸手去扶老朱,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哽咽。 “大哥没了,允炆又遭此横祸,这是天亡我大明正统啊。”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但父皇放心,国不可一日无君。儿臣不才,愿替父皇分忧,接过这千斤重担!” “有儿臣在,定能镇住这满天的妖邪,保我大明江山永固!”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著朱棣那张看似忠诚的脸。 老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老四这套说辞,连他这跌入谷底的脑子都骗不过。 “你替咱分忧?” 老朱冷笑出声,笑声里透著股悽厉和嘲弄。 “你是看上了咱这把龙椅吧!老四,你当咱老糊涂了?” 他一把甩开朱棣的手,指著殿门外。 “外头十万阴兵过境,龙虎山天师死无全尸。你拿什么镇住那些妖邪?拿你那八百骑兵去塞牙缝吗!” 朱棣脸色微变,但他咬死了不鬆口。 “父皇,儿臣敢接这担子,自然有办法退敌。”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儿臣听说,解铃还须繫铃人。” “只要儿臣去镇魂司,向九弟……向阴天子请罪。只要他肯高抬贵手,这大明的江山,不还是咱们老朱家的吗!” “放屁!” 朱元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去求他?你拿什么求!” “他要的是咱们老朱家死绝!你去求他,就是把咱大明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他踩!” “父皇,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啊!”朱棣也不装了,急切地反驳,“大哥和允炆的下场您还没看够吗!再撑下去,咱们全得死!” “咱寧可站著死,也绝不跪著求那个逆子!” 老朱一把推开朱棣,喘著粗气,眼神桀驁。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背影透著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备马!咱亲自去镇魂司!” 朱元璋的声音在风雪中迴荡。 “咱倒要看看,他个死鬼,敢不敢连咱这个老子一起抽了魂!” …… 幽冥界,判官殿。 大殿正前方,高高的黑石台案后面,端坐著一身大红判官袍的陆判。 朱標的生魂趴在冰冷的骨砖上,还在瑟瑟发抖。 刚才那声惊堂木,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差点散了。 “朱標,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一生行善,从未妄杀无辜。” 陆判冷笑一声,翻开桌上那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 “那本判官倒要问问你,洪武二十五年六月,你弟弟朱长渊在午门问斩时,你在哪儿?” 朱標浑身一僵,半透明的魂体变得越发暗淡。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著狡辩。 “我……我那是为了大局。允炆是国本,若是他担了罪名,大明就乱了……” “好一个为了大局!” 陆判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判官笔直指朱標的鼻子。 “明知亲弟弟暗守龙脉十年,劳苦功高。” “明知是你那好儿子贪功冒进,毁了阵法,害死十万百姓。” “你却为了保全你那点可怜的太子顏面,眼睁睁看著亲爹把无辜的弟弟送上断头台!” 陆判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一寸寸锯开朱標偽善的面具。 “你这不叫顾全大局,你这叫自私自利!叫冷血无情!叫助紂为虐!” “我没有!我是被逼的!” 朱標被骂得面红耳赤,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他还在试图挣扎。 “我是大明的储君,我必须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 “咔噠,咔噠。”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判官殿深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这脚步声不大,却带著一股凌驾於所有规则之上的恐怖威压。 大殿两侧惨绿的鬼火瞬间伏低,仿佛在迎接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连陆判都放下了判官笔,恭恭敬敬地从台案后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朱標惊恐地转过头,顺著声音看去。 一个穿著九幽玄龙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高大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冷冷地俯视著趴在地上的大明太子。 “大哥,你在底下,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冷漠。 朱標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点可笑的偽善和狡辩,在这一刻,被这尊真神的出现,砸得粉碎。 第57章 朱標魂归地府,还以为自己能受到帝王待遇? “大哥,你在底下,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冷漠。 朱標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件九幽玄龙冕服,那顶十二旒平天冠,还有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幽蓝目光。 和昨天在金鑾殿上,那个浑身是血、割袍断义的九弟。 重合得严丝合缝。 “老……老九?!” 朱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他半透明的魂体猛地往后一缩,像见了鬼一样,双手死死撑著冰冷的骨砖。 这句“老九”一出口,整个判官殿的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放肆!” 陆判官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判官笔指著朱標,厉声暴喝。 “大胆狂魂!竟敢直呼阴天子名讳!来人,先拔了他这口不乾不净的舌头!” 两旁立刻窜出两个青面獠牙的夜叉,手里提著烧红的铁钳,大步逼近。 “慢著。” 沈长渊微微抬手,制止了夜叉的动作。 他踩著白骨阶梯,一步步走到朱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太子。 “大哥,才一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朱標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昨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父皇赐死老九,天降血咒,太子暴毙。 现在,全对上了! “你……你竟然成了这幽冥之主?” 朱標嘴唇哆嗦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引以为傲的大明皇权,在眼前这个执掌生死的真神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怎么?很意外吗?” 沈长渊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髮酥的寒意。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被你们老朱家当成草芥踩死的废物,就该乖乖在乱葬岗里当个孤魂野鬼?” “不不不!九弟你误会了!” 朱標嚇得连连摆手,他现在哪还有半点储君的架子。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沈长渊脚边,想要去抱他的大腿,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那件冕服。 “九弟,我是你大哥啊!咱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啊!” 朱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用那点可怜的血缘关係来打动沈长渊。 “昨天在金鑾殿上,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我是想保你的,可是父皇他……” “闭嘴。” 沈长渊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娘姓沈。从我在金鑾殿上割袍剔骨那一刻起,我跟你,跟大明皇室,就再也没有半点关係。” 他俯下身子,那双幽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朱標偽善的脸。 “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留著骗阳间那些蠢货去吧。” “在幽冥,只认生死,不论亲疏。” 朱標被沈长渊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他知道,亲情牌打不通了。 但他不想死,更不想下那可怕的十八层地狱! “我……我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我有龙气护体!” 朱標不知哪来的一股疯劲,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沈长渊。 “你不能动我!你要是杀了我,大明就真的完了!天下苍生都会跟著遭殃的!” 这番话,他喊得色厉內荏。 他试图用“天下苍生”这顶大帽子,来压住沈长渊的杀意。 可他忘了,这里是地府。 “哈哈哈哈!” 沈长渊还没说话,旁边跪著的陆判官和满殿的鬼差,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大明皇帝?龙气护体?” 陆判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举起手里的生死簿,拍得啪啪直响。 “这短命鬼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到了阴曹地府,还以为自己是哪门子的真龙天子呢!” 白无常在旁边甩著红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笑死我了。这大明太子到了咱们这儿,还把自己当盘菜呢?” “在阳间你可能算个人物。” 黑无常提著铁链走上前,黑著脸冷笑。 “到了这儿,你也就是咱们油锅里的一盘炸肉罢了!” 满殿的嘲笑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標的脸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踩碎。 “行了。” 沈长渊摆了摆手,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陆判官的台案前,一撩冕服,稳稳地坐了下来。 “陆判,惊堂木借我用用。” 他伸出手。 陆判官赶紧双手捧著惊堂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啪!” 沈长渊抓起惊堂木,狠狠拍在桌案上。 这一下,用上了幽冥法则。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朱標的灵魂深处。 “噗通!” 朱標双膝发软,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在骨砖上。 这回是真的跪了,跪得死死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朱標。” 沈长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语气森寒到了极点。 “你说你一生行善,从未妄杀无辜?” “好,那本座今天就好好跟你算算这笔帐。” 他拿起判官笔,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嗡——” 大殿中央,突然升起一面足有两丈高的巨大铜镜。 孽镜台! 专门用来照出亡魂生前罪孽的幽冥法器。 铜镜表面水波荡漾。 很快,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出现在镜子里。 第一幅画面。 是应天府城外那座暗无天日的地底龙脉阵法。 一个瘦弱的少年,在冰冷的烂泥里枯坐,吃著发霉的乾粮,用自己的阳寿苦苦支撑著摇摇欲坠的阵眼。 朱標看著镜子里的画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少年,正是十二岁时的九弟。 “你明知道我在地底下替你们老朱家挡灾,过著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沈长渊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你在东宫吃香喝辣,享受著太子尊荣的时候,可曾想过来看我一眼?” 朱標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画面一转。 变成了昨天金鑾殿上的那一幕。 朱允炆躲在朱標身后,瑟瑟发抖。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满脸杀气地下令將老九赐死。 而朱標,大明最仁厚的太子。 就站在百官之首,低垂著眼瞼,看著亲弟弟被千夫所指,选择了闭嘴。 “你儿子砸了龙脉,害死十万百姓。” 沈长渊死死盯著朱標,字字诛心。 “你为了保全他的名声,为了你那狗屁的太子之位。” “你眼睁睁看著我背黑锅,看著我去送死!” “这就是你说的施仁政?这就是你说的从未妄杀无辜!” 沈长渊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手里的判官笔砸在地上。 “你比朱允炆还要噁心!” “他至少是个真小人,而你,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 这番话,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硬生生把朱標心里那层偽善的画皮,给剥了个乾乾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仁厚,他自詡为明君的底气。 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真相,砸得粉碎。 “我……我是为了大局啊……” 朱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嚎啕大哭。 “大明不能没有储君……我不能看著允炆背上千古骂名啊!” “大局?” 沈长渊冷笑出声。 “为了你的大局,就能让亲兄弟去死?” “那好,本座今天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局!” 他抬起手,对著孽镜台打了一道法诀。 铜镜里的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阳间的紫禁城。 画面里,朱元璋像个疯子一样,光著脚在风雪中狂奔。 而在东宫偏殿。 朱允炆的双腿被惨绿色的业火烧得焦黑,像两截烂木头,躺在床上生不如死。 “允炆!” 看到儿子的惨状,朱標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拼命往孽镜台前爬,想要去抓镜子里的画面。 “他残了。” 沈长渊冷冷地看著他。 “我下的第二道血咒,皇孙业火焚身。他这辈子,都別想再站起来了。” 朱標呆呆地看著镜子,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牺牲了亲弟弟保下来的儿子,最终还是成了个废人。 他一直坚守的大局,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杀了我吧……” 朱標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他终於明白,在这位执掌生死的阴天子面前,他所有的算计和偽装,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沈长渊重新坐回台案后,语气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本座说过,要在幽冥,一点点敲碎你们老朱家的骨头。” 他拿起桌上的惊堂木。 “啪!” 又是一声脆响。 “陆判。” 沈长渊沉声下令。 “朱標偽善自私,草菅人命。依阴司律法,该当何罪?” 陆判官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回陛下,依律,当入枉死城,受万箭穿心之苦。再下油锅地狱,炸至魂体透明。刑满五百年,方可入畜生道轮迴。” 听到这恐怖的刑罚,朱標嚇得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 只能像个抽风的蛤蟆一样,在地上直哆嗦。 “好,就按律法办。” 沈长渊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把他拖下去,让他跟那个叫王世栋的老狗,在一个锅里炸。” “遵旨!” 两旁的夜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朱標。 拖著他就往殿外走。 “九弟!老九!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被拖到大门前的朱標,终於反应过来,爆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哀嚎。 “砰!” 判官殿的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他绝望的呼喊。 沈长渊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第一道血咒,完美闭环。 这大明皇室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58章 惊堂木一响,陆判官历数太子偽善之罪! “啪!” 惊堂木的脆响,在空旷幽冷的判官殿里来回激盪。 这块用万年雷击阴木做的镇殿法器,专门克制亡魂的心神。 朱標双膝重重砸在骨砖上,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他半透明的魂体猛地一缩,刚才还端著的储君架子,被这一拍震得粉碎。 那身象徵著大明正统的杏黄四爪龙袍,此刻看著就像个劣质的戏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陆判官稳坐在黑石台案后,身披大红判官袍,手里把玩著一支漆黑的判官笔。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冰冰地俯视著底下的大明太子。 朱標咽了口唾沫,强撑著抬起头。 他可是大明的太子,是天下读书人公认的贤王,绝不能在这些阴差面前丟了皇家体面。 “孤……我乃大明皇帝嫡长子,朱標。” 朱標挺了挺腰板,双手虚虚地拱了一下。 “我在阳间,广施仁政,体恤百姓,从未有过草菅人命的恶行。”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陆判的脸色。 “按佛家道家的说法,我这一生行善积德,理应早登极乐,或者转世投胎去个好人家。” “你们拘我来这阴冷之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站在两旁的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同时咧开了嘴。 牛头马面更是毫不客气,直接发出一阵破锣般的怪笑。 “哈哈哈哈!这短命鬼还以为自己是活菩萨呢!”牛头手里的钢叉杵在地上,震得骨砖直响。 陆判官没笑,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意。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桌上那本散发著金光的生死簿。 “哗啦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像锯条一样刮在朱標的耳膜上。 “朱標,男,洪武元年封太子。” 陆判官照著生死簿,一字一顿地念著。 “生前確实修桥补路,赦免过几个死囚,还在灾年开过仓放过粮。” 听到这儿,朱標心里一喜,连忙接茬。 “判官大人明鑑!这些都是有口皆碑的善政啊!” “善政?” 陆判官猛地合上生死簿,手里的判官笔直指朱標的鼻子。 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那叫善政?你那叫沽名钓誉!叫偽善!” 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骂,直接把朱標给骂懵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太子,身边围著的都是大儒名臣,谁敢用这两个字评价他?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朱標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血口喷人?好,那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 陆判官冷哼一声,从台案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著他。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也就是昨天。” “地底龙脉崩塌,十万京城外的百姓被邪祟生生吸乾了精血,这事儿,你知道吧?” 朱標魂体一僵,眼神开始闪躲。 “我……我听说了。那是一场天灾……” “天灾你妈个头!” 黑无常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手里的铁链抖得哗啦直响。 陆判官抬手制止了黑无常,继续盯著朱標。 “龙脉阵眼,是被你儿子朱允炆,为了抢功劳,带著东宫侍卫一锤子砸碎的。” “密探早就把摺子送到了你的东宫书案上。” “你敢说你不知道?” 朱標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脸色瞬间惨白。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允炆他年纪小……他只是……” “闭嘴!” 陆判官再次拿起惊堂木,狠狠拍在桌上。 “十万条人命!十万个活生生的人被煞气撕碎!” “就因为你儿子一个『年纪小不懂事』?” 陆判官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一点点刮著朱標的骨头。 “你满口仁义道德,口口声声说体恤百姓。” “可当这十万百姓因为你儿子的贪慾而死时,你在干什么?” 陆判官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不仅没有大义灭亲,反而默许了你爹朱元璋,去拿你那个暗中镇守龙脉十年的九弟来顶缸!” 朱標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 他不敢看陆判官的眼睛。 因为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老九被押上金鑾殿,满朝文武像疯狗一样咬他。” 陆判官冷笑连连,声音里透著骨子里的鄙夷。 “你这位贤王殿下,大明未来的皇帝,当时就站在百官之首。” “你明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明明知道他是替你儿子背了黑锅去送死。” “可你选了什么?你选了闭嘴!” 陆判官猛地一挥判官笔,一道黑气打在朱標面前的地砖上。 “你眼睁睁看著他剔骨削肉,看著他割袍断义,看著他被拖去午门砍头!” “你连一个字都没替他说!” “这就是你的仁德?这就是你的大明储君风范?” 陆判官的质问,在判官殿里来回激盪,震聋发聵。 朱標被骂得体无完肤。 他那层披了二十多年的“贤王”画皮,在幽冥地府的审判下,被撕得稀烂。 露出了里面自私、懦弱、只为了保全皇权利益的丑陋真容。 “不!我没有办法!” 朱標突然像疯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衝著陆判官大喊。 他依然在狡辩,试图抓住最后一块遮羞布。 “允炆是大明的太孙!是大明未来的国本!” “如果他背上这十万条人命的千古骂名,太子的名声就毁了,大明的江山就乱了!”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像个快要溺死的人。 “我是大明的储君,我必须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 “为了大局,为了天下太平,牺牲一个不得宠的皇子,有什么错?” “老九他既然享受了皇家的尊荣,就该有替皇家赴死的觉悟!” 这番话喊得理直气壮,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委屈。 在朱標的逻辑里,皇权就是天,大局就是命。 为了大局,所有人都可以被牺牲,甚至包括他自己的良心。 判官殿里安静得可怕。 连黑白无常都没再嘲笑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盯著这个还在大放厥词的大明太子。 “好一个为了大局。” 陆判官气极反笑,他重新坐回台案后,把生死簿合上,扔到一边。 他看著朱標,就像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用十万百姓的命去换你儿子的名声,用亲弟弟的血去染红你的太子宝座。” “然后你还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大局。” 陆判官拿起惊堂木。 “朱標,你不是自私,你是坏到了骨子里。” “你比那些明著贪赃枉法的贪官还要噁心。” “他们至少知道自己是在作恶,而你,却用『仁义』这块破布,把自己的恶行包装得光鲜亮丽!” 朱標浑身发抖,被陆判官这几句盖棺定论的话,刺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他心里依然不服。 他觉得自己没错,他是在维护朱家的天下! “判官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標咬著牙,脖子梗著。 “但我还是那句话,为了大明江山社稷,我不后悔!” 就在朱標梗著脖子,摆出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架势时。 判官殿最深处的阴影里。 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到了极点,却又带著一丝嘲弄的声音。 “好一个不后悔。”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带著某种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恐怖魔力。 声音刚一传出,大殿两侧那些惨绿色的鬼火,瞬间伏低了火苗,像是在战慄。 陆判官听到这声音,脸色猛地一变。 他赶紧从台案后面绕出来,单膝跪在骨砖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更是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参见阴天子陛下!” 朱標僵硬地转过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一团纯粹到极致的死气缓缓散开。 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穿著绣著九条暗金龙纹的玄色冕服。 头戴十二旒平天冠,一步一步,踏著白骨阶梯走了出来。 那张苍白冷酷的脸,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眼睛。 朱標就算化成灰也认识! 那是昨天在金鑾殿上,被他眼睁睁看著拉去午门砍头的老九! “你……” 朱標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刚刚还在狡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半透明的魂体猛地往后一缩,双手死死撑著地砖,像见鬼了一样往后倒退。 沈长渊走到台阶的最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自詡为贤王的大哥。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局。”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一挥手。 “那本座就让你亲眼看看,你死守的那个大局,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嗡——” 一面巨大的铜镜,伴隨著一声刺耳的嗡鸣,从朱標面前的地下轰然升起。 孽镜台! 第59章 你明知老九被冤枉却闭嘴,这就叫助紂为虐! “大局?” 陆判官听到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判官笔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戳向朱標的鼻子。 “为了你的大局,就能让亲兄弟去死?” “为了你儿子的前程,就能让十万无辜百姓的血债,扣在一个替你们老朱家挡灾的苦命人头上?” 陆判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震得骨砖都在隱隱发颤。 “这就是你这位大明贤王口中的大局?” 朱標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脸色煞白。 半透明的魂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张了张嘴,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储君……大明江山不能因为允炆的过失而动盪……” “老九他是皇子,既然享受了皇家的供奉,为皇家牺牲也是他该尽的本分!” “本分?好一个本分!” 陆判官气极反笑,他懒得再跟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废话。 宽大的红色袖袍猛地一挥。 “嗡——” 大殿中央,伴隨著一阵刺耳的轰鸣,一面高达两丈的巨大铜镜从地下轰然升起。 铜镜边缘雕刻著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镜面如同深渊般漆黑。 正是地府专门用来照出亡魂生前罪孽的无上法器——孽镜台。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他享受了皇家的供奉。” 陆判官一指孽镜台,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那你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弟弟这些年,到底过了什么样的日子!” “嗡!” 孽镜台的镜面水波荡漾,一幅清晰的画面瞬间占据了整个大殿的视野。 画面里。 是应天府地下三百丈深处,那座暗无天日的龙脉大阵。 环境阴冷潮湿,四壁滴著黑色的泥水。 一个瘦骨嶙峋的十二岁少年,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单薄布衣,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阵眼石盘上。 少年的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紧紧攥著一块发了霉的干硬麵饼。 他艰难地咬了一口,却因为太硬,咯破了牙齦,混著血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滴答。” 冰冷的地下水滴在他的睫毛上。 少年没有动,他死死盯著阵眼中心那团躁动的黑色煞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为了压制这股隨时可能反噬大明的煞气。 少年的指尖正不断往外渗出肉眼可见的阳气,丝丝缕缕地匯入阵法中。 “这……这是老九?” 朱標看著镜子里的画面,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骨砖上。 他只知道老九被派去守龙脉。 但他从没想过,地底下竟然是这副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画面开始飞速快进。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少年长成了青年,那身单薄的布衣变成了破破烂烂的蟒袍。 满是冻疮和老茧的双手,苍白如纸的脸颊。 唯一不变的,是他十年如一日,用命去填那个隨时会吞噬大明的窟窿。 “你看看他吃的什么!穿的什么!” 陆判官的惊堂木“啪”的一声砸在桌上。 “他在地底下喝著泥水,熬干了阳寿替你们老朱家镇压国运!” “而你呢!” 陆判官指著朱標,字字诛心。 “你住在温暖如春的东宫,吃著山珍海味,享受著百官的朝拜!” “你有什么脸说,他享受了皇家的供奉?!” 朱標嘴唇剧烈哆嗦著,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孽镜台上的画面突然一闪。 变成了昨天在金鑾殿上的那一幕。 朱允炆躲在朱標身后,瑟瑟发抖。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满脸杀气地下令將老九赐死。 而镜子里的朱標。 就站在百官之首,低垂著眼瞼。 看著满朝文武像疯狗一样唾骂亲弟弟,看著老九百口莫辩。 他那张平日里掛满温和笑容的脸上,只有冷漠的逃避。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 陆判官冷冷地看著瘫在地上的朱標。 “锦衣卫的摺子早就摆在你的案头了,你知道是你儿子砸了龙脉。” “你知道老九是冤枉的。” “可你为了你儿子那点名声,为了保住你的太子之位。” “你眼睁睁看著他剔骨削肉,看著他割袍断义,看著他被拖去午门砍头!” 画面定格在老九仰天狂笑,一剑划破手腕,將鲜血甩在金鑾殿上的那一刻。 那双充满绝望、嘲弄和决绝的眼睛,透过孽镜台,死死盯著朱標。 “你连一个字都没替他说!” 陆判官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震聋发聵。 “这就是你的仁德?这就是你的大局?” “你这不叫顾全大局,你这叫自私自利!叫冷血无情!叫助紂为虐!”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硬生生把朱標心里那层偽善的画皮,给剥了个乾乾净净。 朱標看著镜子里老九那绝望的眼神,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 不是黑白无常的鞭子抽的,而是良知被彻底粉碎的反噬。 他一直用“大局”来麻痹自己。 告诉自己牺牲老九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现在,在孽镜台前,在幽冥地府的绝对真实面前。 他终於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哪是为了什么大明江山。 他只是怕允炆担上罪名会影响自己的皇位继承。 他只是一个为了皇权利益,冷血旁观亲弟弟去死的虚偽小人! “不……我错了……” 朱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半透明的魂体趴在冰冷的骨砖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没想让他死的……我只是以为父皇会把他发配……”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哭声在空旷的判官殿里迴荡,透著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可这种迟来的眼泪,在幽冥地府里,连一文钱都不值。 陆判官冷哼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坐回了台案后。 黑白无常在一旁撇了撇嘴,眼里全是嫌恶。 就在朱標哭得声嘶力竭的时候。 判官殿最深处的阴影里。 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到了极点,却又熟悉得让朱標灵魂发颤的声音。 “大哥,你哭什么?”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带著某种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恐怖魔力。 声音刚一传出。 大殿两侧那些惨绿色的鬼火,瞬间伏低了火苗,像是在战慄。 陆判官脸色猛地一变。 他赶紧从黑石台案后面绕出来,单膝跪在骨砖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更是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参见阴天子陛下!” 朱標的哭声像是被人用剪刀硬生生掐断。 他浑身僵硬地抬起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一团纯粹到极致的死气缓缓散开。 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穿著绣著九条暗金龙纹的玄色冕服。 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一步一步,踏著白骨阶梯,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张脸,苍白、冷酷。 那双眼睛,不再是昨天金鑾殿上的死寂,而是跳动著令人胆寒的幽蓝业火。 朱標就算化成灰也认识这张脸! 那是昨天在午门法场上,被刽子手一刀剁下脑袋的老九! 是那个被他牺牲掉的亲弟弟! “老……老九?!” 朱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他半透明的魂体猛地往后一缩,像见了鬼一样,双手死死撑著地砖,拼命往后退。 这声惊呼刚一出口,整个判官殿的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放肆!” 陆判官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判官笔指著朱標,厉声暴喝。 “大胆狂魂!竟敢直呼阴天子名讳!” “来人!先拔了他这口不乾不净的舌头!” 两旁的夜叉立刻窜了出来,手里提著烧红的铁钳,大步逼近朱標。 “慢著。” 沈长渊微微抬手,制止了夜叉的动作。 他踩著最后一级白骨台阶,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太子,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让他说。”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本座倒想听听,我这位大明贤王大哥,在地底下,还有什么大局要顾全。” 朱標嚇得连滚带爬地凑到台阶下,想去抱沈长渊的大腿。 可手刚伸出去,却直接穿透了那件九幽冕服的下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死鬼,而眼前的老九,是真神。 “九弟!我是你大哥啊!咱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朱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用那点可怜的血缘关係来套近乎。 “昨天在金鑾殿上,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我是想保你的,可是父皇他……” “闭嘴。” 沈长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 “我娘姓沈。从我在金鑾殿上割袍剔骨那一刻起,我跟你,跟你们老朱家,就再也没有半点关係。” 他俯下身子,那双幽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朱標偽善的脸。 “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留著骗阳间那些蠢货去吧。” “在幽冥,只认生死,不论亲疏。” 朱標被沈长渊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他知道,亲情牌打不通了。 但他不想死,更不想下那可怕的十八层地狱! “你……你不能杀我!” 朱標突然像疯了一样,指著沈长渊大喊,试图用大明江山来压他。 “我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我有龙气护体!你要是杀了我,大明就乱了!天下苍生都会跟著遭殃的!” “哈哈哈哈!” 沈长渊还没说话,满殿的鬼差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大明皇帝?龙气护体?” 陆判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举起生死簿拍得啪啪直响。 “这短命鬼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到了阴曹地府,还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呢!” 白无常在旁边甩著红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笑死我了。这大明太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满殿的嘲笑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標的脸上。 沈长渊摆了摆手,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走到陆判官的台案前,一撩冕服,稳稳地坐了下来。 “陆判,惊堂木借我用用。” 他伸出手。 陆判官赶紧双手捧著惊堂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啪!” 沈长渊抓起惊堂木,狠狠拍在桌案上。 这一下,用上了幽冥法则。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朱標的灵魂深处。 “噗通!” 朱標双膝发软,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在骨砖上。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你不是口口声声为了大局吗?” 沈长渊靠在椅背上,眼神森寒到了极点。 “那本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局!” 第60章 朱標防线崩溃,在孽镜台前看到了老九的真容! “那本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局!” 沈长渊的话音刚落。 判官殿中央那面巨大的孽镜台,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镜面上的水波疯狂翻滚,瞬间转换了画面。 这一次,铜镜里出现的不是过去,而是正在发生的阳间景象。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沈长渊用惊堂木一指孽镜台。 朱標被迫抬起头,视线死死盯在镜面上。 当他看清镜子里的画面时,半透明的魂体猛地一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画面里,正是大明皇宫的东宫偏殿。 朱允炆躺在拔步床上,下半身完全变成了一截烧焦的黑炭。 那双被幽冥业火废掉的腿上,焦黑的皮肉里还时不时窜出几丝惨绿色的火苗。 他正像条疯狗一样,抓著太医的领子又撕又咬,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乾嚎。 而在偏殿外,朱元璋像个一夜老了十岁的乞丐,光著脚在风雪里狂奔。 左脸贴著渗血的纱布,嘴里绝望地喊著“老九”。 “允炆!父皇!” 朱標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拉扯。 他拼命往孽镜台前爬,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想要去摸镜子里的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你死守的大局。” 沈长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你牺牲亲兄弟保下来的好儿子,现在是个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的残废。” “你引以为傲的大明皇权,在我的阴兵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沈长渊的话,字字诛心。 把朱標那点可怜的骄傲和信念,砸得连渣都不剩。 “是你……都是你乾的!” 朱標突然像疯了一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沈长渊。 他满脸泪水,眼神里夹杂著恐惧和极度的怨毒。 “你是魔鬼!你毁了我们老朱家!你毁了大明!” 他指著沈长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会有报应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著你,你一定会被天打雷劈的!” “啪!” 还没等沈长渊开口。 旁边的黑无常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带著浓郁的死气,直接抽在朱標魂体的脸上。 朱標被抽得凌空翻了两圈,重重摔在骨砖上。 魂体的一半脸直接被打得透明发虚,连惨叫声都劈了叉。 “敢对陛下不敬,我看你是嫌下油锅不够刺激!” 黑无常黑著脸,手里的铁链抖得哗啦直响,作势就要再抽。 “老黑,退下。” 沈长渊摆了摆手,黑无常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 沈长渊缓缓从台案后走出来,踩著白骨阶梯,一步步走到朱標面前。 他蹲下身子,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平视著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朱標。 “大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 “天打雷劈?就在两个时辰前,龙虎山那个號称能请九天神雷的老道士,就在你那宝贝儿子家门口,被我一指头按成了血雾。” “你说这天,是该劈我,还是该劈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朱標彻底傻了。 龙虎山天师死了?大明最后的底牌都没了? 他呆滯地看著沈长渊,脑海里疯狂闪过阳间关於活阎王的传闻。 十万阴兵、秒杀禁军、天师陨落…… 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眼前这个被自己拋弃的九弟乾的。 绝望。 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將朱標彻底淹没。 他终於明白,在这尊掌控生死的真神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他甚至连做鬼的资格,都捏在人家手里。 “我错了……九弟,我真的错了……” 朱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翻身跪倒在沈长渊脚下,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魂体的额头磕在骨砖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是我自私,是我懦弱!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抓住沈长渊的袍角,却只能抓到一团虚无的阴气。 “九弟,你饶了我吧!求求你,给我个痛快,让我去投胎吧!” “我下辈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你!” 他寧可去当畜生,也不想在这十八层地狱里受折磨。 刚才路过油锅地狱时,王世栋被炸得惨叫的画面,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沈长渊冷冷地看著脚底下摇尾乞怜的大明太子。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昨天在金鑾殿上,当刽子手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 这位好大哥,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啊。 “把你那噁心的眼泪收起来。” 沈长渊站起身,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朱標,语气森寒,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投胎?你想得太美了。” “我怎么捨得让你这么快就解脱呢?” 沈长渊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判官。 “陆判。” “臣在!”陆判官赶紧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把他打入枉死城。” 沈长渊指著地上的朱標,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在枉死城中央,给他立一面孽镜台。” “每天十二个时辰,循环播放我在金鑾殿上被满朝文武唾骂,被一刀砍下脑袋的画面。” 沈长渊冷酷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我要让他每天都看著,我是怎么被他们逼死的。” “敢闭一下眼睛,就拿铁链抽!” “看够五百年,再扔进油锅里炸!” 听到这个判决,朱標嚇得连哭都忘了。 魂飞魄散。 每天看亲弟弟被砍头,看五百年? 这种精神上的极致折磨,比下油锅还要残忍百倍! 这是要把他的良知放在火上,反反覆覆地烤上一百八万天啊! “不!你不能这么干!你是个疯子!” 朱標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去扑沈长渊。 “带下去!” 沈长渊懒得再听他废话,一挥袖袍,直接转过身。 黑白无常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黑无常手里的铁链一抖,“哗啦”一声死死套在朱標的脖子上。 白无常手里的蒲扇直接拍在朱標嘴上,把他剩下的咒骂拍回了肚子里。 “走吧,大明贤王。” 黑无常冷笑著,像拖死狗一样,拖著朱標往大殿外走去。 “呜呜呜……” 朱標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著脖子上的铁链,却无济於事。 他那半透明的魂体在骨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被硬生生拖进了判官殿外那无边的黑暗中。 大殿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朱標最后绝望的呜咽。 沈长渊站在台阶上,看著空荡荡的大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道血咒,太子暴毙。 连带著太子的魂魄,也得到了应有的清算。 但这还不够。 这只是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幽冥界的界壁,看向了阳间那片风雪交加的土地。 在那里,还有一笔更大的帐,等著他去算。 “朱重八。” 沈长渊眯起眼睛,眼底的幽蓝业火疯狂跳动。 “接下来,就轮到你这大明皇室的根了。” …… 阳间,金陵城外。 雪停了。 但那暗红色的血雪融化后,把整个应天府染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血城。 城东,镇魂司门外。 一匹快马在结冰的街道上狂奔,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马背上的人裹著厚厚的黑袍,连斗笠都没戴。 那张和朱元璋有几分相似的阴鷙脸庞上,满是焦急和掩饰不住的野心。 正是从奉天殿一路狂奔而来的燕王,朱棣。 朱棣翻身下马,把韁绳隨手一扔。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镇魂司的台阶,看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噗通”一声。 这位大明手握重兵的实权藩王,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满是血水和冰渣子的地上。 “罪臣朱棣,叩见阴天子!” 朱棣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里透著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臣有罪!臣来向九弟请罪了!” 他一边喊,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没几下就磕破了皮,鲜血顺著鼻樑往下流。 他知道,现在大明皇室的命脉,全捏在门里那个人的手里。 老头子废了,大哥死了,允炆残了。 只要他能过了老九这一关,只要他能保住命。 这大明的皇位,就是他朱棣的囊中之物! “九弟!四哥知道你心里苦啊!” 朱棣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演技简直绝了。 “当年在金鑾殿上,四哥没敢站出来替你说话,是四哥懦弱!是四哥糊涂!” “但四哥也是被父皇逼的啊!求九弟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给四哥一条生路吧!” 镇魂司的大门连一条缝都没开。 只有两旁的惨绿灯笼在风中摇晃。 朱棣咬了咬牙,决定拋出最后的底牌。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双手抱拳,衝著大门高声起誓。 “只要九弟肯点头!” “这凡间的皇位,我替你坐!这大明的江山,我替你管!” “以后大明世代尊你为无上神明,给你建庙塑金身!” “我朱棣,愿做你身前最忠实的一条狗!” 这番话喊得盪气迴肠,毫无底线。 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他连老朱家的祖宗和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 一阵死寂过后。 “嘎吱——” 那扇仿佛永远不会打开的黑漆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向两侧滑开。 朱棣心头狂喜,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血水和泥水。 他死死盯著那扇打开的大门。 难道,老九真的同意了? 第61章 九弟竟然是阴天子?朱標当场嚇得魂飞魄散! “砰!” 判官殿两扇黑沉沉的巨门轰然合拢,把朱標撕心裂肺的哀嚎严严实实地关在了门外。 黄泉路上,浓雾翻滚。 冷风夹著不知道哪儿飘来的纸钱灰,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朱標被黑无常手里的玄铁锁链拖著,在遍布碎骨的泥水里像条死狗一样往前滑。 他那身在阳间代表著无上尊荣的杏黄四爪龙袍,早就成了碎布条。 半透明的魂体被地上的尖锐骨茬刮出了一道道冒著黑烟的口子,疼得他浑身痉挛。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疼。 他脑子里像是有个疯子在擂鼓,全是沈长渊那张冰冷、高高在上的脸。 还有那句砸碎了他所有骄傲的话——“在幽冥,只认生死,不论亲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標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铁链,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震颤著。 他一边被拖著往前滑,一边像个犯了癔症的疯婆子一样拼命摇头。 “老九是个废物!是个连他娘都护不住的宫女贱种!” “他怎么可能是阴天子!他昨天才在午门被砍了脑袋啊!” 朱標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声音里透著一股不愿接受现实的疯狂。 他可是大明太子,是父皇最疼爱的嫡长子! 在金鑾殿上,他站著,老九只能跪著。 凭什么?凭什么死了一回,那个他连正眼都懒得瞧的窝囊废弟弟,摇身一变成了执掌他生死的真神? 这落差太大了,大到朱標那颗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心,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还在做梦呢?大明贤王?” 白无常飘在半空,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呼呼作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那条猩红的长舌头一甩,直接卷到了朱標的脸前,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你管我们陛下叫废物?那你这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著走的,又算个什么东西?” 白无常笑得肩膀直抽抽,语气里满是嘲弄。 “怎么著,还以为你那个当皇帝的爹能来救你?还指望你那点大明的龙气护体?” “我……” 朱標刚张嘴想反驳。 “啪!” 白无常手腕一翻,手里那把看著破破烂烂的蒲扇,夹杂著浓郁的死气,狠狠抽在朱標的右脸上。 这一下可不是凡人打耳光那么简单。 这是直接抽在灵魂上! “啊——!” 朱標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魂体右半边脸,就像是被强酸泼过一样,瞬间融化、溃散。 半透明的脸颊直接烂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惨绿色的阴气,看著比恶鬼还要狰狞。 “这一巴掌,是替我们陛下赏你的。” 白无常收回蒲扇,眼神陡然变冷,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在阳间你装瞎,到了幽冥还敢装疯卖傻?” “你这自私自利的偽君子,也配跟我们陛下提兄弟情分!” 朱標捂著烂掉的半边脸,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想骂,想端起太子的架子呵斥,可对上白无常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终於怕了。 是真的怕了。 这幽冥地府,不认大明律法,不讲孔孟之道。 只认拳头和生死簿! “別磨蹭了,赶紧把这碍眼的东西送到枉死城去。”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手里的锁链猛地一拽。 “陛下的法旨可是交代了,得让他看够五百年。” 朱標被这股大力扯得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被拖拽著继续往前。 黄泉路越走越窄。 两旁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不远处那片让无数亡魂闻风丧胆的人间炼狱。 那是十八层地狱的边缘。 一眼望不到头的刀山上,密密麻麻地串著无数赤身裸体的亡魂,惨叫声震天响。 巨大的火海里,挣扎的魂魄被烧得滋滋作响,皮肉翻卷。 朱標被拖著从地狱边缘路过。 他亲眼看到一个曾经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侯爷,正被小鬼按在磨盘上,一点点碾成肉泥。 那侯爷生前也曾拍著胸脯说要誓死效忠大明。 可现在,他只能在磨盘的缝隙里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嘶……” 朱標倒吸了一口凉气,魂体抖得像风中的烂树叶。 他引以为傲的皇家血脉,他篤信的皇权至上。 在这血淋淋的幽冥惨状面前,彻底成了一个可笑的泡沫。 “原来……我们老朱家,在神明眼里,真的连个屁都不算……” 朱標喃喃自语,眼底最后那一丝侥倖,终於被碾得粉碎。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老九不是在报復,他是在降维碾压!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朱標突然像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抱住黑无常拖拽的铁链,拼命地往回扯。 他那张烂了半边的脸上,布满了涕泪和惊恐。 “放我回去!求求你们,让我再见九弟一面!” “我给他磕头!我给他当牛做马!只要他不把我关进枉死城,我什么都愿意干!” 他怕死,但他更怕那种永无止境、直击灵魂的折磨。 每天看五百年自己亲手把弟弟送上断头台的画面? 那比下油锅还要残忍一百倍! “磕头?晚了。” 黑无常冷哼一声,粗壮的胳膊猛地一甩。 直接把朱標像扔麻袋一样甩飞了出去。 “砰!” 朱標重重地砸在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城门上。 这城门通体漆黑,上面雕刻著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 门楣上,三个惨绿色的鬼火大字,在黑暗中闪烁著让人绝望的光芒。 枉死城! 朱標滑落在地,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青砖,拼命想往后退。 “不!我不进去!我不要看!”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声音里透著极致的恐惧。 “嘎吱——” 沉重的青铜城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寒冬还要刺骨百倍的阴风,从城里狂涌而出。 城里没有刀山火海,也没有拔舌下油锅。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大殿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面高达两丈的巨大铜镜。 特製的孽镜台。 镜面水波荡漾。 画面里,正是昨天金鑾殿上的那一幕。 “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这狗屁不如的皇子,我不当了!” 镜子里,沈长渊满身是血,一剑划破手腕,仰天狂笑。 那双充满绝望、嘲弄和决绝的眼睛,透过镜面,死死地盯著城门外的朱標。 “你连一个字都没替他说!” 陆判官那句诛心的审判,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这画面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朱標的脑仁里。 “不要!我错了!九弟我错了啊!” 朱標捂著眼睛,拼命往后缩,不敢看那面镜子。 但黑无常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走上前,大脚直接踹在朱標的后背上。 “进去吧,大明贤王。” 黑无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 “我们陛下说了,敢闭一下眼睛,就拿铁链抽。这五百年的戏,你可得好好看。” “砰!” 朱標被这一脚直接踹进了枉死城。 沉重的青铜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他所有的退路和希望。 只留下那面特製的孽镜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著那血淋淋的画面。 朱標瘫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啪!” 墙壁上瞬间伸出一条带刺的阴气鞭子,狠狠抽在他的魂体上。 惨叫声,在枉死城內,开始了它漫长五百年的迴荡。 第62章 把他打入枉死城,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五百年! “砰!” 沉重的青铜城门在朱標身后轰然合拢,严丝合缝,连一丝阴风都透不进来。 四面高墙漆黑如墨,像个巨大的铁桶,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太子死死扣在了里面。 朱標跌坐在冰冷的骨砖上,揉著被踹疼的后背。 他慌乱地四下张望,发现这座所谓的“枉死城”里,竟然没有油锅,没有刀山,也没有那些拿著铁叉的恶鬼。 只有大殿正中央,静静地立著一面高达两丈的特製孽镜台。 “没有刑具?” 朱標心里刚闪过一丝侥倖,以为老九终究还是顾念了一点兄弟情分。 可下一秒。 “嗡——” 孽镜台发出一声刺耳的低鸣,镜面上的水波疯狂翻滚。 清晰的画面瞬间跃然镜上。 金鑾殿,文武百官,高坐在龙椅上满脸杀气的朱元璋。 还有站在大殿中央,浑身是血、被千夫所指的九弟。 “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这狗屁不如的皇子,我不当了!” 沈长渊那悽厉的狂笑声,夹杂著绝望和嘲弄,从孽镜台里传出。 不仅震得朱標耳膜生疼,更是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紧接著,画面里的老九拔出长剑,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甩在金鑾殿的玉砖上。 “噗嗤!” 朱標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抽。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而是良知被强行扒开、放在火上烤的灵魂刺痛。 这种痛,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人窒息。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鲜血里,有他袖手旁观的一份功劳。 那是他为了保全自己和儿子的名声,亲手推下深渊的亲弟弟。 “別放了……我求求你別放了!” 朱標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他不敢看镜子里老九那双决绝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在凌迟他那引以为傲的“仁德”画皮。 他猛地闭紧了双眼,把头埋在膝盖里,像只受惊的鸵鸟。 “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在空荡荡的城內炸响。 墙壁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窜出一条布满倒刺的阴气长鞭。 夹杂著悽厉的鬼啸,狠狠抽在朱標那半透明的魂体上。 “啊——!” 朱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魂体上瞬间被抽出一条冒著黑烟的口子,灵魂撕裂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闭眼者,鞭笞之刑!” 大殿上空,响起了一道毫无感情的幽冥规则宣判。 “啪!啪!啪!” 又是接连三鞭。 鞭鞭到肉,不,是鞭鞭到魂。 朱標疼得满地打滚,他那身原本就破烂的四爪龙袍,直接被抽成了飞灰。 他引以为傲的皇家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睁!我睁开眼还不行吗!” 朱標疼得受不了了,哭喊著强行睁开眼睛。 鞭子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那面巨大的孽镜台,依然矗立在他面前,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著。 画面又回到了开头。 满朝文武的唾骂。 朱允炆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老九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著他这个亲哥哥,眼神从期盼一点点变成了死灰。 “不……不是我的错……是大局……是为了大明……” 朱標瘫在地上,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 他还在喃喃自语,试图用那套骗了自己一辈子的藉口来麻痹灵魂。 可这特製的孽镜台,就是用来粉碎亡魂最后一丝偽装的。 隨著画面的不断重放。 老九那悽厉的笑声,那刺眼的鲜血,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一遍遍抽打在朱標那颗偽善的心上。 “我娘姓沈。从今往后,我叫沈长渊!跟你们老朱家,彻底恩断义绝!” 镜子里,老九决然转身,走向午门刑场。 而镜子外的朱標,心理防线终於“咔嚓”一声,彻底崩塌了。 他骗不了自己了。 他哪是为了什么大明江山? 他只是怕允炆担上罪名,怕自己的太子之位不稳。 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懦夫! “我错了……我真的是个畜生……” 朱標像个疯子一样,跪在孽镜台前。 双手死命地扇著自己那张半透明的脸颊,扇得阴气四散。 “九弟!你杀了我吧!你让我魂飞魄散吧!” 他衝著空荡荡的四周嚎啕大哭。 “我受不了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他寧可去下油锅,也不想再面对自己这颗骯脏的心。 每天十二个时辰,睁著眼睛,一遍遍地看著自己是如何逼死亲弟弟的。 这种直击灵魂的审判。 五百年? 哪怕只是五天,都能把人逼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回应他的,只有孽镜台里,老九那一遍又一遍的狂笑声。 “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 没有鬼差理他,没有刑具折磨他。 只有他自己,和那面照出他所有罪恶的镜子,在这座死寂的城里。 永生永世地纠缠下去。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正清晰地放映著朱標在枉死城里疯狂扇自己耳光、崩溃大哭的惨状。 他端起旁边骨桌上的一杯阴茶,轻轻抿了一口。 冷眼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明贤王,像条丧家犬一样在地上摇尾乞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復仇。 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要扒光这些偽君子的画皮。 让他们在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无常在旁边摇著蒲扇,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这招真是高明啊。我看这大明太子,撑不到一个月就得彻底疯了。” 黑无常提著铁链,冷哼一声。 “疯了也得看!看够五百年,少一天都不行!” 沈长渊放下茶杯,隨手一挥。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如同水波般荡漾,瞬间消散不见。 他缓缓站起身。 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十二旒平天冠上的墨玉珠串碰撞出清冷的脆响。 “老大的事处理完了。” 沈长渊负手而立,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幽冥界的灰暗界壁。 直直地刺向了阳间那片风雪交加的土地。 “算算时间,阳间那个老匹夫,也该急得跳墙了吧。” 大明太子暴毙,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再加上龙虎山天师被秒杀,十万阴兵每夜巡城。 朱重八那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现在怕是已经千疮百孔,漏得连个底裤都不剩了。 沈长渊冷笑出声。 “朱重八,你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你那张皇帝的脸面。” “本座就看看,在你这江山即將覆灭的时候。” “你那张老脸,还能不能绷得住。” …… 阳间,大明皇宫。 奉天殿內。 寒风顺著破了个大洞的殿门灌进来,捲起地上的碎纸片和乾涸的血块。 大殿里没点地龙,冷得像个冰窖。 朱元璋枯坐在那把被他自己砸碎了一半扶手的龙椅上。 他怀里,还死死抱著朱標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这位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洪武大帝。 此刻就像一头衰老到了极点、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枯兽。 他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左脸的纱布渗著刺目的血红。 那双曾经让满朝文武胆寒的虎目,现在布满了死灰色的血丝。 呆滯地看著空荡荡的奉天殿大门。 “皇上……” 兵部尚书齐泰跪在台阶下,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奏摺,已经堆满了兵部的籤押房了……” 齐泰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往下报丧。 “苏州府太湖水妖掀翻了运粮船……山东泰山乱葬岗殭尸围城……” “西南十万大山里的狐仙黄鼠狼,大白天在官道上设迷魂阵吃人……” 他每报一条,身后的那些大臣就跟著打个冷战。 “这满天的妖魔,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趁著龙脉断绝,全跑出来作乱了啊!” 齐泰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咱们的军队去了,刀砍不进,火烧不死,反倒折进去不少弟兄……” 他猛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皇上,您得拿个主意啊!大明……大明快撑不住了!” 群臣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前两天他们还嚷嚷著让老朱下罪己詔。 但在见识了阴天子秒杀龙虎山天师的恐怖手段后,他们连这四个字都不敢提了。 谁敢去求那个活阎王? 去了怕是连魂都得被抽走! 朱元璋像个泥塑木雕一样,对这些哭喊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机械地抚摸著朱標冰冷的脸颊。 脑海里不断回放著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老九被斩首,六月飞雪,血咒降临。 太孙残废,天师惨死,太子暴毙。 他辛苦打下的大明江山,他处心积虑规划的百年传承。 在那个被他当成草芥踩死的儿子面前,就像是个一戳即破的纸灯笼。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筹码都没了。 “难道……咱老朱家,真的要断子绝孙了吗……” 老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血泪顺著眼角滑落,滴在朱標的龙袍上。 不! 咱不甘心! 咱是大明天子!咱是打下这万里江山的洪武大帝!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布满绝望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態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朱標的尸体放在龙椅旁,猛地站了起来。 “传锦衣卫!” 老朱像头暴怒的狮子,衝著大殿外嘶吼。 声音震得横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外的锦衣卫副千户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去给咱挖!” 朱元璋指著殿外,双眼通红,像个赌输了全部身家的疯赌徒。 “去挖前朝的皇陵!去搜刮天下所有的古籍道经、旁门左道!” 他咬著后槽牙,字字带血。 “只要是能起死回生的禁术!只要是能对抗那地府妖孽的邪法!” “不管花多少钱,杀多少人!全给咱找来!” 群臣嚇得魂飞魄散。 挖皇陵?修禁术? 皇上这是彻底疯了啊!这是要拉著整个大明陪葬啊! “还愣著干什么!去啊!” 老朱一脚踹翻御案,硃砂砚台砸在副千户身边,溅了他一脸红墨水。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 副千户连滚带爬地逃出大殿,带著仅存的锦衣卫像疯狗一样冲向城外。 整个紫禁城陷入了一种压抑的癲狂之中。 夜深了。 御书房內。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四周堆满了锦衣卫从各地搜刮来的破烂古籍和残破玉简。 他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个野坟里刨出来的黑皮书。 眼睛熬得通红,拼命在上面寻找著起死回生的只言片语。 就在老朱快要绝望,准备拔剑抹脖子的时候。 “咯咯咯……” 一阵轻柔、娇媚,透著股说不出妖气的笑声,突然在寂静的御书房外响起。 老朱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桌上的断剑。 “谁!装神弄鬼,给咱滚出来!” 话音刚落。 御书房紧闭的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没有风雪。 只有几个倒在血泊里、被割断了喉咙的大內侍卫。 一个穿著暴露的红衣女子,踩著满地的鲜血。 扭著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这女人美得惊心动魄,一顰一笑都透著股媚到骨子里的妖气。 她看著拿著断剑、如临大敌的老朱。 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笑得花枝乱颤。 “大明皇帝陛下,別找了。” 她指了指老朱手里的那本破书,声音酥到了人的骨头里。 “凡间的破烂,怎么可能救得了被阴差锁走的魂呢?” 第64章 朱允炆的业火烧断了腿,天天在东宫哀嚎! “凡间的破烂,怎么可能救得了被阴差锁走的魂呢?” 红衣女子的轻笑声在御书房里迴荡,带著股勾魂夺魄的媚劲。 可朱元璋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外面的侍卫连声都没吭就被抹了脖子,这女人能是善茬? “你是何方妖孽!” 老朱猛地退后一步,断剑横在胸前,死死盯著她。 “敢闯咱的紫禁城,你活得不耐烦了!” 红衣女子掩嘴娇笑,根本没把老朱的杀气当回事。 “哎哟,大明皇帝好大的威风呀。” 她扭著腰肢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毫无徵兆地爆出一团粉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 三条毛茸茸、泛著粉色幽光的狐狸尾巴,在她的裙摆后面缓缓摇曳。 老朱眼珠子一瞪,手里的断剑差点掉地上。 “妖狐!你……你是那些趁乱出山的邪祟!” “別说得那么难听嘛,小女子苏樱,不过是只在深山里修了几百年道行的狐狸罢了。” 苏樱收起笑容,狭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忌惮,目光不自觉地往城东的方向瞥了一眼。 “要不是被那活阎王的阴气逼得没活路了,我才懒得来趟你们老朱家这滩浑水。” 老朱脑子飞快地转著,眼神戒备。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樱找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龙脉断了,天下妖族本来以为能撒欢了。谁知道那位新上任的阴天子,比天道还霸道!” “十万阴兵每晚巡夜,但凡沾了血腥气的妖族,全被拖下油锅了。我们妖族现在是进退两难啊。” 她看著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是来给大明皇帝指一条明路的。一条关於镇魂司,关於起死回生的明路。” 听到“起死回生”四个字。 朱元璋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立刻接话。 这狐妖主动上门,绝对没安好心。 而在此时的东宫偏殿。 浓烈的焦臭味,混著令人作呕的腐肉气息,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几个宫女端著铜盆,跪在床边,嚇得浑身直哆嗦。 “啊啊啊!滚开!別碰我!” 床榻上,朱允炆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挥舞著双手。 他下半身盖著一条白布,白布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两截焦黑的朽木。 幽冥业火已经彻底烧断了他的经脉,双腿废得连知觉都没了。 但那两个“欺天”的血字,却像烙铁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灼烧著他的骨髓。 太医院的老院首哆哆嗦嗦地端著一碗刚熬好的麻沸散,凑到床前。 “太孙殿下,您把药喝了吧……喝了就不疼了……” “庸医!全他娘的是庸医!” 朱允炆双眼赤红,一把抓起床头的药碗,狠狠砸在老院首的脑门上。 “砰!” 药碗碎裂,滚烫的药汁混著鲜血顺著院首的老脸往下流。 院首惨叫一声,捂著脑袋倒在地上。 “我没病!我这是天命考验!” 朱允炆披头散髮,双手死死抓著床栏,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乾嚎。 他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老九那张惨白的死人脸,拿著刀要砍他的头。 “九叔没成神!他就是个孤魂野鬼!” 他衝著空气疯狂挥舞著拳头,状若癲狂。 “等孤当了皇帝,孤要调一百万大军去平了镇魂司!孤要诛他的九族!把他挫骨扬灰!” 旁边的太监和宫女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看著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皇太孙,现在变成了一个满嘴疯话的残废。 眼里除了惊恐,还有掩饰不住的同情和悲哀。 连“诛九族”这种疯话都喊出来了。 诛老九的九族,那不就是诛皇上和整个大明皇室吗? 这太孙,是真的彻底废了。 就在朱允炆像疯狗一样在床上乱叫的时候。 “吱呀——” 偏殿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著雪花卷了进来。 朱元璋裹著那件沾满血污的大氅,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看著满地狼藉的偏殿,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太医,还有那个在床上发疯的孙子。 老朱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和心疼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漠、厌恶,以及深深的悲凉。 “皇爷爷!” 朱允炆看到老朱进来,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拼命用手撑著身子,想往床边爬,却“扑通”一声从床上栽了下来,摔在满是药渣的地上。 “皇爷爷救我!他们都是庸医!治不好我的腿!” 他双手抱住老朱的龙靴,仰起头,涕泪横流。 “我是未来的皇帝啊!您快去杀了老九!把我的腿找回来啊!” 朱元璋低头看著这个像烂泥一样的孙子。 他没有弯腰去扶。 “皇帝?”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透著股说不出的疲惫。 “一个双腿废掉、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一个背著十万条人命、被老天爷盖了『欺天』印记的孬种。”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腿,一脚將朱允炆踢开。 “你还想当皇帝?你拿什么当!” 朱允炆被踢得翻了个跟头,呆呆地看著老朱,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一直护著他的皇爷爷了。 “是你砸了龙脉,是你害了你爹!” 老朱指著朱允炆的鼻子,眼底的厌恶不再掩饰。 “要不是你贪功冒进,咱大明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过去那点可笑的护短做切割。 走到门口,老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把他给咱锁在这偏殿里!没咱的旨意,谁也不许踏出一步!” “皇爷爷!你不能不管我啊!” 朱允炆绝望地在地上爬著,悽厉的哭喊声在偏殿里迴荡。 但老朱连停都没停,直接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 离开东宫,朱元璋直接回了御书房。 妖狐苏樱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无聊地摆弄著指甲。 看到老朱阴沉著脸走进来,她吃吃地笑了。 “看来皇帝陛下是认清现实了。凡人的手段,救不了被阴天子盯上的人。” 苏樱站起身,三条粉色的尾巴在身后摇晃。 “想救你那个只剩半口气的皇后,想保住你大明的江山。除了去求镇魂司,別无他法。” “你少给咱卖关子!” 朱元璋强压著心头的狂怒,握著断剑的手指节泛白。 “老九现在恨不得把咱们老朱家挫骨扬灰,咱去求他?他能听?” “阴天子確实冷酷无情。但他刚建立幽冥,天道法则不全。” 苏樱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吐露一个天大的机密。 “我从妖族前辈那里打听到了。幽冥需要极阴之气来稳固界壁。如果大明皇室能献上足够的诚意……” “什么诚意?”老朱眉头紧锁。 “找一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至阴之女,带著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去镇魂司献祭。” 苏樱盯著老朱的眼睛,一字一顿。 “用凡间最纯净的阴气,换你大明的一线生机。这笔买卖,做不做?” 老朱脸色铁青。 拿女人去献祭?他洪武大帝什么时候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但想到大明各地那些吃人的妖魔,想到变成乾尸的朱標,他那引以为傲的底线,再次被现实狠狠地踩在了脚底。 “这至阴之女,去哪找?”老朱咬著牙问。 苏樱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魏国公徐达之女,名满京城的才女,徐妙云。”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滯。 徐妙云。 那是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掌上明珠,更是他原本打算指婚给老四朱棣的准儿媳! 拿她去献祭? 这要是让徐家知道了,大明军方怕是立刻就要炸锅! “除了她,没有別人了。” 苏樱看出老朱的犹豫,冷笑著刺激他。 “大明江山和徐家一个女儿,孰轻孰重,陛下自己掂量吧。言尽於此,小女子告辞了。” “砰”的一声,粉色烟雾炸开。 苏樱化作一道虚影,直接穿过窗欞,消失在风雪中。 御书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死寂得可怕。 他看著手里那半截崩断的天子剑,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大明江山覆灭、老朱家断子绝孙的惨状。 一边是捨弃顏面、拿功臣之女去向一个逆子摇尾乞怜。 “老九……” 老朱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眼角滑落。 良久。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只剩下了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来人!” 他衝著门外大喝一声。 锦衣卫副千户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下。 “传咱的密旨。” 朱元璋將手里的断剑狠狠砸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可怕。 “立刻去魏国公府,把徐妙云给咱连夜带进宫!” “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们全家老小,提头来见!” 第65章 妖狐苏樱潜入皇宫,故意给老朱透露地府线索! “是你砸了龙脉,是你害了你爹!” 老朱指著朱允炆的鼻子,眼底的厌恶不再掩饰。 “要不是你贪功冒进,咱大明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转过身,刚准备下令把这个废孙子锁在偏殿里自生自灭。 一阵急促到极点的脚步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头。 “皇上!皇上出事了!” 一个锦衣卫千户连滚带爬地衝进偏殿,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扑到老朱脚边,扯著嗓子大喊。 “御书房……御书房进了刺客!门口值夜的兄弟全被抹了脖子!”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反了!都反了!” 老朱一把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钢刀,刀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妖魔作乱也就罢了,连刺客都敢踩到咱头上了!真当咱这大明皇宫是菜市场吗!” 他左脸上的纱布还在渗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活脱脱一头髮怒的瞎眼老狮子。 “给咱围了御书房!一只苍蝇都別放跑!” 老朱提著刀,迈开大步就往外冲。 身后几十个大內侍卫和锦衣卫如狼似虎地跟上,刀光在风雪中晃成一片。 …… 御书房外。 风雪交加。 几个大內侍卫倒在雪地里,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线。 连挣扎的痕跡都没有,血已经冻成了冰溜子。 “砰!” 朱元璋一脚踹开御书房那扇雕花木门,提著刀就冲了进去。 可屋里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没有蒙面黑衣人,也没有拿著毒鏢的死士。 龙椅上,竟然大马金刀地坐著一个穿得暴露的红衣女子。 这女人美得邪性。 肤白如雪,眼角挑著一抹化不开的媚意。 她身上那件红裙薄得像层纱,根本遮不住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 这会儿,她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本加急的红头奏摺。 像在看戏本子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放肆!什么人敢坐咱的龙椅!”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钢刀直指红衣女子的面门。 “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贱婢给咱拿下,剁碎了餵狗!” 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大吼一声,举著刀就扑了上去。 红衣女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隨手把手里的奏摺往半空一扔,嘴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咯咯咯……大明皇帝好大的脾气呀。就凭这几个废柴,也想伤我?”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那红衣女子身上,突然毫无徵兆地爆出一团粉色的浓烟。 烟雾里透著股刺鼻的骚香味,熏得衝上去的几个侍卫直犯噁心。 等烟雾散去。 老朱和在场的侍卫,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红衣女子的屁股后面,竟然长出了三条虚幻的狐狸尾巴! 尾巴足有半人多高,泛著淡淡的粉色光芒,在半空中慵懒地摇晃著。 “妖……妖怪!” 最前面的侍卫嚇得双腿一软,“噹啷”一声扔了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这几天被邪门事儿折腾得够呛,一眼就看出了这女人的底细。 “妖狐!你是趁著龙脉断绝,跑出来作乱的妖族余孽!” 老朱咬著后槽牙,眼里满是杀机。 “咱还没腾出手去收拾你们这帮畜生,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樱看著老朱这副要吃人的架势,轻轻嘆了口气。 她一抖水袖,从龙椅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竟然走到老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金砖上。 “皇上息怒。” 苏樱收起了刚才那副轻浮的模样,收起狐尾,双手交叠伏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小女子苏樱,不过是在深山里修了三百年道行的一只狐狸。” “今夜擅闯皇宫,绝不是来作乱的,而是来救驾的。” “救驾?” 朱元璋冷笑一声,刀尖抵在苏樱白皙的脖颈上,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捅穿她的喉咙。 “你当咱是三岁小孩吗?外面那些八百里加急上写的都是什么?” “你们这些妖孽到处吃人,现在跑来跟咱说救驾?” 苏樱感受著脖子上的冰冷,不但没躲,反而苦笑了起来。 “皇上,您真以为那些跑出来撒野的小妖小怪,能成什么气候?”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恐惧。 那不是对老朱的恐惧,而是对另一种存在的战慄。 “龙脉断了,天下妖族本来以为能翻身了。” 苏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可谁知道,那位新上任的阴天子,比当年的龙脉还要霸道一万倍!” 听到“阴天子”三个字。 老朱拿刀的手猛地一顿,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几天,十万阴兵每夜巡城。那些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老妖怪,只要是身上沾了人命血气的。” 苏樱说著说著,眼底全是绝望。 “全被黑白无常拿铁链锁了,活生生拖下十八层地狱下油锅了啊!” 她猛地磕了个头,声音里透著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妖族现在是腹背受敌。留在山里没灵气,出来吃人就得下油锅。” “小女子不想死,小女子想活命!” “所以,我是来给大明皇帝指一条明路的!一条关於『镇魂司』,关於起死回生的明路!”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朱的软肋上。 起死回生! 这四个字,对现在的朱元璋来说,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朱標的乾尸还躺在奉天殿里。 朱允炆在偏殿里被业火烧得像个疯狗一样满地打滚。 只要能救他们,老朱连江山都能赌上! 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他冷冷地盯著苏樱,“你一只妖狐,能有什么办法?” “小女子当然没办法。” 苏樱站起身,也不管脖子上还架著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但有人有办法。” 她围著老朱转了半圈,眼神里透著股意味深长。 “皇上,您派去挖皇陵、找禁术的锦衣卫,都白费功夫了。” “凡间的破烂手段,怎么可能救得了被阴差锁走的魂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朱急了,手腕一翻,刀刃直接在苏樱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丝。 苏樱吃痛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皇上想救太子和太孙?那您可找错方向了。” 她凑近老朱耳边,压低了声音,吐气如兰。 “解铃还须繫铃人。” “想让人起死回生,想熄灭皇孙腿上的业火……” 苏樱退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这位大明开国皇帝。 “除非你们老朱家,愿意去求那位高高在上的阴天子!” 第66章 想救皇孙?除非你们去求那位高高在上的阴天子! “去求那个逆子?” 朱元璋手里的断剑猛地往前一送。 锋利的剑刃再次在苏樱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老朱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伤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只胆大包天的妖狐。 “你少给咱卖关子!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救標儿!” 去求老九? 这比拿刀活剐了老朱还要让他难受。 他大明开国皇帝的脸面,昨天已经在镇魂司门外丟过一次了。 三千禁军被扇飞,龙虎山天师被秒杀,他连人家大门都没摸进去。 现在还让他去摇尾乞怜? 苏樱脖子一疼,却不退反进。 她挺直了腰板,毫不畏惧地迎上老朱那要吃人的目光。 三条粉色的狐尾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摇晃著。 “皇上,您就別死撑了。” 苏樱娇笑一声,语气里带著股毫不掩饰的嘲讽。 “龙脉断了,大明气运被地府接管。现在连天下妖族都被那位阴天子嚇得不敢露头。” “您这御书房里的破铜烂铁,加上那些只会念经的老道士,能顶什么用?”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玩味。 “生死簿现在就在阴天子手里攥著呢。想让太子爷起死回生,想熄灭皇太孙腿上的业火……”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除了低头,別无他法。” “放肆!”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巴掌扇在御案上。 “咱是天子!哪怕他老九成了活阎王,那也是咱的种!让老子去求儿子?荒唐!” 老朱像头困兽一样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左脸那块纱布渗出的血越来越多,看著狰狞可怖。 “皇上,面子能当饭吃,还是能救命?” 苏樱找了张完好的太师椅,慵懒地坐了下去。 她看著老朱这副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冷笑。 要不是为了给自己这帮妖族残党找条活路,她才懒得来点醒这个倔老头。 “小女子刚才说了,阴天子虽然手段毒辣,但幽冥地府毕竟刚立规矩,天道法则还不全。” 苏樱翘起二郎腿,开始拋出她精心准备的诱饵。 “我从妖族几位活了千年的老祖宗那里,打听到了一点幽冥的秘辛。”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阴天子现在的確强得离谱,但他需要极阴之气来稳固那刚刚开启的幽冥界壁。” 老朱停下脚步,狐疑地盯著她。 “极阴之气?” “没错。” 苏樱点了点头,狭长的桃花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如果大明皇室能献上足够的诚意,也许,能平息这位神明的怒火。” “诚意?”朱元璋冷哼一声,“他连十万两黄金和异姓王都不看在眼里,他要什么诚意!” 苏樱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金银財宝,凡间权势,在幽冥地府就是一堆破烂。”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想要让阴天子鬆口,您得找一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至阴之女。” “让她带著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亲自去镇魂司献祭。” 听到“献祭”这两个字,朱元璋的眼皮猛地一跳。 “献祭?拿活人去祭鬼?” 老朱咬著后槽牙,脸色铁青。 “咱大明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拿女人去换太平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女人。” 苏樱站起身,围著老朱转了一圈。 “至阴之体加上大明一半的国运,这可是能帮阴天子修补幽冥界壁的天大贺礼。” “只要人送进去了,国运交割了。” “看在这份『诚意』的份上,也许阴天子一高兴,就把太子的生魂给放了呢?” “皇太孙腿上的业火,说不定也就熄了。” 苏樱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 简直就是把“起死回生”的希望,硬生生地塞进了老朱的手里。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手里那半截断剑,又看了看门外漆黑的风雪夜。 东宫偏殿里,朱允炆因为业火烧断双腿的悽厉乾嚎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就像是一把钝锯子,在他心口上来回拉扯。 一边是作为开国皇帝那点可怜的尊严。 一边是变成乾尸的长子,和彻底成废人的皇孙。 老朱握剑的手越来越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大明的国运印信……咱给得起。” 他沙哑著嗓子开口,声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那至阴之女……”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里,竟然浮现出一丝走投无路的妥协。 “去哪找?” 看到老朱终於鬆口,苏樱眼底的狂喜一闪而过。 成了! 只要大明皇室主动去向镇魂司低头献祭,这天下妖族就能喘口气了。 活阎王的注意力一旦被转移,她们这些狐仙精怪就能趁机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苏樱后退一步,三条粉色的狐尾在身后缓缓收敛。 她看著面如死灰的洪武大帝,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魏国公徐达之女。” “徐妙云。” “咔嚓!” 朱元璋手里的断剑,毫无徵兆地掉在金砖上,砸出一溜火星。 老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布满血污和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挣扎。 徐妙云。 那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的掌上明珠! 更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 最要命的是,他朱元璋原本已经內定,等过了年,就要把徐妙云指婚给四儿子朱棣当正妃! 现在,让他这个当皇帝的。 去把功臣的女儿,把未来的燕王妃。 打包送给那个被他赐死的九皇子当祭品?! 这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了,大明军方怕是立刻就要炸锅! 那些跟著徐达出生入死的老杀才们,绝对能提著刀杀进紫禁城! “不行!绝对不行!” 朱元璋猛地摇头,像是一头被逼疯的困兽。 “换个人!全天下那么多女人,难道找不出第二个至阴之体吗!” 苏樱看著老朱这副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皇上,您还不明白吗?” 她毫不客气地打碎了老朱最后的一丝幻想。 “这至阴之女,不仅命格要对,更重要的是身份!” 苏樱步步紧逼。 “她必须是身负大明功臣气运的贵女,才能承载得住那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哪怕八字再阴,连镇魂司的门槛都跨不过去,就会被死气撕成碎片。” “除了徐妙云,这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合適的人选了。” 苏樱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御书房破碎的大门。 “大明江山,还有您那宝贝长子和太孙的命。” “跟徐家一个女儿比起来,孰轻孰重?” 她停在门口,回头看了老朱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皇上,时间不等人啊。太子殿下的魂,在底下多待一刻,就多受一刻的罪呢。” “砰”的一声。 一团粉色的烟雾在风雪中炸开。 妖狐苏樱化作一道虚影,直接融进了黑夜里,消失得乾乾净净。 御书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冷风卷著雪花,拍打著散落一地的加急奏摺。 朱元璋枯坐在满地狼藉之中。 他看了看地上那把象徵著无上皇权的断剑。 又抬头看向东宫的方向。 刚才苏樱那句“太子殿下的魂在底下多受一刻的罪”,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 妥协了。 这位一生不弱於人的洪武大帝,在绝对的幽冥碾压面前,终於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去他妈的功臣之女! 去他妈的燕王妃! 只要能救標儿,只要能保住大明皇室的根! 別说一个徐妙云,就是搭上整个魏国公府,他朱元璋也在所不惜! “来人!” 老朱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泪光瞬间被一种冷酷到极点的帝王无情所取代。 门外的锦衣卫副千户战战兢兢地连滚带爬进来,“扑通”跪下。 “皇上……” “传咱的密旨。” 朱元璋声音沙哑得可怕,透著股孤注一掷的疯劲。 “立刻去魏国公府!” “把徐妙云,给咱连夜带进宫来!” 副千户嚇了一跳,这大半夜的去魏国公府拿人? “皇上,徐家那可是……” “闭嘴!让你去就去!” 老朱一脚踹在副千户肩膀上,双眼赤红,像一头吃人的老狼。 “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或者惊动了徐达那个老匹夫。” 老朱咬著牙,字字带血。 “你们全家老小,就跟著这满城的死人一起去陪葬吧!” “卑职遵旨!卑职这就去!” 副千户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出御书房,带著一队最精锐的锦衣卫衝进了风雪中。 朱元璋站在大殿门口,看著锦衣卫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 他缓缓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方雕刻著五爪金龙的小巧玉印。 那是大明王朝最核心的国运印信。 代表著老朱家对这片土地的统治权。 “老九……” 老朱死死捏著那方玉印,指甲都抠出了血。 “这天下的一半,咱给你!” “只要你放了你大哥,只要你熄了允炆的火……” 他仰起头,看著漫天飘落的血雪,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咱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第67章 老朱拉不下脸,派徐妙云去探探镇魂司的虚实! “砰。” 一团粉色的烟雾在风雪中炸开。 妖狐苏樱化作一道虚影,直接融进了黑夜里,消失得乾乾净净。 御书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冷风卷著雪花,拍打著散落一地的加急奏摺。 朱元璋枯坐在满地狼藉之中。 他手里那把象徵著无上皇权的天子断剑,“噹啷”一声掉在金砖上。 老朱瘫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晴不定,左脸那块带血的纱布因为脸部肌肉的抽搐而显得有些狰狞。 去求老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那引以为傲的帝王自尊里。 他可是洪武大帝! 是把陈友谅、张士诚这些梟雄按在地上摩擦,硬生生打下这万里江山的真龙天子! 让他去给一个被自己下令砍头、连母族都没有的庶出皇子摇尾乞怜? 还要他磕头认错? “荒谬!奇耻大辱!” 老朱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碎瓷片乱跳。 但那股冲脑的邪火刚发泄完,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转过头,看向东宫的方向。 朱標那具变成乾尸的尸体,仿佛就在眼前晃荡。 还有偏殿里,朱允炆因为业火烧断双腿而发出的悽厉乾嚎声,就像是一把钝锯,来回拉扯著他的神经。 太医束手无策,百万大军连人家镇魂司的门槛都摸不到,龙虎山天师被一指头按成了血雾。 他手里,真的没有牌了。 “难道……真要咱亲自去跪那个逆子吗……” 老朱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眼角滑落。 就在这天人交战之际,苏樱临走前拋出的那个诱饵,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在老朱脑海里疯狂放大。 “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云。” 这八个字,不仅是个至阴之体的祭品,更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台阶下! 是啊! 老九现在是活阎王,是阴曹地府的主事神明。 既然是神明,那大明皇室派个使臣去谈判、去交涉,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何必非要他这个当爹的亲自去丟人现眼? 徐妙云是开国第一功臣之女,名满京城的才女,身份足够尊贵,气场也压得住阵脚。 让她打头阵,带著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去探探虚实。 只要能让老九鬆口,把標儿的魂放回来,熄了允炆腿上的火。 他老朱家的根保住了,大明的面子也勉强兜住了。 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棋! 至於徐妙云这个至阴之女会不会被死气撕碎,会不会有去无回? 老朱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牺牲一个功臣的女儿,换老朱家三代单传的命根子。 这笔买卖,他这个当皇帝的,觉得很值。 “来人!” 老朱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泪光瞬间被帝王的冷酷所取代。 门外候著的锦衣卫副千户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扑通”跪下。 “传咱的密旨!” 老朱声音沙哑,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阴狠。 “立刻去魏国公府,把徐大丫头给咱连夜请进宫来!” “记住,是『请』!要是惊动了徐达那老匹夫,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你们全家老小就等著掉脑袋吧!” “卑职遵旨!” 副千户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出御书房,带著一队最精锐的锦衣卫衝进了风雪中。 …… 半个时辰后。 一顶青色的小软轿,踩著厚厚的血雪,悄无声息地从神武门抬进了紫禁城。 轿帘掀开。 一个穿著素白鹤氅的年轻女子,缓步走进了御书房。 她就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魏国公徐达的掌上明珠,徐妙云。 这女人长得极美,但那种美,不是苏樱那种勾人的狐媚。 而是一种如高山白雪般清冷、孤傲的美。 眉眼如画,却透著股连皇室子弟都不敢轻易褻瀆的凛然不可侵犯。 徐妙云走进这间乱得像狗窝一样的御书房,看著满地带血的奏摺和断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静,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臣女徐妙云,叩见吾皇万岁。”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玉石相击,没有半点深夜被急召进宫的慌乱。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四儿媳妇的才女。 他乾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和算计。 “大丫头,这么晚折腾你进宫,嚇著了吧?” 老朱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语气放得很缓和。 “臣女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深夜急召,定是有军国大事。臣女身为大明臣民,自当万死不辞。” 徐妙云低著头,回答得滴水不漏。 但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几天京城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六月飞雪、太孙残废、大批高官被阴差抽魂。 坊间早就有传闻,说是那位被斩首的九殿下,化身活阎王回来索命了。 现在皇帝放著满朝文武不用,大半夜把她一个深闺女子叫进宫。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猜不到十成,也猜到了七八分。 老朱看著徐妙云这份镇定,心里暗暗讚嘆了一句:徐达这老匹夫,生了个好闺女啊,比老四强多了。 “大丫头,既然你是个明白人,咱也就不绕弯子了。” 老朱收起笑容,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疲惫沧桑的模样。 “大明现在千疮百孔,妖魔横行。太子他……也被邪祟暗算了。” 老朱避重就轻,没提老九抽魂的事儿。 “城东那个新冒出来的镇魂司,邪门得很。大军打不进去,道门高人也折在里头了。” “皇上是想让臣女去镇魂司?” 徐妙云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於闪过一丝惊讶。 “没错。” 老朱从御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用明黄丝绸包裹的方盒。 “你是开国第一功臣之女,有大明功德气运护体。而且你饱读诗书,胆识过人。” 他走下台阶,將那个方盒递到徐妙云面前。 “这盒子里,装的是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 老朱盯著徐妙云的眼睛,语气里透著股不容拒绝的皇威。 “咱命你为大明使臣,带著这方玉璽,去镇魂司走一趟。” “去见见那位主事的『神明』,探探他的口风。问问他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太子,保大明太平。” 徐妙云看著面前那个明黄色的方盒,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那双聪慧的眼睛,在老朱那张看似恳切、实则算计的老脸上扫了两圈。 大明一半的国运印信? 拿这么重的东西去探口风?这分明是送出去的买命钱! 如果那个所谓的活阎王真的那么恐怖,她一个弱女子,带著这等重宝进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別? 皇上这是把她当成了弃子,当成了平息神怒的祭品啊! “怎么?你怕了?” 老朱见她不接,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压。 “徐家世代食大明俸禄,享受著与国同休的荣华富贵。如今国家危难,你身为徐家长女,难道要抗旨不遵?” 这句话,直接把徐妙云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不怕死。 但她怕魏国公府因为她的一句拒绝,背上抗旨不尊、欺君罔上的罪名。 伴君如伴虎,这位洪武大帝杀起功臣来,可从来不手软。 如果她今天不接这个盒子,明天徐家满门,估计就得跟那些被阴差锁走的高官一样,家破人亡。 “臣女,不敢。”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那抹悲凉和孤傲强行压了下去。 她缓缓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从老朱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方盒。 “皇上隆恩,臣女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国恩。” 徐妙云捧著玉璽,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好!好孩子!” 朱元璋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老脸上再次挤出一丝笑容。 “你放心去。只要大明度过此劫,咱定重重赏赐徐家!” 徐妙云没再搭理老朱的画大饼。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素白鹤氅上的灰尘。 转身。 毅然决然地朝著御书房外走去。 门外,风雪依旧肆虐。 暗红色的血雪落在她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氅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朵刺眼的梅花。 她没有回头,背影清冷而决绝,像是一只准备扑火的飞蛾。 …… 坐在那顶青色的小软轿里。 徐妙云捧著那个装满国运的方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活阎王……九殿下……” 她靠在轿壁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坊间那些关於镇魂司的传闻。 其实,她打心眼里不相信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九皇子,能变成什么掌控生死的神明。 她从小在国公府长大,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她更愿意相信,这所谓的“阴天子”和“十万阴兵”,是一股隱藏极深的反叛势力。 是他们借著天象异变,用某种不为人知的障眼法,在装神弄鬼!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復生称神?这太荒谬了。”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神是妖。” “我徐妙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镇魂司的黑漆大门后面,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轿子在雪地里艰难前行,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响声。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大……大小姐……到了……” 抬轿的太监声音抖得像筛糠,轿子还没停稳,“扑通”一声就扔下轿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 掀开青色的轿帘,弯腰走了出来。 一阵刺骨的阴风迎面扑来,直接吹透了她身上的白大氅。 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犹如地狱巨口般的高大建筑。 门匾上“镇魂司”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在两旁惨绿色的纸灯笼照耀下,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幽光。 大门紧闭,周围死寂一片。 连雪花落在这片区域,都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在轿子里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看到这扇门的一瞬间,產生了一丝动摇。 这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死气,绝对不是凡人的障眼法能弄出来的。 徐妙云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疯狂跳动的不安。 她捧紧了手里的玉璽方盒,踩著满地的冰渣和积雪,一步步走上台阶。 深呼吸。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抓住了门上那个冰冷的骷髏形状铜环。 “叩叩叩。” 清脆的扣门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大明使臣,魏国公之女徐妙云。” 她仰起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冷平静,不带一丝颤抖。 “奉大明皇帝圣旨,求见阴天子!” 话音刚落。 “嘎吱——” 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漆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第68章 徐妙云清冷孤傲,觉得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 “嘎吱——嘎吱——” 风雪中,一顶青色的小软轿在金陵城空荡荡的街道上艰难前行。 四个抬轿的太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冻得嘴唇发紫。 “大小姐,这路滑,您坐稳当些。” 走在前面的老太监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轿帘紧闭,透不进一丝风雪。 徐妙云端坐在轿子里,身上那件素白的鹤氅纤尘不染。 她手里稳稳地捧著那个装满大明一半国运印信的明黄方盒。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得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轿子外头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呼——” 一阵阴风颳过,掀起了轿帘的一角。 徐妙云眼波微转,透过那条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满目疮痍。 曾经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宛如鬼蜮。 两旁那些高门大户的府邸,大门敞开,门楣上掛满了刺眼的白布。 有些宅子门口,还残留著未乾的黑色血跡和被烧焦的痕跡。 “那是礼部尚书赵大人的府邸……那是大理寺少卿的家……” 徐妙云在心里默默数著。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员,竟然死了一大半。 而且死法诡异,连大明最精锐的锦衣卫都束手无策。 她捏紧了手里的方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活阎王……十万阴兵……”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里透著股名门贵女特有的清高和孤傲。 “装神弄鬼罢了。” 从小在魏国公府长大,她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兵法韜略。 在她看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 如果有,那也是人为捏造出来的。 “九殿下朱长渊被斩首,这是满朝文武亲眼所见。” “一个连母族都没有、死透了的庶出皇子,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执掌生死的阴天子?”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少年。 那个被皇室遗忘,被当成弃子的九皇子。 徐妙云微微摇了摇头。 “必定是有一股庞大而神秘的反叛势力,借著龙脉断绝的天象异变,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打著九皇子索命的幌子,用某种迷药或者障眼法,製造了这些离奇的死亡案。”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惧意彻底消散。 只要是人捣的鬼,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今天带著大明的国运印信来,就是要亲眼揭开这层装神弄鬼的画皮! 看看这所谓的“镇魂司”里,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反贼! “砰!” 轿子突然猛地一顿,重重地停了下来。 四个抬轿的太监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大……大小姐……到了……” 老太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座石狮子后面,再也不肯往前凑一步。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那个明黄色的方盒抱在胸前,伸手掀开了青色的轿帘。 一阵刺骨的阴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身上的白大氅猎猎作响。 她踩著小皮靴,稳稳地走下轿子。 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犹如黑色巨兽般蛰伏在风雪中的高大建筑。 门匾上“镇魂司”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在两旁惨绿色的纸灯笼照耀下,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幽光。 这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却又透著一股强烈的死亡压迫感。 徐妙云看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刚才在轿子里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直面这座建筑的瞬间,还是產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这地方的阴气太重了。 重到连飘落的血雪,在靠近大门三丈的范围內,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吞噬,化作虚无。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徐妙云今天都要闯一闯。”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疯狂跳动的不安。 踩著满地的冰渣和积雪,一步步走上高高的青石台阶。 深呼吸。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握住了门上那个冰冷的骷髏形状铜环。 入手极寒,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叩叩叩。” 清脆的扣门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像是在敲击著某种禁忌的丧钟。 “大明使臣,魏国公之女徐妙云。” 她仰起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冷平静,不带一丝颤抖。 “奉大明皇帝圣旨,求见阴天子!”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 没有回应。 徐妙云眉头微蹙,难道这所谓的镇魂司,连见她一面的胆量都没有? 她正准备再次扣门。 “嘎吱——” 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漆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就像是尘封了千年的棺材板被强行推开。 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门缝里,喷涌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 直接將徐妙云身上的白大氅吹得向后飘飞。 她顶著这股阴风,眯起眼睛,毫不退缩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后,没有想像中的亭台楼阁。 也没有什么戒备森严的反叛军队。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通道。 通道的地面,竟然是用一块块森白的骷髏头铺就而成的! 踩在上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徐妙云心头猛地一跳,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障眼法? 谁家反贼会用成千上万个人的头骨来铺路! 这股纯粹的死亡气息,根本不是凡人的手段能偽造出来的。 她捧著方盒的手心开始冒汗,脚步也变得迟缓起来。 两旁燃烧著惨绿色的鬼火,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嗒,嗒,嗒。”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迴荡。 就在她走到通道一半的时候。 “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的娇笑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这笑声里透著股极度的残忍和嗜血,像是在看著盘子里的猎物。 徐妙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轰!” 通道两侧的黑暗中,突然探出一个巨大的、足有房子那么大的白骨骷髏头! 这骷髏头上没有皮肉,只有森白的骨骼。 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两团妖异的红莲业火。 “哎哟,好俊俏的小丫头呀。” 骷髏头的下頜骨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竟然是那种娇媚的女声。 “这细皮嫩肉的,吃起来肯定很香。” 正是被沈长渊收服的万妖谷领主,白骨夫人! 一股千年大妖的恐怖威压,排山倒海般从白骨夫人身上倾泻而下。 这股威压里不仅有死气,还夹杂著浓烈的妖煞之气。 徐妙云只觉得双肩一沉,像是有两座大山同时压了下来。 她那点凡人武將世家薰陶出来的清高和孤傲。 在这等超凡脱俗的恐怖力量面前,瞬间被碾成了齏粉! “不……这不是幻觉……” 徐妙云脸色惨白,呼吸都停滯了。 “扑通!” 她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膝一软。 硬生生被压得跪倒在那冰冷的白骨路面上。 膝盖磕在森白的骷髏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里的明黄方盒也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装神弄鬼?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装的吗?” 白骨夫人化作一个妖嬈残忍的骨娘子虚影,飘浮在徐妙云面前。 她伸出那只只有白骨的手,轻轻挑起徐妙云精致的下巴。 那冰凉的触感,让徐妙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眼底的恐惧,已经怎么也藏不住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颤抖著声音问道,声音细若游丝。 “人?” 白骨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天大笑。 “这里是幽冥神府!是阴天子的行宫!哪来的活人!” 她猛地一甩袖子,將徐妙云掀翻在地。 “带她去见陛下。看看这个送上门的祭品,合不合陛下的胃口。” 两道半透明的阴差从黑暗中飘出。 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徐妙云,像架著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往通道尽头的大殿走去。 徐妙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捡起那个掉落的方盒,死死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在这个恐怖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她终於明白了。 没有反贼,没有阴谋。 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那个被老朱家逼死的九皇子。 他真的成了神! 一个连千年大妖都甘愿臣服的至高存在! …… 判官殿后方,森罗大殿。 大殿正中央,立著一面高达三丈的巨大黑玉屏风。 屏风上雕刻著百鬼夜行的图案,栩栩如生。 惨绿色的鬼火在屏风两侧摇曳。 徐妙云被两个阴差扔在屏风前的骨砖上。 “老实跪著!陛下马上就到。”阴差冷冷地扔下一句话,飘然退下。 徐妙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她身上的素白鹤氅已经沾满了骨灰和泥水,狼狈不堪。 她强撑著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的黑玉屏风。 屏风后面,隱隱约约端坐著一个高大的人影。 一股比刚才白骨夫人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从屏风后缓缓散发出来。 这股威压不狂暴,却透著一种將天地万物视如草芥的极度冷漠和厌世。 仿佛在这个人眼里,整个大明江山,不过是个隨手可以捏碎的泥丸。 徐妙云心跳如擂鼓。 她努力想看清屏风后那个人的面容。 但那层黑玉屏风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模糊了视线。 可就在这时。 那股透著极度冷漠和厌世的气息,竟让她產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 就像是以前在皇宫家宴上,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低著头,沉默寡言,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九皇子,朱长渊! “不!这不可能!” 徐妙云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已经被斩首了……死人怎么可能復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对方是谁,她今天代表的是大明皇帝,是大明最后的尊严。 她双手捧起那个明黄色的方盒,高高举过头顶。 脊背挺得笔直,试图找回魏国公之女的骄傲。 “大明使臣,徐妙云。” 她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奉大明皇帝之命,携大明一半国运印信,求见阴天子陛下!” 大殿里死寂一片。 只有鬼火燃烧的“劈啪”声。 就在徐妙云以为对方不会理睬她的时候。 “呵。” 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 这笑声里,透著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嘲弄。 就像是看著一个跳樑小丑,在表演一场拙劣的喜剧。 第69章 刚跨进镇魂司,就被白骨夫人的妖气压得跪下! “嘎吱——” 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漆大门,在徐妙云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迎接的家丁,没有通报的门子。 只有一股比外头风雪还要刺骨百倍的阴风,打著旋儿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阴风捲起徐妙云身上那件素白鹤氅的下摆,吹得她一个趔趄。 她赶紧抱紧了怀里那个装满国运的明黄方盒,才勉强稳住身形。 老太监海寿嚇得直接趴在雪地里装死,连看一眼门里头的胆子都没有。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疯狂跳动的不安。 “我是大明使臣,我不怕。” 她暗自咬牙,踩著小皮靴,毅然决然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后的景象,直接把她刚才在轿子里做好的心理建设,砸了个稀巴烂。 这根本不是什么反贼的据点,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庭院。 一条幽暗深邃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通道的地面,竟然是用一块块森白的骷髏头铺就而成的! 两旁的石壁上,镶嵌著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惨绿色的鬼火在它们空洞的眼眶里幽幽跳动。 “咔嚓。” 徐妙云踩上一块骷髏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她头皮一阵发麻,但骨子里那股名门贵女的傲气,硬撑著她没有后退。 “装神弄鬼!” 她咬著嘴唇,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走出不到十步的时候。 “咯咯咯……” 一阵极度娇媚,却又透著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残忍笑声,突然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这笑声像是在欣赏盘子里的猎物,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徐妙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轰!” 通道右侧的黑暗中,突然毫无徵兆地探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足有半间房子那么大的白骨骷髏头! 骷髏头上没有一丝皮肉,森白的骨骼上泛著阴森的光泽。 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两团妖异的红莲业火,正死死盯著底下的徐妙云。 “我的天……” 徐妙云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滯了。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拿刀的叛军,或者是戴著面具的神棍。 但眼前这个只存在於志怪小说里的怪物,彻底顛覆了她的常识。 “哎哟,好俊俏的小丫头呀。” 骷髏头的下頜骨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竟然是那种娇滴滴的女人动静。 “这细皮嫩肉的,身上还带著股大明的酸腐气,吃起来肯定很香。” 话音刚落。 那巨大的白骨骷髏头猛地一阵扭曲,化作一团惨白的妖雾。 烟雾散去。 一个穿著暴漏、身姿妖嬈的白骨娘子,凭空出现在徐妙云面前。 她半边身子是娇艷欲滴的美人,另半边身子却是森森白骨。 这极致的反差,看著比单纯的怪物还要恐怖百倍。 正是被沈长渊收服的万妖谷领主,千年大妖,白骨夫人! “你……你是何方妖孽!” 徐妙云强作镇定,后退了半步,厉声喝问。 “我是大明皇帝派来的使臣!代表大明国运!你敢动我?” 白骨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捂著那半边美人脸,笑得花枝乱颤,另一半白骨下巴也跟著咔咔作响。 “大明国运?使臣?” 白骨夫人猛地收住笑声,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爆出嗜血的凶光。 “在万妖谷,老娘或许还忌惮你们那点破龙气。” “但在幽冥神府,在这阴天子的脚下!” “你大明的皇帝来了,也得乖乖给老娘盘著!” 白骨夫人冷哼一声。 一股属於千年大妖的恐怖威压,夹杂著浓烈的死气和妖煞。 排山倒海般地从她身上倾泻而下! 这股威压不是风,而是实质般的重力。 徐妙云只觉得双肩一沉,像是有两座大山同时砸在自己的背上。 她那点凡人武將世家薰陶出来的清高和孤傲,在这等超凡脱俗的力量面前。 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窗户纸。 “咯吱……”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不能跪……我是大明使臣……” 徐妙云咬破了嘴唇,鲜血顺著下巴流了下来。 她拼命想要挺直腰板,双手死死护著怀里那个装满国运的方盒。 但在绝对的降维碾压面前,凡人的意志毫无意义。 “扑通!” 徐妙云双膝一软,硬生生被这股妖气压得跪在了冰冷的骨砖上。 膝盖磕在森白的骷髏头上,钻心的疼。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这就对了嘛,小丫头。” 白骨夫人飘到她面前,伸出那只只有白骨的手,轻轻挑起徐妙云的下巴。 冰凉坚硬的骨节,激得徐妙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眼底终於浮现出了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带她进去。” 白骨夫人嫌弃地甩开手,像是在吩咐两个下人。 “陛下正在森罗殿里等著看这齣好戏呢。洗剥乾净点,別脏了陛下的地砖。” 话音刚落。 两道半透明的阴差从黑暗中飘出。 一左一右,像架著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 粗暴地把瘫软在地的徐妙云拽了起来,拖著她往通道深处的大殿走去。 徐妙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死死抱著怀里的方盒,仿佛那是她在这恐怖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这根本不是反叛势力! 这是真正的地府,是连千年大妖都甘愿当看门狗的至高幽冥! 那个活阎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通体由黑玉和白骨砌成的大殿,出现在徐妙云面前。 大殿正中央,立著一面高达三丈的巨大黑玉屏风。 屏风上雕刻著百鬼夜行的图案,栩栩如生,惨绿色的鬼火在两侧摇曳。 “老实跪著!陛下马上就到。” 两个阴差冷冷地把徐妙云扔在屏风前的骨砖上,像扔一袋垃圾。 隨后化作两团黑气,飘然退下。 徐妙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她身上那件素白鹤氅已经沾满了骨灰和泥水,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大明第一才女的风采。 她强撑著身子,慢慢跪好。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鬼火燃烧的“劈啪”声。 徐妙云大著胆子,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的黑玉屏风。 屏风后面,隱隱约约端坐著一个高大的人影。 一股比刚才白骨夫人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正从屏风后缓缓散发出来。 这股威压没有那种嗜血的狂暴,却透著一种將天地万物视如草芥的极度冷漠。 仿佛在这个人眼里,她这个名满京城的才女,还有她引以为傲的大明江山。 不过是脚下隨时可以碾碎的泥巴。 “这……这就是阴天子……” 徐妙云心跳如擂鼓。 她努力想看清屏风后那个人的面容。 但那层黑玉屏风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可就在这时。 那股透著极度冷漠和厌世的气息,顺著屏风飘过来。 竟让徐妙云產生了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就像是……就像是她曾经在什么地方,真切地感受过这种被世界遗忘的冷漠。 是哪儿呢? 徐妙云脑海里疯狂闪过无数张面孔。 突然,一个画面定格在她的记忆深处。 那是两年前的皇宫中秋家宴。 所有的皇子皇孙都围在朱元璋身边,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著旧皇子袍,独自坐在最偏僻角落里的少年。 他低著头,沉默寡言,仿佛与那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当偶尔有人看他一眼时,他回敬的,就是这种透著无尽冷漠和厌世的眼神。 那个被皇室遗忘的边缘人。 九皇子,朱长渊! “不……这不可能!” 徐妙云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嚇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 “九殿下已经在午门被斩首了,满朝文武亲眼所见。死人怎么可能復生称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对方是谁,她今天代表的是大明皇帝,是大明最后的尊严。 她不能在这个怪物面前露怯! 她双手捧起那个明黄色的方盒,高高举过头顶。 脊背挺得笔直。 “大明使臣,徐妙云。” 她朗声开口,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奉大明皇帝之命,携大明一半国运印信,求见阴天子陛下!” 大殿里死寂一片。 屏风后的人没有说话,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徐妙云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皇上知道陛下心中有怨。今日派臣女前来,就是为了两国交好,平息干戈。” “只要陛下肯放还太子生魂,熄灭太孙业火。” “大明愿割让半壁江山,世代供奉镇魂司!”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可以说是给足了这位神明面子。 在她看来,一半的凡间江山,加上她这个至阴之女的献祭。 这等泼天的利益,哪怕是神仙也该心动了。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 “呵。” 这声嗤笑从屏风后传来,透著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嘲弄。 就像是看著一个跳樑小丑,在表演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第70章 隔著屏风见神明,徐妙云只觉得这气息似曾相识! “呵。” 这声极轻的嗤笑,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顺著徐妙云的耳膜直直地扎进她的脑仁里。 那笑声里,透著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对螻蚁般挣扎的嘲弄。 就好像她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两国交好”、那份自以为分量十足的“大明一半国运”。 在屏风后那位主事者的眼里,连个逗闷子的笑话都算不上。 徐妙云跪在骨砖上,脊背僵直。 捧著明黄方盒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她那点大明第一才女的骄傲,在这声轻描淡写的嗤笑面前,被撕得粉碎。 “怎么?阴天子陛下是觉得,大明一半的江山不够分量吗?” 徐妙云咬著嘴唇,强撑著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陛下若是嫌少,家父魏国公徐达,愿亲自率领三十万北军……” “闭嘴。” 屏风后,一道沙哑、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这声音。 徐妙云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刚才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熟悉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像!太像了! 除了多了一份让人灵魂战慄的神威,这腔调,这冷若冰霜的语气。 简直和那个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九皇子如出一辙! “大明使臣?” 沈长渊靠在白骨王座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扶手上的骷髏头。 隔著黑玉屏风,他冷眼看著跪在底下的徐妙云。 这女人,当年老朱可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夸她是女中诸葛。 甚至还打算把她指婚给老四朱棣。 现在呢? 老朱为了保住他那点可笑的皇权和断了根的江山,竟然把这女人像件贡品一样打包送了过来。 还妄图用凡间的破砖烂瓦,来跟他这个幽冥之主谈条件? “拿著一块破石头,跑来幽冥地府谈两国交战?” 沈长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朱重八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本座的阎王殿,是他花点钱就能买通的菜市场?” “放肆!” 徐妙云听到对方直呼大明皇帝的名讳,骨子里的那点將门傲气突然窜了上来。 “阴天子虽然法力通天,但我大明皇帝也是受命於天!你怎可如此羞辱……”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黑无常,反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抽了过去。 一股劲风扇在徐妙云白皙的脸颊上。 她整个人被抽得往旁边一歪,手里的方盒“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明黄色的绸缎散开,露出里面那方雕刻著五爪金龙、代表大明一半国运的玉璽。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陛下跟前大呼小叫!” 黑无常提著铁链,满脸杀气地走上前。 “再敢多说半个字,爷爷现在就把你的魂抽出来,扔进油锅里炸成油条!” 徐妙云捂著红肿的脸颊,嘴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她看著滚落在地上的玉璽,眼底终於浮现出了深深的绝望。 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口才,在这群只讲生死法则的鬼差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退下。” 沈长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黑无常立刻像只听话的猎犬,退回了阴影里。 “至阴之女,大明国运。” 沈长渊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隔著屏风,居高临下地看著徐妙云。 “苏樱那个狐媚子的话,朱重八倒是听得挺进去。” 徐妙云听到“苏樱”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 皇上派她来,难道是受了妖精的蛊惑? “只可惜,本座对你们凡间的那点破烂,没兴趣。” 沈长渊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划了一下。 “他朱重八既然想探本座的底,想知道本座的条件。” “那本座就成全他。” 话音刚落。 “嗡——” 屏风后的虚空中,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一本厚重的黑皮古书,从沈长渊手里飞出。 穿过黑玉屏风,像扔垃圾一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 古书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徐妙云的膝盖前。 那暗红色的光芒在骨砖上忽明忽暗,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血腥气。 徐妙云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低头看去。 那本古书的封皮上,用扭曲的古篆写著几个大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的,还往外冒著丝丝寒气。 生死簿副卷! “这……这是什么……” 徐妙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死死盯著那本册子,仿佛里面藏著什么吃人的恶兽。 “打开看看。” 沈长渊冷冰冰的法旨从屏风后传出。 “朱重八不是想知道本座要什么吗?答案,都在里面。” 徐妙云咬紧牙关,颤抖著伸出双手。 指尖刚碰到那暗红色的书皮,一股刺骨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在旁边黑白无常冷漠的注视下。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徐妙云的瞳孔就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瞬间停滯了。 那暗红色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大明皇族宗亲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的上方,都用硃砂画著一个刺眼的大叉! 安平郡王,朱泰。判词:剥夺气运,寿尽枯死。 鲁王世子,朱檀。判词:阴风灌体,疯癲而亡。 …… 这些名字,这些死状。 和这两天京城里发生的惨案,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这些都是真的……” 徐妙云的手指在书页上疯狂颤抖。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反叛势力。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明皇族,在这本册子面前,命贱得不如一根草。 她咽了口唾沫,强忍著心头的惊骇,往后翻去。 中间的一页,一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朱允炆。 大明皇太孙! 后面的判词写著:“双腿尽废,业火焚心,苟延残喘,求死不能。” 看到这里,徐妙云只觉得头皮发炸。 连大明的储君,未来的皇帝,在这本册子上都被判成了生不如死的废人! 她不敢再看下去了。 这哪里是什么谈判的条件?这分明是地府单方面下达的灭族通知书! “继续翻。” 屏风后的声音仿佛催命的魔咒。 “看看最后那两页,写的是谁。” 徐妙云手抖得像筛糠,强迫自己翻到了册子的最后。 倒数第二页。 写著马皇后的名字。 判词:內臟尽碎,药石无医。死期:三日后,子时。 徐妙云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马皇后可是大明的主心骨啊!连她也活不过三天了? 她屏住呼吸,颤抖著翻开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 没有用黑墨,而是用一种刺目的金光写成的。 朱元璋。 这个名字一出现,徐妙云甚至能感觉到书页上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帝王龙气。 但在这幽冥死气的压制下,那点龙气简直可笑得可怜。 老朱的名字下方,没有写具体的死期。 只写了一句用鲜血写成的判词。 “削其羽翼,断其传承。” “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 “啊!” 徐妙云看到这十六个字,嚇得惊叫一声,像摸到烙铁一样猛地合上了簿子。 她脸色煞白如纸,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了。 瘫坐在骨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 这是何等恶毒、何等残忍的惩罚! 这不是要杀人,这是要把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的骄傲和心血,放在脚底下一点点碾碎! “看清楚了吗?” 沈长渊坐在白骨王座上,冷眼看著被嚇破胆的徐妙云。 “这就是本座的条件。” “我要的,不是你们那点可笑的凡间供奉。” “我要的,是你们老朱家,断子绝孙!是大明江山,彻底崩塌!” 徐妙云彻底绝望了。 她终於明白,自己带著这方玉璽来,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和滔天的仇恨面前,任何的谈判和妥协,都是徒劳的。 “为什么……” 徐妙云抬起头,眼角掛著泪水,看著那面黑玉屏风。 “皇上虽然手段强硬,但大明百姓是无辜的啊……你既然是神明,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无辜?” 沈长渊猛地站起身。 一股比刚才狂暴十倍的威压,轰然撞在黑玉屏风上。 “当年朱允炆砸碎龙脉,害死城外十万百姓的时候。朱重八为了保他,拿老子顶罪的时候。” “你那大明皇帝,怎么没想过老子也是无辜的!” 这声怒吼,夹杂著十年的委屈和滔天的怨气,直接在徐妙云耳边炸开。 老子? 徐妙云听到这个自称,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那个荒谬的念头,在此刻终於得到了证实! 他真的是九皇子! 那个被当成替罪羊,在午门被砍了脑袋的朱长渊! 他没死!他带著地府的百万阴兵,回来索命了! “你……你是九殿下……” 徐妙云指著屏风,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没死……” “死了一回,才知道当活人有多窝囊。” 沈长渊冷笑一声,重新坐下。 “大明使臣?至阴之女?” “带著你的破玉璽,给我滚回去。” 他一挥宽大的袖袍。 “轰——” 一阵狂暴到极点的阴风平地颳起。 徐妙云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她整个人,连同地上那本生死簿副本,还有那个装玉璽的方盒。 直接被这股阴风卷上了半空。 “告诉朱重八。” 沈长渊冷酷的声音在风中迴荡。 “洗乾净脖子等著。他的命,本座隨时来取!” “砰!” 镇魂司沉重的黑漆大门瞬间大开。 徐妙云像是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直接被掀飞出了大门。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 重重地砸在长街那厚厚的积雪里。 “嘎吱。” 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幽冥死气。 徐妙云摔得七荤八素,身上的白大氅沾满了泥雪。 她艰难地从雪窝里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抱著那本要命的副卷。 她看著那扇紧闭的黑门。 心里的惊涛骇浪,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猛烈百倍。 老九没死。 大明,真的要完了。 “快!回宫!快回宫!” 徐妙云顾不上什么仪態,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顶停在远处的青色软轿。 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惊天的秘密,告诉朱元璋! 第73章 她嚇得花容失色,连夜跑回皇宫稟报老朱! “嘎吱——” 镇魂司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在徐妙云身后轰然关闭。 彻底隔绝了那让人灵魂战慄的幽冥死气。 徐妙云整个人像只破布口袋,摔在长街厚厚的积雪里。 身上的素白鹤氅沾满了泥水和骨灰,髮髻散乱,哪里还有半点魏国公府长女的清冷高傲。 她顾不上浑身的酸痛。 就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把那本暗红色的《生死簿副卷》抱在怀里。 指甲抠进了黑皮封面里,指节泛白。 “快!回宫!快回宫!” 徐妙云从雪窝里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衝著远处那顶青色软轿歇斯底里地尖叫。 声音劈了叉,透著一股极度的惊骇。 几个躲在石狮子后面的太监,被这声尖叫嚇得一个激灵。 他们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徐妙云塞进轿子里。 “起轿!快跑啊!” 领头的老太监声音抖得像筛糠,一甩拂尘,带头在雪地里狂奔。 四个轿夫哪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平稳,撒开丫子在风雪交加的朱雀大街上玩命地跑。 轿子剧烈顛簸,把徐妙云晃得七荤八素。 但她根本没心思去管这些。 她蜷缩在轿厢的角落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咬著下嘴唇,咬出了血。 “老九没死……他没死……” 徐妙云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全都是沈长渊那冷酷到极致的嗤笑声。 她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谈判! 这也不是什么隱秘的反叛势力在装神弄鬼!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是那个被大明皇室当成弃子、被百官唾骂的九皇子,带著整个幽冥地府的百万阴兵。 回来清算这笔血淋淋的旧帐了! “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 徐妙云低头看著怀里那本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生死簿副本,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这本册子上,写满了大明皇族宗亲的名字,画满了催命的红叉。 这不是条件,这是地府单方面下达的灭国倒计时! “皇上还想著拿徐家当祭品去换太平?” 徐妙云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苦笑。 “在阴天子眼里,大明的一半国运,连个擦脚布都不如!” 轿子在风雪中狂奔,终於在子时前,跌跌撞撞地衝进了神武门。 …… 紫禁城,御书房。 地龙烧得有些过火,屋里闷热得让人心烦。 朱元璋披著大氅,背著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像头焦躁的困兽。 左脸上的血痂隨著他的动作一扯一扯地疼。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自从徐妙云去了镇魂司,他这颗心就像是悬在了半空。 那狐狸精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那活阎王会不会看在“至阴之女”的面子上,放过標儿的魂? “皇上,您歇会儿吧,徐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王景宏端著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滚一边去!咱哪有心思喝茶!” 老朱一巴掌拍飞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溅了王景宏一身。 “去看看!怎么还没信儿!这都什么时辰了!” 就在老朱急得快要杀人的时候。 “砰!”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徐妙云髮丝凌乱,鹤氅上全是泥雪。 她连通报都没等,直接踉踉蹌蹌地冲了进来。 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在金砖上,手里的明黄方盒骨碌碌滚到了老朱脚下。 “大丫头?你这是……” 朱元璋愣了一下,看著这副惨状的徐妙云,心里“咯噔”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装玉璽的方盒,完好无损。 东西没送出去! “皇上……完了……全完了……” 徐妙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声音里带著哭腔。 她顾不上行礼,一把將怀里死死抱著的那本黑皮古书,用力推到了老朱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眉头紧锁,盯著那本散发著暗红光芒的册子,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极度不祥的气息。 “这是……生死簿副卷!” 徐妙云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根本没有什么谈判!他也不要什么至阴之女!” 她仰起头,看著老朱那张惊疑不定的脸,拋出了那个核弹级的真相。 “屏风后面的那个神明……那个阴天子……” “是九殿下!是老九啊皇上!” 这句话一出。 整个御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头呼啸的风雪声,在这一刻都好像消失了。 “你说什么?”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左脸上的纱布猛地一抖。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徐妙云。 “你给咱再说一遍!是谁?!” “是九皇子朱长渊!” 徐妙云咬著牙,把心底的恐惧全喊了出来。 “他没死!他成了幽冥之主!这满城的阴兵,这六月飞雪,全是他引来的!” “他要大明亡国灭种啊!” “放屁!” 朱元璋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暴喝。 他猛地揪住徐妙云的衣领,把她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九的脑袋是咱亲自看著砍下来的!尸体都被扔乱葬岗了!” “他凭什么能成神!他凭什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你这黄毛丫头,竟敢在咱面前妖言惑眾!” 老朱疯了。 他寧可相信是前朝余孽作祟,寧可相信是深山老妖祸乱。 他也绝不相信,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当成替罪羊杀掉的窝囊废儿子,能爬到他的头上,主宰他的生死! “皇上!您自己看啊!” 徐妙云被勒得直翻白眼,拼命指著地上那本生死簿副本。 “那里面写满了大明皇族的死期!连太子和太孙的判词都在上面啊!” 朱元璋一把甩开徐妙云。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地上那本散发著红光的黑皮册子。 他弯下腰,一把將册子抓在手里。 触手冰凉刺骨,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老朱强忍著心头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翻开了第一页。 “安平郡王,朱泰。判词:剥夺气运,寿尽枯死。” “鲁王世子,朱檀。判词:阴风灌体,疯癲而亡。” 老朱的眼皮狂跳。 这些人的死状,锦衣卫昨天刚给他报过!连一个字都不差! 他手指哆嗦著,飞快地往后翻。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朱允炆。判词:双腿尽废,业火焚心,苟延残喘,求死不能。” 看到大孙子的名字,老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大口喘著气,眼睛死死盯著那一行血红的判词。 太毒了! 这不仅仅是废了允炆,这是要他生不如死地熬完下半辈子! “翻到底……最后一张……” 徐妙云瘫在地上,声音微弱地提醒了一句。 老朱咬著牙,猛地將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行金字。 “朱元璋。” 老朱呼吸一滯。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下方,用刺目的鲜血,写著十六个大字。 “削其羽翼,断其传承。” “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 “啊——!” 看到这十六个字,朱元璋终於彻底绷不住了。 一股夹杂著极度屈辱、狂怒和绝望的逆血,直衝他的天灵盖。 他双眼暴凸,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球,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老狼。 “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 老朱仰天咆哮,声音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咱是天子!是洪武大帝!这天下是咱打下来的!” “你个逆子,也配来审判咱!” “嘶啦!” 朱元璋双手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將那本散发著神威的生死簿副本,直接撕成了两半! “咱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你这个装神弄鬼的死鬼!” 老朱像疯了一样,把撕碎的册子狠狠砸在地上。 还不解气,他一把抽出墙上掛著的一把备用宝剑。 “唰!” 剑光闪烁,寒气逼人。 “去他妈的阴天子!去他妈的生死簿!” 老朱举著剑,对著地上的碎纸片疯狂劈砍。 “咔嚓!咔嚓!” 名贵的金砖被砍出一道道白痕,火星四溅。 那本生死簿副本,被他砍成了漫天的纸屑,像雪花一样在御书房內飞舞。 “皇爷!您保重龙体啊!” 王景宏和几个太监嚇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谁也不敢上去拦这头暴走的雄狮。 徐妙云瘫坐在满地纸屑中,呆呆地看著发疯的皇帝。 她知道,老朱这是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亲手製造的悲剧,更无法接受皇权被幽冥彻底踩在脚底下的现实。 足足砍了一炷香的时间。 朱元璋终於脱力了。 他手里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坐在龙椅上。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左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下巴滴在龙袍上,触目惊心。 御书房里死寂一片。 只有纸屑落地的细微沙沙声。 “大丫头。” 良久,朱元璋沙哑著嗓子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坟圈子里闷了百年,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绝。 “你不用再去求他了。” 徐妙云抬起头,看著龙椅上的老朱。 那双原本布满恐惧和绝望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不是要削咱的羽翼吗?不是要看大明覆灭吗?”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御案上。 他像是一头重新站起来的老狼,露出了最后也是最锋利的獠牙。 “那咱就拿这大明江山,陪他好好玩玩!” 老朱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 “既然求和无门,那就玉石俱焚!”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出御书房,迎著漫天的风雪。 “传兵部尚书齐泰!传大都督府!” 朱元璋的怒吼声,在紫禁城的上空炸响,带著开国皇帝最后的疯狂。 “给咱调集十万京营铁甲!” “火炮上膛!刀枪出库!” “咱倒要看看,是他地底下的鬼多,还是咱阳间的刀硬!” 第74章 老朱看到生死簿副本,气得拔剑乱砍! “嘶啦!” 朱元璋双手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將那本散发著神威的生死簿副本,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咱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你这个装神弄鬼的死鬼!” 老朱像疯了一样,把撕成两半的册子狠狠摔在金砖上。 那可是幽冥重宝。 落地瞬间,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两下,似乎有阴气想要溢出反噬。 但老朱根本没给它发作的机会。 他一把抽出墙上掛著的另一把备用宝剑。 这把剑虽然不如之前断掉的天子剑华贵,但也开了刃,透著森寒的杀气。 “唰!” 剑光闪烁,寒气逼人。 “去他妈的阴天子!去他妈的生死簿!” 朱元璋双手握剑,对著地上的册子疯狂劈砍。 “咔嚓!咔嚓!” 锋利的剑刃砍在名贵的金砖上,火星四溅。 那本生死簿副本,直接被他剁成了漫天的碎片。 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纸屑,像是一场诡异的血雪。 在御书房闷热的空气里纷纷扬扬地飘落,糊了老朱一身。 “皇爷!您保重龙体啊!” 老太监王景宏和几个小太监嚇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谁也不敢上去拦这头暴走的雄狮。 徐妙云瘫坐在满地纸屑中,呆呆地看著发疯的大明皇帝。 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她知道,老朱这是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亲手製造的悲剧。 更无法接受皇权被幽冥彻底踩在脚底下的现实。 足足砍了一炷香的时间。 “噹啷。” 老朱手里的宝剑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破的风箱。 左脸上的纱布再次渗出血来,滴在龙袍上,触目惊心。 御书房里死寂一片。 只有纸屑落地的细微沙沙声。 “大丫头。” 良久,朱元璋沙哑著嗓子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坟圈子里闷了百年,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绝。 “你不用再去求他了。” 徐妙云抬起头,看著龙椅上的老朱。 那双原本布满恐惧和绝望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胆寒的疯狂。 “皇上……”徐妙云嘴唇哆嗦著,想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是要削咱的羽翼吗?不是要看大明覆灭吗?”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双手死死撑在御案上。 他像是一头重新站起来的老狼,露出了最后也是最锋利的獠牙。 “那咱就拿这大明江山,陪他好好玩玩!” 老朱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 “既然求和无门,那就玉石俱焚!”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出御书房,迎著漫天的风雪。 “传兵部尚书齐泰!传大都督府!” 朱元璋的怒吼声,在紫禁城的上空炸响,带著开国皇帝最后的疯狂。 “给咱调集十万京营铁甲!” “火炮上膛!刀枪出库!” “咱倒要看看,是他地底下的鬼多,还是咱阳间的刀硬!” …… 不到半个时辰。 兵部尚书齐泰连滚带爬地衝进了紫禁城。 他官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跪在奉天殿外的雪地里。 “皇上……微臣接旨……” “滚进来!” 朱元璋穿著一身明晃晃的鎧甲,大马金刀地坐在大殿中央。 这是他当年打天下时穿的战甲,上面还有刀砍斧剁的痕跡。 齐泰哆哆嗦嗦地爬进去。 一抬头,看到老朱这副杀气腾腾的装扮,魂儿都快飞了。 “皇上,您这是……” “少废话!” 老朱一拍桌子,“十万京营集结得怎么样了?” “皇……皇上……”齐泰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三千禁军的下场就在眼前啊……凡人军队去打阴兵,那就是送死啊!” 他猛地磕了个头,带著哭腔哀求。 “將士们现在一听说是去打镇魂司,连刀都拿不稳了。求皇上三思啊!” “砰!” 朱元璋一脚將齐泰踹翻在地,踩在他的胸口上。 “三千人不够就十万!十万不够就百万!” 老朱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了齐泰一脸。 “咱就不信,用人命填,还填不平那座破宅子!”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齐泰的鼻子。 “传咱的死命令!谁敢怯战,诛九族!” “把那些临阵退缩的,当场给咱砍了祭旗!” 齐泰被踩得喘不上气,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刃,彻底绝望了。 皇帝疯了。 这是要拉著整个大明军队,去给他的尊严陪葬啊! “微臣……遵旨……” 齐泰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他知道,大明最后的精锐,今天晚上,怕是要全折在城东了。 …… 军令如山倒。 整个金陵城外,京郊四大营连夜开拔。 虽然將士们心里怕得要命,但在督战队那血淋淋的大刀面前,没人敢后退半步。 火把照亮了夜空,连漫天的血雪都被这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 战马嘶鸣,火炮车碾压过结冰的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十万大军,带著一种决死和绝望交织的复杂情绪,浩浩荡荡地朝著金陵城东集结。 但在朝堂上,那些平日里吹鬍子瞪眼的武將们。 这会儿却一个个低著头,成了闷嘴葫芦。 奉天殿里。 朱元璋环视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勛贵武將。 “十万大军已经集结,谁去给咱当这个统帅?” 老朱声音冷厉,像刀刮骨头。 死寂。 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谁敢去? 去打阎王殿?那不是打仗,那是直接拿著户口本去地府销號! 平时那些为了抢军功打破头的將军们,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老朱看著这些缩头乌龟,气得脸色铁青。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你们一个个自称国之柱石,现在大明有难,全他娘的成了哑巴?” 他刚想点名骂人。 “臣,愿往!” 一道粗獷、桀驁不驯的声音,突然从大殿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浓烈杀气。 眾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一个穿著破旧铁甲的魁梧男人,大步跨过门槛。 他留著一脸络腮鬍子,眼神狂热得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猛兽。 凉国公,蓝玉! 这个因为功高震主,加上平时囂张跋扈,被老朱猜忌、閒置在家长达两年的大明第一猛將。 此刻,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蓝玉?”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皱,盯著这个他曾经最忌惮的武將。 “你不在家闭门思过,跑这儿来干什么?” “回皇上!” 蓝玉单膝重重跪地,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对神明的敬畏,只有对权力和杀戮的极度渴望。 “臣听说,皇上要打镇魂司。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掛帅。” “臣这把刀,在家生了两年锈了。今天,想借那妖孽的血,开开光!”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活阎王,也不在乎什么阴兵。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能让他重回权力巔峰、立下不世之功的绝佳跳板! “你就不怕死?”老朱眯起眼睛。 “臣死都不怕,还怕个死鬼?” 蓝玉仰天大笑,笑声张狂到了极点。 “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踏平镇魂司,臣愿提头来见!” 他这股子目空一切的疯劲,刚好对了现在老朱的胃口。 朱元璋盯著蓝玉看了足足半晌。 “好!” 老朱猛地一拍桌子,將案头的一块虎符扔了下去。 “这十万大军,全交给你!” “咱要在奉天殿上,摆酒设宴。” 老朱死死盯著蓝玉,眼神里透著最后的疯狂。 “等著你,提著老九那逆子的脑袋来见咱!” 蓝玉一把抓住虎符。 他站起身,大拇指擦过刀柄,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狞笑。 “皇上擎好吧。天亮之前,臣必让那镇魂司,片瓦不留!” 第76章 他不服,下令集结十万大军,要踏平幽冥入口! “报——!” 一个传令兵飞奔进奉天殿,单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甲片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启稟皇上!十万大军已在城东集结完毕!火炮营、神机营也已就位。只等统帅点將出征!” 朱元璋冷著脸收回指向齐泰的刀。 他环视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勛贵武將,目光如炬,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十万大军已经集结,谁去给咱当这个统帅?” 老朱声音冷厉,像刀片一样刮过每个人的骨头。 死寂。 奉天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殿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屠杀吹奏丧歌。 谁敢去? 平时那些为了抢军功打破头、在朝堂上吹鬍子瞪眼的老將们。 现在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是去打仗?这是拿著全家的户口本去地府销號啊! 昨晚三千大內侍卫被一阵风扇成渣的惨状,他们可是亲眼所见。 前排几百號兄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魂都被抽乾净了。 去打阎王殿? 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那是拿脑袋撞南墙! 老朱看著这些缩头乌龟,气得脸色铁青,左脸那块带血的纱布跟著一抖一抖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你们一个个自称国之柱石,天天在咱面前表忠心!” “现在大明有难,皇室蒙羞,你们全他娘的成了哑巴?” 他刚想点名骂人,甚至动了杀几个祭旗的念头。 “臣,愿往!” 一道粗獷、桀驁不驯的声音,突然从大殿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浓烈杀气。 硬生生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死寂。 眾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一个穿著破旧铁甲的魁梧男人,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留著一脸络腮鬍子,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走路带风,眼神狂热得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猛虎。 凉国公,蓝玉! 这个因为功高震主,加上平时囂张跋扈,被老朱猜忌、閒置在家长达两年的大明第一猛將。 此刻,竟然在所有人都退缩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 “蓝玉?”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皱,盯著这个他曾经最忌惮、甚至动过杀心的武將。 “你不在家闭门思过,跑这儿来干什么?” “回皇上!” 蓝玉快步走到殿中央,单膝重重跪地,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对神明的半点敬畏。 只有对权力和杀戮的极度渴望,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臣听说,皇上要打镇魂司。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掛帅。” 