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入伍,长相凶恶吓坏教官》 第1章 身高两米五,害怕部队霸凌 刘浪歪靠在入伍大巴车的最后一排,一个人就占了三个连座。 他把鼓鼓囊囊的迷彩背包和一个装著零食饮料的塑胶袋,就这么扔在靠窗和中间的座位上,自己则大剌剌地斜躺在靠过道的位置。 他脸上掛著几分混不吝的痞气,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著,像是看谁都不太顺眼。 刚入伍,迷彩服穿在他身上还有些彆扭,袖子卷到手肘,擦掉小臂上用粉底遮掩的一道旧疤。 他正低头摆弄著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有些不耐烦的眉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旁边响了起来,音量之大,震得他耳膜都有些嗡嗡响: “你好,你这边没人坐吧?” 刘浪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心头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老子一个人占著座吗? 这破大巴车座位紧张归紧张,但谁不晓得他刘浪在老家街面上也是有名的! 是大名鼎鼎混的人! 现在谁这么没眼力见? 他头都没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极度不耐烦,拖著长音道: “你別坐这,我东西多,需要三个座位。” 说著,还用脚踢了踢放在地上的背包,示意自己地盘的拥挤。 那声音的主人陈震莽,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车厢里挤满了穿著同样迷彩服、神情各异的新兵,有的兴奋地张望,有的疲惫地打盹,过道里也站著好几个人,確实连个插脚的空隙都快没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刘浪身上,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透过音量传出来: “没位置了。” “没位置,没位置也不能坐我这边,你自己想办……” 刘浪的火气更大了,他猛地抬起头,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来触他霉头的傢伙。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愣头青这么没规矩,等下了车非得让他知道知道…… 剩下半句话,像块硬邦邦的石头,猛地卡在了刘浪的喉咙里。 他微张著嘴巴,脸上的痞气和怒气瞬间冻结,然后像是被锤子砸碎的冰面,哗啦一下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看见了一个…… 不,那几乎不能简单地用人来形容。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像一堵墙似的堵在狭窄的过道里。 大巴车低矮的车顶被他的头顶给顶著,需要对方弯著腰才不会顶开。 那身迷彩服绷在他虬结的肌肉上,鼓鼓囊囊,似乎隨时会裂开。 他的肩膀宽得嚇人,手臂比刘浪的大腿还粗,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隱约起伏。 一张国字脸稜角分明,浓眉如墨,此刻正微微拧著,一双虎目正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流露著凶光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甚至仿佛下一秒就能单手把自己拎起来,像撕一张废纸那样轻鬆地撕开自己!!! 刘浪被这视觉和心理的双重衝击嚇得猛地一哆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膀胱都条件反射地缩紧,当场整出来两滴。 他混社会时也算见过些狠角色,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那些简直就是温顺的吉娃娃! 这他妈是来当兵的? 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形暴龙! 绿巨人电影他看过,眼前这位的块头和压迫感,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有的囂张气焰,所有的社会“经验”,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顷刻间灰飞烟灭。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大、大哥!” 刘浪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明显的颤音,他几乎是弹跳著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滑稽。 “大哥您坐!” “我这边太、太有位置了!” “刚是我没看清,我东西多占地方,我这就清开!” “这就给您清开!”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占座的背包和那个塑胶袋,看都没看,直接转身,手臂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 “哗啦”一下。 把两样东西顺著旁边开著的车窗,一股脑全给扔了出去。 零食饮料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散落在车外的路边。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紧紧贴著座椅靠背,几乎把自己挤成一张纸片,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对著陈震莽连连弯腰,让出了通往里面座位的全部空间: “大哥,您请,您快请坐!这边宽敞,绝对舒服!” 陈震莽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刘浪前后判若两人的表演和扔出窗外的行李似乎视若无睹。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依旧沉浑,然后侧著那壮硕无比的身躯,有些费力地挤进座位里。 陈震莽坐下的那一刻,整个大巴车后排仿佛都隨著他的重量向下沉了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那副铁塔般的身躯几乎將靠过道和中间的座位完全填满,宽阔的背脊甚至侵占了靠窗座位將近一半的空间。 刘浪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进了剩下的那半个靠窗座位里。 他侧著身子,半边屁股堪堪挨著座椅边缘,双腿紧紧併拢,恨不得把自己压缩得更薄一些。 脸上也早已没了上车时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痞气和桀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畏惧、討好和强烈好奇的复杂神情。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著陈震莽那岩石般稜角分明的侧脸和鼓胀的迷彩服袖管,同时默默把自己手臂上的那道疤遮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大巴车重新开动,摇晃中两人不可避免地有些肢体接触。 每次轻微的碰撞,都让刘浪像是触电般微微一僵。 他终於按捺不住,脸上堆起十二分小心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试探著,用气音般的声音开口道: “大…大哥……” 他顿了顿,观察著陈震莽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陪著小心问: “您…您怎么来当兵了?” “我…我记得,咱这当兵,不是有身高体重的限制吗?” “您这…您这也太…太魁梧了……” 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触怒这尊大神。 陈震莽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那双虎目只是平静地扫了刘浪一眼,目光並无多少波澜,却让刘浪瞬间屏住了呼吸。 隨即,陈震莽用那沉浑如闷雷,但此刻压低了却依然极具分量的声音,简短地吐出五个字: “边防特招的。” 说完,他便不再看刘浪,重新將头转向了车窗外。 只是,刘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刻这个外表看起来能生撕虎豹的巨汉,心中正盘旋著一个与他形象截然相反的念头: “早就听说部队管理严格,等级分明,老兵对新兵,手段很多。” “马上到部队,我会被老兵给霸凌吗?” 第2章 这玩意是新兵?! 大巴车在一声沉闷的剎车声中缓缓停稳,扬起的尘土在西北乾燥的空气里打了个旋儿,又缓缓落下。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带车干部粗著嗓子吼道: “到了!所有人,拿好行李,下车集合!动作快!” 新兵们像下饺子一样,提著自己鼓鼓囊囊的黑色行李袋,有些笨拙又带著急切地涌下车。 刘浪几乎是贴著陈震莽的身后下去的,下车时还下意识地搀了一下车门框,仿佛这样能离前面那堵墙远点。 外面天色尚早,视野开阔,一片略显荒凉但规划整齐的营区映入眼帘。 远处是连绵的矮山和平坦的戈壁滩,典型的兰州地貌,空旷中带著一种粗獷的力度。 一个穿著笔挺夏常服、肩膀上掛著“一毛二”的中尉军官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著花名册,表情严肃。 他目光扫过这群略显凌乱、眼神中充满好奇与不安的新兵,声音洪亮地开始点名: “李伟!” “到!” “李强!” “到!”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被点到的新兵大声答“到”,然后出列,在军官身后自动排成一队。 刘浪竖著耳朵,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既怕和陈震莽分到一起,又隱隱有种奇怪的预感。 “刘浪!” “到!” 刘浪一个激灵,连忙提著袋子站了出去。 紧接著,军官的目光在花名册上微微一顿,似乎確认了一下,然后念出了一个让周围空气都微微一沉的名字: “陈震莽!” “到。” 那沉浑如闷雷般的声音响起,周围几个背对著他的新兵,嚇得腿一哆嗦。 陈震莽迈步出列,他巨大的身躯移动时,带起了一阵小风。 他默默地站到了队伍里,不偏不倚,刚好就在刘浪身后。 刘浪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背后传来的恐怖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哀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队伍很快成形。 站在队尾的陈震莽简直成了最醒目的標誌物。 他那超乎常人的身高和块头,使得他即便只是沉默地站著,像一座突兀矗立的微型堡垒。 其他陆续被点过来、排在附近的新兵,路过他身边时,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甚至连偷瞄都带著一种心惊胆战的小心。 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自成一片令人敬畏又不敢靠近的领域。 “好了,” 点名的军官合上花名册,目光扫过这几十號新兵: “分到新兵一连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现在,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標,前方营房,齐步——走!” 队伍在军官的带领下,踢著並不算整齐的步伐,朝著营区深处一片迷彩涂装的板房区走去。 脚下的土地是硬实的黄土地,远处是空旷的训练场和蓝天,显得这支小小的队伍有些渺小,尤其是队伍末尾那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在空旷背景下更显突出。 他们抵达的是一栋三层板房前的空地上。 早已有几个穿著体能训练服的老兵等在那里,正凑在一起说笑,打量著这支新来的队伍。 其中一个眼睛尖的老兵,眯著眼望著越来越近的队列,脸上忽然露出极度困惑的表情,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欸?奇怪了,胖子!” “你看那边……这帮新兵蛋子刚来,怎么还让人扛那么大一根……” “木头桩子?” “还是水泥柱子?” “这什么迎新节目?现在搞这么硬核了?” 被他叫做胖子的老兵和其他几人一听,也纷纷好奇地踮脚张望。 只见队伍末尾,確实有一个极其粗壮且高大的柱状物体,隨著队伍在移动。 因为离得还有点远,身影略模糊,但那个轮廓和体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根需要好几个人合抬的粗大支柱。 “不能吧?谁家新兵入门仪式扛柱子啊?” “是不是看错了?可能是两个人挨得特別近?” “放屁,那轮廓,那体积,两个人摞起来也没那么粗吧?” 几个老兵七嘴八舌,疑惑不解。 这时,站在他们前面一点的一连连长回过头,板著脸低声道: “瞎嘀咕什么呢!” “新同志马上到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记住了,文明带兵,以情带兵,首先要让新同志感受到家的温暖!” “谁要是敢给我整么蛾子,我让他去炊事班帮厨一个月!” 老兵们立刻噤声,脸上瞬间堆起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纷纷保证: “连长您放心!我们肯定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对待新同志!” “必须的,温暖,绝对温暖!” “什么粗暴带兵的手段,那都是以前了,绝对文明带兵!” 其实话是这么说,但是文明带兵也是今年新训旅里面扯出来的口號,其实该怎么带兵还是怎么带兵的。 最多是从以前新兵犯错误挨打,变成新兵犯错误进行变相体罚,就这么简单 他们说话间,那名带队的军官已经领著新兵队伍走到了近前。 双方军官简单交接了一下文件,带队军官便转身离开了。 於是,这十个新兵,连同他们手中大小不一的行李袋,以及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移动立柱”,就这样略显侷促地站在了一连连长和几个老兵班长面前。 空地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口號声和风声。 老兵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了新兵队列的末尾。 这下看得真切了。 那不是什么柱子,那是一个人! 一个高得离谱! 壮得嚇人的巨汉新兵! 他穿著和大家一样的迷彩作训服,但那衣服绷在他身上,紧紧裹著賁张的肌肉线条,似乎隨时会爆开。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微微低著头,似乎想降低一些存在感,但效果適得其反。 他那巨大的体型和无意中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就像羊群里的骆驼,鸡群里的鸵鸟,醒目到无法忽视。 刚才那个眼睛尖的老兵,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温暖笑容”有点僵硬。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陈震莽,然后缓缓转过头。 和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战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清晰传递著同样的信息: 臥槽?! 这玩意儿…… 是咱们的新兵?! 第3章 二次入伍的新兵! 一连连长显然也注意到了陈震莽,他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也算是带过不少新兵了,但是这种如此.... 庞然大物? 还是如此...夸张的新兵。 他真的是头一回见,这胳膊比他大腿都粗了! 那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带著无穷的力量,这到底是新兵还是绿巨人? 但他毕竟是军官,很快恢復了威严稳重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所有新兵,最终刻意没有在陈震莽身上过多停留,沉声道: “欢迎来到新兵一连!我是你们的连长。”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也是你们的战场。”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和各位班长一起,把你们从地方青年,锻造成合格的军人!” “现在,听我口令,稍息!” 新兵们参差不齐地做出了稍息的动作。 刘浪站在队伍中前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巨型阴影,也能用余光瞥见对面老兵班长们那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探究的目光。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自己似乎不是唯一被陈震莽震慑到的人。 另一方面又对未来三个月要和这样一个“人形巨兽”同吃同住同训练,感到一阵前途未卜的茫然。 而站在队尾的陈震莽,依旧保持著那副沉静到近乎木訥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连长和那些老兵班长们审视的目光下,他拿著行囊带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原本宽厚的海绵垫被他捏成了麻绳状。 那个在车上盘旋过的念头,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带著更清晰的忧虑: 这些老兵…… 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这么显眼,他们…… 不会先拿我开刀吧? 空地上,连长郑军那带著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五个早已摩拳擦掌、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新兵队伍里来回“扫描”的老兵班长,嘴角咧开一个隨意的弧度: “行了,別跟那儿杵著相面了。” “来吧,老规矩,一人俩,把这帮新兵蛋子领回去,咱们连就算齐装满员了。” 他用手指隨意地划拉了一下: “从一班长开始,挑吧。” “眼力劲儿都给我使出来啊,別回头带不好又跟我哭鼻子。” 被点到名的一班长,是个精瘦干练的二期士官,闻言立刻一个標准的向前一步走,出列。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 他没有急著走向任何看似强壮或机灵的新兵,而是迈著稳健的步伐,径直走到了队列前排一个站姿格外挺拔、眼神沉稳的年轻人面前。 一班长停住脚步,先是上上下下、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 这小子,迷彩服穿得板正,虽然也是新的,但肩线腰身似乎都透著股习惯性的规整。 稍息的姿態不是新兵那种僵硬的模仿,而是一种自然而放鬆的戒备状態。 尤其是那眼神,平静,甚至有点过於平静了,跟周围那些或兴奋或忐忑的面孔格格不入。 “你?” 一班长开口,声音不高,带著探究: “以前是干什么的?上学时候……” “国旗班的?还是搞过什么军训標兵?” 被问话的新兵,正是牛大力。 他闻言,胸膛微微挺起,下頜收束,用清晰而洪亮、甚至带著点训练痕跡的声音答道: “报告班长!我不是学生!我是二次入伍的!” “二次入伍的?!” 这一嗓子,不仅一班长眼睛瞬间亮了,像探照灯突然通了高压电。 连后面竖著耳朵听的另外四个班长,脖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伸,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混合著惊讶、羡慕和“怎么被他先发现了”的懊恼。 二次入伍! 这可是新兵连里的“宝”啊!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规章制度门儿清,內务標准不用教,训练要领可能比有些班长还熟,思想稳定不用操心,简直就是个现成的“副班长”! 有这么一个兵在班里,班长至少能省一半的心,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很多基础工作都可以放手让他去带、去管。 一班长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严肃瞬间冰消雪融,他猛地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那力度透著十足的满意和喜悦,嗓门都提高了八度: “好小子!哈哈哈!真是捡到宝了!就你了!来我们一班!以后好好干!” 他这喜形於色的样子,让后面几位班长脸上的遗憾之色更浓了,有人甚至小声嘀咕了句“狗屎运”。 一班长可不管这些,他得意地扫了战友们一眼,然后目光在剩下新兵里逡巡,很快又点了一个看上去眼神明亮、身板也挺直的新兵: “你,也一起,出来吧。” 一下子收穫两个“好苗子”,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大宝贝”,一班长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美滋滋地领著牛大力和另一个新兵,转身就朝著宿舍板房走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深入交流”了。 一边走,一边那笑意都掩不住,侧头对著牛大力,语气和蔼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哎呀,小伙子,真不错!二次入伍,有觉悟!” “快跟班长说说,你以前是在哪个部队服役的?是野战军还是……” 牛大力保持著標准的行进姿態,闻言,再次用那清晰、认真、丝毫不打磕巴的语调回答道: “报告班长!我以前服役於,『战狼尖牙夏令营』!” 一班长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脖子有些僵硬地扭过来,看向牛大力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带著点坦然的脸。 “……啥玩意儿?” 一班长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出现了某种幻听: “你……你刚说哪儿?什么营?” “战狼尖牙夏令营,班长。” 牛大力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报告一个光荣而重要的单位。 一班长:“……” 第4章 这都什么新兵啊! 他张了张嘴,看著牛大力一本正经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朝他投来好奇目光的其他班长和新兵,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在胸腔里盘旋。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背影,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凌乱。 说好的二次入伍的好兵呢? 哪怕不是武警的特战、陆军的特种兵、空军的空降兵、海军的海军陆战队... 就算是一个普通单位的兵也可以啊! 这他妈的! 战狼尖牙夏令营是什么鬼啊!!! 陆陆续续地,前面的班长们都挑走了自己“看上”的新兵。 每个人在挑选时,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极其默契地绕开了队伍末尾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身影——陈震莽。 儘管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惊人的体型和无形中散发的压迫感,也让人下意识地想避开。 带兵的老兵眼睛都毒,一看陈震莽这副块头,心里就开始打鼓: 这体格,伙食费估计得是別人的两倍;这身板,训练量怎么定? 標准怎么拿? 管得轻了没效果,管得重了…… 万一惹毛了,这谁能製得住? 一看就是个“不好管教”的“大麻烦”。 於是,从一班长开始,到四班长结束,大家心照不宣。 要么选看起来机灵的,要么选身板结实的,要么选面相老实的,愣是没一个人朝陈震莽那边多看一眼。 最后,场地上只剩下了五班长张耀,以及他对面,孤零零站著的两个新兵。 正是没人要的陈震莽,以及因为站在陈震莽旁边,似乎也被连坐、透著一股散漫痞气的刘浪。 五班长张耀是个一期士官,皮肤黝黑,面相憨厚中带著点苦相。 他看著眼前这“硕果仅存”的两位,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又抬眼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其他新兵位置,心里门儿清: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得,合著就我没得挑唄? 他先看了看陈震莽。 好傢伙,近距离看压迫感更强了,那迷彩服绷得,他真担心对方一个深呼吸就能把扣子崩飞。 然后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刘浪。 刘浪虽然努力站直,但眼神飘忽,站姿也松垮,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估计是个需要费心思扳性子的“刺头”。 一个“巨无霸”,一个“痞子头”…… 五班长张耀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感觉未来三个月的带兵生涯,已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但他没得选,这是连长的安排,也是“缘分”。 这时,一直背著手在旁边看著的连长郑军走了过来。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五班长张耀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 郑军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看著张耀,又看了看他面前这两个风格迥异的新兵。 然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这口气嘆得,千言万语都在其中了。 有同情,有鼓励,或许还有一点点“自求多福”的意味。 “小张啊,” 郑军的声音压低了点: “交给你了。带好了,新兵连结束我请你吃饭。”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背著手,步伐稳健地走进了迷彩板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五班长张耀看著连长远去的背影,又转头面对著自己新鲜出炉的两位“麾下大將”。 脸上非常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叫张耀,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新兵连的班长,日后还需要你们多多配合我工作了。” 看著眼前这两位“天选”新兵,五班长张耀脸上挤出的笑容,努力维持著“和蔼可亲”的官方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目光在刘浪和陈震莽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 旁边这个,流里流气,眼神飘忽,標准的刺头胚子。 不过这种货色见多了,无非是欠收拾,磨两个月,总能扳过来。 张耀的视线在刘浪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內心评估带著面对普通“问题新兵”时的掌控感。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陈震莽身上时,那点可怜的掌控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头皮发麻的警铃在疯狂作响。 眼前的巨汉沉默地站著,微微低著头,可那身量、那体型带来的阴影,几乎將张耀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对方迷彩服下賁张的肌肉线条,脖颈和手臂上虬结的筋腱。 还有那无意中散发出的、如同沉默火山般的厚重存在感,都让张耀喉头髮干。 但这个……这个长得跟绿巨人成精似的傢伙…… 张耀心里直打鼓。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这他妈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尺寸吗?! 跟他单挑?一九开都算我乐观! 他一拳下来,我恐怕不是进医院,是直接进太平间,还得是拼凑版的! 我这点道行,在人家面前跟个小猫崽似的,还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连长啊连长,你可真是给我挑了个好兵! 儘管心里骂娘,但第一天见面,连长“文明带兵、感受温暖”的指示言犹在耳。 张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万马奔腾般的吐槽和忧虑,决定从最基础的“展现班长关怀”做起。 他脸上那有点僵硬的笑容又努力灿烂了几分,上前一步,语气儘量放得平和: “来,一路辛苦了,包给我吧,我先帮你们拿上去。” 说著,他很自然地伸出左手,去接站在稍靠前的刘浪手里的行军包。 刘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班长这么客气,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把包递过去,脸上还挤出一个討好的笑: “谢谢大哥!” 第一步很顺利。 张耀心里稍定,左手拎著刘浪不算太重的包,很自然地又伸出右手。 转向陈震莽脚边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体积明显大一號的军用背囊,准备如法炮製。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陈震莽动了。 没有大的动作,只是握著背囊带子的右手,微不可查地向后缩了半寸,刚好避开了张耀伸过去的手。 与此同时,他那低沉、浑厚,仿佛带著实质重量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平淡,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班长,我的包重,你拿不动。” 第5章 等一下!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进空气里。 那一瞬间,张耀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那种...... 不同於常人的热量和那股无形的压力! 这话语里的冷淡和隱含的、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认知,让张耀心头猛地一凛,血液都仿佛凝滯了剎那。 果然! 张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普通新兵! 这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劲儿,这身恐怖的力量…… 连长!您这是给了我一个祖宗啊! 这哪是来当兵,这简直是请了尊移动的罗汉来考验我! 这新兵別是在入伍之前,就是地方上的黑社会幕后大哥?! 尷尬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慍怒在张耀心头闪过,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强大存在的谨慎,甚至是一丝本能的心悸。 他飞快地调整表情,那僵硬的笑容软化下来,变成带著点无奈和理解的乾笑,顺势收回了悬空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並不存在的灰尘。 “额……行吧。” 他点了点头,语气刻意放得轻鬆,甚至带著点自嘲: “看来咱们五班以后扛大件儿是不用愁了。” “那……你自己拿好,跟我来,宿舍在二楼。” 说完,他不再看陈震莽,转身带头朝著板房楼梯口走去,左手提著刘浪的包,步伐看似稳健,后背的肌肉却微微绷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浪偷偷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震莽,又看了看班长略显“萧索”的背影,缩了缩脖子,赶紧跟上。 陈震莽则默不作声地拎起自己那个硕大的背囊,对他而言似乎並不费力,但背包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纤细。 “吱——嘎——嘎——” 陈震莽的双脚刚踏上通往二楼的铁架木板楼梯,一阵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就骤然响起,在这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这板房楼梯本就为了节省成本和重量,建造得不算厚重,平日里战士们上下楼也只是略有响动。 但此刻,陈震莽每一脚落下,那金属连接处和木板都会发出清晰的“惨叫”,整个楼梯段都似乎隨著他脚步的起落而微微震颤。 走在前面的张耀听得清清楚楚,感觉脚下的楼梯都在跟著共鸣。 他不敢回头,但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小心,心里那个疑问伴隨著楼梯的呻吟声不断放大: 我滴个亲娘…… 这傢伙到底有多重?! 这楼梯可都是按標准承重设计的! 他这上来就跟要塌了似的…… 以后这楼还能住人吗? 这疑虑如同阴影,在他心头蔓延。 终於,艰难地抵达二楼,走到掛著“五班”牌子的门口。 张耀率先推开门,侧身让开: “到了,这就是咱们五班,以后三个月,这儿就是咱们在部队的家。” 班內面积尚可,整齐排列著十一张下铺单人床,军绿色的床单铺得平整。 已经先到的七八个新兵,有的在整理內务,有的坐在床边小声说话,听到开门声,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班长张耀和提著包的刘浪,新兵们只是好奇地看著。 但当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穿过门框,紧接著挤进並不算特別宽敞的宿舍门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宿舍里所有的声音,交谈声、整理物品的窸窣声,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七八个新兵,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迅速转变为极度的惊愕、茫然,最后凝固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个需要仰视才能看清全貌的巨人,堵在了他们班的门口! 那身迷彩服被撑得快要裂开,裸露的小臂比他们的大腿还粗,平静的面容下是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阳光从他身后的门口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將门口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这不是电影,不是漫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和他们穿著同样衣服的同类,正走进他们未来三个月要朝夕相处的狭小空间。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对巨大差异和未知力量的恐惧,悄然攥住了每个新兵的心臟。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无措。 这……这是我们班的? 开玩笑吧?这怎么睡一个屋? 他…… 他吃饱了不会打人吧? 我靠!他在看我! 他瞪了我一眼! 我不会要死了吧?!我真不该跟他对视啊!!! 各种荒诞而真实的念头在新兵们脑海中飞速闪过,但没人敢出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傻愣在原地,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还没铺好的床单上。 陈震莽似乎对这样的目光早已习惯,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他提著包,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瞬间变得落针可闻的宿舍內部,然后沉默地看向张耀,等待班长的下一步安排。 张耀將刘浪的包放在一张空床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试图打破这近乎凝固的尷尬和恐惧气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著点家的温暖: “都愣著干嘛?欢迎新战友啊!” “这位是陈震莽,这位是刘浪,以后就跟咱们住一个班级了!” “自己找空床铺吧。” 张耀的话音刚落,甚至还带著点努力营造的轻鬆余韵—— “等一下!” 一个声音猛然炸开,如同在狭小的板房宿舍里投入了一颗沉闷的声波炸弹。 那声音浑厚、低沉,却因骤然提高的音量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產生了类似震雷般的效果,瞬间压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甚至连空气都似乎跟著震颤了一下。 “噗通!” 班长张耀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惊得浑身一哆嗦,手里刚拿起来的刘浪的行李包差点脱手。 他心臟猛地一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一些。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陈震莽,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虎目正看著自己。 第6章 给同班新兵嚇哭了 不只是张耀,宿舍里其他七八个新兵更是被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本就对陈震莽这尊“巨灵神”心存恐惧,这毫无徵兆的一声大喝,无异於在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擂了一鼓。 其中一个胆子特別小、刚才就差点憋不住的新兵,直接被这声音和陈震莽猛然投来的视线嚇得腿一软. 往后踉蹌了半步,后背撞在铁架床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眼圈瞬间就红了,鼻翼翕动,嘴唇哆嗦著,强忍著才没让那声哽咽和眼泪当场飆出来。 只是死死咬著下唇,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张耀看著陈震莽那平静却极具压迫力的脸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些发乾。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缓,带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甚至有点结巴地问道: “怎……怎么了?陈……陈震莽同志?” 他实在是有点怕这个新兵了。 这身板,这嗓门,这无意中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耀心里哀嘆,这种“规格”的新兵,搁在哪个班长手下,恐怕都得心里打鼓,夜不能寐。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过是个第三年的兵,头一回独立带新兵。 满腔热情和从老兵那里学来的“套路”还没施展,就迎面撞上这么一座移动的“山岳”。 他此刻心里完全没了主意,只剩下本能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震莽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简短的三个字造成了多大的“心理杀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著张耀脸上那僵硬又带著点惊惧的表情,又扫了一眼那个差点被嚇哭的新兵战友,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靠墙那边一张空著的、和其他床铺一样制式的单人铁架床。 声音恢復了之前的低沉平稳,但依旧清晰有力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班长,床太小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用那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那边空出来的床,我能拿过来,拼在一起吗?” 说完,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望著张耀,等待回答。 在张耀短暂沉默的瞬间,陈震莽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某种类似慍怒的僵硬表情。 嗯?班长这个表情…… 陈震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反思。 是我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部队的床应该不能隨便动吧? 规矩是不是很严? 他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担忧,关於“严格管理”和“可能被针对”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但他看了看那对於自己而言確实显得过於侷促、仿佛一翻身就会垮掉的单人床铺,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 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为难: “但是……一张床的话,实在太小了。” “只有拼在一块,才够……嗯,才够我躺下吧?” 他最后那个“吧”字,音调略微上扬,居然透出一点不確定的意味,配合著他那巨大的体型,形成一种近乎荒谬的反差。 张耀紧绷的神经和面部肌肉,在听完陈震莽的话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鬆弛了下来。 原来……只是这样? 不是要挑衅,不是要闹事,只是单纯觉得床太小,想拼个床?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张耀一时有些恍惚。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鬆感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刚才的惊嚇。 他脸上那僵硬的表情迅速融化,重新堆起了笑容,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带著明显的如释重负和一丝宽容。 “嗨!我当什么事呢!” 张耀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甚至挥了挥手: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那床本来就是多出来的备用床,空著也是空著。” “你儘管去拿,拼在一起好了!需要帮忙吗?”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或者难以应付的要求,这种改善居住条件的小事,他乐得成全。 毕竟,让这么个大块头睡得不舒服,万一晚上真把床压塌了或者休息不好影响训练,麻烦更大。 陈震莽似乎没想到班长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看著张耀。 点了点头,用他那沉浑但此刻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冻人的嗓音说道: “谢谢班长。” “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思考了半秒,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纯粹的陈述,没有任何討好或客套的意味: “班长,你人不错。” 这大概是陈震莽目前能给予的、最高也最直接的评价了。 在他看来,不刁难、能理解他的实际困难的班长,就是“不错”。 然而,这句在陈震莽看来只是客观评价的话,听在张耀耳朵里,却像是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积压的忐忑和阴霾。 他…… 他被这个让他心里发怵的巨汉新兵夸了? 夸他“人不错”? 一股带著些许受宠若惊的满足感,毫无徵兆地从张耀心底冒了出来,迅速蔓延。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嚇死人的大块头,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沟通嘛! 还知道说谢谢,还会夸人! 自己这个班长,似乎当得…… 还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在新兵眼里,是个“不错”的班长? “咳……嗯,应该的,应该的。” 张耀下意识地挺了挺不算厚的胸膛,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和煦了,甚至带上了一点初为人师者得到肯定后的淡淡光辉: “那什么……你快去弄吧,需要什么再说。” “其他人也別傻看著了,赶紧收拾自己的!刘浪,你床铺在那边!” 他指挥著,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感觉自己重新找到了些许班长的节奏和自信。 陈震莽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张空床。 他巨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过道中移动,依旧带来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但宿舍里那种冻结般的恐惧气氛,似乎因为刚才那简短而“平和”的对话,悄然融化了一丝。 至少,班长看起来没那么害怕了,而那个巨型的新战友…… 好像只是想睡个宽敞点的觉? 刘浪偷偷鬆了口气,赶紧溜去自己的铺位。 其他新兵也如梦初醒,继续手忙脚乱地收拾。 只是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瞟向,正轻鬆地將那张需要两个人抬得动的沉重铁架。 此刻铁架床居然被陈震莽单手提起! 那架势简直跟拎个板凳般没什么区別! 第7章 新兵同志,不是睡觉的时间,咱不能躺在床上噢~ 陈震莽迈著稳健的步伐,將这张床与他原本那张並排放在一起。 接著,他俯下身,用那粗壮却异常灵活的手指,將两张床的金属框架仔细对齐。 又用力摇晃、按压了几下,確保拼接处足够稳固,不会在他翻身时移位或发出恼人的噪音。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稍微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一张宽度远超常人的“特製”床铺出现在五班的角落里。他试著坐了上去,铁架床发出“嘎吱”一声响,但显然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他缓缓向后躺倒,宽阔的背脊和结实的腰身完全落在了並排的床板上,虽然长度上他的脚踝仍然会悬空一点,但宽度终於不再显得侷促。 他试著左右微微翻身,床架虽然吱呀作响,但结构纹丝不动,足够坚实。 陈震莽的脸上,那惯常的平静表情,终於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双总是带著审视和些许忧虑的虎目中,流露出一种满意神色。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就这么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似乎短暂地沉浸在这份“安身”的踏实感中。 然而,他这副悠然躺倒的模样,落在班长张耀眼里,却让张耀心头一跳,一段清晰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新兵连那会儿,班长是怎么说的来著? “条令条例怎么学的?” “內务条令明確规定,非就寢时间,不准坐床、躺床!” “特別是你们新兵蛋子,床铺是让你们休息的地方,更是体现军人作风的地方!” “现在正是给你们立规矩的时候,都给我站直了!” “谁再隨便往床上坐,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坐不住』!” 当时班里那个憨憨的新兵,不就是下午收拾东西累了,一屁股坐在自己铺上。 结果被班长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接著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教育”和额外的体能“加餐”…… 张耀的目光落在陈震莽那几乎占据了两张床的庞大身躯上,又快速扫过其他虽然站著但明显在偷偷观察班长反应的新兵。 规矩…… 是啊,部队的规矩,特別是对新兵的规矩,就是要从第一天、第一件事立起来。 坐床、躺床,在非休息时间,这就是散漫,这就是条令意识不强,这就是需要立刻纠正的“毛病”! 一股身为班长的责任感和想要树立权威的本能在他胸中升腾。 可是,当他的视线再次聚焦在陈震莽身上,看到对方那山岳般的体型,感受著对方即使躺著也无形散发的压迫感时。 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属於班长的“铁面”气势,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可是…… 对这尊大神…… 我能用吼的吗? 我能用手段让他『知道知道』吗? 他一拳头下来,怕不是我知道知道啥叫地心引力…… 张耀心里哀嘆一声,求生欲告诉他,对待陈震莽,策略必须调整。 於是,他脸上那因为回忆而有些严肃的表情迅速调整,重新掛上了那副努力显得“和蔼”、“讲理”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严厉,甚至带著点商量的口吻,对著还躺在床上的陈震莽,以及所有新兵说道: “那个……陈震莽同志,还有大家,都注意一下哈。” 他指了指床铺: “按照咱们部队的內务规定呢,不是正式的睡觉休息时间,咱们新兵同志最好就不要坐在或者躺在床上了。” “这也是为了养成好的作风习惯。” 他看到陈震莽闻言,立刻用手臂支撑著,相当利索地坐了起来,然后沉默地站起身,脸上並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平静地接受。 张耀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转移话题,提出一个既符合程序又能让大家动起来、同时缓解尷尬的提议: “这样吧,趁著现在有空,大家把各自的行李包裹都拿过来,放到班级中间这块空地上。” “我们按照顺序,进行两个內容:” “第一,我来点验一下大家的个人物品,这是规定程序,主要是看看有没有携带部队明令禁止的违禁品。” “第二呢,每个人都给我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姓名、家乡,有什么特长爱好也可以简单说说,让我也好儘快认识大家,了解大家。” “咱们五班就是一个新的集体,从相互认识开始!” 班里的九个新兵,包括刘浪在內,都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对於部队的规矩,他们大多一知半解,班长怎么说就怎么做。 於是,眾人纷纷转身,去拿自己放在床脚或刚扔在空床上的背囊、行李袋,然后依言走到班级中央那片相对宽敞的水泥地上。 挨个站好,手里提著各自的包裹,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带著点初来乍到的拘谨。 张耀走到他们面前,脸上重新掛起了主持流程的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排在第一位的那个新兵。 这是个看上去一米七出头、身材偏瘦但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眼神明亮而坚毅,给人一种很“精神”的感觉。 “来吧,从你开始。” 张耀语气鼓励: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那名新兵胸膛一挺,用带著明显川音、但清晰响亮的嗓音答道: “报告班长!我叫周杰,来自四川广元!” “周杰,好名字。” 张耀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 四川兵,不错。 他心里下意识地给出好评。 这不是地域偏见,而是他带兵和接触战友的经验使然。 他遇到的很多四川籍战友,往往性格直爽,吃苦耐劳,执行命令乾脆利索,身体素质也普遍不错,很多老兵骨干都挺喜欢带四川兵。 “你看起来蛮精神的,是个当兵的好材料。” “来,现在把你背囊打开,我检查一下,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比如管制刀具、易燃易爆物品、不健康的书刊音像製品什么的。” “这是规定,配合一下。” “是,班长!” 周杰回答得乾脆,立刻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打开了自己那个崭新的军绿色背囊。 第8章 什么叫做你舅舅是我们旅长? 里面的东西简单得一目了然: 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普通便装,几套洗得发白的换洗內衣和袜子,一双备用胶鞋,一小包洗漱用品,还有一个针线包。 没有零食,没有多余的电子產品,更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张耀粗略扫了一眼,心里更加满意。 看,多省心! 东西简单,整理得也整齐,一看就是踏实孩子。 他点点头,语气和蔼: “好了,收起来吧。没问题,东西都符合规定。下一个。” 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大多数新兵的行李都和周杰类似,简单朴素,以必备的生活用品和便装为主。 偶尔有人带了家人的照片、一两本励志书籍,张耀也只是看看,嘱咐一句“个人物品保管好,別影响內务整齐”,便算通过。 刘浪的包里东西稍杂,有点零食和一本皱巴巴的武侠小说,张耀看了他一眼. 刘浪立马露出討好的笑,张耀也没多说,只是让他把零食儘快今天就吃完,小说帮他保管收好。 整个过程平淡无波,张耀的心情也逐渐放鬆,觉得这批新兵虽然性格各异,但大体还算老实。 很快,轮到了第八个新兵,一个长得白净、戴著眼镜、看上去有点书卷气的新兵。 “报告班长,我叫白宇飞,来自甘肃兰州本地。” 白宇飞的声音有些细,但还算清晰。 “兰州本地啊,好,近。” 张耀隨意地应著,蹲下身,示意他打开行李袋。 白宇飞的行李也很简单,几件衣服,几本书。 张耀隨手翻检著,手指在摸到袋底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有织物和金属触感的扁平物体。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感觉形状有些特別,不像普通的衣服扣子或文具。 他疑惑地將那样东西从衣服下面抽了出来。 瞬间,张耀脸上的微笑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 躺在他手心里的,赫然是一副军衔肩章! 墨绿色的底板上,金色的仿刺绣丝线勾勒出清晰的图案: 两条粗槓,上方缀著四颗星星。 二毛四! 大校军衔! 张耀感觉自己的头皮嗡地一下有点发麻,脑袋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一个刚入伍、穿著崭新作训服的新兵行李里,怎么会冒出这么个东西? 这可不是能隨便仿製、佩戴的玩具! 部队对军衔標誌的管理极其严格,私自持有、仿製、佩戴都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更何况是这么高的军衔!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困惑。 目光如炬地盯住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新兵白宇飞,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白宇飞,是吧?” “你跟我解释一下,你这个『二毛四』的肩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行李包里?” 白宇飞被班长陡然严肃的语气和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懵。 他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和无措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包里会有这么个东西。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用那细细的嗓音,带著点委屈和不確定地答道: “啊?这……这个肩章?我、我不知道啊班长。” 他皱著眉,努力回忆著: “可能是……可能是我舅舅之前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把他自己的东西落在我包里了?” “我、我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个……” “你舅舅?” 张耀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关键词抓住,他几乎是立刻追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急切: “你舅舅是两毛四?!大校?!” 白宇飞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確认道: “是啊班长,我舅舅就在咱们新兵训练旅,是旅长。” 旅…… 旅长?! 张耀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张耀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陈震莽还不够,现在又来个旅长的亲外甥?! 这他娘的…… 这兵我还怎么带?! 对旅长的外甥,我是该严厉点还是该客气点? 严厉了,会不会被认为故意针对? 客气了,这兵还能带出来吗? 而且这关係…… 连里知道吗? 连长知道吗?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就因为陈震莽而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白宇飞,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角落里那座沉默的“山岳”陈震莽,心里五味杂陈,简直想仰天长嘆。 我这五班是什么风水宝地? 一个是深不可测、力量恐怖的“人形巨兽”,一个是背景深厚、动不得的“关係户”…… 我这个小小的士官班长,夹在中间,这往后的日子,怕是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得踩在刀尖上了! 张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白宇飞的肩膀,力道放得轻之又轻,仿佛怕拍坏了这位“小祖宗”。 “行……行,我知道了。” 张耀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副“烫手山芋”般的二毛四肩章递还给白宇飞: “这个……你自己收好,千万、千万保管好,別再隨便拿出来了,也……” “也別跟別人提你舅舅是谁,明白吗?” “是,班长。” 白宇飞听话地点点头,接过肩章,隨手塞回了包里,似乎並没理解班长內心的惊涛骇浪。 张耀收回手,感觉脚步都有些发虚。他定了定神,迈著有些艰难、仿佛灌了铅的步子,走到了最后一个新兵。 陈震莽的面前。 “到你了,陈震莽同志。” 张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指了指陈震莽脚边那个硕大的背囊: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然后……把你的包裹打开,我点验一下。” “你放心,班长我是有分寸的,不把让你包裹里面的东西弄乱。” 第9章 十八岁害怕暴力 说这话时,张耀心里其实还存著一丝疑虑和警惕。 刚才在楼下,他那么坚决地不让我碰他的包,说什么『太重,你拿不动』…… 这反应也有点过於警惕了。 包里面能有什么东西啊? 还太重了,很明显就是一个藉口啊! 难不成…… 这大块头包里真带了什么不该带的违禁品? 刀具? 有点像! 这新兵长得跟黑社会老大一样,隨身带把刀防身什么的.... 好像也很.... 合理? 合理个蛋啊! 他这个体格子,用刀有什么用?! 一拳头下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死了。 有可能是別的什么危险物品? 这个念头让他不由得更加紧张了几分,目光紧紧盯著陈震莽的动作。 陈震莽依言,上前半步。 他巨大的身躯即使只是微微前倾,带来的阴影也足以让近在咫尺的张耀感到呼吸一窒。 接著,陈震莽用他那特有的、低沉浑厚、仿佛带著胸腔共鸣的平淡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我叫陈震莽。” “苏省苏州人。” “今年十八岁。” “身高,两米五一。” “体重,三百二十公斤。” “平日的兴趣爱好是健身。”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那双平静的虎目扫过班长和周围的新兵,然后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然后,我有些害怕暴力。” 话音落下。 整个五班宿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周围的八个新兵,连同班长张耀在內,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仿佛集体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或者目睹了宇宙坍缩又重建。 多……多少?! 身高两米五一?! 体重三百二十公斤?! 六百四十斤?! 这个恐怖的数据像炸弹一样在每个人脑海中爆开,震得他们头晕目眩。 他们之前只觉得陈震莽高大无比,壮得像座山,但具体到这个数字,带来的衝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类”体型的常规认知! 然而,最让他们大脑宕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的,是最后一句话。 “有、些、害、怕、暴、力?!” 八个新兵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谬感和疯狂吐槽的欲望。 他们死死咬著嘴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吼出来: 大哥!你看著我们再说一遍?! 谁害怕暴力?! 是暴力害怕你吧!!! 你往这一站,本身就是“暴力”的化身好吗?! 你看看你这胳膊! 你这身板! 你说你害怕暴力?!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到底是谁该害怕啊喂!!! 班长张耀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听到“三百二十公斤”时,已经感觉眼前一黑,脚跟有些发软。 当那句“害怕暴力”传入耳朵的瞬间,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脚下猛地一个踉蹌。 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晃去,差点就在这平坦的水泥地上表演了一个標准的平地摔! 他手忙脚乱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失控。 那是一种混合著极度的震惊、荒谬、茫然,以及一丝“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崩溃。 这……这…… 张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种体型…… 这种数据…… 他是怎么通过入伍体检的?!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规標准啊! 特招…… 对了,他说是特招的…… 可就算是特招,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个更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 他也是有背景的? 是某种…… 特殊渠道塞进来的“关係户”? 就像白宇飞那样?只不过白宇飞的背景是舅舅,他的背景…… 该不会是某个更神秘的地方吧? 这个想法让张耀不寒而慄。 他看著陈震莽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因为说出“害怕暴力”而显得有点…… 嗯,有点“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对方那足以让任何暴力分子都望而却步的躯体,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诞感席捲全身。 他带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班级啊?! 陈震莽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简短的自我介绍造成了怎样的核弹效应。 他陈述完毕,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低下头,看著张耀,等待班长进行下一个步骤——点验他的行囊。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问: “班长,我说完了,可以检查我的包了吗?” 张耀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才从巨大的衝击中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 “好……好,陈震莽同志,你的情况……” “我,我知道了。” “现在,打开你的背包吧。” 陈震莽依言,沉默地弯下腰。 他巨大的身躯做出这个动作时,铁塔般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块空地。 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轻鬆地解开了硕大军用背囊的卡扣和绑带,动作不紧不慢,带著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细致。 背包口被掀开。 首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两坨沉甸甸、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圆柱体。陈震莽伸手进去,一手一个,像掏两个苹果般轻鬆地將它们“拿”了出来。 当那物体的全貌展露时,班级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两个…… 哑铃?! 不,那尺寸和质感,远超寻常健身房里常见的哑铃。 漆黑的铸铁哑铃片厚重无比,中间连接著同样粗壮的短槓。 在每个哑铃的侧面,都用白色油漆清晰地喷印著醒目的数字和字母: 50 kg。 陈震莽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別,他只是很隨意地將这两个庞然大物先后放在了班级中央的水泥地上。 “砰!” “砰!” 儘管他的动作在自身控制下已经刻意放轻,但当那每个重达五十公斤的铁疙瘩与坚硬地面接触的瞬间,依然发出了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 声音不大,却沉重得让每个人的心臟都跟著往下坠了坠,地面似乎都微不可查地一震。 地上甚至被砸出了两个浅浅的、带著灰痕的印子。 第10章 他居然带了...... 班长张耀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两个標著“50kg”的哑铃,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五…… 五十公斤一个? 开玩笑的吧? 这玩意儿是真的? 强烈的震惊和怀疑驱使著他,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梦游般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个哑铃冰凉的握杆。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和手臂同时用力,试图將这个哑铃提离地面。 “嗯——!” 一声闷哼从张耀喉咙里挤出。 在他的全力爆发下,那沉重的哑铃只是极其勉强地、颤抖著离开了地面不到十厘米,而且明显是靠著一股猛劲硬拽起来的。 哑铃那恐怖的下坠感瞬间传来,张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臂和脖颈的青筋暴起,只坚持了不到两秒,就感觉力竭,再也无法支撑。 “哐当!” 他连忙鬆手,哑铃重重地落回原地,发出比刚才陈震莽放置时响亮得多的噪音,甚至还微微弹跳了一下。 是真的! 货真价实! 每个五十公斤,两个加起来足足一百公斤! 张耀半蹲在地上,喘著粗气,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陈震莽,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怪物般的哑铃,再回想这一路。 从大巴车停车点,背著这个装了一百公斤铁疙瘩的背囊,走过营区,爬上那吱呀作响的二楼楼梯,最后走进班级…… 而陈震莽,自始至终,脸色如常,呼吸平稳,提著这个包就像普通人拎著一袋换洗衣物! 臥槽…… 张耀感觉自己的大脑语言区似乎暂时失灵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惊嘆在颅內迴荡。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拎著一百公斤走这么远,跟没事人一样?! 他看向那个虽然陈旧但依然坚固、没有任何开线或破损跡象的军用背囊,另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包的质量……也太他娘的好了吧?! 这都没被撑破?! 震惊还未平息,陈震莽的手又伸进了背包里。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是一大卷黝黑沉重的东西,隨著他“哗啦啦”的抖动声舒展开来。 是一条足有小孩手腕粗、由无数铁环扣成的负重铁链! 看那体积和质地,少说也有二三十公斤。 班长和几个新兵的眼角又开始抽搐了。 然而,就在陈震莽將这铁链也拿出来放在地上时,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分装、鼓鼓囊囊的白色粉末状物体,从背包深处被连带了出来,“啪”一声轻响,落在了哑铃旁边。 那袋子是普通的透明自封袋,里面装满了细腻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白色粉末。 在军营这个环境里,这样一个物品突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尤其还是一个体型骇人、来歷似乎有些“神秘”的新兵包里,所带来的联想是极其迅速且一致的。 本来长得就跟黑社会老大一样了,自己隨身携带的包里面有这种东西....... “唰——!” 班级里剩下那八个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死死锁定了那袋白色粉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齐刷刷地闪过了那些只在缉毒纪录片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和名词。 就连刚才还在为一百公斤哑铃而震惊的张耀,也被这袋突如其来的“白色证据”骇得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白毛汗! “这……这什么鬼?!” 张耀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猛地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陈震莽。 如果之前是对力量的忌惮和管教上的头疼,那此刻,他眼中已经充满了面对原则性问题时,属於军人的警惕和严厉! 私藏违禁物品,这性质完全不同!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张耀几乎要採取下一步行动时,陈震莽却似乎早已预料到眾人的反应。 他心思的细腻在此刻体现了出来。 他没有慌张,只是用那双平静的虎目看了看班长,又扫了一眼地上那袋引起误会的粉末。 然后用那依旧低沉平稳、但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解释道: “不要误会。”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他的话。 “这只是我分装的蛋白粉。” “原包装的桶太大了,根本塞不进背包里。”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五班宿舍里蔓延了足足好几秒。 蛋白…… 粉? 张耀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主心骨,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猛地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荒谬和哭笑不得。