蓝玉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臣这把刀,在家生了两年锈,都快钝了。今天,想借那妖孽的血,重新开开光!”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活阎王,也不在乎什么阴兵。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能让他重回权力巔峰、立下不世之功的绝佳跳板! 只要打贏了这一仗,他在大明军中的威望將无人能及,连皇帝都得看他的脸色! “你就不怕死?”老朱眯起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可是连龙虎山天师都敢杀的地府阴司。” “臣死都不怕,还怕个死鬼?” 蓝玉仰天大笑,笑声张狂到了极点,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臣打了半辈子仗,刀头舔血。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敢挡大明的路,臣就一刀剁了他!” 他猛地一拍胸脯,铁甲噹噹响。 “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踏平镇魂司,臣愿提头来见!” 他这股子目空一切的疯劲,刚好对了现在朱元璋的胃口。 老朱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不怕死的疯狗,去替他咬开地府的大门。 朱元璋盯著蓝玉看了足足半晌。 眼底那抹猜忌被疯狂的杀意彻底压了下去。 “好!” 老朱猛地一拍桌子,將案头上那块调动十万大军的虎符,直接扔了下去。 “这十万大军,全交给你!” “咱要在奉天殿上,摆酒设宴。” 老朱走下台阶,死死盯著蓝玉的眼睛。 “等著你,提著老九那逆子的脑袋,来见咱!” 蓝玉一把抓住那块冰冷的虎符,就像是抓住了整个大明的军权。 他站起身,大拇指缓缓擦过腰间的刀柄,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狞笑。 “皇上擎好吧。” “天亮之前,臣必让那镇魂司,片瓦不留!” 说罢,蓝玉转身,带著一股子天下无敌的狂傲,大步走出了奉天殿。 背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 金陵城东。 风雪交加,但此刻的温度,却比最寒冷的冬夜还要低上几分。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就把门窗钉死,全家老小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 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那让人胆寒的景象。 蓝玉翻身骑上一匹高大的战马,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前方。 “全军推进!”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东的长街。 这是一股钢铁洪流,是大明王朝最极致的暴力机器。 重装步兵在前,手里举著半人高的巨盾。 神机营的火枪手紧隨其后,火绳已经点燃,发出“嘶嘶”的声响。 最后面,是几十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 在几百头骡马的拉拽下,炮轮碾压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场面宏大,脚步声震得整个金陵城都在微微发颤。 但诡异的是。 这支十万人的大军里,却没有半点出征时的昂扬士气。 队伍里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和死气。 士兵们面如土色,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很多人握著长枪的手都在不停地打哆嗦,兵器碰撞发出杂乱的响声。 这满城掛著的惨绿灯笼,那怎么也吹不散的阴风。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活人。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蓝玉察觉到了军心的动摇,他一夹马腹,在阵前奔走怒吼。 “妖魔鬼怪也怕刀砍火烧!咱们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破宅子淹了!” “今天谁敢退后半步,老子先剁了他的脑袋!” 他一刀將路边一个碍事的石狮子劈下半个脑袋,凶悍的杀气暂时镇住了有点发毛的士兵。 大军终於在距离镇魂司还有两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那座犹如黑洞般的高大建筑。 镇魂司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在风雪中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光芒。 大门紧闭,死寂一片,仿佛对这十万大军的到来毫不在意。 蓝玉眯著眼睛,看著那扇黑漆漆的大门。 他虽然嘴上说得狂,但心里也升起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將,本能地感到危险。 “装神弄鬼!” 蓝玉吐了口唾沫,不再犹豫。 “火炮营!上前!” “轰隆隆!” 几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到了阵前,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镇魂司的大门。 炮手们哆嗦著手,將火药和开花弹塞进炮膛。 “给我轰平它!” 蓝玉高高举起手里的长刀,准备下达开火的命令。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手里把玩著一块玄铁令牌。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清晰地倒映著阳间那十万大军列阵的宏大场面。 几十门火炮的炮口,甚至能看清里面塞著的引信。 “陛下,这蓝玉是个疯子啊,他还真敢带兵来打咱们。” 白无常在旁边甩著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拿这破铜烂铁来轰幽冥神府?他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黑无常提著铁链,黑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陛下,让属下带兵上去吧!十万凡人而已,属下一炷香就能把他们的魂全抽乾净!” 沈长渊看著水镜里那个不可一世的蓝玉,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觉得老朱真的是可怜又可笑。 竟然妄图用火药和凡铁,来对抗天地法则。 “他朱重八不是想看大场面吗?” 沈长渊缓缓站起身,九条暗金色的幽冥龙纹在玄色冕服上无风自动。 他將手里的玄铁令牌隨手往半空一拋。 令牌在空中爆出一团刺眼的血光。 “那本座就成全他。” 沈长渊抬起右手,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打开地狱之门。” “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百万雄师!”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带著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瞬间穿透了阴阳两界的壁垒。 …… 阳间,镇魂司门外。 蓝玉手里的长刀正准备狠狠劈下。 炮手们已经举起了手里的火把,准备点燃引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声震碎苍穹的巨响,突然在十万大军的头顶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镇魂司上方的夜空。 瞬间塌陷了! 一道绵延数十里、宽达百丈的巨大黑色裂缝,生生撕裂了虚空。 就像是天空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劈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紧接著。 一股排山倒海、让人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浓烈死气,从那道裂缝里狂涌而出。 “那……那是什么!” 前排的士兵指著天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裂缝之中,十八层地狱的虚影缓缓浮现。 刀山火海、油锅拔舌,无数受刑恶鬼的悽厉惨叫声,仿佛就在耳边迴荡。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伴隨著一声穿透云霄的恐怖鬼啸。 无数燃烧著幽蓝鬼火的巨大骨龙,从裂缝中率先飞出。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空洞的眼眶里喷吐著死亡的寒气。 紧接著,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洪流。 骑著梦魘战马的阴间鬼將、手持百丈长镰的巨型夜叉、身披残破重甲的幽冥镇魂兵…… 足足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浑身散发著纯粹死亡气息的幽冥大军! 从那道天空的裂缝中,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瞬间铺满了整个金陵城的上空,將这十万大明军队,死死地笼罩在他们那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下。 死气如潮水般压下。 “扑通!扑通!” 十万大明铁骑的战马,在这百万阴兵的滔天死气压迫下。 连一声嘶鸣都没敢发出,齐刷刷地口吐白沫,瘫倒在雪地里。 甚至有的直接被嚇破了苦胆,当场暴毙。 骑在马上的士兵们摔得人仰马翻。 但他们根本顾不上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万大军,此刻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 肝胆俱裂。 手里的刀枪像废铁一样扔了一地。 那些准备点火的炮手,嚇得浑身瘫软,火把掉在雪窝里“呲啦”一声熄灭了。 “这……这是百万阴兵……” 蓝玉手里的长刀,“噹啷”一声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疯劲和狂妄。 在这一刻,被头顶那铺天盖地的绝对力量,碾成了一地齏粉。 他仰著头,看著那让人绝望的黑色洪流。 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扑通”一声,这位大明第一猛將,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凡人的反抗。 在这一秒,彻底结束了。 第78章 十万大军开拔,场面宏大却处处透著死气! “火炮准备!给我轰平它!” 蓝玉的怒吼声在风雪中炸开,透著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轰隆隆!” 几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到了阵前。 炮手们哆哆嗦嗦地举起火把,对准了炮门上的引信。 火苗子在寒风里被吹得忽明忽暗,隨时可能熄灭。 “开炮!”蓝玉猛地挥下手中长刀。 “呲啦——” 引信点燃,火花四溅。 “轰!轰!轰!” 几十门红衣大炮齐射,震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金陵城的黑夜。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车在雪地里往后犁出几道深深的沟壑,火药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几十颗开花弹带著刺耳的呼啸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线。 直奔镇魂司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砸去! 在蓝玉眼里,这一轮齐射,就算是铁打的城门也得被轰成粉末。 城楼上观战的朱元璋,也死死捏紧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些带著毁灭力量的开花弹,在距离镇魂司大门还有三丈远的地方。 突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棉花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火光冲天。 “噗、噗、噗……” 几声极轻的闷响。 那些足以摧城拔寨的实心铁弹,在半空中毫无徵兆地停住了。 紧接著,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表面迅速泛起一层惨绿色的白霜。 眨眼间的功夫。 几十颗炮弹,直接化作了一团团黑灰,被镇魂司门缝里透出的阴风一吹,洋洋洒洒地糊了前排士兵一脸。 “这……怎么可能!” 蓝玉瞪大了眼睛,手里提著的长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火炮打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的! 底下的十万大军更是嚇得肝胆俱裂。 “妖术!这是妖术啊!” “炮弹都炸不开,这还怎么打!” 人群里开始出现骚动,前面举盾的重装步兵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许退!谁退我砍了谁!” 蓝玉红了眼,挥舞著长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 他咬著后槽牙,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装神弄鬼!火枪营,给老子射!步兵结阵,给老子衝进去剁了他们!” …… 与此同时。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骷髏扶手。 幽冥水镜里,蓝玉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清晰可见。 “陛下,这凡人的铁疙瘩还挺沉,可惜连咱们的护城死气都破不了。” 白无常甩著长舌头,摇著蒲扇,笑得前仰后合。 黑无常提著铁链,黑脸上满是嗜血的残忍。 “十万生魂啊,这要是全拘下来,咱们幽冥大军的实力又能翻上一番!” 沈长渊看著水镜里还在负隅顽抗的大明军队。 那股子不知死活的倔强,简直和朱重八如出一辙。 “既然他朱重八想看大场面。” 沈长渊缓缓站起身,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抬起右手,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那就打开地狱之门。” “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百万雄师!”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带著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瞬间穿透了阴阳两界的壁垒。 …… 阳间,镇魂司门外。 神机营的火枪手刚刚举起火銃。 重装步兵正咬著牙准备发起衝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声诡异的低鸣,突然在十万大军的头顶炸开。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脑仁上,震得人头晕目眩。 紧接著。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骇然抬起头。 只见镇魂司上方的夜空。 塌陷了! 一道绵延数十里、宽达百丈的巨大黑色裂缝,生生撕裂了虚空。 就像是天空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劈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那……那是啥玩意?” 一个火枪手哆哆嗦嗦地指著天空,手里的火绳枪“噹啷”掉在雪地里。 裂缝之中。 没有星光,没有雪花。 只有一幅让人灵魂战慄的恐怖画卷,缓缓展开。 那是十八层地狱的虚影! 刀山火海、油锅拔舌。 无数受刑恶鬼的悽厉惨叫声,穿透了界壁,仿佛就在耳边迴荡。 那股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和焦臭味,熏得大明士兵纷纷捂住口鼻,几欲呕吐。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伴隨著一声穿透云霄的恐怖鬼啸。 “吼——!” 一头身长百丈、燃烧著幽蓝鬼火的巨大骨龙,率先从裂缝中探出头来。 它那空洞的眼眶里喷吐著死亡的寒气,张开只剩白骨的血盆大口,衝著底下的十万大军发出一声咆哮。 “龙……骨龙?!” 蓝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引以为傲的狂妄,在看到这头洪荒巨兽的瞬间,被彻底粉碎。 紧接著,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洪流。 骑著梦魘战马的阴间鬼將,手里提著燃烧著绿火的偃月刀。 身高数丈、青面獠牙的巨型夜叉,拖著百米长的锁魂链。 还有无数身披残破重甲、面目狰狞的幽冥镇魂兵…… 足足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浑身散发著纯粹死亡气息的幽冥大军! 他们从那道天空的裂缝中,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瞬间铺满了整个金陵城的上空,將这十万大明军队,死死地笼罩在他们那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下。 死气如潮水般压下。 这股威压不是风,而是实质般的重力! “扑通!扑通!” 十万大明铁骑的战马,在这百万阴兵的滔天死气压迫下。 连一声嘶鸣都没敢发出,齐刷刷地口吐白沫,瘫倒在雪地里。 甚至有的直接被嚇破了苦胆,当场暴毙。 骑在马上的士兵们摔得人仰马翻。 但他们根本顾不上疼。 “鬼……鬼啊!” “快跑!阎王爷来收人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万大军,此刻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 肝胆俱裂。 手里的刀枪像废铁一样扔了一地,互相推搡踩踏著,哭爹喊娘地往后逃命。 那些准备点火的炮手,嚇得浑身瘫软。 火把掉在雪窝里“呲啦”一声熄灭了,人直接瘫在炮车轮子底下尿了裤子。 “不许退!给我顶住!退者死!” 蓝玉还想垂死挣扎。 他挥舞著长刀,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重新聚拢军心。 但在绝对的降维碾压面前,凡人的军令连个屁都不算。 半空中。 一名骑著梦魘战马的鬼將,冷冷地俯视著底下还在上躥下跳的蓝玉。 “螻蚁也敢犬吠?” 鬼將手中偃月刀猛地一挥。 一道足有十几丈长的惨绿刀光,撕裂空气,直奔蓝玉劈下。 “啊——!” 蓝玉大惊失色,举起长刀想要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刀,在这道阴气刀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断成两截。 刀光去势不减。 “砰!” 蓝玉连人带马,直接被这股巨力劈得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一尊石狮子上,把石狮子砸得粉碎。 他胸口的铁甲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狂喷。 “噗——” 蓝玉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仰起头,看著那漫天的百万阴兵。 这位大明第一猛將,终於明白了什么叫不可战胜。 他手里的十万大军,在这股力量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 远处的城楼上。 朱元璋死死抠著城砖,呆滯地看著城东天空上那犹如末日般的景象。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京营精锐,大明王朝最后的底牌。 在人家连一刀都没砍下来的情况下。 仅仅只是一个亮相。 就全线崩溃了! “皇上……完了……大明完了……” 齐泰瘫在老朱身后,哭得连眼泪都干了。 满朝文武跪在城楼上,一个个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老朱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看著里面源源不断涌出的阴兵。 左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下巴滴在城砖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內裤都输没底了。 他曾经以为,靠著大明的百万雄师,靠著他这个开国皇帝的威严。 总能把那个被他逼死的逆子压下去。 可现在,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告诉他,在幽冥的法则面前,皇权就是个笑话! “老九……” 老朱嘴唇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到底要咱怎么样……才肯放过这大明江山……” 这位一生不弱於人的洪武大帝。 在这一刻,终於彻底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知道,再硬抗下去,老朱家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城墙下的积雪里,突然传来一阵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 一个裹著黑袍、满脸冻得发青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城楼。 他看著瘫软在地的满朝文武,又看了一眼目光呆滯的老朱。 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野心和狂热。 “父皇!” 朱棣连滚带爬地扑到老朱脚边,紧紧抱住老朱的大腿,放声痛哭。 “儿臣听说十万大军败了,特来护驾!儿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父皇周全啊!” 第79章 沈长渊端坐王座,看著这群螻蚁觉得可笑至极! “轰隆隆!” 镇魂司外,战鼓擂得震天响。 十万大明京营铁甲,把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前排的几十门红衣大炮已经填装完毕,炮手们哆哆嗦嗦地举著火把,只等统帅一声令下。 而在镇魂司內部。 森罗殿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惨绿色的鬼火在白骨柱子上无声地跳跃。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支著下巴。 他面前悬浮著一面巨大的幽冥水镜,把外头十万大军的排兵布阵看得清清楚楚。 连那些火枪手发抖的腿肚子,都照得纤毫毕现。 “这凡人的排场,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白无常飘在半空,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呼呼作响,猩红的长舌头一甩一甩的。 他看著水镜里那些红衣大炮,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抽抽。 “拿这破铜烂铁来轰咱们幽冥神府?这蓝玉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白无常乐得不行,“他以为这是攻城拔寨呢?老黑,你说他那一炮打过来,能掀掉咱们几片瓦?” 黑无常站在旁边,黑著一张脸,冷哼了一声。 他手里那条小孩手臂粗的玄铁锁链,被他捏得咔咔直响。 “不知死活的东西。” 黑无常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红光,死死盯著水镜里那些活蹦乱跳的生魂。 “陛下,属下这就带人出去,把他们全剁了餵狗!十万个生魂啊,大补!”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刀疤脸扭曲成一个残忍的弧度。 沈长渊看著水镜里,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不可一世的蓝玉。 又把视线移向了远处隱约可见的皇城城楼。 他知道,朱重八肯定正站在那儿,瞪著血红的老眼,等著看他这座阎王殿被夷为平地。 老朱啊老朱。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著拿这世俗的军权,来压我这个幽冥之主? 你真以为,这天下还是你朱家说了算? 可笑至极。 “既然他朱重八想看大场面。” 沈长渊缓缓站起身,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十二旒平天冠上的墨玉珠串碰撞出清冷的脆响,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神威。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在大殿內炸响。 “那就打开地狱之门。” “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百万雄师!” 这句话的声音並不大。 但却像是带著某种无法抗拒的言出法隨之力,瞬间穿透了阴阳两界的壁垒! …… 阳间,镇魂司门外。 风雪交加,气温低得能冻裂石头。 蓝玉骑在马上,手里的长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火光下闪著森寒的冷光。 “火炮营听令!” 他扯著破锣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点火!给老子把这妖窟轰成平地!” “呲啦——” 前排的炮手们哆嗦著手,將火把凑向了引信。 火花四溅,几十门红衣大炮发出刺耳的嘶鸣,眼看就要喷吐出毁灭的炮弹。 城楼上。 朱元璋披著大氅,双手死死抠著结满冰霜的城砖。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滯了。 “开炮!炸死那个逆子!”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声诡异、沉闷的嗡鸣声,突然在十万大军的头顶炸开。 这声音就像是用一把钝锯子在锯所有人的骨头,震得人头晕目眩,胸口发闷。 “啥……啥动静?” 蓝玉胯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蓝玉拼命拉住韁绳,稳住身形。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镇魂司上方的夜空。 就这一眼。 这位大明第一猛將,號称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整个人直接僵在了马背上。 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连手里的长刀都端不稳了。 只见镇魂司上方的天空。 塌陷了! 没有雷电,没有乌云。 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巨斧,把那漆黑的苍穹,生生劈开了一道绵延数十里、宽达百丈的巨大伤口! “天……天裂开了!” 底下的大明士兵们惊恐地指著天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裂缝之中,没有星光,没有雪花。 只有一幅让人灵魂战慄的恐怖画卷,缓缓展开。 那是十八层地狱的虚影! 刀山火海、油锅拔舌、铁树铜柱。 无数受刑恶鬼的悽厉惨叫声,穿透了界壁,仿佛就在耳边迴荡。 那股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像海啸一样扑了下来,熏得大明士兵纷纷捂住口鼻,几欲呕吐。 “开炮啊!还愣著干什么!” 蓝玉最先反应过来,他歇斯底里地衝著炮手怒吼,试图用炮声来掩盖心底那无法抑制的恐惧。 可炮手们早就嚇傻了。 手里举著的火把掉在雪地里,“呲啦”一声熄灭了。 有的直接瘫软在炮车轮子底下,裤襠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 但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伴隨著一声穿透云霄的恐怖鬼啸。 “吼——!” 一头身长百丈、通体由森白骨骼拼凑而成的巨大骨龙,率先从那道黑色裂缝中探出头来。 它空洞的眼眶里喷吐著幽蓝色的业火。 张开血盆大口,衝著底下的十万大军,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人灵魂的咆哮。 “龙……骨龙?!” 蓝玉脸上的狂妄彻底碎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认天下无敌,可在这洪荒巨兽面前,他觉得自己连只蚂蚁都不如。 紧接著。 从那道撕裂天空的伤口里,涌出了让所有大明士兵绝望到极致的黑色洪流。 骑著梦魘战马、手持青龙偃月刀的阴间鬼將。 身高数丈、青面獠牙、拖著百米锁魂链的巨型夜叉。 还有无数身披残破玄铁重甲、面目狰狞的幽冥镇魂兵…… 足足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浑身散发著纯粹死亡气息的幽冥大军! 他们从天而降,如黑色瀑布般倾泻在镇魂司的四周。 瞬间铺满了整个金陵城的上空和地面。 將蓝玉那十万引以为傲的大明军队,死死地笼罩在他们那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下。 死气如实质般压下,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扑通!扑通!” 十万大明铁骑的战马,在这百万阴兵的滔天死气压迫下。 连一声嘶鸣都没敢发出。 齐刷刷地口吐白沫,前膝一软,全部跪倒在雪地里。 甚至有几百匹战马直接被嚇破了苦胆,当场七窍流血暴毙。 骑在马上的士兵们摔得人仰马翻,铁甲撞击声响成一片。 但他们根本顾不上疼,也顾不上爬起来。 “鬼……鬼啊!” “快跑!阎王爷来收人了!” 刚才还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十万大军。 此刻就像是被踩了窝的蚂蚁,瞬间炸营了! 士兵们扔了手里的火銃和长枪。 脱了沉重的头盔。 互相推搡著、踩踏著,哭爹喊娘地往城外的方向疯狂逃命。 谁还管什么军令,谁还管什么诛九族,在这百万地狱大军面前,能多喘一口气都是奢望! “不许退!给我顶住!谁退我砍了谁!” 蓝玉的战马也跪了,他被甩在地上,摔得满脸是泥。 他挣扎著爬起来,挥舞著长刀,像个输光了的赌徒一样嘶吼。 试图砍翻几个逃兵来稳住阵脚。 但在绝对的降维碾压面前,凡人的军令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半空中。 一尊骑著燃烧著绿火的梦魘战马的鬼將,冷冷地俯视著底下还在上躥下跳的蓝玉。 “凡人螻蚁,也敢衝撞阴天子法驾?” 鬼將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至极。 他手中那把足有两丈长的幽冥偃月刀,猛地一挥。 “唰!” 一道惨绿色的半月形刀光,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音爆声,直奔蓝玉当头劈下! 蓝玉大惊失色。 他这辈子练就的战斗本能让他举起手里的百炼钢刀,试图格挡这致命的一击。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刀,在这道阴气刀光面前,就像是脆弱的乾草棍。 瞬间断成两截! 刀光去势不减,狠狠地劈在蓝玉的胸口上。 “砰!” 蓝玉那魁梧的身躯,连同他身上那件御赐的宝甲。 直接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劈得倒飞出去十几丈远。 重重地砸在路边的一尊石狮子上,把那千斤重的石狮子都砸出了一道裂纹。 “噗——” 蓝玉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他胸口的鎧甲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深可见骨。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胸骨更是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这位不可一世的大明第一猛將。 刚才还叫囂著要踏平镇魂司的狂徒。 此刻就像是一滩烂泥,瘫在满是泥雪的街道上。 他仰起头,看著那漫天蔽日的百万阴兵。 看著那些根本不需要动手,光凭气势就能碾碎他十万大军的地狱鬼將。 蓝玉的眼里,终於涌现出了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他明白了。 世俗的武力,在幽冥的法则面前,根本就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凡人的反抗,结束了。 …… 远处的城楼上。 “噹啷。” 朱元璋手里的半截断剑,再次掉在了冰冷的城砖上。 他死死抠著城墙垛口,指甲外翻流血也浑然不觉。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呆滯地看著城东天空上那犹如末日般的景象。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京营精锐,大明王朝最后的底牌。 在人家连一刀都没砍下来的情况下。 仅仅只是开了一扇天门,露了个相。 就全线崩溃了! 十万人,被嚇得连滚带爬,丟盔弃甲,溃不成军! “皇上……完了……大明完了……” 兵部尚书齐泰瘫在老朱身后,哭得连眼泪都干了,裤襠底下湿了一大片。 满朝文武跪在城楼上,一个个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全都在拼命磕头,嘴里念叨著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像座石雕一样站在那里。 左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下巴滴在龙袍上,他却连擦都没擦一下。 冷风夹著雪花吹在脸上,比不上他心里的温度。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遮羞布都没剩下一条。 他曾经以为,靠著大明的百万雄师,靠著他这个开国皇帝的威严。 总能把那个被他逼死的老九压下去。 总能保住老朱家的这点血脉。 可现在,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告诉他,在幽冥的法则面前,皇权连个屁都不算! “老九……” 朱元璋嘴唇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到底要咱怎么样……才肯放过这大明江山……” 这位一生不弱於人的洪武大帝。 在这一刻,终於彻底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知道,再硬抗下去,老朱家就真的要断子绝孙,大明就要亡国灭种了。 他必须去求和。 哪怕是跪在那个阎王殿前,磕碎了脑袋,他也得去!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准备下城楼去镇魂司的时候。 城墙下的积雪里,突然传来一阵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 一个裹著破烂黑袄、满脸冻得发青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城楼。 他看著瘫软在地的满朝文武,又看了一眼目光呆滯的老朱。 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父皇!” 那男人连滚带爬地扑到老朱脚边,紧紧抱住老朱的大腿,放声痛哭。 “儿臣听说十万大军败了,特来护驾!儿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父皇周全啊!” 第81章 没有廝杀只有单方面的屠杀,凡人拿什么打鬼! “噗——” 蓝玉仰著头,又喷出一大口夹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血水落在汉白玉的残破石狮子上,瞬间冻成了冰碴子。 他那引以为傲的御赐山文甲,此刻像个破纸盒子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断裂的胸骨狠狠扎进肺叶里,每喘一口气都像吞了把刀子。 蓝玉瘫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道被撕裂的天空,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那道百丈宽的黑色裂缝里,一百万幽冥大军就像是决堤的黑色洪水,带著让人窒息的死气,倾泻在金陵城的夜空。 “不……这不是打仗……” 这位大明第一猛將,在捕鱼儿海杀得北元朝廷丟盔弃甲的狠人,此刻嘴唇哆嗦得像个筛子。 “这是猎杀……单方面的猎杀啊!” 长街上,十万大明精锐早就全线炸营了。 火炮营的炮手们嚇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往炮车底下钻。 神机营的火枪手们哆哆嗦嗦地举著火绳枪,闭著眼睛瞎开火。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在雪夜里响起。 几百颗铅弹带著火光,直奔半空中扑下来的幽冥镇魂兵射去。 可下一秒,所有火枪手都傻眼了。 那些打透了北元重甲的铅弹,在接触到阴兵的瞬间,竟然像穿过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直接从阴兵的胸腔里穿了过去,打在后面的空地上溅起几点雪花。 阴兵连晃都没晃一下,面罩下跳动著幽蓝色的鬼火。 他们手里提著的破魂长枪甚至都没举起来。 只是从腰间解下泛著寒光的玄铁勾魂索,在手里轻轻一抖。 “哗啦啦——” 满天都是漆黑的锁链在飞舞。 就像是在猎场上套兔子一样,精准地套在了那些开枪的火枪手脖子上。 “呃……” 一个年轻的火枪手双手死死抠著脖子,双眼翻白,双腿在雪地里乱蹬。 半空中的阴兵手臂猛地往后一拽。 “刺啦!” 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硬生生从那具年轻的肉体里薅了出来! 火枪手温热的尸体“扑通”一声砸在雪窝里,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幕,在长街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一勾,一拽,一条人命就没了。 没有金铁交击的火花,没有残肢断臂的血腥。 只有那种剥夺灵魂的诡异死寂,和满地渐渐变冷的尸体。 重装步兵营的千户眼都红了,举著半人高的精钢巨盾,声嘶力竭地怒吼。 “结阵!盾牌手结阵!把他们顶回去!” 几千名重甲步兵咬著牙,把盾牌砸在地上,组成了一道钢铁城墙。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吼——!” 半空中,几尊身高数丈、青面獠牙的巨型夜叉,拖著百米长的锁魂链,轰然落地。 夜叉那粗壮如柱的腿,带著千钧之势,狠狠踩向了那道钢铁城墙。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那面號称能挡住重骑兵衝锋的精钢巨盾,在夜叉的大脚丫子底下,直接被踩成了铁饼! 躲在盾牌后面的十几个重甲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踩成了一摊肉泥。 鲜血和碎肉从铁甲的缝隙里呲了出来,染红了大片的积雪。 “跑啊!这根本打不了!” 重甲步兵营彻底崩溃了,扔了盾牌转身就跑。 互相推搡踩踏,无数人还没被鬼杀死,就被自己的袍泽活活踩死在街头。 城东的这条朱雀大街,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宰场。 那些曾经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精锐,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 匯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直接衝上了皇宫的城楼。 …… 城楼上。 朱元璋死死抠著结满冰霜的城墙垛口,指甲都断了,十指连心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呆滯地看著城东天空上那犹如末日般的景象。 耳边全是他大明將士的惨嚎。 “皇上……完了……十万大军完了……” 兵部尚书齐泰瘫在老朱身后,哭得连眼泪都干了,裤襠底下湿了一大片。 满朝文武跪在城楼上,一个个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老朱没有说话。 左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下巴滴在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內裤都输没底了。 他曾经以为,靠著大明的百万雄师,靠著他这个开国皇帝的威严,总能把那个逆子压下去。 可现在,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告诉他,在幽冥的法则面前,皇权连个屁都不算! “老九……” 老朱嘴唇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到底要咱怎么样……才肯放过这大明江山……” …… 镇魂司门外。 蓝玉趴在残破的石狮子上,双眼滴血。 他看著自己带出来的兵,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单方面屠杀。 他引以为傲的兵法、阵型,在这里全成了笑话。 “我大明的兵……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 蓝玉咬著牙,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骨子里那股狂傲和不服输的疯劲,在这绝境里竟然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他伸手在雪地里摸索著,抓住了那把被鬼將劈断的半截钢刀。 “啊——!” 蓝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濒死怒吼。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用那半截断刀撑在地上,硬生生地把自己那残破的身躯撑了起来。 断裂的胸骨在皮肉下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直了身子,仰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个骑著梦魘战马、刚才一刀劈飞他的鬼將。 “老子是凉国公蓝玉!” 他瘸著一条腿,拖著断刀,一步一步地朝著半空中的鬼將挪去。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就算你是真神,老子今天也要从你身上撕下块肉来!” 蓝玉嘶吼著,像是一头明知必死,却还要咬断猎人喉管的老狼。 他拖著那条废腿,猛地一蹬地。 手里的半截断刀,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向了半空中那名鬼將的战马。 就在蓝玉的断刀即將砍中梦魘战马的瞬间。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战马嘶鸣。 蓝玉只觉得虎口一麻,双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手里的那半截百炼钢刀,就像是砍在了一块万载玄冰上。 直接崩碎成了十几块铁片,四下飞溅! 而那名鬼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隱藏在面罩下的幽蓝鬼眼,冷漠地扫了蓝玉一眼。 “不自量力。” 鬼將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至极。 他手中的幽冥偃月刀並没有挥出。 只是刀柄的尾部,反手一记轻挑,看似隨意地拍在了蓝玉的右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蓝玉的右膝盖骨瞬间粉碎成渣。 他那魁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血污和积雪的青石板上。 疼。 钻心剜骨的疼。 但蓝玉咬著牙,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他仰著头,死死盯著那名鬼將,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旺。 “杀了我!有种你一刀劈了我!” 蓝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地挑衅。 鬼將冷哼一声,手里的偃月刀缓缓抬起,刀锋上的惨绿鬼火跳动著,对准了蓝玉的脖颈。 这螻蚁,確实有点烦人。 就在偃月刀即將落下的时候。 “慢著。” 一道懒洋洋、透著股看戏味道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传来。 鬼將手里的刀猛地一顿,恭敬地低下了头。 半空中,一团白色的阴雾散开。 白无常摇著破蒲扇,甩著那条猩红的长舌头,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他落在蓝玉面前,绕著这个跪在地上的大明猛將转了两圈。 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脸上,似乎掛著一抹恶劣的笑容。 “嘖嘖嘖,这不是大明第一猛將,凉国公蓝玉吗?” 白无常蒲扇一拍手心,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骨头挺硬啊,双腿都碎了,还敢搁这儿叫板呢?” 蓝玉死盯著他,咬牙切齿:“妖孽!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杀你?那多没意思。” 白无常凑近了些,阴冷的死气喷在蓝玉的脸上。 “我们阴天子陛下说了,今天这场戏,你可是个好角儿。就这么死了,谁给朱重八报信去啊?” “你什么意思!”蓝玉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预感涌了上来。 “没什么意思。” 白无常直起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老黑,把这硬骨头绑了。” “带回森罗殿,让陛下亲自发落!” 话音刚落。 “哗啦!” 一条泛著寒光的玄铁锁链,从半空中犹如毒蛇般窜出。 直接將跪在雪地里的蓝玉,五花大绑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无常从半空落下,一把扯住锁链的另一头。 他连看都没看蓝玉一眼,像拖著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这位大明国公往镇魂司的大门里拖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妖孽!” 蓝玉拼命挣扎,但那玄铁锁链上的死气瞬间勒紧,直接勒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疼得两眼翻白,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就在蓝玉被拖进镇魂司大门的那一刻。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长街上那绝望的一幕。 主帅被生擒,成了压垮十万大明精锐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还在拼命逃窜、却怎么也逃不出阴云笼罩的士兵们。 终於彻底崩溃了。 “扑通。” 一个百户扔掉了手里的刀,双膝一软,跪在了血雪里。 他衝著天空中那漫天蔽日的百万阴兵,疯狂地磕头。 “別抽我的魂!我投降!我给你磕头了!” 这个举动,像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瘟疫。 “噹啷!噹啷!” 兵器掉落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万个……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剩下的这几万名大明精锐,那些曾经在捕鱼儿海纵横驰骋、傲视天下的骄兵悍將。 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把头死死埋在雪窝里,浑身发抖,连抬眼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这曾经是整个大明王朝最锋利的刀。 此刻,在幽冥的法则面前,卑微得连地上的螻蚁都不如。 半空中。 那百万幽冥大军停止了屠杀。 鬼將们骑著梦魘战马,冷冷地俯视著这满地跪伏的凡人。 他们没有再挥起屠刀。 而是踏著整齐、沉闷的步伐,直接从这些跪地求饶的大明士兵身上,跨了过去。 阴兵过境。 生人退避,万物臣服。 这股黑色的洪流,將整个金陵城內城,彻底、死死地包围了起来。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明的皇权。 在这一夜,名存实亡。 第82章 蓝玉的刀砍在阴兵身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杀!” 蓝玉双眼赤红,像头失去理智的瞎眼老虎。 他拖著那条被鬼將拍断的废腿,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从雪地里弹起。 手里的半截百炼钢刀,带著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幽冥镇魂兵。 这一刀,是他这辈子最孤注一掷的杀招。 “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 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 蓝玉只觉得虎口一麻,双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顺著刀柄直衝五臟六腑,震得他胸口一阵发闷,“哇”地喷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 他那把杀敌无数、號称吹毛断髮的百炼钢刀。 在砍中阴兵那层薄薄的黑铁鎧甲时,就像是砍在了一座万年不化的玄冰山上。 “咔嚓”一声,钢刀直接崩断成了几块废铁,掉在雪窝里。 而那名被砍中的镇魂兵。 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件漆黑的鎧甲上,甚至连一道最细微的白印都没留下! “这……这不可能……” 蓝玉呆滯地看著手里光禿禿的刀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大明最顶尖的锻造工艺。 在这个普通的阴兵面前,竟然连个响屁都不算? 镇魂兵缓缓转过头。 面罩下,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冷冷地盯著蓝玉,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螻蚁。” 阴兵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响。 他反手一抡手里的破魂长枪。 没有用锋利的枪尖,而是直接用那婴儿手臂粗的枪桿,像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扫向蓝玉的膝盖。 “砰!” “啊——!” 蓝玉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音直接劈了叉。 “咔嚓!咔嚓!” 让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那股排山倒海的幽冥死气,顺著枪桿直接砸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蓝玉那原本完好的左腿,连同刚才被拍断的右腿,膝盖骨瞬间粉碎成了渣渣。 他魁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一声,这位大明第一猛將,彻底、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残肢断臂的血雪之中。 钻心剜骨的剧痛,让蓝玉浑身抽搐。 冷汗混著泥水,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仰著头,绝望地看著那名高高在上的阴兵。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体会到,凡人的武力在幽冥规则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神明对凡人的单方面屠宰! 阴兵没有半点怜悯。 他手腕一转,破魂长枪的枪尖对准了蓝玉的心窝,猛地刺了下去。 准备直接挑出这大明猛將的生魂。 就在枪尖即將刺破蓝玉鎧甲的千钧一髮之际。 “慢著。” 一道懒洋洋、透著股阴冷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飘了下来。 “嗡”的一声。 那杆带著致命死气的长枪,在距离蓝玉心口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一阵白色的阴风卷过。 白无常摇著那把破破烂烂的蒲扇,甩著猩红的长舌头,慢悠悠地落在了蓝玉面前。 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脸上,似乎掛著一抹恶劣的笑容。 “嘖嘖嘖,这不是大明第一猛將,凉国公蓝玉吗?” 白无常蒲扇一拍手心,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骨头挺硬啊。双腿都碎了,钢刀也断了,还敢搁这儿叫板呢?” 蓝玉死盯著他,咬牙切齿,嘴里涌著血沫子。 “妖孽!要杀就杀,废什么话!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蓝!” “杀你?那多没意思。” 白无常凑近了些,阴冷的死气喷在蓝玉的脸上。 “我们阴天子陛下说了,今天这场戏,你可是个好角儿。” “就这么死了,谁给朱重八报信去啊?” “你什么意思!”蓝玉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预感涌了上来。 去地府?去见那个活阎王? “没什么意思,就是请你下去喝口茶。” 白无常直起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老黑,把这硬骨头绑了。” “带回神殿,让陛下亲自发落!” 话音刚落。 “哗啦!” 一条泛著寒光的玄铁锁链,从半空中犹如毒蛇般窜出。 直接將跪在雪地里的蓝玉,五花大绑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无常从半空落下,黑著一张脸,一把扯住锁链的另一头。 他连看都没看蓝玉一眼。 就像拖著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这位大明国公往镇魂司的大门里拖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妖孽!” 蓝玉拼命挣扎。 但那玄铁锁链上的死气瞬间勒紧,直接勒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疼得两眼翻白,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半透明的生魂,隱隱有被扯出肉体的跡象。 就在蓝玉被拖进镇魂司大门的那一刻。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长街上那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主帅被生擒,像狗一样被拖走。 这成了压垮十万大明精锐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还在拼命逃窜、却怎么也逃不出阴云笼罩的士兵们。 彻底崩溃了。 “扑通。” 一个百户扔掉了手里的刀,双膝一软,跪在了血雪里。 他衝著天空中那漫天蔽日的百万阴兵,疯狂地磕头,额头磕得砰砰直响。 “別抽我的魂!我投降!我磕头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这个举动,像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瘟疫。 瞬间在残存的大军中蔓延开来。 “噹啷!噹啷!” 兵器掉落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万个……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剩下的这几万名大明精锐。 那些曾经在捕鱼儿海纵横驰骋、傲视天下的骄兵悍將。 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黑压压的人群,把头死死埋在雪窝里。 浑身发抖,连抬眼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哀求声、哭喊声,响彻整个金陵城的夜空。 这曾经是整个大明王朝最锋利的刀。 此刻,在幽冥的百万大军面前,卑微得连地上的螻蚁都不如。 半空中。 那百万幽冥大军停止了屠杀。 他们面罩下的鬼火冷冷地俯视著这满地跪伏的凡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全军听令。” 那名骑著梦魘战马的鬼將,举起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围死金陵城!”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轰!轰!轰!” 百万阴兵踏著整齐、沉闷的步伐,直接从这些跪地求饶的大明士兵身上跨了过去。 他们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城墙。 將整个金陵城內城,彻底、死死地包围了起来。 大明的皇权。 在这一夜,名存实亡。 …… 幽冥界,黄泉路。 一阵阴风颳过,捲起漫天的纸钱灰。 蓝玉被黑白无常拖著,在这条白骨铺就的路上快速滑行。 他引以为傲的铁甲早就被磨得稀烂,肉体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只剩下灵魂深处那种被撕扯的战慄。 “这……这是哪里……” 蓝玉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看著四周那惨绿色的鬼火和阴森的景象。 “眼瞎了?没看见旁边那块石碑吗?” 白无常蒲扇一指。 蓝玉顺著方向看去。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立在路边,上面用淋漓的鲜血写著三个大字——黄泉路。 “我……我下地府了?” 蓝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真切切踏上这条路,那种恐惧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铁链一抖。 蓝玉被拽著,翻过了一个小土包。 眼前的景象,瞬间將他那点残存的胆气,炸得连渣都不剩。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十八层地狱边缘! 巨大的火海里,挣扎的魂魄被烧得滋滋作响。 刀山上,密密麻麻地串著无数赤身裸体的亡魂,惨叫声震天响。 “啊——救命!我不敢了!” 悽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从前面那排巨大的油锅里传出。 蓝玉被拖著经过油锅地狱。 他死死瞪著眼睛,看著那些被恶鬼用铁叉按在滚油里炸的亡魂。 突然,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被炸得半边脸都没了、还在油锅里疯狂挣扎的胖子。 不正是昨天在朝堂上还跟他抢兵权的兵部侍郎吗! 还有那个被吊在铜柱上、被拔了舌头只能呜咽的,那是大理寺卿! 这些昔日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同僚。 现在全成了这十八层地狱里,连翻身都做不到的下酒菜! “看清楚了没?” 白无常飘在半空,笑嘻嘻地看著嚇傻的蓝玉。 “在阳间你们是大官,是猛將。到了咱们这儿,连个炸肉串都不如。” 蓝玉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突然觉得裤襠底下一热,一股骚黄的液体顺著大腿流了下来。 这位大明第一猛將,竟然被活生生嚇尿了。 “怂包。” 黑无常嫌恶地撇了撇嘴,加快了脚步。 很快,一座通体由黑玉和白骨砌成的宏大宫殿,出现在蓝玉面前。 大殿门楣上,“森罗殿”三个血色大字,透著股压碎灵魂的威压。 “砰!” 黑无常一脚踹开大门。 像扔麻袋一样,直接把蓝玉连带著铁链,狠狠甩了进去。 “滚进去!面见陛下!” “啊!” 蓝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森罗殿那冰冷坚硬的骨砖上。 摔得他七荤八素,断裂的骨头茬子直接扎穿了皮肉,鲜血流了一地。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惨绿色的鬼火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蓝玉疼得倒抽凉气。 他强忍著剧痛,用双手死死撑著地面,艰难地抬起头。 顺著那高高的、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白骨阶梯,一点点往上看去。 在大殿正中央,那张散发著无尽寒气的白骨王座上。 端坐著一个穿著九幽玄龙冕服的高大身影。 那人单手支著下巴,十二旒平天冠上的墨玉珠串微微晃动。 一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著他。 当蓝玉看清那张苍白冷酷的脸时。 “嗡——” 他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轰然炸响。 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件衣服,那张脸,化成灰他也认识! 昨天在金鑾殿上,就是他亲眼看著这个少年被押出去斩首的! “你……你……” 蓝玉张著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声音劈了叉,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九……九皇子?!” 第84章 蓝玉被生擒活捉,带到了幽冥神殿之上! “砰!” 森罗殿厚重的黑漆大门被一脚踹开,阴风裹著浓郁的死气灌进殿內。 蓝玉像个装满破布的麻袋,被黑白无常手里的玄铁锁链抡起来,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骨砖上。 这一下摔得极狠。 蓝玉那引以为傲的百炼钢甲早就碎成了几块破铁片,断裂的胸骨直接扎透了皮肉。 “噗——” 他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血水顺著嘴角滴在惨白的骷髏地砖上,触目惊心。 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抽搐,但他还是死死咬著后槽牙,没叫出声。 这位大明第一猛將,骨子里还是有几分硬气的。 他双手死死撑著地面,试图从这屈辱的姿势里爬起来。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侧白骨柱子上缠绕的怨灵,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惨绿色的鬼火忽明忽暗,將这座象徵著死亡与审判的大殿,映照得犹如修罗地狱。 蓝玉咽了口唾沫,强忍著双腿粉碎性骨折的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著高高的、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白骨阶梯,一点点往上看去。 在大殿正中央,那张散发著无尽寒气的白骨王座上。 端坐著一个穿著九幽玄龙冕服的高大身影。 那人单手支著下巴,十二旒平天冠上的墨玉珠串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著他。 当蓝玉彻底看清那张苍白冷酷的脸时。 “嗡——” 他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轰然炸响! 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胸口的剧痛都忘了。 那件衣服,那张脸。 就算化成灰,他蓝玉也绝不可能认错! 就在不到三天前,在金鑾殿上,就是他亲眼看著这个少年被押出去斩首的! “你……你……” 蓝玉张著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上。 他指著王座上的沈长渊,声音劈了叉,像个被生生掐住脖子的鸭子。 “九……九皇子?!”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凉国公,你这记性倒是不错。” 他修长的手指在骷髏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迴响。 “我听说,你昨天在金鑾殿上立了军令状。” “要在奉天殿摆酒设宴,提著我的脑袋去向朱重八领赏?” 沈长渊微微前倾身子,眼神冷厉如刀,死死钉在蓝玉身上。 “怎么?” “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跪在我的地砖上了?”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蓝玉的脸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狂傲和自尊,抽得粉碎。 蓝玉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十万大明精锐会败得那么惨,为什么满天都是阴兵。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妖魔作祟,也没有什么前朝余孽。 这大明的天,是被这个他们亲手逼死的九皇子,给硬生生捅破了! “你……你竟然没死……” 蓝玉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著极度的惊恐。 “你成了活阎王?这满城的鬼差,都是你的兵?!” “死了一回,才知道当活人有多窝囊。” 沈长渊坐直身子,语气里透著股厌世的冷漠。 “大明皇室欠我的,本座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他看著底下面如死灰的蓝玉,冷笑一声。 “朱重八不是觉得他的兵天下无敌吗?” “不是派你来踏平我的镇魂司吗?现在你的十万大军在哪呢?” 蓝玉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脑子里疯狂闪过刚才在镇魂司门外的画面。 百万阴兵降世,骨龙嘶吼。 他引以为傲的京营铁甲,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嚇得集体跪地求饶。 这还打个屁啊!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力量! “朱重八那个老糊涂……” 蓝玉突然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他骨子里的那种慕强和见风使舵的本性,在极度的恐惧下,被瞬间激发了出来。 既然大明已经保不住了。 既然眼前这位连天道都能踩在脚下。 那他为什么还要给那个猜忌自己、隨时可能杀自己的老朱卖命? 蓝玉忍著双腿的剧痛,在骨砖上硬生生转了个身。 “砰!砰!砰!” 他双手死死撑著地,衝著白骨王座上的沈长渊,疯狂地磕起了响头。 额头砸在冰冷的骷髏地砖上,瞬间磕出了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陛下神威盖世!臣有眼无珠,冒犯了天威!” 蓝玉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嚎叫,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諂媚到了极点。 “朱重八那个老东西,就是个瞎了眼的昏君!他冤杀陛下,大明早该亡了!” 站在一旁的黑白无常都看愣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在街上叫囂著要砍人的大明第一猛將吗?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哦?” 沈长渊挑了挑眉,眼神玩味地看著底下这头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凉国公,你可是大明的国之柱石。就这么把你的主子给卖了?” “什么主子!他不配!” 蓝玉抬起头,满脸是血,但眼神却狂热得嚇人。 “臣在阳间,为他老朱家出生入死,打下了北元的大半江山。可他呢?” “他怕臣功高震主,把臣閒置在家两年!当条狗一样拴著!” 蓝玉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两年的憋屈全倒出来。 “这种刻薄寡恩的昏君,臣早就看透了!” 他再次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里透著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陛下!臣打了半辈子仗,最懂排兵布阵,衝锋陷阵!” “臣愿意捨弃这具没用的阳间肉身,求陛下收留!” “只要陛下肯赏臣一个牵马坠鐙的鬼將噹噹,臣愿意替陛下做这开路先锋!” “臣去把朱重八的脑袋砍下来,给陛下当夜壶!”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毫无底线。 为了活命,为了能在这股新崛起的超凡势力里分一杯羹,他连自己生前的荣誉和战友都卖得乾乾净净。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哈哈哈哈!” 白无常最先没忍住,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老黑你听见没?这凡人的脸皮,比咱们这儿的城墙还厚呢!” 黑无常冷著一张黑脸,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想给咱们陛下当鬼將?就凭你这软骨头?” 蓝玉没理会黑白无常的嘲讽,他只是仰著头,满眼期盼地看著王座上的沈长渊。 他觉得自己这番表忠心,加上自己卓越的统帅才能。 这位刚刚建立幽冥、正需要人手的新神,绝对没理由拒绝自己! 然而。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呵。” 沈长渊靠在椅背上,看著蓝玉那张沾满鲜血、满是贪婪的脸。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腐烂发臭的垃圾。 “收你当鬼將?” 沈长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凉国公,你是不是对幽冥地府的规矩,有什么误解?” 蓝玉脸上的狂热僵住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臣……”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长渊一步步走下白骨阶梯,每走一步,大殿里的温度就下降几分。 “居功自傲,囂张跋扈。” “洪武二十一年,你强占东昌民田,打死无辜百姓数十人。洪武二十三年,你纵容部下滥杀降卒,抢掠妇女。” 沈长渊走到蓝玉面前,那双跳动著业火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你这满手血腥、罪孽深重的垃圾。在阳间,朱重八能容你。” “但在我这幽冥地府,你连当个看门小鬼的资格都没有!” 蓝玉彻底慌了,他拼命往后缩。 “不……陛下,那是打仗啊!慈不掌兵,那是难免的啊!” 他还在试图狡辩,想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慈不掌兵?” 沈长渊猛地一脚踹在蓝玉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蓝玉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直接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 “大明第一猛將?” 沈长渊转过身,一甩宽大的袖袍,语气里透著股让人绝望的残忍。 “到了本座这里,你也就是十八层地狱里的一块烂肉罢了!” 他重新走回台阶,冷冷地下达了法旨。 “黑白无常听令。” “属下在!”两鬼齐声应诺。 “把他拖下去,直接抽魂。” 沈长渊指著瘫在地上、已经嚇得失禁的蓝玉。 “先送去刀山地狱,让他好好尝尝被人千刀万剐的滋味。” “等身上的罪孽剐乾净了,再扔进油锅里炸!” “遵法旨!” 黑白无常狞笑一声,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不!陛下饶命啊!我不想下地狱!” 蓝玉绝望地尖叫起来,他终於意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境。 但黑无常根本不给他机会。 “噗嗤!” 黑无常手里的玄铁锁链猛地一抖,直接化作一把漆黑的钢叉,狠狠贯穿了蓝玉的琵琶骨。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森罗殿。 下一秒,蓝玉那半透明的生魂,被黑无常硬生生地从肉体里抽了出来! 他那具伤痕累累的魁梧肉身,像截烂木头一样瘫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机。 “走吧,大明第一猛將。底下的刀山,正缺你这块好肉呢!” 白无常摇著蒲扇,在前面带路。 “放开我!朱重八!你个老王八蛋害死我了!” 蓝玉的生魂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挣扎,发出绝望的咒骂声。 但一切都无济於事。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黑白无常拖向了大殿后方那扇燃烧著惨绿火焰的地狱大门。 “轰隆!” 大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隔绝了蓝玉最后的惨叫。 沈长渊站在白骨阶梯上,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猛將折了,十万大军散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向了那座死气沉沉的大明皇宫。 “朱重八,你手里,还剩几张牌呢?” 第88章 沈长渊冷笑:你也配?先去刀山地狱走一遭吧!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在空旷的森罗殿里盪开。 沈长渊靠在白骨王座的椅背上,微微低下头。 他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就像是在看一团腐烂发臭的垃圾,冷冰冰地盯著台阶下摇尾乞怜的蓝玉。 这种眼神,比直接拿刀架在蓝玉脖子上,还要让他觉得刺痛。 蓝玉脸上那副諂媚狂热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臣……” “收你当鬼將?” 沈长渊缓缓站起身,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步步走下白骨阶梯,每走一步,大殿里的温度就下降几分。 “凉国公,你是不是对本座的幽冥地府,有什么误解?” 沈长渊停在蓝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居功自傲,囂张跋扈。” “洪武二十一年,你纵容恶奴强占东昌民田,打死无辜百姓三十四口,连个三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沈长渊细数著蓝玉的罪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蓝玉的心坎上。 “洪武二十三年,你捕鱼儿海大捷。却放纵部下杀降卒、抢妇女,连北元的王妃都被你逼死!” “你这满手血腥、罪孽深重的垃圾。” 沈长渊猛地弯下腰,死死盯著蓝玉那双惊恐的眼睛。 “在阳间,朱重八为了他那点破江山,能闭著眼睛容你。” “但在我这幽冥地府!在这只认生死的阎王殿!” “你连当个看门小鬼的资格都没有!” 蓝玉彻底慌了。 他以为自己拋出了一块香餑餑,没想到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坨屎。 他拼命往后缩,双手胡乱挥舞著。 “不……陛下!那是打仗啊!慈不掌兵,死几个人那是难免的啊!” 他还在试图狡辩,想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都是北元的韃子,是死有余辜……” “慈不掌兵?” 沈长渊眼神一冷。 “砰!” 他猛地一脚踹在蓝玉的胸口上。 这一脚带著纯粹的幽冥死气。 蓝玉那魁梧的身躯被踹得在骨砖上翻滚了好几圈,直接撞在了大殿粗壮的白骨柱子上。 “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连苦胆汁都吐出来了。 “大明第一猛將?” 沈长渊转过身,一甩宽大的袖袍,语气里透著股让人绝望的残忍。 “到了本座这里,你也就是十八层地狱里,一块等著下锅的烂肉罢了!” 他重新走回台阶,冷冷地下达了法旨。 “牛头马面。” “属下在!” 大殿两侧阴影里,两尊丈二高的鬼將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出来。 鼻孔里喷著白气,眼底闪过嗜血的红光。 “把他拖下去。” 沈长渊指著瘫在地上、已经嚇得失禁的蓝玉。 “直接抽魂。先送去刀山地狱,让他好好尝尝被人千刀万剐的滋味。” “等身上的罪孽剐乾净了,再扔进油锅里炸!” “遵法旨!” 牛头马面狞笑一声,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不!陛下饶命啊!我不想下地狱!我能帮你打天下啊!” 蓝玉绝望地尖叫起来,他终於意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境。 他引以为傲的统帅之才,在幽冥的法则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但牛头根本不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 “噗嗤!” 牛头手里那把泛著寒光的漆黑钢叉,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贯穿了蓝玉的琵琶骨。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森罗殿,震得惨绿色的鬼火一阵乱晃。 下一秒。 蓝玉那半透明的生魂,被牛头硬生生地从肉体里挑了出来! 他那具伤痕累累的魁梧肉身,像截烂木头一样瘫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机。 一双眼睛还死不瞑目地瞪著,充满了对权力的眷恋和对死亡的恐惧。 “走吧,大明第一猛將。底下的刀山,正缺你这块好肉呢!” 马面提著铁链,在前面带路。 “放开我!朱重八!你个老王八蛋害死我了啊!” 蓝玉的生魂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挣扎,发出绝望的咒骂声。 但一切都无济於事。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牛头马面拖向了大殿后方。 那里,一扇燃烧著惨绿火焰的地狱大门正缓缓打开。 “轰隆!” 大门打开,將蓝玉的生魂吞噬,又重重关上。 彻底隔绝了他最后那声悽厉的哀嚎。 沈长渊站在白骨阶梯上,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猛將折了,十万大军散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积雪和界壁。 冷冷地看向了那座死气沉沉的大明皇宫。 “朱重八,你的底牌打光了。” “接下来,该轮到你体会真正的绝望了。” …… 与此同时。 阳间,大明京城,皇宫午门城楼。 风雪呼啸,暗红色的血雪像是一层层裹尸布,盖在琉璃瓦上。 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死死抠著结满冰霜的城墙垛口。 指甲外翻,鲜血顺著城砖缝隙往下淌,他却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噹啷。” 他手里死死攥著的那半截断剑,从冻僵的指缝里滑落。 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这位一生不弱於人、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高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像一截被雷劈烂的朽木。 顺著城墙垛口,缓缓地瘫软了下去。 “皇上!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兵部尚书齐泰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扶。 “滚开!” 朱元璋一把甩开齐泰的手,像头受伤的孤狼一样低吼。 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左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下巴滴在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亲眼看著城东天空上那犹如末日般的景象。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京营精锐,大明王朝最后的底牌。 在人家连一刀都没砍下来的情况下,仅仅只是开了一扇天门,露了个相。 就全线崩溃了! 十万人,被嚇得连滚带爬,丟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那些骄兵悍將跪在雪地里求饶的哭喊声。 而他寄予厚望的蓝玉,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人生擒活捉了。 “完了……全完了……” 老朱嘴唇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遮羞布都没剩下一条。 他曾经以为,靠著大明的百万雄师,靠著他这个开国皇帝的威严。 总能把那个被他逼死的老九压下去。 总能保住老朱家的这点血脉。 可现在,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告诉他,在幽冥的法则面前,皇权连个屁都不算! “老九……” 朱元璋仰起头,看著漫天飞舞的血雪。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 “你到底要咱怎么样……才肯放过这大明江山……” 这位一生强势的洪武大帝。 在这一刻,终於彻底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知道,再硬抗下去,老朱家就真的要断子绝孙,大明就要亡国灭种了。 他必须去求和。 哪怕是跪在那个阎王殿前,磕碎了脑袋,他也得去!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准备下城楼去镇魂司的时候。 “报——!”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顺著马道爬上了城楼。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老朱脚边,哭得撕心裂肺。 “皇爷!您快回宫看看吧!”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快不行了!” 第89章 前线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老朱如遭雷击! “轰隆!” 森罗殿厚重的黑漆大门再次关上,彻底隔绝了蓝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长渊站在白骨阶梯上,冷眼看著空荡荡的大殿。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转身重新走回王座。 “这天下第一猛將,骨头也不比別人硬多少。” 他坐回白骨王座,修长的手指在骷髏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朱重八的底牌打光了。接下来,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了。” …… 阳间,金陵城楼。 风雪依旧肆虐,暗红色的血雪像一层层裹尸布,盖在琉璃瓦上。 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朱元璋死死抠著结满冰霜的城墙垛口。 指甲外翻,鲜血顺著城砖缝隙往下淌,他却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旁边的朱棣缩在棉袄里,眼神剧烈闪烁,死死盯著城东那片被死气笼罩的天空。 百万阴兵的滔天威压,哪怕隔著半个京城,依然让他双腿发软。 “报——!” 一声悽厉的哭喊打破了城楼上的死寂。 几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顺著马道爬了上来。 他们连滚带爬地扑到老朱脚边,头上的铁盔早不知道丟哪去了。 “启稟皇上……前线……前线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 兵部尚书齐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十万大军啊!火炮营呢?神机营呢?蓝玉那个匹夫干什么吃的!” 传令兵一边哭,一边绝望地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没打……根本没打起来啊!” “天上裂开个大口子,百万阴兵衝下来,將士们连刀都拿不稳了!” “十万大军不战而降,全跪在雪地里磕头求饶了啊!” “那蓝玉呢!”朱元璋猛地转过头,一双赤红的老眼死死盯著传令兵。 “他不是立了军令状,要提著那逆子的脑袋来见咱吗!” “凉国公……凉国公他……”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 “被半空中的一个鬼將,一刀就劈碎了鎧甲!” “然后被两条凭空出现的锁链,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进镇魂司大门里了!生死不知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咯呃……” 齐泰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个怪声,直接嚇得昏死过去,直挺挺地砸在雪窝里。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蓝玉那可是大明第一猛將啊! 就这么被一刀秒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老九手里的力量,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朱棣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才去镇魂司跪得快。 这要是自己也带著那八百铁骑去硬刚,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油锅里炸成麻花了。 “噹啷。” 朱元璋手里死死攥著的那半截断剑,从冻僵的指缝里滑落。 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这位一生不弱於人、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高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像一截被雷劈烂的朽木。 顺著城墙垛口,缓缓地瘫软了下去。 “皇上!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旁边的太监嚇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衝上来搀扶。 “滚开!” 老朱像头受伤的孤狼,一把甩开太监的手。 他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左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下巴滴在龙袍上,融化了领子上的积雪。 他却浑然不觉。 “十万精锐啊……大明最后的家底啊……” 老朱嘴唇哆嗦著,双眼空洞地看著那漫天飞舞的血雪。 “就这么……没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保住。 他曾经以为,靠著大明的百万雄师,靠著他这个开国皇帝的威严。 总能把那个被他逼死的老九压下去。 总能保住老朱家的这点血脉。 可现在,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告诉他,在幽冥的法则面前,皇权连个屁都不算! 凡人的反抗,在这股绝对的降维碾压下,就是个可笑的笑话。 那坚不可摧的帝王意志,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老九……” 朱元璋仰起头,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 “你到底要咱怎么样……才肯放过这大明江山……” 这位一生强势的洪武大帝。 终於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知道,再硬抗下去,老朱家就真的要断子绝孙,大明就要亡国灭种了。 他必须去求和。 哪怕是跪在那个阎王殿前,磕碎了脑袋,他也得去! 哪怕是用他这条老命,去换大明的一线生机,他也认了! 老朱撑著冰冷的城砖,颤抖著想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 “报——!” 一个老太监跌跌撞撞地顺著马道爬上了城楼。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老朱脚边,哭得撕心裂肺。 “皇爷!您快回宫看看吧!”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又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 老太监趴在雪地里,绝望地嚎啕大哭。 “娘娘她……快不行了啊!” 这句话,比刚才十万大军覆没的消息,还要让老朱肝胆俱裂。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烧红的铁锤,狠狠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妹子!” 朱元璋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猛地从雪地里弹起来,连掉在地上的断剑都顾不上捡。 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衝下城楼,朝著东宫的方向狂奔。 …… 东宫,偏殿。 屋里没点地龙,冷得像个冰窖。 浓烈的药苦味混著一股死气,呛得人喘不上气。 马皇后躺在拔步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 她脸色灰败,双眼深陷,原本端庄的容顏此刻透著股行將就木的枯槁。 她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凉气,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进气多,出气少。 昨天在镇魂司门前,她被老九那股狂暴的阴风直接震碎了五臟六腑。 能撑到现在,全靠太医院的名贵吊命药吊著。 但凡人终究是凡人,药石罔效,大限已至。 “皇上驾到!” 伴隨著太监的通传声。 “砰”的一声,偏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朱元璋披头散髮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鎧甲沾满了泥雪,左脸的伤口还在流血,看著狼狈不堪。 “妹子!咱来了!” 老朱扑倒在床沿边,双手颤抖著握住马皇后那只冰冷刺骨的手。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你別嚇咱!太医呢!快用药啊!” 角落里的几个老太医全都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皇上恕罪啊!娘娘五臟俱碎,已经是……已经是回天乏术了啊!” “放屁!咱诛你们九族!” 朱元璋像头护崽的老虎,双眼通红地咆哮。 “重八……” 马皇后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她艰难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慈和。 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別骂了……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马皇后反握住老朱的手,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老九没死……他成了活阎王……这是他在討债啊……” 听到这话,朱元璋浑身一僵。 他死死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咱知道……咱知道……” “十万大军败了,蓝玉也被抓了。咱……咱这就去求他!” 老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个做错事的老农。 “咱去给他磕头!咱把皇位给他!只要他能救你,救咱的孙子!” 马皇后听到这话,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惨烈的苦笑。 “没用了……重八,晚了……” 她喘著粗气,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大明……打不过天意的……你斗不过他的……” 马皇后回想起自己一生。 跟著朱元璋打天下,母仪天下,受万人敬仰。 可到头来,却因为一己私慾,为了保全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眼睁睁看著无辜的庶子被砍头。 她那套偽善的家国大局,在绝对的神威面前,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去求老九吧……別打了……” 马皇后用尽最后一口气,死死盯著朱元璋的眼睛。 “哪怕磕碎了脑袋……只要能保住允炆的命……保住老朱家最后一点根……” 话未说完。 “噗——” 马皇后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老朱的龙袍上。 她那只抓著老朱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啪嗒”一声砸在床沿上。 脑袋一歪,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著殿门外镇魂司的方向。 彻底绝了气息。 大明的国母,在极度的绝望和悔恨中,死不瞑目。 “妹子!!!” 朱元璋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一把將马皇后那逐渐冰冷的尸体紧紧搂进怀里,哭得像个丟了魂的孩子。 这位开国皇帝,一天之內。 接连失去了寄予厚望的长子,和相濡以沫一辈子的结髮妻子。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手腕,在这个烂摊子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家破人亡,什么叫锥心之痛。 就在老朱抱著马皇后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 隔壁的房间里。 突然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啊啊啊——!” 这叫声比杀猪还要惨烈百倍,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墙壁。 “救命啊!皇爷爷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老朱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 那是……朱允炆的声音! 他放下马皇后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衝出偏殿。 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木门。 当看清屋里的景象时。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朱允炆正像一条在铁板上烤的活鱼,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双腿的幽冥业火,再次失控了! 这一次,惨绿色的火焰直接烧穿了他的经脉。 像毒蛇一样,顺著他的腹部,疯狂地向著五臟六腑蔓延! 第91章 马皇后彻底绝望,她终於意识到惹了惹不起的存在! “噗——” 马皇后猛地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星星点点地溅在朱元璋那破烂的鎧甲上。 她那只死死抓著老朱胳膊的手,突然像抽去了骨头似的,无力地鬆开了。 “啪嗒。” 枯槁的手臂砸在床沿上,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去求老九……” 这四个字,成了大明国母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声音。 她脑袋一歪,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著殿门外镇魂司的方向,彻底没了声息。 眼角的泪痕混著嘴边的黑血,看著说不出的淒凉。 “妹子!!!” 朱元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声音比外头刮的白毛风还要惨烈,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像个发了疯的老农,一把將马皇后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你別走!你睁开眼看看咱啊!” 老朱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拿自己那张满是胡茬和血污的老脸,去蹭马皇后冰冷的额头。 屋里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全嚇得把头死死磕在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大明王朝最尊贵的女人,竟然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一天之內。 先是寄予厚望的太子被活生生抽魂。 现在,连陪他要过饭、打过天下的结髮妻子也咽了气。 老朱引以为傲的铁血手腕,在这个烂摊子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家破人亡,什么叫锥心之痛。 “老九……你够狠……” 朱元璋抱著马皇后的尸体,眼泪顺著深深的皱纹往下流,砸在死人的脸上。 “你这是要活生生剜了咱的心啊……” 他知道,马皇后临死前说得对。 打不过的,大明怎么可能打得过天意?十万精锐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碰著就散了。 他那点可笑的帝王尊严,在这场降维打击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就在老朱抱著老婆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 “啊啊啊——!” 隔壁房间里。 突然爆发出一阵比杀猪还要惨烈百倍的悽厉惨叫。 这叫声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像一把锯子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疯狂拉扯。 “救命啊!皇爷爷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 那是……朱允炆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把马皇后的尸体放下。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像头护崽的瞎眼老狼,猛地衝出偏殿。 “砰!” 老朱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木门。 当看清屋里的景象时。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朱允炆正像一条在烧红铁板上乱蹦的活鱼,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双腿上的幽冥业火,再次失控了! 这一次,惨绿色的火焰不再只是烧灼他的皮肉。 而是直接烧穿了他的经脉,像无数条发狂的毒蛇,顺著他的腹部,疯狂地向著五臟六腑蔓延! “滋啦——” 让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烧焦声,在屋里清晰可闻。 那股比死老鼠还要臭一百倍的焦糊味,呛得老朱眼泪直流。 “水呢!太医!快用冰敷啊!” 老朱衝过去,想去按住朱允炆乱蹬的双腿。 可手刚一靠近,那股透著极度阴寒却又灼烧灵魂的业火,烫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皇上……没用啊!” 太医院的院首跪在墙角,满脸都是被朱允炆砸出的血包。 他哭丧著脸,绝望地摇头。 “那绿火根本不是凡火……越浇水烧得越旺,连寒冰都能瞬间化成气啊!” “滚开!全是一帮废物!” 朱元璋双眼通红,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大氅,死死捂在朱允炆的腿上,试图把火扑灭。 “呲啦!” 大氅刚碰上绿火,瞬间被烧出了一个大窟窿。 不仅没灭火,反而像浇了油一样,火苗子猛地窜高了三尺! “啊——!” 朱允炆的惨叫声再次拔高,嗓子已经彻底撕裂,喷出一口带著黑灰的淤血。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活像是一具包著皮的焦黑骷髏。 “杀了我……皇爷爷……求求你杀了我……” 朱允炆双手死死抠著金砖,十指的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淋漓。 他在地上像条蛆一样蠕动,拼命拿头去撞旁边的红木柱子。 “我受不了了!骨头里有火在烧!我的心好痛啊!” 他不想活了。 这种直接灼烧灵魂的极致痛苦,已经彻底摧毁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死了就解脱了! 老朱看著在地上生不如死的孙子,心臟像是被千万把钝刀来回拉扯。 这可是他从小捧在手心、悉心教导长大的大明太孙啊! 虽然这小子是个懦弱的废物,虽然是因为他贪功砸了龙脉,才惹出这泼天的滔天大祸。 但血浓於水。 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被业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 老朱那颗坚硬的帝王心,终於开始寸寸崩塌。 “允炆別怕……爷爷在这儿……” 老朱老泪纵横,他颤抖著手,想要去抚摸朱允炆那满是冷汗和焦灰的脸颊。 可朱允炆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一把推开老朱的手。 “別碰我!有鬼!九叔来索命了!” 他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睛,衝著屋顶的横樑疯狂挥舞著双手。 “我没砸龙脉!那是你让我砸的!我才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来人啊!去把老九的九族全给我诛了!把他下油锅!下油锅啊!” 他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一闭眼,就是老九那张惨白的死人脸,拿著滴血的刀在对著他冷笑。 他疯癲地嚷嚷著,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恶毒和恐惧。 旁边的宫女太监看著这个疯子,嚇得全缩在角落里,眼里满是惊恐。 这太孙,是真的彻底废了。 连“诛九族”这种疯话都喊出来了,这不就是连皇上和整个大明皇室都要一起诛了吗? 朱元璋僵在原地,听著孙子的满嘴疯话。 他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凉。 “拿剑来!” 老朱猛地站起身,衝著旁边的侍卫伸出手。 声音沙哑得可怕,透著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侍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把腰刀。 老朱握著刀柄,刀尖直指地上还在打滚的朱允炆。 他胸膛剧烈起伏,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流血。 他想一刀砍了这废物的脑袋,给他个痛快。 也给自己,给大明一个解脱。 可是。 刀举在半空,却怎么也劈不下去。 看著朱允炆那张像极了太子朱標的脸。 老朱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杀了半辈子人,砍了那么多功臣的脑袋,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可现在,让他亲手杀自己的亲孙子,大明最后的一点血脉? 他下不去手。 他真的下不去手啊! “噹啷!” 老朱手里的钢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悲鸣。 他像座崩塌的石像,颓然地跌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捂住了脸。 “允炆別怕……爷爷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你受这个罪了……” 老朱猛地抬起头,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老泪。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態的、拋弃了一切尊严的疯狂。 面子?皇权? 在断子绝孙的绝境面前,全他娘的是狗屁! 只要能救允炆,只要能让老朱家不断根,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门外,风雪交加。 老太监王景宏看到皇帝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嚇得赶紧迎上来。 “皇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外面天寒地冻的……” “备轿!” 朱元璋没有穿龙袍,而是顺手扯了件侍卫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王景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备轿?皇爷,现在外头十万大军都败了,满城都是阴兵过境啊!咱们出不去啊!” “让你备轿就去备轿!少他娘的废话!” 老朱一脚踹翻王景宏,眼珠子通红,像头要吃人的老狼。 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去城东!” “去镇魂司!” 王景宏倒吸一口凉气,嚇得连滚带爬。 皇上这是要去干嘛?去拼命?还是去……求和? “咱亲自去见那个逆子!” 老朱看著漫天的血雪,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深的妥协。 “就算让他把咱这张老脸踩进泥里,咱也认了!” 这一次,没有调兵遣將的疯狂。 没有大內侍卫的前呼后拥。 有的,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老父亲,为了保全家族最后一点血脉,拋弃了所有尊严的妥协。 …… 夜幕降临,风雪更大了。 暗红色的雪花落在琉璃瓦上,发出让人心烦的沙沙声。 一顶没有任何皇家標识、甚至有些破旧的青衣小轿。 从皇宫偏僻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 没有净水泼街,没有黄土垫道。 没有御林军开路,更没有文武百官相隨。 只有王景宏和三个忠心的老太监。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抬著轿子在冷清的街道上艰难前行。 寒风顺著轿帘的缝隙呼呼往里灌,吹得轿子嘎吱作响。 透著说不出的淒凉与落寞。 朱元璋缩在轿厢的角落里,身上只披著那件黑色大氅。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温润的白玉佩。 那是当年马皇后嫁给他时,唯一的一件嫁妆。 玉佩上还残留著马皇后临死前的体温,也是他现在手里仅剩的一点念想了。 “老九……” 老朱闭著眼睛,嘴唇微微哆嗦著。 他在心里疯狂地盘算著,等会儿到了镇魂司,见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活阎王。 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 是骂他大逆不道? 还是低声下气地求他高抬贵手? 一想到要给自己的儿子低头,老朱的心臟就针扎一样的疼。 可只要一想到东宫里惨死的长子和发疯的孙子,他又不得不把那点可怜的自尊咽回肚子里。 “只要他肯放过允炆……只要他肯给大明留条活路……” 老朱把玉佩贴在胸口,两行浊泪无声地滑落。 “咱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 轿子在风雪中穿行。 经过几条原本繁华的街道时,虽然百姓都闭门不出,但透过门缝和窗户,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这顶奇怪的轿子。 “快看!那抬轿子的不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吗?” 暗处,有人指著轿子低声惊呼。 如果是以前,老百姓见了这阵仗,哪怕隔著三条街也得跪在雪地里山呼万岁。 但现在。 天下大旱,妖魔吃人,大明朝廷连保护百姓的能力都没有了。 连十万大军都被地府一阵风颳没了。 百姓们冷眼看著这顶淒凉的小轿在风雪中穿行。 眼神里早就没有了敬畏,也没有半点同情。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皇帝造的孽! 正是因为皇帝昏庸护短,冤杀了九殿下,才引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活该!昏君遭报应了!” 不知道是谁,躲在暗处的窗户后面,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这声谩骂,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顺著风雪。 钻进了轿內朱元璋的耳朵里。 老朱的身子猛地一僵,握著玉佩的手指瞬间收紧。 这句骂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隔著轿帘,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开国皇帝的脸上。 让他无地自容,羞愤欲绝。 他大明开国皇帝,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子民这么戳著脊梁骨骂过? 可他连掀开帘子骂回去的底气都没有了。 轿子继续在死寂的街道上前行。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皇……皇爷……” 外面传来王景宏打著颤的声音,轿子也隨之一停。 “镇魂司……到了。” 第94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废物老九怎么可能是神! “大明皇权已是死路一条,要想徐家满门活命,必须转换门庭!” 徐妙云站在窗前,看著漫天的血雪。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猛地关上窗户,阻断了外面刺骨的寒风。 转身快步走到紫檀木衣柜前。 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沾满泥雪的白大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 魏国公府的后院,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下人们提著灯笼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库房的门大敞著,几个管事正指挥著家丁,拼命往大马车上搬运金银细软。 女眷的哭喊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快点!把那两箱地契也带上!这京城待不得了!” 管家老李扯著嗓子大喊,手里捏著一本帐册,急得满头大汗。 徐妙云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大小姐!” 管家老李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上来。 “前线全军覆没,蓝玉国公都被活捉了!咱们赶紧逃吧,再晚阴兵就要杀进来了!” 徐妙云冷眼看著这兵荒马乱的场景,眉头紧锁。 “逃?往哪逃?” 她声音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院子里的嘈杂。 “十万大军半个时辰就没了,你觉得凭徐家这几百个护院,跑得过幽冥的黑白无常?” 老管家一愣,手里的帐册“啪嗒”掉在地上。 “那……那怎么办?咱们就搁这儿等死?” 他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老泪纵横。 “老爷还在北疆打仗,要是国公府被人抄了,老奴怎么对得起老爷的嘱託啊!” “闭嘴。徐家还亡不了。” 徐妙云走上前,一脚將一个准备捲铺盖跑路的小廝踹翻在地。 “传我的话,所有人把东西放回去。谁敢踏出大门半步,家法伺候!” 她转身看向管家,眼神凌厉如刀。 “去把祠堂里供著的那尊白玉观音撤了。” “撤了?”老管家瞪大了眼睛,“大小姐,那可是老国公当年……” “我让你撤就撤!” 徐妙云厉声打断他,语气里透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换个新的牌位上去。找块最好的千年雷击木,连夜给我刻!”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刻……刻谁的名字?” “幽冥阴天子。” 徐妙云一字一顿,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院子里死寂了一瞬,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给那个活阎王立生祠?这要是让宫里的皇上知道了,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去办!” 徐妙云没有解释,转身朝著书房走去。 她知道自己在赌。 拿徐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去赌那屏风后的神明,就是当年那个被冷落的九皇子。 …… 同一时间。 紫禁城外,兵部尚书齐泰的府邸。 这儿的气氛,比魏国公府还要压抑百倍。 大堂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残存的十几位朝廷重臣,像一群受惊的鵪鶉,紧紧挤在一起。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动了外面巡逻的阴兵。 “齐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礼部侍郎哆哆嗦嗦地打破了沉默,牙齿打著颤。 “十万大军都没了,皇上刚才在城楼上直接瘫了。咱们大明……是不是真要亡了?” 齐泰坐在主位上,双手死死抠著太师椅的扶手。 他脸上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滑稽。 “別慌!” 齐泰强装镇定,压低了声音呵斥。 “天还没塌呢!大明还有百万边防军,还有各地藩王的勤王兵马!” “只要皇上还在,咱们就不能乱了阵脚!” “可那镇魂司里的活阎王……”大理寺的一个官员带著哭腔插嘴。 “他连龙虎山天师都能秒杀,凡人军队哪是他的对手啊!”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突然,黑暗中,有个乾瘪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各位大人,你们说……” 说话的是都察院的一个老御史,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极度的恐惧和怀疑。 “这天下,到底有哪个神仙,会对大明皇室有这么深的恨意?” “杀太孙,抽太子的魂,而且这几天死的大员,全都是昨天在金鑾殿上喊著要杀老九的人……”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齐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胡言乱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御史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壮著胆子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如果……那镇魂司里的阴天子,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神明。” “而是……九殿下呢?” “放肆!” 齐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嗡嗡作响。 “你失心疯了吗!老九昨天就在午门被砍了脑袋,满朝文武亲眼所见!” “一个连母族都没有、平时任人拿捏的废物皇子。死了就死了,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神仙!” 齐泰指著老御史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 “这是妖孽惑乱军心的障眼法!你若是再敢妖言惑眾,本官先斩了你!”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就是!老九那软骨头,他要有这本事,能在地宫里憋屈十年?” “绝对是前朝余孽挖到了什么上古邪器,借著老九的死在装神弄鬼!” 他们寧可相信是妖怪作乱,也绝不承认那个被他们逼死的少年,能爬到他们头上拉屎拉尿。 这是他们作为大明精英阶层,最后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 如果承认了阴天子就是老九。 那就等於承认了他们这帮饱读诗书的重臣,全是一帮瞎了眼的蠢货,亲手把大明推向了深渊。 “行了,都別吵了。” 齐泰烦躁地挥了挥手,重新坐下。 “大家今晚都別回去了,就在这儿挤挤。等天亮了,咱们一起进宫,求皇上赶紧调集各地藩王进京勤王。” 眾官唯唯诺诺地点头。 以为只要人多挤在一起,就能驱散心底的恐惧。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达成共识,互相安慰著“邪不压正”的时候。 “呼——” 大堂紧闭的两扇木门,突然被一股狂暴的阴风猛地吹开! 阴风夹杂著雪花和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原本就昏暗的屋子,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极夜。 “谁!” 齐泰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吼一声。 没人回答。 只有“哗啦啦”的铁链拖地声,从门外的院子里缓缓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著屋里每个人的神经。 “大人……你……你看门外……” 礼部侍郎指著大门的方向,声音已经劈叉了。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院子里的风雪中。 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尊高达三丈的恐怖黑影。 一黑一白。 白无常甩著那条猩红的长舌头,手里摇著破蒲扇。 黑无常黑著脸,手里提著的玄铁锁链上,还掛著几个半透明、正在痛苦哀嚎的生魂。 “阴兵巡城——” 白无常那漏风的公鸭嗓,在齐府上空飘荡。 “奉阴天子法旨,清算金鑾殿旧帐!” 这声音一出,屋里的十几个朝廷重臣,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鬼……鬼差来了!” 老御史两眼一翻,直接瘫在地上,裤襠底下流出一滩黄水。 齐泰双腿直打哆嗦,刚才那股“邪不压正”的硬气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大理寺少卿张德,陷害阴天子,拘魂下油锅!” 黑无常冷冰冰地念著生死簿上的名字。 “不……我没有陷害!我是被逼的!” 躲在人堆里的张少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转身就想往后院跑。 “嗖!” 黑无常手腕一抖。 那条玄铁锁链像长了眼睛的毒蛇,瞬间穿过大堂。 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张少卿的脖子。 “呃……” 张少卿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铁链,双脚离地,脸憋成了紫红色。 “走你!” 黑无常猛地往后一拽。 “刺啦!” 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硬生生地从肉体里薅了出来。 张少卿的肉身“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没了气。 生魂被锁链拖在半空,疼得疯狂扭动。 “这……这就是地府的手段……” 剩下的官员们看著张少卿的尸体,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终於明白了,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障眼法! 这就是老九的报復!那个被他们亲手推上断头台的少年,真的回来索命了! “齐大人……救命啊!” 礼部侍郎扑上去抱住齐泰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齐泰躲在桌子底下,死死捂著耳朵。 他现在连自身都难保,哪里还管得了別人。 “下一个,礼部侍郎王贵……” 黑无常翻著生死簿,声音像催命的丧钟。 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笼罩了整个齐府大堂。 …… 而在此时。 紫禁城,东宫。 