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蛋……蛋白粉…… 他看看地上那袋“清白”的白色粉末,又看看旁边那两个加起来一百公斤、彰显著非人力量的哑铃,再抬头看看陈震莽那张认真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的脸。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彻底淹没了他。 蛋白粉带不进来…… 所以你就分装? 可你他妈是怎么把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公斤的哑铃带进来的啊?! 啊?! 新兵点验是查违禁品,不是查重量好吗?! 谁家新兵入伍会背著两百斤的铁疙瘩来啊?! 这合理吗?! 张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世界观在陈震莽打开背包的这短短几分钟內,经歷了数次崩塌和重建。 他看著地上那堆健身装备,又看看眼前这座人形自走健身房。 最终,所有的震惊、困惑、荒唐、无力都化为了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带的这个兵…… 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物种啊?! 此刻的陈震莽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而是低头望著一旁的班长张耀: “班长,我包裹里面就是这些东西,应该没有违禁品吧?” “哑铃不算违禁品吧?” “蛋白粉也不算违禁品吧?我练完总该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的,你说是吧?” 张耀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僵硬地点了带头: “没...没有违禁品,东西快收好吧...” 第11章 这啥雷霆新兵? 五班宿舍里,隨著陈震莽將那两枚“重磅”哑铃、铁链和那袋引发误会的蛋白粉重新收进背囊,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和荒诞感才稍稍散去。 班长张耀几乎是凭藉肌肉记忆,强撑著完成了后续的例行交代: 部队里面的內务標准、物品摆放、作息时间。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目光总是忍不住往角落那个巨大的拼接床铺上瞟。 其他新兵也都心不在焉,耳朵听著,眼睛却时不时偷瞄那尊沉默的“铁塔”,脑子里还在消化著“三百二十公斤”、“害怕暴力”以及那一百公斤负重徒步的震撼事实。 就在眾人刚把各自的行李塞进储物柜,铺位也勉强收拾出个模样,肚皮开始咕咕叫著抗议时—— “嗶——!!!”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毫无预兆地穿透板房薄薄的墙壁,在走廊里悽厉地迴荡开来。 紧接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楼下炸响: “一连!全体都有——!” “五分钟!楼下集合!开饭!” 声音短促、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却带著军营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飢饿、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以及对严格纪律的初体验,让这声集合哨和吼叫瞬间绷紧了每个新兵的神经。 “动作快!” 班长张耀第一个反应过来,儘管他心神俱疲,但多年军营生活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態。 他猛地拍手,声音恢復了急促和严厉: “带帽子!扎腰带!楼下集合!” 新兵们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找帽子的,系腰带的,互相撞到的,低声惊呼的…… 刚刚还瀰漫著诡异气氛的宿舍,瞬间被一种慌乱但目標明確的忙碌所取代。 刘浪手忙脚乱地扣著武装带,眼睛还下意识地瞟向陈震莽,只见后者已经无声地站起身。 那顶对他来说小得有些滑稽的作训帽被他两根手指捏著,轻轻扣在了头上,动作甚至称得上…… 从容? “下楼!按高矮顺序,自动成一列!” 张耀率先拉开门冲了出去,回头喊道。 目光停留在陈震莽的身上时,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接著轻缓道: “那个....小陈...你站在队尾就可以了...” 一群人呼啦啦跟著涌出宿舍,在狭窄的走廊和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形成一股跌跌撞撞的人流。 陈震莽走在最后,他每一次落脚,楼梯依旧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引得前面的新兵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楼前空地上,其他班的新兵也正从各个门洞涌出,同样带著新兵特有的慌乱和生疏。 值班员是一个皮肤黝黑、神情严肃的二期士官,背著手站在队伍正前方。 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著正在整队的人群,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群新兵蛋子的拖沓和凌乱很不满意。 “快点!磨蹭什么呢!” 值班员的吼声在空地上迴荡。 在班长们的低声呵斥和推搡下,一连的新兵们总算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几列。 张耀指挥著五班的新兵插进队伍。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將陈震莽带到了本排,也是全连队伍的最末尾。 即便如此,当陈震莽沉默地在他指定的位置站定后,整个连队的队形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拽”了一下。 他太高了,太壮了。 即便站在最后,他那铁塔般的身躯依然像一个不和谐的惊嘆號,硬生生打破了队伍勉强维持的整齐轮廓。 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投下的阴影几乎能覆盖小半个排面。 附近的新兵,甚至前面几排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股令人不安的存在感。 值班员原本背著手,挺著胸,正准备按照惯例。 在开饭前讲几句“注意食堂纪律”、“节约粮食”、“体现作风”之类的套话,给这群新兵紧紧弦。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从队首扫向队尾,进行最后的检视。 当他的视线掠过队伍中段,习惯性看向末尾以確认队形是否整齐时——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陈震莽。 那一瞬间,值班员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僵了一下。 陈震莽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是那种平静,配合著那身几乎要爆开的肌肉和山岳般的体型,形成了一种纯粹的压迫。 值班员张了张嘴,那句“开饭前,我讲几句……”的开场白刚到嗓子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预先打好的腹稿、那些威严的训词、提醒的注意事项。 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模糊、遥远,甚至有点…… 不合时宜? 他瞪著队伍末尾那个“非人”的存在,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傢伙…… 是真人? 確定不是哪个连队搬来的仿生训练器材摆错了地方? 这瞪一眼过来,怎么感觉比连长瞪人压力还大?! 值班员的脸色变幻了几下,酝酿好的气势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喉结滚动,最终,在令人尷尬的短暂沉默后,他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用比预期高出八度、甚至带著点仓促的声调,几乎是喊了出来: “呃……欢迎新同志来部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游离,就是不敢再往队尾瞟。 “那个……我们部队,开饭之前,是要唱歌的!” “振奋精神!体现士气!” “现在,听我口令!都有!《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他起了个头,声音有点发劈。 下面的新兵们参差不齐地跟著唱了起来,歌声稀稀拉拉,有气无力,跑调的、忘词的比比皆是。 值班员也顾不上去纠正了,他一边机械地挥著手打拍子,一边心里只想著一件事: 赶紧唱完,赶紧把这帮祖宗送进食堂! 尤其是最后面那个…… 多看一眼都感觉折寿! 一首歌在混乱和尷尬中勉强唱完。 值班员如蒙大赦,立刻嘶声喊道: “唱得还不错!一连!目標食堂!齐步——走!” 第12章 吃饭插老兵前头了? 队伍再次移动,朝著食堂方向涌去。 值班员站在原地,目送著队伍,尤其看著那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內,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有些湿了。 这时,五班长张耀刚好从他身边经过,准备跟进食堂照看本班新兵打饭。 值班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张耀的胳膊,將他拉到一边。 “哎!张耀!张班长!” 值班员压低了声音,脸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惊悸,他指著食堂门口,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你们班最后面那个……那个兵!” “什么情况?!啊?!”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 “我当了八年兵,头一回见著这样的!” “刚才集合,我他妈……我话都没说利索!” “他一站那儿,我……我感觉我像个新兵蛋子似的!” “他看我那一眼,我差点以为我要挨揍了!” “这哪儿来的绿巨人成精了啊?你这班长怎么当的?” “弄这么个……这么个玩意儿在队尾?!” 张耀看著值班员激动又后怕的脸,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麻木、无奈、以及“我懂我都懂”的苦涩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能怎么办?” 张耀的声音乾巴巴的,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连长分的,我能不要吗?再说了……” 他顿了顿,想起班里还有个“旅长外甥”,感觉头更疼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麻烦事还多著呢。不说了,我得赶紧进去看著,別出乱子。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值班员说道: “我等下还得去找一趟连长,匯报点情况。” 说完,他拍了拍值班员的肩膀,那意思仿佛在说“兄弟,习惯就好”,然后也匆匆转身,挤进了已经人声鼎沸的食堂。 留下值班员一个人在原地,望著食堂大门,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嘴里喃喃道: “找连长?匯报情况?” “匯报什么?匯报你捡了个哥斯拉回来吗?这兵当的……” 他摇摇头,感觉今年的新兵连,似乎格外的不一样。 食堂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一种略显拘谨的嗡嗡声。 新兵们鱼贯而入,略显生疏地找到各自连队划分的长条餐桌,挨著板凳边坐下,目光却齐刷刷地被餐桌中央的盛况吸引住了。 或许是为了给这些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留下一个“温暖”的第一印象,今天炊事班显然下了功夫。 长长的餐桌中央,一字排开六个硕大的不锈钢菜盆,里面盛著热气腾腾的菜餚。 四个荤菜油光发亮: 土豆烧牛肉块大肉烂,红烧鸡块酱汁浓郁,蒜苗回锅肉片片分明,还有一大盆西红柿炒鸡蛋,鸡蛋多得几乎看不见西红柿。 两个素菜也青翠诱人: 醋溜白菜和清炒豆芽。 主食方面,除了旁边保温桶里满满的白米饭,在餐桌最中心的位置,赫然摆著一个脸盆大小的不锈钢盆,里面是刚出锅的清水麵条。 根根分明,旁边放著几碗色泽不同的滷子——西红柿鸡蛋卤、炸酱卤,还有一大盆飘著油花的清汤。 部队里有个延续多年的传统,叫做“迎新面,滚蛋饺”。 意思是新兵入伍的第一顿饭,一定要吃上一碗麵条,寓意“长远、顺溜”,希望军旅生涯一切顺利。 而离开部队前的最后一餐,则要吃饺子,象徵“团圆、圆满”,也有“滚蛋”的詼谐意味,祝愿战友平安离队,顺利返乡。 今天这盆麵条,就是为新兵们准备的“迎新面”。 陈震莽跟著队伍走进食堂,目光几乎没有在其他地方停留,立刻被那桌丰盛的菜餚,尤其是那盆堆得冒尖的麵条吸引了过去。 他確实饿了,从下午折腾到现在,又背著上百公斤的行李走了不短的路,巨大的体型带来的能量消耗远超常人。 他根本没留意其他新兵都还规规矩矩地坐在板凳上,只是好奇又期待地张望,没有一个人起身去取餐盘或打饭。 部队食堂有新兵连特有的、不成文的规矩: 老兵优先。 通常是值班员或者某个班长一声令下,老兵们先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等老兵们差不多都打完了,才轮到新兵们按班级顺序依次上前。 这是“规矩”的一部分,也是一种隱形的等级体现,目的是让新兵从第一天就明白秩序和服从。 然而,没人告诉陈震莽这些。 班长张耀还没来得及交代这些细枝末节,就被值班员拉住了。 此刻,陈震莽眼里只有食物和轆轆飢肠。 他见没人动,也没人出声指挥,便很自然地走到餐盘消毒柜前,拿起一个部队制式的、分格的不锈钢餐盘,又拿了个碗,转身就朝著打饭的长桌走去。 他这一动,立刻显得格格不入。 其他所有新兵都还坐在位置上,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又偷偷瞟向站在食堂门口附近、脸色复杂地看著这边的值班员和几个老兵班长,似乎在用眼神询问: 我们能去打饭了吗? 陈震莽却浑然不觉,他高大的身躯很自然地就站到了打菜队伍里——那里本应是老兵们的位置。 几个正准备上前打饭的老兵一愣,脚步顿住了,有些愕然地看著这个突然插进来的、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新兵。 他站在那儿,几乎挡住了小半边打菜通道,平静的目光扫视著盆里的菜餚,仿佛在认真评估先打哪个。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有老兵出声呵斥,或者至少提醒他“新兵靠后”、“懂不懂规矩”。 可是,看著陈震莽那副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侧影,感受著他无意中散发出的、令人呼吸不畅的气场。 几个老兵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嘴唇动了动,愣是没一个人敢把到嘴边的话说出去。 这…… 这咋说? 让他回去坐著? 一个老兵心里直打鼓。 开玩笑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这规矩也是针对普通新兵的啊! 另一个老兵眼角抽搐。 你看他这身板,这胳膊…… 万一他觉得我是在挑衅他,给我一拳怎么办? 我找谁说理去? 连长估计都得让我自求多福! 第13章 夸张的饭量 算了算了,他就一个人,打饭能打多少? 让他先打吧,赶紧打完好轮到我们,別惹事。 这是大多数老兵此刻共同的心声。 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差距带来的本能忌惮面前,那点不成文的“老兵优先”规矩,显得如此脆弱和微不足道。 规矩是建立在双方力量对比和默认的服从基础上的,而眼前这个新兵,明显不在这个“默认”的框架內。 於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陈震莽一个人泰然自若地站在打菜位前,而几个老兵居然下意识地往后稍了稍,默默排在了他后面. 他们脸上表情复杂,既有点憋屈,又带著点“算了算了,不跟怪物一般见识”的自我安慰。 排在陈震莽后面的一个老兵,心里还嘀咕著: 没事,就他一个人,能吃多少? 顶多也就多打一勺肉,我们后面这么多人,不缺他这一口。 赶紧打完赶紧坐回去,离他远点……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他就看见陈震莽开始了他的“操作”。 只见陈震莽先是將那个大碗放在麵条盆边,然后拿起大漏勺,伸进那盆清水麵条里,手腕稳健地一捞、一顛、再一扣! 哗啦—— 满满一漏勺的麵条,带著滚热的水汽,被他精准地扣进了碗里。 那分量,几乎是普通新兵两倍还多,碗里的麵条堆得像座小山,尖尖地冒了出来。 但这还没完。 陈震莽似乎觉得一碗不够,又如法炮製,再次捞起一大勺,压实,又添进了碗里。 这下,那碗麵条已经不是“小山”,而是一座几乎要崩塌的“面峰”了,颤颤巍巍,几乎看不见碗边。 旁边负责打麵条的炊事班战士都看傻了眼,手里的大勺僵在半空。 陈震莽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小心地端著那座“面峰”,挪到旁边的菜盆前。 接著,他开始往自己另一只手里的餐盘上加菜。 红烧鸡块? 舀上满满两大勺,酱汁淋漓。 土豆烧牛肉? 又是两大勺,牛肉块堆在餐盘格子里。 蒜苗回锅肉? 两大勺。 西红柿炒鸡蛋? 两大勺,鸡蛋几乎溢出。 醋溜白菜? 一大勺。 清炒豆芽? 一大勺。 最后,他又拿起一个小碗,从麵条盆旁边的滷子盆里。 舀了半碗浓稠的西红柿鸡蛋卤,又浇了半碗炸酱卤,混在一起,然后均匀地浇在了那座“面峰”上。 红黄相间的滷汁顺著麵条的缝隙流淌下来,浸透了底层的面,香气扑鼻。 此刻,陈震莽手里的餐盘和面碗,盛放的食物总量,粗略估计,至少是普通新兵正常饭量的四到五倍! 餐盘里的菜堆得满满当当,汤汁几乎要漫出来;面碗更是壮观得令人咋舌。 刚才那个还自我安慰“他吃不了多少”的老兵,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看著陈震莽手里那堪称“恐怖”的饭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这……这他妈是来吃饭的?这是来进货的吧?! 老兵心里疯狂咆哮: 这得是饿了多少天啊?! 不对,这体型…… 好像也合理? 但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这饭量,炊事班班长看见不得哭出来?! 其他几个排在后头的老兵也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荒诞。 他们之前那点“让他先打”的“大度”和“不跟怪物计较”的心態,此刻被这实实在在的饭量衝击得七零八落。 陈震莽却对自己的“成果”似乎很满意。 他小心翼翼地端著那座“食物小山”,目光在略显拥挤的食堂里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五班所在的餐桌,然后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將餐盘和面碗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然后坐下。 在其他新兵、老兵、甚至班长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 陈震莽拿起筷子,先是夹起一大筷子裹满滷汁的麵条,呼嚕一声吸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满意地咀嚼著。 接著,他又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吃得香甜无比,完全沉浸在了食物的满足感中。 对周围投来的各种惊诧、好奇、甚至略带惊恐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那副大快朵颐、专心致志享受美食的样子,与他那骇人的体型和饭量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又略带滑稽的画面。 食堂里的嗡嗡声似乎都低了下去,很多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个“饭量巨人”吸引。 班长张耀这时才匆匆从门口挤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餐桌尽头埋头猛吃的陈震莽。 以及他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食物,还有周围那一片死寂中带著诡异注视的氛围。 张耀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又开始抽搐,他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得…… 吃饭的规矩也没教…… 这下更显眼了…… 张耀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总比惹事强。 等会儿再私下跟他讲讲规矩吧…… 陈震莽埋头对付著面前那座“食物小山”的动静,虽然刻意收敛,但那与体型相匹配的进食效率,依旧引人侧目。 呼嚕呼嚕吸麵条的声音、筷子与餐盘偶尔清脆的碰撞、以及他专注而满足的咀嚼神情。 在逐渐嘈杂起来的食堂背景音中,自成一个小小的高能“风暴眼”。 班长张耀站在五班的餐桌旁,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陈震莽。 他看著那双粗壮却异常灵活的手,以稳定而高效的节奏,將堆积如山的食物快速“搬运”进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胃里。 土豆烧牛肉的酱汁、红烧鸡块的油光、还有那颤巍巍的麵条山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復下去。 这…… 这吃得也太快了! 张耀心里直嘀咕: 照这速度,別说四五个人的量,怕是七八个人的也没他能吃…… 他没敢继续想下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关注起班里的其他新兵。 这时,前面几个班的新兵已经在各自班长的示意下,陆续起身,排著队去打饭了。 食堂里“规矩”的链条开始运转,虽然因为陈震莽之前插在老兵前面打饭显得有些古怪,但总体秩序在恢復。 第14章 菜都吃没了?! 张耀看了看自己班那几个眼巴巴望著打饭队伍、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新兵,清了清嗓子,儘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五班的,看到前面怎么打的了吧?记住顺序,打菜打饭別浪费,也別挑挑拣拣。” “现在,按顺序,去排队打饭吧。” 新兵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小跑著去餐柜取了餐盘,然后老老实实地排到了打饭队伍的后头。 张耀见他们都动起来了,心里稍安,自己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跟在最后一个新兵后面,准备也去打点饭菜。 他刚迈出两步,还没完全站进队伍,忽然感觉背后一暗,一股沉甸甸的、带著热量的存在感瞬间笼罩了他。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几乎贴著他后脑勺响了起来,那声音里还带著点食物带来的满足余韵,以及一丝理所当然? “班长。” 张耀浑身一僵,脖子有些机械地、一寸一寸地扭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光洁如新、在食堂灯光下甚至能反光的不锈钢餐盘。 餐盘里空空如也,別说菜汁,连一点油花都没剩下,乾净得像是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 不,比那还乾净,仿佛被什么力量彻底净化过。 紧接著,是陈震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微微低著头,看著张耀,手里还拿著那个同样空空如也的餐盘。 他站在张耀身后,庞大的身躯几乎將张耀整个人罩住,那副姿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用餐,现在准备进行下一轮。 张耀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空餐盘上,又猛地抬起来看看陈震莽的脸,再看看餐盘,如此来回几次。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乾,脑子里飞速计算著时间。 从他挤进食堂,看到陈震莽开始吃,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 三分钟? 顶多三分钟! 三分钟! 消灭了那足够四五个新兵吃的饭菜?! “不……不是啊……” 张耀的声音有点飘,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一点与这座“饭后人形堡垒”的距离。 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著震惊、茫然和试图理解的笑容: “小陈……额……那个,大、大陈啊……” 他临时改了口,觉得“小陈”这个称呼用在眼前这位身上,实在有点过於荒谬和违和。 “大陈”似乎……稍微贴切那么一点点? “你……你不是刚打完了饭菜吗?你这……吃的这么快?” 张耀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光可鑑人的空盘子,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是没吃饱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那分量还没吃饱? 那得是什么胃? 陈震莽闻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用那副一贯的、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回答道: “是啊班长,这才哪到哪呢?” “我这……刚吃了三分之一饱差不多。”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那双平静的虎目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疑虑,看向张耀,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清晰: “部队……” “是不让加饭吗?只能打一次饭?” “嘶——!” 张耀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槽牙都有些发酸。 三……三分之一?! 那堆成山的饭菜,只是三分之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张耀头晕目眩。 他看著陈震莽那张稜角分明、此刻因为认真询问而显得甚至有点…… 朴实的脸? 又看看对方那山峦般的体格,忽然觉得,好像……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麻烦感和一丝慌乱。 他可不能让这“大宝贝”误会部队连饭都不让吃饱! 万一这念头在他那害怕暴力的纯洁心里种下什么阴影,以后可怎么办? “哎呀不是不是!绝对没有!” 张耀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脸上那复杂表情迅速被一种“急于澄清”的急切取代,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生怕陈震莽不信: “你这个没问题的!完全没问题!” “部队当然让加饭!必须让加饭!” “咱们这別的没有,饭管够!” “绝对没有吃不饱不让继续吃的规定!那是旧黄历了!” 他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一边侧过身,几乎是半推半请地把陈震莽让到了自己前面,脸上堆满了“您请,您儘管打”的笑容: “来,大陈,你排前面,赶紧再去打!想吃多少打多少!” “千万別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嘛!” 陈震莽看著班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略显夸张的保证,似乎愣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哦,好。谢谢班长。” 於是,在周围不少新兵和老兵偷偷注视下,陈震莽再次站到了打菜队伍的前面。 排在附近的新兵们都极其默契地又往后让了让。 值班员在不远处看著,嘴角抽搐,假装没看见。 这一次,陈震莽的动作更加嫻熟。 麵条? 两大漏勺,压实。 各色荤菜? 挨个两大勺,堆满餐盘的每一个格子。 素菜? 一大勺。 滷子? 浇上。 又是一座毫不逊色於之前的、巍峨的“食物山峰”在他手中诞生。 张耀跟在后面,看著那再次被迅速填满的餐盘和面碗,心里只剩下麻木的惊嘆和一丝隱忧。 他毫不怀疑,要不是后面还排著长队,还有好几个班的新兵没打饭,陈震莽恐怕真的能干出直接把那个脸盆大小的麵条盆端回餐桌的壮举。 陈震莽心满意足地端著第二座“山峰”回到了座位,继续他专注而高效的“进食大业”。 然而,他这么个吃法,很快就带来了一个直观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隨著队伍不断前进,后面几个班级的新兵逐渐接近打饭点。 一开始是菜盆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红烧鸡块很快见底,土豆烧牛肉也只剩些汤汁和零碎,蒜苗回锅肉和西红柿炒鸡蛋也所剩无几。 接著,是那盆象徵著“迎新”的麵条,在陈震莽两次“巨量”摄取和其他新兵的正常消耗下,迅速从“盆满”变成了“盆浅”,最后只剩下一点零星的、泡在麵汤里的断头。 “班长……没……没菜了。” “麵条也没了……” 最后两个班的新兵,端著空荡荡的餐盘,站在几乎空空如也的菜盆和面盆前,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委屈。 他们可是严格按照“规矩”排队等的,怎么轮到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第15章 我倒是要看看哪个瘪犊子新兵浪费粮食! 值班员也傻眼了。 他带兵这么多年,新兵连开饭第一天就出现饭菜不够的情况,简直是闻所未闻! 炊事班都是按照人头,甚至还会多准备一些以防万一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有新兵恶意浪费,倒掉了? 他硬著头皮,在几个新兵委屈巴巴的目光注视下,小跑著衝进了食堂后面的炊事班操作间。 一掀开厚重的隔热帘,就看见炊事班长。 一个肩膀上一粗一细拐的三期士官,正叼著烟,优哉游哉地靠在灶台边检查明天的菜单。 这位可是当了十年兵的老炊事员,经验丰富,算人头从来没错过。 “老马!老马班长!” 值班员压著声音,带著急迫。 “干啥?火急火燎的?” 炊事班长老马头也不抬,吐了个烟圈。 新兵连是最悠閒的,包括他们炊事人员也一样,平时烧好饭,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支配。 所以现在被这么呼喊几下,就会感觉特別不爽。 “出事了!外面……外面饭菜不够了!” “最后两个班的新兵,没打到菜,麵条也没了!” “啥玩意儿?!” 老马猛地抬起头,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他妈在这跟我开玩笑呢?我老马乾了十年炊事,头一遭听说我准备的饭菜不够吃!” 他把手里的菜单本往灶台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质疑专业能力的怒火: “咱们连算上老兵骨干,满打满算一百號人!” “我今天准备的是一百一十人份的饭菜!” “只多不少!怎么可能不够吃?!” 他越说越气,一把扯下头上的厨师帽,露出个板寸头,脸上横肉都绷紧了: “是不是他妈的有新兵蛋子刚来就浪费粮食?” “把好好的饭菜给倒了?!啊?!”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值班员脸上,手指著外面,怒吼道: “妈的!吊新兵!无法无天了!刚到部队就敢这么干!” “你们这些班长是干什么吃的!眼睛长屁股上了?!这都看不住?!” 值班员被喷得连连后退,想解释陈震莽的事,又觉得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 而且看老马这暴怒的样子,说了估计他也不信,只会觉得是藉口。 “不……不是,老马班长,你听我说,不是浪费,是……” “是什么是!” 老马根本不想听,他一把推开值班员,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身上那件沾著油渍的炊事服隨著他的动作呼呼生风: “我他妈的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这么糟蹋粮食!” “还是你们这帮孙子合起伙来糊弄我!” “今天不弄明白,谁都別想好过!” 说著,他“哗啦”一声,猛地掀开了通往食堂大厅的厚帘子,铁青著一张脸,如同怒目金刚般,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带著十年老兵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自信,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食堂角落那几个半人高的绿色泔水桶。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精心计算、还特意多备了分量的饭菜会不够吃!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不懂规矩、胆大包天的新兵蛋子,把吃不完甚至没怎么动的饭菜,直接倒进了泔水桶里糟蹋粮食! 这是最让他深恶痛绝、也最符合“不够吃”逻辑的“罪行”! 他几步衝到最近的泔水桶旁,也顾不得那淡淡的餿水气味,铁青著脸,猛地弯下腰,探著头就往桶里看。 桶里空空荡荡,只有桶底残留著一些之前冲洗未净的湿痕,以及一点点不慎洒落的菜汤油花。 別说成堆的米饭、整块的菜餚,连根像样的骨头、一团像样的麵条都没有。 这个时间点,新兵们才刚打完饭,大部分人都还坐在位置上刚开始吃。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產生大量厨余垃圾,还刚好被倒进这个桶? 老马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的怒火稍微滯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没倒? 泔水桶是乾净的? 那饭菜去哪儿了? 排除了“浪费倒掉”这个最大的可能性,剩下的解释就只剩下一个,也是最让他觉得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有某个,或者某几个新兵,一次性打走了远超常人数量的饭菜! 多到足以让排在后面的人分不到足够的份额! 这个念头让他胸膛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而且烧得更旺! 妈的!这比浪费更可恨! 这是自私! 是没规矩! 是眼里根本没有集体! 炊事班最讲究的就是公平分配,確保每个人都能吃上饭、吃饱饭,这种“多吃多占”的行为,简直是在打他这个炊事班长的脸! 他直起身,阴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开始挨个挨个扫视食堂里每一张餐桌,每一个新兵面前的餐盘。 他要找出那个“饭桶”!那个害得后面战友没饭吃的“害群之马”! 目光快速掠过一张张餐桌,大部分新兵餐盘里的饭菜量都还算正常,符合新兵初来乍到、有些拘谨或者胃口未开的普遍状態。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到靠近五班区域的一张餐桌尽头时,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在一排相对“平整”的餐盘之间,赫然矗立著一座“食物山峰”! 那堆叠的高度、那满溢的分量,在周围对比下,简直像平原上突然拔地而起的喜马拉雅山,醒目到刺眼! 满满一大碗麵条堆成尖,上面浇著厚厚的滷子,旁边分格餐盘里每一个格子都塞满了各色菜餚,红烧鸡块的酱汁几乎要流到桌面上。 就是他! 老马心头火起: 找到了! 就是这个王八蛋! 一个人打走了五个人的饭量! 他不再犹豫,迈开大步,带著一股兴师问罪的凛然气势,径直朝著那个座位走了过去。 他是谁? 他是堂堂三期士官! 在这个新兵连里,老兵班长们大多是一期、二期士官,论兵龄、论资歷,他老马绝对是老大哥级別的! 部队里不成文的规矩,兵龄长就是硬道理,说话就有分量! 就算是一连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马班长”! 他有这个底气和资格,去教训任何一个不懂事的新兵! 第16章 老兵,你看什么呢?! 他几步就跨到了那张餐桌旁,目標明確地站定在那个堆满食物的座位侧后方。 然而,让他微微一愣的是,座位上…… 似乎没人? 或者说,他只看到了那堆成山的食物,却没第一时间看到吃东西的人。 他的视线被那高耸的食物山峰和餐桌本身稍微阻挡了。 跑了? 打了这么多饭,人跑了? 还是躲起来了? 老马心头疑云更甚,怒火中烧。 他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下意识地左右偏了偏头,想从食物山的侧面看看座位上的情况。 就在他向左微微扭头,试图寻找那个“罪魁祸首”时—— “咚!” 他的额头和侧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坚硬、温热、充满弹性的“墙壁”上。 不,那触感比墙壁厚重得多,更像是撞在了一堵包裹著厚实皮革和橡胶的实心钢墩上。 撞得他脑袋“嗡”地一响,眼前金星乱冒,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流下泪来。 “什么东……” 老马被撞得头晕眼花,下意识地咒骂还没出口。 一个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峡谷,又像重型卡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带著明显的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从他头顶正上方沉沉地压了下来,音量没有丝毫收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老兵,你看什么呢?!” 这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头顶炸开。 老马浑身猛地一僵,像被瞬间冻住的冰雕,所有动作、所有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顺著脊椎骨嗖嗖地往上爬。 他保持著那个微微歪头、手捂额头的滑稽姿势,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迷彩服紧绷的、如同花岗岩般块垒分明的腹部轮廓,那布料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清晰地勾勒出下面坚硬如铁的腹肌形状。 视线继续上移,是宽阔如门板、厚实得像城墙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带著一种沉重而稳固的力量感。 再往上,是肌肉虬结、几乎要爆开袖管的粗壮手臂,最后…… 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他当兵十年,走南闯北,在军营里见过形形色色彪形大汉,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恐怖”二个字的脸。 那张脸稜角分明如刀劈斧削,下頜线刚硬得仿佛能削铁。 古铜色的皮肤下,是賁张的、如同老树盘根般的肌肉线条,尤其是咀嚼肌和咬肌异常发达,微微鼓胀著,隨著主人无意识的咀嚼动作而轻轻蠕动。 浓黑如墨的眉毛下,是一双平静却幽深得令人心慌的虎目,此刻正微微低垂,带著一丝被打断用餐的困惑和不耐烦,俯视著他。 那目光並不凶狠,却有一种纯粹的力量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被史前巨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老马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准备好的厉声质问、所有属於三期老兵的威严气势。 在这张脸和这具躯体的绝对存在感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 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混合著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骇然。 陈震莽看著这个突然衝过来,在自己座位旁边左看右看,然后还用脑袋撞了自己肚子一下。 他甚至没感觉到什么力道,只觉得有点痒。 现在又傻站著不说话的老兵,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干嘛的? 一脸凶相衝过来,撞了人也不道歉,还傻站著看我吃饭? 有毛病吧?真影响胃口。 他皱了皱眉,觉得让这人继续杵在这儿很碍事。 於是,他很自然地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根根手指粗壮得如同胡萝卜,这么轻而易举地精准地抓住了老马后脖颈处的迷彩服衣领。 老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自己这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瞬间一轻,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或者挣扎,眼前景物一晃。 就被陈震莽隨手、平稳地放在了旁边一米多远的过道空地上,动作轻鬆得就像摆放一个不太重的工具箱。 做完这个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陈震莽看都没再看僵立过道的老马一眼。 重新低下头,拿起筷子,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回面前那座“食物山峰”上。 他张大嘴巴,暴风吸入般地开始新一轮高效“清盘”作业,腮帮子快速鼓动,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老马像截木桩似的戳在过道里,足足过了几十秒。 他脸上的肌肉还僵硬著,大脑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高强度电磁干扰。 只剩下视网膜上烙印著那张令人心悸的巨脸和那双平静却压迫感十足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放”过来时、后脖颈衣领处残留的那令人心悸的悬空感。 就在这浑浑噩噩的状態中,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却又被某种强大的磁力吸引著,重新聚焦到那个刚刚把他“挪开”的巨汉身上。 然后,他目睹了让他十年炊事生涯、乃至整个人生认知都彻底顛覆的一幕。 只见陈震莽重新坐回座位,面对著那座巍峨的、足够五个普通新兵吃到撑的“食物山峰”,神態自若地再次拿起了筷子。 他没有狼吞虎咽的急切,动作甚至有种奇异的节奏感,但效率高得嚇人。 那双粗壮得不像话的手臂稳定而精准,筷子在他手中像两台高效的食物输送机。 呼嚕—— 一大夹裹满滷汁的麵条消失在他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快速咀嚼两下,喉结滚动,便咽了下去。 咔嚓、咔嚓—— 大块的土豆烧牛肉,他几乎不怎么细嚼,那坚硬的牙齿仿佛能轻易磨碎一切,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细微脆响,迅速被处理乾净。 红烧鸡块、蒜苗回锅肉、堆成小山的炒鸡蛋…… 餐盘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菜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 第17章 这是饭桶还是人啊? 他吃得很专注,眼睛只盯著食物,对周遭的一切完全无视,仿佛正在进行一项严肃而重要的“清理”工作。 那庞大的、仿佛无底洞般的胃,正在高效地吞噬著一切。 老马甚至能隱约听到那低沉而有力的吞咽声,配合著食物消失的速度,形成一种近乎恐怖的韵律。 不过一两分钟,那座让老马怒火中烧的“食物山峰”,已经彻底“熔解”殆尽。 餐盘里光洁如新,连点油花都没剩下,面碗也空空如也,只有碗壁上残留的一点滷汁痕跡,证明它曾经承载过何等分量。 陈震莽放下筷子,拿起碗,將里面最后一点滷汁也仰头喝掉,然后满足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动作甚至有点朴实。 接著,他似乎意犹未尽,习惯性地扭头,朝打饭的长桌方向望去。 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空空如也、只剩点汤汁的菜盆,以及那个见了底的麵条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张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没尽兴”的遗憾。 然后,一声低沉的自语,如同闷雷过后的余响,轻轻飘进了听力因震惊而异常敏锐的老马耳中: “部队……也不怎么样啊?” 陈震莽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带著点评估和不解: “我才吃了六分饱,就没东西吃了。” 六…… 六分饱?! 这句话像一道终极闪电,终於劈开了老马脑中残留的所有混沌和荒谬感,瞬间照亮了所有匪夷所思的线索! 我…… 我操!!! 老马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所有的怒火、疑惑、震惊,在这一刻全部匯聚、升华,变成了另一种极致的明悟! 这他娘的哪是有新兵浪费粮食?!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多吃多占”! 这是新兵连里混进来了一头活生生的饕餮! 一个人形饭桶! 不,饭桶都不足以形容!这是行走的食物粉碎机! 是移动的粮食黑洞! 那吃东西的架势! 那风捲残云的速度! 那深不见底的肠胃! 还有这“六分饱”的恐怖言论…… 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准备了一百一十人份的饭菜会不够? 因为这傢伙一个人就能轻鬆干掉至少十个、甚至更多人的份额! 而且看他那样子,还吃得挺克制,没完全放开! 再联想到刚才那恐怖的体型、那撞上去跟城墙似的触感、那隨手就把自己拎起来的非人力量…… 这哪里是普通新兵? 这分明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基因改造战士,或者是从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巨人后裔吧?! 妈的……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老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属於炊事班长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 愤怒? 对著这么个玩意儿发火有意义吗? 讲规矩? 跟一个饭量顶十个、力气能拆楼的“怪物”讲“少吃点”的规矩?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饭不够了! 后面还有新兵没吃饱!而且看这架势,这位“大胃王”也显然没满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老马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去捡自己掉在地上的厨师帽。 迈开步子,几乎是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朝著炊事班操作间狂奔而去! “哗啦!” 他再次粗暴地掀开隔热帘,衝进操作间。 里面,几个刚刚忙完、正坐著休息或抽菸的老兵炊事员被嚇了一跳,疑惑地看向他们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的班长。 老马目光如电,扫过他们,二话不说,伸出那因为常年顛勺而同样粗壮有力的大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一把就將离他最近的两个老兵从凳子上薅了起来: “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 “班长?咋了?又有领导来检查?” 一个老兵懵懵地问。 “检查个屁!” 老马的声音又急又冲,还带著点刚才残留的惊悸和后怕: “快!炒菜!马上炒!再炒两个快的!西红柿炒鸡蛋!” “醋溜白菜!不,再来个青椒肉丝!多放肉!” “啊?现在?” 另一个老兵看著外面: “不是都开饭了吗?菜不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 老马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挥舞著手臂,指向食堂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外面……外面来了个……祖宗!饭量顶两个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点,但声音依旧发颤: “別问了!赶紧的!米还有吧?再炒一大锅蛋炒饭!” “多放鸡蛋!多放火腿肠!” “快!动作快!没看后面还有新兵眼巴巴等著吗?!” 几个炊事班老兵面面相覷,都被班长这前所未有的失態和急迫搞懵了。 但他们都是老兵,服从命令几乎是本能。 虽然满心疑惑,但看著老马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没人敢再多问。 “是!班长!” “马上开火!” “蛋炒饭是吧?量大管够!” 操作间里瞬间再次变得热火朝天。 灶火轰然燃起,铁锅与炒勺碰撞,食材被飞快地处理。 老马自己也系上围裙,亲自操刀,那架势不像是在炒菜,更像是在准备一场应对“自然灾害”的紧急补给。 他一边飞快地切著青椒,一边心里还在翻江倒海,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他娘的才第一天…… 往后的三个月,这炊事班的预算和我的头髮,怕是要一起保不住了啊! 在炊事班长老马亲自督战甚至亲自上阵的疯狂赶工下,不过几分钟,两盆热气腾腾、油光鋥亮的新菜。 一大盆色泽金红、鸡蛋蓬鬆的西红柿炒蛋,和一盆青椒与肉丝交织的青椒肉丝被端了出来,重重放在了几乎被扫荡一空的长桌上。 紧隨其后的,是一大盆颗粒分明、金黄诱人、夹杂著火腿丁和葱花的蛋炒饭。 米饭的焦香混合著蛋香和油脂的丰腴气味,瞬间瀰漫开来,让那几个还端著空盘、委屈巴巴的新兵眼睛都直了。 几乎在这“救援物资”出现的同一时间,陈震莽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那盆蛋炒饭。 他刚刚解决完第二座“山峰”,虽然餐盘已空,但那份“六分饱”的遗憾和对更多食物的本能渴望,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站了起来。 第18章 部队里面的人都很友善,我很喜欢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谦让,附近打饭队伍里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极其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直达补给点的通道。 陈震莽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过去,对那两盆新菜只是略瞥了一眼,便直接拿起了那个盛饭用的大號饭勺。 他没有用碗,而是顺手拿过了旁边一个洗菜用的、比普通面碗大了足足两圈的不锈钢盆。 手腕稳健地一沉、一舀、一起,满满一大勺蛋炒饭便“噗”地一声落入盆中,堆成一个小丘。 他觉得似乎不太够,又加了半勺压实。 接著,他才拿起自己的餐盘,舀了一大勺青椒肉丝,又浇了小半勺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在蛋炒饭上。 他没有再打更多菜,似乎觉得有这盆扎实的碳水主粮就足够了。 他端著这盆堪称“巨无霸”级別的蛋炒饭和配菜回到座位,再次开始了专注的“清理”工作。 蛋炒饭在他口中被咀嚼得“咔嚓”作响,米粒的焦香和蛋香充分释放,他吃得速度依旧很快,但神態比之前更加放鬆和满足。 几口下去,小半盆饭就消失了。 就著咸鲜的青椒肉丝和酸甜的西红柿汤汁,风捲残云般,不过两三分钟,那一大盆蛋炒饭和餐盘里的配菜便再次被一扫而空。 陈震莽放下筷子和空盆,长长地、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嘴。 这一次,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吃饱喝足的放鬆神情,连那双总是带著些微审视和忧虑的虎目,也显得柔和了不少。 嗯…… 这下勉强算八分饱了。 他心里默默评估著: 话说,来部队好像还不错。 最起码,饭是能管饱的。 这个朴实而直接的认知,让他对未来的军营生活,生出了第一丝微弱的好感。 毕竟,对於一个胃口远超常人的人而言,吃饱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需求。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善后。 陈震莽很自然地收拾起自己面前光洁如新的餐盘、碗和那个大盆。 按照之前观察別人和隱约听到的指示,朝著食堂后门外的水池走去,那里是集中冲洗餐具的地方。 楼后的水泥水池边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吃完饭后过来洗碗的新兵。 水声哗啦,夹杂著低低的交谈和碗盘碰撞的轻响。陈震莽默默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高大的身躯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他前面隔著两三个人,是一个瘦瘦小小、正在埋头认真刷盘子的新兵。 那新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脱掉进水池。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在食堂里製造了“粮食黑洞”传说、长得跟绿巨人似的恐怖巨汉,正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平静的目光似乎在看著前面的队伍,但那巨大的阴影和无声的压迫感,让这小个子新兵瞬间头皮发麻,呼吸都滯了一下。 几乎是求生本能驱使,小个子新兵猛地一个激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身体侧向一旁,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哥!您……您到我前面先洗吧!我……我这个不急!真不急!您先请!您先请!” 他说著,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又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贴到墙上去。 陈震莽闻言,愣了一下。 他看看前面还有几个人的队伍,又看看这个主动让出位置、一脸“惶恐”的新兵战友。 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谢谢。” 然后他便很自然地迈步,站到了小个子新兵让出的位置上。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陈震莽刚站定,他前面那个正在冲洗碗的新兵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疑惑地一回头,同样瞬间石化,脸色“唰”地白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也立刻侧身让开,声音乾涩: “大……大哥,您前边儿,您前边儿……” “谢谢。” “大哥,您先!” “谢了。” “您请,您请!” “……” 就这样,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又像是摩西分开了红海。 陈震莽几乎是从队伍末尾,一路被“谦让”著,几乎没做停留,就顺畅无阻地直接“走”到了水池的最前方。 每一个排在他前面的新兵,在回头看到他的瞬间,都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 缩脖子,尬笑,主动让位,態度恭敬甚至带著恐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陈震莽站在空出来的水池前,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自己那几个大號的餐具。 冰凉的水流冲刷著光洁的不锈钢,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一边仔细地清洗著,一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温暖的感慨。 果然,能来当兵的年轻人,素质就是高啊! 他一边搓洗著餐盘,一边暗自想著: 一个个都这么懂礼貌,知道谦让,团结友爱。 跟我在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 思绪飘回了不那么愉快的过去。 那时候,班上同学都不怎么跟我讲话,我老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特製的加宽座位上…… 也没什么朋友。 好像大家都孤立他。 可能是因为当时他的身高只有可怜的两米四,体重也只有轻飘飘的三百公斤整。 他清洗的动作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当时疑似遇到校园霸凌的他,被搞得每天放学,心里憋得慌,没处找人诉苦。 只能去学校外面,找那些蹲在路边,染著黄色头髮的小哥哥们。 去找他们玩,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拳的小游戏。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开心起来。 不过后来倒是这些黄色头髮的小哥哥们,是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附近。 这就很可惜了。 对比此刻战友们“热情”的谦让,陈震莽觉得,部队这个集体,似乎真的很不错。 至少,这里的“同学们”素质很高,很友善。 他很快洗好了餐具,甩了甩水,转身离开水池。 那些被他“谦让”过的新兵们,这才如蒙大赦般,依次重新凑到水池边,继续他们中断的清洗工作。 只是动作都轻快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陈震莽端著洗得乾乾净净、甚至有些鋥亮的餐盘碗盆,重新回到了依旧有些喧闹的食堂。 五班的餐桌区域,大部分新兵已经吃完了,正三三两两地坐著小声说话,或者无聊地等著。 班长张耀也刚扒完最后几口饭,正用餐巾纸擦著嘴。 第19章 还有高手? 见陈震莽回来,张耀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提高声音对五班所有新兵说道: “好了,都吃得差不多了吧?” “记住,咱们现在是一个集体,行动要一致。” “吃完晚饭,等所有人都齐了,咱们一块列队回去。” “现在,没吃完的抓紧,吃完的就坐这儿稍等一会儿,別乱跑。” 交代完,张耀便站起身,將餐盘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匆匆转身。 径直朝著食堂门口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急,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报告!” 连队走廊尽头,连长郑军的办公室门前,张耀站得笔直,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漆成军绿色的简易木门。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进。” 门內传来连长郑军那熟悉、沉稳,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 张耀推开门,侧身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將走廊里隱约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面对坐在简易办公桌后,正就著檯灯查看文件的连长。 几乎是在门锁发出“咔噠”轻响的同时,张耀脸上那强撑了一路,属於班长的“镇定”面具瞬间垮塌。 五官迅速皱在一起,眉头耷拉著,嘴角向下撇,整张脸换上了一副仿佛刚被人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哭丧表情。 “连长……” 张耀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和委屈,开口第一句话就像倒苦水般倾泻而出: “我感觉……我这个五班,有点带不下去了啊!” 这话说得直白又丧气,带著新班长特有的无助和崩溃边缘的意味。 连长郑军闻言,原本落在文件上的目光抬了起来,眉头习惯性地就是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新兵才刚到半天,班长就跑来哭诉“带不下去”? 这像什么话? 还有没有点骨干的样子? 但这份不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郑军的脑海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瞬间闪过了下午集合时,那个矗立在队伍末尾的巨大身影,以及食堂隱约传来的关於“饭量惊人”的风声。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那拧起的眉头虽然没有完全舒展开,但紧绷的线条似乎…… 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眼前这个哭丧著脸的一期士官。 儘量让语气显得语重心长,带著点鼓励和“忆苦思甜”的意味: “我说张耀啊,” 郑军开口,声音放缓: “你今年刚转的一期,是连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你义务兵那两年,干得不是挺出色的吗?” “各项考核都拔尖,你的班长也夸你灵光、肯吃苦。” “现在不就是让你独立带个新兵班,锻炼锻炼,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瞟向窗外五班的方向,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些: “就算……就算你班上有个陈震莽,这种……嗯,比较特殊的新兵。” “体格是……夸张了点,饭量嘛……我听值班员嘀咕了一句,说是吃了不少……” 郑军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卡壳。 吃了“不少”这个词太轻描淡写了,但具体多少,值班员那语焉不详、带著后怕的描述,让他也难以准確想像。 他试著具体化: “额……听说一顿吃了差不多……二十人份?” 这个数字说出口,连郑军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声音不由得弱了下去。 他清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找回连长的威严和说服力: “但不管怎么说,带兵嘛,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兵。” “他再特殊,不也是个十八九岁的新兵?” “你拿出你在班长集训队学到的本事,该严格严格,该关心关心,一步步来……” 然而,这番鼓励的话,在张耀那张依旧哭丧、甚至因为连长提到“二十人份”而更加绝望的脸上,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郑军自己也越说越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二十人份…… 这他娘的是正常人类的胃吗? 这种兵,是“该严格严格”就能管好的? 万一严格过头了,他一拳头下来…… 一个不祥的画面在郑军脑中闪过,他赶紧打住思绪。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仿佛要把那丝不確定也清出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看著张耀,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实惠、甚至有点“破格”的承诺: “没事!张耀,你別有太大压力!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郑军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这样,我给你交个底:” “这三个月,你只要保证你们五班平平安安,別搞出什么安全事故、打架斗殴、或者严重违纪捅到上面去的大事。” “其他方面,训练、內务,咱们循序渐进,不要求你冒尖,但求平稳过渡!只要做到这一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点“你懂的”意味: “今年年底评功评奖,连队『四有』优秀士兵的名额,肯定有你一个!我说话算话!” 这算是很明確的保证了。 “四有”优秀士兵是士官晋升、选改的重要依据,对张耀这样的一期士官来说,诱惑力不小。 郑军觉得,自己这已经是相当体恤下情、解决实际困难了。 然而,张耀听完,脸上的哭丧表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扭曲了,他急得几乎要跳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是啊!连长!如果单单是陈震莽,他就是饭量大点,力气大点,长得嚇人点,那……那我也就忍了!” “顶多炊事班老马班长多骂我几句,我脸皮厚点扛著就是了!” 他喘了口气,像是终於要拋出那个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语速飞快地说道: “关键是!我班上……刚刚我点验行李私下里问了一下,班里面他妈的还有高手啊!” “还有高手?” 郑军一愣,没太明白这个部队里不太常用的词: “什么意思?还有能吃的?” 第20章 一门双至尊 “连长,我班上还有一个新兵,叫白宇飞,兰州本地的。” “他……他舅舅,是咱新兵训练旅的一號!两毛四!大校!” “哈?!” 连长郑军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沉稳和鼓励瞬间崩盘,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身体不自觉地从椅背上弹直,脸上露出了混合著震惊、荒谬和“这怎么可能”的表情。 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一....一號?他舅舅是咱们新训旅的旅长?龚旅长?!” “对!就是他!白宇飞亲口说的,他包里还有一副二毛四的肩章,说是他舅舅收拾东西时不小心落进去的!” 张耀用力点头,確认了这个“噩耗”。 郑军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只是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 他带兵也有些年头了,刺头兵、关係兵也见过,但像今天这么“密集”且“高质量”的,真是头一遭! 一个饭量顶一个班、疑似“人形高达”的陈震莽…… 一个旅长的亲外甥白宇飞…… 郑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开始突突跳了。 他忽然对“一门双至尊”这个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有了极其生动而具体的理解。 往年一个新兵连带下来,能分到一两个真正的“刺头”或者有点背景的需要“特別关注”的新兵,就算是不错了。 今年这是怎么了? 风水轮流转转到五班了? 还一转就转了俩“王炸”过来? 而且这么巧,全塞到张耀这个第一次带新兵的新手班长手里了?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檯灯发出的滋滋微响。 郑军看著张耀那快要哭出来的脸,忽然有点理解他了。 这兵…… 確实不好带。 不,是太难带了! 简直是在雷区里跳华尔兹,还得时刻提防头顶掉陨石! “咳咳……” 连长郑军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尷尬又沉重的气氛,也藉此整理自己同样有些凌乱的思绪。 他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无奈,以及身为连长必须稳住下属的责任感。 “没事,没事……” 郑军像是在安慰张耀,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估计也就是巧合,可能旅长就是觉得咱们连风气正,才把外甥放过来的,这是对咱们的信任!” “回头……回头我找个机会,侧面问一问情况,摸摸底。” 他顿了顿,看著张耀,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点商量的口吻: “那个,张耀啊,你带兵的手段、责任心,我是明白的。” “反正……你就稍微,额……” 郑军努力组织著语言,既要传达意图,又不能说得太直白: “看著来,温和一点就行。” “对待陈震莽那样的,以安抚、引导为主,千万別硬来,安全第一!” “对待白宇飞……” “嗯,正常对待,但分寸你自己把握,既不能显得太刻意照顾,也不能让人家觉得受了委屈,明白吗?” 他觉得这番指示已经非常“体贴”了。 最后,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大局观和降低期望的意味: “反正啊,我跟你透个风,咱们这批次的新兵,三个月后下连,大概率都是分到各个边防连去守点。” “那里条件虽然艰苦点,但管理上……相对也没那么……” “嗯,那么事无巨细。” “所以你现阶段,首要任务就是稳住,把这两个月平安度过去,把他们顺顺噹噹交到边防连手里,就是大功一件!” “训练上,慢慢来,不著急,打好基础就行。” 郑军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把能给的政策和定心丸都给了。 他看向张耀,希望从这个年轻班长的脸上看到一丝如释重负或者重燃信心的神色。 张耀站在那儿,脸上的哭丧表情稍微淡了点,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和茫然。 他点了点头,乾巴巴地应道: “是,连长,我明白了。” “我看著办,温和点,安全第一……” “对,就是这个意思!” 郑军赶紧肯定,挥了挥手: “去吧,回去好好想想,也跟班里的其他新兵多沟通沟通。” “五班是个整体,別光盯著那两个。去吧。” “是,连长。” 张耀敬了个礼,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拉开了门,又轻轻带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连长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气,却关不住张耀心头那仿佛压著两座大山的憋闷。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冰凉的墙壁,深深吸了几口带著尘土和油漆味的空气,感觉肺部依旧有些滯涩。 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僵硬发木的脸颊,揉散那副哭丧表情。 又活动了一下嘴角,努力向上牵扯,试图挤出一个至少看起来正常的笑容。 试了几次,感觉肌肉不再那么不听使唤,他才放下手,整了整作训服的衣领,迈著刻意放得平稳的步伐,朝著二楼五班宿舍走去。 走到五班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隱约有低低的交谈声,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算平静。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练习过的笑容又刻意灿烂了几分,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班內几个或坐或站、小声说话的新兵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看到是班长回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带著点新兵特有的拘谨和等待指示的神情。 陈震莽站在他那张“加宽特製”床铺的角落,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似乎在研究掌纹,巨大的身躯即使安静坐著也充满存在感。 刘浪则半靠在对面床上,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耀的目光快速扫过全班,確保所有人都在,然后脸上堆起那副他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温和了至少八个度的声音开口道: “都回来齐了啊?好,好。坐车、收拾东西,忙活一天,都累了吧?脚肯定也走酸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床边那一摞崭新的的黄色塑料脸盆上那是下午刚配发给每个新兵的个人用品。 他走过去,隨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笑容更加“温暖”: “来,都別愣著了。老传统了,部队第一天,班长得给你们新同志家一样的温暖!” 他提高了点音量,带著点“宣布好消息”的意味: “所有人,现在,去把你们刚发下来的黄脸盆拿过来,打点热水,班长我亲自给你们——泡脚!” 