老太监王景宏打著哆嗦,手里提著个残破的灯笼,领著那顶青色小轿,跌跌撞撞地停在了东宫门外。 朱元璋从轿子里钻出来。 他身上披著那件侍卫的黑色大氅,左脸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他看著东宫紧闭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在城楼上,他亲眼目睹了十万大军的覆没。 他知道,大明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爷……这镇魂司,咱们还去吗?” 王景宏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满是恐惧。 “去。” 老朱咬著后槽牙,吐出一个字。 “就算让他老九把咱这张老脸踩进泥里,咱也得去把允炆的命保下来!” 他推开东宫的大门。 院子里死寂一片。 没有太医,没有宫女。 那些原本伺候的人,早就在听到十万大军覆没的消息后,嚇得捲铺盖跑路了。 老朱快步走向偏殿。 还没推门,就闻到了一股比死老鼠还要臭一百倍的焦肉味。 “允炆!爷爷来了!” 老朱一把推开门。 屋里的景象,让这位开国皇帝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朱允炆躺在床榻上。 他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双腿早就被业火烧成了焦炭,甚至连大腿根部的血肉都已经碳化。 惨绿色的幽冥业火,像发了疯的毒蛇。 顺著他的腹部,疯狂地向著五臟六腑蔓延! “皇……爷爷……” 朱允炆听到动静,艰难地转过头。 那张脸已经完全脱了相。 眼窝深陷,皮包骨头。 每一次呼吸,嘴里都会喷出一股带著火星的黑烟。 他死死盯著老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求生欲。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乞求。 “杀了我吧……爷爷……我求求你了……” 朱允炆乾瘪的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得像是在风中嘆息。 “我不想当皇帝了……我好痛啊……” 老朱僵在原地,手里握著的那块玉佩,被他捏出了裂纹。 他原本是想来看看孙子,然后去镇魂司磕头求和的。 可现在。 看著这个被业火折磨得连人样都没了的废人。 老朱的眼底,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好……爷爷答应你……” 朱元璋缓缓走到床前,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备用的钢刀。 第96章 皇城內的水井全变成了血红色,第三道血咒来临! 翌日清晨,紫禁城的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昨夜下了一宿的暗红血雪,把整个皇宫的琉璃瓦都盖了个严实。 放眼望去,处处透著一股压抑到让人窒息的腥味。 御膳房后院。 一个小太监打著哈欠,搓著冻得通红的手,走到那口百年老井边。 “这鬼天气,真要命。”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把木桶掛在轆轤上,摇晃著绳子往下放。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小太监双手用力,嘎吱嘎吱地把装满水的木桶摇了上来。 他习惯性地凑过去,想捧把水洗个脸清醒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可刚一低头,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混合著铁锈味,直衝脑门。 “呕——” 小太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乾呕了两声。 他揉了揉眼睛,借著昏暗的天光,看清了木桶里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清澈的井水! 满满一桶,全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水! 水面上还浮著一层惨绿色的泡沫,“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让人作呕的酸气。 这哪是井水,这简直就是屠宰场里沤了半个月的血槽! “啊——!” 小太监嚇得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 他手脚並用地往后爬,惊恐地指著那口老井。 “血!井里全是血啊!” 这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皇宫的死寂。 没过多久,整个紫禁城都乱套了。 不仅是御膳房的老井。 太监宫女们惊恐地发现,御花园里的锦鲤池、甚至护城河的水。 全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翻滚的血海! 那些名贵的锦鲤,翻著白肚皮浮在血水上。 眼珠子暴凸,身上的鳞片像被强酸腐蚀过一样,烂得只剩下骨头架子。 …… 养心殿內,地龙烧得微热,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生机的枯木。 左脸的纱布已经发黑,他也懒得让太医换。 太子死了,太孙残了,百万大军被阴兵一招击溃。 他这位洪武大帝的心,已经死了大半。 “皇上……” 老太监王景宏哆哆嗦嗦地端著一个铜盆,走上前。 他扑通一声跪下,把铜盆高高举起。 “您看看吧……咱们喝的水,全变成这样了……” 老朱木然地低下头。 铜盆里,暗红色的血水粘稠得像浆糊。 几颗惨绿色的水泡在表面炸开,散发出一股让人闻了就想吐的恶臭。 在这腥臭中,老朱甚至能隱隱感受到一丝极度阴寒的死气。 “这是老九的手段……” 老朱没有发怒,也没有掀翻铜盆。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盆血水,声音沙哑得可怕,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这是在告诉咱,大明的气运,连根都烂了。” 第三道血咒! 大明气运崩塌! 龙脉断绝只是开始,这全城水井化作血海,才是这道血咒最后的通牒。 水是万物之源,水绝了,这城里的百万人还怎么活? 老九这不是在杀人,这是要绝了大明的命脉! “皇爷,现在外面全乱套了。” 王景宏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不仅是皇宫,整个京城的地下水脉都受了污染。” “老百姓没水喝,全跑到大街上哭爹喊娘。有人实在渴得受不了,竟然去掰屋檐上的冰柱子解渴!” 老朱听著这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滴在那盆散发著恶臭的血水里。 “天谴啊……这是老天爷在惩罚咱老朱家啊……”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王景宏把铜盆端下去。 “传旨,打开內库,把平时储存的冰块全发下去,熬成水先让百姓对付几天。” “皇爷!” 王景宏没有走,反而哭得更绝望了。 “內库里的冰块……今天一早,也全化成了血水!连冰窖里的温度都降不住啊!” 这最后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老朱的心理防线。 “噹啷。” 老朱身子一歪,手肘撞翻了御案上的一个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就像他那破碎的江山。 大明,真的到了穷途末路了吗?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昂——!” 突然,紫禁城上空,传来了一声悽厉、悲惨的长啸。 这声音似牛非牛,似龙非龙,震得大殿的窗户纸嗡嗡作响。 但诡异的是,王景宏和外面的侍卫仿佛根本听不到这声音,只有拥有朱家皇室血脉的老朱,听得清清楚楚。 “国运龙吟?!”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睛,心头狂跳。 他顾不上什么皇帝的体面,连滚带爬地衝出养心殿,仰头看向天空。 就在他衝出门的瞬间。 同样听到龙吟声的燕王朱棣,也从不远处的偏殿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父子俩站在雪地里,同时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位大明皇权的核心人物,彻底呆立当场。 只见紫禁城上方原本灰濛濛的天空。 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条身长数百丈、通体散发著耀眼金光的五爪金龙虚影! 那是大明两百年国祚的具象化! 是大明皇权最后的保护伞——国运金龙! 可是现在,这条曾经威风凛凛的金龙,却悽惨到了极点。 “不……怎么会这样……”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在雪地里。 只见那条巨大的金龙虚影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漆黑的死气。 那些死气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死死咬住金龙的鳞片,疯狂地吸食著它的本源力量。 不仅如此。 在金龙的腹部和逆鳞处,还燃烧著大片惨绿色的幽冥业火。 业火滋滋地灼烧著龙身,每一次火光跳动,金龙都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咔嚓!” 一片磨盘大小的金色鳞片,被死气硬生生从金龙身上剥落。 鳞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黯淡的金光,彻底消散在风雪中。 “吼——!” 金龙痛苦地在半空中翻滚,巨大的龙尾疯狂拍打著虚空,试图挣脱那些死气的束缚。 但那些黑色的雾气却像附骨之疽,越缠越紧。 “龙气散了……大明的根,真要断了……” 朱元璋呆呆地看著天空,嘴唇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金龙鳞片的剥落,自己体內那股支撑他君临天下的底气,正在迅速流失。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无力回天的风烛老人。 “父皇!咱们还有救!” 朱棣突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头看向老朱,眼神狂热。 “只要东海龙宫的那条镇海真龙还在!咱们大明的水脉就还有一线生机!” “对!对!” 老朱如梦初醒,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传旨!快去东海之滨!请龙女敖雪……”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天空中,异变突生! “昂——!” 那条被死气和业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国运金龙。 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最悽厉、最绝望的长啸。 巨大的龙首无力地垂了下来,那双原本金光闪闪的龙眼,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在老朱和朱棣的心头炸开。 那条代表著大明两百年国祚的金龙虚影,在半空中轰然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流星雨一般,纷纷扬扬地洒向金陵城。 但还没等这些光点落地,就被周围无处不在的幽冥死气一口吞噬,连点渣都没剩下。 “不!” 朱元璋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一口逆血涌上心头。 “噗——”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白雪。 老朱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雪地里,当场昏死过去。 大明的国运,彻底崩塌了。 …… 就在大明国运金龙碎裂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正掀起百丈高的惊涛骇浪。 狂风怒號,乌云压顶,一副末世降临的景象。 “轰隆隆!” 海底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座富丽堂皇、由珊瑚和珍珠打造的海底龙宫,正在迅速崩塌。 “公主!快跑啊!龙脉断了,这片海域的灵气枯竭了!” 几个老龟精护著一个穿著洁白如玉纱裙的绝色女子,在倒塌的龙宫中疯狂逃窜。 这女子容顏清冷高傲,眉宇间透著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正是镇守大明海疆的真龙一族公主,敖雪! “该死的大明皇帝!该死的朱允炆!” 敖雪咬著银牙,绝美的脸上满是愤怒。 “毁了龙脉,连累我龙族也跟著遭殃!这笔帐,本公主记下了!” 她猛地一摆龙尾,化作一条洁白如玉的百丈真龙,破开海面冲天而起。 敖雪盘旋在半空中,回头看著那已经化作废墟的龙宫,心在滴血。 大明气运崩塌,导致天地间的灵气迅速枯竭,海水倒灌,这东海,她已经待不下去了。 “公主,咱们现在去哪儿啊?”老龟精浮出水面,哭丧著脸问。 敖雪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强大的真龙感知力向四周蔓延。 作为先天灵兽,她对天地间气运的敏锐度远超凡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笼罩在神州大地上的大明龙气,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从金陵城方向传来的、磅礴浩大、碾压天道的恐怖阴气! 那股力量之强,甚至让身为真龙的她,都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慄。 “好恐怖的死气……这绝对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敖雪睁开眼睛,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比谁都清楚。 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找到最粗的大腿抱紧。 大明已经是一艘漏水的破船,马上就要沉底了。 而那股从金陵城散发出来的恐怖力量,才是这天地间新的主宰! “去金陵城!” 敖雪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她化作一抹耀眼的白色流光,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直奔金陵城东的镇魂司飞去。 “大明皇帝护不住龙脉,那本公主就去投奔那位新的神明!”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支著下巴,冷眼看著幽冥水镜里大明国运崩塌的惨状。 看著老朱吐血昏死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朱重八,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陛下神机妙算!” 白无常在旁边摇著蒲扇,諂媚地拍著马屁。 “大明龙气一断,阳间那些妖魔鬼怪可就真要翻天了。咱们这镇魂司,以后可有的忙了。” 黑无常提著铁链,黑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陛下,既然大明气运已散,属下这就带人去把老朱家那些残渣余孽全给抽了魂!” “不急。” 沈长渊微微抬手,制止了黑无常的衝动。 他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突然透过水镜,看向了镇魂司门外的长街。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先別管老朱家了。” 沈长渊站起身,宽大的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门外来了个有意思的客人,隨本座去见见。” 第97章 大明气运实体化成一条哀鸣的金龙,正在被腐蚀!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在朱元璋和朱棣的心头炸开。 那条代表著大明两百年国祚的金龙虚影,在半空中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流星雨一般,纷纷扬扬地洒向金陵城。 但还没等这些光点落地,就被周围无处不在的幽冥死气一口吞噬,连点渣都没剩下。 “不——!” 朱元璋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一口逆血涌上心头。 “噗——”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那尚未融化的雪水。 老朱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当场昏死过去。 “父皇!” 朱棣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老朱的肩膀。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大明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 就在大明国运金龙碎裂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东海之滨。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正掀起百丈高的惊涛骇浪。 狂风怒號,乌云压顶,一副末世降临的景象。 “轰隆隆!” 海底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座富丽堂皇、由珊瑚和珍珠打造的海底龙宫,正在迅速崩塌。 “公主!快跑啊!龙脉断了,这片海域的灵气枯竭了!” 几个老龟精护著一个穿著洁白如玉纱裙的绝色女子,在倒塌的龙宫中疯狂逃窜。 一块巨大的海底礁石砸下来,老龟精嚇得直接缩进了壳里。 那女子容顏清冷高傲,眉宇间透著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正是镇守大明海疆的真龙一族公主,敖雪。 “该死的大明皇帝!该死的朱允炆!” 敖雪咬著银牙,绝美的脸上满是愤怒,气得浑身发抖。 “毁了龙脉,连累我龙族也跟著遭殃!这笔帐,本公主记下了!” 她猛地一摆龙尾,水面上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敖雪化作一条洁白如玉的百丈真龙,破开海面,冲天而起。 盘旋在半空中,她回头看著那已经化作废墟的龙宫,心在滴血。 大明气运崩塌,导致天地间的灵气迅速枯竭,海水倒灌。 这东海,她已经待不下去了。 “公主,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老龟精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扒著一块碎木板,哭丧著脸大喊。 敖雪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强大的真龙感知力向四周蔓延。 作为先天灵兽,她对天地间气运的敏锐度远超凡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笼罩在神州大地上的大明龙气,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从金陵城方向传来的、磅礴浩大、碾压天道的恐怖阴气! 那股力量之强,甚至让身为真龙的她,都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慄。 “好恐怖的死气……这绝对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敖雪睁开眼睛,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比谁都清楚,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甚至更进一步。 就必须找到最粗的大腿抱紧。 大明已经是一艘漏水的破船,马上就要沉底了。 而那股从金陵城散发出来的恐怖力量,才是这天地间新的主宰! “去金陵城!” 敖雪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她化作一抹耀眼的白色流光,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直奔金陵城东飞去。 “大明皇帝护不住龙脉,那本公主就去投奔那位新的神明!” …… 金陵城,城东。 镇魂司门外。 长街上的血雪已经停了,但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却越来越浓。 两旁的屋檐上掛著惨绿色的灯笼,在阴风中摇摇欲坠。 “嗖——” 一道白光划破夜空,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镇魂司那高高的青石台阶前。 光芒散去,敖雪恢復了人形。 她穿著那身洁白的纱裙,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的扎眼。 她抬起头,看著门匾上“镇魂司”三个血红大字。 感受著门缝里透出的那种能把灵魂冻结的威压,高傲如她,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好重的杀气……” 敖雪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裙摆。 她没有像之前的蓝玉那样叫囂,也没有像徐妙云那样故作清高。 而是十分识趣地撩起裙摆,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这位东海的真龙公主,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满是冰渣和血污的雪地里。 “东海敖雪!” 她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迴荡,带著十足的诚意。 “愿献上龙族气运,求见阴天子陛下!” 大门里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呼啸。 敖雪咬了咬嘴唇,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自己是在赌。 赌这位新上任的幽冥之主,需要真龙一族的臣服来巩固地位。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嘎吱——” 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轰!” 一股比寒冬还要刺骨百倍的阴风,狂涌而出。 直接吹得敖雪长发飞舞,连眼睛都睁不开。 两个高达三丈的恐怖黑影,踩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东海的泥鰍?”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手里提著玄铁锁链,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敖雪。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大明都亡了,你这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跑咱们镇魂司来要饭了?” 敖雪听到“泥鰍”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神君说笑了。小龙是来向阴天子陛下投诚的。” 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答。 白无常甩著猩红的长舌头,摇著破蒲扇飘了过来。 “投诚?哟,这年头连龙都知道拜码头了?” 他围著敖雪转了一圈,嘖嘖两声。 “长得倒是水灵。不过咱们陛下不缺端茶倒水的丫鬟,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投名状吗?” 敖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今天不拿出点真格的,是连这扇大门都进不去的。 她猛地抬起右手,锋利的指甲直接刺入自己白皙的胸口。 “噗嗤!” 鲜血涌出,染红了洁白的纱裙。 敖雪咬著牙,硬生生地从自己的心口处,拔出了一片泛著耀眼金光的鳞片。 这是真龙一族最珍贵的东西——逆鳞! “这片逆鳞,凝聚了小龙毕生的修为和东海仅存的气运。” 敖雪强忍著剧痛,双手捧著带血的逆鳞,高高举起。 “愿以此为投名状,求神君通融!”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母龙,倒是个狠角色。 “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 白无常蒲扇一挥,“跟我们进来。至於陛下愿不愿意收你这条泥鰍,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敖雪鬆了一口气,忍著痛站起身,跟著黑白无常跨进了那扇令人胆寒的黑门。 …… 森罗大殿。 惨绿色的鬼火在白骨柱子上无声地跳跃。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支著下巴,冷眼看著被带进殿內的敖雪。 他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东海的龙?” 沈长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带著一种俯视苍生的冷漠。 “大明龙气刚散,你就跑来投奔本座。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不比那些凡人差。” 敖雪跪在白骨阶梯下,被这股神威压得喘不过气来。 “陛下明鑑。大明皇帝昏庸,毁了龙脉,断了我龙族的活路。” 她双手捧著逆鳞,大声说道。 “小龙愿率残存水族,世代臣服於幽冥!只求陛下一处容身之所!” 沈长渊看著那片散发著微弱金光的逆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真龙气运?在本座的幽冥法则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片带血的逆鳞,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直接从敖雪手里飞出,落入沈长渊的掌心。 沈长渊指尖轻轻摩挲著逆鳞。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大明虽然亡了,但阳间还有不少被龙脉压制了几百年的妖魔鬼怪。” “现在这帮畜生正趁乱在阳间撒野,吃人喝血。” 他將逆鳞隨手往下一拋。 “嗖!” 逆鳞化作一道金光,稳稳地悬浮在敖雪的面前。 “拿著你的东西。” 沈长渊冷冷地看著她。 “本座刚建幽冥,缺个替本座在阳间扫垃圾的打手。”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座的御用龙將。” 敖雪看著失而復得的逆鳞,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地將逆鳞重新按回胸口。 “小龙领旨!定不负陛下厚望!” “別急著谢恩。” 沈长渊站起身,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步步走下白骨阶梯,每走一步,大殿里的温度就下降几分。 “本座收你,是因为你身上还有大明最后的一丝水脉龙气。” 他走到敖雪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既然你投了幽冥。” “那这大明残存的最后一点气数,本座就彻底收下了。” 沈长渊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对准了敖雪的天灵盖。 “轰!” 一股狂暴的幽冥死气,直接灌入了敖雪的体內。 “啊——!” 敖雪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 她感觉到自己体內原本纯正的真龙之气,正在被这股死气疯狂地吞噬、同化。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原本洁白如玉的龙鳞,竟然慢慢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顏色! 一双清冷的眸子,也化作了跳动著幽蓝火光的鬼眼。 痛苦过后,隨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敖雪猛地睁开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阴极龙力。 她激动地浑身发抖,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末將敖雪,叩谢陛下再造之恩!” 沈长渊收回手,转身走向王座。 他背对著敖雪,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去吧。” “去把阳间那些趁乱闹事的妖魔鬼怪,全给本座抓到十八层地狱来。” “至於朱重八……” 沈长渊冷笑一声。 “没有了最后这点龙气护体,大明的天,也该彻底变了。” 第99章 沈长渊收下龙女,大明最后的一丝龙气也归了幽冥! “轰!” 一股狂暴的幽冥死气,顺著沈长渊的五指,犹如实质的黑色瀑布,直接灌入了敖雪的天灵盖。 “啊——!” 敖雪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失去了焦距,绝美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 她感觉到自己体內原本纯正的真龙之气,正在被这股死气疯狂地吞噬、同化。 那种剥皮抽筋般的痛楚,让她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敖雪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漆黑鳞片。 原本散发著柔和金光的双眼,也化作了跳动著幽蓝火光的鬼眼。 “砰。” 沈长渊收回手,负手而立,冷眼看著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敖雪。 痛苦过后,隨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敖雪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受著体內那股冰冷、狂暴,却又足以毁天灭地的阴极龙力。 那种力量,比她以前在东海做公主时,要强悍了十倍不止! “这……这就是幽冥法则的力量?” 敖雪激动地浑身发抖。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十万大军和龙虎山天师在这位面前连个响都听不到。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阳间的天道。 她不再是那条需要依靠大明龙脉苟延残喘的泥鰍。 她现在,是这幽冥地府的御用龙將! “末將敖雪,叩谢陛下再造之恩!” 敖雪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这一次,她是心悦诚服。 “起来吧。” 沈长渊转过身,缓步走回白骨王座。 他隨手一挥,半空中的幽冥水镜再次浮现。 镜子里,大明皇宫的上空。 那条代表著大明两百年国祚的五爪金龙虚影,此刻正被无数道黑气死死缠住。 “既然你投了本座。”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这大明残存的最后一点气数,本座就彻底收下了。” 他话音刚落。 水镜里的那条国运金龙,发出了最后一声悽厉的哀鸣。 “咔嚓!” 巨大的龙首无力地垂了下来。 紧接著,“砰”的一声爆响。 整条金龙虚影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黑灰,隨风飘散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第三道血咒,彻底应验! 大明的根,断了。 …… “噗——” 养心殿外。 朱元璋看著天空中碎裂的金龙,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当场昏死过去。 “父皇!” 朱棣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快传太医!快啊!” 他扯著嗓子大吼,手忙脚乱地去掐老朱的人中。 皇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们提著药箱在雪地里狂奔,太监宫女们哭天抢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这回,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就在皇宫里兵荒马乱的时候。 大明的天,也彻底变了。 金龙碎裂的瞬间。 原本只在京城肆虐的六月飞雪,突然毫无徵兆地停了。 天空中的乌云迅速散去,露出了一轮惨白的太阳。 但那阳光照在人身上,不仅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透著股刺骨的邪风。 紧接著。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乾热风,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城外的护城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刚才还是满城冰雪。 不到半个时辰,地上的积雪竟然全部融化、蒸发。 露出了乾裂、发黄的土地。 …… 三天后。 奉天殿內,死气沉沉。 没有了冰块降温,大殿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朱元璋枯坐在龙椅上。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原本花白的头髮已经全白了。 他左脸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看著有些狰狞。 他手里捏著一份加急奏摺,手抖得像筛糠。 “旱灾……大旱啊……” 老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 底下,兵部尚书齐泰跪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皇上,中原五省,滴雨未降。” 齐泰咽了口乾沫,声音里带著绝望。 “庄稼全枯死了,河道乾涸。加上之前龙脉断绝引发的妖魔作乱……” 他磕了个头,不敢往下说了。 “说!”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像头快要病死的狮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流民四起,易子而食……” 齐泰闭著眼睛,颤抖著报丧。 “而且……而且流民营里,爆发了瘟疫。这瘟疫邪门得很,太医的药根本没用。染病的人浑身长满绿斑,不出三天就化成一滩血水……” “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山东和河南,正朝著京城逼近。” 老朱听到这话,手里的奏摺“啪嗒”掉在地上。 旱灾,妖魔,瘟疫。 这三座大山,隨便哪一座压下来,都够大明喝一壶的。 现在三座齐下,这是要把大明往死里整啊! “各地的藩王呢?他们的勤王大军在哪!” 老朱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齐泰。 齐泰苦笑一声。 “皇上……各路藩王拥兵自重。听说京城十万大军覆没,国运崩塌,他们……他们都藉口地方不稳,按兵不动了。” 这也就是委婉的说法。 说白了,那些藩王看到老朱这艘大船要沉了,谁也不愿意来陪葬。 大家都缩在自己的封地里,等著看这天下大乱,好伺机分一杯羹。 “逆子……都是一帮逆子!”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咱还没死呢!他们就想著篡位了!” 他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棣。 朱棣这几天一直守在宫里,装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此刻见老朱看过来,赶紧上前一步。 “父皇息怒,儿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誓死保卫京城!” “保卫京城?” 老朱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病態的疯狂。 “你不是说,只要你去镇魂司给老九当狗,他就能放过大明吗?” 老朱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残忍。 “去!你现在就去!”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 他上次去镇魂司,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沈长渊一顿羞辱扔了回来。 这事儿他没敢告诉老朱。 现在老朱让他去,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父皇……九弟他……他现在根本不讲情面啊……” 朱棣结结巴巴地找藉口。 “儿臣去求过他了,他连见都不见儿臣……” “放屁!” 老朱一把甩开他。 “他是想要咱老朱家断子绝孙!他要看咱的笑话!” 朱元璋跌坐在龙椅上,仰著头,发出悽厉的惨笑。 “哈哈哈哈……” “大明亡了……咱打下的江山,全毁在这个逆子手里了!” 他笑著笑著,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下来。 他终於明白。 那本生死簿副本上写的“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老九不杀他。 就是要他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把龙椅上。 亲眼看著自己的妻子死,看著儿子魂飞魄散,看著孙子生不如死。 看著这大好河山,在旱灾、瘟疫和妖魔的肆虐下,变成一个人间炼狱! 这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一万倍!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癲狂的时候。 “报——”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 “皇爷!东宫……东宫走水了!” “什么?!” 老朱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是……是皇太孙殿下……” 太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太孙殿下受不了业火的折磨,趁著宫人不备,打翻了烛台……把自己和整个偏殿都点著了!” 允炆! 老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齐泰,像个疯子一样朝著东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东宫偏殿,火光冲天。 浓烈的黑烟滚滚而起,夹杂著一股让人作呕的烤肉味。 火势极大,因为殿內之前为了给朱允炆降温,存放了大量易燃的药材。 此时全成了助燃剂。 “快救火!救太孙啊!” 太监宫女们端著木盆,一盆盆水泼上去,却杯水车薪。 朱元璋衝到院子里的时候,整个偏殿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允炆!” 老朱双眼血红,想要衝进火场,却被几个侍卫死死拉住。 “皇上不可啊!火太大了,进去就是死啊!” “滚开!那是咱的孙子!” 老朱一脚踹翻一个侍卫,状若疯虎。 就在这时。 “轰!” 偏殿的屋顶被烧塌了一半。 透过熊熊的火光,老朱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朱允炆趴在已经被烧塌的拔步床上。 他那双被业火烧断的残腿,此刻在凡火的灼烧下,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他没有惨叫,也没有求救。 只是转过那张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死死盯著门外的朱元璋。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极度的怨毒,和解脱般的疯狂。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沙哑、乾裂,在火海中显得尤为诡异。 “我先下去等你了……” “老九……他在底下……给你们留了位置……” 话音刚落。 一根烧断的横樑轰然砸下,直接砸在了朱允炆的背上。 “砰!” 火星四溅。 大明皇太孙,在这一片火海中,彻底化作了一团焦炭。 “允炆——!” 朱元璋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被烤得发烫的青石板上。 双手死死抠著地缝,指甲断裂,鲜血横流。 完了。 太子死了,太孙也死了。 老朱家正统的根,彻底断绝了。 老朱瘫在地上,看著那冲天的火光,眼神变得空洞无比。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 幽冥界,森罗殿。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看著幽冥水镜里东宫的那场大火。 看著老朱跪在火海前,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 “陛下,这朱允炆倒是个狠人,竟然自己把自己给烧了。” 白无常在旁边摇著蒲扇,嘖嘖称奇。 “他那不叫狠,叫懦弱。” 沈长渊冷笑一声。 “受不了业火的折磨,想一死了之?” “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他修长的手指在骷髏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传令黑白无常。” 沈长渊的声音冷厉如冰,透著不容抗拒的幽冥法则。 “去把朱允炆的残魂给本座拘回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把他扔进油锅地狱。他阳间的业火烧完了,阴间的油锅,还得让他好好炸上几百年呢。” 第101章 老朱瞬间苍老了十岁,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传令黑白无常。去把朱允炆的残魂给本座拘回来。想死?没那么容易。”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著骷髏扶手,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阳间的业火烧完了,阴间的油锅,还得让他好好炸上几百年呢。” …… 两个月后。 大明皇宫,奉天殿。 往日里威严气派、能容纳满朝文武的大殿,此刻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死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混杂著角落里常年不散的药苦味。 连阳光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殿外,照不进这阴暗的深宫。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就像是一具乾瘪的骷髏,外面强行裹了一层枯黄的人皮。 原本合身的明黄色龙袍,现在空荡荡地掛在身上,活像是个套在竹竿上的破麻袋。 左脸那块被断剑划伤的地方,结了一个丑陋的黑褐色血痂,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他手里捏著一沓皱巴巴的奏摺,眼神呆滯地盯著大殿的地面。 “皇上……” 兵部尚书齐泰跪在台阶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他这几个月也是备受煎熬,头髮白了一大半,官服上全是褶子。 “河南、山东一带的大旱,已经两个月滴雨未降了。” 齐泰咽了口乾沫,试图用最平缓的语气匯报这足以亡国灭种的灾情。 “流民营里的瘟疫彻底压不住了,太医院派去的大夫……也折在里头了。” 老朱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机械地摩挲著奏摺的边缘。 齐泰看著皇帝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还有……各地趁乱作祟的妖魔,越来越猖狂了。苏州府那边,甚至有水妖公然上岸吃人。” “咱们的军队去剿,根本不管用啊。” 这几句话,换做两个月前。 老朱非得跳起来,一脚踹翻齐泰,然后咆哮著要砍人的脑袋。 可现在。 朱元璋只是微微动了动乾瘪的嘴唇,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呵呵……大旱……瘟疫……妖魔……” 老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悲凉。 “他这是要把咱大明,往死里整啊……”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手腕,在这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他最爱的妻子死了。 最寄予厚望的长子死了。 那个连双腿都被烧废了的皇孙,最后竟然受不了折磨,自己放火把自己给烧成了焦炭。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处心积虑规划的百年传承。 在那个被他当成草芥踩死的儿子面前,就像是个一戳即破的纸灯笼。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筹码都没了。 “皇上,您得保重龙体啊!” 齐泰看著老朱这副模样,嚇得连连磕头。 “大明还需要您来主持大局啊!” “大局?” 老朱突然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病態的疯狂。 “咱的大明,还有大局吗!” 他一把將手里的奏摺狠狠砸在齐泰的脸上。 “你看看这摺子上写的都是什么!易子而食!尸横遍野!” 老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呢?咱让他们进京勤王,人呢!” 齐泰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他知道,那些藩王看到京城十万大军被阴兵秒杀的消息后,早就被嚇破了胆。 现在谁也不愿意来趟这趟浑水,全都缩在自己的封地里观望。 “都是一帮逆子……都是逆子!”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殿门外破口大骂。 骂著骂著,他突然没了力气,像一截被抽空了木髓的老树,颓然地跌回龙椅上。 他神经质地抚摸著龙椅那被他自己砸碎了一半的扶手。 “老九……” 朱元璋喃喃自语,两行浊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 “你贏了……你真的贏了……” 他终於明白,生死簿上那句“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是什么意思了。 老九不杀他。 就是要让他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 亲眼看著自己的心血一点点腐烂、发臭,最后灰飞烟灭。 这种折磨,比直接拿刀抹了他的脖子还要残忍万倍。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和悔恨的时候。 “报——”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奉天殿。 “皇爷!燕王殿下求见!” 听到“燕王”两个字,老朱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厌恶,有提防,但也有一丝走投无路的希冀。 “让他滚进来。” 老朱无力地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朱棣穿著一身黑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殿。 他脸上掛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但那双阴鷙的眼睛里,却透著股掩饰不住的野心。 “儿臣叩见父皇!” 朱棣走到台阶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老四,你还没回北平呢?” 老朱冷眼看著这个平时最像自己、也是野心最大的四儿子。 “你不在你的封地待著,天天在宫里瞎晃悠什么?” “父皇!大明危在旦夕,儿臣怎能弃父皇於不顾!” 朱棣抬起头,言辞恳切,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儿臣愿替父皇分忧,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替咱分忧?” 老朱冷笑出声,那笑声里透著股悽厉和嘲弄。 “你是看上了咱这把龙椅吧!老四,你当咱老糊涂了?”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摺,狠狠砸向朱棣。 “外头十万阴兵过境,妖魔横行。你拿什么替咱分忧?拿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吗!” 朱棣被奏摺砸中,却连躲都没躲。 他知道,老头子现在是真急了。 “父皇,儿臣確实有办法!”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直视著老朱的眼睛。 “解铃还须繫铃人。只要父皇下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要父皇下詔退位,把皇位传给儿臣。” “儿臣愿意代表大明,去镇魂司,给九弟磕头请罪!” “放屁!” 朱元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指著朱棣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去求他,他就能放过大明?”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 “他要的是咱们老朱家死绝!你去求他,就是把咱大明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他踩!” “父皇!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朱棣也不装了,急切地反驳。 “大哥和允炆的下场您还没看够吗!再撑下去,咱们全得死!” “咱寧可站著死,也绝不跪著求那个逆子!” 老朱一把推开旁边的太监,喘著粗气,眼神桀驁。 “滚!给咱滚出去!” 朱棣看著暴怒的老朱,知道现在劝也没用。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磕了个头。 “儿臣告退。但儿臣的话,还请父皇三思。” 说完,朱棣转身大步走出了奉天殿。 …… 离开奉天殿,朱棣一路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黑衣宰相姚广孝早就等在屋里了。 见朱棣面色阴沉地走进来,姚广孝拨弄著佛珠,微微一笑。 “王爷,看样子,皇上还是不肯低头啊。” “老头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朱棣烦躁地扯掉身上的大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大明都快亡了,他还惦记著他那点可怜的帝王尊严!”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猛地灌了一大口。 “大师,咱们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老九的阴兵每晚都在城里拿人,指不定哪天就轮到咱们头上了。” 姚广孝眯起那双倒三角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王爷说得对。既然皇上不肯低头,那咱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你想怎么做?”朱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投诚。” 姚广孝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透著股让人骨头髮毛的狠辣。 “去向阴天子投诚。这阳间的皇位,咱们不要了。” “不要了?” 朱棣猛地站起来,双眼死死盯著姚广孝。 “你疯了!我费了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吗!” “王爷息怒。” 姚广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龙脉断绝,大明气运已散。这人间的皇权,在幽冥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他转过头,看著朱棣。 “就算您现在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光杆皇帝。能挡得住黑白无常的锁链吗?”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城楼上看到的百万阴兵,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大师的意思是……” “既然阳间的路走不通了,咱们就走阴间的路。” 姚广孝的眼里爆出一团狂热的光芒。 “王爷,阴天子虽然手段毒辣,但他刚建立幽冥,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 “您若是能放下身段,主动投诚,替他在阳间办事。” “说不定,这大明的江山,他还能留给您来打理!” 朱棣听得心跳加速。 给老九当狗?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在老朱家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转念一想,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掌握权力,给谁当狗不是当?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 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可是,老九他连见都不见我,咱们怎么投诚?”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古旧的铜钱。 “王爷莫急。贫僧今晚,亲自去镇魂司走一遭。” “哪怕是死皮赖脸,也得给王爷求个敲门砖回来。” 第102章 朝臣跑了一半,剩下的天天喊著要皇帝下罪己詔 “当——” 破晓的钟声在紫禁城上空有气无力地敲响。 这声音听著不像是催人早朝,倒像是在给这千疮百孔的大明王朝弔丧。 奉天殿里,光线昏暗,甚至透著股驱不散的霉味。 没有净水泼地,没有薰香繚绕,几根牛油大蜡还滴著惨绿色的蜡油。 昔日能容纳数百文武百官的朝堂,此刻空荡荡的,看著格外淒凉。 朱元璋枯坐在那把被他自己砸碎了一半扶手的龙椅上。 他整个人乾瘪得像是一具包著皮的骷髏,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 左脸的纱布已经发黑,伤口结了丑陋的痂。 他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木雕,呆滯地看著台阶下那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 跑了。 能跑的都跑了。 自从十万京营在城东溃败,百万阴兵降世,大明气运金龙在半空中碎成渣渣后。 这大明的官僚系统,就彻底崩盘了。 那些平日里满口忠君报国、家里有几分底蕴的勛贵大臣,早就连夜捲铺盖,带著家眷细软从水路逃出了金陵城。 谁也不愿意留在这个被活阎王盯上的死地等死。 现在还留在这儿上朝的。 要么是无路可逃的穷京官,要么就是脑袋一根筋、认死理的言官御史。 “皇上……” 兵部尚书齐泰跪在最前面,官服皱巴巴的,眼袋垂得老长。 “中原五省大旱,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山东,各地妖魔吃人,流民四起啊……” 齐泰咽了口乾沫,声音里带著绝望的死寂,仿佛只是在完成每天例行的报丧程序。 他没提派兵去剿,因为大明已经没兵了。 老朱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机械地在龙椅上划拉著。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反应。 他早就对这些灾情麻木了。 底下跪著的那十几个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终於按捺不住了。 “皇上!” 大理寺的一个少卿猛地把头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扯著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 “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这皆是因为皇上冤杀九殿下,引来了地府的神怒啊!” 这口锅,他毫不犹豫地扣在了老朱的头上。 “求皇上下罪己詔吧!昭告天下,承认是朝廷错了!” 少卿一边哭,一边膝行著往前爬。 “皇上,您就去一趟镇魂司,给阴天子磕个头认个错吧!大明……大明真的要撑不住了啊!” 他这一带头。 剩下的十几个言官御史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齐刷刷地跟著嚎啕大哭起来。 “求皇上下罪己詔!” “求皇上以天下苍生为念,去镇魂司叩首请罪!” “只要皇上肯低头,九殿下……不,阴天子或许能网开一面,收了这漫天的妖邪啊!” 整齐划一的逼宫声,在奉天殿里来回震盪。 这些被恐惧逼疯了的大臣们,不再进言治国理政,不再討论如何賑灾平叛。 他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就是逼迫他们那位一生要强的洪武大帝,用他的帝王尊严和老脸。 去向那个被他赐死的儿子,换取地府的宽恕。 这哪是上朝?这简直就是一场逼著老子给儿子磕头的批斗大会! 朱元璋听著耳边嘰嘰喳喳的逼宫声。 他那双浑浊、死寂的老眼里,终於闪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烦躁和暴怒。 “你们……” 老朱乾瘪的嘴唇哆嗦著,手死死抓住了旁边的断剑。 他想骂人,想把这些软骨头全拉出去砍了。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了。 骂了又有什么用?杀了又有什么用? 大明都快亡了,他这皇帝当得连条狗都不如。 就在老朱气得浑身发抖,即將爆发的时候。 “一派胡言!” 一道清瘦、却透著股酸腐硬气的暴喝,突然从人群最后方炸响。 硬生生盖过了那些言官的哭丧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老朱都微微抬起了头。 只见一个穿著七品青色官服、瘦得像根竹竿的文官,挺直了腰板。 他从跪著的人群中猛地站了起来。 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腰杆笔直,下巴扬得高高的,浑身透著股视死如归的清高劲儿。 这人,正是大明头號大儒、翰林院侍讲,以气节和硬骨头著称的方孝孺! “方孝孺!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齐泰嚇了一跳,赶紧冲他使眼色,想把他拽下来。 现在这节骨眼上,谁敢违逆大家求和的意思,谁就是所有人的公敌。 方孝孺一把甩开齐泰的手。 他转过身,指著地上那群哭爹喊娘的大臣,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软骨头!平时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方孝孺唾沫星子乱飞,骂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活阎王,什么地府神怒!那不过是些懂得妖术的乱臣贼子,借著天灾在装神弄鬼!” 他一甩宽大的袖袍,指著城东镇魂司的方向。 “你们身为大明臣子,遇到几个妖邪作乱,不想著怎么替君分忧,竟然逼著皇上去给一个死鬼磕头!” “你们的礼仪廉耻呢!大明的体统何在!” 底下的大臣被骂得面红耳赤,有几个想还嘴,却被方孝孺那副吃人的架势给懟了回去。 “你……你站著说话不腰疼!” 大理寺少卿红著脖子反驳,“百万阴兵可是咱们亲眼所见!连十万大军都败了,你不求和,难道去送死吗!” “死又何惧!” 方孝孺冷哼一声,脖子一梗,大有一副捨生取义的架势。 “我大明自太祖开国,靠的是天命正统,是孔孟之道!怎能向邪魔外道低头!” 他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朱元璋面前。 “皇上!” 方孝孺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掷地有声。 “微臣以为,皇上绝不可下罪己詔!更不可向那镇魂司低头!” “若是皇上今天跪了,大明法统便彻底崩塌,皇权威严扫地。以后这天下,还有谁会敬畏朝廷!” 老朱靠在龙椅上,看著底下这个不怕死的愣头青。 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几分讚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同情。 这方孝孺,书读得太多,脑子读傻了。 他根本不明白,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所谓的“法统”和“气节”,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方爱卿……” 老朱嘆了口气,声音沙哑。 “那依你之见,咱现在该怎么办?大军败了,太师死了,这京城……已经被阴兵围死了。” “微臣自有破局之法!” 