第21章 因为扛不住大口径子弹,所以有些自卑 这话一出,班里的新兵们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泡脚? 班长给新兵泡脚? 这跟他们想像中严厉苛刻、动輒训斥的新兵连班长形象可不太一样。 几个反应快的新兵,如周杰,已经听话地起身去拿自己的脸盆了,脸上还带著点受宠若惊的靦腆。 其他新兵见状,也纷纷跟著动起来,虽然还有些侷促,但气氛明显因为班长这个出乎意料的“暖心举动”而鬆动了一些。 张耀很满意这个效果。 对嘛,温暖带兵,以情带兵,先从生活上关心起! 连长都说了要温和,这招总没错! 他心里给自己打著气,转身就去门后的热水瓶架子上提暖水瓶,里面是提前打好的开水。 新兵们拿著自己的黄脸盆,挨个在床边或小马扎上坐下,有些笨拙地脱掉作训胶鞋和袜子,將脚悬在盆上方,等著班长来倒水。 一双双黝黑的脚丫子露出来,宿舍里瀰漫开一股淡淡的汗脚和新鲜橡胶混合的气味。 张耀提著暖水瓶,脸上保持著笑容,正准备从离门最近的新兵开始挨个倒水,践行他的“温暖承诺”。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著一丝实事求是的平静: “班长。” 张耀动作一顿,心头条件反射地微微一紧,脸上笑容不变地转向声音来源——陈震莽。 只见陈震莽已经拿了一个黄脸盆放在自己巨大的脚边,但他没有脱鞋。 只是低头看著那个標准尺寸的脸盆,又抬眼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用那副陈述事实的语气对张耀说道: “班长,这个黄脸盆,太小了。只够我放进去一只脚。” 他比划了一下,似乎觉得描述不够准確,又补充道: “可能……还需要一个。” “……” 张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零点五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陈震莽那双即便穿著胶鞋也显得异常硕大的脚,又看看那个在巨人旁边显得格外“娇小”的標准黄脸盆。 一个盆只够放一只脚…… 这他娘的是脚还是船桨?! 张耀心里疯狂吐槽,但理智和“温暖带兵”的信念让他迅速调整。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转身走到自己床铺前,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自己的那个边缘有些使用痕跡的黄脸盆。 那是他作为老兵,很早之前配发的黄脸盆。 他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班长关爱无微不至”的笑容,將自己的黄脸盆递给陈震莽,语气甚至带著点“早该想到”的爽快: “来!大陈!用班长的!” “班长这个盆大……呃,差不多大,但多一个肯定够!先用著!” 陈震莽接过脸盆,很认真地將两个黄脸盆並排放在自己脚前,然后脱掉胶鞋和袜子。 那是一双同样比例惊人的带派大脚,脚背宽厚,脚趾粗壮。 他试著將双脚分別放进两个脸盆,果然,刚刚好,每个盆容纳一只脚,虽然边缘略显侷促,但总算能泡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张耀,那双平静的虎目里似乎掠过一丝感谢的情绪,然后他点了点头。 用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很认真地评价道: “班长,你真好。” 这已经是陈震莽短时间內第二次给予张耀“高度评价”了。 张耀听著这朴素的夸奖,看著陈震莽那副“问题得到解决”的踏实样子。 再对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机,心里那点因为脸盆被占用的微小鬱闷,居然奇异地被一种“这大块头其实也挺好满足”的诡异成就感给冲淡了。 看,多简单,多朴实一孩子! 给他解决问题,他就觉得你好! 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真诚了几分。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舒服就好。” 张耀摆摆手,转身提起暖水瓶,开始挨个给新兵们倒热水。 “哎,小心烫啊,慢慢放进去。” “对,先试试水温,不够热再说。” “泡脚解乏,晚上睡得香,明天才有精神训练。” 他一边动作轻柔地倒著水,一边用那刻意放柔的声音跟新兵们嘮著家常,问问老家哪里的,路上累不累,想不想家。 虽然有些新兵紧张得只会点头或简单回答,但气氛在热水蒸腾的雾气中和班长温和的话语里,確实变得鬆弛、温暖了许多。 就连刘浪,在张耀给他倒水时,也收起了那副痞气,略显彆扭地说了声“谢谢班长”。 陈震莽安静地坐在角落,双脚分別浸在两个热气腾腾的黄脸盆里,温暖的水流包裹著酸胀的脚掌,带来舒適的解乏感。 他看著班长张耀忙碌而温和的身影,听著他耐心甚至称得上“絮叨”的关切,脑海中那个关於“部队严格”、“可能被霸凌”的忧虑,如同盆中的热气般,悄然消散了不少。 这个班长…… 跟传闻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很温和,很好说话,还给我用他的脸盆…… 陈震莽默默地想著: 看来,部队也不全是那么可怕的地方。 至少这个班长,是真的很不错。 这种认知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进一步放鬆下来。 身体上的舒適和精神上的初步认可,让他產生了一种罕见想要交流的念头。 他想起入伍前,当地武装部长拍著他的肩膀说的那番话,一个困扰他些许时日的疑问浮上心头。 他看著刚好给旁边一个新兵倒完水、直起腰的班长张耀。 用那依旧平稳、但在此刻温热水汽和放鬆氛围下显得不那么“冻人”的声音,开口问道: “班长,我来部队之前,听我们当地武装部的部长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確保准確传达: “他说我这样的,不適合常规部队,反而特別適合去那种边境线上,条件艰苦、情况复杂的地方作战。” “他说我这身板,在那种地方能发挥大作用。” 陈震莽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困惑和求知慾,他微微蹙著浓眉,继续说出自己的疑虑: “但我觉得……他说的可能不太对?现在打仗,不都是用枪、用炮、用飞弹吗?都是远距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又抬起来,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我又扛不住大口径的子弹,更別说炮弹飞弹了。” 他抬起头,看向张耀,那双平静的虎目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 “班长,你说,像我这样除了长得大点、力气大点,好像也挡不了子弹扛不了炮的,来当兵……” “是不是有点……” “嗯,有点鸡肋啊?” “好像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他用了鸡肋这个词,显然是仔细思考过自己的军事价值。 第22章 你们当兵是为了什么? “……” 张耀脸上的笑容,在陈震莽前半段话时还维持著,当听到“扛不住大口径子弹”时,那笑容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脸上。 他倒水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壶嘴里倾泻出的热水差点洒到外面。 什…… 什么叫做扛不住大口径子弹?! 张耀心里仿佛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听你这遗憾的语气…… 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应该能扛住小口径步枪弹吗?! 5.8毫米的步枪弹是闹著玩的吗?! 正常人谁会有这种『扛子弹』的奇怪比较基准啊喂!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但看著陈震莽那张写满认真求知,甚至带著点自卑的脸。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而是这大宝贝心里真实存在关於自身价值的困惑。 他强行压下內心的惊涛骇浪和吐槽欲望,脸上那僵住的笑容迅速融化,重新变得“温暖”而“充满鼓励”。 甚至带上了一种“你太不了解自己价值了”的夸张肯定。 他放下暖水瓶,走到陈震莽面前,仰头望著他的脸,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大陈啊!这话你可就说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加强语气: “我只能说,你们那个武装部长,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太有眼力见了!眼光毒辣!他让你来当兵,那绝对是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巨大潜力!” 他稍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但音量又足以让班里其他新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透个底,我新兵连结束下连,就是在边防连!” “待了两年!那里的情况,我门儿清!”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陈震莽,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就你这体格子,你这身板,去我们边防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早已被他们的对话吸引,纷纷竖起耳朵、连泡脚都忘了的新兵们,然后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说道: “我 只 能 说 —— 是 无 敌 了 !” “无敌”两个字,如同两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在五班宿舍里激起了一圈明显的涟漪。 所有新兵,包括正在偷偷羡慕班长对陈震莽“特殊关照”的刘浪,胆小內向的周杰。 甚至那个存在感不强的白宇飞,都齐刷刷地將目光从自己的脚盆上移开,牢牢地锁定在班长张耀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诧、好奇,以及浓浓的不解。 无敌? 这个词用在陈震莽这嚇人的体型和饭量上,他们或许能模糊地理解。 但用在“边防连”那种听起来就神秘又艰苦的地方? 怎么个无敌法? 难道是用饭量把对面的人吃穷? 还是用体型把国境线坐实了? 一双双年轻的眼睛眨巴著,等待著班长的进一步“解密”。 连陈震莽自己,也微微偏过头,那双平静的虎目里,疑惑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勾起的兴趣。 看著眼前这九个新兵齐刷刷投来好奇的目光,班长张耀心里那点因为陈震莽和白宇飞而几乎被碾压成粉末的老兵权威。 终於又像被重新吹起一点的气球,缓慢地、颤巍巍地膨胀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在连长面前哭丧著脸、束手无策的“倒霉蛋”,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在边防线上待过两年,见过风浪、有故事可讲的老兵班长。 他脸上那“和蔼”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属於讲述者的从容和几分“你们还太年轻”的瞭然。 他没有立刻解答关於陈震莽如何“无敌”的问题,而是慢悠悠地將手里的暖水瓶放在地上。 直起腰,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拋出了另一个看似无关,实则直指核心的问题: “在告诉你们大陈为什么『无敌』之前……” 张耀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引导思考的意味: “我先问问大家。” “你们撇开那些口號、理想,摸著良心,自己先琢磨琢磨。” “你们来当兵,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 新兵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似乎没想到班长会突然问这个。 大多数人都还处在对军营生活的新奇和懵懂中,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这么“深刻”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点刻意表现、试图打破沉默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刘浪。 他见没人立刻回答,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脸上立刻掛起那副混不吝中带著点“我懂”的笑容,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抢答道: “那还用说了班长,肯定是为了保家卫国啊!” 他甚至还挥舞了一下手臂,加强语气: “咱们当兵,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总不能是……” “奔著部队这点津贴,奔著赚钱来的吧?那也太没觉悟了!” 他说完,还自以为很幽默地“嘿嘿”笑了两声,目光扫向其他新兵,仿佛在寻求认同或者讚赏。 果然,他这番带著点调侃和“高觉悟”的表態,引来了几个新兵拘谨的、附和般的低笑声。 刘浪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腰杆都挺直了些,感觉自己幽默极了,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 班长张耀闻言,脸上並没有出现刘浪期待的讚许或“说到我心坎里了”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嗯,我就知道你们要这么说。” “因为我当时也这么说的。” 张耀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著点“果然如此”的瞭然,这让刚刚得意的刘浪心里微微一咯噔。 “保家卫国,没错,这是咱们军人的天职,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有些深远: “但是,问题是,现在是和平年代。” “没有大规模的战爭。” “你们在电视上、新闻里看到的那种枪林弹雨、炮火连天的场面,距离咱们大多数人,其实很遥远。” 他顿了顿,看著新兵们若有所思或依旧茫然的脸,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们猜猜,在咱们部队,特別是像我们这样的边防部队,每年除了那些因为训练不当、器械故障导致的『训练伤』之外。” “还有什么地方,是最容易出现非战斗……或者说,是带有对抗性质的伤亡的?” 第23章 行走的终结者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具体,也更尖锐。 新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轻鬆和刚才被刘浪带起的那点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们才刚入伍半天,对部队的了解仅限於道听途说和影视作品,哪里知道这些? 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脚盆里热水散发的微弱蒸汽声和眾人有些困惑的呼吸声。 张耀看著新兵们面面相覷、无人能答的样子,心里那点属於“知情者”和“过来人”的掌控感又强了几分。 他不再卖关子,微微昂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声音也清晰有力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知道是吧?那我告诉你们。”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似乎无意识地落在了陈震莽那沉默而巨大的身影上: “除了训练伤,在我们边防连——就是你们很可能三个月后要去的地方——也是经常出现伤亡的。” “伤亡”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温热的水盆里,让所有新兵的心都跟著一沉。 连刘浪脸上那点残留的嬉笑也彻底消失了。 张耀开始详细解释,语气是纯粹的陈述事实,不带任何夸张,但正因如此,才更具分量: “首先,我们连队驻守的地方,是在新疆,阿克赛钦地区。”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那里是高原,海拔很高,平均都在四千米以上。” “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六七十。” “你们现在觉得兰州这里有点干、有点喘是吧?” “等你们真的下连,到了那里,还要进行专门的高原適应性训练。” “那滋味,远比现在难受得多。” “光是高原反应,就能放倒一批人,更別说在那里进行高强度执勤和可能的……衝突了。” “其次,” 张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 “你们要搞清楚,我们是边防连。我们的敌人是谁?” 这个问题带有明確的指向性。 新兵们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確定。 这时,一个带著点不確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白宇飞: “班长……敌人,是『三儿』吧?” 张耀目光转向白宇飞,脸上露出“算你有点见识”的表情,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三儿!” 提到这个称呼,张耀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和不屑: “这帮人,没少干过偷偷摸摸、蚕食我们边界线的事情!” “今天在你巡逻路线上堆几块石头,明天在你的主张线內搭个帐篷,后天又派几个人越过实际控制线来挑衅……” “各种下三滥的招数,多了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復某种情绪,然后说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让新兵们感到意外和震惊的一点: “而且,在我们那片边境线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也可以说是双方为了避免事態升级而默契遵守的『红线』——”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那就是,不能打响第一枪!” “换句话说,平时在边境线上有什么摩擦、衝突,只要没到那种你死我活、全面开战的地步,大家用的……” 张耀伸出自己的拳头,又比划了一下手臂: “都是这个!是冷兵器!是徒手!是身体对抗!” “热武器,是不被允许首先动用的。” “哪一边先开了第一枪,哪一边在国际上,就是没理的,就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和后果!”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新兵们耳边炸响。 他们来当兵,潜意识里多少都带著点“摸枪”、“打炮”、“现代化战爭”的憧憬或想像。 可现在班长却告诉他们,在真正的边防一线,最经常发生的衝突,竟然可能回归到最原始、最野蛮的身体对抗和冷兵器格斗? 这个认知,与他们之前的想像產生了巨大的偏差,也让所有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张耀將新兵们脸上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的目光,最终缓缓地定格在了坐在角落、双脚还泡在热水里、正微微偏头认真听讲的陈震莽身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惊嘆,有庆幸,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於“绝对力量”的敬畏。 然后,他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將之前那个“无敌”的论断,在此刻彻底坐实: “所以——” 张耀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我为什么说,陈震莽——大陈——他到了咱们边防连,那就是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藉助这个动作来强调接下来的话。 目光灼灼地迎著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著思索的虎目,也扫过所有屏息倾听的新兵: “无敌的情况了吧?!” 话音落下,宿舍里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因恐惧或震惊而產生的凝固不同。 这是一种豁然开朗、又带著深深震撼的寂静。 所有新兵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陈震莽身上。 只是这一次,目光中的情绪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好奇或看热闹。 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著极度惊愕、难以置信、以及终於理解后的骇然与嘆服! 他们看著陈震莽那山岳般的体格,那虬结如老树根的肌肉,那需要两个脸盆才能放下的巨足。 再联想到班长描述的边境线上“不能开第一枪”的残酷规则,以及可能发生的肉体碰撞和冷兵器交锋…… 一个画面不由自主地在每个人脑海中生成: 在氧气稀薄的高原荒野上,双方士兵剑拔弩张,却都紧握著木棍、工兵锹,或者乾脆赤手空拳。 然后,己方阵营中,沉默地迈出这样一个如同远古巨灵神般的庞然身影…… 那画面带来的衝击力,光是想像,就足以让任何对手肝胆俱裂! 刘浪张大了嘴,看看陈震莽,又看看班长,终於彻底明白了班长那句“无敌”绝非虚言,甚至可能还说保守了! 这哪是“无敌”? 这简直是行走的终结者啊! 第24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周杰等几个老实的新兵,则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里. 除了残留的畏惧,更多了一层对绝对力量的直观认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 安全感? 而班长张耀,在说完这番话后,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闪回下午的画面。 陈震莽单手轻鬆提起那张沉重的铁架床,像拎个板凳;他那装著两个五十公斤哑铃的背囊,被他面不改色地拎了一路…… 两百斤的东西…… 隨便拎著著走…… 张耀心里喃喃道,一丝后怕混合著庆幸掠过: 这力气…… 到底有多大? 他要是抢起工兵锹,或者直接抡起专门为他定製的冷兵器…… 那画面……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同时又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幸好,这样的“大杀器”,是在自己这边的班里。 陈震莽自己,似乎也终於听明白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浸泡在热水中的大脚,又抬头看了看班长,那双总是带著平静和些许忧虑的虎目中。 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种类似於“原来如此”的明悟神色。 原来武装部长说的“適合”,指的是这个意思? 在不能用枪的地方,他这身力气和体格,好像…… 確实能派上用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看著张耀,点了点头,用那低沉的嗓音,简单地说道: “哦。” “我好像有点懂了,班长。” 在短暂的沉默后,陈震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语调,但语速比平时稍慢,似乎每个字都经过了他简单的思索: “班长,” 他顿了顿: “其实我来当兵,主要有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动作朴实得像个匯报情况的学生。 “一个是,家里面……有点担负不了我的伙食费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难为情,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客观困难: “我饭量大,你知道的。” “我爸妈都是普通人,供我吃,还要供我念书,挺吃力的。” 他看了看自己泡在盆里的大脚,继续道: “然后,我今年刚好考上了苏省的211大学。” “录取通知书收到了,专业是机械工程。” “学费、生活费,又是一大笔。” “我想著,来当兵,有津贴,还能攒点钱,以后上学用。” “自己赚学费,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这个理由朴实、直接,甚至带著点生活所迫的无奈,与他一拳能打死牛的恐怖形象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班里的新兵们听著,脸上的惊骇未退,又添了几分复杂的瞭然。 原来…… 这么猛的人,也会为吃饭和学费发愁? 但陈震莽的话並没有停。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班长,似乎投向了宿舍窗外那无边的、属於西北的夜色,语气陡然一变。 那股低沉依旧,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沉重而炽热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另外一个方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宿舍里仿佛都因为他的吸气而空气一滯。 “我想,我作为华夏男儿,生在这片土地上,长在这片土地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仿佛都有回声: “我来当兵,穿上这身军装,为的就是保卫祖国的完整!” “一寸山河一寸血,这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他的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张耀脸上,那双总是带著些许忧虑或平静的虎目中,此刻竟燃起两簇幽深而炽烈的火焰: “一切影响到祖国完整的外部势力……” 他微微停顿,下頜的线条绷紧,腮侧的咀嚼肌微微隆起,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吐出最后几个字: “必、將、灭、亡!” 这是我说的!” 最后这四个字,不再是陈述,而是一种宣告,一种烙印在骨血里的信念喷薄而出! 几乎就在“灭亡”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却又狂暴灼热的气息,以陈震莽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不是风,却让靠近他的几个新兵盆里的热水都盪起了细微的涟漪。 那不是声音,却让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低沉的压迫性鸣响。 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的杀气! 仿佛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仿佛沉寂的火山在剎那间涌动著毁灭的熔岩。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靠近陈震莽的周杰、刘浪,还有另外两个新兵,猝不及防被这股气息扫中,顿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呼吸一窒。 胸口发闷,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又像是赤身裸体突然被扔进了西伯利亚的冰原。 他们端坐在小马扎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瞳孔收缩,眼中充满了本能的惊惧。 刘浪甚至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之前对陈震莽的“社会经验”和那点痞气,在这纯粹、野蛮、源於力量与信念交织的恐怖杀意面前,荡然无存! 班长张耀离得最近,感受也最为强烈。 他仿佛看到陈震莽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著怎样一片尸山血海的恐怖意象。 那不是新兵蛋子喊口號式的激昂,那是一种…… 仿佛真的曾经歷过无数廝杀、沐浴过鲜血,將毁灭敌人刻进了本能深处的凶戾!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这股杀气太真实、太可怕了! “大陈!大陈啊!” 张耀心头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几乎是强行扯动脸上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儘可能温和的笑容。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试图用话语衝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班长知道!班长当然知道你来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你有这个心,有这个觉悟,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仿佛想把那股无形的杀气“按”回去: “至於伙食费的事儿,你完全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用担心!” 第25章 立功圣体! 他想起刚才连长办公室里的谈话,连忙把这个“好消息”拋出来,试图转移注意力,也给自己和周围快嚇晕的新兵们一点“定心丸”: “班长我之前去跟连长聊过天了,专门说了你这个……” “呃,特殊情况!连长明確表態了,咱们连队伙食这一块,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战友!” “尤其是你这样的……” “嗯,特別能吃的战友!” “一定会让你吃饱、吃好!你放一百个心!” 果然,“吃饱”这个词对陈震莽似乎有奇效。 他周身那恐怖的气息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虽然並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 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虎目,也微微转动,看向了张耀。 张耀抓住这个空隙,心臟还在咚咚狂跳,但脑子飞快地转著。 他看著陈震莽,忽然想起他刚才提到的“考上了211大学”,一个念头闪过。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富热情和引导性,带著一种“为战友长远考虑”的诚恳: “对了,大陈啊!班长还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他稍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確保陈震莽能听清: “你看,你能考上211,说明脑子绝对好使,是块读书的料!” “你刚才也说了,想赚学费上学。” “但班长觉得……” “你上地方上的大学,当然好,可你的天赋……” “不止在读书上啊!” 他指了指陈震莽那身骇人的体格,又暗示性地挥了挥拳头: “你这身板,你这力气,你这保家卫国的决心……” “放在部队里,那才是真正的专业对口!” “金子放在哪里都发光,但放在最適合的地方,那能亮瞎所有人的眼!”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思路简直天才,既能给这“大杀器”一个更长远、更“稳定”的出路。 说不定还能缓解自己未来带兵的部分压力。 毕竟,军校生或者军官,管理方式和心態又会不一样。 “所以啊,班长觉得,你不如努努力,在新兵连好好表现。” “下了连队再刻苦拼搏,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考个军校!” 张耀的眼睛亮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者,以你这条件,在部队立功受奖,提干!对!完全可以提乾的!” 他兴奋地比划著名: “你这体格子,军事训练那些项目,什么五公里、四百米障碍、投弹、格斗……” “隨隨便便破个旅纪录、军纪录,那不跟玩儿似的?” “立了功,提了干,那就是军官了!前途无量!” 最后,他拋出了对陈震莽而言可能最具“诱惑力”的一点,语气充满了“你懂的”的意味: “而且啊,我跟你说,咱们部队的军校,那氛围,绝对没得说!”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关键是——”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 “上军校,那是全免的!” “学费、杂费、伙食费……国家全包!” “不仅不花钱,每个月还有津贴拿!” “ 你想想,这多好!完全不用为吃饭发愁了!军校的伙食標准,可比咱们这儿只高不低!” “而且那氛围,都是未来的军官,志同道合,素质更高,更讲团结友爱!” “氛围更好了?” 陈震莽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周身那令人不適的杀气终於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明显被班长的话触动了。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晚上在食堂楼后洗碗时,那一路上新兵战友们“热情”谦让的画面。 那种被尊重、被友善对待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部队的“氛围”確实让他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如果军校的“氛围”能更好……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的火焰彻底熄灭,重新恢復了那种带著点朴实和认真的平静: “班长,上军校……还早吧?” “不过部队的氛围我感觉很不错,要是上军校的话,是不是氛围可以更好?” “那肯定的啊!” 张耀见陈震莽杀气收敛,语气恢復平静,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咚”地一声落了地。 连忙拍著胸脯保证,脸上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军校的氛围当然更好了!” “都是精英,讲道理,有理想,那环境,绝对適合你!” 他感觉不能再继续这个危险又煽情的话题了,赶紧趁热打铁,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对全班说道: “咳咳……好了好了,水差不多都凉了。” “咱们別光顾著聊天,泡太久脚该皱皮了。” 他站起身,开始指挥: “来,大家把水倒了,抓紧时间简单洗漱一下。” “毛巾、牙具都带了吧?我们去水房洗个漱。” “然后抓紧上床睡觉!养足精神!” 他表情故意严肃了一点,但语气还算温和: “我可提醒你们啊,从明天开始,咱们新兵连的正式训练可就拉开序幕了!” “队列、体能、条令条例……有得你们受的!” “所以今天晚上,必须休息好,有个心理准备!” “是,班长!” 新兵们如梦初醒,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开始倒水、收拾。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杀气带来的寒意,似乎也隨著班长的指挥和即將到来的“正事”而冲淡了一些。 张耀看著新兵们开始动作,自己也端起脚盆,对陈震莽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率先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准备去水房倒水洗漱。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响和灯光。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昏暗的声控灯隨著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线將他独自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走到水房门口,確认左右无人,张耀才猛地停下脚步,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面上。 他手里还端著脚盆,但手臂却微微有些发软。 他长长地、深深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这口气嘆得极其悠长,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积压的惊惧、后怕,连同走廊里微凉的空气,一起彻底置换出去。 刚才那一瞬间…… 太嚇人了! 张耀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陈震莽说出“必將灭亡”时,那双眼中骤然爆发的恐怖杀气。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那是一种精神层面、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宣告。 他毫不怀疑,如果当时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敌人”站在陈震莽面前,恐怕真的会被那股杀气直接撕碎意志。 这真的是个十八岁的新兵吗? 武装部长到底招了个什么“怪物”进来?! 第26章 一大早在干嘛啊! 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將一夜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关於“无敌”与“杀气”的余韵暂时封存。 班长张耀洗漱回来后,出乎所有新兵意料地,並没有进行他们从各种“小道消息”里听来的的“三个一百”。 也就是一百个伏地挺身、一百个仰臥起坐、一百个深蹲这种传统加练。 他只是催促大家抓紧时间洗漱,然后便熄了灯。 或许是坐了一天车確实累了,或许是因为班长这温和让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也可能是因为西北乾燥的夜晚格外催人入眠。 大部分新兵躺在尚不习惯的硬板床上,听著窗外隱约的风声和隔壁班偶尔传来的声响,竟也很快被疲惫拖入了梦乡。 宿舍里响起高低起伏、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夹杂著偶尔的翻身和床架轻微的吱呀。 其中尤以角落那张“特製”床铺的动静最为明显。 陈震莽仰面躺在拼接的床板上,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床铺的全部宽度。 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而深沉,胸膛隨著呼吸缓慢起伏,像一座沉睡的火山。 他也睡著了,只是睡眠很浅,军营全新的环境、白天经歷的一切、以及对未来的隱约思虑。 让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著某种本能的警觉。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滴滴答——滴滴答——滴——” 清晨六点整,清脆而嘹亮的起床號声,准时在营区上空响起,穿透薄薄的板房墙壁,钻进每一个尚在梦乡中的新兵耳朵里。 紧接著,值班员那熟悉又令人生畏的吼声便在走廊里炸开,带著清晨特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一连!起床——!!” 声音短促有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宿舍里,班长张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號声响起的第一秒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还残留著些许血丝和未褪尽的睏倦,但两年的军营生涯已经將生物钟锤炼得精准无比。 到点就醒,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他眨了眨眼,適应著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深吸一口气,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准备像往常一样,迅速起身,唤醒班里的新兵。 然而,他刚用手臂支撑著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宿舍中央那片空地时—— 他的动作,整个人,连同尚未完全清明的思维,瞬间僵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在宿舍中央那片尚且昏暗的空地上,一个巨大得超出常理的身影,正沉默地矗立著。 那是陈震莽。 他背对著张耀的床铺方向,面向窗户,浑身赤裸著上半身。 清晨微白的天光从他面前的窗户透进来,勾勒出他山峦般雄浑壮阔的背部轮廓,以及那副足以让任何健身冠军自惭形秽的恐怖躯体。 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盖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微光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泽。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賁张、隆起,线条分明到近乎狰狞。 胸大肌厚实得如同两面並排的盾牌,隨著他沉稳的呼吸和发力微微起伏,筋腱如老树盘根般交错纠缠。 往下是如同钢板焊接而成的、稜角锐利的八块腹肌。 块垒分明,深深地嵌在腰间,隨著核心的收紧而微微內凹,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两条手臂。 此刻,他正双手各握著一个漆黑沉重的50公斤哑铃,进行著缓慢而標准的哑铃飞鸟动作。 由於极度充血,他手臂上的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拧绞暴起,一条条青黑色的大筋如同蚯蚓般盘绕在肌肉表面,隨著力量的吞吐而微微搏动。 那臂围,粗略目测,恐怕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七十厘米! 比很多新兵的大腿还要粗壮! 哑铃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但每一次举起、放下。 那賁张到极致的肌肉线条和微微颤抖的筋腱,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汗水顺著他宽阔的背阔肌沟壑,匯聚成涓涓细流,缓缓淌下,滴落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一股浓纯粹由汗水、热量和极致力量糅合而成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隨著他的一呼一吸和汗液的蒸发,在尚且封闭的宿舍空气中瀰漫开来。 张耀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所有的困意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极具衝击力的画面衝击得烟消云散。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刚刚启动就遭遇了过载的旧电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视网膜上烙印著的这副“活体肌肉雕塑”的震撼影像。 我……我操…… 这他妈…… 是早上六点? 这身肌肉…… 是真实存在的? 充血成这样……他练了多久了?! 他彻底懵了,刚睡醒的茫然和此刻的极度震惊混合在一起。 让他一时之间丧失了语言和行动能力,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望著那个怪物般的背影。 与此同时,刺耳的起床哨和值班员的吼叫,也陆陆续续將其他还在沉睡的新兵从梦乡中拽了出来。 “唔……” “嗯……几点了?” “起床了?” 新兵们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有的还习惯性地想赖床翻个身。 然而,当他们视线聚焦,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家常天花板,也不是宿舍寻常的景象。 而是宿舍中央,那个背对著他们正在沉默举铁,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巨大裸身背影! 那夸张到极致的肌肉维度! 那充血暴起的青筋! 那淋漓的汗水! 还有隨著呼吸微微蒸腾的、充满压迫感的灼热气息! “嗬——!” “臥槽?!” 几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所有新兵,无论是胆小的周杰,还是自以为见过“世面”的刘浪,在这一刻全都像被闪电劈中,瞬间睡意全无。 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骇和茫然。 那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钻进鼻腔,不像寻常汗味,更像是一种带有令人心悸的力量味道。 直接衝垮了他们残存的困意,將他们的神智彻底炸醒。 第27章 五点钟就起床锻炼 这……这什么情况?! 我在哪儿? 这是谁?! 怪物! 是昨天那个怪物! 他在干嘛?! 短暂的宕机后,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大脑。 他们想起来了,这里不是家,是部队! 是昨天才来的新兵连! 而眼前这个正在“自虐”的恐怖巨人,正是他们那个一顿饭吃二十人份的新兵战友——陈震莽! 一股荒诞又真实的恐惧感,伴隨著清晨的凉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还是班长张耀最先从巨大的震撼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移开黏在陈震莽背肌上的目光,用力咳嗽了一声,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履行班长的职责: “咳!都……都醒了?醒了就赶紧起床!穿衣服!动作快点!” “马上下楼集合,出早操!別磨蹭!” 他的催促起到了一些作用,新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开始窸窸窣窣地找作训服,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陈震莽那边瞟。 张耀自己也迅速套上作训服外套。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仿佛靠近一头正在进食的史前巨兽般,挪著步子,走到陈震莽侧后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仰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儘可能“自然”的、带著询问和关切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试探著问道: “大……大陈啊?” 陈震莽似乎刚完成最后一组弯举,闻言,动作停了下来。 他平稳地將两个沉重的哑铃从胸前放下,垂至身体两侧。 “砰!砰!” 两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猛地炸开! 即使陈震莽已经刻意控制了下放的速度和力道,但那每个五十公斤的铁疙瘩与水泥地面接触的瞬间,依然发出了令人心肝俱颤的撞击声。 整个宿舍的地面仿佛都隨之微微一震,靠得近的几个新兵甚至感觉脚底传来清晰的震感,刚刚套上一半的裤子差点嚇掉。 这巨响如同最后的起床號,彻底驱散了所有人最后一丝残留的迷糊。 一个个激灵灵彻底清醒过来,穿衣服的动作瞬间加快了数倍。 陈震莽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觉。 他直起身,隨手抹了一把脸上和胸腹间淋漓的汗水,然后转过身,面向张耀。 那身充血后更加恐怖夸张的肌肉正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张耀和所有新兵面前,汗水顺著肌肉沟壑流淌,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脸色如常,呼吸甚至都没有太大起伏,只是平静地看著张耀,用那特有的低沉嗓音,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班长,我五点钟就醒了,睡不著。所以锻炼一下。”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早起一小时,用一百公斤的哑铃把自己练到浑身暴汗淋漓,只是一件和洗脸刷牙一样稀鬆平常的小事。 “五……五点钟?” 张耀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那“自然”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变得十分牵强。 他乾巴巴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在陈震莽那钢铁般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 尤其是那两条依旧青筋微凸、臂围骇人的胳膊上扫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五点钟…… 睡不著就起来练这个…… 张耀心里一片麻木: 你这锻炼强度,比我们下午的体能训练还嚇人好吧! 但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以后不准早起偷偷锻炼? 好像也没这条规定…… “哦哦……好……好的……” 张耀努力组织著语言,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被那身肌肉晃得有点乱: “大陈……那……那你也赶紧把衣服穿上吧,別著凉了!” “马上……马上下楼出早操了……” 他说著,目光却仿佛被磁石吸住,依旧难以从陈震莽身上移开。 晨光中,那身充血后膨胀到极致的肌肉,视觉效果比昨晚穿著衣服时还要具有衝击力十倍! 每一丝纤维都仿佛蕴含著开山裂石的力量。 本来就长得跟绿巨人似的…… 现在这一充血…… 张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跳了: 这视觉效果…… 简直了! 大早上给我看这个,比半夜醒来发现床头蹲著个新兵在cos晴天娃娃还要嚇人一百倍! 至少晴天娃娃不会动,也不会举著一百公斤的哑铃!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脑子里荒诞的比喻甩出去,强行命令自己转身,去整理自己的床铺,同时提高声音再次催促全班: “都快点儿!楼下集合了!” 宿舍门“哐当”一声被带上,走廊里响起杂沓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五班的新兵们在班长张耀的催促下,总算是勉强穿戴整齐,鱼贯衝下楼梯。 陈震莽照例走在最后,沉重的脚步让铁架楼梯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呻吟,引得前面的新兵们个个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又加快了脚步,与他拉开更远的距离。 楼前空地上,晨光微熹,带著西北清晨特有的清冷乾燥气息。 一连的新兵们已经按照昨晚班级顺序,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十列。 其他班的新兵大多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对新一天的开始充满了懵懂和些许畏难情绪。 值班员早已背著手站在了队伍正前方。 与昨晚开饭前那副强撑威严却难掩惊悸的模样不同,今天的他显然“聪明”了不少。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队伍前几排,检查著装和军容风纪。 嘴里不时蹦出几句“帽子戴正”、“腰带扎紧”、“站直了別晃”之类的呵斥。 然而,他的视线极其克制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队伍的最末尾那个如同定海神针的巨大身影。 他知道,只要不往那边看,不去主动感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他就能勉强维持住一个值班老兵应有的镇定和气势。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值班员的声音洪亮,刻意拔高,仿佛要用音量驱散清晨的凉意和心底最后一丝对“未知巨物”的忌惮。 “今天是你们新兵连的第二天!早操內容很简单!听我口令!” “原地踏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喊出口號来!声音要大!精神要足!” 第28章 满意的班长张耀 新兵们依著口令,开始原地踏步。 动作五花八门,有的同手同脚,有的跟不上节奏,踏步声稀稀拉拉,杂乱无章。 口號声更是参差不齐,有气无力,像一群没吃饱的绵羊在哼哼。 “声音大点!没吃饭啊?!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新兵们努力跟著吼,但效果有限。 值班员也懒得过多纠正,他知道对这些刚来的新兵蛋子不能要求太高,现阶段主要是让他们动起来,熟悉节奏。 他一边机械地喊著口令,一边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几分钟简单的原地踏步和口號后,值班员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在不看队尾的情况下,勉强还能维持。 他用力咳嗽一声,压下了队伍凌乱的踏步声。 “停!” 新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停下脚步,有些偷偷揉著发酸的小腿。值班员趁机提高声音,布置今天的首个“重要任务”: “都听好了!早操结束后,各班带回!吃完早饭,老兵班长会教你们整理內务!” 他特意强调了“內务”两个字,目光扫过前排那些尚且懵懂的面孔: “內务,是部队作风的直接体现!” “被子叠成什么样,毛巾怎么掛,鞋怎么摆,牙缸牙刷朝向哪边,都有规矩!” “而且是最基本的规矩!” “你们別以为这是小事!” “过两天,连长会亲自一个班一个班地检查內务!” “谁的內务不合格,拖了全班的后腿……”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留下足够的想像空间: “到时候,可別怪班长和连里不客气!”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学!” “全体都有,解散。” 一进五班宿舍,张耀脸上就露出了与昨天那种“强顏欢笑”截然不同的神色,那是一种带著明显自信和隱隱期待的光芒。 教內务? 这个念头让他眼睛都亮了不少。 是,他是被连里“发配”了两个“祖宗”一样的兵,是没啥带新兵的经验,心里也经常打鼓。 但要说起这內务整理。 嘿! 那可是他张耀的看家本领! 三年兵下来,別的不敢说,这被子叠得,那在老兵连都是被点名表扬,当做样板学习的! 棱是棱,角是角,平平整整,方方正正,跟刀切出来的豆腐块似的! 这到了自己拿手的领域,可算能找补点班长的威严和尊严了! “咳咳!” 张耀清了清嗓子,挺了挺不算厚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严肃又带著点“传道授业”的庄重。 他拍了拍手,將班里九个新兵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都静一静!刚才值班员的话都听见了吧?过两天连长要检查內务!” “內务是什么?” “是咱们军人的脸面!是作风!是纪律!” “要说这內务从哪里抓起?”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茫然的脸,然后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 “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叠被子!” “一床被子叠不好,你这个兵,首先看起来就不像样!” 他大手一挥,指向自己靠门那张已经铺得平整的床铺: “来!都围过来!挤一挤,看清楚!” “今天我给你们打个样,好好教教你们,这部队的被子,到底该怎么叠!” 新兵们闻言,立刻呼啦啦地围了过去,在张耀的床铺前挤成了半个圈。 连陈震莽也默默地挪动庞大的身躯,站到了人群外围,微微低下头,平静的目光投向班长的床铺,似乎也对这项“新技能”產生了兴趣。 张耀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將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 他先將床上那床军绿色的棉被完全展开,铺平,用手掌细细地將每一处褶皱抹平。 直到被子像一张绿色的毯子般平整地铺在床上。 “看好了,第一步,压!” 他一边说,一边双膝跪在被子一侧,用前臂和小臂的力量,从被子一头开始,用力地地碾压过去: “新被子蓬鬆,必须把里面的棉花压实,压扁,后面才好出形状。” 他做得认真,手臂用力时肌肉绷起,额角甚至微微见汗。 新兵们都屏息看著,觉得这叠被子似乎比想像中要费劲。 压了好一会儿,张耀直起身,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第二步,量!” 他用手掌在被子两侧比划,大致找出三分之一的宽度,然后捏起被子的一边。 向上折起,与另一边对齐,形成一个长条。 “宽度要均匀,两边要对齐,不能歪。” 接著是切。 他用双手的掌缘,在折好的长条被子两端,用力地切、压,塑造出未来“豆腐块”端头的雏形。 “这里要用力,切出印子,稜角才能出来。” 然后是抠。 他用手指仔细地將被子中间塌陷的部分抠起来,整理饱满。 “中间不能塌,要饱满,才有型。” 最关键的“叠”来了。 他將长条被子平均分成四等份,先叠起一端,再叠起另一端,中间留出適当的空隙。 动作乾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方形的的被子坨出现在床上。 但这还没完。 张耀的神情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虔诚。 他俯下身,开始最后也是最见功力的“修”。 他用手指一点点地捏、捋、挑,修整著被子的八个角,力求每个角都尖锐如刀锋。 他用掌缘反覆地抹、压被子的十二条稜线,直到它们笔直如尺。 他调整著中间的空隙,使其大小均匀,上下对齐。 动作很利索,但为了教学,又刻意放慢了关键步骤,確保每个新兵都能看清他的手法和用力的技巧。 那专注的神情,那细致到近乎“雕琢”的动作,让围观的新兵们不知不觉也屏住了呼吸。 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嘆服。 不过几分钟,一床原本蓬鬆的军被,在张耀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彻底改头换面。 方方正正,稜角分明,被面平整如镜,八个角如同用模具衝压出来般尖锐整齐。 静静地放在床上,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中,散发著一种严谨、规整、近乎艺术品般的美感。 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豆腐块”! “哇……” 不知道是哪个新兵率先发出了低低的惊嘆。 “我的天,真跟豆腐块一样……” “好漂亮啊!” “班长好厉害!” 新兵们的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艷和钦佩之色。 他们见过整齐的被子,但如此標准、如此具有视觉衝击力的豆腐块,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这与他们印象中软塌塌的家用棉被,简直是天壤之別! 第29章 得瑟的张耀 就连一向表情稀少的陈震莽,看著那床稜角锐利、线条硬朗的被子,平静的虎目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似乎觉得这“方块”叠得…… 还挺有意思,有种独特的力量感和秩序美。 班长张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看著自己完美的“作品”,又扫了一眼周围新兵们那佩服的眼神,脸上终於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著几分淡淡得意的笑容。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满足,一种在自己擅长领域找回自信的舒畅。 “看到了吧?就这么叠!” 他拍了拍那床豆腐块,声音都洪亮自信了不少: “没什么难的,就是心要细,手要稳,力气要用对地方!” “步骤都看清楚了吧?压、量、切、抠、叠、修!记住了啊!” “现在,所有人,回自己铺位,拿起你们的被子,开始练习!” “有什么看不懂的,叠不好的,隨时过来问我!” 他大手一挥,颇有些意气风发。 “是!班长!” 新兵们轰然应诺,声音都比往常响亮了些,纷纷转身跑回自己的床铺,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征服”那床看起来软塌塌的军被。 宿舍里瞬间充满了抖开被子、用力按压的声响和新兵们略显兴奋又有些手忙脚乱的低声交流。 张耀背著手,在过道里踱著步,目光挨个扫过自己这帮新兵,尤其是看到他们那认真的劲头。 心里那份因为陈震莽和白宇飞而积压的鬱气,似乎也隨著这床完美的豆腐块和现在的教学气氛,消散了不少。 看来,带兵也不全是让人头疼的事嘛。 他心里暗暗想著: 总有些事,是咱在行的! 看著新兵们开始笨拙却认真地模仿他的动作,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在新兵连,对著被子较劲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 他背著手,踱著方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一个个铺位,观察著新兵们笨拙而生涩的动作。 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的微笑。 他心里门儿清,甚至带著点恶作剧般的期待。 想叠成我那样? 嘿,小子们,想得美! 张耀心里暗忖,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布料硬挺的军绿色棉被。 这些刚下发的新被子,里面的棉花蓬鬆得像个鼓胀的气球,一团一团,毫无章法,稍微一动就四处跑棉。 別说叠出稜角,就是想把它大致弄平整,都得费上老鼻子劲。 这种新被子,不压上两三个月,天天用膝盖、用胳膊、用全身的重量去碾。 把那蓬鬆的棉花彻底压实、压瓷实了,根本別想定型! 这是每个老兵、每个从新兵连摸爬滚打过来的军人都心知肚明的常识。 也是叠被子这项“內务基本功”背后,那未曾明言却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压被子。 没有这一步,后面所有的“量、切、抠、叠、修”都是空中楼阁,叠出来的只能是个软趴趴的大炮,绝不可能成为稜角分明的“豆腐块”。 而他,张耀,刚才在示范时,特意、刻意、有意地“忽略”了这最基础、也最磨人的第一步。 他只是展示了如何將一床已经压好的被子叠成形。 至於新兵们手里这些蓬鬆的“棉花包”该怎么变成“可塑之材”?他没说。 嘿嘿,就不告诉你们得先压。 张耀心里那点属於年轻班长的、带著些许促狭的小心思活跃起来。 让你们先自个儿瞎琢磨,按照我教的步骤去折腾。 等你们发现自己明明步骤都对,却怎么也叠不出形状,叠出来的玩意儿跟一滩烂泥似的,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场景: 新兵们围著他,脸上带著挫败和渴望,七嘴八舌地问: “班长,为什么我叠的跟你不一样?” “班长,这被子怎么老是鼓包?” “班长,角捏不尖啊!” 那时候,他再慢悠悠地、带著点“高深莫测”和“经验之谈”的语气,指点迷津: “急什么?你们这被子,新的!得先压!” “知道什么叫压被子吗?来,班长教你们,要这样……” “膝盖压,胳膊压,晚上睡觉前也能压……” “得把里面的棉花压实了,才能谈叠!” 这样一来,既让新兵们深刻体会到“內务无小事”、“班长懂得多”,满足了他作为班长的虚荣心和教导的成就感。 又能顺理成章地引出后续的“压被子”训练,让这群精力过剩的小子晚上也有事干,省得胡思乱想或者给他惹麻烦。 简直是一举两得,妙哉! 他沉浸在这份小小的、带著点算计的愉悦和对自己教学艺术的欣赏中,脸上的笑容都真诚温和了不少。 看著新兵们吭哧吭哧地跟被子较劲,仿佛在看一群努力但註定要碰壁的小兽,只等他这位高手適时伸出援手。 然而,就在他还徜徉在自己脑海中那幅眾新兵求教图中。 志得意满地规划著名下一步,该如何不经意地展露压被子这门独家秘籍时—— “班长。” 个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毫无徵兆地在他耳侧炸开。 那音量並未刻意提高,但浑厚、带著胸腔共鸣的质感,在相对安静的宿舍里依然像是一记闷鼓,猝不及防地敲在张耀的耳膜和心尖上。 “!” 张耀浑身一哆嗦,正沉浸於美好想像中的思绪瞬间被这熟悉的“惊雷”劈得七零八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心口,感觉心臟不爭气地“咯噔”狂跳了几下。 我靠! 又来了! 他第n次在心里哀嚎: 跟这大宝贝处久了,我这心臟非得提前退休不可! 能不能別老这么突然出声?!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陈震莽。 只见陈震莽已经从他的自製双人床边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微微转向张耀的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那双虎目正看著自己。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床铺,用那陈述事实般的语气问道: “我被子叠好了,你要看一下吗?” 嗯? 叠…… 叠好了? 第30章 什么叫你叠好了? 张耀脸上那因受惊和些许不悦而略显扭曲的表情,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覆盖。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说什么? 叠好了? 张耀脑子里嗡嗡的: 这才过去多久? 十分钟? 顶多十五分钟! 我示范加讲解也花了快十分钟吧? 他们刚开始自己动手…… 这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又迅速转回来,目光死死盯住陈震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一床蓬鬆得能当救生圈用的被子! 不压个把小时,能叠出个形状都算你天赋异稟! 还叠好了? 叠成什么了? 一坨勉强方正的麵包?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巨大的怀疑驱散了惊嚇。 张耀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你別逗我”和“我倒要看看”的复杂表情,声音还有些发乾: “哦?叠好了?我看看。” 说著,他迈步朝著陈震莽的床铺走去。 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待会儿看到一床歪歪扭扭、鼓鼓囊囊的“被子山”时,该如何既维护班长尊严: “嗯,第一次叠,能弄成这样不错了,但距离標准还差得远……” 这样一来又巧妙引出“压被子”的重要性。 然而,当他走到陈震莽那张宽阔的双人床前,目光落在床铺中央时——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怀疑、准备点评的从容、甚至那点促狭的小心思。 在剎那间崩碎,然后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彻底取代。 他下意识地、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眨了眨,怀疑是不是早上没睡醒出现了幻觉,或者宿舍光线太暗看花了眼。 只见在陈震莽那张並排的床板上,静静地躺著一床军绿色的棉被。 那被子…… 方方正正,稜角分明。 被面平整,几乎没有多余的褶皱。 八个角虽然不如他自己那床千锤百炼的“老兵被”那般尖锐如刀,但也已经有了明显的摺痕和轮廓。 中间的空隙均匀,上下对齐。 虽然整体还略微显得有些“厚”,没有老兵被那种被岁月和汗水“盘”出来的单薄凌厉感,但任谁来看,这都绝对是一床…… 像模像样的、初具规模的豆腐块! 而且,无论是规整度还是挺拔度,都远超一个刚接触叠被子的新兵在十几分钟內能达到的极限,甚至比很多新兵下连前叠的都要好! 这…… 这怎么可能?! 张耀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鸡蛋,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看那床豆腐块,又猛地扭头看看旁边站著的、一脸平静的陈震莽,然后再看看那床“豆腐块”…… 他感觉自己刚刚构建起来的、关於“新兵必须经歷压被子磨礪”的认知体系。 被眼前这床实实在在的被子,砸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不止是张耀,宿舍里其他原本还在跟自己的被子搏斗、弄得满头大汗、灰心丧气的新兵们,此刻也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听到了班长和陈震莽的对话,本就好奇,此刻顺著班长的目光望去,当看清陈震莽床铺上那床方方正正的被子时,一个个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我……我靠?” “那是……陈哥叠的?” “不……不是吧?这才多久?” “他怎么叠的?!我的怎么还是一团烂泥?!” “我的也是!角都捏不出来!” “班长的方法没错啊!我都照做了!怎么差这么多?!” 惊愕的低语、难以置信的惊嘆、以及浓浓的不解和挫败感,如同水波般在新兵们之间扩散开来。 他们看看自己手里或床上那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再看看陈震莽床上那堪称“標杆”的豆腐块,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刘浪手里捏著自己那床叠了三次都塌下去的被子,看看陈震莽的床铺,又看看班长那张震惊到失语的脸,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 妈的! 人跟人的差距真的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 这怪物吃饭顶十个,叠被子也开掛?!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杰等几个老实的新兵,则是一边羞愧於自己的笨拙,一边对陈震莽投去混合著敬畏和强烈好奇的目光。 他们想不通,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新被子,为什么陈震莽能做到,他们却不行? 而站在风暴眼的中心,陈震莽似乎对班长和战友们剧烈的心理波动毫无所觉。 他只是看著张耀,等待班长的评价,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问: “班长,你看这样行吗?有什么地方需要改?” 张耀花了足足十几秒钟,才勉强从那巨大的衝击中找回一丝神智。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些发乾,声音飘忽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大……大陈啊……你……你这被子……是怎么叠的?” “怎么……这么快就……”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 “就这么……有形了?” 他实在没法问出“你怎么能叠出来”这么打击其他新兵士气的话,但眼中的震惊和疑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陈震莽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被子,又抬头看向张耀,用那特有的、平铺直敘的语气回答道: “就按班长你教的步骤做的。”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具体,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点“这很正常”的意味: “不过被子太蓬了,不好弄。” “我压得比较用力。” “压得比较用力?” 张耀下意识地重复,心臟又是莫名一跳。 “嗯。” 陈震莽点点头,很自然地伸出自己那双蒲扇般、青筋微凸的大手,做了一个虚空下压的动作: “用手,用胳膊,还有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和身体: “使劲压了一会儿。把棉花压实了,后面就好叠了。” 他的描述轻描淡写,仿佛“使劲压了一会儿”只是像普通人拍拍灰尘那么简单。 但张耀,以及所有竖著耳朵听的新兵,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 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躯,那双能轻鬆提起一百公斤哑铃的手臂,那坚硬如铁的膝盖…… 使劲压在一床蓬鬆的新棉被上…… 棉被它还怪不容易的...... 第31章 展开训练 我…… 我操…… 张耀感觉自己的眼角又开始抽搐了。 你那叫使劲压了一会儿? 你那怕不是用液压机在轧棉花吧?! 怪不得能这么快压实! 普通新兵压一个月,怕也抵不上你这一下使劲吧?! 