方孝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光芒。 他以为自己终於迎来了展现文人风骨的绝佳时刻。 “既然武將无能,兵刃杀不了那些妖邪。” “那微臣就用笔!” 方孝孺站起身,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 “微臣这就回府,提笔写一篇《討镇魂司逆党檄文》!”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文章震慑天下的画面。 “微臣要用这天地间最浩然的正气,用圣人之言,將那阴天子的倒行逆施、十恶不赦,昭告天下!” “微臣要让天下人知道,那镇魂司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妖窟!微臣的文章一出,定能唤醒天下义士,用口水把那妖孽淹死!” 这话一出。 奉天殿里死寂了一瞬。 齐泰看方孝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绝世大傻叉。 用文章去骂活阎王? 你当这是朝堂上打嘴炮呢!人家黑白无常一锁链下来,你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朱元璋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方孝孺,过了许久,才无力地挥了挥手。 “隨你去吧……退朝。” 老朱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方孝孺死定了。 老九连他这个亲爹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酸腐文官在阳间乱嚼舌根? …… 退朝后。 方孝孺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皇宫。 虽然外面风雪依旧,流民遍地,但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化身成了拯救大明的盖世英雄。 那些同僚像躲瘟神一样躲著他,他也不在乎。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我方孝孺今日,便要名垂千古!” 回到府中。 方孝孺一头扎进了书房。 他吩咐老僕点上几根明亮的红烛,把书桌擦得一尘不染。 取出一张最上等的宣纸,用镇纸压平。 “哼!什么活阎王,不过是个被斩了头、心怀怨气的废物皇子罢了。” 方孝孺一边往端砚里倒水,一边拿著一块上好的徽墨,用力地研磨起来。 “也敢妄称天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磨好了墨。 深吸一口气,从笔架上挑了一支最名贵的湖笔。 这支笔可是当年老朱亲赐的,笔桿上雕著仙鹤,笔毫用的是最顶级的狼毫。 “今日,我便要用这如椽巨笔,戳破你这妖邪的画皮!” 方孝孺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將笔毫在浓黑的墨汁里饱饱地蘸了一圈。 他悬腕提笔,眼神凌厉。 准备在宣纸上,写下第一句痛骂阴天子大逆不道的话。 然而。 就在他的笔尖即將触碰到宣纸的那一千分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突然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 方孝孺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那支被他寄予厚望、准备写出千古绝唱的上好湖笔。 竟然在他的两指之间,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啊——!” 方孝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断裂的竹製笔桿化作无数尖锐的竹刺。 像暗器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他握笔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里。 鲜血瞬间涌出,混著浓黑的墨汁,溅了他一脸一身。 那张洁白的宣纸上,被这诡异的血墨糊成了一团噁心的污跡。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孝孺惊恐地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笔桿,捂著流血的右手连连后退。 他跌坐在太师椅上,疼得冷汗直冒。 还没等他喊人。 “咔噠、咔噠。” 书房里那几根燃烧得正旺的红烛。 火苗子突然齐刷刷地往下一压,原本明黄色的光晕,瞬间变成了阴森的惨绿色。 一股刺骨的阴风从墙缝里渗了出来。 方孝孺嚇得忘了疼,死死盯著正前方那面白墙。 只见那堵原本平整的粉墙上。 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缓缓向外凸起。 紧接著,一张没有五官、惨白如纸的诡异人脸,硬生生地从墙壁里挤了出来! 第103章 方孝孺站出来作死,大骂幽冥地府是邪魔外道! “微臣要让天下人知道,那镇魂司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妖窟!微臣的文章一出,定能唤醒天下义士,用口水把那妖孽淹死!” 方孝孺那大义凛然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里迴荡。 这酸腐的腔调,此时听著就像个在悬崖边上闭著眼乱蹦的疯子。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布满血丝的老眼盯著底下的方孝孺。 他张了张乾瘪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朱心里一阵发苦。 这方孝孺,书读得太多,脑子彻底读坏了。 十万大军都被人家一招团灭,龙虎山天师被人家一指头碾成了血雾,太子在东宫被活生生抽了魂。 你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酸腐文人,还想用文章去骂那活阎王? 人家拔舌地狱的铁钳子,正愁没东西夹呢。 “隨你去吧……退朝。” 朱元璋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也像是在跟一个死人做最后的道別。 他闭上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 这大明,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连这种愣头青都能站出来指点江山了。 …… 退朝后。 方孝孺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皇宫神武门。 外头的太阳惨白惨白的,照在人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地上结著厚厚的硬冰。 那些刚才还在大殿上哭求的同僚们,像躲瘟神一样,绕著方孝孺走。 “方大人这是活够了啊,这种时候还敢触那位的霉头……” 大理寺少卿张德缩著脖子,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礼部侍郎嘀咕。 方孝孺听见了,却毫不在意。 他轻蔑地瞥了那些同僚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尔等贪生怕死,辱没斯文!” 他用力一甩青色的宽大袖袍,步履鏗鏘地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我方孝孺今日,便要以笔为刀,名垂千古!” 回到府中。 方孝孺一头扎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 “哼!什么活阎王,不过是个被斩了头、心怀怨气的废物皇子罢了。” 方孝孺一边往上好的端砚里倒清水,一边拿著一块御赐的徽墨,用力地研磨起来。 “借著天灾的幌子装神弄鬼,也敢妄称天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把那块徽墨磨得飞快,漆黑的墨汁在砚台里翻滚,散发著淡淡的松香味。 “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大明朗朗乾坤,岂容这些魑魅魍魎作祟!”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从笔架上挑了一支最名贵的湖笔。 这支笔可是当年他高中进士时,老朱亲赐的。 笔桿上雕著仙鹤腾云,笔毫用的是最顶级的关外狼毫。 “今日,我便要用这如椽巨笔,戳破你这妖邪的画皮!” 方孝孺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 他將笔毫在浓黑的墨汁里饱饱地蘸了一圈,提笔悬腕。 铺在紫檀木书桌上的,是一张洁白如雪的上等宣纸。 他眼神凌厉,脑海里已经构思好了那篇痛骂阴天子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千古檄文。 “逆子朱长渊,窃弄妖术,荼毒生灵……” 方孝孺嘴里念叨著,手腕一沉,准备在宣纸上重重写下这第一笔。 然而。 就在那饱蘸浓墨的笔尖,距离洁白的宣纸还有不到半寸的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沉闷、让人心臟漏跳一拍的爆响,突然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 方孝孺只觉得指尖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直接从他手里那支御赐的湖笔內部爆发出来的! 那支被他寄予厚望、准备写出千古绝唱的毛笔。 竟然在他的两指之间,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啊——!” 方孝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直接劈了叉。 断裂的竹製笔桿化作无数尖锐的竹刺。 像爆开的暗器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他握笔的右手食指、中指和虎口里。 有的竹刺甚至直接穿透了皮肉,从手背上扎了出来。 “噗嗤!” 鲜血瞬间涌出,混著浓黑的墨汁,溅了他一脸一身。 那张原本洁白无瑕的宣纸上,被这诡异的血墨糊成了一团噁心的污跡。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孝孺惊恐地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笔桿,捂著血流如注的右手连连后退。 他跌坐在太师椅上,疼得冷汗直冒,脸色瞬间煞白。 “来人!快来人啊!” 他扯著嗓子衝著书房门外大喊。 可是,外面安静得可怕,连平时打扫院子的老僕都没有半点回应。 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隔绝了。 “咔噠、咔噠。” 书房里那几根燃烧得正旺的红烛。 火苗子突然齐刷刷地往下一压。 原本明黄色的温暖光晕,瞬间变成了阴森森、透著死亡气息的惨绿色! 这惨绿的光,把书房里堆满的圣贤书照得像是一排排墓碑。 也把方孝孺那张写满惊恐的脸,映照得像个刚出土的殭尸。 一股刺骨的阴风,不知道从哪里的缝隙里渗了出来,直往方孝孺的骨头缝里钻。 “谁……谁在装神弄鬼!” 方孝孺嚇得忘了手上的疼,死死盯著书房正前方的那面白墙。 只见那堵原本平整雪白的粉墙上。 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缓缓向外凸起。 紧接著。 一张没有五官、惨白如纸的诡异人脸,硬生生地从墙壁里挤了出来! “鬼……鬼啊!” 方孝孺这下彻底崩了。 他那点读书人的清高和气节,在看到这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鬼脸时,被碾得粉碎。 他双腿一软,直接从太师椅上滑到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书房的角落里缩。 “邪魔外道?逆天行事?” 一道阴惻惻、像是在玻璃上刮擦的冷笑声,在书房里幽幽响起。 墙壁上那张惨白的人脸缓缓凸出。 接著,一个穿著漆黑长袍、身形瘦长飘忽的黑影,像一滩墨水一样,直接穿墙而入! 黑影脚不沾地,飘在半空。 手里还把玩著一根漆黑的判官笔。 正是地府的夜游神! “大明第一大儒,方孝孺方大人,对吧?” 夜游神飘到书桌前,看了一眼那张沾满血墨的宣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文章还没起头呢,笔怎么就炸了?” “你……你是那镇魂司的妖孽!” 方孝孺背靠著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强撑著最后一点胆气,指著夜游神破口大骂。 “大胆邪祟!我乃大明朝廷命官,身上有天地浩然正气!你敢伤我,必遭天谴!” “天谴?哈哈哈哈!” 夜游神仰起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你们这些酸腐的凡人,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夜游神猛地收住笑声,身形一闪。 “唰”的一下,直接瞬移到了方孝孺的面前,几乎脸贴著脸。 一股浓烈的尸臭和死气,熏得方孝孺几欲作呕。 “我们阴天子陛下,就是这片天!” 夜游神的声音像刮骨的钢刀,一字一顿地扎进方孝孺的耳朵里。 “陛下早就说过,阳间那些乱嚼舌根、顛倒黑白的老狗,全得去拔舌地狱报导。” 听到“拔舌地狱”四个字,方孝孺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想跑,但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方孝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喜欢写痛批文章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大骂我们陛下是邪魔外道吗?” 夜游神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残忍的缝隙。 他缓缓伸出一只冰冷刺骨的鬼手。 毫不留情地,一把死死掐住了方孝孺的脖子! “呃……” 方孝孺双眼暴凸,双手本能地去抓夜游神的手腕,却抓到了一团虚无的黑气。 脖子被死死掐住,他张开嘴,拼命地想要呼吸。 “本神今天就成全你。” 夜游神冷笑一声,另一只手化作一道黑光,硬生生探进了方孝孺那张大开的嘴里! 那只鬼手冰冷、滑腻,带著无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探到了喉咙深处。 一把揪住了那条平日里在朝堂上滔滔不绝、顛倒黑白的舌头! “唔!不!” 方孝孺发出一声绝望而含糊的哀鸣。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不讲人间道理的恐怖存在。 “出来吧你!” 夜游神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向外一扯! “哧啦——!”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 方孝孺那条连著喉管的舌头,被夜游神连根拔起! 硬生生地从他嘴里扯了出来! “啊——!” 方孝孺疼得浑身抽搐,像一条脱水的活鱼在地上疯狂弹腾。 大量的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在了他那身代表著大明气节的青色官服上。 他双手捂著嘴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呜呜”声,那声音比杀猪还要悽惨。 夜游神嫌恶地將那条鲜血淋漓的舌头,隨手甩在旁边的紫檀木书桌上。 “啪嘰”一声,舌头在沾满血墨的宣纸上弹了两下。 “这就疼了?” 夜游神居高临下地看著在血泊中打滚的方孝孺,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刚才在大殿上,你不是还挺硬气,说死又何惧吗?” 方孝孺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拼命摇头,眼里全是对死亡和折磨的极度恐惧。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那点可笑的气节,在这种直接撕裂肉体和灵魂的痛苦面前,算个什么东西啊! “让你写!本神看你没了舌头废了手,还拿什么来维护你那可笑的大明正统!” 夜游神冷哼一声。 他抬起那只被黑袍包裹的脚,带著浓郁的阴气,狠狠踩在方孝孺刚才拿笔的那只右手上。 “咔嚓!咔嚓!” 接连几声清脆的骨裂声。 方孝孺的右手手掌,连同手指的指骨,被夜游神这一脚,踩得粉碎! 甚至连那些原本扎在肉里的竹刺,都被踩成了粉末,深深地揉进了烂肉里。 那只手,彻底成了一滩分不清骨肉的烂泥。 “唔——!” 方孝孺疼得直接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夜游神冷笑著收回脚。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再也无法发声的废人一眼,身形化作一股黑烟,直接穿透屋顶。 消失在金陵城灰暗的天空中。 书房里,只留下方孝孺倒在血泊中。 一代大明名儒,成了一个再也无法握笔、无法说话的残废。 第104章 他还要写文章痛批阴天子,结果笔刚沾墨就炸了! “啊——!” 方孝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像是触电般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笔桿,踉蹌著往后退。 腿窝撞在太师椅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那支上好的湖笔炸成了几百根细碎的竹刺。 密密麻麻地扎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里。 血珠子顺著伤口往外冒,混著漆黑的墨汁,滴答滴答地砸在地砖上。 方孝孺疼得浑身直打哆嗦。 可这股子皮肉疼,比起墙上浮现出的那张脸,简直不值一提。 刚才还平平整整的白墙,此刻像是一层被顶破的宣纸。 一张惨白如霜、没有五官的人脸,正硬生生地从墙壁里往外挤。 那股子阴冷到极致的死气,瞬间抽乾了书房里所有的温度。 “咔噠,咔噠。” 桌上那几根牛油大蜡,火苗子齐刷刷地往下一压。 原本明黄色的光晕,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绿色。 把方孝孺那张写满惊恐的老脸,照得像个刚起尸的老殭尸。 “谁……谁在装神弄鬼!” 方孝孺死死捏著受伤的右手,贴著墙角往后缩。 他刚才在大殿上那股“死又何惧”的硬气,这会儿全顺著脚后跟跑光了。 “我是大明朝廷命官!我身上有浩然正气!妖邪退避!” 他色厉內荏地扯著嗓子吼。 “浩然正气?” 一道像是指甲刮擦铜盆的刺耳冷笑,在狭小的书房里幽幽响起。 墙壁上那张惨白的人脸缓缓凸出。 紧接著。 一个穿著漆黑长袍、身形瘦长飘忽的黑影,像一滩化开的墨水。 直接穿墙而入! 黑影脚不沾地,虚浮在半空中。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猩红的口子,像是在笑。 正是地府的夜游神! “方大人,你这浩然正气,怎么连支笔都握不住了?” 夜游神飘到紫檀木书桌前。 低头瞥了一眼那张被血墨弄脏的宣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方孝孺嚇得肝胆俱裂。 他这辈子读的都是圣贤书,哪见过这种真真切切的阴司正神! “你……你是镇魂司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树叶。 “我乃天子之臣,你敢伤我,大明律法绝不容你!” 夜游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了几声。 那笑声震得桌上的毛笔架子哗啦啦直响。 “大明律法?天子之臣?” 夜游神猛地低下头,身形一闪。 “唰”的一下。 他直接瞬移到了方孝孺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尸臭和冰寒死气,兜头盖脸地扑向方孝孺。 方孝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白眼一翻,差点直接厥过去。 “朱重八现在连他大儿子的魂都保不住,他拿什么护你?” 夜游神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扎进方孝孺的耳朵里。 “我们阴天子陛下,就是这片天的新规矩!” 方孝孺彻底崩溃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大殿上为了出风头,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人家连十万大军和龙虎山天师都能秒杀。 碾死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別? “我……我不写了!我不写檄文了!” 方孝孺拼命往墙角里缩,连连求饶。 “求神君饶命!我这就把纸烧了!” “晚了。” 夜游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陛下早就发过法旨。” 夜游神缓缓抬起那只被黑气包裹的鬼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阳间那些乱嚼舌根、顛倒黑白的老狗,全得去拔舌地狱报导。” 听到“拔舌地狱”这四个字,方孝孺的心臟猛地一抽停了。 他想喊救命。 可嗓子眼就像是被塞了一把乾草,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要用口水把咱们陛下淹死吗?” 夜游神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红口子越来越大。 “本神今天就成全你!” 夜游神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掐住了方孝孺乾瘪的脖子! “呃……” 方孝孺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他双手胡乱地抓挠著夜游神的手腕,却只能抓到一团虚无的黑气,根本碰不到实体。 窒息的痛苦让他脸色憋得发紫,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让你写!让你逼逼!” 夜游神冷笑一声,另一只鬼手化作一道黑光,毫不留情地探进了方孝孺大张的嘴里! 那只手冰冷、滑腻,带著无可抗拒的力量。 直接探到了喉咙深处。 一把揪住了方孝孺那条平日里在朝堂上滔滔不绝、顛倒黑白的舌头! “唔!不!” 方孝孺发出一声绝望而含糊的哀鸣。 他拼命摇头挣扎,眼泪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脸。 “出来吧你!” 夜游神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向外一扯! “哧啦——!”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 方孝孺那条连著喉管的舌头。 被夜游神连根拔起! 硬生生地从他嘴里扯了出来! “啊——!” 方孝孺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像一条脱水的活鱼,在半空中疯狂弹腾。 大量的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在了他那身象徵著大明气节的青色官服上。 夜游神手一松。 方孝孺“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著嘴巴,在血泊里痛苦地翻滚。 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呜呜”声,那声音比被宰的猪还要悽惨百倍。 满地的血水混著墨汁,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夜游神嫌恶地甩了甩手,將那条鲜血淋漓的断舌,隨手扔在了紫檀木书桌上。 “啪嘰”一声。 那条舌头正好落在那张被血墨弄脏的宣纸上,还在微微抽动。 “这就疼了?” 夜游神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打滚的方孝孺,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刚才在大殿上,你不是还大义凛然,说什么死又何惧吗?” 方孝孺疼得满地打滚。 他拼命摇头,眼里全是对死亡和折磨的极度恐惧。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那点可笑的文人气节,在这种直接撕裂肉体的残酷痛苦面前,算个屁啊! “还没完呢。” 夜游神冷哼一声。 他慢慢走到方孝孺身边,抬起那只被黑气包裹的脚。 “你不是要提笔写文章,痛批阴天子吗?” 夜游神的声音像催命的魔咒。 “本神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没了舌头废了手,我看你还拿什么来维护你那可笑的大明正统!” 话音刚落。 夜游神带著浓郁阴气的脚,狠狠地踩在了方孝孺刚才拿笔的那只右手上! “咔嚓!咔嚓!” 接连几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方孝孺的右手手掌,连同五根手指的指骨。 被夜游神这一脚,踩得粉碎! 那些原本扎在肉里的竹刺,更是被踩成了粉末,深深地揉进了烂肉里。 那只手,彻底成了一滩分不清骨肉的烂泥。 “唔——!” 方孝孺疼得身子猛地一挺,双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夜游神冷笑著收回脚。 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再也无法发声、无法握笔的废人一眼。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黑烟。 直接穿透屋顶,消失在金陵城灰暗的天空中。 书房里,只留下方孝孺倒在血泊中。 一代大明名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 方孝孺的惨状,没过半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朝野。 原本还在齐泰府里抱团取暖、自欺欺人的那群官员们。 这下彻底崩溃了。 “方大人……被拔了舌头,废了右手……” 礼部侍郎王贵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连端茶杯的手都在哆嗦。 “他……他昨天才在大殿上提了一句写文章,当天晚上就……” 齐泰双眼布满血丝,死死抠著太师椅的扶手。 他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清算! “报应……这是报应啊!” 大理寺少卿张德神经质地啃著指甲,嘴里神神叨叨。 “下一个是谁?是不是轮到咱们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明京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这不是夸张,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每天清晨,打更的更夫或者早起的百姓,总能在护城河里、大街的拐角处。 发现几具穿著官服的尸体。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朝中重臣! 而且死状恐怖。 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有的被生生冻成冰雕,脸上还保留著极度惊恐的表情;还有的甚至被腰斩,上半身爬出老远才咽气。 最邪门的是。 锦衣卫去现场勘查,根本找不到任何人为的凶器痕跡。 没有刀伤,没有中毒。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活生生地给撕碎了。 “昨晚……户部尚书也被掛在自家门口的大槐树上了……” 齐泰听著手下的匯报,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明白,大家都明白。 这是地府阴兵在进行无差別、按名单的清算。 那些曾经在金鑾殿上,跟风喊著要杀老九的官员。 一个接一个地被黑白无常带走。 谁敢在背后说一句镇魂司的不是,当天晚上必定横死街头。 整个京城,笼罩在绝对的白色恐怖之中。 官员们白天上朝时,互相看著对方的眼神。 不再是同僚之间的寒暄,而是像在看一个死人。 今天你上朝,明天你可能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无头尸。 “砰!” 朱元璋在奉天殿上,一脚踹翻了龙椅旁的香炉。 他看著底下稀稀拉拉、连站都站不稳的十几个官员。 大明朝廷的行政系统,彻底瘫痪停摆了。 摺子堆积如山没人批,賑灾的粮餉发不下去,兵部的军令出了不了京城。 这个庞大的帝国,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走向脑死亡。 “老九……” 老朱瘫坐在碎裂的龙椅扶手上,双手捂著脸,眼泪顺著指缝流下来。 “你贏了。你把咱的根,全刨乾净了……” 就在老朱陷入绝望的时候。 千里之外,燕王府別院內。 朱棣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眼看著老爹快不行了,大明眼看就要亡国,自己费尽心机跑来京城,却连一根毛都没捞著。 “大师!”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他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辣。 “咱们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大明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咱们得想办法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105章 夜游神直接穿墙而入,把方孝孺的舌头拔了出来! “唔——!” 方孝孺双眼暴凸,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球。 他双手死死抓住夜游神那只像铁钳一样卡在自己喉咙里的鬼手,却只能抓到一团阴冷刺骨的黑气。 双脚悬空乱踢,却怎么也碰不到实地。 “噗嗤!” 夜游神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探进他嘴里,一把揪住那条平日里滔滔不绝的舌头。 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往外一扯!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 方孝孺那条连著喉管的舌头,被硬生生地连根拔起! “啊——!” 他发出了一声变调、破风箱般的惨叫。 大量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大张的嘴里狂涌而出。 瞬间染红了他那身象徵著大明名儒气节的青色官服。 血点子甚至溅到了紫檀木书桌上,糊在那张被墨汁和鲜血弄脏的宣纸上。 夜游神手一松,方孝孺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他双手死死捂著嘴巴,在血泊里痛苦地翻滚。 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呜呜”声,那声音比杀猪还要悽惨百倍。 “这就受不了了?” 夜游神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鬼脸上,似乎掛著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嫌恶地將手里那条鲜血淋漓的断舌,隨手甩在书桌上。 “刚才在大殿上,你不是还挺硬气吗?不是说死又何惧吗?” 方孝孺疼得浑身抽搐。 他拼命摇头,眼泪混著血水糊了一脸,眼里全是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那点可笑的文人风骨,在这种直接撕裂肉体的痛苦面前,算个屁啊! “还没完呢。” 夜游神冷哼一声,声音像催命的魔咒。 “你不是要提笔写文章,痛批我们阴天子陛下吗?” 夜游神缓缓走到方孝孺身边。 抬起那只被黑袍包裹的脚,带著浓郁的阴气,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方孝孺刚才拿笔的那只右手上! “咔嚓!咔嚓!” 接连几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方孝孺的右手手掌,连同五根手指的指骨,被夜游神这一脚,踩得粉碎! 那些原本扎在肉里的竹刺,更是被踩成了粉末,深深地揉进了烂肉里。 那只手,彻底成了一滩分不清骨肉的烂泥。 “唔——!” 方孝孺疼得身子猛地一挺,双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夜游神冷笑著收回脚。 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再也无法发声、无法握笔的废人一眼。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黑烟,直接穿透屋顶。 消失在金陵城灰暗的天空中。 书房里,只留下方孝孺倒在血泊中。 一代大明名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 “听说了吗?方大人被拔了舌头,废了右手……” 第二天一早。 兵部尚书齐泰的府邸密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礼部侍郎王贵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连端茶杯的手都在哆嗦。 “他……他昨天才在大殿上提了一句写文章,当天晚上就……” 大理寺少卿张德神经质地啃著指甲,嘴里神神叨叨。 “报应……这是报应啊!下一个是谁?是不是轮到咱们了?” 齐泰双眼布满血丝,死死抠著太师椅的扶手。 他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清算! “慌什么!” 齐泰强装镇定,猛地一拍桌子。 “天还没塌呢!咱们就躲在密室里,哪儿也不去。皇上肯定会想办法的!” “皇上?” 张德苦笑一声,眼里满是绝望。 “十万大军都没了,皇上自己都快保不住了,他拿什么保咱们?” 话音刚落。 “呼——” 密室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一股狂暴的阴风猛地吹开! 阴风夹杂著雪花和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原本就昏暗的屋子,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极夜。 那十几根烧得正旺的红烛,火苗子猛地一暗,齐刷刷地变成了惨绿色。 “谁!” 齐泰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拔出防身的短刀在黑暗中胡乱挥舞。 没人回答。 只有“哗啦啦”的铁链拖地声,从门外的院子里缓缓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著屋里每个人的神经。 借著微弱的绿光。 密室里的官员们,看到了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一幕。 门外的风雪中。 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尊高达三丈的恐怖黑影。 一黑一白。 白无常甩著那条猩红的长舌头,手里摇著破蒲扇。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手里提著的玄铁锁链上,还掛著几个半透明、正在痛苦哀嚎的生魂。 “阴兵巡城——” 白无常那漏风的公鸭嗓,在齐府上空飘荡。 “奉阴天子法旨,清算金鑾殿旧帐!” 这声音一出。 密室里的十几个朝廷重臣,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鬼……鬼差来了!” 老御史李谦两眼一翻,直接瘫在地上,裤襠底下流出一滩黄水。 齐泰双腿直打哆嗦,刚才那股“邪不压正”的硬气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大理寺少卿张德,陷害阴天子,拘魂下油锅!” 黑无常冷冰冰地念著生死簿上的名字。 “不……我没有陷害!我是被逼的!” 躲在人堆里的张少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疯了似地推开同僚,转身就想往后院跑。 “嗖!” 黑无常手腕一抖。 那条玄铁锁链像长了眼睛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张少卿的脖子。 “呃……” 张少卿双手死死抠著脖子上的铁链,双脚离地,脸憋成了紫红色。 “走你!” 黑无常猛地往后一拽。 “刺啦!” 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硬生生地从肉体里薅了出来! 张少卿的肉身“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没了气。 生魂被锁链拖在半空,疼得疯狂扭动。 “这……这就是地府的手段……” 剩下的官员们看著张少卿的尸体,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终於明白了,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这就是老九的报復! “齐大人……救命啊!” 礼部侍郎王贵扑上去抱住齐泰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齐泰躲在桌子底下,死死捂著耳朵,他现在连自身都难保。 “下一个,礼部侍郎王贵……” 黑无常翻著生死簿,声音像催命的丧钟。 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笼罩了整个齐府密室。 …… 接下来的几天,大明京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每天清晨,打更的更夫或者早起的百姓,总能在护城河里、大街的拐角处。 发现几具穿著官服的尸体。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朝中重臣! 而且死状恐怖。 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有的被生生冻成冰雕。 最邪门的是,锦衣卫去现场勘查,根本找不到任何人为的凶器痕跡。 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是地府阴兵在进行无差別、按名单的清算。 那些曾经在金鑾殿上跟风喊著要杀老九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被黑白无常带走。 整个京城,笼罩在绝对的白色恐怖之中。 官员们白天上朝时,互相看著对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今天你上朝,明天你可能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无头尸。 大明朝廷的行政系统,彻底瘫痪停摆了。 摺子堆积如山没人批,賑灾的粮餉发不下去,兵部的军令出了不了京城。 这个庞大的帝国,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走向脑死亡。 …… 千里之外,燕王府別院內。 朱棣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眼看著老爹快不行了,大明眼看就要亡国。 自己费尽心机跑来京城,不但没抢到皇位,反而天天提心弔胆,生怕哪天晚上黑白无常就来敲门了。 “大师!”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他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辣。 “咱们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 “大明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咱们得想办法给自己留条后路!” 姚广孝缓缓睁开那双倒三角眼,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著焦躁不安的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爷英明。” 姚广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贫僧夜观天象,紫微星已死,大明天数已尽。” “而那股磅礴的新帝王紫气,正从地下冉冉升起。” 他转过头,眼神变得狂热。 “既然阳间的路走不通了,咱们就走阴间的路。” 姚广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髮毛的算计。 “去向阴天子投诚。这阳间的皇位,咱们不要了。” “不要了?” 朱棣猛地瞪大眼睛,“我费了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吗!” “王爷息怒。” 姚广孝不紧不慢地解释。 “就算您现在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光杆皇帝。能挡得住黑白无常的锁链吗?”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城楼上看到的百万阴兵,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大师的意思是……” “阴天子虽然手段毒辣,但他刚建立幽冥,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 姚广孝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 “您若是能放下身段,主动投诚,替他在阳间办事。” “说不定,这大明的江山,他还能留给您来打理!” 朱棣听得心跳加速。 给老九当狗?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在老朱家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转念一想,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掌握权力,给谁当狗不是当?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 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可是,老九他连见都不见我,咱们怎么投诚?”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古旧的铜钱。 “王爷莫急。贫僧今晚,亲自去镇魂司走一遭。” “哪怕是死皮赖脸,也得给王爷求个敲门砖回来。” 第107章 朝堂上每天都有官员莫名惨死,死状恐怖! “听说了吗?方大人那条拔下来的舌头,今儿早上被人发现在午门城楼上掛著呢!” “嘶——別说了!你不要命了!当心那黑白无常今晚就摸到你床头!” 大明头號大儒方孝孺的惨状,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彻底把那帮官僚的最后一点硬气给嚇没了。 这成了压垮大明官僚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有几个死脑筋的老御史,梗著脖子想上摺子骂两句“妖邪乱国”。 听到方孝孺连右手都被踩成肉泥后。 一个个嚇得把写好的摺子直接塞进火盆里,烧得连灰都不剩。 接下来这几天。 大明京城,彻底沦为了一个人间炼狱。 这不是夸张,而是真真切切、血淋淋的现实。 “当!天乾物燥——” 更夫的梆子刚敲过子时。 原本因为大旱而闷热的京城,温度瞬间断崖式下跌。 “呜——” 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从城东的镇魂司冲天而起,遮住了那轮惨白的月亮。 十万阴兵准时出笼,踏著整齐的方阵,像黑色的潮水般漫过大街小巷。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朝廷命官。 迎来了他们这辈子最绝望的时刻。 城南,工部侍郎府。 工部侍郎赵大海正躲在地窖里。 他怀里抱著几根金条,整个人缩在一个大水缸后面,抖得像个筛子。 地窖门被他用三把大铁锁锁得死死的。 “进不来……他们肯定进不来……”赵大海神经质地念叨著。 他在金鑾殿上,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喊著要把九皇子凌迟处死的。 这几天他眼皮狂跳,连觉都不敢睡。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地窖里突兀地响起。 赵大海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扇厚实的铁皮木门,连同那三把大铁锁。 竟然像被强酸腐蚀了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门外,站著两尊高达丈二的恐怖黑影。 牛头喷著白气,马面手里那把泛著寒光的钢叉,正往下滴著黑水。 “工部侍郎,赵大海。” 牛头手里翻著生死簿的副册,声音粗噶得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洪武二十四年,贪墨修筑黄河堤坝的官银十万两,致使决堤,淹死百姓三千余口。” “阴天子有令,拘魂,下刀山地狱!” “不!我没贪那么多!都是上面分了的!” 赵大海嚇得把金条一扔,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裤襠底下瞬间湿了一大片。 “阎王爷爷饶命!我把钱全退回来!” “晚了。” 马面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噗嗤!” 那把漆黑的钢叉直接穿透了赵大海的琵琶骨。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生生挑了出来。 赵大海那具肥胖的肉身像截烂木头一样瘫在地上,彻底没了气。 这只是一个缩影。 每天清晨,早起的百姓只要大著胆子推开门缝往外看。 准能看到几具穿著大红官服的尸体。 而且这些尸体,死状恐怖,可以说是量身定製。 户部尚书,因为剋扣边关將士的冬衣,被人在自家大门口发现。 大夏天的,他整个人被生生冻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脸上还保留著极度惊恐、张大嘴巴求饶的表情,栩栩如生。 刑部左侍郎,因为酷刑逼供,製造无数冤假错案。 被发现死在护城河边。 整个人被从腰部整整齐齐地斩成了两截。 诡异的是,他上半身竟然爬出了十几丈远,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才咽气。 肠子流了一地,看著让人几天吃不下饭。 最邪门的是。 锦衣卫硬著头皮去现场勘查,根本找不到任何人为的凶器痕跡。 没有刀砍的卷刃,没有中毒的黑血。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活生生地给撕碎了。 “这哪是查案啊,这他娘的是收尸大队!” 一个锦衣卫小旗官看著被冻成冰雕的户部尚书,嚇得直接扔了手里的绣春刀,转身就跑。 “老子不干了!给多少银子都不干了!” 大家都明白。 这是地府阴兵在进行无差別、按名单的清算。 那些曾经在金鑾殿上,跟风喊著要杀老九的官员。 一个接一个地被黑白无常带走。 谁敢在背后说一句镇魂司的不是,哪怕是关起门来小声嘀咕。 当天晚上必定有夜游神穿墙而入,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整个京城,笼罩在绝对的白色恐怖之中。 …… “砰!” 紫禁城,奉天殿上。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硃砂砚台砸在金砖上,碎成几瓣。 他红著眼睛,像头困兽一样看著底下稀稀拉拉的官员。 原本能站满数百人的大殿,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 而且一个个面如土色,摇摇欲坠,有几个甚至得靠太监搀扶著才能勉强站稳。 这些官员白天上朝时,互相看著对方的眼神。 不再是同僚之间的虚偽寒暄。 而是像在看一个死人。 今天你站在这儿,明天你可能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无头尸。 “人呢!都死绝了吗!” 老朱扯著沙哑的嗓子咆哮,左脸上的纱布因为愤怒而渗出了新血。 “大明堂堂六部九卿,就剩下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了?” 底下没人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皇上……” 兵部尚书齐泰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他这几天被嚇得神经衰弱,连家都不敢回,天天睡在兵部的籤押房里。 “那些有门路的官员……早就连夜带著家眷,偽装成流民逃出京城了……” 齐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绝望的死寂。 “剩下的这些……都是被阴兵点过名,逃不掉的……” 大明朝廷的行政系统,彻底瘫痪停摆了。 奏摺堆积如山没人批。 因为户部的人死光了,賑灾的粮餉发不下去。 兵部的军令出了不了京城,连个跑腿的驛卒都找不到。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 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走向脑死亡。 “逃?他们能逃到哪去!”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殿门外漫天的风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给咱下通缉令!把那些逃跑的狗官全抓回来砍了!” 齐泰苦笑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皇上,抓人的锦衣卫……昨晚也死了一大半了。” “现在京城里,是阴兵说了算。咱们的通缉令,连个城门都贴不出去啊。” 朱元璋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跌坐在龙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手腕,在这个烂摊子面前,连个响屁都不算。 他终於明白,生死簿上那句“留其狗命,看大明覆灭”是什么意思了。 老九不杀他。 就是要让他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把椅子上。 亲眼看著自己的心血一点点腐烂、发臭,最后灰飞烟灭。 这种折磨,比直接拿刀抹了他的脖子还要残忍万倍。 就在老朱陷入极度绝望的时候。 千里之外。 燕王府別院內。 朱棣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他眼看著老爹快不行了,大明眼看就要亡国。 自己费尽心机跑来京城,不但没抢到皇位,反而天天提心弔胆。 “黑白无常昨晚把兵部侍郎的魂也抽了!”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他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辣和恐惧。 “大师!咱们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 “大明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再不跳船,咱们得跟著老头子一块儿死!” 姚广孝缓缓睁开那双倒三角眼。 他停止了拨弄佛珠,看著焦躁不安的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爷英明。” 姚广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贫僧夜观天象,紫微星已死,大明天数已尽。” “而那股磅礴的新帝王紫气,正从城东地下冉冉升起。” 他转过头,那张满是橘皮的老脸上,眼神变得狂热。 “既然阳间的路走不通了,咱们就走阴间的路。” 姚广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算计。 “去向阴天子投诚。这阳间的皇位,咱们不要了。” “不要了?” 朱棣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揪住姚广孝的黑袍,“我费了这么大劲,装孙子装到现在,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吗!” “王爷息怒,稍安勿躁。” 姚广孝不紧不慢地拂开朱棣的手。 “就算您现在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光杆皇帝。您能挡得住黑白无常的锁链吗?”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城楼上看到的百万阴兵,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大师的意思是……”朱棣眯起眼睛。 “阴天子虽然手段毒辣,但他刚建立幽冥,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 姚广孝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像个压上全部身家的疯狂赌徒。 “您若是能放下身段,主动投诚,替他在阳间办事。” “说不定,这大明的江山,他还能留给您来代管!” 朱棣听得心跳加速,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给老九当狗?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在老朱家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转念一想。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掌握这天下的生杀大权,给神仙当狗,不寒磣!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 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可是,老九他连见都不见我,咱们怎么投诚?”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泛著铜绿的古旧铜钱。 “王爷莫急。贫僧今晚,亲自去镇魂司走一遭。”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三角眼里满是阴森的算计。 “哪怕是死皮赖脸,贫僧也得给王爷求个敲门砖回来。” 第108章 朱棣坐不住了,暗中派姚广孝去接触地府势力! 燕王府別院,书房里死气沉沉。 朱棣像头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困兽,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的响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黑白无常昨晚把兵部侍郎的魂也抽了!”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他咬紧牙关,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辣和掩饰不住的恐惧。 “大师!咱们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 “大明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 朱棣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喘著粗气。 “老头子快不行了,太子死了,太孙残了,这江山眼看就要断气。” “咱们得想办法给自己留条后路,总不能跟著老朱家一块儿陪葬吧!” 姚广孝缓缓睁开那双倒三角眼,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著焦躁不安的燕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爷英明。” 老和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被妖气和阴云笼罩的天空。 “贫僧夜观天象,紫微星已死,大明天数已尽。” “而那股磅礴的新帝王紫气,正从城东地下冉冉升起。” 他转过头,那张满是橘皮的老脸上,眼神变得狂热。 “既然阳间的路走不通了,咱们就走阴间的路。” 姚广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算计。 “去向阴天子投诚。这阳间的皇位,咱们不要了。” “不要了?” 朱棣猛地瞪大眼睛,几步跨到姚广孝面前,一把揪住他那件破旧的黑绸袈裟。 “我费了这么大劲,装孙子装到现在,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吗!” “王爷息怒,稍安勿躁。” 姚广孝不紧不慢地拂开朱棣的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就算您现在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光杆皇帝。您能挡得住黑白无常的锁链吗?” “您能斗得过外面那百万阴兵吗?”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城楼上,亲眼看著十万大军瞬间崩溃的画面。 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大师的意思是……”朱棣眯起眼睛,呼吸渐渐粗重。 “阴天子虽然手段毒辣,但他刚建立幽冥,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 姚广孝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像个压上全部身家的疯狂赌徒。 “您若是能放下身段,主动投诚,替他在阳间办事。” “这大明的江山,他还能留给您来代管!” 朱棣听得心跳加速,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给老九当狗?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在老朱家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转念一想。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掌握这天下的生杀大权,给神仙当狗,不寒磣!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 朱棣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桌子上,下定了决心。 “可是,老九他连见都不见我,上次我跪在门外,他直接把我拒了。咱们怎么投诚?”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泛著铜绿的古旧铜钱。 “王爷莫急。”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三角眼里满是阴森的算计。 “贫僧今晚,亲自去镇魂司走一遭。” “哪怕是死皮赖脸,贫僧也得给王爷求个敲门砖回来。” …… 夜深人静,金陵城宛如一座死城。 打更的梆子声早就绝跡了,连野狗都不敢在这时候出门。 姚广孝裹著一件破旧的黑袍,像只融入黑夜的老蝙蝠。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几条死寂的街巷,来到了镇魂司所在的长街外。 寒风刺骨,长街两旁掛著的惨绿纸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镇魂司那高大的黑漆大门紧闭著。 一股股浓郁的幽冥死气,顺著门缝往外直冒,冲得天空一片漆黑。 姚广孝躲在街角的一尊石狮子后面,没敢靠太近。 他探出半个乾瘪的脑袋,死死盯著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门。 “好重的死气……这活阎王的道行,比我想像的还要恐怖。” 姚广孝咽了口唾沫,感觉骨头缝里都渗著凉意。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枚古旧的铜钱,蹲在雪地里。 深吸一口气,嘴里飞快地念动著晦涩的口诀。 这是他压箱底的占卜之术,想在接触地府之前,最后算一卦吉凶。 “啪嗒。” 几枚铜钱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姚广孝低头一看。 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大变,倒三角眼猛地瞪圆了。 卦象显示。 紫微星已经彻底坠落,代表大明天子的气数,连一丝余灰都没剩下。 不可逆转,死局已定! 但在代表极阴的地下方位,也就是这镇魂司的位置。 一股全新的、磅礴浩大的帝王紫气,正像一轮黑色的太阳,冉冉升起! “天命转移!真的转移了!”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颤抖著合十,眼神变得极度狂热。 “这天下,以后真的是阴天子说了算了!” 他更加坚定了要抱紧地府大腿的决心。 只要能搭上这班顺风车,他姚广孝照样能做这新朝的黑衣宰相! 就在姚广孝激动得浑身发抖之际。 “呜——” 街角突然颳起一阵阴寒的旋风。 姚广孝猛地抬起头。 只见长街尽头的巷子里,飘出了一个高达丈二的恐怖黑影。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像截烧焦的黑炭。 手里提著那条泛著寒光的玄铁锁链。 锁链后头,还拖著两个穿著緋色官服、正在痛苦哀嚎的半透明生魂。 “走快点!到了拔舌地狱,有你们嚎的时候。”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锁链上的死气瞬间勒紧。 那两个贪官的生魂疼得在半空中疯狂扭曲,发出无声的惨叫。 姚广孝看准时机,猛地从石狮子后面窜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长街中央。 “扑通”一声。 这位在燕王府呼风唤雨的黑衣宰相,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冰冷的雪窝里。 稳稳地挡在了黑无常的必经之路上。 “神君留步!” 姚广孝把姿態放到了最低,脑袋死死贴著地砖,大声高呼。 “小僧姚广孝,代表燕王殿下,有要事求见阴天子陛下!” 黑无常脚步一顿,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冷冷地盯著地上的老和尚。 “禿驴,你活腻歪了?敢拦本神的路?” 他手里的勾魂索哗啦作响,阴气森森。 “燕王?就是那个前两天在门外哭著喊著要当狗的朱老四?” 姚广孝听著这毫不客气的嘲讽,心里一紧,但硬著头皮没起来。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神君明鑑!” 姚广孝抬起头,那张橘皮老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燕王殿下对阴天子陛下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他愿意倾尽北平的所有资源,在阳间替地府建立行宫、收集香火!” 他巧舌如簧,拼命拋出自己的筹码。 “燕王手里还有八百铁骑,在北平更是根深蒂固。” “只要陛下一句话,燕王愿意帮地府清洗那些不听话的凡人势力,做陛下在阳间最锋利的一把刀!” “只求陛下开恩……” 姚广孝再次重重磕了个头。 “能在阳间,给燕王殿下留个『代天巡狩』的位置。小僧也愿肝脑涂地,为地府效犬马之劳!” 长街上死寂了一瞬。 只有那两个被锁著的生魂发出微弱的呜咽。 黑无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老和尚。 那张黑脸上,慢慢裂开一个讥讽的弧度。 “想给我们陛下当狗腿子?” 黑无常冷笑一声,声音像刀子刮在生铁上。 “行,你在这儿趴著。”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姚广孝,拖著锁链大步走向镇魂司大门。 “等著,我去通报一声。看看陛下收不收你们这两条断了脊樑的流浪狗。” 第109章 姚广孝一算卦,发现大明天命已绝,新天命在地下! “去向阴天子投诚。这阳间的皇位,咱们不要了。” 姚广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让人骨头髮毛的算计。 朱棣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揪住姚广孝的黑袍。 “我费了这么大劲,装孙子装到现在,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吗!” 姚广孝不紧不慢地拂开朱棣的手。 “就算您现在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光杆皇帝。能挡得住黑白无常的锁链吗?” 朱棣沉默了。 那天城楼上百万阴兵降世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想起来就后背发凉。 “阴天子刚建立幽冥,正是用人之际。” 姚广孝眼里爆出一团精光,像个疯狂的赌徒。 “您若是主动投诚,替他在阳间办事。这大明的江山,他说不定还能留给您代管!” 朱棣呼吸粗重。 给老九当狗?真他娘的憋屈。 可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只要能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给神仙当狗,不寒磣! “好!就按大师说的办!” 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可是,老九连见都不见我,咱们怎么投诚?” 姚广孝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几枚泛著铜绿的古旧铜钱。 “王爷莫急。贫僧今晚亲自去镇魂司走一遭。”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哪怕死皮赖脸,也得给王爷求个敲门砖回来。” …… 夜深人静,金陵城宛如死城。 打更的梆子声早就绝跡了,连野狗都不敢出门。 姚广孝裹著破旧的黑绸袈裟,像只融进黑夜的老蝙蝠。 轻手轻脚地穿过几条死寂的街巷,来到了城东镇魂司所在的长街外。 寒风刺骨。 长街两旁掛著的惨绿纸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镇魂司高大的黑漆大门紧闭著。 一股股浓郁的幽冥死气,顺著门缝往外直冒,冲得天空一片漆黑。 姚广孝躲在街角的一尊石狮子后面,没敢靠太近。 他探出半个乾瘪的脑袋,死死盯著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门。 “好重的死气……这活阎王的道行,比我想像的还要恐怖。” 姚广孝咽了口唾沫,感觉骨头缝里都渗著凉意。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枚古旧的铜钱,蹲在乾裂的黄土地上。 虽然积雪化了,但地上的阴寒却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嘴里飞快地念动著晦涩的口诀。 这是他压箱底的奇门遁甲之术,想在接触地府之前,最后算一卦吉凶。 “啪嗒。” 几枚铜钱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姚广孝低头一看。 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大变,倒三角眼猛地瞪圆了。 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卦象显示。 代表大明天子的紫微星,已经彻底坠落! 连一丝余灰都没剩下,气数已尽,不可逆转的死局! 这还在他意料之中。 但真正让他感到惊骇欲绝的,是代表极阴的地下方位。 那里,原本应该是死寂的幽冥。 此刻,却有一股全新的、磅礴浩大的帝王紫气,正像一轮黑色的太阳,冉冉升起! 这股紫气之强横,甚至直接盖过了歷代王朝的开国气象! “天命转移!真的转移了!”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颤抖著合十,眼神变得极度狂热。 “这天下,以后真的是阴天子说了算了!” 他更加坚定了要抱紧地府大腿的决心。 只要能搭上这班顺风车,他姚广孝照样能做这新朝的黑衣宰相! 就在姚广孝激动得浑身发抖之际。 “呜——” 街角突然颳起一阵阴寒的旋风。 姚广孝猛地抬起头。 只见长街尽头的巷子里,飘出了一个高达丈二的恐怖黑影。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像截烧焦的黑炭。 手里提著那条泛著寒光的玄铁锁链。 锁链后头,还拖著两个穿著緋色官服、正在痛苦哀嚎的半透明生魂。 “走快点!到了拔舌地狱,有你们嚎的时候。”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锁链上的死气瞬间勒紧,那两个贪官的生魂疼得在半空中疯狂扭曲,发出无声的惨叫。 姚广孝看准时机,猛地从石狮子后面窜了出来。 连滚带爬地衝到长街中央。 “扑通”一声。 这位在燕王府呼风唤雨的黑衣宰相,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稳稳地挡在了黑无常的必经之路上。 “神君留步!” 姚广孝把姿態放到了最低,脑袋死死贴著地砖,大声高呼。 “小僧姚广孝,代表燕王殿下,有要事求见阴天子陛下!” 黑无常脚步一顿。 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冷冷地盯著地上的老和尚。 “禿驴,你活腻歪了?敢拦本神的路?” 他手里的勾魂索哗啦作响,阴气森森。 “燕王?就是那个前两天在门外哭著喊著要当狗的朱老四?” 姚广孝听著这毫不客气的嘲讽,心里一紧,但硬著头皮没起来。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神君明鑑!” 姚广孝抬起头,那张橘皮老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燕王殿下对阴天子陛下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他愿意倾尽北平的所有资源,在阳间替地府建立行宫、收集香火!” 他巧舌如簧,拼命拋出自己的筹码。 “燕王手里还有八百铁骑,在北平更是根深蒂固。” “只要陛下一句话,燕王愿意帮地府清洗那些不听话的凡人势力,做陛下在阳间最锋利的一把刀!” “只求陛下开恩……” 姚广孝再次重重磕了个头。 “能在阳间,给燕王殿下留个『代天巡狩』的位置。小僧也愿肝脑涂地,为地府效犬马之劳!” 长街上死寂了一瞬。 只有那两个被锁著的生魂发出微弱的呜咽。 黑无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老和尚。 那张黑脸上,慢慢裂开一个讥讽的弧度。 “想给我们陛下当狗腿子?” 黑无常冷笑一声,声音像刀子刮在生铁上。 “行,你在这儿趴著。”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姚广孝,拖著锁链大步走向镇魂司大门。 “等著,我去通报一声。” “看看陛下收不收你们这两条断了脊樑的流浪狗。” 第110章 黑衣宰相直接跪了,想给阴天子当狗腿子! “呼——” 一阵夹杂著浓烈血腥味的阴风,突然从长街尽头的拐角处颳了过来。 姚广孝刚算完卦,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铜钱还没来得及收,就听见一阵让人牙酸的“哗啦”声。 那是玄铁锁链拖在青石板上的动静。 他探出半个乾瘪的脑袋,顺著风声看去。 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借著惨绿色的灯笼光,只见黑无常像尊煞神一样,大步流星地从巷子里飘了出来。 他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上满是煞气,手里拖著一条粗壮的锁链。 锁链后面,像串蚂蚱一样,拴著十几个半透明的生魂。 那些生魂穿著大明朝廷的官服,正捂著脖子痛苦地哀嚎。 “那是……通政使王大人?还有左僉都御史?” 姚广孝倒吸一口凉气,一眼就认出了那几个生魂的身份。 全是大明朝堂上叫得上名號的重臣! 这活阎王,今晚又宰了一批! 姚广孝心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涌起了一股近乎变態的狂热。 大明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 眼前这尊活阎王,才是这天下真正的新主子!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他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铜钱往袖子里一塞。 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黑绸袈裟,深吸一口气。 就在黑无常拖著生魂,准备从他藏身的角落前飘过时。 “扑通!” 姚广孝像只黑色的老蝙蝠,毫无徵兆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直接一个滑跪,结结实实地扑倒在满是冰渣的血雪里。 死死挡在了黑无常的必经之路上。 “神君留步!” 姚广孝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 脑袋磕在雪地里,砰砰作响,声音里透著股諂媚到了极点的狂热。 “小僧姚广孝,代表大明燕王殿下,有要事求见阴天子陛下!”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滑跪,把黑无常都给整愣了。 他停下脚步,手里的锁链“哗啦”一声顿在半空。 那十几个被拖著的生魂也跟著摔作一团,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是个什么东西?” 黑无常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像条黑狗一样的姚广孝。 一双幽蓝色的鬼眼微微眯起,眼神里满是不屑。 “活人敢挡阴差的道?嫌自己命太长了是吧!” “神君息怒!神君息怒!” 姚广孝连连磕头,哪还有半点黑衣宰相、运筹帷幄的高僧架子。 他那张布满橘皮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小僧知道地府规矩森严,绝不敢衝撞神君。” 姚广孝咽了口乾沫,语速极快,生怕黑无常一勾魂索把他给秒了。 “小僧是来替燕王殿下表忠心的!燕王殿下对阴天子陛下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燕王?”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那个前几天跪在镇魂司门口,哭著喊著要给咱们陛下当狗的软骨头?” 听到“软骨头”三个字,姚广孝眼底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面子值几个钱?能保命、能掌权才是硬道理! “神君说得是!燕王殿下虽然鲁钝,但一片赤诚天地可鑑啊!” 姚广孝巧舌如簧,开始拋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筹码。 “大明气运已散,皇权崩塌,这阳间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他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著算计的精光。 “阴天子陛下虽然法力通天,但幽冥地府初建,总需要有人在阳间替陛下跑腿办事吧?” “那些妖魔鬼怪不懂规矩,只会到处吃人惹事,哪有咱们活人好用?” 黑无常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姚广孝见有戏,赶紧膝行了两步,凑近了些。 “只要陛下肯点头,燕王殿下愿意倾尽北平的三十万大军,还有所有的金银粮草!” “我们在阳间,替地府建立行宫!强令天下百姓给阴天子陛下立生祠、上香火!” “甚至……” 姚广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股狠辣的杀意。 “只要陛下开口,无论是那些不听话的凡人藩王,还是大明朝廷里的残渣余孽。” “燕王殿下的铁骑,愿做陛下的开路先锋!替地府把他们清洗得乾乾净净!”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把大明皇室的底裤都卖光了。 只差没直接说,老朱家那帮亲戚,我们全包圆了,保证给您送下地狱! “我们不求別的。” 姚广孝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只求阴天子陛下,能在这阳间,给燕王殿下留个『代天巡狩』的位置。” “以后这大明天下,就是幽冥地府的后花园!”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十几个生魂在锁链的压迫下,发出的微弱呻吟。 黑无常那张像锅底一样黑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前脚亲爹还在城楼上哭得死去活来,后脚这当儿子的,就派个禿驴来这儿卖国求荣了? 这大明皇室,还真是蛇鼠一窝,全他娘的是极品! “代天巡狩?” 黑无常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在生铁上刮銼刀,刺耳至极。 他微微弯下腰,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死死盯著姚广孝。 “说白了,你们就是想借著咱们陛下的威风,去抢朱重八的龙椅吧?” 黑无常一语道破了他们的算盘,语气里满是嘲弄。 姚广孝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破袈裟。 但他不敢退缩,咬著牙硬挺著:“神君慧眼如炬!但阳间的皇位对神明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能替陛下办好差事……” “行了。” 黑无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直起腰板。 他抖了抖手里的玄铁锁链,把那十几个生魂拽得踉蹌了两步。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老和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你们想给咱们陛下当狗腿子?” 黑无常冷哼一声,转身朝著镇魂司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飘去。 “等著,我去通报一声。看看陛下,稀不稀罕你们这两条到处乱咬人的疯狗。” “砰!” 镇魂司的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黑无常拖著生魂没入黑暗中,大门再次重重关上。 只留下姚广孝一个人跪在风雪中。 他非但没觉得屈辱,那张布满橘皮皱纹的老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狂喜的笑容。 成了! 只要这活阎王肯听条件,这大明的江山,就还有他们燕王府的一杯羹! 第111章 沈长渊根本看不上他,隨便丟了个看门狗的职位! 森罗殿內,惨绿色的鬼火在白骨柱子上幽幽地跳动著。 黑无常拖著那串被锁链拴著的生魂,大步流星地走上殿来。 那十几个前大明高官的生魂,早就被沿途的十八层地狱嚇得魂飞魄散。 这会儿像一滩滩烂泥似的瘫在骨砖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黑无常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启稟陛下。这十二个乱嚼舌根的老狗已经拘来,等候发落。” 沈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那双跳动著幽蓝业火的眸子,连看都没看那些前朝重臣一眼。 “全扔进拔舌地狱,再下油锅。” 他隨口吩咐了一句,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处理几袋垃圾。 黑无常领了法旨,刚要让手底下的小鬼把人拖下去。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陛下,刚才属下在门外,碰见个有意思的活人。” 黑无常抖了抖手里的锁链,“是个叫姚广孝的禿驴,自称是燕王朱棣的狗头军师。” 听到“朱棣”和“姚广孝”这两个名字,沈长渊敲击骷髏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哦?” 沈长渊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戏謔。 “老四那个见风使舵的投机客,竟然敢派人来镇魂司?” “他昨天不是刚在奉天殿上,哭著喊著要替朱重八分忧吗?” 白无常在旁边摇著蒲扇,笑得前仰后合。 “陛下您是不知道,那禿驴在外面跪得可標准了。脑门都快磕出个坑来了。” 白无常捏著嗓子,学著姚广孝那种諂媚的语气。 “他说燕王愿意倾尽三十万大军,给咱们地府建行宫、立生祠!还说要替陛下清洗那些不听话的藩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只求陛下,能赏他们燕王府一个『代天巡狩』的位置,当个地府在阳间的代理人。” 这番话说完,大殿里的几个夜叉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代天巡狩?” 沈长渊听完,不屑地轻笑出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透著股看穿一切的冷酷。 “朱棣这算盘,隔著阴阳两界都崩到我脸上了。” 沈长渊靠回椅背上,眼神里满是鄙夷。 “看著大明这艘破船要沉了,就想拉著三十万兵马,拿本座当刀使,去抢他爹的龙椅?”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沈长渊冷哼一声。 “还三十万大军?那点破铜烂铁,连给咱们这儿的镇魂兵塞牙缝都不够。” “大明气数已尽,阳间的势力在本座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在绝对的降维碾压面前,这种所谓的阳间“资源置换”,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黑无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是。那属下这就出去,一锁链把那禿驴的魂勾了,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说著,黑无常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著。” 沈长渊微微抬手,叫住了黑无常。 他深邃的幽蓝眼眸中,闪过一抹恶劣的算计。 “全杀了多没意思。”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们非要上赶著当狗,那本座就成全他们。” “老朱现在不是正绝望吗?留著这俩投机客,在背后狠狠捅老朱一刀,噁心噁心他,倒也不错。” 他倒要看看,当老朱发现自己最防备、却又最寄予厚望的四儿子,竟然为了活命,跑来给地府当走狗时。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会是何等的精彩。 沈长渊隨手在虚空中一抓。 “嗡。” 一团黑气在他掌心凝聚。 片刻后,黑气散去。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铁牌出现在他手里。 这铁牌做工粗糙,上面甚至没有雕刻任何像样的花纹。 只在正中间,歪歪扭扭地刻著两个字:守门。 这是幽冥地府里,品级最低、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杂役阴差,用来证明身份的破铁牌。 “噹啷。” 沈长渊隨手一扔。 那块黑铁令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白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骨碌碌地滚到了黑无常的脚下。 “去告诉那个禿驴。” 沈长渊冷冰冰的法旨从王座上传下。 “想给本座当狗,可以。” “但这狗,也得看看牙口利不利。” “让他回去告诉朱棣。想拿这块牌子,先把大明皇宫大门上的『奉天』门匾,给本座拆了当柴烧!” 沈长渊看著地上的那块破铁牌,眼里满是嘲弄。 “这块牌子赏他了。以后,就让他燕王府,负责给镇魂司扫大门。” 黑无常捡起地上的黑铁令牌,咧开血盆大口笑了起来。 “属下明白!扫大门的差事,也够这帮凡人祖上积德了!” 他提著锁链,转身大步走出了森罗殿。 …… 镇魂司门外。 雪还在下,夹著刺骨的阴风。 姚广孝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 他那身单薄的黑绸袈裟早就被雪水浸透,冻得浑身发抖,关节都僵硬了。 但他不敢动,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刚才自己把大明卖得那么彻底,这活阎王到底吃不吃这一套啊? 就在他快要冻晕过去的时候。 “嘎吱——” 镇魂司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黑无常那高大恐怖的黑影,再次出现在门缝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冻得直哆嗦的姚广孝,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神君!” 姚广孝像见到了亲爹一样,赶紧磕了个头。 “阴天子陛下……可是答应了?”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当!” 一块乌黑的铁牌,像扔给路边野狗的骨头一样。 被黑无常隨手甩了出去,砸在姚广孝面前的雪地里。 “我们陛下说了。” 黑无常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长街上炸响。 “想给幽冥当狗,可以。” 姚广孝听到这半句话,心头猛地一喜。 只要肯答应,那这命和荣华富贵就算保住了! 但黑无常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这块牌子,是地府杂役的信物。” 黑无常指著地上的铁牌,语气里满是嘲讽。 “陛下赏给燕王了。以后,就让他带著你们这些狗腿子,负责给镇魂司扫大门!” 扫大门?! 姚广孝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屈辱。 他可是胸怀天下、运筹帷幄的黑衣宰相! 燕王可是手握重兵的大明亲王! 他们倾尽所有来投诚,结果就换来一个扫大门的杂役差事?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扒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啊! 还没等姚广孝反应过来,黑无常又拋出了一个更要命的条件。 “拿著这块牌子,滚回去告诉朱棣。” 黑无常死死盯著姚广孝,一字一顿。 “想领这个差事,先把大明皇宫的『奉天』门匾,给陛下拆下来当柴烧!” “办不到,今晚的拘魂名册上,就加上你们燕王府的名字!” “砰!” 大门重重关上。 彻底隔绝了姚广孝最后的一点念想。 姚广孝跪在雪地里,呆呆地看著面前那块粗糙的黑铁令牌。 拆皇宫门匾? 那等於是当著天下人的面,直接造朱元璋的反啊! 这活阎王,是逼著他们燕王府,亲手把大明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下来! 第112章 姚广孝感激涕零,转头就劝朱棣別管老朱死活了! “砰!” 镇魂司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毫无徵兆地轰然闭合。 连带著那股刺骨的阴风,也瞬间被隔绝在了门后。 姚广孝跪在冰天雪地里。 他那身单薄的黑绸袈裟早就被冻成了硬壳,花白的眉毛上掛满了白霜。 这要是换个普通的凡人老头,早就气得吐血或者冻死在当场了。 让堂堂燕王的首席谋士,去给地府当扫大门的杂役?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姚广孝没有怒。 他那张布满橘皮皱纹的老脸上,反而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绽放出了一抹诡异、甚至近乎狂喜的笑容! “成了!成了啊!” 姚广孝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毫不嫌弃地伸出乾枯的双手,像捧著绝世珍宝一样。 將那块像扔垃圾一样被扔在雪地里的黑铁令牌,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歪歪扭扭刻著的“守门”两个字,看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但在姚广孝的眼里。 这两个字,比大明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还要管用一万倍! “王爷有救了!燕王府有救了!” 姚广孝把黑铁令牌死死揣在怀里,贴著胸口。 他衝著镇魂司的大门,“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神君引荐!多谢阴天子陛下不杀之恩!” 他算计了一辈子。 看得很透。 在这场神明对凡人的单方面碾压中,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恩赐。 扫大门怎么了?那也是神仙门前的狗!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有了这块牌子,黑白无常的锁链就套不到他们燕王府的头上! 这就等於是拿到了一张地府的免死金牌,搭上了这天地间最粗的大腿! “大明气数已尽,新天命在地下。” 姚广孝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残雪。 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著疯狂的算计。 “只要能替活阎王办好差事,这阳间的天下,早晚还是咱们燕王府的!” 他把令牌揣紧,一转身,像只黑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黑夜里。 直奔燕王府別院而去。 …… 半个时辰后。 燕王府別院,书房。 朱棣像头焦躁的困兽,在屋里来回踱步。 皇宫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心惊肉跳。 太子死了,太孙残了,老头子被折腾得快没气了。 刚才外面巡城的阴兵又抓走了几个高官,惨叫声连他这別院里都听得见。 “大师怎么还不回来……” 朱棣搓著手,急得满头大汗。 “吱呀。” 书房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卷了进来。 姚广孝裹著风雪,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他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大师!怎么样了?” 朱棣赶紧迎上去,一把抓住姚广孝的胳膊,“老九……阴天子他答应见我了吗?” 姚广孝摇了摇头,顺了口气。 “陛下没见贫僧。但黑无常神君,传了陛下的法旨。” “法旨怎么说?”朱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姚广孝从怀里掏出那块还带著体温的黑铁令牌,郑重其事地递给朱棣。 “王爷,陛下赏了咱们一块牌子。” 朱棣接过令牌,低头一看。 那粗糙的做工和上面“守门”两个歪扭的大字,让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 “守门?这是什么意思?” 朱棣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我堂堂大明燕王,手握重兵,他老九就让我给他看门?” “王爷!慎言!” 姚广孝嚇了一跳,赶紧去捂朱棣的嘴。 “那是阴天子!不可直呼名讳!”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焦急和狂热。 “王爷,您糊涂啊!这哪是看门,这是免死金牌啊!” 姚广孝指著那块黑铁令牌,两眼放光。 “您看看今晚这京城,多少达官显贵被拘了魂下油锅?” “咱们拿了这块牌子,就等於入了地府的籍!黑白无常的锁链,就再也锁不到您头上了!” “只要能活命,只要能跟神明搭上关係,扫大门又算得了什么!” 朱棣拿著令牌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著姚广孝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老脸,心里的那股屈辱感,渐渐被对生存和权力的渴望压了下去。 是啊,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借著地府的势力夺得这天下。 给神仙当狗,不丟人! “好!我干!” 朱棣一咬牙,握紧了手里的铁牌。 “大师,既然他收了我,那我明天一早,就进宫去找父皇。” “我就说地府已经网开一面,只要他退位……” “王爷!” 姚广孝猛地打断了朱棣的话,声音拔高了八度。 “您不能再去管皇上死活了!” 朱棣一愣,“什么意思?” 姚广孝的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狠毒的杀机。 “皇上已经完了。大明气运崩塌,他是被阴天子点名要折磨致死的人。” “您这个时候凑上去,只会惹怒阴天子!” 他凑近朱棣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 “神君传了陛下的原话。想领这扫大门的差事,必须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皇宫,把奉天殿大门上的『奉天』门匾。” 姚广孝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给陛下拆下来,当柴烧!” “嘶——!”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嚇得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脸色煞白,像看鬼一样看著姚广孝。 “拆奉天殿的门匾?!” 朱棣声音都劈了叉。 “那可是父皇亲自题的字!代表著大明受命於天的正统啊!” “我要是去拆了,那不是当著天下人的面,造父皇的反吗!他非活剐了我不可!” 这哪里是投诚,这分明是逼著他去跟老朱家彻底决裂啊! 老九这招太毒了,这是杀人诛心!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姚广孝急得直拍大腿,走到朱棣面前跪下。 “大局已定,皇上现在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您要是不拆,今晚的拘魂名单上,可就加上咱们燕王府了啊!” 他死死抓著朱棣的袖子,眼神疯狂。 “咱们现在必须跟皇上彻底划清界限!去拆了那门匾,向阴天子表忠心啊!” 朱棣僵在椅子上。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是老朱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一个是镇魂司上空那漫天蔽日的百万阴兵。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亲爹,大明的开国皇帝。 一边是掌控生死、隨意碾压天道的幽冥神明。 在这生与死的十字路口前。 朱棣的眼神,经歷了从惊恐,到挣扎,最后定格在一种令人胆寒的阴毒和决绝上。 “父皇……” 朱棣紧紧握著那块冰冷的黑铁令牌,指甲陷入掌心。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大师,叫上咱们的人。” 朱棣把令牌揣进怀里,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 “去皇宫!” “咱们去拆了它的大明正统!” 第113章 朱允炆受不了业火煎熬,竟然求老朱赐死他! 朱棣带著姚广孝和心腹死士,顶著风雪悄悄摸向奉天殿。 而在皇宫的另一头。 东宫偏殿,仿佛已经成了另一个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浓烈的焦臭味,混杂著腐肉的腥臭,在院子里瀰漫。 这味道太冲了。 哪怕是刮著呼啸的北风,都吹不散这股让人作呕的死气。 几个负责在门口值夜的宫女,用浸了冷水的帕子死死捂著口鼻。 一个个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寒风里的鵪鶉。 “里头……里头还没消停吗?”一个小宫女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架。 旁边年长些的宫女红著眼圈,绝望地摇了摇头。 “消停?那是活生生在用阴火烤骨髓啊……太医院的人全跑光了,谁还敢管?” 话音未落。 “啊——!” 偏殿里,突然爆出一声悽厉、根本不像人声的惨叫。 这叫声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木门,在冰冷的夜空里来回激盪。 宫女们嚇得一哆嗦,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此时的偏殿內。 朱允炆像一条被扔在烧红铁板上的泥鰍。 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疯狂地翻滚著。 他的惨状,已经让人不忍直视。 下半身盖著的白布早就被烧成了灰烬。 那双被幽冥业火烧废的腿,此刻已经变成了两截焦黑的朽木。 腿上那“欺天”两个血字,不仅没有暗淡,反而往外冒著幽蓝的火苗。 但最要命的,是这股业火已经不满足於烧他的腿了。 “火!肚子里面有火啊!” 朱允炆双手死死抓著床栏,十根手指的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原本白净微胖的脸,现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具包著皮的焦黑骷髏。 惨绿色的火光,竟然透过他肚皮上那层薄薄的皮肤,隱隱透了出来! 业火,已经烧穿了他的经脉,开始灼烧他的五臟六腑! 太医的药石? 千年寒冰? 全都成了笑话。 凡间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浇得灭地府的神怒? “疼……好疼啊……杀了我……快杀了我!” 朱允炆把脑袋砰砰地往床板上撞,撞得头破血流。 这种直接灼烧灵魂和內臟的剧痛,就像是有千万只带火的毒虫在骨髓里啃咬。 彻底摧毁了他作为一个活人,最基本的求生欲。 他不想活了。 只要能闭上眼,只要能停下这种折磨。 他什么都不要了! “嘎吱。” 就在朱允炆发狂自残的时候。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朱元璋裹著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水的黑色大氅,像个失了魂的老农。 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左脸那块带血的纱布,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朱看著满地狼藉,看著床榻上那个像骷髏一样打滚的孙子。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和无法言喻的悲凉。 “皇爷爷!” 朱允炆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 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珠子里,爆出一团绝望的求死之光。 他顾不上腿上的残疾,拼命用双手撑著床板。 像条蛆虫一样,半个身子从床上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比起体內的业火,这点疼算个屁。 他拖著那两截焦黑的断腿,在地上爬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路爬到老朱的脚边,死死抓住了龙袍的下摆。 “皇爷爷……我求求你了……” 朱允炆仰起那张不成人形的脸,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像漏风的破锯子。 “你用剑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啊!” 这位昔日里高高在上、被老朱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大明储君。 那个做梦都想穿上龙袍、把所有叔叔都踩在脚底下的皇太孙。 此刻。 竟然像个最卑微的乞丐。 抱著他爷爷的腿,只求一死解脱! 朱元璋僵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著头,死死盯著脚下这个哭求赐死的孙子。 这是他大明未来的皇帝啊。 是他亲手培养,甚至不惜冤杀亲儿子老九,也要保全的完美继承人。 可现在呢? 老九成了活阎王,大明被拉进了无间地狱。 而他这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孙,竟然连活下去的骨气都没了。 像个软脚虾一样,趴在这里求他赐死! 多可笑? 这大明江山,交到这种废物手里,跟直接送给地府有什么区別? “你想死?”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著股万念俱灰的冷酷。 “我受不了了啊皇爷爷!火在骨头里烧啊!” 朱允炆拼命拿头撞老朱的靴子。 “我不想当皇帝了!我把皇位让给四叔……让给谁都行!” “求你拔剑啊!我只要死!” “死?” 老朱猛地抬起脚,一脚將朱允炆踹翻在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態的疯狂和怨毒。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朱允炆乾瘪的衣领。 將他那张散发著焦臭味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你以为死了就解脱了?” 老朱咬著后槽牙,唾沫星子喷在朱允炆的脸上。 “你那九叔在底下,早就把油锅给你烧开了!” “你这辈子受业火,死了还要下十八层地狱炸上五百年!” 朱允炆听到“油锅”和“老九”,瞳孔骤然一缩。 嚇得浑身剧烈抽搐,直接尿了裤子。 “不……我不下地狱……老九他是个疯子……” “你现在知道他是疯子了?你砸龙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老朱一把將他扔回地上,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 他缓缓直起身。 手摸上了腰间那把冰冷的钢刀刀柄。 看著满地打滚的孙子,老朱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他知道,大明完了。 自己这辈子,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罢了……爷爷这就送你上路。” 老朱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决绝。 “至少这刀下去,比被业火烧死痛快。” “錚!” 钢刀出鞘,寒光闪烁。 就在朱元璋举起刀,准备亲自了结这大明最后一点血脉的时候。 “砰!” 东宫偏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风雪裹挟著几个人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父皇!” 朱棣手里提著一把滴血的长刀,身后跟著眼神狂热的姚广孝。 他冷冷地看著举刀的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张狂。 “这刀,还是儿臣替您下吧!” 第115章 为了救孙子,老朱决定亲自去一趟镇魂司! 朱元璋大步跨出东宫偏殿的门槛。 门外的风雪还在肆虐,暗红色的血雪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老朱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他的眼神空洞而决绝。 一直跪在雪地里候著的老太监王景宏,看到皇帝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嚇得浑身一哆嗦。 赶紧膝行两步迎了上去。 “皇爷……您保重龙体啊……”王景宏声音发颤,看著老朱那件被血水浸透的中衣,心惊肉跳。 “去,给咱拿件大氅来。” 老朱没有理会王景宏的哭腔,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备轿。” 王景宏愣住了。 “备轿?”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爷,现在外面……外面全乱套了啊!十万大军刚败了,满城都是阴兵在巡夜!” “咱们现在出宫,那不是……” “让你备轿就去备轿!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朱猛地一脚踹在王景宏的肩膀上,把这个老太监踹得在雪地里滚了一圈。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狼,死死盯著王景宏。 “咱是大明的皇帝!咱在自己的京城里走走,还要看那些鬼差的脸色不成?” 王景宏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慌慌张张地跑去准备。 不多时,王景宏抱著一件厚重的黑色熊皮大氅跑了回来。 这不是什么御赐的龙袍,就是一件普通侍卫御寒的衣物。 老朱一把扯过大氅,隨意地披在肩上。 大氅的黑色,衬得他那张满是皱纹和血痂的老脸,更加苍白和沧桑。 他没有叫大內的禁军护驾,也没有穿那身象徵著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 “走。”老朱吐出一个字,迈步朝著宫门的方向走去。 “皇爷……咱们去哪儿啊?” 王景宏带著三个身强力壮的老太监,抬著一顶不起眼的青色小轿跟在后面。 他颤抖著声音问了一句,心里早就虚透了。 老朱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漫天飞舞的血雪,目光仿佛穿透了紫禁城的红墙。 直直地看向了城东的方向。 “去城东。” 老朱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去镇魂司!” “咱亲自去见那个逆子!” 王景宏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险些把轿杆给扔了。 去阎王殿?! 皇上这是要去拼命,还是去……求和? 但看著老朱那决绝的背影,王景宏不敢再问。 他咬了咬牙,和另外三个太监一起,抬起那顶青色小轿。 “起轿——” 王景宏压低了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透著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 这一次,没有调兵遣將的疯狂。 没有金甲武士的前呼后拥。 更没有满朝文武的山呼万岁。 有的,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老父亲。 为了保全家族最后一点血脉,为了他大明那点可怜的香火。 拋弃了所有帝王尊严的妥协。 …… 夜幕深沉,大雪纷飞。 金陵城的街道上死寂一片,只有风捲起积雪的沙沙声。 一顶没有任何皇家標识的青衣小轿,从皇宫偏僻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 没有净水泼街,没有黄土垫道。 在往日,皇帝出行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如今,这顶小轿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就像是一片隨时会被吞噬的孤舟。 老朱坐在轿子里,双手死死攥著膝盖上的大氅。 他闭著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等会儿见了老九,该怎么开口? 是端著老子的架子骂他一顿? 还是拉下脸来,跪在地上求他高抬贵手? 一想到要向那个被自己赐死的庶子低头,老朱的心臟就针扎一样的疼。 他这辈子,打陈友谅,平张士诚,把北元赶回了漠北。 哪一次不是挺直了腰杆,拿刀说话? “老九啊老九……” 老朱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你这是要把咱的脊梁骨,硬生生给敲碎啊……” 轿子在积雪的街道上艰难前行。 王景宏和三个老太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雪,冻得直打哆嗦。 “皇爷,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 王景宏在轿子外面小声稟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 朱雀大街,是金陵城最繁华的街道。 也是通往城东镇魂司的必经之路。 轿子刚拐进朱雀大街。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链拖地声,突然从前方浓浓的风雪中传了过来。 “哗啦……哗啦……” 王景宏嚇得头皮发炸,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定睛往前一看,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只见长街尽头。 一队十几个身披黑铁重甲的幽冥镇魂兵,正迈著整齐的步伐迎面走来。 他们面罩下跳动著幽蓝色的鬼火,手里提著的玄铁锁链上,还拴著几个半透明的生魂。 那些生魂穿著大明朝廷的官服,正捂著脖子痛苦地哀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鬼……鬼差巡夜……” 王景宏牙齿打著颤,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往回跑。 “停下。” 轿子里传来老朱沙哑的声音。 轿子稳稳停住。 老朱掀开轿帘的一角,冷冷地看著那队越走越近的阴兵。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下令躲避。 那队阴兵走到轿子前,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阴兵看了看这顶不起眼的青衣小轿,又看了看轿子里那个披著黑氅的老头。 面罩下的鬼火闪烁了两下,似乎认出了老朱的身份。 但他並没有像在金鑾殿上那样大开杀戒。 而是冷哼了一声,带著队伍,直接从轿子旁边擦身而过。 “陛下有令,今夜只收贪官污吏的魂。” 那阴兵走过王景宏身边时,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朱重八的命,陛下要留著慢慢玩。” 这句话,清晰地传进了轿子里。 老朱握著大氅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留著慢慢玩……” 老朱咬著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屈辱的怒火,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绝望掩盖。 轿子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让人肝胆俱裂的画面。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勛贵府邸,大门敞开,门楣上掛满了白布。 被抽了魂的尸体,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大街上,无人收尸。 整个金陵城,已经彻底沦为了阴天子的猎场。 而那些普通的百姓。 虽然都闭门不出,但透过门缝和窗户的缝隙,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这顶奇怪的青衣小轿。 “快看!那抬轿子的,不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吗?” 暗处,有人指著轿子低声惊呼。 “真是皇上的轿子?他大半夜的出来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去求镇魂司的那位活阎王唄!” 一个胆大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 “十万大军都打光了,他现在除了去求饶,还能有什么办法?” “活该!昏君遭报应了!” “要不是他偏心那个废柴太孙,冤杀了九殿下,咱们金陵城能闹妖精吗!” “这都是他老朱家造的孽,凭什么让咱们老百姓跟著担惊受怕!” 百姓们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 但在死寂的风雪夜里,依然清清楚楚地顺著寒风,钻进了老朱的耳朵里。 老朱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些声音,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隔著薄薄的轿帘,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开国皇帝的脸上。 他大明开国皇帝,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子民这么戳著脊梁骨骂过? 以前他要是出行,这些百姓哪怕隔著三条街,也得跪在雪地里山呼万岁。 可现在。 大明气运崩塌,妖魔肆虐,朝廷连保护他们的能力都没有了。 民心,早就散了。 在百姓眼里,他这个皇帝,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老朱闭上眼睛,眼角微微抽搐。 他连掀开帘子骂回去的底气都没有了。 “走……走快点……” 老朱的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疲惫和淒凉。 轿子在死寂的街道上加快了速度。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皇……皇爷……” 外面传来王景宏打著颤的声音,轿子也隨之重重地落了地。 “镇魂司……到了。” 第116章 皇帝出宫,没有百官相隨,只有几个老太监抬轿! 夜幕降临,风雪交加。 暗红色的血雪像扯碎的破棉絮,在金陵城上空乱舞。 一顶没有任何皇家標识、甚至有些破旧的青衣小轿。 从紫禁城最偏僻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 轿子里坐著的,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没有净水泼街,没有黄土垫道。 没有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开路,更没有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相隨。 甚至连个打灯笼在前面引路的小太监都没有。 只有大內总管王景宏,和三个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忠心耿耿的老太监。 他们穿著厚厚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 四个人咬著牙,把轿槓压在乾瘦的肩膀上。 抬著这顶淒凉的小轿,在冷清的街道上艰难前行。 “皇爷,您坐稳当些,这路滑……” 王景宏走在最前面,冻得嘴唇发紫,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 声音被呼啸的寒风一吹,散得连个回音都没剩下。 寒风顺著轿帘的缝隙呼呼往里灌,吹得轿厢嘎吱作响。 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与落寞。 朱元璋缩在轿厢的角落里。 他没有穿那身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明黄龙袍。 只是隨便扯了件侍卫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 左脸那块带血的纱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双手死死交握在胸前,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温润的白玉佩。 那是当年马皇后嫁给他时,唯一的一件嫁妆。 玉佩上,仿佛还残留著马皇后临死前那种绝望的冰冷。 “老九……” 老朱闭著眼睛,嘴唇微微哆嗦著,喃喃自语。 “咱来见你了……你这阎王殿的门,总得给咱开一道缝吧……”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想当年打陈友谅,几十万大军围著他,他都没皱过一下眉头。 可现在。 为了保住老朱家最后一点血脉,为了给那个被业火烧废的孙子求一条活路。 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竟然要像个走投无路的叫花子一样,去向自己的儿子討命。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耻辱。 老朱在心里疯狂地盘算著。 等会儿到了镇魂司,见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活阎王。 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 是摆出老子的架子,痛骂他大逆不道,数典忘祖? 不行。 十万大军和龙虎山天师的下场就在眼前,老九现在是真神,根本不吃这一套。 惹毛了他,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抽了魂。 那低声下气地求他高抬贵手? 一想到要给自己的亲儿子低头认错,甚至磕头。 老朱的心臟就针扎一样的疼,胸膛里像憋著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滚。 “只要他肯放过允炆……只要他肯给大明留条活路……” 老朱把玉佩贴在胸口,两行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滑落。 “咱就把这皇位给他!咱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 轿子在风雪中穿行。 经过几条原本繁华的朱雀大街时。 虽然因为妖魔作祟和阴兵过境,百姓们都死死钉住了门窗,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 但透过一些门缝和二楼的窗户缝。 还是有不少人,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这顶奇怪的青衣小轿。 “快看!那抬轿子的不是皇上身边的王大伴吗?” 暗处,有人指著轿子低声惊呼。 “那轿子里坐著的……难道是皇上?” 如果是以前。 老百姓见了这阵仗,哪怕是隔著三条街,也得跪在雪地里,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山呼万岁。 但现在。 天下大旱,瘟疫横行。 大明朝廷连保护百姓的能力都没有了。 连十万大军都被地府一阵风颳没了,整个京城每晚都要被阴兵洗劫一遍。 老百姓的心里,早就没了对皇权的敬畏。 甚至,还带著深深的怨恨。 “呸!昏君!” 不知道是谁,躲在暗处的窗户后面,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要不是他偏心眼,冤杀了九殿下。咱们老百姓能遭这等无妄之灾?” “就是!活该他断子绝孙!遭报应了!” 附和的咒骂声,像是在黑夜里传染一样,此起彼伏。 这些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顺著风雪。 钻进了轿內朱元璋的耳朵里。 老朱的身子猛地一僵,握著玉佩的手指瞬间收紧。 “咔嚓。” 那块原本就带著裂纹的白玉佩,竟然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 这句句咒骂,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隔著轿帘,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开国皇帝的脸上。 抽得他无地自容,羞愤欲绝。 他大明开国皇帝,驱逐韃虏的英雄。 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子民这么戳著脊梁骨骂过? 哪怕是当年在凤阳要饭,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啊! “刁民……一群刁民……” 老朱咬著后槽牙,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想去掀轿帘。 他想出去把这些乱嚼舌根的贱民全给砍了! 可手伸到一半,又颓然地放下了。 砍了又能怎样? 能把太子砍活吗?能把百万阴兵砍没吗? 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拿什么去耍皇帝的威风? 老朱无力地靠回轿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任由那些咒骂声在耳边迴荡,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一点点割著他的心。 轿子继续在死寂的街道上前行。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那种让人灵魂战慄的阴冷,却越来越重。 那是纯粹的幽冥死气。 “皇……皇爷……” 外面传来王景宏打著颤的声音,轿子也隨之猛地一停,甚至有些歪斜。 老太监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镇魂司……到了。”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碎裂的玉佩揣进怀里,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血水。 强迫自己挺直了佝僂的腰背。 “掀帘子。” 老朱沙哑著嗓子吩咐。 王景宏哆哆嗦嗦地掀开青色的轿帘。 老朱拄著一根隨手找来的木棍,步履蹣跚地走出了轿子。 他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抬起头。 面前,是那座犹如地狱巨口般的高大建筑。 门匾上“镇魂司”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在两旁惨绿色的纸灯笼照耀下,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幽光。 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大门紧闭,透著一股將世间一切踩在脚底下的绝对傲慢。 老朱看著那扇黑漆大门,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和那股想拔刀的衝动。 他拄著拐杖,迈开有些僵硬的腿,正准备拾级而上,去敲响那扇门。 就在这时。 “轰!” 镇魂司门前的虚空中,突然炸开两团浓郁的黑气。 紧接著。 两尊高达丈二、肌肉虬结的巨大阴影,毫无徵兆地浮现在台阶上。 牛头马面! 手持泛著寒光的钢叉,像两尊铁塔一样,死死挡住了老朱的去路。 牛头鼻孔里喷出一股惨白的寒气。 那双铜铃般的牛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站在雪地里的朱元璋。 眼神里没有一丝敬畏,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站住。” 牛头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长街上炸响。 “阴天子法旨。” 他手里的钢叉猛地一顿,砸在青石阶上,火星四溅。 “凡人见驾,无论身份贵贱。” 牛头俯下身子,那张狰狞的牛脸几乎贴到了老朱的面前,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必须,一步一叩首。” “跪行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