他忽然明白,自己那点关於先不教压被子的小心思,在陈震莽这种绝对的力量和…… 嗯,朴实但高效的执行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 人家根本不需要你教“要压”,人家直接用力量碾压了过程,直达结果。 看著陈震莽床上那床虽然略显厚重但已然成型的豆腐块,再看看周围新兵们那备受打击又充满求知慾的眼神。 张耀心里那点小得意和小算计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荒诞感和一丝“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心头的万马奔腾,脸上挤出一个儘可能欣慰和公正的笑容,对陈震莽点了点头,语气乾巴巴地表扬道: “嗯……叠得……不错。” “第一次能叠成这样,很……很好。” 然后,他迅速转向其他眼巴巴望著他的新兵,声音提高,努力找回班长的节奏,也顺势把自己原本打算“后发制人”的小秘密公开: “看到没有?陈震莽同志做得就很好!他抓住了关键!” “新被子,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压!” “必须用尽一切办法,把里面的棉花压实、压扁、压瓷实!” “不压,后面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陈震莽同志力量大,压得快,压得实,所以效果好!” “你们力量可能没他大,但要有耐心,要持续不断地压!” “晚上睡觉前可以压,早上起来可以压,平时一有空就可以压!” “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班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新兵们轰然应诺,只是目光还忍不住往陈震莽床上瞟,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奇蹟。 张耀背过身,假装去检查其他新兵的进度,实则偷偷抹了把额头並不存在的虚汗。 他看了一眼陈震莽那平静接受表扬、然后转身继续整理床单的侧影,又想起自己那破產的“小心思”,心里五味杂陈。 得,班长权威没树成,反倒被这大宝贝用实力上了一课…… 他暗暗苦笑: 不过…… 好像也不算坏事? 至少压被子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费口舌,他们就都刻骨铭心了…… 早饭的號声刺破了清晨的薄雾。 食堂里,气氛与昨日略有不同。 炊事班长老马显然吸取了教训,或者说,被昨晚那六分饱的言论和后续的蛋炒饭紧急补给深深刺激了。 平时早上固定的几屉馒头旁边,今天赫然多摞了两大屉,白花花、冒著热气,像两座小山。 熬粥的大桶也明显比往日深了一截,炒麵、咸菜的量也都悄然增加。 整个操作间瀰漫著一股“严阵以待”的气息。 然而,当五班跟著队伍走进食堂,尤其是当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沉默地走向打饭区时。 老马隔著打饭窗口瞥见,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躲在帘子后面,嘴里叼著的烟都忘了点,只是死死盯著陈震莽手里的那个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餐盘。 过程与昨晚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陈震莽依旧遵循著“饿了就打”的原则,但他似乎也隱约感觉到了自己饭量带来的麻烦,打饭时稍微克制了一点。 当然,这个“克制”是相对於他自身而言。 他打了满满一盆粥,垒了十来个馒头像搭积木一样堆在另一个盘子里,又盛了一大勺炒麵,配上咸菜。 这分量,依旧足以让七八个普通新兵吃到撑。 其他新兵也陆续打饭。 或许是练了一早上队列確实饿了,或许是受了陈震莽“带头作用”的隱形影响,今天大家胃口似乎都比昨晚好了一些。 粥桶很快见了底,炒麵盆迅速变浅,那额外增加的两大屉馒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 当最后一个新兵打完饭,走到餐桌旁时,食堂中央的长桌上,已经是一片洁净。 装菜的盘子底朝天,粥桶颳得能照出人影,炒麵盆里只剩零星的葱花和油渍,就连那多准备的两大屉馒头,也全都空掉了。 炊事班长老马从操作间走出来,背著手,面色沉凝地巡视著这片“战后废墟”。 他走到空荡荡的粥桶前,伸手摸了摸桶壁,还带著余温。 他眉头紧锁。 半晌,他抬手,用那沾著油渍的袖口,擦了擦自己並没有汗的额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他这个十年老炊事的心头。 保障一个连队? 不,这感觉,简直比当年演习时保障两个急行军的突击连还要让人心惊肉跳,预算和食材消耗的未知变数太大了。 这往后的日子…… 他摇摇头,转身回了操作间,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上午的训练按计划展开。西北的太阳毫无保留地炙烤著营区的水泥地,热浪肉眼可见地在地面升腾。 新兵一连被带到了训练场,按照班级划分区域,开始最基础的队列训练。 “军姿,是一切军事动作的基础!” 值班员站在全连面前,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迴荡: “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頜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挺胸,收腹,提臀!两臂自然下垂,手指併拢,拇指贴於食指第二节,中指贴於裤缝线!” “两腿挺直,脚跟靠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 “身体前倾,重心落於前脚掌!” 要求一条条,清晰而严格。 班长们分散到各自班级,开始逐个纠正动作。 五班这边,张耀终於找到了些传统班长的感觉。 他背著手,板著脸,目光如炬地扫过自己面前这九个站得歪歪扭扭、汗流浹背的新兵。 “刘浪!肩膀放鬆!別端著!你那不是挺胸,是挺肚子!” 张耀走到刘浪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周杰!眼神!眼神別乱瞟!目视前方!前方有什么好看的?有花啊?” “你,胳膊夹紧!手指贴裤缝!贴住了!我怎么看你手指头在那儿跳舞呢?” 他一个一个地纠正,声音时而严厉,时而带著点无奈的解释。 汗水顺著他的帽檐往下滴,迷彩服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但这种“教导”的过程,却让他心里那点因为陈震莽而屡受打击的班长权威,慢慢地地重新建立起来。 他能看出问题,能给出正確的示范,能让这些新兵蛋子的动作从不堪入目变得稍微能看。 这是一种很直接的成就感和掌控感。 第32章 班长,你能打几个普通人?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队伍排头。 那个因为身高而无可爭议站在第一位的身影时,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严肃和教导的专注,不由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震莽静静地站在那里。 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尊墨绿色的雕塑。 他按照口令,一丝不苟地调整著自己的姿態。 头正,颈直,下頜收束的角度標准得可以用量角器测量。 胸膛自然挺起,宽厚的背脊舒展,腹部核心收紧,那八块腹肌的轮廓即使在迷彩服下也隱约可见。 双臂自然下垂,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手指併拢,拇指精准地贴於食指第二节,中指紧紧贴著裤缝线。 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两腿笔直如松,脚跟併拢,脚尖分开的角度不多不少。 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稳地落在前脚掌。 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和稜角分明的脸上,反射著金属般的光泽。 汗水顺著他岩石般的颧骨和下顎线滑落,滴在炙热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他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隨著均匀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 標准。 太標准了。 標准到…… 让张耀挑不出任何毛病。 张耀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仔细地、近乎挑剔地审视著陈震莽的军姿。 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他想找出一点瑕疵,哪怕一点点...... 肩膀是不是有点耸? 腰是不是没完全挺直? 手指是不是没贴紧? 没有。 完全没有。 陈震莽的军姿,不仅仅是在模仿或执行口令,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对挺拔、稳定、力量这些概念最极致的詮释。 他的体型本身就充满力量感和稳定感,当这种天生的特质与標准的军姿要求结合时,產生了一种令人震撼的视觉效果。 若非他那远超常人的身高、体重和过於发达的肌肉线条,张耀毫不怀疑,就凭这军姿的底子。 这傢伙绝对有资格被选进最顶尖的仪仗队或者阅兵集训队。 张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些纠正动作的说辞,在陈震莽这堪称范本的军姿面前,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他最后只是乾巴巴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度,说了一句: “嗯……不错,保持。” “大家都要向大陈学习!” 然后,他有些悻悻地转身,继续去折磨其他站得东倒西歪、需要他不断纠正的新兵。 整整一上午,齐步走、立定、稍息、跨立、停止间转法…… 每一个队列动作,张耀只要讲解一遍要领,示范一次,陈震莽就能立刻理解,並且以惊人的身体控制力近乎完美地復现出来。 他的动作或许因为体型庞大而不如小个子新兵那样显得轻灵,但那份沉稳、有力、准確,却带著另一种沉重的美感。 尤其是停止间转法,他巨大的身躯转动时,带起一股小风,脚下啪地一声併拢,沉闷而有力,仿佛地面都跟著一震,效果十足。 陈震莽学得越快,做得越好,张耀心里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教导成就感”就消散得越快。 到了后来,他几乎不再去看陈震莽那边,只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折磨刘浪、周杰等其他新兵身上。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这个班长是被需要的,是有用的。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那丝淡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就越是清晰。 面对这么一个学啥会啥、一点就通、还力大无穷的兵王苗子,他这个班长,除了能提供“部队允许吃饱”的保证和“將来考军校”的建议外。 在军事技能传授上,好像…… 真的没什么可教他的了? 至少在这基础队列阶段是这样。 这种认知,让张耀在训练间隙喝水时,看著陈震莽沉默地仰头灌下整整一壶水,心里五味杂陈。 中午,食堂。 经歷了上午的暴晒和枯燥的站立,新兵们一个个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只想赶紧吃完饭回去躺会儿。 饭菜的香气也暂时无法完全驱散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枯燥。 刘浪扒拉了几口米饭,忍不住凑到张耀旁边,脸上写满了不耐和鬱闷,小声嘀咕道: “班长,这站军姿、走队列,有啥意思啊?” “一站一上午,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咱们什么时候能学点別的啊?” “比如……格斗?扔手榴弹?哪怕跑个五公里呢!” 在他看来,那些才像“当兵”该干的事,而不是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傻站著。 张耀看了刘浪一眼。 这小子上午训练虽然也叫苦叫累,但纠正动作时还算认真,没偷奸耍滑,比张耀预想中“刺头”的表现要好不少。 因此,他对刘浪的態度也还算平和。 “急什么?” 张耀咽下嘴里的饭,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队列是军人的魂,是纪律和作风最直接的体现。” “连站都站不好,走都走不齐,还指望你能学好別的?” 他顿了顿,看著刘浪依旧不以为然的表情,又补充道: “按照训练计划,队列训练至少要集中搞半个月,把基础打扎实。” “之后才会穿插格斗基础、手榴弹投远、战术基础动作这些科目。” “一步一步来,別想著一步登天。” “这才第一天,你就受不了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对面正在安静吃饭的陈震莽。 陈震莽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並不感兴趣,只是专注地对付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米饭和菜餚,吃得认真而满足。 对於训练,陈震莽没有表现出刘浪这样的不耐烦,但似乎也谈不上多大热情,只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和高效的执行。 张耀心里嘆了口气。 刘浪嫌枯燥,想学別的。 陈震莽学得太好,让我没得教…… 我这个班长,还真是两头不討好。 他摇摇头,继续吃饭,心里盘算著下午的队列训练该怎么组织。 才能既达到效果,又能稍微调动一下这些新兵的积极性,同时也让自己在陈震莽这个学霸面前,不至於显得太无能。 “半个月才能学格斗基础啊?班长你能打吗?你一般可以打几个普通成年男性?” 忽然刘浪的眼前一亮,望著张耀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33章 班长,有没有新兵和老兵切磋的机会? “你一般可以打几个普通成年男性?” 刘浪问这话时,脸上那点新兵的拘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强烈好奇和较劲。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早就听道上…… 哦不,听社会上那些当过兵回来的大哥们吹过,说是在部队里练过的,尤其是那种传说中神乎其神的特种兵,一个打十个都跟玩儿似的! 那身手,那爆发力,嘖嘖…… 虽然咱班长肯定不是那种兵王,但好歹是老兵,在边防连待过,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入伍前,在老家街面上叱吒风云的日子。 那时候,凭藉著敢打敢拼的狠劲儿和一点小聪明,他刘浪也算混出点名头,自詡是当地年轻一辈里数得著的双花红棍。 在他有限的实战经验里,最辉煌的战绩是凭著一股子凶悍劲头,盯准对方领头的猛打。 硬是把对面三四个人给唬住了,不敢上前,最后让对方服了软。 在他看来,打架嘛,三分靠身手,七分靠气势和挑对人! 他对自己的“战斗力”评估,就是“收拾三四个普通成年男性不在话下”。 现在,他非常好奇,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算特別壮硕、甚至有点“憨厚”的班长张耀,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会不会只是队列训得好,真动起手来…… 也就那么回事?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点痒痒的,甚至隱隱生出一种“说不定我努努力,也能跟班长过过招”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跃跃欲试。 班长张耀本来正埋头认真吃饭,想著下午的训练安排,冷不丁被刘浪这么直白地一问,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浪,从对方那双闪烁著兴奋、试探和隱隱不服气的眼睛里,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呵,刺头就是刺头,队列才站了半天,这就开始琢磨著掂量班长的斤两了? 张耀心里门儿清,但他没动声色,脸上也没什么被冒犯的怒意,只是放下筷子。 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边防兵,” 他目光坦然地看著刘浪,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虽然不能说比特种部队那些专精城市反恐、敌后渗透的精锐还要能打,但是——” 他稍微拖长了点音调,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术业有专攻。” “我们常年待在边境线,应对的情况复杂,很多衝突……” “就像我昨晚说的,不能用枪。” “所以,近身格斗、冷兵器运用、小规模对抗,那是我们的看家本事,是保命和完成任务的基本功。”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让刘浪有个更直观的对比,也懒得绕弯子,直接给出了一个清晰但留有余地的答案: “这么说吧,在有趁手武器的情况下——” 他比划了一下,仿佛手里拿著根棍子或工兵锹: “对付十个赤手空拳、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成年男性,不在话下。” 他这个说法很取巧,也符合实际。 边防衝突中,器械是常备的,而且他们训练的就是如何在有器械的情况下,形成局部优势,迅速制服或驱逐对手。 至於十个这个数字,既是经验之谈,也是一种威慑。 既表明了实力,又没把话说死。 刘浪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但隨即又开始了飞速的盘算。 有武器? 那不就是拿傢伙嘛! 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己辉煌的过去: 有刀打没刀,那还不是乱打? 这我也行啊! 我当年拿著甩棍,不也把对面三四个人撵得满街跑? 班长这说法…… 好像也没多嚇人嘛!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因为班长是“老兵”而產生的敬畏,瞬间被一种我上我也行的盲目自信冲淡了不少。 他甚至觉得,班长可能是在吹牛或者故意说高来嚇唬他们这些新兵蛋子。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有点飘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仿佛自己这个“前双花红棍”的水平,跟边防老兵也差不了多少,甚至…… 找机会是不是可以碰一碰,探探班长的虚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有点压不住。他脸上重新掛起那副带著点混不吝和跃跃欲试的笑容,眼珠子转了转,试探著开口道: “班长,那……什么时候有格斗课啊?” “有格斗课的话,能不能……” “新兵和老兵切磋切磋?也让咱们见识见识真本事唄?” 他这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確了,甚至带著点挑衅的意味。 那眼神分明在说: 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张耀闻言,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住了刘浪,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刺头,是个有点底子、自视甚高、而且憋著劲想上位的主儿。 对付这种兵,光讲道理没用,得来点实际的。 “你小子,” 张耀的声音不高,但带著点“我懂你”的瞭然和一丝淡淡的戏謔: “倒是挺『刺头』啊。行,既然你想『见识见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刘浪,语气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你等一周。” “一周之后,连里会安排专门的格斗教员来上课,那都是集团军侦察营下来的好手,有一套完整的教学和实战对练流程。” “到时候,课堂上会有对抗环节。” “你要是真有胆量,真有那个成分……” 他特意加重了“成分”这两个字,目光在刘浪脸上扫了扫: “你就主动申请上去练练。” “我就在旁边看著,正好也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是一封带著鉤子的战书。既给了刘浪“展示”的机会,也明確表示了班长会重点关注。 是龙是虫,台上见分晓。 刘浪一听,非但没怵,反而觉得正中下怀,血液都隱隱有些沸腾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偽装出来的恭敬彻底没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摩拳擦掌的劲儿: “行!班长,一言为定!一周后就一周后!我肯定上!”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想著自己如何在格斗课上大放异彩,甚至“侥倖”让老兵吃个瘪的场景了。 那感觉,简直比当年在街面上立棍还要刺激! 第34章 我手无缚鸡之力啊 然而,就在刘浪沉浸在自己即將“扬名新兵连”的美好幻想中,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的时候—— 一个低沉、平稳,仿佛重型卡车內燃机怠速运转般的声音,从他旁边不远处的餐桌位置。 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音量不大,却瞬间盖过了食堂的背景噪音,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刘浪。” 陈震莽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自己面前那一大堆食物,正用他那双平静的虎目看著刘浪。 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带著点纯粹的疑惑和…… 一丝认真探討的意味。 “你听上去,” 陈震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很实在地说道: “好像很能打一样?” 他接著说道,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甚至带著点“我在这方面不太行”的谦虚: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力气很小……” 说到这里,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仿佛在確认这个自我评价的准確性,然后才继续道: “……但是对於举起一些比较重的东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得。” 他看向刘浪,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透出真诚的邀请: “要不然……” “我们切磋一下?” “就在格斗课之前,先简单试试?我也很好奇,你说的能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刘浪脸上那灿烂的、充满憧憬的笑容,在陈震莽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瞬间僵住了。 当听到“手无缚鸡之力”时,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当听到“力气很小”时,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跳。 当听到“举起重物有点心得”时,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早上宿舍里。 陈震莽单手提起五十公斤哑铃做飞鸟,那充血后接近七十厘米的恐怖臂围,以及那身仿佛能生撕虎豹的肌肉…… 而当最后那句“我们切磋一下”清晰传入耳中时—— 刘浪浑身猛地一激灵,像是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混合物,从头到脚瞬间凉透,连灵魂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他脖子有些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陈震莽,目光先是落在对方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手臂上。 又缓缓上移,对上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著认真询问的虎目。 “算……算了……” 刘浪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惶恐笑容,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大陈!陈哥!误会!绝对是误会!” “我……我不是什么喜欢暴力的人!真的!我以我入伍前最爱穿的豆豆鞋发誓!” “我就是纯粹好奇!好奇老兵班长们到底有多厉害!想学习!想进步!” “我……我哪敢跟您切磋啊!” “您这身板……您这力气……我……我这不是找死吗我!”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离陈震莽再远点。 刚才对班长张耀升起的那点挑战欲和“我上我也行”的飘飘然,在陈震莽这尊人形暴龙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跟他打? 我拿什么打? 拿我入伍前最爱穿的那双豆豆鞋飞踢他膝盖吗? 还是用我“双花红棍”的名头嚇死他? 刘浪心里疯狂咆哮。 別开玩笑了! 他那胳膊抡过来,我怕不是直接得像被卡车撞飞的哈基米一样。 螺旋升天,再啪嘰一声糊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他妈是痞,不是傻逼! 这种明显送人头的局,鬼才接! 他此刻无比庆幸,刚才对班长放狠话时,陈震莽没插嘴。 也无比后怕,自己差点因为一时上头,真的去挑衅这个怪物。 现在看来,格斗课上找老兵“切磋”或许还能有点“展示”空间。 毕竟老兵下手有分寸,但跟陈震莽试试? 试试就逝世! 他打定主意,以后在陈震莽面前,一定要夹紧尾巴做人,绝对不能再露出半点“我能打”的跡象! 这尊大神,还是留给未来的敌人去头疼吧! 陈震莽看著刘浪瞬间变脸、怂得飞快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解,浓黑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互相学习的建议,而且明確表示了“手无缚鸡之力”,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但他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便收回目光。 继续慢条斯理地喝著自己碗里最后一点汤,仿佛刚才只是隨口提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班长张耀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了看嚇得够呛、彻底蔫了的刘浪,又看了看一脸平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大杀伤力的陈震莽。 心里忽然觉得,让陈震莽待在五班,似乎…… 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在镇压刺头这方面,这位大宝贝好像有奇效? 而且是不用他这当班长的费半点口舌的那种绝对压制。 他清了清嗓子,对刘浪说道: “行了,赶紧吃饭。格斗课的事,一周后再说。” “现在,都给我把心思收回来,下午继续练队列!” “不出意外下午连长还要给你们考核体能,中午多吃点补充补充体力。” 刘浪端著饭碗,嘴里嚼著米饭,耳朵里还迴荡著班长那句下午还要体能考核。 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又扒了一大口饭。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著: 体能考核? 考什么? 跑步? 伏地挺身? 仰臥起坐? 应该也就这些吧? 我在老家街面上跑路…… 不,是跑步追人那也是一把好手,十秒钟能跑三个红绿灯。 伏地挺身也能来几十个不带喘的。 不过…… 班长这么早就提考核,看来下午有得受了。 得吃饱点。 他不再多想,专注於眼前的饭菜,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午休的號声响起,驱散了上午的疲惫和汗水。 新兵们回到宿舍,本以为能像昨天一样享受片刻的安寧,甚至补个午觉。 然而,班长张耀脸上那持续了一天的和蔼可亲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属於老兵班长的严肃底色。 第35章 班长知道你身子骨柔弱 他的温和,似乎真的只存在於迎新的第一天,从正式训练开始的第二天起,规矩和標准就必须被严格执行。 “都別想著立刻躺下!” 张耀站在宿舍中央,声音不高,但带著明確的指令意味: “內务不过关,还想睡午觉?想都別想!” 他指了指每个人床铺上那些依旧蓬鬆、勉强叠出个形状的被子,目光扫过刘浪、周杰等人: “新被子,不压,永远成不了型!” “过两天连长检查,你们就拿这玩意儿糊弄?丟的是咱们五班的脸!” “从现在开始,到午休结束前半小时,所有人,压被子!” 他下达了明確的任务: “就用我上午教的方法,膝盖、胳膊、身体,怎么得劲怎么来!” “目標只有一个,把里面的棉花给我压实、压扁、压出形状来!” “谁的內务被子让我觉得勉强合格了,谁才能上床休息!” “別想著偷懒,我会一个一个检查!” 这番命令让除了陈震莽之外的所有新兵都暗自叫苦。 上午练队列腿还酸著呢,中午不让休息还得跟被子较劲? 但没人敢反驳,班长此刻的神色和语气,与昨天泡脚的时候判若两人,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不过,这道命令对陈震莽而言,几乎等於不存在。 他的那床被子,经过早上那番液压机级別的碾压,已经初具豆腐块的雏形,平整度、方正度都远超其他新兵。 安静地躺在他的拼接床铺上,像个沉默的標兵。 陈震莽听完班长的要求,很自然地看向张耀,用那平铺直敘的语气问道: “班长,我的被子可以吗?” “我想午休一下,补充体力。” 张耀的目光落在陈震莽床上那床已经相当出色的被子上,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但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种面对陈震莽时特有的、带著点“呵护”意味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 “可以!当然可以!大陈你这被子叠得多好!完全没问题!”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欣赏艺术品般看了看那被子,然后转头对陈震莽,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赞同,甚至带著点鼓励: “午休好啊!大陈你……” “你身子看著壮,但是班长知道!”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骨子里还是很柔弱的。” “正该多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最重要!” “赶紧躺下睡吧!好好休息!下午还有考核呢!” 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態度,让旁边正吭哧吭哧用膝盖碾压被子的刘浪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 班长! 你这双標也太明显了吧?! 他身子骨柔弱?! 您看看他那胳膊!再看看我们!到底谁需要养足精神啊喂! 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嚷嚷。 陈震莽对班长的特殊关照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或者说他根本没觉得这是“特殊”,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班长。” 然后便走到自己床边,脱下胶鞋,庞大的身躯缓缓躺下。 那张特製床铺发出一声满足的“嘎吱”声,很快,他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便在宿舍一角响起,竟然真的迅速进入了梦乡。 而其他新兵,包括自詡见过世面的刘浪,也只能苦著脸。 继续在班长的监督下,用尽各种姿势跟那床顽固的棉花被作斗爭,汗水再次浸湿了刚刚乾爽的作训服。 宿舍里充满了“噗通噗通”的跪压声、用力时的闷哼,以及班长不时响起的指点声: “用力!往一个方向碾!” “中间,中间太空了,压中间!” 下午的训练场,烈日依旧。 枯燥的队列训练又持续了几个小时,新兵们的动作在反覆纠正和汗水的浸泡下,总算有了点样子,至少看起来像是一支队伍了。 下午四点,值班员的哨声准时响起,打断了正在练习齐步走分解动作的队伍。 “全连都有——!停!” 值班员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晒得通红、掛著汗珠的脸,大声宣布: “队列训练,到此结束!” “现在,全体注意!听我口令!” “向右——转!目標,各班宿舍!跑步——走!” 队伍小跑著带回宿舍楼。新兵们正疑惑著是不是提前收操了,就听值班员在楼前再次喊道: “回到班级后,所有人,立刻更换全套体能训练服、胶鞋!”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动作要快!” “换好后,马上到楼下原集合地点列队等候!” “等下,连长將亲自组织,对全连新兵进行体能素质摸底考核!” “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新兵们轰然应诺,心里却是一紧。 摸底考核? 还是连长亲自组织? 看来不是小打小闹! 眾人不敢耽搁,立刻蜂拥上楼。 五班宿舍里一片忙乱,翻箱倒柜找衣服的声音不绝於耳。 体能训练服是部队夏天室內外体能训练的標准著装: 上身是深绿色的圆领短袖衫,布料吸汗透气;下身是藏青色的及膝短裤。 再配上统一的作训胶鞋。 陈震莽也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那套特大號的体能服。 体能服都是当时武装部长,专门找到厂家定製的,一般大小他还真穿不上。 衣服穿在他身上,短袖的袖口紧紧包裹著肱二头肌,短裤则显得格外紧凑,勾勒出大腿肌肉强悍的线条。 他换好衣服,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其他新兵也陆续换好,深绿和藏青的色彩让这群年轻人少了几分作训服的厚重,多了几分精干和跃跃欲试的气息,但也难掩脸上的紧张。 刘浪偷偷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眼神里闪烁著不服输和一丝忐忑。 五分钟后,全连新兵再次在楼前空地上集合完毕。 与上午不同,此刻大家都换上了轻便的体能服,在午后的阳光下站得笔直,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临战前的肃静和淡淡的汗味。 没过多久,连部方向,连长郑军的身影出现了。 他同样换上了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体能训练服,脚下蹬著胶鞋,手里拿著一张文件夹板,上面夹著几页表格。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队伍正前方,面容严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尤其在队伍末尾那个格外醒目的巨大身影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开: “稍息。” “讲一下!” “稍息!” “今天下午,利用这个时间,对你们所有新同志,进行一次最基础的体能摸底考核!” 第36章 比一下子? “目的是什么?就是摸清你们的底子!知道你们每个人几斤几两!” “训练,讲究个循序渐进,因人施教!底子都不清楚,我怎么安排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考核项目很简单!都是最基础的:三公里跑、单槓引体向上、双槓臂屈伸、伏地挺身、仰臥起坐!” “標准,就按《军事训练与考核大纲》里,对入伍阶段新兵的最低標准来!” “我不要求你们冒尖,但我要看到你们的真实水平!看到你们的態度!”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听明白没有?!” “明白!!” 新兵们的吼声匯聚在一起,在营区上空迴荡。 连长郑军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手里的表格和笔: “现在,开始考核! 值班员的口令在训练场上空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连长简短有力的开场白和明確指令,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所有新兵紧绷的神经上激起了涟漪。 摸底考核,正式拉开序幕。 “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標,训练场中央跑道,齐步——走!” 队伍在值班员的带领下,踢著尚不整齐的步伐,朝著营区东侧那片开阔的训练场移动。 下午四点多,西北的阳光依旧炽烈,毫无遮挡地泼洒在水泥地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远处连绵的矮山在热霾中微微晃动。 训练场中央,是一个用白灰画出、周长接近八百米的椭圆形大跑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偌大的场地上只有他们一个新兵连,显得空旷而寂静,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跑道內侧的草皮稀疏发黄,外侧是硬实的土地,几个转弯处立著褪色的標誌杆。 “停!以各班为单位,在起跑线后方散开!间距拉开!別挤在一起!” 新兵们依言散开,在起跑线后站成了不太规整的几排。 各班班长在值班员的示意下,迅速小跑著分散到了跑道几个关键的转弯处,背著手站定,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跑道。 他们的任务很明確:监督,確保没有新兵在考核时投机取巧“抄近道”。 这是新兵考核的老规矩,尤其是在这种大场地上,弯道多,视线有遮挡,必须有人盯著。 值班员站在起跑线侧前方,手里拿著秒表和花名册,再次环视全场。 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在正式开始考核之前,我再强调一遍標准!” “都给我听好了!我们新兵连,徒手三公里跑的考核標准——” 他稍微停顿,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及格的成绩线,是十三分四十秒!” “良好,是十三分十秒!” “优秀——十二分四十秒!” “就这三个档!记住没有?!” “记住了……” 新兵们的回应有些稀拉,不少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紧张和畏难神色。 十三分四十秒及格? 三公里? 很多人来当兵前,跑个一千米都够呛,现在直接翻三倍,还有明確的时间卡著! 烈日、陌生的长距离、严格的时间標准…… 几个因素叠加,让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不少人开始偷偷活动脚踝,深呼吸,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 站在五班队列靠前位置的刘浪,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其他新兵,目光最终落在了隔著他两个人的白宇飞身上。 白宇飞穿著合身的体能服,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此刻正微微抿著嘴,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的跑道,侧脸线条甚至有点文弱书生的感觉。 刘浪眼珠子一转,心里那股爭强好胜、外加一点“欺负老实人”的痞气又冒了上来。 他稍稍侧过身,用手肘碰了碰白宇飞,脸上掛起那副標誌性的、带著点挑衅和玩世不恭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嘿,白宇飞是吧?” 白宇飞转过头,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刘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还算齐整的牙齿,用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提议道: “看你也怪无聊的,比一下不?”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夹烟的动作: “老规矩,带点彩头。要是你贏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带著审视: “我给你买包『黑兰州』,怎么样?要是你输了……” 他嘿嘿一笑,图穷匕见: “你给我买一包。敢不敢?” 他这提议带著明显的江湖气,也存了试探和找点乐子的心思。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白宇飞这种白白净净的,多半是读书读傻了的好学生,体能估计不怎么样。 嚇唬一下说不定就怂了,或者乾脆拒绝,那他也算在口头上占了便宜。 然而,白宇飞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白宇飞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刘浪带著挑衅的眼神,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然后用那种依旧异常清晰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行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莫名的篤定: “正好,我就喜欢治你这种……小混混。” “小混混”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刘浪那点脆弱的自尊心上。 刘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兴趣非但没减,反而“腾”地一下被彻底勾了起来。 哟呵?! 他本来以为白宇飞是那种上学时候只知道埋头读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被人挑衅只会红脸或者躲闪的“书呆子”,那种最好拿捏,嚇唬两句就蔫了。 现在看来,这人表面上文文弱弱,骨子里还挺犟? 居然敢反呛回来? 还叫他“小混混”?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刘浪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血液隱隱有些沸腾。 这种带刺的、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的对手,比一拳就倒的软柿子有意思多了! “行!有种!” 刘浪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掛起兴奋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黑兰州!谁输谁买!” 第37章 十秒三个红绿灯! 然而,就在刘浪和白宇飞“达成协议”,气氛微妙地对峙时。 一个仿佛自带低音炮效果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响了起来,音量不大,却带著极强的存在感,瞬间吸引了附近几个新兵的注意: “比跑步吗?” 陈震莽不知何时也微微侧过头,那双平静的虎目看著刘浪和白宇飞,脸上带著一丝很淡的、纯粹是听到比试后產生的兴趣。 他顿了顿,用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很认真地补充道: “我跑步……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得。” 他看向刘浪,目光里带著徵询: “要不然……加我一个?” “……” 刘浪脸上兴奋的笑容再次凝固,脖子有些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向陈震莽。 他首先看到的,是陈震莽那身將体能服撑得紧绷、如同磐石般垒砌的骇人肌肉,尤其是那两条堪比寻常人大腿粗壮、肌肉线条分明到狰狞的下肢。 那体型,光是站著就像一尊人形坦克,充满了纯粹的力量感。 长得这么壮…… 下肢是发达,一看就充满爆炸力,但跑步…… 尤其是三公里这种考验耐力和速度结合的项目…… 不一定跑得快吧? 说不定爆发力可以,但持久力不行? 或者体重太大,跑起来负担重? 刘浪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对比了一下陈震莽这夸张的体型和自己相对“精干”的身板。 他觉得,陈震莽力量是大到离谱,但跑步未必擅长。 自己好歹在街面上“跑路”…… 呃,是运动方面经验丰富,短跑衝刺、长跑耐力都还行。 白宇飞看著文弱,估计也不难对付。 要是能贏了陈震莽,哪怕只是跑步这一项,那说出去多有面子! 在新兵连里绝对是值得吹嘘的资本!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瞬间压过了对陈震莽本能的畏惧。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在大家都害怕的陈震莽擅长领域之外,贏他一次! 电光石火间,刘浪一咬牙,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几乎是带著点“豪气”和迫不及待,一口答应下来: “行!陈哥!加你一个!就这么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先衝过终点,然后看著陈震莽和白宇飞气喘吁吁跟上来,自己则可以得意地拍拍陈震莽的腹肌,说一句“陈哥,承让了”的场景。 “咱们仨,就比谁先跑进良好!” “十三分十秒!谁输了,回头……” “嗯,都请贏的人吃顿饭!怎么样?” 刘浪迅速修改了“赌注”,把一包烟升级成了一顿饭,显得更加大气,也更能激发斗志。 陈震莽闻言,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白宇飞也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不远处的班长张耀,虽然站在转弯处,但耳朵一直竖著,时刻关注著自己班里这几个“活宝”的动静。 刘浪和白宇飞的低声交谈他隱约听到了些,没太在意。 但当陈震莽那低沉的声音加入,说出加我一个时,张耀心里就咯噔一下。 等听到刘浪居然一口答应,还擅自把赌注升级成了请吃饭,张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刘浪这个二愣子! 他是不是对“人形暴龙”的体能有什么误解?! 陈震莽是看起来笨重,但他那身肌肉是白长的吗?! 他早上五点钟起来举一百公斤哑铃玩的时候,你刘浪还在梦里跟周公下棋呢! 还比跑步…… 陈震莽那腿,一步顶你两步! 他说的有点心得,能是普通人的有点心得吗?! 张耀仿佛已经看到了刘浪待会儿被残酷现实打击到怀疑人生的样子,以及自己可能又要安抚一个崩溃刺头的未来。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心里哀嘆: 我这班里的兵,一个个的,能不能消停点? 考核就好好考核,比什么比啊! 还嫌我不够头疼吗? 然而,考核即將开始,他也不能现在衝过去制止。 只能暗暗祈祷,待会儿別出什么么蛾子,刘浪別输得太难看以至於心態爆炸。 陈震莽…… 嗯,他的水平,优秀应该差不多吧? 本身腿长,应该能达到优秀的水平。 就在这时,值班员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紧张呼吸,如同发令枪响前最后的预告: “全体都有,各就位——” “预备!” “跑!” 值班员洪亮的口令伴隨著清脆的秒表按键声,如同发令枪响,瞬间点燃了起跑线! 几乎是在“跑”字落下的同一剎那,刘浪就像一枚被狠狠踹出去的炮仗,双脚在起跑线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他採用的是最极致的起步策略。 半衝刺! 將憋了一上午对枯燥队列的鬱闷、对即將到来的“切磋”的期待、以及对贏下“赌约”的渴望,全部灌注在这最初几步爆发之中。 他的起步速度確实惊人,远超周围那些还带著试探、犹豫或者按部就班开始加速的新兵。 几乎在短短二三十米內,他就凭藉这股蛮横的起步衝劲,硬生生从人群中“撕”开了一条缝隙,將大部队甩在了身后,一马当先! 嘿嘿!有戏!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叶因骤然剧烈的运动而微微刺痛,但刘浪心里却乐开了花,一种在街头做事时抢占先机的快感涌上心头。 跑步这玩意儿,老子可太懂了! 他一边奋力摆臂迈腿,一边心里得意地盘算: 就得一开始就玩儿命冲! 把差距拉出来! 让后面那帮孙子一看,嚯,这哥们儿这么猛? 算了算了,追不上,不追了! 心理上先给他干趴下! 他脑海中甚至闪回了一些“崢嶸岁月”的画面: 那次老大被人暗算,挨了电棍,他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十秒钟不到就飆过了三个红绿灯路口,把那些骑小电驴的同伴都甩得没影! 有一说一在跑路这一块,老子可是专业的! 有最有说法的! 第38章 借过一下 至於白宇飞? 一个书呆子! 陈震莽? 一个肌肉棒子! 跑步靠的是爆发和技巧,光有块头顶屁用! 一开始就被我甩开,后面他们还追个毛! 他越想越美,甚至觉得已经胜券在握,嘴角都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脚步似乎也更轻快了些。 然而,这份“独领风骚”的得意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衝过第一个弯道,进入直道,略微调整呼吸,准备按照自己“先猛衝、再稳节奏”的经验来跑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穿著藏青色短裤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贴了上来,並且迅速与他並驾齐驱! 是白宇飞! 刘浪心头猛地一跳,差点岔了气。 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正对上白宇飞同样侧过来的视线。 对方那张白净的脸上此刻泛著运动后的红晕,鼻尖沁出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清晰的鄙夷,仿佛在说: “就这?” “我操?!” 刘浪心里那点得意瞬间被这眼神点炸了,一股邪火“噌”地直衝脑门。 瞧不起我? 你个书呆子也配?! “嗬——!” 他低吼一声,脖颈和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咬紧牙关,將胸腔里那点所剩不多的储备力量再次压榨出来。 大腿肌肉賁张,步频陡然加快,硬生生又將自己的速度提升了一截,瞬间將刚刚持平的白宇飞再次甩开半个身位! 跟我比猛? 老子当年追人的时候,你还在教室里做习题呢! 但白宇飞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看到刘浪加速,他的眼睛眯了眯,没有丝毫犹豫,同样深吸一口气,原本略显“书生式”的跑姿陡然一变。 核心收紧,摆臂幅度加大,步幅拉长,竟然也稳稳地跟上了刘浪再次提升的速度,甚至隱隱有再次追平的跡象! 两人就这样在空旷的跑道最內道,展开了一场无声却火药味十足的追逐战。 你加速甩开我一点,我咬牙又追回来一些;我喘著粗气试图拉开,你闷头硬顶死不放弃。 八百米一圈的大跑道,他们如同两道纠缠的箭矢,將其他大部分还在按照自己节奏跑的新兵远远甩在了后面。 差不多领先了几乎有小半圈! 剧烈的无氧消耗和持续的较劲,让两人的体能飞速流逝。 衝过起跑线,意味著他们已经拼完了一圈,八百米! 刘浪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火辣辣的痛,喉咙发乾,双腿如同灌了铅,速度不由自主地开始下滑。 他偷眼看向旁边的白宇飞,对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通红,汗水浸透了头髮,脚步也开始发沉,显然也到了极限。 妈的…… 这书呆子…… 还挺能扛…… 刘浪心里骂了一句,但更多的是终於把这小子也拖垮了的庆幸。 不过…… 陈震莽那怪物呢? 好像一直没见著? 该不会一开始冲太猛,现在掉队了吧? 哈哈!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松,甚至盘算著最后几百米要不要再咬牙冲一下,彻底奠定胜局。 然而,就在两人都因极度疲惫而稍稍放慢脚步、进入一种“咬牙硬撑”的节奏时—— “呼——!!!” 侧后方,毫无徵兆地,骤然掀起了一阵狂暴的、如同颶风般的破空声! 那声音沉闷,带著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势,瞬间逼近! 刘浪和白宇飞几乎是同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流,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他们身侧碾压而过! 那气流之强,甚至让他们原本就有些踉蹌的步伐猛地一乱,差点失去平衡! 紧接著,一个他们此刻绝不想听到的、低沉浑厚却异常平稳的声音,仿佛贴著他们耳畔响起,清晰地盖过了他们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 “我热身好了。”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著点“刚刚活动开”的轻鬆。 “要开始正常跑了。” 话音刚落—— 一道巨大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高速列车,带著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恐怖的动能。 从他们两人中间那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轰”地一下挤了过去! 是陈震莽! 刘浪和白宇飞在那一刻,思维彻底停滯了。 他们只来得及看到陈震莽那宽阔如山峦的背影,在眼前被急剧拉长。 然后便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远去,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及空气中被粗暴撕裂的激波! “……” 刘浪张大了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呆呆地望著陈震莽那迅速缩小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宇飞也僵在原地,忘记了迈步,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 他们刚才拼死拼活、互相较劲、领先了其他人小半圈…… 跑了整整八百米…… 结果陈震莽…… 现在才刚开始“正常跑”?! 热身??? 刚才那恐怖的速度和动静…… 只是热身?! 那他现在正常跑是什么概念?! 刘浪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刚才陈震莽超越他们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国道边的水泥栏杆旁,眼睁睁看著一辆满载几百吨货物、严重超速的巨型重卡。 以撕裂耳膜的咆哮,紧贴著自己呼啸而过! 带起的狂风几乎要把他掀翻,那庞大的阴影和死亡的压迫感,让他灵魂都在颤慄! 这他妈是跑步?! 这分明是人形自走重炮在进行低空突防啊!!!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得意、心理建设,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记无声却惊天动地的超车,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白宇飞也终於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看向旁边同样傻掉的刘浪,两人目光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以及一丝“我们刚才到底在比什么”的茫然。 跑? 还跑个屁啊! 跟这种怪物同场竞技,他们刚才那点“你爭我夺”,简直就像两只蚂蚁在爭夺麵包屑时,突然发现旁边路过了一头霸王龙。 甚至这霸王龙还礼貌地跟他们说了声: “借过一下。” 第39章 部队里面的人实在是太好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几乎是同时,放弃了任何竞爭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最朴素的想法: 完成考核,活下去,离那个怪物远点…… 而在跑道的最后方,稀稀拉拉地缀著一个小团体。 那是几个明显超重、体型臃肿的新兵,个个气喘如牛,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在脸上衝出道道沟壑。 他们跑得极其艰难,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泥沼中跋涉,与前面的大部队早已拉开了遥远的距离。 能混进部队,家里多少都有些门路,此刻却被这该死的三公里考核折磨得欲仙欲死,心里把定下这规矩的人骂了千百遍。 就在他们机械地挪动脚步,眼前发黑,肺像破风箱般嘶吼,几乎要放弃时—— 毫无徵兆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著脊椎骨猛地躥上后脑! 每个人身上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那並非源自体力的衰竭,而是一种烙印在基因深处对极端危险逼近的生存本能! 仿佛有一头史前巨兽,正从他们身后沉默地、高速地碾压而来,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的头顶! “嗬——!” “我……我操!” 几声短促悽厉的惊叫不受控制地迸出喉咙。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疲惫和指令,这几个胖新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们不再沿著跑道最优的內侧线,而是像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地拼命向跑道两侧的砂土地扑去。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中间那条平坦的水泥跑道彻底清空。 就在他们刚刚狼狈地扑到跑道边缘,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时—— “呼——轰!!!” 一道巨大、凝实、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的墨绿色黑影,如同出膛的攻城锤。 又像低空掠过的战略轰炸机,携带著令人窒息的狂风和沉闷如雷的脚步声,从他们刚刚让出的通道上狂暴地碾过!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死神模糊的轮廓擦肩而过。 带起的颶风抽打在脸上生疼,灌进嘴里几乎让他们窒息。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停了半拍,隨即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耳中嗡嗡作响,视野都因那极致的速度压迫而微微扭曲。 黑影远去,但那恐怖的心悸感和仿佛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的错觉,久久不散。 他们瘫在跑道边的砂土里,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是…… 是那个传说中的巨人新兵? 他…… 他跑步是这样的?! 这他妈是在衝锋吗?! 刚才要是没躲开…… 此刻正在“正常跑”的陈震莽,感受著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脚下坚实跑道传来的反馈,心情愈发舒畅。 他甚至有閒暇看了看那些“主动”让到跑道两侧,此刻似乎累得坐倒在地的新兵战友们。 这些战友是跑累了吗? 怎么已经坐在那边休息了? “部队真好,” 他一边平稳而高效地迈动长腿,一边心里暖洋洋地想: “部队里面的这些战友也是,一个个实在是太好了,素质真高。” “知道我身体体型大一点,跑起来可能占地方,风阻也大。” “所以特地给我让开最平坦的道路,怕我绊著或者影响我发挥。” “明明他们自己都跑得那么累了,还先为我著想……” “这种战友情,果然只有在部队里才能体会到。” “果然,来部队那就是来对了。” 陈震莽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甚至有些感动的表情。 在这种“正能量”的鼓舞下,他感觉身体里涌出更多的力量,步频悄然加快。 速度竟然在原本就惊人的基础上,再次提升了一截! 他要对得起战友们的好意,更要跑出好成绩! 此时,分散在几个弯道处、负责监督的老兵班长们,早已不是懵了,而是陷入了集体性的茫然和怀疑人生。 他们一开始还试图数陈震莽的圈数,但很快就被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经过时带来的物理效应搞乱了。 每一次陈震莽从他们执勤的弯道掠过,都像是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紧贴著栏杆飆过。 带起的那股狂风不仅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甚至让他们脚下都有些虚浮。 身体不自觉地就往后连退三四步,直到背靠到跑道外的护栏或墙壁才觉得稍微安全点。 那身影太快,太有压迫感了,以至於他们根本无暇去仔细计数,只剩下“又来了!”的震惊和“离远点!”的本能。 只有五班长张耀,虽然同样心惊肉跳,但职责所在,他一直死死盯著陈震莽,手指在裤缝边偷偷掐算著圈数。 当看到陈震莽再次如同狂暴的火车头般衝过最后一个弯道,朝著终点线笔直撞来时,他瞳孔一缩,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最后一圈了!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从自己蹲守的弯道处跳起来,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终点线旁边的值班员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李班长!李班长!准备掐表!” “快!我班上的陈震莽!要衝线了!!!” 值班员本来正低头看著秒表,心里还在估算著最快的那批新兵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闻声猛地抬头,顺著张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直道尽头,一个不断放大的身影,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运动学常识的狂暴加速度,朝著终点线狂飆突进! 那气势,不像跑步,更像是一枚人形飞弹在进行末端衝刺! 值班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直衝脚底,头皮瞬间炸开!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嗖”地向旁边蹦开一大步。 远远离开了终点线附近,仿佛那里即將发生爆炸。 就在他跳开的下一秒—— “轰——!!!” 陈震莽巨大的身躯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撞过了终点线! 虽然在他自己看来只是正常衝线。 那一瞬间,值班员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第40章 我及格了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陈震莽的胸膛触及终点虚影线的剎那,值班员用尽全力,狠狠地按下了手中的秒表按键! “咔噠。” 清脆的响声过后,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陈震莽缓缓减速带来的沉重脚步声和粗重却依旧平稳的呼吸声。 值班员僵硬地、颤抖地,將秒表举到眼前。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錶盘那定格的数字上,眼皮开始疯狂跳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旁边惊魂未定的张耀也凑了过来,看向秒表。 只见那液晶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一行数字: 00:09:11 九分十一秒。 徒手三公里。 新兵连考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终点线附近这一小片区域。 只有秒表发出的微弱滴答声,像是在为这个荒诞恐怖到极致的数据敲响丧钟。 张耀的呼吸停滯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预估的“优秀水平”,想起了连长宣读的考核標准,想起了全集团军的记录。 徒手三公里,集团军的记录也才八分四十二秒吧? 现在陈震莽第一次跑就九分十一秒。 甚至他一开始的八百米都在那边,跟逛街一样...... 这个成绩,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简直是怪物! 这他妈是…… 直接把纪录,连同纪录存在的意义,一起碾碎成原子,然后扬了啊!!! 值班员的手一软,秒表差点脱手掉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刚刚停下脚步,正微微弯腰调整呼吸,似乎对自己成绩毫无所觉的巨大人影。 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荒谬,以及一丝…… 对这个世界真实性的深深怀疑。 陈震莽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一点点的小汗珠,脸上带著运动后的健康红润和一丝期待。 他转过身,看向班长张耀和值班员,用那平稳的嗓音问道: “班长,我跑完了。” “成绩怎么样?” “及格了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著点新兵第一次考核后常见的、等待宣判的忐忑。 “……” 张耀和值班员面面相覷,然后同时动作一致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及格? 你管这叫…… 及格?! 陈震莽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虎目紧紧盯著班长张耀和值班员那古怪僵硬的表情。 见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著极度震惊和某种“世界观破碎”的眼神互相看著,然后还同时抬手捂住了脸……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果然…… 没及格吗?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他刚刚因为运动而有些发热的胸腔里。 他脸上的那点期待和红润迅速褪去,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浓黑的眉毛也耷拉下来。 那张稜角分明、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沮丧。 “都怪我……”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沉,带著明显的懊恼和自责。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穿著胶鞋的大脚,仿佛在检视导致失败的“罪魁祸首”。 “要是我一开始就衝刺跑的话……” 他认真地思考著,用那惯有的、分析问题般的语气说道: “不应该还能再快三十秒这样。”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张耀,那双总是平静的虎目里此刻盛满了困惑和不甘,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要是我再快三十秒的话……那我是不是就能及格了,班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落,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老早就听说了,部队的体能考核非常严苛,特別是跑步这一块……” “大部分新兵到部队都是要练的……” “就算我入伍前,自己偷偷在老家后面的山上练过一段时间长跑……” “看来还是练得不够,不合格。” 他说著,脑袋又微微垂了下去,那副山岳般的身躯此刻竟透出几分垂头丧气的意味。 仿佛一个努力了却没考好的学生,正在默默消化失败的苦涩。 巨大的体型和这副沮丧神態形成的反差,让他看起来莫名有点…… 可怜? “……” 班长张耀听著陈震莽这番“真诚”的反思和“卑微”的询问,感觉自己的面部神经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抽搐、跳动,频率之高、幅度之大,简直快要当场表演一个“局部面瘫”。 九分十一秒…… 问自己有没有及格?! 还能再快半分钟?! 那不就是八分四十一秒了吗?! 我滴个亲娘啊!!! 那可是全集团军的记录啊喂!!! 八分四十二秒! 是集团军侦察兵比武的记录!是那些牲口一样的特战精英在最好状態、最標准赛道、玩了命才跑出来的极限! 你轻飘飘一句“再快三十秒”就破掉了?! 你当那是菜市场买菜討价还价吗?! 还三十秒?! 你知道三十秒在顶级三公里跑里是什么概念吗?! 那是天堑!是鸿沟! 张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只蜜蜂在同时轰炸。 他看著陈震莽那“沮丧”的侧脸,那自责的表情,那怀疑人生的低落气场…… 荒谬! 极致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但紧接著,一股属於班长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不能让陈震莽继续沉浸在这种“错误”的自我认知里! 万一这大宝贝真以为自己是“不合格”的差生,从此对训练失去信心,或者更可怕——为了“及格”而“稍微认真一点”…… 那画面太美,张耀不敢想。 “陈震莽!大陈啊!” 张耀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仰著头。 脸上挤出一个这辈子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双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挥舞著,试图驱散陈震莽周身那无形的低气压: “你不要沮丧!千万不要沮丧!” “你已经很厉害了!超级厉害!无敌厉害!” 第41章 你太优秀了! “合格了!真的合格了!何止是合格!你简直……你简直……” 张耀词穷了,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足够有分量又不至於嚇到对方的词,最后只能用力地、重重地重复: “太合格了!优秀!顶尖优秀!” 陈震莽被班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沮丧的表情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以及……浓重的不信任。 他那双平静的虎目仔细地审视著张耀脸上那过於“热烈”的笑容,眉头微微蹙起,迟疑地、带著明显怀疑地开口: “真的吗班长?”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里的不確定显而易见: “你不会是……故意唬我的吧?想安慰我?”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看你和值班员班长的脸色……刚才好像不太对。” “真的合格了吗?”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著“班长你別骗我”几个大字。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张耀差点蹦起来,他感觉自己快要急疯了,这祖宗怎么就不信呢?! 他指天画地,恨不得对灯发誓: “班长怎么会骗你呢!我以我三年兵龄发誓!” “你绝对合格了!而且是优秀中的优秀!” “刚才……刚才我和值班员班长那是……” “那是太惊讶了!对!” “是惊喜!惊喜过度了!表情没管理好!”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先要崩溃了。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起老兵常用的、表达肯定和关怀的方式。 “来来来!別站这儿瞎想了!跑了三公里,肌肉肯定紧张!” 张耀脸上重新堆起“专业”和“关爱”的笑容,伸手就去拉陈震莽那粗壮得不像话的手臂——当然,没拉动。 他顺势改为引导的姿势,语气变得格外“温柔”: “班长给你放鬆一下肌肉!这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训练完放鬆好了,明天不酸痛,还能长得更壮实!” 他说著,就示意陈震莽在旁边稍微乾净点的地上坐下,或者找个地方靠著。 陈震莽將信將疑地看著班长,但对方那“真挚”的眼神和“专业”的提议,似乎稍微打消了他一点疑虑。 他顺从地按照张耀的指示,微微弯下腰,准备配合。 张耀搓了搓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脸上带著“看班长露一手”的自信。 他可是受过正规培训的,平时班里谁跑步累了,他帮忙放鬆一下,手法那是得到一致好评的! 他走到陈震莽身侧,目光落在那即使放鬆状態也依旧如同钢浇铁铸般的斜方肌和三角肌上,深吸一口气,运起专业手法。 五指张开,用掌根和指腹朝著那块鼓胀的肌肉按了下去——准备先来个舒缓的揉压。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陈震莽肩颈肌肉的瞬间…… 张耀脸上的“专业”和“自信”如同遭遇了零下五十度的寒流,瞬间冻结、崩裂! 他感觉自己按上去的不是肌肉,而是一块加热过的、包裹著厚实橡胶的花岗岩! 不,比那更硬,更有韧性! 那肌肉在掌心下的触感,坚硬、致密、充满弹性,却又沉重稳固得不可思议。 他平时足以让新兵嗷嗷叫的按压力道,落在上面,仿佛泥牛入海,连让那恐怖的肌肉纤维產生一丝一毫的形变都做不到! 张耀不信邪,咬紧牙关,將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灌注到双臂,手指用力抠、按、捏…… 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骨头因为反作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尖传来明確的痛感! 那肌肉…… 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沉默而顽固地抵抗著一切外来的“按摩”,坚硬、滚烫,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仿佛下面不是肌纤维,而是层层叠叠、经过千锤百炼的钢丝绳! 张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信,再到茫然,最后彻底化为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保持著那个用力按压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了看陈震莽那依旧带著点困惑和期待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按在“花岗岩”上、显得如此渺小无力、甚至有点可笑的手…… 我…… 我这是在干嘛? 给他按摩? 我配吗? 我这点力气……怕是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吧?! 张耀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这一次,连带著眼角和脸颊的肌肉都一起跳动起来。 他默默收回了手,背到身后,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酸发痛的手指。 脸上的笑容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挫败表情。 “咳……那什么,大陈啊……” 张耀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乾: “你……你这肌肉……练得真好,真结实……” “放鬆得也很充分,不用按了,嗯,不用按了……” 他实在没脸再说“班长给你按按”这种话了。 陈震莽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班长,不按了吗?我感觉好像还没开始……” “不用了!真不用了!” 张耀连忙摆手,斩钉截铁: “你天赋异稟!恢復得快!对,恢復得快!” “赶紧去休息一下,喝点水!准备下一个项目!” 他几乎是推著陈震莽,把他往休息区“赶”,自己则逃也似地转过身,假装去查看其他新兵的情况。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怀疑人生的萧索。 就在陈震莽那“九分十一秒”所带来的极致震撼与荒诞感,还在值班员和班长张耀心头翻江倒海,尚未完全平息之际。 跑道上,后续的新兵们才陆陆续续、喘著粗气,如同退潮后搁浅的鱼儿般,挣扎著衝过了终点线。 最先出现的,是两道前一后、同样汗流浹背、脚步踉蹌的身影。 是白宇飞和刘浪。 白宇飞微微低著头,眼镜片上蒙著一层白雾,脸色因剧烈运动而涨红,但呼吸调整得相对平稳一些。 他咬紧牙关,在最后几十米硬是又提起一口气,抢先半个身位,脚掌重重地踏过了终点线。 第42章 这还比什么? 紧隨其后,几乎脚前脚后,刘浪也低吼一声,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 他比白宇飞显得更加狼狈,头髮被汗水浸透成一綹一綹贴在额头上,迷彩短袖湿透了大半,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嘶吼著喘气。 值班员虽然心神依旧有些恍惚,但职责所在,还是机械地抬腕,为他们分別按下了秒表。 “十二分整。” 值班员看了一眼白宇飞的成绩,声音平板地报出,接著又看向刘浪的錶盘: “十二分十秒。” 成绩报出。 十二分整。 十二分十秒。 如果放在半个小时前,放在陈震莽那尊“人形卡车”衝线之前,这两个成绩足以在整支新兵连里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嘆。 十二分整,这已经稳稳迈入了“优秀”的范畴,甚至接近新兵连考核標准的顶端。 十二分十秒,也绝对是优秀的成绩。按照连长宣读的標准,他们俩都堪称“尖子”。 在普通的新兵连,跑出这个成绩的新兵,多半会迎来班长讚许的目光、战友羡慕的眼神,甚至值班员都可能隨口夸一句“跑得不错”。 然而此刻—— 没有欢呼,没有讚嘆,甚至连一点“优秀者”该有的兴奋光彩都没有。 白宇飞衝过终点后,並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踉蹌著往前慢走了几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正安静站著喝水的巨大身影——陈震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我跑得很快”的得意,只有一片复杂的空白,以及眼底深处那源自灵魂的震撼。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加粗重的喘息。 刘浪就更不用说了。 他衝过线后,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终点线后的地面上,也顾不得脏。 双手向后撑地,仰著头,胸膛像破鼓一样剧烈起伏,脸上混合著极度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颓丧。 十二分十秒? 比白宇飞慢了十秒? 若是放在之前,按照他刘浪“双花红棍”的脾气和那份与白宇飞立下的“赌约”,这十秒的差距足以让他跳起来。 梗著脖子不服气地嚷嚷“就差一点”、“下次必贏你”,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著怎么“找补”回来。 但现在?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比? 还比个屁啊! 他脑海里反覆回放的,只有刚才在跑道上,那如同噩梦般的一幕: 自己拼死拼活、以为领先全场、正跟白宇飞较劲到快吐血的时候。 身旁那股摧枯拉朽的颶风,以及那句轻飘飘的“我热身好了,要开始正常跑了”。 然后,那个怪物就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將他们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最后甚至…… 超了他们整整一圈还有多! 一圈!八百多米! 在短短三公里的赛程里,被同场考核的战友超了一圈!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是维度的不同! 是物种的差异! 人家悠閒地“热身”了八百米,然后“正常跑”两圈多,总成绩九分十一秒。 而自己拼尽全力,跑出十二分十秒的“优秀”成绩,在对方眼里,恐怕跟散步没什么区別。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刘浪心头那点仅存的、关於“跑步我能行”的骄傲。 什么“双花红棍”,什么“跑路专家”,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简直可笑得像个小丑。 他之前对班长那点“我上我也行”的挑衅,对格斗课的隱隱期待。 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在食堂,没真的脑子一热答应跟陈震莽“切磋”。 还比试? 还较劲? 在亲眼见识过那种级別的“非人”表现后,他们俩之间这十秒的差距,简直渺小得像尘埃,微不足道得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於是,两人一个站著发呆,一个坐著喘粗气,脸上都没有丝毫“取得优秀成绩”的喜悦,反倒像是刚经歷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只剩下疲惫、茫然,和一副標准的“苦瓜脸”。 值班员报完成绩,目光在他们俩脸上扫过,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远处那个巨塔般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十二分整? 十二分十秒? 嗯,在新兵蛋子里,確实算跑得快的,是拔尖的那一撮。 放在往年,或者放在没有陈震莽的今天,他或许还会点点头,说一句“还行,继续努力”,算是给优秀新兵一点鼓励。 但现在? 在亲眼见证了“九分十一秒”那种彻底摧毁常识和考核体系的恐怖数据之后,再看眼前这两个“优秀”成绩…… 值班员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 索然无味。 就像刚看完一场星际战舰对轰的史诗级太空歌剧,回头再看两个小孩拿著玩具水枪互相滋水。 再怎么滋得出花样,也激不起內心半点涟漪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敷衍的语气,对著还在喘气的白宇飞和瘫坐的刘浪,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嗯,还行。” “勉强还凑合。” “去边上休息,喝点水,別坐著,慢慢走一走。” 说完,他便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下一个衝过终点线的新兵,继续他机械的掐表、报数工作。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麻木和淡然。 “……” 白宇飞沉默地点了点头,依言慢慢走到休息区。 刘浪则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耷拉著脑袋,挪到放水壶的地方,拿起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水流顺著他下巴滴落,混合著汗水,也冲不散他脸上那浓浓的鬱闷。 优秀? 十二分十秒很优秀? 或许吧。 但在一个“热身八百米,总成绩九分十一”的怪物映衬下,这份“优秀”,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 有点可笑。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新兵连,有些“標准”和“比较”,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意义。 第43章 愤怒的连长郑军 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以及汗水滴落在地面蒸发的气味,混合成新兵连第一次三公里考核的终章。 当最后一个新兵踉蹌著衝过终点线,扑倒在地。 被几个老兵手忙脚乱地架到一边休息时,这场对许多人而言如同炼狱般的测试,终於画上了句號。 空地上,东倒西歪地瘫坐、倚靠著数十个新兵。 他们脸色煞白,嘴唇乾裂,眼神涣散,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离了水的鱼。 有些人甚至控制不住地乾呕,或捂著岔气的腹部呻吟。 只有极少数人还能勉强站著,但也都是弯腰扶膝,大口喘著粗气。 值班员手里捏著那张记录著全连新兵成绩的表格,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目光快速扫过表格上那一长串的数字,越看脸色越沉,拿著表格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用力,將纸张边缘捏得发皱。 不及格……不及格……良好……不及格……优秀……不及格…… 粗略一数,竟然有接近一半的新兵,成绩在十三分四十秒的及格线之外! 甚至有几个跑出了十五六分钟的“恐怖”数据。 “这他妈……” 值班员低低骂了半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觉得嘴里发苦。 歷年来最差劲的一回! 没有之一! 他都能想像到,等下连长郑军看到这份成绩单时,会是怎样一副暴跳如雷的景象。 以连长那火爆脾气和对训练標准近乎苛刻的要求,看到这么一群“歪瓜裂枣”跑出这种成绩。 怕不是要当场爆炸,直接命令全连再加跑一个三公里清醒清醒! 到时候,他们这些负责组织、监督的老兵班长,一个都跑不了,肯定得陪著一起享受连长的怒火。 值班员嘆了口气,感觉额头青筋都在跳。 他用力拍了拍手,用嘶哑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吼道: “都別跟这儿瘫著了!像什么样子!” “还能动的,互相搀扶一下!以班为单位,列队!” “目標,单槓训练场!准备下一个考核科目——单槓引体向上!” “快点!別磨蹭!” 瘫坐的新兵们发出一片痛苦的哀嚎,但在各班班长连拖带拽的催促下。 还是不得不挣扎著爬起来,重新排成歪歪扭扭、有气无力的队伍,在值班员和几个老兵的带领下,朝著营区另一侧的单槓区挪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肺里的火烧感和腿部的酸软让他们苦不堪言,刚刚结束长跑的疲惫尚未缓解,立刻又要面对新的考验。 单槓区,几副崭新的单槓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属光泽。 连长郑军早已等在那里,他背著手,面色沉静,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出一丝不耐。 他身边站著两个老兵,正从推来的小推车上卸下考核用的记录板和笔。 看到大部队像一群残兵败將般挪过来,郑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对值班员点了点头。 值班员连忙小跑上前,將手里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成绩表格双手递了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连长,三公里考核成绩。” “嗯。” 郑军接过表格,目光落在上面。 他看得很仔细,手指顺著名单一个个往下划。起初,他的脸色还算平静,只是嘴唇微微抿著。 但很快,那平静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被打破。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肌肉逐渐绷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阴沉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十三分五十……十四分零五……十五分二十……这都跑得什么玩意!” 郑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相对安静的单槓区炸开,嚇得附近几个新兵浑身一哆嗦。 “一半的人都没有及格!一半!” 他猛地將表格往旁边的器材箱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眼睛瞪得像铜铃,扫过面前这群蔫头耷脑的新兵。 “你们这些吊新兵,在入伍之前是完全不锻炼的吗?!啊?!” “三公里!徒手!十三分四十秒及格很难吗?!啊?!” “我真的是……” 郑军气得胸口起伏,一句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都憋得有点发红。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强行压住喷薄欲出的怒骂,但额角跳动的青筋显示他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他咬著后槽牙,继续往下看,目光带著挑剔和余怒。 当看到“白宇飞——十二分整”时,他脸上的怒色终於稍霽,紧绷的下頜线条缓和了一丝。 “看看!看看人家!” 郑军举起表格,指著白宇飞的名字,声音依旧严厉,但多少有了点“正面典型”的意思: “重点表扬一下白宇飞同志!是你们当中跑得最快的!” “跑了十二分整!达到了优秀標准!” “这就是態度!这就是基础!你们都跟人家学学!”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的值班员,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勇气,往前蹭了半步,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连长……那个,白宇飞不是最快的……” “陈震莽……陈震莽是最快的……” “陈震莽?” 郑军闻言一愣,脸上的怒容和刚刚找到“標杆”的微微缓和同时凝固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连队里还有那么一位规格特殊的大傢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点急切和重新燃起的好奇,迅速在表格上搜寻“陈震莽”的名字。 目光掠过一行行数据,最终定格在表格偏下方的某个位置。 当“陈震莽——00:09:11” 这行字清晰地映入他眼帘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长郑军脸上的所有表情——愤怒、严厉、稍许的欣慰、以及刚刚升起的疑惑——在剎那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白和茫然。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串数字,瞳孔微微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甚至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九分十一秒? 他看错了? 小数点看漏了? 十九分十一秒? 不对,表格格式不是那样的。 第44章 单槓考核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再凑近些,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纸上,重新看向那个位置。 00:09:11。 没错。 就是九分十一秒。 徒手三公里。 新兵。 入伍第二天。 “……” 一股冰冷的、却又带著灼烧感的荒谬感和骇然,如同高压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瞬间席捲了郑军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拿著表格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成绩…… 是认真的吗??? 放在他们以前的老部队,全师侦察兵比武,三公里的顶尖成绩也就是九分三十秒左右! 那已经是兵王中的兵王,经过多年残酷训练和淘汰才能跑出来的极限数据! 而现在,一个新兵,一个刚来第二天、体重三百二十公斤的“巨人”新兵,跑出了九分十一秒? 这已经不是打破纪录了…… 这是直接把纪录,连同產生这个纪录的物理规律和常识,一起扔进粉碎机里扬了啊! 陈震莽……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怪物?! 郑军僵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好几秒钟。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单槓的微弱呜咽和新兵们压抑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看著连长,看著他脸上那混合著极度震惊、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丝世界观崩塌的呆滯表情。 值班员和其他两个老兵也屏住了呼吸,他们能理解连长的震撼,因为他们刚才在终点线已经经歷了一遍。 终於,郑军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他用力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刻意。 “咳!咳咳!” 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试图重新板起那张属於连长的、严肃而不失威严的脸。 但眼底残留的惊悸和嘴角那一丝不自然的抽搐,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重新举起表格,目光再次扫过全体新兵,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一些,但仔细听却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和飘忽: “刚才说错了!重新重点表扬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识地瞟了一眼队伍末尾那个沉默的巨大身影,然后提高了音量: “陈震莽同志!” “九分十一秒!优秀中的优秀!” “都是新同志!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看!” “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人家陈震莽同志能做到,你们为什么做不到?!都给我好好反思!” “接下来单槓考核,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吊儿郎当,別怪我收拾你们!” 虽然语气依旧带著训斥,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连长那因为一半人不合格而积攒的滔天怒火。 在陈震莽这个逆天成绩的“衝击”下,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更多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催促,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消化掉的、对某个“非人存在”的深深震撼。 他挥了挥手,对值班员道: “还愣著干什么?组织考核!按花名册顺序,开始!” “是!连长!” 值班员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开始点名。 郑军背著手,走到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表格上“陈震莽”那三个字和后面恐怖的“09:11”,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沉思。 这个兵…… 到底还藏著多少让他惊喜的东西? 单槓考核在一片压抑的哀嘆和粗重的喘息声中艰难进行。 正如值班员和几个老兵班长预料的那样,对於这群大多从未接触过军事体能训练。 入伍前可能连单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新兵而言,这个需要上肢和背部力量、更需要技术协调的项目,简直就是另一个维度的折磨。 前面那些刚刚经歷过三公里“摧残”,此刻手脚发软、浑身无力的新兵,走到那根光禿禿、冰冷笔直的铁槓下,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茫然而绝望的。 他们笨拙地跃起,勉强抓住单槓,然后便是各种千奇百怪的挣扎。 有的像条离水的鱼,拼命扑腾却无法將下巴拉过横杆;有的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身体却只是在空中小幅晃动。 还有的乾脆盪起了“鞦韆”,试图藉助惯性。 结果往往是徒劳地摆动几下,便力竭鬆手,重重摔在地上,要不是旁边又保护的老兵,他们就要受伤。 “一个!” “零个!” “两个!……算了,摆动无效,不计!” “五个!还差得远!” “……八个!再使把劲!……唉,掉下来了!” 值班员平板无波的报数声,夹杂著班长们偶尔的呵斥或无奈的嘆息,在单槓区上空迴荡。 成绩惨不忍睹。 按照新兵考核標准,引体向上及格线是十一个。 放眼望去,能拉到这个数字的新兵寥寥无几,粗略估算,全连及格的恐怕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大部分人都挣扎在五六个的区间,甚至还有不少光头。 刘浪是第五批被点到的。他走到单槓下,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歹是混过的,平时也瞎练过几下,他自认上肢力量比那些纯书生要强点。 他猛地向上一跃,抓住单槓,手臂发力,腰腹收紧。 “一!二!三!……四!五!” 起初五个做得还算利落,但到了第六个,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也憋红了。 “六!……七!……八!……” 第八个已经极其勉强,手臂开始剧烈颤抖。 “九——!” 第九个,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將下巴勉强蹭过了横杆,隨即再也无法支撑,双手一松,“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瘫坐著大口喘气,脸色涨红,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九个。 距离及格还差两个。 这个成绩在目前的新兵里,已经算得上是中上了。 但刘浪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挫败和疲惫。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沉默的巨大身影,心里那点关於“体能我还行”的微弱自信,此刻也摇摇欲坠。 单槓都拉不及格,还算什么能打? 他开始对一周后的“格斗课切磋”產生了一丝怀疑。 第45章 他能拉的起来不? 考核缓慢推进,不及格的阴云笼罩在大多数新兵头顶。 连长郑军的脸色虽然没有看三公里成绩时那么黑,但眉头也一直没鬆开过。 训练基础太薄弱了,这帮兵,底子不是一般的差。 终於,值班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名字: “下一名,陈震莽!” “唰——!” 一瞬间,场上所有的目光,无论是还在休息的新兵,负责记录的老兵,皱眉的连长。 还是刚刚从单槓上掉下来齜牙咧嘴的失败者,全都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聚焦在了那个刚刚走出五班队列的巨大人影身上。 好奇、怀疑、期待、甚至是一丝“看好戏”的隱秘心理…… 交织在每一道目光中。 他到底能拉几个? 这是盘旋在每个人心头的疑问。 单槓引体向上,不同於跑步可以靠腿长、步幅和心肺耐力弥补。 这个项目,在绝对力量之外,自身体重是一个极其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因素。 力量再大,如果体重也惊人,那么需要克服的阻力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在场能拉到及格线的那少数几个新兵,无一例外,都是看起来瘦削精干、体脂率较低的类型。 他们体重大概也就一百二三十斤,拉起自身重量相对容易。 而陈震莽呢? 班长张耀此刻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清楚记得陈震莽的自我介绍——三百五十公斤,七百斤! 这个重量,光是掛在单槓上,对那根標准制式单槓来说就是巨大的负担。 想要完成一个引体向上,需要爆发出的背部、手臂力量,是那些瘦削新兵的数倍! 他承认陈震莽力量恐怖,能轻鬆提起一百公斤哑铃,但那毕竟是提起外部重物。 拉起自身的全部体重,完全是另一种发力模式和力量需求。 在张耀看来,即便陈震莽天生神力,但受限於这身夸张的体重,能拉上去三四个,恐怕就已经是极限了。 甚至可能一个都拉不上去,直接被自重锁在单槓下,那场面…… 虽然有点丟人,但似乎也更符合常识?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陈震莽依言出列,迈著平稳的步伐走到了那副標准的单槓下。 这副单槓的横槓离地高度是標准的2.1米,对於大多数一米七、一米八的新兵来说,需要稍微跳一下才能抓住。 但对身高两米五一,臂展惊人的陈震莽而言,这单槓就显得有些…… 矮了。 他根本不需要跳跃,只是微微抬起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很轻鬆地,一左一右,握住了冰冷的横槓。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槓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接著,他缓缓屈膝,將那双穿著胶鞋的巨大脚掌抬离地面,双腿自然盘起,以避免脚尖触地。 即便如此调整,当他全身的重量。 那骇人的三百五十公斤,完全施加在这根单槓上时…… “吱嘎——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结构被强行弯曲拉伸的呻吟声,骤然从单槓的连接处和立柱底部爆发出来! 声音尖锐刺耳,仿佛那根粗壮的空心钢管和埋入地下的基座,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肉眼可见地,那根原本笔直坚挺的横槓,在陈震莽双手握持的部位,竟然被拉得向下弯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整个单槓架子都隨著他的体重微微下沉、晃动,固定在地面的膨胀螺丝似乎都在呻吟! “我操!要塌!” 旁边一个老兵失声惊呼。 连长郑军脸色一变,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去四个人!按住柱子!別让架子倒了!” 命令一下,早就守在附近、同样被这动静惊得目瞪口呆的四个老兵,立刻如猛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两人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抵住单槓两侧的立杆,身体后仰,脚蹬地面,脸上瞬间因为用力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们感觉自己在对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试图將铁槓连根拔起的洪荒巨兽! 手臂上传来的反震和拉扯之力,沉重得让他们手臂发麻,几乎要脱手! 然而,就在四个老兵拼死命稳住摇摇欲坠的单槓架子,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陈震莽可能连一个都做不了,或者单槓会当场报废时—— 陈震莽动了。 他那巨大的身躯悬掛在明显弯曲的单槓上,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適,也没有在意周围老兵们的拼命和单槓的呻吟。 他背部肌肉骤然收紧,如同两片巨大的岩石盾牌向中间挤压。 发达的背阔肌瞬间暴起,线条狰狞如龙蟠虎踞,在紧绷的体能服下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尤其是斜方肌和菱形肌区域,肌肉纤维賁张虬结,竟然隱约形成了一个如同鬼面般的恐怖肌群纹路! “我靠!他背后的肌肉跟鬼脸一样!” 有新兵忍不住惊呼道。 与此同时,他粗壮如古树般的手臂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同时发力,肱橈肌和前臂肌群如钢丝绞索般绷紧。 “呼……” 伴隨著一声低沉平缓的吐气,他那山岳般沉重的身躯,竟然异常稳定、匀速地开始向上升起! 没有挣扎,没有晃动,没有藉助任何惯性摆动,就是纯粹靠背部与手臂肌肉的收缩,將自身那恐怖的质量稳稳提拉上去! 下巴轻鬆过槓,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 然后,在顶点微微停顿,控制著缓缓下放,同样稳定匀速。 一个。 接著,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发力,上升,过槓,下放。 两个。 三个。 四个…… 他做得不快,但每一个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和绝对的掌控力。 那原本被拉弯的单槓,隨著他一次次发力,发出“嘎吱、嘎吱”有节奏的呻吟,仿佛在为这非人的力量伴奏。 四个按住立杆的老兵,脸已经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汗水如雨般从额头、鬢角滚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哼,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全靠意志力在硬撑。 第46章 求求你不要再拉了! 而陈震莽,仿佛完全沉浸在“完成动作”这件事本身之中。 五、十、十五、二十……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面色如常,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 那轻鬆的模样,与其他新兵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挣扎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三十……四十……四十五……五十!” 值班员早已忘记了用平板的语调报数,他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秒表和陈震莽的动作。 五十个! 已经超过了优秀標准数倍! 而且看他那样子,竟然还游刃有余,速度甚至比刚开始还有加快的趋势! 果然,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陈震莽越拉越快,越拉越轻鬆! 到后来,每一次发力上升,他巨大的身躯都带起一股劲风,仿佛不是在做引体向上,而是在进行某种重复的弹射运动! 那根可怜的、被四个老兵拼死按住的单槓,晃动得更加剧烈。 发出的呻吟声也越发悽厉,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或从地里被拔出来! “六、六十五!七十!七十五!” 值班员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四个老兵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手臂和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连长郑军看得心惊肉跳,他既为陈震莽这恐怖到逆天的成绩和体能感到震撼,更担心那副单槓和那四个老兵! 再这么下去,非出事故不可! “陈震莽!大陈!” 郑军再也忍不住,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破音: “停下!快停下!別拉了!!!” “求求你不要再拉了啊!!!” “……” 陈震莽正做到第八十个,动作流畅得仿佛永动机。 听到连长焦急的呼喊,他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但还是很听话地。 在完成当前这个动作、身体下放到最低点时,鬆开了双手。 “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声闷响,他那双大脚稳稳踩在地面上,甚至连膝盖都没弯一下,稳如泰山。 他放下盘起的双腿,站直身体,有些不解地望向一脸惊魂未定、额头冒汗的连长郑军,似乎在问: “怎么了连长?我还没尽全力呢?”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单槓周围那四个死死按著立杆的老兵,在压力骤然消失的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个个腿脚发软,“噗通”、“噗通”相继瘫倒在地。 背靠著立柱,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深深的恐惧。 他们都感觉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特別是拉著的双手,抖得不像话! 陈震莽看著他们,又看了看那根已经明显有些变形的单槓,抬起大手,有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自己刺蝟般的短髮。 他刚才…… 只是正常做了几个引体向上啊? 考核不是要求尽力做吗? 为什么连长这么著急喊停? 这几个老兵同志怎么了? 累成这样?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的虎目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困惑。 大家……怎么都这样看著我? 我做错什么了吗?动作不標准? 还是因为…… 我又没及格?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完成动作而產生的些微满足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还是不行”的淡淡沮丧。 他沉默地迈开脚步,朝著负责记录的值班员和站在一旁的连长郑军走去。 他庞大的身躯移动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附近的新兵都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先是在值班员面前停下,微微低下头,看著对方。 值班员仰著脸,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角和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 眼神飘忽,不敢与陈震莽平静的目光对视,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陈震莽又將视线转向旁边的连长郑军。 郑军比他矮了太多,此刻正仰著头,脸上的表情管理显然比值班员好一些。 但额角未乾的细汗和微微抽动的脸颊肌肉,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在两人复杂的注视下,陈震莽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著他们。 脸上带著新兵等待考核结果时特有的、混合著忐忑和期待的认真,声音低沉但清晰地问道: “值班员班长,连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確认措辞,然后用一种近乎“单纯”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周围空气再次一滯的问题: “我刚刚……” “应该是合格了吧?” “……” 值班员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加剧烈了,他感觉自己快要面瘫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却像被卡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求助般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连长郑军,眼神里写满了“连长您来!我扛不住!”的绝望。 连长郑军被陈震莽这“真诚”一问,再对上值班员那“求救”的眼神,只觉得太阳穴又是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荒谬感和后怕。 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堪称“灿烂”甚至带著点“过度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合格了!当然合格了!何止是合格!”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仿佛要驱散空气中残留的震惊因子,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甚至带上了一种夸张的讚嘆: “陈震莽同志!你简直……你简直是我带兵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人当中——”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適的形容词,最终用力说道: “最优秀的一个了!没有之一!”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也为了彻底杜绝以后再发生类似“单槓差点被拔出来”、“四个老兵累瘫”的恐怖事件。 连长郑军几乎是用宣布重大决定般的口吻补充道: “不过!像这种基础体能摸底考核,对你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这样,我在这里宣布:从今往后,所有类似的体能考核,你,陈震莽同志,都不用参加了!” “我直接给你填『优秀』!每一项都是优秀!” 第47章 需要安慰 “你只要专注於其他方面的训练和学习就行!明白了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决,目光“殷切”地望著陈震莽,心里却在疯狂吶喊: 可別再考单槓了! 再来一次,我的心臟、我的单槓、我的老兵…… 怕是都得提前报废! 刚刚那四个老兵拼死压住单槓的场景还歷歷在目,那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郑军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那四个老兵玩命拉著,那根可怜的单槓在陈震莽做到第十个的时候。 恐怕就已经不是变形,而是直接断裂或者从地里被薅出来了! 这陈震莽…… 到底是个什么恐怖的怪物啊?! 自己手下怎么就分来了这么一尊大神? 这到底是福是祸,他现在心里完全没底了! 陈震莽自然不知道连长郑军內心正在经歷怎样的风暴。 他只是认真地听著连长的话,当听到“合格了”、“最优秀”、“以后不用考核直接优秀”时,他脸上那点困惑和忐忑渐渐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我做得还不错”、连长很认可我的踏实和满意。 他向来是个认真听话的兵,既然连长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对的。 他於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用那低沉的嗓音应道: “是,连长。我明白了。” 然后,他便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回了五班的队列末尾。 巨大的身躯站定,如同一座重新归於平静的堡垒。 班长张耀站在队伍前面,看著陈震莽回来,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 他需要安慰吗? 他刚刚差点把单槓和四个老兵一起送走! 夸讚? 该夸的连长已经用最夸张的词夸完了…… 最终,张耀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朝著陈震莽的方向,缓慢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脸上挤出一个混合著麻木、嘆服、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表情。 然后,他迅速转过身,假装全神贯注地继续观看连长组织剩下的引体向上考核,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后续的考核,无论是引体向上还是其他项目,其他新兵的表现依旧“稳定”地维持在惨澹或勉强及格的水平。 只有陈震莽,成了一个无法被归类的、孤独的例外。 而这场体能摸底带来的恐惧,远未结束。 接下来的双槓臂屈伸。 当陈震莽那庞大的身躯撑上双槓时,令人心悸的金属呻吟声再次响起。 值班员这次学乖了,根本不用连长下令,直接点了六个膀大腰圆的老兵衝上去。 三人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压住双槓的立柱和底座,才勉强保证了双槓的结构完整性。 陈震莽就在六个老兵面目狰狞的镇压下,以稳定到恐怖的节奏,轻鬆完成了远超优秀標准的次数,直到值班员的声音再次带上哭腔喊停。 仰臥起坐,负责压腿的两个老兵差点被陈震莽那两条巨腿无意识的反抗力量给弹飞出去。 最后不得不又加了两个人,四双手死死按著他的脚踝,才勉强完成计数。 而陈震莽做仰臥起坐的速度和轻鬆程度,仿佛他庞大的腰腹核心不是肌肉,而是装了个高效永动机。 唯一“正常”点的,或许就是伏地挺身了。 这个至少不需要额外的人去稳定器械或压制他的身体。 陈震莽只是很平常地双手撑地,那宽阔厚实的背肌和肱三头肌隨著动作起伏,然后开始做。 他做得很认真,很標准,速度平稳。 “一、二、三……十……五十……一百……” 当他轻鬆突破一百个,脸上连滴汗都没出,呼吸依旧平稳,並且看起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速度还有加快的趋势,仿佛这一百个只是“热身”时—— “停!陈震莽!可以了!停下!” 连长郑军几乎是嘶吼著再次喊停,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和后怕。 他看著陈震莽那副我还能做一两千个的架势,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陈震莽展现出来的体能,已经彻底超越了他作为一名服役多年的老兵军官,对於正常人类体能极限的所有认知和想像! 以他那种夸张的体重基数,完成这些自重体能项目,竟然轻鬆得如同儿戏! 那举重若轻的姿態,那深不见底的耐力,那恐怖的力量输出…… 郑军甚至不敢去细想,等到后期训练那些带有器械的体能科目,比如武装五公里之类的...... 陈震莽会展现出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別人负重枪那些就很累了,他不会直接抬著两个人在跑吧? 他拥有这样一个兵,一个放在任何部队都足以被称为战略级人形兵器的存在,按理说应该是天大的喜事,是捡到宝了。 可此刻,郑军心里除了震撼和一丝隱约的“与有荣焉”外,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茫然。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体能考核在一片狼藉和麻木中终於宣告结束。 连长郑军站在单槓区旁,看了看那根明显有些弯曲、需要上报维修的单槓。 最后目光扫过一个个无力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集体抽乾了灵魂的新兵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训斥几句,比如“看看你们这熊样”、“跟陈震莽比比”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苍白和无力。 比? 拿什么比? 跟一个三公里跑九分十一秒、单槓差点把槓子拉断、做伏地挺身热身以一百个起步的怪物比? 那不是激励,那是纯粹的羞辱和打击士气。 最终,他只是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无声地吐了出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挥了挥手,对旁边同样眼神发直的值班员说道,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和一种“爱咋咋地”的麻木: “行了,组织带回吧。准备开饭。” “是,连长。” 值班员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强打起精神,开始嘶吼著整队。 队伍歪歪扭扭地集合,准备带回。 就在这时,隔壁二连的值班员匆匆跑了过来,凑到一连值班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48章 有人居然敢插队?! 一连值班员听了,眉头皱了皱,隨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於是,在带回食堂之前,一连值班员提高声音,对著全连宣布: “都听一下!隔壁二连他们那边楼后的水池水管坏了,正在抢修。” “所以等会儿吃完饭,二连的同志会过来,借用咱们的水池洗碗。” “到时候大家注意一下,分著用。” “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 新兵们蔫头耷脑地回应,此刻他们只关心食堂里有没有足够的饭菜填饱自己空虚的胃和备受打击的心灵。 “饭前一支歌!《过得硬的连队》——预备——唱!” 值班员起了个头,歌声在疲惫的新兵队伍中响起,稀稀拉拉,有气无力,但总算完成了流程。 “一连!目標食堂!齐步——走!” 队伍再次挪向食堂。 此刻,夕阳的余暉將营区染成一片暖黄,却驱不散新兵们身上的疲惫和炊事班长老马心头的阴影。 食堂里,饭菜的香气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郁。 炊事班长老马今天特意站在了打饭的长桌旁,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在操作间。 他双手抱胸,脸色严肃,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著鱼贯而入的新兵队伍。 最终牢牢锁定在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依然如灯塔般醒目的巨大身影——陈震莽身上。 他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不,是下了狠心! 吸取了昨天和中午的教训,他咬著牙,顶著可能超预算的压力,硬是让炊事班准备了足足一百五十人份的饭菜! 比平时多出了將近四十人份! 他倒要看看,这个饭桶,到底有多能吃! 能不能把他这加倍的分量也干光! 哼,小子,今天我老马把话放这儿! 有本事你就给我吃完!吃完算你厉害! 老马心里暗暗发狠,脸上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满意表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震莽面对依旧丰盛的饭菜无可奈何,而其他新兵都能吃饱喝足的场景。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下午体能考核的消耗,更低估了陈震莽那仿佛连接著异次元的胃袋。 下午的体能摸底,尤其是对陈震莽而言,虽然看上去轻鬆,但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输出,消耗的能量是惊人的。 他此刻確实饿了,而且饿得很实在。 打饭开始后,陈震莽依旧遵循著“饿了就打”的原则,走向餐盘消毒柜。 老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只见陈震莽拿起了那个標誌性的大餐盘和大碗,走向打饭点。 今天的主食是米饭和麵条,菜是土豆烧鸡块、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醋溜白菜等等,依旧丰盛。 陈震莽先是在大碗里盛了冒尖的米饭,压实,又加了一勺。 接著,他转向麵条盆,同样捞了满满一大勺麵条盖在米饭上,浇上滷子。 然后,他开始打菜。 土豆烧鸡块? 两大勺。 青椒肉丝? 两大勺。 西红柿炒蛋? 两大勺…… 每一个菜盆里的菜餚,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截。 他端著那座比昨天毫不逊色的食物山峰迴到了座位。 老马看著,心里计算著: 嗯,分量是不少,但比起一百五十人份的总量,这还在可接受范围內……吧? 但他忘了,陈震莽不是一个人。 下午的体能考核,对其他新兵同样是巨大的消耗。 虽然成绩惨澹,但体力是真的透支了。此刻闻到饭菜香气,飢饿感被彻底激发。 再加上陈震莽那“带头”的豪迈吃相,无形中刺激了大家的食慾。 新兵们今天打饭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重了些,平时打一勺的今天可能要一勺半,平时吃一碗饭的今天可能要添一次。 队伍缓慢而持续地前进,菜盆里的菜餚飞快地减少,米饭桶迅速变浅,麵条盆很快见底…… 老马脸上的“满意”表情渐渐凝固,眼神从篤定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慌乱。 不对…… 这消耗速度…… 怎么比昨天还快?!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精心准备、信心十足的“一百五十人份”储备,在不到一半新兵打完饭时,就已经岌岌可危! 当陈震莽吃完第一座山峰,很自然地再次起身,走向打饭点,准备进行第二轮补给时,老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陈震莽看著几乎空了的菜盆和见了底的饭桶,脸上掠过一丝遗憾。 但还是从仅剩的菜底和饭锅里,又搜刮出了一大盘,端回了座位。 而后面还有差不多一半的新兵,端著空荡荡的餐盘,眼巴巴地看著几乎光了的菜盆和饭桶,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委屈。 “班长……又没了……” “饭也没了……” 熟悉的话语,再次响起。 老马僵在原地,感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精心计算的加倍分量,在陈震莽这个“变数”和全体新兵超常发挥的食慾面前,竟然…… 又不够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了操作间,对著里面正在休息的炊事员们,发出了绝望而嘶哑的吼声: “快!再炒!炒鸡蛋!炒白菜!有什么炒什么!快啊——!!!”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一百五十人份…… 又空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世界观彻底崩塌。 他忽然觉得,炊事班班长这个职位,好像…… 也不是那么好乾的。 至少,在这个有陈震莽的连队里,不是。 他扶著灶台,看著手下兵们再次手忙脚乱地开火,眼神空洞,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往后的日子…… 这预算…… 可怎么报啊…… 食堂里,在炊事班第二次紧急补给的救援下,新兵们总算勉强填饱了肚子,儘管很多人可能只吃了七八分饱。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吃完,端著餐盘碗筷,朝著楼后的水池走去。 白宇飞也吃完了自己那份不算多但足以果腹的饭菜。 他细心地用餐巾纸擦乾净嘴角,然后端起自己光洁的餐盘和碗,跟著人群走向楼后的水池。 水池边已经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一连和二连的新兵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但还算有序。 水声哗啦,碗盘碰撞,低声交谈,各种声音混杂。 白宇飞找了个看起来人稍微少一点的队伍末尾排了进去。 他安静地站著,目光平静地看著前面,等待著。 就在这时,他感觉右脚的运动鞋鞋带似乎有些鬆了,鞋舌歪向一边。 他有轻微的强迫症,见不得这些细节上的不规整。 他於是很自然地弯下腰,將餐盘和碗小心地放在脚边乾净的地面上,然后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繫鞋带。 他的手指灵活,很快將鬆散的鞋带重新系好,又整理了一下鞋舌,確保一切妥帖。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弯腰去拿自己的餐盘碗筷。 然而,就在他低头繫鞋带这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 他原本空无一人的正前方,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留著青皮光头的新兵,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而且看上去有训练的痕跡,能看到肌肉。 他背对著白宇飞,大咧咧地站在那里,正歪著头跟旁边队伍里的熟人说话。 嗓门有点大,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白宇飞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看著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原本的位置和现在与前面人的距离。 这人插了自己的队? 第49章 你爹来了! 白宇飞那双看起来总是平静甚至有点冷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特有的、清晰的嗓音,对著那个光头的背影,平静地开口说道: “餵。”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嘈杂的水池边,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光头新兵似乎没听见,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笑。 白宇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度,语气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插队了。” 这一次,光头新兵听到了。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有些僵硬地、慢慢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带著几分痞气和横肉的脸,下巴上还有几颗青春痘。 他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宇飞,尤其是白宇飞那副白净的脸庞,嘴角咧开一个带著明显不屑和挑衅的笑容: “你说啥?” 白宇飞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我说,你插队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我刚刚排在这里,系了下鞋带。” “你应该去后面排队。” 光头新兵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还带著点“你挺有意思”的嘲弄。 他非但没动,反而抱著胳膊,往前逼近了小半步,几乎要贴到白宇飞身上,居高临下地睨著他: “哟呵?繫鞋带?谁看见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被他目光扫到的新兵,有的低下头,有的移开视线,没人出声。 一连二连混杂,很多人互不认识,谁也不想惹事。 光头新兵见状,更加得意,用下巴指了指白宇飞,语气囂张: “老子就站这儿了,怎么著?” “水池你家开的?管得著吗你?” “瘦得跟小鸡仔似的,事儿还挺多。滚后边儿排著去!”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附近排队的新兵都停下了动作,偷偷看著这边。 一些二连的新兵似乎认识这个光头,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白宇飞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睛似乎更加清冷了一些。 他看著眼前这个囂张的光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用那依旧平稳、但此刻听来却仿佛带著冰碴子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不说第三遍。” “你,现在,立刻,去后面。” “排队。” 那光头新兵张彪,闻言猛地转过身,脸上横肉抖动,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地瞪著白宇飞。 他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带著挑衅意味的灼热呼吸喷在脸上。 “你说什么?” 张彪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皮,带著毫不掩饰的戾气,他居高临下地睨著白宇飞: “再说一遍?” 周围排队的新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对峙吸引了目光,窃窃私语声响起。 就在这时,旁边队伍里一个显然认识张彪的二连新兵,脸上露出焦急和“你惹上麻烦了”的表情,连忙衝著白宇飞低声急道: “哎哟!你这个新兵怎么不听劝呢?別犟了!他是张彪!” “入伍之前可是正儿八经武校练过的!” “打小练的散打!你这样的,三五个都近不了身!” “赶紧道个歉,把位置让出来得了!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武校毕业的”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本就紧绷的气氛上。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新兵,脸色齐刷刷地变了,眼神里的好奇瞬间被惊惧取代。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不约而同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在拥挤的水池边硬是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生怕待会儿动起手来波及到自己。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白宇飞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和“何必呢”的嘆息。 这新兵看著也就一米七八左右,身板在作训服下显得有些单薄,皮肤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样子。 而他对面的张彪,足有一米八五,剃著青皮脑袋,脖颈粗壮。 迷彩短袖下鼓胀的胸肌和手臂肌肉轮廓清晰,眼神凶狠,一看就不好惹。 这对比太鲜明了。 一个文弱书生,一个武校出来的练家子,体格、气势、经验……全方位碾压。 干什么非要跟这种人闹不愉快啊? 到时候真要是打起来,那受伤的肯定是他啊! 不少人在心里默默想著。 张彪显然很满意周围人的反应,他嘴角咧开一个残酷而享受的弧度。 目光扫过那些畏惧的面孔,最后重新定格在白宇飞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却充满侮辱意味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听见了?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个头,说声『彪哥我错了』,我心情好,考虑放你一马。” 他顿了顿,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自打穿上这身皮,就没怂过谁。” “那些老兵班长,呵,也就那么回事。” “你一个破新兵,毛都没长齐,也敢在老子面前装?” 气氛降到了冰点,只剩下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水声。 就在这时—— “oi——!” 一声拉长了音调、带著明显挑衅和怒意的吼叫,如同炸雷般在人群外围猛然炸响! 是刘浪! 他刚洗完碗,挤过来想看热闹,结果一眼就看见自己班上的白宇飞被个光头大汉堵著。 对方那副囂张跋扈、咄咄逼人的嘴脸,瞬间点燃了他心头那把火。 他妈的! 插队还这么横? 还敢让人下跪? 当老子五班没人是吧?! 刘浪血往头上涌,新兵连这两天受的憋屈、还有骨子里那点“江湖义气”混合在一起。 让他想都没想,身体先於脑子做出了反应。 “你爹来了!” 就在张彪被那声“oi”惊得下意识回头的瞬间—— 一个盛著残羹冷炙、油水菜汤的不锈钢餐盘,在刘浪全力投掷下。 如同飞盘般旋转著,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啪嘰”一声,正麵糊在了张彪的脸上! 黏糊的菜叶、油亮的汤汁、几粒米饭,瞬间糊满了张彪的整张脸,甚至溅进了他因吃惊而微张的嘴里和鼻孔! 视觉被阻挡,呼吸一窒,辛辣的汤汁刺激著眼睛。 第50章 飞踢! 视线被油污和菜汤模糊,辛辣的刺痛灼烧著眼球。 张彪只来得及在黏腻的黑暗中,看到一个不算高大、但带著一股狠劲的身影,如同脱韁的野狗般从侧面向自己猛衝过来! 武校多年锤炼出的条件反射瞬间启动,胜过此刻混乱的思绪。 他甚至没完全擦开糊在脸上的秽物,身体已本能地沉腰、含胸,双臂交叉护在头胸之前。 摆出了一个扎实的防守姿势,標准的散打防守架! “砰——!” 沉闷的撞击声爆开。 刘浪那记借著冲势、毫无保留的飞踹,结结实实地蹬在了张彪交叉格挡的双臂和胸膛之间! 力量不小,带著刘浪全身的重量和衝劲。 张彪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脚下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向后连退了三大步,踩得身后积水啪嚓作响,泥点飞溅。 胸口发闷,手臂被踹得生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核心紧绷,腰马发力,硬生生在第四步时剎住了后退的趋势,晃了晃,竟稳稳站住了! 除了胸口一个清晰的灰扑扑的鞋印,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並无大碍。 “我操?!” 刘浪落地,踉蹌一步站稳,看到张彪只是退了几步就跟没事人一样站住了,眼睛顿时瞪大,心里暗骂一句: “啥人啊?!” “老子偷袭加飞踢,他就退了三四步?!” “这身板是铁打的?!” 他知道自己那一脚有多重,寻常人挨上,少说也得摔个屁股墩儿半天起不来。 可这张彪…… 武校出来的,真他妈抗揍!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浪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看著,尤其是在自己“罩”的同班战友面前! 他立刻抬起手,指著正在狼狈地用手背和袖子猛擦脸上菜汁、表情因暴怒和羞辱而扭曲变形的张彪。 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嘲讽道,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哈!就这?武校出来的废物玩意!” “你爹我隨便一脚你都接不住!有本事来追你爹啊!” “看你爹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的乾净!” 骂声清脆响亮,在突然变得寂静的水池边迴荡,格外刺耳。 话音未落,刘浪根本不等张彪反应,非常乾脆利落地...... 转身就跑! 一点多余动作和犹豫都没有,仿佛这个“打了就跑、跑了再骂、骂了继续跑”的流程。 已经刻进了他的dna,完完全全是处於无数次街头“实战”中锤炼出的本能行为! 他目標明確,朝著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食堂后门和五班宿舍楼的方向猛衝,那里有班长,有其他战友! 然而,他刚衝出两步,心臟就猛地一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刚才看热闹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在无意中聚拢,將通往食堂后门的狭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几张或惊愕、或好奇、或害怕的新兵面孔,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前面。 他们或许不是故意拦路,只是被衝突吸引,不自觉围拢,此刻却成了刘浪逃跑路线上无法逾越的障碍! “让开!操!让开啊!” 刘浪急得大吼,想用手扒拉开人群。 但已经晚了。 “我——操——你——妈!!!” 一声仿佛受伤野兽般的、混杂著无边暴怒和极致羞辱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刘浪身后炸响! 张彪终於擦掉了大部分遮挡视线的污秽,露出了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赤红眼睛。 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青筋在额头和太阳穴“突突”狂跳。 被菜汤糊脸的耻辱,被当眾飞踹的疼痛,尤其是刘浪那番极度侮辱的嘲讽,彻底点燃了他这个武校“精英”骨子里的凶性和傲气! 他不再擦拭,猛地甩掉手上黏腻的残渣,如同被激怒的疯牛。 朝著刚刚转身、却被人群堵住去路的刘浪,狂飆突进般冲了过来! 脚步沉重迅猛,带著一股要將他生撕活剥的恐怖气势! 刘浪慌忙转过头,正看见张彪那狰狞的面孔和裹挟著风声的拳头,在自己视野中急速放大!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张彪爆发力又强,几乎是转瞬即至! 完了! 刘浪心里咯噔一下,一片冰凉。 逃跑路线被堵死,避无可避! 他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著汗臭和菜汤的浓烈气息,看到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要將自己砸碎的狠戾! 躲是躲不开了,硬抗? 就凭自己刚才那记飞踢的效果来看,怕是抗不住…… “完蛋了!又要挨顿打了……” 这个熟悉的、带著点自嘲和认命的念头,飞快地掠过刘浪的脑海。 以前在街面上,不是没栽过跟头,但这次…… 怕是要栽个狠的。 眼看那含怒而出、青筋暴起的拳头,裹挟著风声,朝著自己的面门狠狠砸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刘浪下意识近乎绝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打在厚实的皮鼓上,在刘浪耳边炸开。 然而,预想中鼻樑塌陷、牙齿飞溅、天旋地转的剧痛並未传来。 刘浪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劲风颳过脸侧,带著张彪拳头上未散的怒意和汗味,但……不痛? 一丝尖锐的疑惑瞬间刺破了刘浪闭眼等死的绝望。 他妈的…… 难不成是张彪这蠢货,怒火攻心,手抖打偏了? 打到我身后的墙上了? 他带著劫后余生般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一条眼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张彪那张狰狞却僵住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横肉依旧,但之前那要將人生吞活剥的暴怒和狠戾。 却凝固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混合著惊愕、剧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动,但眼神却死死盯向前方,嘴巴微张,像是想怒吼,却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刘浪顺著张彪呆滯的视线,目光下移,落在了那只本该砸碎自己面门的拳头上。 第51章 陈哥救我! 只见张彪那只青筋暴起、骨节粗大的拳头,並没有落在自己脸上,也没有打空。 而是……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另一只手上。 一只比张彪的拳头足足大了一圈、肤色古铜、手背青筋如老树虬根般盘绕的、蒲扇般的巨手! 那只大手五指张开,如同最坚固的钢钳,稳稳地包裹住了张彪的拳头,精准地截停在距离刘浪鼻尖不到三厘米的空中。 刘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顺著那只沉稳如山岳般的手臂,视线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向上移动。 越过结实如铁铸的小臂,越过鼓胀的肱二头肌,越过宽阔如门板的肩膀…… 最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他熟悉又陌生,此刻却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的眼睛。 是陈震莽! 是陈哥!!! 他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刘浪身侧。 用他那堪称非人的反应和速度,在千钧一髮之际,单手接下了张彪这含怒的致命一击! 巨大的体型差,让陈震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为刘浪挡住了所有的威胁和阴影。 他微微低著头,看著被自己握住拳头的张彪,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 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有人在他面前动手,而且目標还是他认识的战友,感到有些不解和不悦。 然而,这平静在刘浪眼中,却无异於天神下凡!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种找到了最坚实靠山的激动,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衝垮了刘浪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转过身,指著面前因为拳头被握住、脸色由红转青。 正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拳头像被焊在了铁砧里的张彪,用尽全身力气,带著哭腔和无比的委屈,朝著陈震莽嘶声吼道: “陈哥!!!陈哥你来得正好!” “就是这个叫张彪的狗娘养的!” “他插队!白宇飞说他,他还不服!” “他还要我们五班的人给他下跪!磕头认错!” “刚才还要当场打死我!” “你看他这拳头!” “就是衝著我脑袋来的!” “快!陈哥!快救我!乾死这个王八蛋!” 刘浪的话如同连珠炮,又急又快,充满了煽动性和“受害者”的悲愤。 他大概清楚陈震莽的软肋了。 这位陈哥虽然看著嚇人,但似乎对“战友被欺负”、“部队团结”这类事特別在意,而且好像…… 对暴力有点误解,总觉得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哥现在站在他这边! 而且看起来能轻易拿捏这个囂张的张彪! 果然,就在刘浪“控诉”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 陈震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朴实的虎目,骤然变了。 仿佛两颗幽深的古潭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平静的水面瞬间沸腾、蒸发,露出底下炽热翻涌的熔岩! “下跪?” 陈震莽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平稳,而是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握著张彪拳头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张彪顿时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被液压机缓缓夹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剧痛让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打死人?” 陈震莽的声音又沉了一分,那双燃起怒焰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张彪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在部队里?” “打死这么可爱的战友?这么谦让的战友?!!!” 最后一句,陈震莽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雷霆万钧的重量,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昨晚在食堂楼后洗碗时,那一路上新兵战友们“热情”谦让的画面。 是班长张耀温和的笑容和“泡脚”的关怀。 是连长说他“优秀”时的肯定…… 部队多好啊! 战友们多好啊! 大家素质都那么高,那么团结友爱! 可现在,竟然有人,要让他可爱的、谦让的战友下跪? 还要在部队里,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 一股混杂著被冒犯的怒意、对美好集体被破坏的痛心、以及某种绝不容忍的凛冽气息。 这些都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以陈震莽为中心轰然扩散!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温了。 靠得近的几个新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张彪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被陈震莽握住的拳头已经痛到麻木。 而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而恐怖的怒意,更是让他灵魂都在颤慄! 这不是街头斗狠的那种凶戾,这是一种更不容置疑的,仿佛触碰了某种绝对底线的震怒! “不……我……” 张彪想辩解,想求饶,但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让他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而,已经晚了。 陈震莽根本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就在所有人,包括刚刚燃起希望的刘浪、一旁眼神复杂的白宇飞、以及周围所有目瞪口呆的新兵的注视下。 陈震莽那只握住张彪拳头的右手,五指猛地再次收紧!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张彪发出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嚎,整张脸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了青紫色。 但这仅仅是开始。 只见陈震莽握住张彪拳头的手臂,那肌肉如同钢缆般骤然绞紧、賁张,粗壮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瞬间隆起一个恐怖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蓄力动作,只是腰腹核心一拧,肩膀带动手臂。 以一种举重若轻、却又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姿態,单手向上猛地一抡、一掷! “呼——!!!” 沉闷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刚刚还站在原地、痛苦惨嚎的张彪。 那一米八五、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的壮硕身躯…… 竟然像是一个轻飘飘的的麻袋,被陈震莽单手,硬生生地抡了起来,丟了出去! (求五星好评!明天给大家五更!只求大家打个五星书评!) 第52章 给人丟屋顶上了 不是打飞,不是踹飞,是丟! 如同顽童隨手丟弃一块碍事的石子! 张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拋物线,四肢徒劳地挥舞著,发出变了调的惊恐呜咽,然后…… “轰——!!!” 一声巨大沉闷到让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震的撞击声,在食堂楼顶轰然炸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齐刷刷地仰起头,目光追隨著那道拋物线。 最终定格在食堂那约莫四米高的、用铁皮和彩钢板搭建的斜顶上。 只见张彪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大”字型,面朝下,结结实实、毫无缓衝地,拍在了铁皮屋顶的正中央! “哐当!咔嚓!哗啦——!” 铁皮屋顶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和变形声。 张彪的身体撞击处,坚固的铁皮彩钢板,竟然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了一大片,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凹坑! 他甚至还在那凹坑里微微弹动了一下,然后便如同被拍扁的昆虫般,一动不动地瘫在了那里。 只有几片被震松的锈屑,簌簌地从屋顶边缘飘落。 死寂。 死一般的、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寂静,笼罩了整片水池区域。 所有新兵,无论是之前看热闹的,还是排队的,甚至包括刚刚赶到附近、闻声而来的几个老兵,全都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一种混合著极致惊骇、荒谬、以及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茫然。 他们刚刚…… 看见了什么??? 那个武校毕业、囂张跋扈、连老兵都敢挑衅、刚刚还追著刘浪要下死手的张彪…… 那个一米八五、肌肉扎实、战力值在新兵连传闻中属於“天花板”级別的张彪…… 被人…… 被那个五班的巨人新兵…… 单手…… 像丟垃圾一样…… 丟到了四米高的食堂屋顶上??? 还他妈把铁皮屋顶给砸凹了??? 这他妈…… 是现实吗??? 是他们在西北晒了太久,集体出现幻觉了吗??? 这力量……这他妈还是人类的力量吗?! 单手扔飞一个將近两百斤的壮汉?! 还扔上四米高的屋顶?! 这得是多恐怖的臂力和爆发力?! 刘浪也彻底傻眼了。 他保持著仰头望天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狂喜、到震惊、再到彻底的麻木。 他…… 他只是想让陈哥教训一下张彪,最好能把他打趴下,给自己出出气,在五班和全连面前长长脸…… 可他万万没想到…… 陈哥的教训…… 是直接送人上天啊?! 还他妈是物理意义上的上天! 上屋顶! 这…… 这下手是不是有点…… 太狠了?! 那屋顶听著响声,张彪不会…… 不会摔死了吧?! 一股后怕混合著荒诞感,让刘浪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一旁的白宇飞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一向平静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他刚才確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拼著受伤,也要从张彪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绝不能墮了五班的气势,更不能真的被逼下跪。 但他同样没料到,陈震莽的介入会如此…… 简单粗暴,且效果炸裂。 这已经超出了解围的范畴,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看著屋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凹坑,又看了看身旁陈震莽那依旧带著怒意、却已然恢復平静侧脸。 心中对这位巨人体型、力量恐怖、心思却似乎有些单纯的战友,有了全新的认知。 陈震莽似乎对造成的效果毫无所觉,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儘管他刚才只是握了张彪的拳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还处在石化状態的刘浪,眉头又皱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满刘浪还傻站著,用那已经恢復平静、但依旧带著点不悦的低沉嗓音问道: “他刚才,真的说要打死你?” “还让你们下跪?” 刘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著陈震莽那张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脸,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声音都带著颤: “对对对!陈哥!千真万確!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他亲口说的!还要我磕头!” 陈震莽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向屋顶,语气里带著一种“这就对了”的理所当然,以及一丝淡淡的不解: “在部队里,还想打死战友,让人下跪……” “这种兵,思想有问题。” “得好好教育。”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我把他放屋顶上,让他冷静冷静,想想自己错在哪。” “……”刘浪、白宇飞,以及所有能听到这句话的新兵,集体无语。 放屋顶上…… 冷静冷静…… 这教育方式…… 还真是別致啊! 物理冷静法?! 然而,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阵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呃……啊……” 张彪似乎从剧烈的撞击中缓过了一口气,开始挣扎,但显然受伤不轻,动作缓慢而艰难。 “我草!张彪你这混小子!给我滚下来啊!!” 一声变了调的、近乎破音的吼叫,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裂在食堂侧面的空地上,瞬间压过了水池边尚未完全散去的死寂。 是二连的班长,姓王,一个皮肤黝黑、平时以嗓门大和脾气急著称的老兵。 他刚端著自己和班里几个新兵的碗筷,准备来水池这边清洗,嘴里还叼著根没点著的烟,正琢磨著晚上班里那点鸡毛蒜皮。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自己班里那个最能打、也最能惹事、武校毕业的刺头新兵张彪。 现在竟然像个被拍扁的壁虎似的,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地趴在食堂那四米高的铁皮屋顶边缘! 而且看那姿势,面朝下,脑袋和半边身子都探出了屋檐,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一头栽下来! 王班长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和班长说!千万不要跳楼啊!!” 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焦急而尖锐颤抖,脸都嚇白了。 第53章 不要跳楼啊! 他虽然对这混小子的囂张劲儿头疼不已,但毕竟是自己带的兵,这要是真在眼皮子底下跳楼了,那还了得?! 他这个班长也別想干了!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思考张彪是怎么、又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也完全没注意到底下水池边那群新兵古怪寂静的氛围和屋顶上那个人形凹坑。 他眼里只有那个趴在屋檐边、仿佛下一刻就要“想不开”的身影,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必须先把人弄下来!立刻!马上! 王班长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冰水,瞬间打破了食堂区域的诡异寧静,也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 “跳楼?!谁跳楼?” “我靠!在哪儿呢?” “食堂屋顶上!有人!” “真是新兵?我的天!这才第二天!” “快去看看!” 刚刚吃完晚饭、正三三两两在营区里溜达、或者正准备去洗漱的一连和二连老兵们。 闻声纷纷从宿舍楼、训练场、甚至营区小卖部方向探出头来,然后呼啦啦地朝著食堂这边涌了过来。 新兵跳楼? 这可是前所未闻的大事! 天大的事! 在纪律严明的部队,新兵因为想不开要跳楼? 这性质太恶劣了! 影响太坏了! 一时间,食堂周围迅速聚集起了一大片看热闹的老兵,里三层外三层。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都带著惊愕、不解、以及浓浓的“这可捅了大篓子”的表情。 不少老兵也学著王班长的样子,仰起头,朝著屋顶上那个“大”字形瘫著的身影喊话,声音嘈杂: “喂!楼上的新兵!冷静点!” “別干傻事!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部队是讲道理的地方!受了委屈找班长,找连首长!” “就是!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坎过不去?” “快下来!別让班长和战友们担心!” 然而,屋顶上的张彪依旧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弱的、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传来,在渐渐喧囂起来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就在劝解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几个眼尖的、站在前排的老兵,皱著眉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屋顶上那个身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哎,等等……你们看那新兵的姿势……” 一个一期士官摸著下巴,迟疑地开口。 “好像……不太对劲啊?” 另一个老兵附和道,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他怎么是趴著的?面朝下?这跳楼的预备姿势……有点別致啊?” “而且……他好像没动静?闭著眼睛?” “不对……” “你们看屋顶,他身子下面那铁皮……是不是凹下去一块?” “我靠!还真是!像被什么东西砸的!” “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爬上去要跳楼的样子啊……” “倒像是……” “像是被人扔上去,然后拍在那儿的?”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几个观察仔细的老兵脑海中闪过。 但紧接著,他们自己就立刻把这个荒谬的猜测给否定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把人扔上四米高的屋顶?还砸凹铁皮?” “你当是扔沙包呢?那可是一百多斤的大活人!” “就是!谁能有那力气?超人吗?” “肯定是这新兵自己爬上去的,不知道咋弄的,可能脚滑摔了一跤,趴那儿了?” “对对对,估计是爬上去闹情绪,结果下不来了,或者撞晕了?” 他们寧愿相信是张彪自己作死爬上去出了意外,也无法想像“被人单手扔上去”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和人类认知的可能性。 那太恐怖了,超出了他们作为老兵的承受范围。 然而,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王班长急得跳脚、几个老兵疑竇丛生的时候——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开!散开点!” 一声威严中带著急促的吼声从食堂正门方向传来。 只见二连连长,一个身材精干、面容严肃的中尉军官,铁青著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显然是刚在食堂里和炊事班长说完事,听到外面的喧譁才出来的。 他拨开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当看清屋顶上那个穿著二连体能服、瘫在凹坑里的身影,尤其是认出那是张彪时—— 二连连长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班长!这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 “连、连长!张彪他……他爬屋顶上去了!好像要跳楼!” 王班长急得语无伦次。 “跳楼?!” 二连连长李卫国听到王班长的匯报,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写满了“这不可能”的荒谬。 张彪? 那个仗著自己有个当营长的表哥,从入伍第一天就鼻孔朝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刺头? 那个在武校练了几年散打,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看谁都不顺眼的混小子? 他会想不开? 要跳楼?! 开什么国际玩笑! 李卫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因为家庭矛盾? 不可能,这小子家里条件好得很,不然能送他去武校? 因为训练太苦受不了? 更扯了! 这小子体能好得很,巴不得天天表现,把別人都比下去。 那……难不成是因为…… 失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卫国自己都觉得好笑。 就张彪那副横肉堆脸、眼神凶戾、看谁都不爽的搓样子,能有哪个女生看得上他? 还为他闹到跳楼? 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不切实际、甚至有点“侮辱”张彪“武力值”的猜测甩出脑袋。 甭管是因为什么,现在人就在四米高的屋顶上趴著,生死不明,这才是最要命的! 李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张彪来之前,营长私下找他谈话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嘱咐: “小李啊,我有个远房表弟,分到你们二连了。” “叫张彪,年轻人,性子可能有点冲,你多担待,好好关照,千万別让他出什么事。” “关照”两个字,营长说得格外清晰。 第54章 张彪有大背景!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人交给你了,平平安安带好,別给我惹麻烦,更別让他受委屈、出意外! 可现在倒好,入伍第二天,人直接“飞”到屋顶上去了,看那架势,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都在冒凉气。 “都別他妈愣著了!” 李卫国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都在跳: “王班长!还有你们几个!眼睛瞎了吗?!看什么热闹!” “快去器材库!搬最高的梯子过来!急救包!多叫几个人!” “快啊!等菜呢?!” “是!连长!” 几个被吼醒的老兵和二连新兵,连滚爬地朝著器材库方向衝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卫国又焦急地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个依旧一动不动、姿势诡异的身影,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这他妈绝对不是自己爬上去的! 很快,两个身手利落的老兵扛著一架近五米高的铝合金伸缩梯,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在李卫国的指挥下,梯子被迅速而小心地架在了张彪瘫倒位置下方的屋檐旁,顶端牢牢顶住屋檐下的排水槽。 一个老兵嘴里咬著急救包,手脚並用,蹭蹭蹭就爬了上去。 当他爬到梯子顶端,看清屋顶上张彪的状况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彪面朝下趴在一个明显的人形凹坑里,整张脸几乎都埋在变形的铁皮中,口鼻处有血跡渗出,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连长!人昏过去了!伤得不轻!右手腕骨折,脸上有伤,可能有內伤!” 老兵朝下面喊道。 “別废话了!小心点!把人弄下来!慢点!注意他的脖子和腰!” 李卫国在下面急得跳脚。 在下面另一个老兵的接应下,屋顶的老兵和下面的人配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將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张彪从屋顶凹坑里“抠”了出来,然后用绳索做了简易固定,小心翼翼地顺著梯子传递了下来。 当张彪终於被平放在食堂侧面的空地上时,李卫国一个箭步衝上前。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张彪的伤势。 脸上的擦伤和淤青,变形的鼻子,骨折的手腕,胸口一个清晰的、带著泥土的鞋印…… 这他妈哪里像是要跳楼的人能摔出来的伤?! 跳楼是头朝下或者脚朝下,哪有这样面朝下、四肢摊开、胸口还有个鞋印的?! 这分明是被人打了!而且是先被踹中胸口,然后脸朝下拍在了某个坚硬的平面上造成的! 一股怒火夹杂著后怕,瞬间衝上了李卫国的脑门。 营长交代要“好好关照”的人,在他的连队,被人打成了这个熊样,还扔到了屋顶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了,这是把他李卫国的脸,还有营长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谁干的?!” 李卫国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新兵,以及那些表情各异的老兵。 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水池边那一小撮明显是一连的新兵身上,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站出来!谁乱打人?!下手这么黑!还有没有纪律了?!”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兴师问罪的意味。 周围一片死寂。 新兵们个个低著头,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 知道內情的几个二连新兵更是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谁敢说? 说了不就等於承认自己目睹了“怪物”行凶?以后还想不想在新兵连混了? 而且,那个“怪物”现在就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呢!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是……是我乾的!” 一个声音,带著明显的紧张和豁出去的劲头,从一连新兵的人群里响了起来。 只见刘浪咬了咬牙,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痞气被一种“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强撑所取代。 他往前跨了一步,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膛,指著地上昏迷的张彪,大声道: “报告二连长!是我打的!” “这傢伙插我们班白宇飞的队!蛮横不讲理!还要我们班的人给他下跪磕头!” “我看不过去,就踹了他一脚!该打!” 刘浪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努力想把“理”占住,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忐忑。 他知道,自己那点分量,在连长面前根本不够看。 果然,二连连长李卫国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在了刘浪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刘浪——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在作训服下显得有些单薄。 尤其是那两条胳膊,跟麻杆似的,脸上还带著点没褪尽的青涩和强装的镇定。 就这? 能把一米八五、武校出身、浑身腱子肉的张彪打成这样? 胸口那鞋印是他踹的?有可能,偷袭的话,踹中胸口不奇怪。 但那手腕骨折,脸上撞击伤,还有被扔上四米高屋顶…… 是这小子乾的? 李卫国眉头死死皱起,脸上写满了怀疑。 张彪这小子,在武校是混日子吗? 看著块头大,实际上这么弱鸡? 被这么个瘦猴似的傢伙打成这德行? 但人是怎么上屋顶的? 难道是自己摔上去的? 或者…… 有同伙? 李卫国心里疑竇丛生,正想继续盘问,把事情彻底搞清楚,尤其是那个最关键的“上屋顶”的环节—— “李连长,火气別这么大嘛。” 一个平静中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只见一连长郑军,不知何时也闻讯赶到了。 他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张彪,然后看向了李卫国。 郑军走到李卫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討论晚上吃什么: “新兵蛋子,年轻气盛,有点摩擦,动动手,很正常嘛。” 第55章 我他娘的刚才到底在怕什么?! “打都打了,人也伤了,好在没出人命。” “我看这样,回去我让我们连这个兵写份深刻的检查,好好认识错误。” “你们连这个兵,医疗费、营养费,我们一连出。” “这事,就算了吧?別影响了两个连的团结,也让上面首长看了笑话。” 郑军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把一场涉及营长表弟、重伤、情节恶劣的打架斗殴事件。 定性成了新兵间普通的摩擦,处理方案也变成了写检查这种內部消化的小事。 要是换成別的任何新兵,李卫国说不定就顺水推舟,给一连长这个面子,把事情按下来了。 毕竟,新兵打架虽然违纪,但只要没出大问题,各连通常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处理,不会闹大。 但问题是—— 现在躺在地上的是张彪!是营长特意打过招呼要“关照”的表弟! 被打成这副惨样,扔上屋顶,差点摔死! 这要是就这么算了,他怎么跟营长交代?! “郑连长,” 李卫国脸色更加难看,他盯著郑军,声音压低了,但带著明显的不满和坚持: “这事……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看看张彪这伤!这是普通打架吗?这是下死手!” “而且,人是怎么上屋顶的?这必须查清楚!” “你们连队的新兵打了人,还故意拿梯子给人搬上去,让人家下不来,误以为是跳楼!” “这个性质你说恶劣不恶劣?” “还有!你们连这个兵……” 他指了指刘浪: “他一个人,恐怕没这本事吧?是不是还有別人?” 李卫国的意思很清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深究,尤其是那个把张彪搬运到屋顶的真凶。 郑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刘浪,又看了看不远处沉默如山的陈震莽,心里门清。 能把这新兵弄上去的,估计就只有连队的大宝贝了。 他知道李卫国的为难。 但同样的,他也要护著自己连的兵,尤其是陈震莽这个“大大宝贝”。 真要把陈震莽捅出来,把事情闹大,以陈震莽那恐怖的力量和“耿直”的性格,再加上张彪挑衅在先、言语侮辱甚至威胁杀人在后…… 这事的性质和处理起来就更复杂了,对谁都没好处。 “李连长,” 郑军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著一连之长的威严: “我的人,我负责。” “我说了,回去严加管教,写检查,该有的处罚一样不会少。” “至於人怎么上屋顶的……” “也许是摔的,也许是爬上去的,新兵嘛,脑子一热,什么事干不出来?” “当务之急,是赶紧送医务室,救人要紧!” “其他的,等人醒了,调查清楚了再说,行不行?” 郑军的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也表明了態度。 李卫国脸色变幻,看著郑军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彪,再想想营长…… 他知道,郑军这是铁了心要护短了。 而且郑军说的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 真在这里撕破脸,对两个连,对营里,都没好处。 “……好!” 李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先救人!王班长,赶紧送医务室!” “不,直接送军医院!要快!” “不过这件事没完,这个张彪可是我们营长的表弟,郑连长,你要想清楚了。” 正当连长郑军还在为如何处理这件棘手事,尤其是如何应对营长可能的问责而飞快盘算,甚至隱隱感到一丝压力时。 身旁的二连连长李卫国那句“这个张彪可是我们营长的表弟”。 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心头一沉,眉头不自觉地锁得更紧。 新兵营的营长,正是他们这两个新兵连带兵主官现在的顶头上司。 虽然他们这些骨干、老兵都是从各个作战单位临时抽调来负责新训的。 但这三个月的“生杀大权”、训练安排、乃至最后的评价鑑定,可都攥在营长手里。 这要真因为一个兵,尤其是营长特意打过招呼的“关係兵”,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留下个“处理不公”甚至包庇下属的印象,那接下来这三个月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和郑军內心天平因“营长表弟”这个砝码而微微倾斜的瞬间—— “报告!”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著点书卷气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位连长之间略带火药味的对话。 是白宇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走到了近前,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向郑军。 又扫过脸色难看的李卫国,用那特有的、仿佛在陈述一道数学题解法的语气说道: “李连长,郑连长,关於这件事,有一点需要明確。” 他顿了顿,確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衝突的起因,是这个张彪,意图对我动手在先。” “他插队,我指出,他非但不听,反而言语侮辱,並进行肢体威胁,甚至要求我下跪。” “这一点,在场许多战友都可以作证。” 白宇飞的话条理清晰,事实明確,瞬间將事件的性质又扳回了一些——是对方寻衅滋事在先。 他这话一出口,尤其那句“意图对我动手在先”,如同一道细微的电流,猛地击中了正在权衡利弊的连长郑军。 等等…… 动手? 对谁? 白宇飞?! 郑军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脑海中某个几乎被他暂时遗忘的,来自旅部军务科的电话內容,如同被擦亮的火柴,瞬间清晰起来! “……你们一连那个叫白宇飞的新兵,旅长特別关心,是他亲侄子。” “人比较內向,但不惹事,你平常多留意,別让人欺负了,但也別搞特殊……” 旅长的侄子!!! 我他娘的刚才到底在怕什么?! 一个营长的远房表弟,跟旅长的亲侄子比起来…… 郑军感觉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刚才因为顾忌营长而带来的那点阴霾和压力。 瞬间被这股“底气”冲得烟消云散! 甚至隱隱生出一种荒谬的滑稽感。 他看看地上昏迷不醒、鼻青脸肿的张彪,又看看面前站得笔直、一脸平静的白宇飞。 最后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 第56章 啊?就我吗?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一个衝突,牵扯出俩“关係户”,还一个比一个硬?! 然而,还没等郑军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反转带来的戏剧性。 以及思考如何利用这一点来应对李卫国和即將到来的营长詰问时。 “人,是我给丟上去的!”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带著胸腔共振和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如同夏日午后的闷雷,毫无徵兆地在一旁轰然炸响! 音量明显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筹,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瞬间盖过了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和两位连长之间的暗流涌动。 是陈震莽!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刘浪和白宇飞侧后方,如同守护山门的巨灵神。 此刻,他向前迈了半步,那山岳般的身躯带来的阴影仿佛都隨之扩大,將周围数米的范围都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压迫感之下。 他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直接將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有什么问题,都衝著我来!”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鏗鏘有力,带著一种纯粹到近乎鲁莽的担当。 “!!!” 这声音突如其来,又如此洪亮沉厚,把正全神贯注和郑军对峙、满脑子想著如何向营长交代的二连连长李卫国。 顿时嚇得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完全是本能地、惊恐地转过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滯。 一张…… 一张怎样的脸庞,撞入了他的视野?! 古铜色的皮肤在傍晚的天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浓黑如刷的眉毛下,是一双此刻因为蕴著怒意而微微眯起、却依旧锐利如鹰隼般的虎目。 那眼睛深处仿佛跳动著两簇冰冷的火焰,目光扫过来时,竟让李卫国有种被猛兽锁定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 高耸的颧骨,线条硬朗如同斧凿刀削的下頜,紧抿的嘴唇显得格外威严。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脸上、脖颈上那些賁张隆起的肌肉线条。 尤其是隨著他说话和微微吸气而起伏的咬肌和太阳穴附近微微跳动的青筋…… 这根本不是一张常见的、哪怕再凶悍的士兵的脸! 这简直…… 简直像是从某些古老神话浮雕上走下来的魔神! 充满了原始、野蛮、压倒性的力量感和视觉衝击力! 李卫国军校毕业才两年,下连队后带的也多是技术兵种,何曾见过如此具有“衝击力”的容貌和体型? 这已经超出了彪悍的范畴,达到了非人的级別! 他心臟不爭气地“咚咚”狂跳起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腿肚子竟然有些发软。 陈震莽却不再给他喘息和適应的时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显然被自己嚇到的李卫国,继续用那滚雷般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凛然: “这个人——”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张彪,又指了指白宇飞和刘浪: “侮辱我的战友,威胁我的战友,还想对我的战友动手!” “战友是什么?!” 陈震莽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度,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胸口微微起伏,那身恐怖的肌肉在迷彩服下轮廓更加清晰,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气息隱隱散发开来: “战友就是我在部队里的兄弟!是我的手足!” “他敢动我的手足,我就敢把他丟到天上去!” “你说,我这么干,有什么问题?!” 最后一句质问,陈震莽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他猛地向前又踏出小半步,巨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几乎將李卫国完全笼罩。 那双燃烧著怒火的虎目死死盯住李卫国,里面翻腾著一种“你敢说有问题试试”的骇人光芒。 “呃……!” 李卫国被这恐怖的气势逼得喉咙一哽,所有到了嘴边的、诸如“下手太狠”、“纪律不容”、“手段过激”之类的官话套话。 全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仰头看著陈震莽那张魔神般的脸,感受著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和怒意。 再想想对方刚才承认的、单手把人扔上四米屋顶的“壮举”…… 跟这样的存在讲道理? 论纪律? 他怕自己再多说半个字,对方会不会觉得“道理讲不通”,然后也轻轻把他请到某个高处去冷静冷静? 巨大的恐惧和理智告诉他,此刻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陈震莽那如有实质的恐怖目光逼视下,他最终只是艰难地、极其勉强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色厉內荏的话,声音乾涩得厉害: “好……好!你们一连……真是好样的!” “这件事,没完!” “等……” “等营长回来,自然会找你们谈话!”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和那魔神般的注视,几乎是逃也似的猛地转过身。 对还在发愣的王班长等人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抬人!走!” 然后,他头也不回,脚步有些踉蹌地,跟著抬著张彪的几人匆匆离开了现场,背影透著几分狼狈和仓皇。 直到二连的人消失在食堂拐角,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才隨著陈震莽缓缓收敛的气息而逐渐散去。 连长郑军看著李卫国狼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收回气势、重新变回那副平静模样的陈震莽,再瞅瞅一脸“与我无关”的白宇飞和惊魂未定的刘浪……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那点因为营长表弟而起的担忧,此刻早已被一种混合著荒诞、庆幸以及一丝“以后日子恐怕更不太平”的预感所取代。 有陈震莽这尊大神在,好像…… 麻烦总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然后又以另一种更意想不到的方式,带来新的期待? 他摇了摇头,驱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板起脸,对在场所有一连的新兵,尤其是五班这几个活宝吼道: “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该洗碗洗碗!该干嘛干嘛!” “今晚熄灯前,刘浪,把检查交到我办公室!” “啊?连长就我一个人吗?” 刘浪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疑惑道。 “废话!” “好吧连长......” (五更送上!大伙点点五星书评,明天继续五更!必须让大家看爽!) 第57章 谁干的! 一营营部办公室內,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瀰漫著新沏茶叶的淡雅清香。 营长王建国,一位肩扛少校军衔、年近四十的军官,正靠在他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蹺著二郎腿。 手里捧著一个印有“xx集团军比武纪念”字样的白瓷茶杯,眯著眼,神態悠閒地瀏览著面前电脑屏幕上的军內新闻网。 对他来说,从野战部队的作训科科长岗位,平调到这个新兵训练旅担任一营营长,简直就像从硝烟瀰漫的前线换防到了风景宜人的疗养院。 虽然同样是主官,但压力和工作强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手下五个新兵连,连长、指导员、班长骨干配置齐全,各司其职。 他只需要每周把旅部下发的训练计划稍作细化,传达下去,定期检查一下训练进度和內务卫生。 处理些不痛不痒的协调事务,剩下的时间…… 相当宽裕。 最重要的任务是確保这三个月新训期平平安安,別出大乱子,顺顺利利把这批主要补充高原边防部队的新兵蛋子操练出个基本兵样。 然后像交接包裹一样送到各个接收单位,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想到这里,王建国嘴角不由得上扬,轻轻吹开茶杯表面漂浮的茶叶,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熨帖著肠胃,通体舒坦。 这日子,比起在原单位天天琢磨演习方案、盯著训练指標、应付各级检查,简直不要太愜意。 他滑动滑鼠,正准备点开一篇关於新型单兵装备的探討文章细看……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撞在內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一个人影几乎是跌撞著冲了进来,带进一股燥热慌乱的气息。 是二连连长李卫国。 只见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胸前的迷彩服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眼神里充满了未褪尽的惊悸和一种天塌了的惶急。 “营长!出、出事情了营长!” 李卫国的声音又急又高,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完全失了平时还算稳重的调子。 “嗯?” 正沉浸在悠閒时光里的王建国被打断,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脸上那点愜意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目光带著明显的不悦,上下打量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李卫国。 “搞什么名堂?李卫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上级对下级失態的责备: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敲门报告都不会了?” 他对这个李卫国印象其实一直不算特別好。 军校毕业没两年,在原单位就是个排长,理论一套套。 但实际带兵经验,尤其是带一整支新兵连队的经验,几乎为零。 这次能当上新兵连长,估计也是原单位为了锻炼年轻干部,塞过来积累资歷的。 平时看著还算努力,但总让人觉得有点飘,不够扎实沉稳。 新兵连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无非是哪个新兵思想波动,哪个班內务差点,或者训练时磕了碰了。 值得一个中尉连长如此失態,连基本的军人仪態都不顾了? 王建国心里对李卫国的评价,不由得又低了几分,脸上也显露出几分不耐。 “不、不是……营长,是、是真的出大事了!” 李卫国被营长一训,更是著急,可越急越说不利索,感觉舌头都有点打结。 刚才在食堂外,被那个魔神般的巨人新兵用目光“凌迟”的恐惧感,以及张彪那惨不忍睹的模样。 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的思维和语言组织能力都有点紊乱。 他连著深呼吸了好几口,强行按压下狂跳的心臟和那股子后怕。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语速依然飞快: “营长,是张彪!张彪他……” 他又顿了一下,仿佛说出那个结果都需要勇气: “他被一连的新兵打伤了!” “右手腕骨折,面部挫伤,可能有轻微脑震盪和內臟震动!现在已经紧急送到军医院去了!” “什么?!” 王建国脸上的不耐烦和责备瞬间凝固,紧接著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震惊取代。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都向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眼睛死死盯著李卫国,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厉色: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张彪怎么了?!” 张彪! 他那个远房表弟! 入伍前他可是拍著胸脯跟家里长辈打过包票,会“好好关照”的! 而且那小子是正经武校散打专业出来的,身体素质在新兵里绝对是拔尖的,等閒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他王建国甚至暗地里还想过,等新训结束,看看能不能利用点关係。 把张彪弄到侦察营或者特种大队去培养培养,也算对家里有个交代。 可现在,李卫国告诉他,张彪被人打伤了?还打进了军医院?! 骨折? 脑震盪?! 这才入伍第二天! 在他王建国治下的新兵营,在他特意叮嘱要“关照”的二连?! 一股混杂著震惊、暴怒和被严重打脸的感觉,猛地衝上了王建国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谁干的?!是一连哪个不长眼的老兵班长?!” “还是他们连长郑军手底下那些士官动手了?!” 王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根本不相信是新兵乾的。 张彪那身手,是普通新兵能撼动的? 肯定是连队里那些脾气火爆、看新兵刺头不顺眼的老兵,或者班长骨干,下手没轻没重!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在新兵连就敢对战友下这么重的手?!还是对我打过招呼的人?!” 王建国气得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 他不再看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李卫国,猛地转头,对著办公室外间吼道: “通讯员!通讯员!” 第58章 打人的是有点壮的新兵 “到!” 一个年轻的士兵应声小跑进来。 “你立刻跑步去一连!” 王建国语速极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一连长郑军,还有他们连今天动手打二连新兵张彪的老兵,不管是谁,班长还是兵,全部给我带到营部来!” “立刻!马上!”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新兵营里这么囂张!” “是!” 通讯员不敢怠慢,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营长!” 李卫国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急声喊道,声音依然有些发乾: “不、不是老兵!不是老兵打的!” 王建国正要挥手让通讯员快去,闻言动作一顿,凌厉的目光再次射向李卫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老兵?那还能是谁?难不成是……” 一个更荒谬的念头闪过,但被他本能地否定了。 “是、是一连的新兵!” 李卫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確认道: “打人的,是一连五班的一个新兵,长得有点壮。” “新兵打新兵?” 王建国脸上的怒色稍敛,但疑惑和荒谬感更浓了: “张彪是武校练散打的!能被一个新兵打进医院?” “李卫国,你把话说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长得有点壮的新兵又是什么来头?” “全国散打冠军?还是武术世家?” 他实在无法理解。 新兵对练,就算有摩擦,以张彪的身手,不吃亏就算好了,怎么可能被打成重伤? 除非对方是更专业的练家子。 李卫国回想著陈震莽那非人的体型和力量,喉咙又有些发紧,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解释清楚: “营长,那个一连的新兵……他、他情况比较特殊。” “个子很高,力气……力气非常大。”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只是听我们连的新兵简单说了几句,好像是张彪插队起了衝突,然后就被……” “被那个新兵给……教训了。”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可能是被人给扔上四米高屋顶”这种过於惊悚的细节,怕营长觉得自己在胡扯。 王建国盯著李卫国看了几秒,从对方惊魂未定又不敢详述的表情里,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简单。 一个新兵,能把武校出身的张彪教训进医院,这本身就超出了常规认知。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和疑惑,沉吟了一下,对已经停下脚步等待指示的通讯员改口道: “这样,通讯员,你去一连。” “把一连长郑军,还有那个打人的新兵,叫什么来著?” “陈震莽,对,把他们都叫到营部来。” “我要亲自问问情况!” “是!” 通讯员这次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看著通讯员离开的背影,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凝重。 王建国坐回椅子,但已经没了半点喝茶的心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眉头紧锁,陷入了思索。 李卫国则悄悄鬆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营长没有第一时间追究他“带兵不力”、“看管不周”的责任,而是先把矛头对准了一连和那个肇事新兵,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接下来,就看营长怎么处理了。 “叩、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间隔均匀的敲门声,在一营营部办公室门外响起。 声音透过厚实的木门传来,打破了办公室里因等待而显得有些凝滯的空气。 正心烦意乱、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营长王建国闻声,眉头猛地一蹙。 脸上那点强压的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严厉: “进来!”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首先迈步进来的,是一连长郑军。 他身姿挺拔,穿著一丝不苟的迷彩服,帽檐下的目光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他没有像寻常部属进入首长办公室那样,在门口附近就立定站好。 而是脚步未停,径直迈著稳健的步伐,朝著营长的办公桌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在营长王建国和旁边二连连长李卫国带著错愕的注视下,一直走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前,才“啪”地一声立正站好。 距离营长的椅子,不过一米多点的距离。 那姿態,不像是一个连长来接受质询,倒像是…… 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从容、沉稳,甚至带著点审视的意味。 “报告营长!一连长郑军奉命带到!” 郑军的声音中气十足,在不算大的办公室里迴荡。 “……” 王建国看著郑军这副“登堂入室”、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架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这傢伙! 把自己的办公室当成什么了? 当成他自己连部的会议室了不成?! 走这么近干什么?! 是挑衅吗?! 是觉得我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就离得远,听不清他说话,还是看不见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一股被冒犯、被轻视的怒意,混合著对张彪事件的焦躁,让王建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郑军真没半点挑衅的意思。 纯粹是…… 这营长办公室,对於即將进来的一小群人来说,实在有点太小了。 郑军刚才在门口就瞥了一眼里面,营长办公桌前那片空地本就不大,现在又站著个二连连长李卫国。 他要是带著人都在门口挤著,別说说话,恐怕连转个身都难。 他往前多走这几步,是为了给后面的人腾出点空间,也让自己能正对著营长,方便匯报。 然而,误解已然產生。 紧跟在郑军身后进来的,是五班长张耀。 张耀也换上了乾净的迷彩服,帽子戴得端正。 他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在营长王建国那张明显压抑著怒气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静地移开,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无畏惧,也无惶恐。 第59章 为什么要把张彪搬到楼顶去? 他確实对这位新兵营的营长没什么敬畏的感觉。 大家都是各旅、各单位临时抽调来带新兵的,这位王营长既不是他老单位的直接领导,也管不了他三个月后回原单位的事。更重要的是—— 下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找白宇飞、刘浪,还有陈震莽详细了解了情况。 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 就是二连那个叫张彪的刺头,仗著自己是武校出来的,横行霸道,插队挑衅在先,言语侮辱甚至威胁在后。 刘浪是看不过去帮忙,陈震莽更是妥妥的见义勇为、制止不法侵害! 严格意义上说,他班里的三个人都是在正当防卫!没毛病! 陈震莽那一下…… 虽然视觉效果夸张了点,但那也是因为对方太脆弱,对,就是太脆弱! 不堪一击! 能怪我们正当防卫下手没轻重吗? 张耀甚至已经提前跟三个兵统一了口径: 如果营长怪罪,就咬死了是对方先动手、威胁、侮辱,己方是自卫。 至於伤得重? 那只能说明对方外强中乾,训练水平不过关,身子骨太虚! 因此,张耀此刻心里相当有底,甚至隱隱带著点“我们占理”的坦然。 他走到连长郑军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也立正站好,目视前方,姿態標准但透著不卑不亢。 接著进来的,是白宇飞和刘浪。 白宇飞依旧穿著合身的迷彩服,目光平静无波,他走进来,很自然地站在了班长张耀的侧后方,身姿笔直,仿佛只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会议。 刘浪则显得有些紧张,他换上了乾净的作训服,但手似乎不知道往哪里放,进来后眼神快速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营长。 又赶紧低下头,悄悄挪到了白宇飞旁边,努力挺直腰板,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不时滚动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忐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个什么军官啊?架子看著好大!” 他心中忍不住嘀咕道。 郑军、张耀、白宇飞、刘浪,加上原本就在办公室里、此刻正用复杂眼神看著他们的二连连长李卫国。 五个人一站进来,这间本来还算宽敞的营长办公室,顿时就显得拥挤起来。 尤其是办公桌前那片区域,几乎被占满了,空气都仿佛变得滯重了几分。 而陈震莽看著里面都站不下人了,於是便站在门外,没有进门。 营长王建国的目光,如同两道探照灯,带著审视和压抑的怒气,挨个扫过站在他办公桌前的这几个人。 最先落在最前面的一连连长郑军身上。 这小子,刚才进门那几步走得跟回自己家似的,现在还站得离我这么近,一脸“我很坦然”的表情,看得人火大。 接著,他看向郑军侧后方那个一期士官,应该是五班的班长。 人看著倒是挺精神,但也就那样,一个普通老兵。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最后面那两个穿著迷彩服、没掛军衔的新兵蛋子身上。 一个皮肤白净,文文弱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个大学生兵。 另一个…… 嗯,稍微精神点,但也就那样,瘦不拉几的,此刻眼神还有点躲闪,一看就底气不足。 就这俩? 王建国心里那股因为张彪受伤而起的邪火,混杂著被郑军冒犯的不快,迅速催生出一个在他看来合情合理的推测。 张彪是武校出身,身手不错,能被这两个看著风一吹就倒的新兵正面打伤? 还伤得那么重? 除非…… 是用了阴招! 敲了闷棍! 或者趁人不备下了黑手! 然后怕事情败露,或者为了製造混乱、逃避责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打晕了。 再趁没人注意,合伙给抬到、搬到了食堂楼顶上去! 偽装成想不开要跳楼的假象! 对! 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张彪身上的伤和出现在屋顶这两个矛盾的点! 至於动机? 新兵之间有点口角,年轻气盛下黑手,又怕担责,於是想了这么个餿主意…… 太有可能了! 王建国感觉自己瞬间洞察了真相,胸中那股被愚弄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办公室里迴荡,震得桌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郑军!” 他指著郑军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尖: “你是真会带兵啊!啊?!” “新兵入伍第二天!你手下带的好兵!就敢对战友下这么重的黑手!” “打了人还不够,还他妈把人弄到楼顶上去!偽造跳楼现场?!” “你想干什么?!” “掩盖事实?逃避责任?” “还是觉得我王建国好糊弄?!” “你这连长就是这么当的?!” “你带的什么兵!”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郑军脸上。 “……” 一连长郑军被这劈头盖脸、完全偏离事实的指控给砸懵了,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他身后的班长张耀,还有刘浪、白宇飞,也全都愣住了,三个人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这是什么鬼剧情?”的错愕表情。 什么意思? 营长在说什么? 搬上去的? 偽造现场? 刘浪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直接喷出来: 我靠! 营长你这脑迴路是拐了多少个弯才想到这齣的? 还搬上去? 我们吃饱了撑的啊? 有那力气和时间不如多跑两圈! 白宇飞的眼睛也闪过一丝无语,这推测的离谱程度,简直比陈震莽能单手扔人上楼还要脱离现实。 连长郑军最先从这荒谬的指控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营长你是不是没睡醒”的吐槽欲。 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开口道: “报告营长!” “你可能有些误会。” “我向您匯报一下事情的实际情况。” 他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衝突的起因,是二连新兵张彪,在食堂水池边插队。” “我连新兵白宇飞依规制止,但张彪非但不听,反而出言侮辱,並进行肢体威胁,甚至要求我连战士下跪。” “在这种情况下,我连战士出於自卫,进行了正当防卫。整个过程,在场很多新兵战友都可以作证。” 郑军的话条理清晰,直接把事件性质定在了“对方挑衅、己方自卫”的框架內。 第60章 你当新兵是超人啊! “是啊营长!” 郑军话音刚落,班长张耀也赶紧开口补充,他脸上带著老兵匯报情况时的认真,语气篤定: “我是他们班长张耀,情况我最清楚。” “就是张彪先动的手,囂张得不行,结果……” “结果他没打过我们的人,自己……” “呃,技不如人,被打上去了。” 张耀说到最后那句“被打上去了”时,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比如球被打出场了一样。 “胡扯!” 营长王建国一听“正当防卫”、“技不如人”这些词,火气又上来了,尤其是张耀那轻描淡写的態度,更让他觉得这是在狡辩: “就算是对方先挑衅,你们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给人打到手腕骨折、脑震盪,还扔军医院去了?” “这防卫也太过当了吧!还有,什么叫做……” 他正准备“防卫过当和下手太重继续训斥,忽然,他猛地捕捉到了张耀最后一句话里那个古怪的用词。 不是“抬上去”、“搬上去”、“弄上去”…… 是“打上去”? 这个动词用得…… 有点过於生动和…… 匪夷所思了。 王建国训斥的话戛然而止,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像是没听清一样。 猛地转向张耀,声音带著浓浓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等等!你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什么叫……『被打上去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用词不当。 “不是你们把人打伤了之后,再合伙给抬到、搬到楼顶上去的吗?” 他强调了一遍自己认定的“真相”,目光紧盯著张耀,等待他纠正这个“口误”。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营长这个追问,骤然变得有些微妙和…… 安静。 郑军、张耀、刘浪、白宇飞,四人表情各异,但都没立刻接话。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脸色复杂的二连连长李卫国,似乎觉得不能再让营长继续“推理”下去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著头皮,用有些发乾的声音,小声插了一句: “那个……” “营长,根据我当时了解到的情况,还有他们一连这几个人的说法……” “好像……好像张彪不是被抬上去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个最直接也最惊悚的说法: “说是……被他们当中那个……” “个子很高、很壮的新兵,直接给……” “丟上去的。” “啥玩意儿???” 营长王建国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诞不经的笑话,他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住李卫国。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荒谬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抽动,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甚至破了音: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李卫国!” “食堂楼顶有四米高!那是大活人!一百七八十斤的大活人!” “不是沙包!不是枕头!” “丟上去?你当是扔铅球呢?!” “还是以为新兵是超人?会飞?!”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也被打坏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王建国感觉一股血气直衝头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智商被严重侮辱后產生的强烈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怒火。 他带兵这么多年,见过力气大的,见过能打的,但单手把一个成年壮汉扔上四米高屋顶?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力量的范畴,属於神话传说或者超级英雄电影的领域了! 李卫国这话,简直是在把他王建国当三岁小孩耍! 这一刻,营长王建国深深觉得,自己的智商和作为军官的常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他气得胸口起伏,看著李卫国那张欲言又止、甚至带著点后怕的脸。 又看看一连那几个人平静中带著点“你终於问到点子上了”的古怪表情,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开始悄悄爬上他的心头。 难道…… 还有高手? 这...这不可能吧? 他手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新兵! 连长郑军看营长王建国依旧满脸写著“你在逗我”的荒谬和不信,甚至那眼神里还带著被愚弄的怒意。 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事实胜於雄辩”的疲惫: “唉……营长,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信。” “毕竟这事儿听著太玄乎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被另一个大活人……” “像丟沙包似的,隨手就给扔到二楼屋顶上去?” “搁谁谁都不信,对吧?” 他顿了顿,看向王建国,目光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著点“您马上就能理解我这两天的心情了”的微妙同情,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它偏偏就是这么个情况!” “事实摆在眼前,张彪就是飞上去的,而把他送上去的人……” 郑军说到这里,不再多言。 他知道,任何语言描述在此刻的营长听来都是苍白无力的辩解甚至胡扯。 他直接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门口。 那里光线被一个巨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填满门框的模糊轮廓。 郑军提高了音量,朝著门外喊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请真相出场”的复杂意味: “好了!大陈!” “別在门口站著了,你进来吧!” “亲自给营长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营长王建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再次站了起来。 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长,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带著浓浓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钉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倒要亲眼看看! 看看郑军和李卫国口中,那个“有点壮”、“个子很高”、“力气非常大”,能“把人丟上屋顶”的新兵,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 难不成真是武术世家出身,从小吃牛羊肉喝马奶酒长大的草原壮汉? 还是像李连杰那样的武术冠军? 就在他全神贯注、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噢!好的连长!” 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如同夏日贴著地面滚过的闷雷,又像是重型卡车在极近处低吼。 带著沉重的胸腔共鸣和金属摩擦的质感,轰然从门外撞了进来! 第61章 我要给他退兵! 这声音不仅洪亮,更带著一种实质般的厚重感,震得办公室窗户玻璃都似乎跟著嗡嗡轻颤了一下,空气都仿佛被这声波搅动得粘稠了几分! “!!!” 营长王建国猝不及防,被这炸雷般的声音惊得心臟猛地一缩,眼皮狂跳,下意识地就往后仰了仰身体。 这…… 这什么嗓门?! 然而,没等他消化这声音带来的衝击—— 他的视线里,办公室门口的光线,如同被一座移动的山峦彻底吞噬,骤然暗了下来! 紧接著,一个堪称庞然大物的、宽度足以媲美三开门豪华大冰箱的恐怖肩膀。 带著一种沉默而霸道的压迫感,缓缓地、坚定地侵入了门框之內! 那肩膀之上,连接的並非什么英俊或普通的面容。 而是一张—— 王建国在日后无数次午夜梦回中,都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到时,那种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的惊悚与震撼! 那简直是一张…… 脱离了人类范畴的脸! 古铜色的皮肤在走廊光线映照下,泛著一种类似打磨过的黄铜般的冷硬光泽。 浓黑如刷、几乎连成一片的眉毛下,是一双微微內陷、此刻因適应光线而半眯著、却依旧能让人感到凌厉目光的虎目。 高耸的颧骨如同岩石般凸起,下頜线条刚硬得仿佛用斧头劈凿而成,紧抿的嘴唇显得威严而沉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这些都不是最嚇人的。 最骇人的是他脸上、脖颈上那些賁张、隆起、如同老树盘根般交错纠缠的肌肉线条! 尤其是那发达的咬肌和太阳穴附近微微跳动的青筋,让这张脸充满了原始、野蛮、纯粹力量的视觉衝击力。 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尚未完全开化的巨灵神,或者某个神话传说中专职司掌力量与毁灭的魔神! 这张脸本身就足够嚇人了,但接下来的一幕,让王建国的世界观遭受了更直接的物理衝击。 只见陈震莽那巨大的头颅,在试图完全进入办公室时,竟然“咚”的一声轻响,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办公室门框的上沿! 他甚至不得不有些费劲地、略显笨拙地弯下腰,低下头,以一种近乎“钻”进来的姿態。 才勉强將自己那山岳般的身躯,从对於他而言明显过於低矮狭小的门框中,挤了进来。 当他完全站直时—— 这间原本还算宽敞的营长办公室,空间感被彻底顛覆了! 仿佛一瞬间从客厅变成了储藏室! 天花板似乎猛地降低了好几米,墙壁在向內疯狂挤压!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占据了办公室中央將近三分之一的可活动空间,投下的阴影將营长办公桌区域都笼罩了小半。 他沉默地矗立著,如同一座突然被搬进室內的巍峨铁塔,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是一种令人呼吸困难的空间压迫感! “我……我操……” 营长王建国彻底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一种混合著极致惊骇、茫然、以及世界观被暴力碾碎的呆滯。 他当兵十几年,从排长干到营长,带过的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形形色色,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什么样的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 这他妈还能叫有点小壮的新兵?! 这还能叫人?! 这体格,这面相,这压迫力…… 简直长得离人这个概念已经很远了好吗?! 这分明是个人形凶兽! 是披著迷彩服的远古暴龙!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乾,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下意识地,他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动作大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咕咚”一声。 然而,当他惊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落在陈震莽那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上时——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滯了,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那…… 那是胳膊?! 那分明是两条剥了皮的古树树干! 是两根缠满了钢丝绳的液压千斤顶活塞杆! 粗壮,敦实,肌肉的维度夸张到令人窒息! 迷彩短袖的袖口被完全撑满,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下方肱二头肌、肱三头肌那如同钢铁浇铸般、块垒分明、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恐怖轮廓! 粗略目测,那臂围…… 恐怕已经无限接近,甚至超过了七十厘米! 比很多身材偏瘦的新兵的大腿还要粗壮!还要结实! 那手臂上賁张暴起的青黑色大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盘绕在岩石般的肌肉表面。 隨著陈震莽轻微的呼吸和站姿调整而微微搏动,充满了骇人的生命力与力量感。 王建国毫不怀疑,那双手臂只要轻轻一挥,就能拥有开碑裂石的恐怖威力! 单手扔个人上四米屋顶? 现在他信了! 他妈的別说扔个人,这胳膊看著能把那食堂屋顶连铁皮带桁架一起给掀了! 绿巨人……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王建国一片空白的脑海。 这他娘的…… 不就是活生生、穿著军装、站在自己眼前的绿巨人吗?! 只不过肤色是古铜的,衣服是迷彩的…… 但这体型! 这力量感! 这非人的压迫力! 简直如出一辙! “嗬……嗬……” 王建国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脚下有些发软,不得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看著眼前这个沉默的、宛如魔神降世般的巨人新兵。 又看看旁边一脸“您现在信了吧”的郑军,再看看自己那明显也被嚇到、眼神躲闪的二连长李卫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我的个老天爷…… 我这一营…… 到底招进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不是!你是怎么通过入伍体检的!你这身高体重,绝对超了吧!” “你这样子,我是要退兵的!” 营长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朝著陈震莽低声道。 (求五星书评!明天继续给大家五更!!!) 第62章 我没跟你匯报? 营长王建国心里其实明镜似的。 说到底,这屁大点事,就是新兵之间血气方刚动了手。 放在平时,在他治下这么多连队,新兵打架斗殴虽然违纪,但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顶多各打五十大板,关禁闭、写检查、加练体能,內部处理一下也就完了。 哪用得著他这个营级主官亲自下场、拍桌子瞪眼? 可问题偏偏出在“谁打了谁”和“打成什么样”上。 张彪,是他打过招呼要“关照”的远房表弟。 现在倒好,手臂骨折,轻微脑震盪,鼻青脸肿躺在军医院。 下手是真黑啊! 但换个角度想,对方只是把人“丟”到楼顶上去,而不是结结实实一拳轰在脑袋或者胸口上…… 王建国心里又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再次抬头,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那尊堵在门口、如同铁塔般的巨大身影上。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陈震莽那两条自然垂放、却依旧肌肉轮廓狰狞、青筋隱隱浮现的粗壮手臂上。 那臂围…… 怕是比自己的大腿还粗! 蕴藏的力量简直难以想像。 如果对方当时不是“丟”,而是“砸”或者“抡”…… 张彪那小子现在恐怕就不是躺军医院,而是直接送太平间或者更衣室了。 想到这里,王建国后背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陈震莽…… 某种程度上,下手居然还留了情? 但另一个更实际、也更让他理直气壮的念头,紧接著冒了出来,並且迅速压过了那点后怕。 这个陈震莽,到底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部队徵兵,对身高、体重、视力、各类身体指標有著极其严格、近乎苛刻的標准和审查流程! 尤其是这种特大体型、明显超重的,在初审体检阶段就会被直接刷掉。 根本不可能走到定兵、发服装、送入营区这一步! 可眼前这个陈震莽…… 这身高,这体重,这体格…… 明显不符合入伍基本条件! 这他妈是武装部哪个糊涂蛋乾的? 还是体检站的人集体瞎了?! 一个完美的、既能解决眼前麻烦(给表弟和家里一个交代),又能规避未来风险的方案,如同闪电般划过王建国的脑海。 退兵! 对!就以“不符合入伍身体条件”为由,打报告,把人退回去! 这样一来,张彪被打的事,根源就在这个本不该入伍的兵身上,自己严格照章办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表弟那边,也算有了个“严惩元凶”的说法。 至於一连和郑军…… 哼,谁让他们接收了不合规的兵? 没追究他们失察之责就算不错了! 想通了这一切关节,王建国感觉自己刚刚被陈震莽那非人力量和连长郑军“冒犯”姿態所打击的气势,瞬间又回来了不少,腰杆都挺直了些。 他重新板起脸,目光不再看门口那尊魔神。 而是带著质问和上级的威严,锐利地射向站在办公桌前的连长郑军,声音刻意压沉,带著明显的训斥意味: “郑军!” “你作为一连之长,手下有这么一个明显不符合入伍基本身体条件的新兵,为什么不及早发现?” “为什么不打报告?!” 他特意加重了“明显不符合”几个字,意图將话题引向“合规性”这个无可辩驳的制高点。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话说?!” 按照王建国的预想,郑军要么辩解“是武装部送来的,我们只是接收”。 要么低头认错“是,营长,我们工作疏忽”。 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將回到他手里,退兵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然而,郑军的反应,完全超出了王建国的预料,甚至超出了在场所有人,也包括深知连长脾气的张耀的想像。 只见郑军听到王建国的质问,非但没有丝毫惶恐或辩解。 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脸上那点勉力维持的平静瞬间被一股混著怒意、不屑甚至血腥气的强硬所取代!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那步伐沉重有力,带著金戈铁马般的煞气,震得办公室地板都似乎微微一颤。 然后,在营长王建国和二连连长李卫国惊愕的目光中,郑军抬起右手,“砰!”地一声,结结实实一巴掌拍在了营长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巨响震得桌面的茶杯、笔筒、文件夹齐齐一跳,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跟你匯报?!” “我跟你匯报个蛋!!!” 郑军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爆开,带著边防老兵特有的粗糲和悍勇。 没有丝毫下级对上级的敬畏,只有一种“你懂个屁”的愤怒和鄙夷。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脸色骤变的王建国,一字一句,如同掷出的铁钉: “陈震莽是我老早就看好的兵!” “老子在边防线上趴冰臥雪、跟那帮三儿抡了这么多年工兵锹和拳头。” “什么样的兵是好兵,什么样的兵是孬兵,我他妈的比你清楚!” “他这样的兵,生来就该待在老子的边防连!” “放在国境线上,那就是一座山!” “一堵墙!是能让对面那些杂碎看了就腿肚子转筋的镇国神器!” “你倒好,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张嘴闭嘴就是不符合条件、退兵?” “你知不知道,把他这样的兵送到最適合他的地方,能少流我们多少战士的血?!能多守住多少寸咱们的国土?!” 郑军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那股在边境线上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竟让办公室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抬手指著门口沉默不语的陈震莽,又猛地指向王建国,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更加斩钉截铁: “我告诉你,王营长!” “这个兵,我要定了!” “三个月新训结束,他必须跟我回边防连!” “这是为咱们部队负责!为咱们的国家负责!” “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边,因为一点屁大的私怨,就给老子瞎指挥、乱放屁了?!”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63章 以下犯上! 只有郑军那番石破天惊的怒吼余音,还在空气中嗡嗡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营长王建国彻底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脸上血色尽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浑身散发著骇人煞气的部下,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居然敢…… 拍桌子? 骂我“瞎指挥”、“乱放屁”? 还说什么“镇国神器”、“为部队为国家负责”? 他一个中尉,居然敢这样指著鼻子骂我这个少校营长?! 巨大的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下级以下犯上、威严扫地的羞怒。 如同海啸般衝击著王建国的神经,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丧失了反应能力,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而站在一旁,原本打算看郑军如何收场的二连连长李卫国,此刻更是彻底傻眼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震撼。 我滴个亲娘啊! 郑军这傢伙…… 疯了吗?! 以下犯上! 还是这么赤裸裸、这么狂暴的以下犯上! 为了一个新兵,一个才来两天、差点把他表弟打死的新兵,居然跟营长拍桌子对骂?! 还骂得这么难听,这么不留情面?! 这他娘的…… 是真实发生的吗?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粉碎性打击。 他看看暴怒如雄狮的郑军,又看看脸色惨白、呆若木鸡的营长。 再悄悄瞥一眼门口那个依旧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激烈衝突毫无所觉的巨大人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营部! 不,他就不该来带这个新兵连!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 一个力能扛鼎、疑似非人生物的怪物新兵。 一个为了这怪物敢跟营长掀桌子的边防悍匪连长。 还有一个是旅长的侄子…… 这新兵营的水,也太他妈的深了!太浑了! 连长郑军吼完,胸膛依旧起伏,但那股暴烈的气息却缓缓收敛了一些。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彻底失语的营长王建国,不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转过身。 对身后的张耀、白宇飞、刘浪,尤其是门口的陈震莽一挥手,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走。”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朝著办公室门口走去。 张耀立刻跟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对连长的钦佩。 白宇飞平静地转身。 刘浪则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著跟上,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留在这个恐怖的地方。 陈震莽虽然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听连长的话。 见连长说要走,他便很自然地侧过身,让开门口。 郑军带著四人,就这样在营长王建国呆滯的目光和二连连长李卫国见了鬼般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营部办公室。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响,却仿佛重锤般敲在王建国的心上。 他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拍得仿佛还在嗡鸣的办公桌…… 一股混杂著极致羞辱、暴怒、后怕、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终於衝垮了他最后的镇定。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比刚才郑军那一掌更响的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郑!军!!!” “你他妈的真是翻了天了!!” 走出营部办公室,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 在水泥地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与刚才办公室內压抑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驱不散几人眉宇间的凝重。 连长郑军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健,但背脊似乎比来时挺得更直,仿佛一桿寧折不弯的標枪。 班长张耀紧隨其后,脸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只是偶尔快速扫一眼周围。 白宇飞和刘浪並排走在稍后,刘浪缩著脖子,眼神飘忽,显然还没从刚才连长拍桌怒懟营长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白宇飞则依旧那副平静模样,只是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而陈震莽,沉默地走在最后。 他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前面四人都笼罩了小半。 他微微低著头,看著自己隨著步伐交替前移的巨大脚掌,浓黑的眉毛罕见地蹙在了一起。 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笼罩著一层困惑和淡淡的不安。 他不傻,只是心思单纯,习惯於用最直接的方式去理解和回应世界。 如果真傻,他也考不上那所211大学的机械工程专业。 刚才办公室里,营长那毫不掩饰的怒气、连长拍桌而起的暴怒、还有那些关於“退兵”、“不符合条件”的字眼…… 虽然有些细节他未必完全理解,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氛很不好,事情很严重,而且…… 似乎和自己有关。 是因为自己把那个挑衅、要打人的新兵丟到屋顶上吗? 可是,是他先要打白宇飞,还要刘浪下跪,甚至扬言要打死人的啊…… 自己只是…… 制止他,让他到高处冷静一下。 这难道不对吗? 部队不是讲究团结友爱,保护战友吗? 陈震莽的思维简单而直接,正因如此,他此刻的困惑和不安也格外真实。 他快走两步,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前面的刘浪下意识地又往旁边让了让。 陈震莽没注意这些,他只是凑到连长郑军侧后方,用那特有的、带著胸腔共鸣的低沉嗓音,小心翼翼地、带著明显困惑地问道: “连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不是……我做错事情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轻一些,但那分量却让走在前面的郑军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滯。 郑军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又向前走了几步,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抬起头,仰视著陈震莽那张写满认真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忐忑的、魔神般的脸庞。 阳光落在陈震莽古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纯粹的疑问。 第64章 我摊牌了 郑军看著这双眼睛,心里那点因为顶撞上级、未来可能面临麻烦而產生的烦躁和压力。 忽然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定的决心和保护欲。 他脸上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儘管这个笑容因为刚才的余怒和此刻的心情而显得有些牵强。 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篤定,甚至带著点“这都不是事”的轻鬆: “大陈,” 郑军伸手,想拍拍陈震莽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胳膊。 但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適,转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气,语气斩钉截铁: “你別瞎想!你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你是为了保护战友,制止不法侵害!做得对!做得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陈震莽,语气更加郑重,仿佛在做出一个重要的承诺: “你放心,大陈!连长我在这儿跟你保证——”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退兵的!想都別想!” “你这么好的兵,天生就该穿这身军装!” “不去我们边防连,那才是部队最大的损失!是国家最大的损失!” “至於营长那边……” 郑军说到这里,眼神闪过一丝锐利和决断,声音也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一切有我”的沉稳: “你不用管,我会有办法的。”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回去就给老单位的老营长打电话。 老营长在集团军机关多年,人脉广,眼光毒,最是爱才惜才。 只要把陈震莽的情况,尤其是他那恐怖到非人的体能、单纯耿直的性格。 以及今天“见义勇为”却反被营长以不合规为由刁难的事情一说…… 老营长肯定会拍案而起,动用关係把这事摆平。 这么好的兵,放哪个部队不是当宝贝供著? 至於现在这个新兵营的王营长…… 郑军心里冷笑。 这种在机关坐久了,满脑子都是人情世故、怕担责任、忘了前线官兵需要的是什么、怕的是什么的人,不配带陈震莽这样的兵! 陈震莽听著连长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眼中那点困惑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一些,但並没有完全褪去。 他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连长身边继续往前走。 连长说他有办法,那自己应该相信连长。 但那股因为自己可能“做错事”、“连累连队”而產生的淡淡阴霾,依旧縈绕在他心头。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安静走著的白宇飞,忽然用他那清晰平静的嗓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长,班长。” 他目光扫过郑军和张耀,最后在陈震莽那高大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討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个事情,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张彪不对。” “他插队、挑衅、侮辱、威胁甚至意图动手在先,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行为,都构不成过错,更谈不上需要被『退兵』来平息。”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冷静了些,继续说道: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个王营长,就是张彪的关係户。” “他不在乎对错,只想借题发挥,维护他那点可怜的亲戚面子和所谓的权威,甚至不惜用退兵这种荒唐理由。” 白宇飞说到这里,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的、带著点嘲弄的弧度。 “本来……” 他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连队宿舍楼的轮廓,那里已经近在咫尺。 “我只想以一个普通新兵的身份,和大家相处,把这三个月的兵当好。” “既然现在有人不讲道理,只想靠关係压人……” 白宇飞停下脚步,此时五人刚好走到了连队宿舍楼的门口。 门口值班室旁边,掛著一部老式的军用红色座机电话。 他转过头,看向郑军、张耀、陈震莽和刘浪,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除了陈震莽之外的三人都微微一愣: “那我也没必要装了。” “我摊牌了。” 话音落下,不等郑军他们反应过来,白宇飞已经径直走到那部座机电话前。 动作熟练地拿起听筒,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而准確地按下了一串简短的、內部专用的短號。 “嘟——嘟——” 短號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舅舅,是我,小飞。” 白宇飞对著话筒说道,声音平静如常,没有刻意的压低,也没有丝毫激动,就像在陈述一件家常事。 “我这边在新兵连,稍微遇到点情况,可能需要您过问一下。” 接著,白宇飞用极其简洁、条理清晰的语言,將今天食堂衝突的起因、经过。 以及刚才在营部,王营长不问青红皂白、意图以“身体条件不合规”为由將见义勇为的战友陈震莽退兵。 並且態度恶劣、明显偏袒其表弟张彪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客观地描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在连队门口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漫长。 郑军、张耀、刘浪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盯著白宇飞。 陈震莽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安静地站在一旁。 然后,他们听见听筒里隱约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但带著明显不悦的声音,音量不大,但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 “……行,我知道了。”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们这个营长,看来是在机关单位待得太久,搞不清楚部队的上下级,也忘了带兵的根本了。” “这件事我来处理。”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白宇飞平静地放下听筒,转过身,面向表情各异的连长、班长、陈震莽和刘浪。 阳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镜片反射著微光。 他用那依旧清晰的嗓音,说出了让郑军和张耀心头巨震的话: “解决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现在的这位王营长,就应该会被调离新兵训练旅,去別的岗位『学习锻炼』了。” “到时候,会有新的、更合適的营长,来担任我们新兵一营的主官。”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第65章 他太疯了! 连长郑军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这个依旧文文弱弱、书卷气十足的新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白宇飞有背景,但是这背景硬到只是一个电话,就能让一个少校营长明天就被调走?! 班长张耀更是感觉喉咙有些发乾,他看看白宇飞,又看看旁边依旧有些茫然的陈震莽。 再想想自己这两天在这两位“祖宗”面前那点可怜的班长权威和殫精竭虑……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班长当得,真是太他妈刺激了。 刘浪则是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白宇飞,又看看连长和班长,最后目光落在陈震莽身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滴个乖乖…… 我这都是跟些什么神仙在一个班啊…… 一个电话能调动营长的旅长侄子! 一个单手能扔人上天的绿巨人! 这往后日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入伍前那点双花红棍的江湖经验,在这里,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 陈震莽虽然没完全听懂“调走”、“新营长”这些具体意味著什么。 但他从连长、班长那震惊的表情,和刘浪那副见了鬼的模样,以及白宇飞那平静却篤定的语气中,隱约感觉到…… 事情,好像真的解决了? 而且,是因为白宇飞? 他看向白宇飞,那双平静的虎目中露出真诚的感激和一丝好奇,很认真地说道: “白宇飞,谢谢你。” 白宇飞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不用谢,战友之间,应该的。” “何况,我们本来就没做错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陈震莽,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难得的温和: “而且,你这样的战友,值得。” 陈震莽听了,似懂非懂,但心里那点阴霾终於彻底散去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著点憨厚的笑容。 连长郑军看著这一幕,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都鬆了下来。 他拍了拍白宇飞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陈震莽,最后目光扫过张耀和刘浪。 脸上重新恢復了属於一连之长的沉稳和锐气,声音也洪亮起来: “行了!都別在这儿站著了!” “该干嘛干嘛去!” “张耀,带他们回班!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是!连长!” 张耀连忙应道。 “对了,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是你还是要写报告给我。” “啊!还要写啊!” ......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走廊的光线,也仿佛暂时隔绝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以下犯上的风暴。 但风暴的余波,依旧在这间不算宽敞的营部办公室里剧烈震盪,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营长王建国僵在原地,维持著那个一拳砸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胸膛因暴怒而剧烈起伏的姿势。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著,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板,仿佛要用目光將其烧穿。 那眼神里,混杂著难以置信的羞辱、被彻底冒犯的狂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郑军那番杀气腾腾的话语和悍不畏死的气势所震慑的后怕。 他怎么敢?! 他怎么就敢?! 一个中尉连长,对著他这个少校营长,拍桌子,吼“匯报个蛋”,骂他“瞎指挥”、“乱放屁”,还扬言“这个兵我要定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顶撞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 是对他权威的彻底践踏! 王建国感觉一股邪火在五臟六腑里左衝右突,烧得他喉咙发乾,牙齦发痒。 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郑军揪回来,当场撤了他的职,关他的禁闭,让他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什么叫军纪如山! 但他残存的理智,以及郑军最后那番关於“边防连”、“镇国神器”、“为部队为国家负责”的怒吼。 却又像一根冰冷的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狂怒的神经,让他隱隱感到一丝不安和荒谬。 那个陈震莽…… 到底是个什么兵? 值得郑军这个在边防线上滚过刀子的老兵油子,不惜撕破脸、赌上军旅前途也要硬保? 难道…… 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不!不可能! 那小子明显就不符合入伍条件! 这就是郑军在胡搅蛮缠,在包庇他手下闯祸的兵! 对,一定是这样! 王建国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將那一丝动摇甩出脑海,重新凝聚起被击碎的威严和怒火。 他需要做点什么,立刻,马上,来重新確立自己在这间办公室、在这个新兵营的绝对权威。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他转过身,想对还站在办公室里的二连连长李卫国说点什么。 下达什么命令,比如“立刻去把郑军给我控制起来”,或者“马上擬报告,申请处理一连长郑军抗命、辱骂上级”。 然而,当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卫国脸上时,却不由得一愣。 只见李卫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精彩十倍。 那是一种混合著极度震撼、茫然、不知所措,甚至还有点“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看到了什么”的呆滯。 李卫国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看看营长,又看看门口,再看看营长,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显然也被刚才那番“以下犯上”的场面彻底震懵了。 在部队里,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铁律。 他军校毕业,下连队,一路所见所闻,无不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和敬畏。 像郑军这样,为了一个新兵,直接跟营长拍桌子对骂,还骂得那么难听,那么不留情面,最后还撂下狠话扬长而去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当了几年兵,別说见,听都没听过! 这已经不是刺头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个兵匪!是个疯子! 第66章 旅一號来电 可偏偏,这个“疯子”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又是那么真实,那么骇人,让他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腿肚子发软。 现在营长明显处於暴怒失控的边缘,他李卫国作为现场唯一的观眾和下属,该怎么办? 说点什么安慰营长? 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附和营长骂郑军? 可看营长那样子,估计也听不进去。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好像也不现实……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乾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缓和气氛的尷尬笑容。 嘴唇哆嗦著,终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乾巴巴的字: “营、营长……您、您消消气……郑连长他、他就是一时衝动,口不择言……” “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这、这新兵的事,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王建国闻言,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敢来教训我?”。 嚇得李卫国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然而,就在这尷尬、愤怒、茫然交织的凝固时刻—— “叮铃铃——!叮铃铃——!” 营长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內部座机电话,突然毫无徵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猛地刺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 王建国和李卫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同时一颤。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他知道,能直接打到营部这个內部座机的,多半是上级机关或者重要部门。 他不能,也不敢不接。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向来电显示的號码—— 仅仅一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建国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怒和因铃声而起的些许烦躁。 就像是被一盆从西伯利亚冰原直接舀起的、混合著冰碴子的冰水,兜头浇下! “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愕、难以置信,以及迅速瀰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那號码…… 他认识。 是旅部一號台! 是直接连通旅首长办公室的专线! 而且,看那串数字的格式和尾號…… 级別极高!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王建国的心臟,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刚才激动而有些歪斜的衣领。 又清了清嗓子,仿佛要面对什么极其重要的检阅。 然后,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甚至带著点虔诚地,拿起了听筒。 “餵?首长好!我是一营营长王建国!”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异常恭敬、沉稳,甚至带著点刻意压制的討好,与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並非他预想中首长平和或者严肃的指示。 而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紧接著,一个冰冷、威严、带著毫不掩饰怒意的中年男声,如同炸雷般,通过听筒直接轰进了王建国的耳朵里: “王建国!!” 仅仅三个字,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和压迫感,就让王建国浑身一僵,握著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你是干什么吃的?!啊?!” “一个新兵营,让你带成什么样子了?!” “徇私舞弊!是非不分!官僚作风!”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远房亲戚,就想把部队里难得的好兵苗子给退回去?!” “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胆子?!” “你的党性原则呢?!你的带兵责任感呢?!都餵了狗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严厉,如同鞭子般,劈头盖脸地抽在王建国的脸上、心上。 “人家新兵正当防卫,保护战友,制止暴力,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打的是你王营长的表弟,就要被扣上『不合规』的帽子撵走?!” “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纪国法?!还有没有一点起码的公平正义?!” “我看你这个营长是当到头了!当糊涂了!” “……” 王建国彻底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混合著极致震惊、茫然、以及被巨大恐惧攫住的呆滯。 他拿著听筒,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电话那头愤怒的斥责声在迴荡。 旅一號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这么详细?! 连“远房亲戚”、“正当防卫”、“退兵”这些细节都一清二楚?! 郑军告的状? 不,不可能这么快!而且郑军哪有这个渠道直接通到旅首长那里?! 那是谁?! 那个白宇飞?! 还是…… 那个陈震莽本身就有天大的来头?!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王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只能听著,僵硬地听著,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怒斥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下,但隨即,一个更加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王建国的心里: “王建国。” “看来,机关坐久了,你是忘了带兵的根本,也忘了部队的上下级了。” “你这样的干部,留在新训岗位,只会误人子弟,败坏风气。” “行了,你也別干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做出最后的宣判: “收拾一下,明天去军干部处报到。” “回你的老单位,好好沉淀沉淀,清醒清醒脑子再说吧。”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忙音单调地在听筒里响著,但在王建国听来,却像是为他军旅生涯敲响的丧钟。 “……” 王建国依旧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听筒还贴在耳边,但他整个人,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第67章 营长真换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起床號刺破薄雾,新兵一连的脚步声在营区水泥路上整齐响起,朝著训练场方向进发。 队伍跑过营部所在的二层小楼时,眼尖的新兵,尤其是队伍中前段的刘浪,立刻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营部楼前那方不大的空地上,赫然停著一辆风尘僕僕、掛著军牌的墨绿色越野吉普车,车身还带著夜行后的露水痕跡。 车旁,一个穿著笔挺常服、肩扛少校军衔、面容陌生但神情干练的中年军官,正背著手,微微仰头打量著营部楼体。 几个文书兵模样的人在他身边低声匯报著什么,手里还拿著文件夹。 晨光中,那军官的身影和崭新的吉普车,与昨日那略显沉闷的营部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改换门庭”的新鲜气息。 “我靠……” 刘浪一边跟著队伍节奏跑步,一边忍不住歪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並排跑著的白宇飞。 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兴奋和一丝对权力的直观敬畏: “小白!看见没?新吉普!新面孔!少校!这架势……”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嘆服和一点套近乎的意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昨天那个电话……” “真他妈牛逼啊!说换就换,连夜到岗?” “你这关係硬得可以啊!” 白宇飞目视前方,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那辆吉普和那个新少校的出现,只是印证了一件早该发生的小事。 刘浪见白宇飞反应平淡,眼珠子一转,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那股被压抑了好几天的菸癮像是被勾了起来,心里痒得厉害。 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諂媚和试探: “那个……白哥,商量个事儿唄?” “你看你这关係这么硬,能不能……” “再帮个小忙?” “嗯?” 白宇飞微微侧目。 “给外头递个话儿,让送东西的老头儿……下次帮忙捎带两包烟进来唄?” 刘浪搓著手,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黑兰州』就成!或者其他啥都行!” “哥们儿这嘴……实在是馋得慌了!” “帮帮忙,帮帮忙!” 白宇飞听著刘浪这毫不掩饰、甚至有点“没出息”的请求,脚下步伐不变。 只是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无语,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你真想抽?” “想想想!真想!” 刘浪点头如捣蒜,为了口烟,那点面子早拋到九霄云外了: “憋了好几天了,浑身不得劲儿!” “白哥,白爷!你有法子不?就两包!” “帮个忙,回头我……” “我帮你洗一个月袜子!” 白宇飞看著刘浪那副抓耳挠腮、毫无节操的样儿,沉默了两秒。 似乎在权衡这件小事的麻烦程度,最终还是淡淡开口,拋出了一个条件: “喊声『白爹』听听。” “……” 刘浪一愣,脸上表情瞬间精彩纷呈,但菸癮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他仅仅犹豫了不到半秒,脖子一梗,心一横,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白爹!” 喊完,他自己都有点脸红,但隨即又理直气壮地看著白宇飞,眼神里写著“我叫了,该你了”。 白宇飞似乎也没料到刘浪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 仿佛怕被这没下限的傢伙传染,敷衍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回头找人试试。不过不一定成,別抱太大希望。” “哎!谢谢白爹!白爹大气!” 刘浪顿时眉开眼笑,仿佛两包烟已经到手,跑步都更有劲了,甚至还得意地朝旁边几个偷偷侧目看过来的新兵扬了扬下巴。 上午的训练依旧是枯燥的站军姿、踢正步、停止间转法。 阳光逐渐炽烈,汗水顺著新兵们的帽檐往下淌。 但与前几天那种纯然的痛苦和不解不同,今天的训练场上隱隱流动著一丝別样的期待。 值班员在训练间隙简单提了一句: 从下午开始,训练计划將进行调整,加入格斗基础训练。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不同新兵心里激起不同的涟漪。 对於大多数新兵而言,是好奇混杂著一丝对“动手”的隱约畏惧。但对於刘浪来说,不啻於天降甘霖! “格斗课!终於来了!” 刘浪趁著教官转身的功夫,用力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眼睛里闪著光,低声对旁边的白宇飞嘀咕: “队列这玩意儿,站得老子腿都细了!还是动真格的得劲!” 他想起昨天写检討时的那点憋屈,又想起食堂后和张彪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虽然最后是陈震莽解决了问题,但自己那记飞踹和狼狈逃窜…… 咳,是战术转移! 也让他血液有些沸腾。 那种拳脚到肉、电光石火间的对抗,才是他熟悉的江湖。 更重要的是,他听班长张耀和几个老兵閒聊时提过,他们这批兵,三个月后大部分都要补充到高原边防连。 那种地方,就像班长说的,很多时候“第一枪”不能响,近身格斗和冷兵器运用才是看家本事。 所以队列训练只要“能看像个兵样”就行,不像那些仪仗单位或者某些特殊部队要往死里抠细节。 真正的重头戏,是格斗、战术、体能这些硬核科目。 “术业有专攻嘛!” 刘浪心里美滋滋地想,觉得自己这“能打”的特长,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在格斗课上大展拳脚,把教官教的招式使得虎虎生风,引来一片惊嘆的场景。 午休时间,刘浪都有些心不在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演练著各种想像中的攻防动作。 终於,下午的起床號吹响。 “全体都有!带小板凳!格斗训练场集合!” 值班员的吼声在走廊迴荡。 新兵们精神一振,纷纷拿起小马扎,在班长的带领下。 列队朝著营区西侧那片铺著细沙、划著名白线、立著几个破旧沙袋的露天格斗训练场走去。 第68章 你怎么带兵的? 阳光下,沙地反射著金黄色的光,空气里瀰漫著尘土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训练场边缘,几个穿著体能服、肌肉扎实、表情严肃的老兵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是旅里派下来的格斗教员,据说都是侦察营挑出来的好手。 刘浪跟著队伍在指定区域放下小板凳,坐得笔直,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几个教员身上瞟。 打量著他们的身形、站姿,评估著“战斗力”,手心因为兴奋而微微出汗。 前一周,是徒手格斗基础教学,包括拳法、腿法、步法、摔法以及最基础的防护和受身。 一周之后,才会视掌握情况,逐步加入短棍等器械训练,以及穿戴护具进行实战对抗。 但即便是最基础的开始,也足以让刘浪这样的好斗分子心潮澎湃。 格斗教员走到场地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讲一下!今天下午,我们开始格斗基础第一课!” “內容很简单——直拳、摆拳、格挡,以及最基础的抱架和移动!” “都给我听仔细了!看清楚了!” “这些是保命的本事,也是你们以后在边防线上面对挑衅时,最有底气的回应!” “现在,全体起立!” “以我为基准,散开!间隔两臂距离!” “是!” 新兵们轰然应诺,纷纷起身,迅速散开。 刘浪站在人群中,深吸一口气,摆出刚刚学会的、还有些彆扭的抱架姿势。 目光紧紧盯著教员的每一个示范动作,全身的细胞仿佛都活跃了起来。 烈日灼烧下的沙地训练场,热浪扭曲著空气,將每个新兵脸上的汗珠瞬间蒸发,只留下道道刺痒的盐渍。 刘浪站在队伍中,保持著略显僵硬的格斗预备姿势,目光紧盯著场地中央那个正在分解演示“前手直拳”动作要领的格斗教员。 教员身形矫健,动作標准有力,声音洪亮,但此刻传入刘浪耳中,却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令人烦躁的毛玻璃。 “拳要直,力从脚起,拧腰转胯,送肩,拳面要正,接触目標瞬间握紧——!”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再来一遍!” “分解动作一:提膝,重心前移!” “分解动作二:拧腰,转胯,送肩!” “分解动作三:出拳,呼气!” 枯燥、机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刘浪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如同烈日下的水洼,迅速乾涸,只剩下灼热土地般的焦躁和一丝越来越浓的失望。 就这? 他心里的某个声音开始嘀咕,越来越响。 前手直拳?后手直拳?格挡? 这也叫格斗?! 他感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堵在胸口。 入伍前,他在街头摸爬滚打,见过也参与过不少“实战”。 虽然不成体系,多是野路子,讲究的就是个狠、快、出其不意,什么撩阴腿、插眼、锁喉、抢傢伙…… 怎么有效怎么来,哪有什么分解动作一二三? 那时候肾上腺素飆升,耳中只有风声、怒骂和拳头到肉的闷响,眼中只有对手的要害和破绽。 打贏了站著,打输了躺下,或者跑路,简单直接,血腥粗暴。 而现在,在这片划分整齐的沙地上,穿著统一的作训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跟著教官的口令,一板一眼地做著这些慢腾腾、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规范动作”…… 这能打死人? 面对那些敌人,就靠这玩意儿?! 一个可怕的疑问,如同毒蛇,悄然噬咬著刘浪刚刚建立起的、对“部队格斗”的敬畏和期待。 他开始觉得,这些所谓的侦察营好手教的玩意儿,太他妈基础了,基础到…… 简直像是在哄小孩! 跟他以前在录像厅看的武打片,跟道听途说的特种兵一招制敌。 跟他想像中的、部队里应该传授的那种凌厉、凶狠、招招致命的杀人技…… 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玩意儿,练了有什么用?表演吗? 一股混杂著被欺骗的恼怒、对自己实战经验的盲目自信。 以及对未来可能面临真实危险时技能不足的隱隱担忧,在他胸中翻腾、发酵。 看著教官又一次示范完那个在他眼中软绵绵的直拳,开始要求新兵们两人一组,慢动作对练,体会发力时,刘浪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一挺,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场地中央的教官方向,吼出了那声酝酿已久的: “报告——!” 声音突兀、响亮,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质疑,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瞬间打破了训练场上只有口令和脚步声的沉闷节奏。 “唰——!” 霎时间,训练场上几乎所有新兵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来源。 五班队列中那个站得笔直、但脸上写满不服气的刘浪。 好奇、惊讶、不解、以及一丝“这小子又出什么么蛾子”的看热闹心態,在每一道目光中闪烁。 就连正在讲解动作细节的格斗教员,动作也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向刘浪,沉声道: “讲!” 与此同时,站在各自班级队伍后方,负责维持纪律和监督训练的几个老兵班长,也被这声不合时宜的报告吸引了注意力。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带著刀疤、眼神凶悍的老兵,眯著眼打量了刘浪几秒。 然后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站在不远处的五班长张耀,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过来人”的教训口吻: “喂,张耀,这兵……” “是你班上的吧?就那个,看著一脸痞相,站没站相的。” 他朝刘浪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道,声音里透著“你怎么带的兵”的不满: “一看就是个刺头!这才格斗第一课,就敢在教员讲解的时候乱打报告?” “我说老张,你咋回事?” “这都第二天了,还没给你们班这帮新兵蛋子下马威?立规矩?” 刀疤脸老兵显然是个带兵严厉的主儿,观念也极为传统,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 “我告诉你,对新兵,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不安分的,第一天可以给点笑脸,那是让他们適应。” “第二天开始,就必须把规矩立死!把威信树起来!” “该罚罚,该练练,眼神凶一点,口令狠一点!让他们从骨子里怕你,服你!” “不然……” 第69章 报告!我不想练这个! 他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就你现在这样,由著他们性子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敢在你脑袋上拉屎撒尿,蹬鼻子上脸!” “到时候你再想管,可就难了!哭都来不及!” 他的话虽然粗俗,但確实是许多老兵班长带新兵的“金科玉律”。 先兵后礼,严字当头。 只有先把新兵镇住,磨掉稜角,后面的管理和训练才能顺畅。 然而,班长张耀听著刀疤脸老兵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训,脸上的肌肉却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队伍最前方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却自带恐怖力场的巨大身影——陈震莽。 又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的白宇飞。 最后,目光才落回那个梗著脖子、一脸“我有话要说”的刘浪身上。 下马威? 立规矩? 在他们面前?? 张耀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荒诞、无奈、以及一丝你根本不懂的复杂情绪。 给陈震莽下马威? 是嫌自己活得太滋润,想体验一下被单手拎起来当哑铃甩到天上飞起来的感觉? 还是想试试那接近七十厘米的臂围勒在脖子上的窒息感? 给白宇飞立规矩? 是觉得自己这个班长当到头了,想换个地方沉淀沉淀,比如去炊事班帮厨或者去猪圈餵猪? 至於刘浪…… 张耀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又开始冒头的刺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这小子,是得收拾。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那种简单的、粗暴的“下马威”。 他自有他的打算,或者说,他正在等待一个更合適、更“自然”的时机。 让刘浪,也让其他可能心存类似念头的新兵,真正明白什么是差距,什么是规矩。 而且,有陈震莽和白宇飞这两尊大神在,他张耀这个班长的权威和管理方式,早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了。 他得走一步看三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因此,面对刀疤脸老兵那略带责备和“指导”意味的目光,张耀只是几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苦笑,然后很快恢復了那副平静中带著点“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场地中央,仿佛在说: “我的兵,我自有分寸。” “至於下马威……” “呵,你还是操心你自己班吧。” 此刻,全场的焦点,依旧聚集在那个打报告的刘浪身上。 格斗教员正等著他开口,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看上去就不安分的新兵,到底想说什么。 刘浪站在队列中,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讶、或等著看热闹的灼热目光。 一股熟悉的、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的刺激感和万眾瞩目的得意,瞬间衝散了刚才对基础训练的那点不耐烦。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其实並不厚实的胸膛,脖子梗得更直。 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痞气混合著一种终於轮到老子说话的张扬,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迎著格斗教员那审视的目光,用刻意拔高、带著明显质疑和不屑的语气,大声说道: “报告教员!” “我感觉……”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被枯燥训练磨得有些蔫的新兵。 仿佛在寻求共鸣一样,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地把憋在心里的话扔了出来: “您教的这些东西,实在太——基——础——了!” “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咱们来当兵,特別是听说以后可能要去边防,那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敌人!” “学这些慢吞吞的直拳、摆拳,有什么用?” “我想学点真格的!学点厉害的!” 他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掌握“绝技”后的威风模样,语气也变得更加理直气壮甚至带著点指导意味: “我想学那种——一招制敌的!” “就是一出手,就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那才带劲!那才实用!” 刘浪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瞬间在寂静的训练场上炸开! 虽然音量不算特別夸张,但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质疑、对教官教学內容的轻视。 以及那股子“我比你懂”的囂张劲儿,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少新兵,尤其是那些同样觉得训练枯燥、对“实战”充满模糊想像和渴望的新兵。 心里其实也或多或少有过类似的念头,只是没敢说,或者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也没那个胆子说出来。 毕竟,入伍这几天,虽然时间不长,但规矩和下马威的滋味,他们多多少少都尝到了一些。 班长们板起脸来的严厉,值班员不容置疑的口令,內务不过关的加练,队列走不齐的反覆折磨…… 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著他们身上残留的散漫和任性。 让他们逐渐明白,在部队,什么时候该挺直腰板,什么时候该闭上嘴巴,什么时候该夹紧尾巴。 刘浪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新兵眼中一闪而过的认同和“你居然敢说”的惊诧。 这让他心里那点得意更盛,腰杆仿佛又挺直了几分,挑衅般地看著场地中央的教员。 他觉得自己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是个敢於挑战权威、追求“真本事”的“勇士”。 格斗教员是一位从侦察营抽调上来、姓赵的老二期士官,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听著刘浪这番“高论”,脸上並没有什么暴怒或者被冒犯的表情。 反而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近乎玩味的弧度。 刺头。 他带过的新兵、训过的兵太多了,一眼就看穿了刘浪的本质。 这种兵,有点小聪明,可能在外头经歷过点事,学过点三脚猫功夫。 就自以为看透了门道,对按部就班的训练不屑一顾,总想著一步登天,学那些听起来酷炫、用起来唬人的绝招。 对付这种兵,讲道理往往没用,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眼睛看到的结果。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是差距! 第70章 刘浪VS侦察营格斗教员(上) 计划瞬间在赵教员脑海中成型。 他非但没有发火,反而用那种平静中带著点审视,甚至故意掺入一丝若有若无挑衅意味的语气,反问道: “哦?你想学一招制敌?” 他目光如锥,钉在刘浪脸上: “想法不错。但问题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你太嫩了”的篤定: “你现在,连最基础的直拳发力、移动躲闪、防护格挡都没练明白,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架势鬆散。” “你告诉我,就凭这,你配学那种更高难度、更需要扎实基本功和身体控制力做支撑的东西吗?” “配吗?” 最后两个字,他问得很轻,但其中的质疑和否定意味,却像两根小针,精准地扎向了刘浪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好胜心。 他就是在激刘浪。 激他跳出来,激他“证明”自己。 只要这刺头按捺不住,主动要求比划比划或者出言不逊。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指点”一下,用最直接、最碾压的方式,让刘浪,也让所有新兵看清楚—— 什么叫天高地厚。 什么叫好高騖远。 什么叫真正的格斗是建立在怎样的枯燥和汗水之上。 果然,刘浪一听配吗这两个字,又听到对方毫不留情地点评自己“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架势鬆散”。 脸上的得意和张扬瞬间被一股恼羞成怒的赤红取代。 他感觉自己那点能打的自我认知被彻底藐视了! “报告!” 刘浪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的基本功打好了!我感觉我没问题!” “我在外头……练过!” “我知道该怎么发力!怎么打人!”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仿佛自己那点街头斗殴的“经验”和“感觉”,就是评判基本功好坏的唯一標准。 赵教员看著刘浪那副梗著脖子、急於证明自己的模样。 嘴角那丝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成了毫不掩饰的、计划得逞的微笑。 “你说你感觉没问题?”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听一个幼稚的笑话,然后用一种“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认清现实”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感觉……可不算数。” “当兵,讲的是实效,是结果。”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刘浪脸上,声音清晰地说道: “这样吧,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不是觉得自己行吗?不是想见识见识『更高难度』的吗?” “那咱俩,简单比试一下。” “也不用太复杂,就按我刚教的,最基本的直拳、格挡、移动。” “你要是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或者哪怕能结结实实打中我一下……” 他顿了顿,给了刘浪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不但承认你基本功过关,还可以考虑,以后训练中,单独教你点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样?敢不敢?” “比就比!谁怕谁!” 刘浪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血液都因为兴奋和即將到来的证明之战而隱隱沸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侥倖击中教官,然后在一眾新兵惊羡的目光中,被教官单独开小灶传授绝技的场景。 那感觉,比当年在街面上立棍还要威风! 他不再犹豫,昂首挺胸,在周围新兵们骤然变得紧张、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视下。 迈著一种刻意显得“沉稳有力”实则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出了队列,径直来到了场地中央,站在了格斗教官赵教员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两米。 刘浪穿著作训服,身材在赵教员那扎实精干、肌肉线条分明的体格对比下,显得单薄而青涩。 但他脸上那副混杂著紧张、兴奋和强装镇定的表情,却撑起了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赵教员看著站到自己面前的刘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下巴朝旁边地上放著的几套护具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把护具穿上。” “头套、胸靶、护襠、护腿,都戴上。” “不然……” 他看了刘浪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確: “你会受伤。” “切~” 刘浪闻言,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穿护具? 那多怂啊! 真男人就该拳拳到肉! 这才是江湖规矩! 但这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这里不是他混过的街头,而是部队的训练场。 眼前这个教官,也不是那些可以隨便糊弄的街溜子。 而且…… 对方那平静的眼神和扎实的身板,也让他心里那点盲目的自信,稍微动摇了一丁点。 穿就穿吧,至少安全点? 他有些悻悻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旁边,在那位刀疤脸老兵班长“的复杂目光注视下。 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那些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穿戴起来颇费功夫的护具。 头套箍得有点紧,视野受限;胸靶沉甸甸的,活动不太方便;护襠和护腿更是彆扭…… 但他还是努力调整著,最后,在赵教员平静的注视和其他人各异的目光中。 刘浪总算把自己“武装”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有些臃肿和滑稽。 他重新走回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忘记护具带来的不適感。 回想著刚才教官教的、以及自己“江湖经验”总结出来的东西。 他双脚分开,前后站立,微微屈膝,双手抬起,一前一后护在脸前,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有攻击性、实则破绽百出的“格斗架势”。 眼睛死死盯著对面的赵教员,呼吸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略微急促。 赵教员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穿任何护具,只是很隨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的站姿放鬆,但全身的肌肉却处於一种蓄势待发的微妙状態。 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浪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个移动的標靶。 就在这时,值班员显然也得到了连长的默许或者授意,他快步走到了两人中间侧面的位置。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他举起右手,目光扫过对峙的两人。 然后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如同正式比赛的发令员般喊道: “各就各位!” 声音落下,训练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新兵,包括各班的老兵班长,甚至连不远处树荫下正在低声交谈的连长郑军和刚刚到任的新营长。 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场地中央。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和期待。 刘浪vs侦察营格斗教员。 第71章 刘浪VS侦察营格斗教员(下) “开始!” 值班员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那声短促有力的口令如同点燃了引信。 瞬间引爆了刘浪体內积压的全部躁动、不服,以及对“证明自己”的极度渴望。 几乎是在“始”字刚刚出口的剎那,刘浪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全身肌肉骤然绷紧,蓄积了许久的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採用任何试探或常规的进攻步伐,而是—— 完全复製了昨天傍晚在水池边对付张彪的那套“成名绝技”! “我操!” 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带起一小蓬沙尘,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 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气势,直挺挺地、笔直地朝著前方两米开外的格斗教员赵教员的胸口,狠狠踹了过去! 標准的、毫无花哨的正面飞踹! 依旧是那种街头斗殴时强攻、试图一脚定乾坤的野蛮打法! 然而,就在他出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彆扭感猛地从身上传来。 头套限制了侧方的视野,胸靶沉甸甸地压著胸口,让发力不如平时顺畅。 护腿和护襠更是束缚了髖关节和腿部的灵活性。 这一脚的速度和爆发力,明显比他预想中要慢了一丝,也僵了一丝! 但刘浪已经顾不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紧牙关,將全身的重量和冲势都灌注在这一脚上,眼中只剩下教官的胸膛! 成了! 踹中了! 他心中甚至提前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就在他鞋底即將触及目標前的零点几秒——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静站立的赵教员,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只是极其简洁、迅捷地,朝著侧后方滑了半步。 身体如同隨风摆柳般,朝著侧面微微一让。 幅度不大,却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堪堪让开了刘浪这气势汹汹的飞踹正面。 鞋底带著风声,擦著赵教员胸前的空气掠过,踢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刘浪整个人都向前衝去,单脚落地。 身体因为前冲的力道和护具的束缚而微微失衡,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就在他右脚刚沾地、左脚尚未跟上、重心最不稳的那一瞬间—— “呼!” 赵教员动了! 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他腰身一拧,脚下生根般稳住。 整个人不退反进,趁著刘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猛地贴了上去!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炫目的技巧。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扑压! 他强壮有力的右臂如同铁钳般,迅猛地从刘浪因踢空而张开的腋下穿过。 另一只手配合著扣住刘浪的肩膀和脖颈,腰腹核心与腿部力量同时爆发,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锁扣。 借著刘浪前冲的余势和自己前扑的力量,如同推倒一面不稳的土墙般—— “砰!” 一声闷响,混合著沙土被挤压的声音。 刘浪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从侧面和上方传来,眼前一花。 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摜倒在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沙地上! 沙土瞬间灌进了他的头套缝隙,呛得他一阵咳嗽。 更要命的是,赵教员那沉重的身躯如同山峦般紧隨其后压了上来,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 一只手依旧锁著他的脖颈和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他的一条手臂。 全身的力量都通过几个关键的受力点传递下来,將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动弹不得! 別说挣扎,刘浪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肺叶被挤压,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沙土和屈辱的味道。 “呃……嗬……” 他徒劳地扭动了几下,但身上那副护具此刻仿佛成了枷锁。 而赵教员的力量和技巧更是將他彻底锁死,所有的挣扎都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苍白无力。 “……”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呜咽,和刘浪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所有新兵,包括那些原本对刘浪的“勇敢”抱有一丝同情或好奇的,此刻全都傻眼了。 他们瞪大眼睛,张著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结…… 结束了? 这就…… 完了? 从开始到被按倒,总共用了多久? 三秒? 五秒? 刘浪刚才那副气势汹汹、恨不得一脚把教官踹飞的架势,他们还记忆犹新。 结果…… 就这? 一脚踢空,然后就被像拎小鸡一样放倒,死死按住,连扑腾都扑腾不起来? 这也太…… 太拉了吧?! 刚才看他说得那么囂张,还以为真有两下子呢! 结果在真正的侦察营教官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些新兵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带著点“果然如此”的轻蔑。 就这水平,也敢挑战教官? 也敢质疑训练內容太基础? 班长张耀在不远处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刘浪那点野路子,对付同样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新兵或许还能唬唬人。 但在赵教员这种经过长期专业格斗训练、精通捕俘和擒拿的老兵面前,简直跟小孩子挥王八拳没什么区別。 破绽百出,一抓一个准。 连长郑军也背著手,面无表情地看著场中,对刘浪的迅速落败毫不意外。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陈震莽该不会感觉赵教员很能打,然后想要和赵教员练一练吧? 赵教员感受著身下刘浪徒劳的挣扎渐渐微弱,知道这傢伙已经彻底被制住,心理和肉体都受到了双重打击。 他微微鬆开一点力道,確保刘浪能呼吸,但锁扣依然牢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震惊、或失望、或畏惧的新兵面孔,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进行“战后总结”和思想教育—— “我……我不服!!!” 被他压在身下的刘浪,突然从沙土里昂起头。 儘管脸被头套和沙土糊得看不真切,但声音里却充满了羞怒交加和不甘心的吼叫: “我刚才没准备好!护具太碍事了!影响我发挥!” “有本事再来一次!这次不算!重赛!” 刘浪感觉自己快要憋屈炸了! 刚才那一脚,他明明感觉能中的! 都是这该死的护具! 还有这沙地! 影响了他的速度和平衡! 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这么冒失,一定会更小心,一定能…… 赵教员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是那种带著瞭然和果然如此意味的轻笑。 “不服?行。” 他乾脆利落地鬆开了对刘浪的锁扣,甚至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语气轻鬆: “给你机会。” “来,站起来,我们再来。” 第72章 报告!我想试试! 刘浪如蒙大赦,连忙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大口喘著气,死死盯著赵教员。 这一次,他没有再贸然前冲。 他微微弓著身子,双手护在头脸前,脚步开始小心翼翼地左右移动,眼神里多了一丝谨慎和狠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前滑步,左拳如同毒蛇吐信,又快又急地朝著赵教员的面门虚晃一击! 標准的刺拳试探! 然而,就在他左拳打出、力道用老、正准备迅速收回以防护头部和准备下一次连击的瞬间—— “太慢了。” 赵教员平静的声音仿佛贴著他的耳朵响起。 只见赵教员头部只是微微一侧,便让过了这记虚拳。 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叼住了刘浪那正在回收、速度已然减缓的左手手腕! 五指如鉤,瞬间扣死! “糟了!” 刘浪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想用力抽回手臂。 但已经晚了。 赵教员扣住他手腕的右手猛地向自己怀中一带。 同时脚下如同生根般站稳,腰胯如同磨盘般拧转,左肩下沉,顶向刘浪的腋下—— 一个乾净利落、教科书般的过肩摔! “呼——砰!” 刘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天空和沙地飞速交替。 然后后背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和震盪感,混合著沙土被砸实的闷响。 他再次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沙地上,比上一次更重,更狠! 这一次,赵教员甚至没有完全压上来,只是用膝盖顶著他的肋侧。 一只手依旧扣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虚按在他的咽喉前,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压制態势。 胜负,已分。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乾脆,更加碾压。 “……” 刘浪躺在沙地上,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胸口发闷,手腕被扣得生疼。 这一次,他喉咙里那点不服气的呜咽,彻底卡住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和一股名为差距的现实感,狠狠砸进他的心里,砸得他头晕眼花,心灰意冷。 干不过…… 真的干不过…… 哪怕再来十次,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实战经验和狠劲,在对方那千锤百炼的格斗技术和绝对的力量、速度、反应压制下,简直幼稚得可笑。 赵教员缓缓鬆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瘫在地上的刘浪一眼。 眼神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现在你明白了”的平静。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 这一次,新兵们脸上的震惊和畏惧更加明显了。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些人觉得刘浪是大意,是护具影响。 那这第二次乾净利落的过肩摔,则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轻视。 太快了! 太强了! 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 看著教官那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再看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瘫著的刘浪。 所有新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生怕被教官注意到,成为下一个示范教材。 赵教员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种彻底的震慑,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格斗! 什么叫做基本功的重要性! 什么叫做天壤之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挺起,用那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对著全场喝道: “还有谁?!” 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还有谁?!” 他一连问了三次,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惶恐的脸。 无人应声。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刘浪粗重的喘息。 新兵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说站出来试试了。 就连之前那几个对基础训练有些不耐烦的新兵,此刻也彻底蔫了,心里那点躁动被冰冷的现实浇得透心凉。 赵教员看著这群彻底被震慑住的新兵,嘴角那丝掌控全场的弧度愈发明显。 看来,立威的效果达到了。 这帮小子,总算知道厉害…… “大陈!大陈你可千万不要打报告啊!別砸场子啊!” 连长郑军猛地在心中默念,目光也死死落在连队角落里面那个最大的身影上...... 然而,就在教员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准备进行下一步训话,强调基础重要性的时候—— “报告!”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自带低音炮混响、却又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 毫无徵兆如同炸雷般,在新兵队列的人堆之中,猛地响了起来! 音量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存在感,瞬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遍了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73章 你有本事和他练练! “报告!” 陈震莽那低沉浑厚、自带混响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轰然炸响。 剎那间,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真空般的死寂。 风声停了,远处的鸟鸣消失了,连刘浪粗重的喘息都仿佛被瞬间抽走。 所有新兵,无论之前是低头不敢看的,还是偷偷用余光观察教官反应的。 此刻全都齐刷刷地、僵硬地扭过头,目光如同被磁石牵引。 带著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聚焦在那个缓缓从新兵队列末尾、如同远古山峦般生长起来的身影上。 是陈震莽! 是那个怪物! 他…… 他也要挑战教官?! 连长郑军站在树荫下,远远地看著那个缓缓站起的巨大身影,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无比绝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手指用力按压著发胀的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著浓浓无力感的呻吟: “我……我真是服了……” “完犊子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崩溃和提前为某些人或事物默哀的悲凉: “卫生队……对,得提前给卫生队打电话……让他们把救护车开过来等著……” “不,一辆可能不够,最好调两辆……” “再联繫下军医院,让他们留个床位……不,留个抢救室……” “还有那副单槓……” “昨天才送去修,今天这格斗场不会也得塌吧……” 郑军感觉自己快疯了,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各种灾难性场景。 而此时,刚从沙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浑身骨头像是散架重组的刘浪。 一听到这熟悉到让他灵魂深处都打了个哆嗦的声音,先是一愣。 隨即,脸上那副混合著挫败、屈辱和不甘的苦瓜表情,如同被滚烫的开水浇过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大仇即將得报”的扭曲兴奋! 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粘著的沙土,猛地抬起头。 一双眼睛因为激动而闪闪发亮,死死盯著前方同样被这声音惊得动作一顿的格斗教员赵教员。 刘浪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笑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 扯著嗓子,朝著赵教员的方向,用充满了拱火和幸灾乐祸意味的语气吼道: “哈哈!老兵!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有种!有本事跟这位爷练练啊!!” “来啊!跟他过两招!看看是你的格斗术厉害,还是他的一点点心得厉害!!” “我看好你哦,老兵!!” 他喊得唾沫横飞,脸上那点新兵的规矩和畏惧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和你也有今天的畅快。 仿佛刚才被两次轻易放倒、按在地上摩擦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格斗教员赵教员,在陈震莽那声“报告”响起的瞬间,身体就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那是长期训练形成的、对强大存在感的本能警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乾净利落地从压制刘浪的姿態中站直了身体。 同时也鬆开了扣著刘浪的手,目光如电,带著被打断节奏的些微不悦和警惕。 猛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新兵队列的后方。 他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他刚刚立威成功、全场肃然的节骨眼上,还敢跳出来挑战他的权威? 看他这种新兵真的是从小没挨过揍! 既然这样的话,自己就好好收拾他一顿吧! 然后—— 他的视线,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穿著超大號迷彩体能服、肤色古铜、肌肉轮廓如同斧凿刀刻般狰狞。 沉默矗立在那里的、活生生的、散发著恐怖压迫感的人形墙壁! 不,那甚至不能用墙来形容。 那分明是一座…… 移动的、长著人类五官的、小型山岳! 陈震莽缓缓站起身的过程,在赵教员眼中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他先是看到了那宽阔得离谱、几乎將后排几个新兵完全挡在身后的肩膀轮廓。 然后是那粗壮如古树树干、肌肉賁张到將短袖袖口撑得紧绷、青筋如虬龙盘绕的骇人手臂。 接著,是那张缓缓抬起的、充满了原始力量感和视觉衝击力的脸庞。 浓眉虎目,颧骨高耸,下頜线条刚硬,皮肤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尤其是脸上那些隨著他站起而微微牵动的横肉和咬肌线条…… 这他娘的…… 是什么东西?!! 赵教员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唰”地一下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骤停了半拍,然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撞得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著极致的荒谬感和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如同毒蛇般顺著他的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后脖颈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他刚刚…… 刚才还以为那是谁把训练器材或者一根特別粗的水泥柱子立在队伍后面了! 谁他妈能想到…… 这竟然是个活人?!! 还是个新兵?!! 这疯了吧?! 吃什么长大的?! 五號化合物吗?! 还是打小就拿液压机当健身器材?!! 赵教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多年格斗训练建立的、关於人类体型力量极限的认知。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怪物彻底碾碎,扬成了原子灰! 他引以为傲的侦察营格斗好手的自信,在陈震莽那纯粹的、非人的、充满压迫性的体型和力量感面前。 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呻吟的抽气声。 然而,就在赵教员心神剧震、几乎要本能后退的瞬间—— 陈震莽完全站直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彻底脱离了人群的掩护,如同一尊魔神降世,沉默地矗立在训练场的边缘。 第74章 教员我对举起重物有一点心得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几乎將小半个训练区域都笼罩其中。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虎目望向场地中央、脸色惨白的赵教员。 脸上没有任何挑衅或凶狠,只有一种纯粹的兴趣和跃跃欲试的认真。 他张开嘴,用那特有的、浑厚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再次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迴荡: “报告教员!” “我感觉这个格斗很有意思!” “我看你刚才很能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確的语言,然后很认真、很诚恳地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他標誌性的、关於力量的谦虚: “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力气很小……” “但是对於举起一些比较重的东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得。” “所以……” 他眼睛亮了起来,里面闪烁著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充满了期待: “我想和你试试!” “过两招,行吗?” 话音落下。 陈震莽不再等待回答,或者说,他根本没考虑过对方会拒绝。 他迈开了脚步。 “咚。” 第一步。 巨大的脚掌踏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仿佛小型夯地机启动的响声。 地面似乎都跟著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细碎的沙砾在他脚边微微弹跳。 赵教员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感觉自己刚刚稳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咚。” 第二步。 陈震莽巨大的身躯开始向前移动,带著一股沉默而坚定的压迫感,朝著场地中央,朝著赵教员的方向,平稳地走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稳,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赵教员脆弱的心臟和神经上。 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隨著陈震莽的逼近而变得粘稠、滯重。 所有新兵,包括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狂吼的刘浪,此刻也全都闭上了嘴巴。 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 一个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巨人,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刚刚还威风八面、轻鬆制服刺头的格斗教员。 强烈的体型反差和力量感的视觉对比,让这一幕充满了荒诞、紧张,以及一种“歷史即將见证”的莫名亢奋。 “咚。”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陈震莽越走越近。 赵教员不得不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顺著陈震莽那肌肉虬结的粗壮大腿、宽阔如门板的腰腹、厚实如岩石的胸膛、线条刚硬的下巴…… 最终,当陈震莽在他面前约三米处站定时,赵教员已经需要將脖子仰到极限。 才能勉强看清陈震莽那张平静中带著期待、却在他看来如同魔神俯瞰眾生般的脸庞的全貌! 阳光被陈震莽巨大的身躯完全遮挡,赵教员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下。 他需要仰望! 需要竭尽全力地仰望! 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这他娘的…… 长得也太恐怖了!! 赵教员在心里疯狂嘶吼。 这身高…… 绝对超过两米四了吧?! 这臂围……快赶上老子大腿了!! 这胸肌…… 比他妈防弹插板还厚实!! 自己苦练多年的格斗术…… 那些精巧的擒拿、迅猛的打击、灵活的步法…… 真的…… 真的能对这种体型的“东西”起作用吗?! 一个可怕的疑问,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著他刚刚建立起来、又被陈震莽出场瞬间击碎的、残存不多的自信。 不! 不行! 不能怂! 我是侦察营的格斗教员! 我是凭本事上来的! 我打遍全营无敌手! 对方只是长得嚇人了点! 对!没错! 只是长得嚇人! 体型大不一定灵活! 力量大不一定懂得发力技巧! 肌肉发达…… 对! 肌肉太发达了可能是死肌肉! 看著唬人,其实爆发力不行! 耐力更差! 赵教员开始疯狂地、几乎是强迫症般地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试图用自己过往的经验和认知,去“解释”和“矮化”眼前这个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他用力深呼吸,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和发软的手脚。 他重新挺直了因为仰望而有些发酸的腰杆,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甚至带著点“老兵风范”的表情。 儘管那表情因为苍白和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变形。 他迎上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著好奇和期待的虎目。 用儘量平稳、但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微不可查颤抖的声音,强作镇定地开口道: “你……你想试试?” “行……行啊!” “格斗训练,本来就有对抗环节!” “既然这位……” “新兵同志有兴趣,那就……” 格斗教员赵教员那强作镇定的、带著点老兵风范的话刚说到一半,还没完全落地—— “我知道的教员!” 陈震莽那低沉浑厚、仿佛自带混响的声音,就突兀地插了进来,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陈震莽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平静的虎目在赵教员明显不算壮硕,甚至有些精干的身形上扫了一眼。 目光里没有轻视,反而带著一种我为你著想的认真和关怀。 “你看上去瘦瘦的,个子也不是很高。” 陈震莽用他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很诚恳地补充道,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经验: “像你这样瘦瘦的战友,身子骨肯定比较脆,不经碰。” “所以一定要穿好护具,保护好自己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点过来人的劝诫意味: “教员你快把护具穿上吧。” “不然等下要是不小心……” “我力气用大了点,没收住……” 他看向赵教员的目光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我不想那样的担忧。 然后很认真地说出了一个听起来有点奇怪,但结合他语气又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的案例: “你可就要和我高中学校旁边的那个黄头髮小哥哥一样……” “直接飞起来了。” “嗖地一下,就飞好远,然后掛在树上下不来,哭了好久。” 第75章 飞起来 陈震莽说这话时,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著点回忆往事的淡淡无奈。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力气太大不小心造成的小麻烦。 但“飞起来”、“掛树上”、“哭了好久”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配合他那魔神般的体型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自我认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极致的荒谬感,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浇透了赵教员的全身。 让他刚刚强撑起来的那点老兵风范和死肌肉论,哗啦一下碎了个乾净。 “……” 赵教员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点强挤出来的镇定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神里的一切尽在掌握瞬间被一种混合著懵逼、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他刚才说什么?飞起来?黄头髮小哥哥?”的茫然所取代。 苦涩。 一股浓浓的、带著强烈反转和荒诞意味的苦涩感,涌上他的喉咙。 这他妈…… 这剧本不对啊! 以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嚷嚷著要挑战教官、学“一招制敌”的新兵蛋子,哪个不是在他面前被训得跟鵪鶉似的? 哪个不是他下巴一扬,对方就屁顛屁顛、手忙脚乱地去穿那身笨重的护具,生怕挨揍? 什么时候…… 轮到他这个教官,被一个新兵,用这种我是为你好的诚恳语气,劝著去穿护具了?! 还“瘦瘦的”、“身子骨脆”、“不经碰”? 还飞起来? 还黄头髮小哥哥?!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赵教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作为侦察营格斗教员的尊严,正在被眼前这个怪物用最平淡的语气,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想反驳,想硬气地说一句“用不著!”,想像对待刘浪那样展现出教官的威严和自信。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陈震莽那磐石般的肌肉,那非人的臂围,再想想对方刚才提到的让人飞起来的前科…… 所有的硬气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却感觉更加口乾舌燥。 “……行。” 赵教员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又带著点认命般挤出一个字。 脸上的表情已经管理不能,只剩下一种混合著荒诞、憋屈、以及深深无力的麻木。 他不再多说,默默地、动作甚至显得有些僵硬地,转身走到旁边放著护具的地方。 然后,在全体新兵那如同看外星生物般的、死寂无声的注视下…… 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轻鬆放倒刺头刘浪、扬言要教新兵“天高地厚”的侦察营格斗教员赵老兵…… 开始一声不吭地、一件一件地,往自己身上套那些他原本是为“挑战者”准备的护具。 头套? 戴上,视野有点受限。 胸靶? 绑紧,沉甸甸的压在胸口,有点闷。 护襠? 护腿? 全都穿上,活动起来明显不如刚才灵活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护具绑带拉扯的“窸窣”声,以及赵教员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阳光照在他穿著护具、显得有些臃肿的身上,竟莫名透出几分悲壮和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滑稽感。 他妈的…… 赵教员一边繫著最后的绑带,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老子在侦察营跟那些牲口对练的时候,都没这么全副武装过! 今天倒好,在新兵连,被一个新兵劝著穿成了个球! 这要是传回老部队,他赵某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 不穿不行啊! 那个黄头髮小哥哥的下场……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啥,但光是“飞起来”、“掛树上”、“哭好久”这几个词组合起来的画面。 就足以让他任何硬汉的想法烟消云散。 活著不好吗? 穿就穿吧! 至少…… 安全点? 抱著这种留得青山在的复杂心態,赵教员终於把自己裹严实了。 他用力深呼吸了几次,冰凉的空气穿过护具的缝隙进入肺部,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护具的牢固程度,然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个如同山岳般沉默等待的巨人。 目光再次对上陈震莽那双平静中带著期待、仿佛在看一个有趣新玩具的虎目时。 赵教员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又咽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然后,用一种近乎悲壮的眼神。 看向旁边同样看得目瞪口呆、脸色发白的值班员,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確: 我好了。 你……喊开始吧。 值班员接触到赵教员那“风萧萧兮”的眼神,浑身也是一个激灵。 他看看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赵教员,又看看对面那个只是平静站著、却散发著无形恐怖压迫感的陈震莽…… 他拿著充当发令旗的手臂,此刻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值班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声音乾涩地、带著浓浓的劝解和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的意味,压低声音对赵教员说道: “老……老赵……” “要不算……算了吧?” “你……” “你真要上啊?” “人家……” “人家昨天可是把二连那个武校出来的新兵,张彪……” 值班员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说出那个事实都需要勇气: “单手……丟到食堂二楼屋顶上去了!” “那屋顶,四米高!铁皮都砸凹了!” “张彪现在还在军医院躺著呢!” “你……你何必呢?” “认个怂,不丟人!真的!” 值班员的话,如同最后的重锤,狠狠砸在赵教员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单手…… 丟上四米屋顶…… 铁皮砸凹…… 这些关键词,配合刚才陈震莽那句飞起来,瞬间在他脑海里形成了无比清晰、无比惊悚的动態画面! 赵教员的脸色“唰”地一下,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握著拳的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原来…… 那个传闻是真的…… 不是夸张,不是以讹传讹…… 这个怪物…… 真的能做到……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再次缠绕住他的心臟。 然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全场瞩目,连长和新营长也在看著! 他赵某人,侦察营的格斗教员,当著这么多新兵的面。 被一个新兵劝著穿上了护具,然后因为听到对方战绩就认怂不打? 那他以后还怎么在营里混? 还怎么教格斗? 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第76章 那就开始吧! 侦察营的荣誉,还要不要了?! 一股混杂著残存的自尊心、以及骑虎难下的悲愤,猛地衝垮了那点冰冷的恐惧。 赵教员猛地一咬牙,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色! 他不再看值班员,而是死死盯住对面的陈震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既是对值班员说,也是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全场宣布: “废他妈什么话!” “老子准备好了!” “他就是长得壮!嚇唬人!” “浑身都是死肌肉!看著唬人罢了!” “肯定不灵活!没耐力!” “你快喊开始!” “別磨蹭!” “今天老子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格斗!什么叫技巧!” 他这番吼叫,声音很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迴荡,带著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悽厉和色厉內荏。 值班员看著赵教员那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勇”模样。 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老赵,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也好…… 既然你自己找死…… 值班员在心里默默为这位同僚哀悼了零点一秒,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將周围所有的勇气和镇定都吸进肺里,然而吸进去的只有沙土味和冰冷的绝望。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举起了那只仿佛有千斤重的右臂。 目光在全副武装的赵教员和平静期待的陈震莽之间,来回扫视了最后一遍。 然后,他用一种乾涩到极致、颤抖到几乎变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三个字: “开……开始吧……”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飘忽。 但在这片死寂的训练场上,却如同惊雷般,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 开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大到极限,一眨不眨地盯著场地中央。 风,似乎都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滯。 赵教员猛地沉腰坐胯,摆出了他最为扎实、千锤百炼的格斗架势。 护具下的肌肉绷紧,眼神死死锁住陈震莽,全身的神经都拉响了一级警报。 而陈震莽,听到“开始”的口令后,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期待的笑意稍稍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那巨大的身躯隨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然后,他缓缓地朝著赵教员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咚……” “咚!” 陈震莽迈出了第二步。 沉闷的脚步声並不响亮,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赵教员本已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两人之间那可怜的两米距离,隨著这一步,被压缩到了触手可及的——一米五! 赵教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陈震莽那如同钢浇铁铸的腹肌轮廓,在紧绷的体能服下微微起伏。 感受到对方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以及…… 那股如同洪荒巨兽甦醒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恐怖压迫感! 那不再是视觉上的衝击,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烙印在基因深处的生存本能发出的尖啸! 会死! 真的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绞碎了赵教员残存的、关於“死肌肉”、“不灵活”的所有自我安慰。 將他最后一丝强行支撑的理智和勇气彻底吞噬!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丟进了零下五十度的冰窟,又像是被架在了喷发的火山口。 极致的冰冷和灼烧感同时席捲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不能等! 绝不能让他再靠近了! 再近一步,那巨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將完全吞噬自己,那无形的力场会让自己连出手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呃啊——!!!” 一声混杂著绝望、恐惧和豁出一切的嘶吼,猛地从赵教员被护具包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在这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驱使下,赵教员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 迎著那尊魔神,主动冲了上去!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嗖!” 他脚下的沙土猛地炸开一小蓬烟尘,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朝著近在咫尺的陈震莽猛扑过去! 衝刺的同时,他腰胯如同磨盘般疯狂拧转,右脚脚掌死死蹬踏地面。 將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小腿、大腿、腰腹、背部、肩膀,节节贯通,最终全部灌注到那只蓄势待发的右拳之上! 標准的后手直拳! 教科书般的发力! 甚至超越了他平时训练和对抗时的最佳状態,达到了他格斗生涯中力量、速度、协调性的巔峰! 这一拳,毫无花哨,摒弃了一切虚招和变化,只剩下最纯粹、最暴力、最直接的力量宣泄! 目標,直指陈震莽那轮廓分明的腹肌中央。 人体最脆弱、遭受重击最容易导致內臟震盪、瞬间失去战斗力的部位之一! 拳锋撕裂空气,带起一声短促悽厉的尖啸! 快!准!狠! 若是换做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成年男子,哪怕体格壮硕,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拳。 也绝对会当场捂著肚子瘫倒在地,痛到失去意识,甚至可能造成內伤! 赵教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拳头陷入对方腹肌、对方因痛苦而弯下腰的场景……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重物砸在浸水牛皮上的响声,猝然炸开!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陈震莽的腹肌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赵教员脸上的狠厉和决绝,如同遭遇了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崩裂! 他感觉自己蓄满全身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右拳,撞上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堵…… 浇铸了钢筋、內部填满了实心橡胶、外层还包裹著厚实牛皮的…… 复合装甲墙! 第77章 教员你用力了吗? 不,比那更硬,更有韧性! 拳头接触的瞬间,传来的触感坚硬、致密、充满弹性,却又沉重稳固得不可思议。 他拳峰感受到的,不是肌肉被衝击凹陷的柔软。 而是某种坚硬物质在极限压力下微微形变后传来的那种,恐怖到极致的反向支撑力! 预想中“噗”地陷入然后对方痛苦弯腰的画面没有出现。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躯,甚至连晃动都没有一下! 仿佛他轰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生根於大地深处的山岳基座! 更可怕的是那股反震力! 如同全力抡起铁锤砸在同样坚硬的花岗岩上,一股凶猛霸道、毫不讲理的反作用力。 顺著他的拳骨、手腕、小臂,闪电般倒灌回来! “喀啦……” 赵教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右手腕关节因为承受这恐怖反震而发出的、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股尖锐的酸麻和剧痛,瞬间从手腕蔓延到整条右臂。 让他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肌肉痉挛,险些握不住拳! 若非他是侦察营摸爬滚打多年、千锤百炼的格斗老兵,手腕和手臂的骨骼、韧带强度远超常人。 不然光是这一下反震,就足以让他腕骨当场碎裂、筋腱撕裂! 换做普通人,这一拳下去,对方没事,自己的手先废了! 想像一下,用尽全力一拳打在钢筋混凝土桥墩上是什么感觉? 赵教员此刻体验到的,就是那种感觉的超级加倍版! “……” 赵教员僵在了原地。 保持著出拳的姿势,拳头还抵在陈震莽的腹肌上。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顺著自己颤抖的手臂,目光上移。 对上了陈震莽那双微微低垂、正带著纯粹困惑和一丝不满的虎目。 陈震莽低头看了看还抵在自己腹肌上的拳头,又抬眼看了看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赵教员。 他皱了皱那浓黑的眉毛,似乎认真感受了一下,然后用那特有的、平静中带著点真诚疑惑的嗓音,开口问道: “教员,” 他顿了顿,似乎怕自己表达不清,还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教员那抵在自己腹肌上、此刻正微微发抖的拳头。 这个动作让赵教员浑身又是一颤。 “你……” 陈震莽很认真地、带著点“咱们说好要认真比试,你怎么能这样”的不解,问道: “用力了吗?” “我怎么感觉……” 他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那轻轻一碰的感觉,给出了一个在他认知里非常客观的评价: “你好像在故意放水啊?” “就像……” “嗯,就像我小时候邻居家那个总爱逗我的小妹妹,用水果刀轻轻戳我肚子那样。” “劲儿还没她大呢。” “这样是不好的,教员。” 陈震莽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那是一种对“教学態度不端正”的担忧: “训练就要认真训练,你答应和我试试的。” “不能因为我是新兵,就敷衍我,不教我真东西。” “这样不对。”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平静、诚恳,没有半分火气,更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 他是真的在疑惑,真的在担心教员没认真教。 然而,这比任何刻意的嘲讽、怒吼、鄙夷,都更具毁灭性! “……” 赵教员呆呆地看著陈震莽那张写满“真诚困惑”和“淳朴担忧”的魔神脸庞。 耳朵里迴荡著“用力了吗”、“放水啊”、“还没她大呢”、“不教我真东西”这些字眼…… 再看看自己那依旧抵在对方腹肌上、因为反震和恐惧而不停颤抖、酸麻剧痛的右手……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赵教员眼前一黑,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天旋地转。 踉蹌著向后“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最后“噗通”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是徒劳地开合著,像是离了水的鱼。 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神彻底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 世界观? 格斗信仰? 侦察营老兵的骄傲和尊严? 在这一刻,被陈震莽那真诚的疑问和自己拳头传来的、冰冷到骨髓的现实,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呜咽,和赵教员那粗重、断续、仿佛隨时会断气的喘息。 所有新兵,包括刚刚还幸灾乐祸的刘浪,此刻也全都张大了嘴巴。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统一的、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刚刚轻鬆放倒刘浪、威风八面的侦察营格斗教员…… 全力一拳…… 打在那个怪物新兵的肚子上…… 怪物晃都没晃一下…… 然后怪物还一脸无辜地问:“教员,你用力了吗?怎么像挠痒痒?” 这…… 这他妈…… 是我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陈震莽站在原地,看著瘫坐在沙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赵教员。 等了足足好几秒钟,对方只是张著嘴喘气,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认真起来”、“教点真东西”。 他浓黑的眉毛又微微蹙了蹙,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著急。 看来…… 刚才自己轻轻挡下那一拳,还是没能让教员看到自己的诚意和潜力? 所以教员还是不愿意认真和自己比试,不肯教那些厉害的真东西? 那可不行。 陈震莽认真地想。 既然答应了比试,那就要让教员好好看看自己的潜力,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学更厉害的。 於是,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很稳,巨大的脚掌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却让瘫坐在地的赵教员浑身猛地一哆嗦。 涣散的眼神里骤然凝聚起一丝本能的恐惧,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手脚发软,动弹不得。 陈震莽没有在意教员那细微的反应。 他微微弯下腰,动作平稳而慎重,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但重要的物品。 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稳稳地、轻轻地搭在了赵教员身上那套厚重护具的肩膀和肋侧位置。 他的手掌是如此巨大,几乎完全覆盖了护具的受力区域。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护具硬质外壳的冰凉和其下教员身体因恐惧而產生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教员,你看好了。” “我对举重物有一点心得。” 第78章 起飞嘍~ 陈震莽用他那低沉的嗓音,很认真地对近在咫尺、脸色惨白的赵教员说道。 语气里甚至带著点我要开始展示了的郑重。 下一秒—— “嗬!” 一声短促、低沉、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吐气声,从陈震莽喉咙里迸出。 几乎同时,他全身那如同钢浇铁铸般的肌肉群,在迷彩体能服下骤然賁张、绞紧! 宽阔厚实的背阔肌如同巨翼收拢,粗壮如古树的手臂上。 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前臂肌群瞬间隆起恐怖的轮廓,青筋如怒龙盘绕! 那並非是竭尽全力的嘶吼,更像是一种力量自然流转、喷薄欲出时的本能低吟。 紧接著,在所有人,包括刚刚回过神、瞳孔骤缩的值班员,远处脸色狂变的连长郑军。 以及全场所有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新兵,那极致惊骇、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法般的目光注视下…… 陈震莽那搭在赵教员护具上的双臂,猛地向上一提、一送! 动作简洁,乾脆,甚至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稳定感。 没有助跑,没有大幅度的蓄力摆动,就是纯粹的、源自腰腹核心与肩背手臂的、爆炸性的向上发力! “嗖——!!!”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物体高速破空的悽厉尖啸,猝然炸响! 只见前一秒还瘫坐在沙地上、套著臃肿护具的赵教员。 整个人如同被一门隱形的地对空飞弹精准命中底部,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属於泰坦巨神的巨手。 从地上一把捞了起来! 他真的——飞了起来! 字面意义上的飞! 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摆脱了沙地的羈绊,在陈震莽那非人力量的助推下。 赵教员那套著护具的身躯,如同一枚人形炮弹,又像一颗被顽童奋力拋向天空的沉重沙包。 沿著一条笔直得令人心悸的垂直线,朝著湛蓝的天空,狂飆突进! “我……我操啊啊啊啊啊——!!!” 直到身体离地两三米,失重感和极致的恐惧才终於衝破了赵教员喉咙的封锁。 化作一声扭曲变调、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在训练场上空迴荡。 但那惨嚎声,迅速被更猛烈的风声淹没。 上升! 急速上升! 四米!五米!六米!!! 在所有人呆滯的仰视中,赵教员的身影迅速变小,护具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一直衝到了离地足足有六七米的惊人高度,上升的势头才终於被重力遏制,达到了拋物线的顶点,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然后,开始下坠。 “啊!啊!救——命——啊——!!!” 下坠的过程,远比上升时更加漫长和恐怖。 赵教员只感觉天旋地转,狂风灌入口鼻,视野中天空和沙地疯狂交替。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四肢彻底脱离了大脑控制。 在空中手舞足蹈、胡乱地挥舞抓挠著,仿佛想要抓住一根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那副套著护具、手脚乱挥、惨叫不绝的身影,在六七米高的空中无助翻滚、坠落的情景。 充满了极致的荒诞、恐怖,以及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滑稽感。 “教……教员飞……飞了?!” 一个新兵喃喃道,声音飘忽。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另一个新兵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一哆嗦,但眼睛依旧死死盯著空中。 “妈呀……” 刘浪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转筋,忽然无比庆幸昨天陈震莽只是把张彪丟上了四米屋顶…… 就在赵教员魂飞魄散、以为下一秒就要摔成肉饼的瞬间—— 下方,陈震莽微微挪动了半步,调整了一下站位。 他仰著头,平静地看著空中手舞足蹈的赵教员,那双虎目里竟然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淡淡笑意。 他看出来了,教员虽然叫得很大,但手脚挥动得很有力,很有节奏嘛! 这不就是…… “教员你和我邻居家妹妹一样,” 陈震莽在赵教员坠落到离地约三米多时,再次伸出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臂,精准地接住了对方下坠的身体。 卸去衝击力,然后稳稳地放在地上,同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笑容纯粹而开心: “很喜欢玩举高高的游戏!” “她每次和我玩,一开始也会这样叫,但玩著玩著就会笑哭,可开心了!” “看来教员你也喜欢!” “那我们继续玩!” 陈震莽觉得自己找到了和教员增进感情、展示能力的好方法。 他不再等惊魂未定、双腿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赵教员有任何反应。 在对方脚掌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再次瘫倒的剎那—— “嘿!” 又是一声短促发力。 “嗖——!!!” 刚刚落地的赵教员,再次体验了双脚离地、直衝云霄的“快乐”。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再次响彻训练场。 上升,凝滯,坠落,手舞足蹈,精准接住…… 陈震莽就这么稳稳地站在场地中央,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精度极高的巨型游乐场升降机。 將可怜的赵教员一次、两次、三次…… 地拋向六七米的空中,又稳稳接住。 每一次拋掷,都引得全场新兵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和下意识的惊呼。 每一次接住,都让赵教员的惨叫更添几分绝望的颤音。 阳光明媚,沙地金黄,这一幕却仿佛来自某个荒诞不经的噩梦。 直到陈震莽准备开始第五次“举高高游戏”,脸上依旧带著那副玩得很投入的认真表情时—— “陈震莽!!!大陈!!!快给老子停下!!!” “把人家教员放下来!!!立刻!马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夹杂著无边惊恐和崩溃的咆哮,猛地从训练场边缘炸开! 是连长郑军! 他终於从这持续不断、挑战他神经承受极限的恐怖场景中回过神。 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跳,连滚爬地衝到了场地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声音都劈了叉: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啊?!” “这是教员!不是沙包!更不是布娃娃!!!” “快放下来!要出人命了!!!” 第79章 教员你不喜欢玩这个游戏吗? 陈震莽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那点开心的笑容迅速收敛,变回了平时的平静。 他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远处激动到跳脚的连长,又低头看了看臂弯里刚刚接住。 已经脸色发青、眼神涣散、眼角甚至渗出惊恐泪水的赵教员。 似乎…… 连长很不高兴? 游戏…… 不能玩了吗? 他向来听连长的话。 於是,他很老实地、轻轻地將臂弯里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赵教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地上。 甚至还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確保对方能站稳。 虽然赵教员的双腿软得像麵条,根本站不住,一落地就直接瘫坐下去,背靠著陈震莽的小腿,才没彻底倒下。 陈震莽鬆开手,后退了小半步,然后抬起大手,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自己刺蝟般的短髮。 他看看瘫坐在地、魂飞天外、脸上泪痕清晰的赵教员,又看看远处气喘吁吁、一副劫后余生模样的连长郑军。 最后,他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双清澈中带著浓浓困惑的虎目,望向地上惊魂未定的赵教员。 很认真地、带著点你怎么不早说的疑惑,轻声问道: “咦?” “那好吧……” “教员,你……” “不喜欢玩这个游戏吗?” 喜欢?! 喜欢你个大头鬼啊!!! 郑军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看著陈震莽那张写满“无辜”和“疑惑”的魔神脸庞,又看看瘫坐在地、眼神涣散、脸上泪痕未乾的赵教员…… 一股深深的、混合著无力、崩溃、以及我这连长到底造了什么孽的悲凉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小子…… 简直就是他郑军带兵生涯中,见过的所有兵里—— 最让他头疼! 最让他抓狂! 最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那一个! 没有之一!!! 而此时此刻,训练场上,所有的新兵,所有的老兵班长,包括值班员,全都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法术。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骇然,彻底进化到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对非人存在的极致恐惧。 之前陈震莽单手把张彪扔上屋顶,虽然恐怖,但毕竟带著暴烈的怒意,更像是一种“惩戒”。 可现在…… 他居然能把一个全副武装、一百多斤的侦察营教员,当成布娃娃一样,轻飘飘地、反覆地、带著玩耍性质地拋到空中又接住?!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这根本不是打不过的问题了! 这完全是维度上的碾压!是生命层次的不同! 他甚至都不需要真正动手打你! 只要他愿意,隨手这么一丟…… 从那种高度掉下来,摔在坚硬的水泥地或者沙地上,普通人绝对是非死即残! 大残特残! 这力量…… 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类士兵的所有想像! 一些新兵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或者胳膊,仿佛能预感到那种被无形巨力拋起、无助坠落的恐怖滋味,小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转筋。 而瘫坐在地上的赵教员,在连长那声嘶吼和陈震莽的放手后,似乎终於从那种极致的失重、恐惧和世界观崩塌的混沌中,勉强找回了一丝微弱的神智。 他瘫在沙地上,背靠著陈震莽的小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焦距涣散。 刚才那几次飞天的经歷,如同最恐怖的梦魘,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陈震莽这个兵…… 他真的是人吗? 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把自己这样一个经过严格训练、肌肉扎实的侦察营老兵,当成没有重量的布娃娃一样,隨意拋起、接住?! 这根本就不是格斗!!! 一点边都沾不上!!! 格斗应该是拳脚的碰撞,是技巧的较量,是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是两个人站在地上,一拳一脚地分高下! 哪有…… 哪有这样直接把人当沙包丟著玩的?! 一股混杂著被彻底羞辱的悲愤、世界观粉碎的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极致恐惧,猛地衝垮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在精神无限接近崩溃的边缘,他猛地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瞳孔都有些放大的眼睛,死死瞪向身旁那个巨大的身影。 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颤抖、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情绪失控而完全变了调的嘶吼,声音刺耳得几乎不似人声: “你这根本就不是格斗!!!” “格斗是一拳一拳的!!!” “是打在人身上的!!!” “不是……不是把人丟在空中的!!!” 因为惊慌和恐惧到了极点,他的声音尖锐破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悽厉和怪异。 这破音的、带著崩溃意味的嘶吼,落在陈震莽的耳朵里,却被他那简单直接的思维,瞬间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不认可! 教员不认可我! 他觉得我这样不是格斗!所以他不会教我真正的格斗!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陈震莽脸上那点因为“玩游戏”而產生的开心和疑惑。 他那张原本平静甚至带著点憨厚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的冰冷,而是一种“我很认真,你却敷衍我”的严肃和……执著。 浓黑的眉毛紧紧皱起,在眉心拧出一个深刻的“川”字。 那双总是平静的虎目,此刻也微微眯起,里面跳动著一种我必须证明给你看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山岳般的身躯再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不再看瘫坐在地、精神濒临崩溃的赵教员,而是將目光转向了教员身侧不远处—— 那里,矗立著一棵在营区里长了有些年头、需要一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树。 树干粗壮,树皮斑驳,在西北的风沙中显得坚韧而沉默。 陈震莽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微微扩张。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沉腰坐胯,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蹬! “砰!” 沙土炸开一小蓬烟尘。 第80章 一拳给树干倒了...... 借著蹬地的反衝力,他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向前猛地踏出一大步! 同时,他右臂的肌肉如同无数钢缆瞬间绞紧、賁张! 粗壮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前臂肌群疯狂隆起,青筋如怒龙般盘绕凸起,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仿佛要炸裂开来! 整条右臂在剎那间膨胀了整整一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教员你看好了!!!” 陈震莽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低吼,不是为了威慑,而是发力时的本能吐气。 “我很有格斗天赋的!!!” 话音未落—— 他那蓄满全身恐怖力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攻城锤,又像坠落的陨石。 撕裂空气,带著一股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朝著那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最结实的中段树干,毫无花哨、结结实实地轰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巨人擂动战鼓、又像重炮轰击城墙的恐怖巨响,猝然在训练场上炸开! 声音之大,震得附近的新兵耳朵嗡嗡作响,心臟都跟著猛地一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拳树交击之处。 只见陈震莽那巨大的拳头,深深地、毫无阻碍地镶嵌进了坚硬的树干之中! 木屑混合著碎裂的树皮,呈放射状向四周迸溅! 紧接著—— “嘎吱——嘎吱——咔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木材纤维被巨力强行撕裂、扭曲、折断的呻吟声,从树干內部疯狂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刺耳,仿佛那棵大树正在发出临死前的痛苦哀鸣! 在所有人呆滯、骇然、仿佛见了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那棵需要一人合抱、在营区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经歷过无数风雨的老树…… 被陈震莽拳头轰中的树干中段,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內深深凹陷的恐怖拳印! 以拳印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狰狞的裂纹,向著上下左右疯狂蔓延、炸开! 然后—— “轰——!!!!!!” 一声更加沉闷巨大的倾塌声,伴隨著地面微微的震颤,轰然响起! 那棵大树,再也无法承受內部结构被彻底摧毁的创伤,带著一种缓慢却无可挽回的绝望姿態,朝著与陈震莽出拳方向相反的一侧…… 轰然倒塌! 粗壮的树干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尘土和枯枝败叶,发出最后的、沉重的哀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大树枝叶摩擦地面、最终归於平静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被惊起的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陈震莽缓缓地、平稳地,將自己深深陷入树干的拳头抽了出来。 拳面上沾著木屑和树汁,但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他甩了甩手,转过身,重新面向瘫坐在地,此刻已经彻底傻掉、连呼吸都仿佛停止的赵教员。 用那双依旧认真、甚至带著点现在你该认可我了吧的期待的眼睛,看著对方,似乎在等待一个评价。 然而,此刻的赵教员,大脑已经彻底死机。 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棵倒塌的大树,又看看陈震莽那平淡无奇的拳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 而站在不远处的连长郑军,在经歷了拋人上天、质问游戏好不好玩、再到眼前这一拳断树的连环衝击后……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过载,cpu烧了,显卡炸了,世界观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彻底僵硬、扭曲。 他呆呆地看著那棵倒塌的大树,又呆呆地看著陈震莽,再从陈震莽看到赵教员,最后目光落回那棵树上…… 足足过了七八秒钟,一股冰凉的气流才猛地衝进他几乎停滯的肺叶,让他发出一声变调的、近乎呻吟的嘶哑声音: “一……一拳……” “这傢伙……一拳……给大树……都干倒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飘忽,仿佛在梦游。 紧接著,一股更强烈的、混合著荒谬、骇然、后怕以及我这连长到底领了个什么神仙回来的崩溃感,如同海啸般將他淹没。 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带著哭腔的哀嚎: “我的妈呀——!!!”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死死钉在那棵轰然倒塌的大树上。 仿佛那不是一个自然倒下的树木,而是一个刚刚被暴力摧毁的、象徵著某种“常识”或“极限”的图腾。 班长张耀站在原地,胸膛也因刚才那恐怖一幕而微微起伏。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中间几个呆若木鸡的新兵,精准地落在了之前那个脸上带疤、曾用教训口吻质疑他“为什么还不给新兵下马威”的老兵身上。 刀疤脸老兵此刻也彻底没了之前那副过来人的倨傲和指点江山的劲头。 他脸色发白,嘴巴微张,眼神发直地看著倒塌的大树,又看看那个正被连长安抚著的魔神背影,喉咙不自觉地滚动著,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张耀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连日来伺候几位神仙而积攒的憋闷、无奈。 以及一丝你们根本不懂的荒诞感,此刻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住刀疤脸老兵。 用清晰到足以让附近一圈人都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老陈班长,” “刚才,是你说我张耀不会带兵,不给新兵下马威,迟早要被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对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在寂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刀疤脸老兵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对上张耀那没什么情绪的眼神,脸色更白了几分。 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或反驳,但在张耀那平静的注视和远处那棵倒塌大树的“背景板”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张耀不等他开口,继续用那种平铺直敘、却字字砸在心头的语气说道: “行。” “你要真觉得自己那套带兵法子好使,真觉得自己很会治刺头、立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班里那尊沉默的大神,又扫过白宇飞和刘浪,最后重新落回刀疤脸老兵脸上。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邀请和挑衅: “那咱俩换换。” “你来带我的五班。” “我去带你的兵。” “怎么样?” 第81章 咱俩换个班带带? 刀疤脸老兵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片死灰般的惨澹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惊恐、羞怒,以及最深处的、无法掩饰的“怂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带五班?! 带那个一拳能轰断大树的怪物?! 带那个一个电话能让营长连夜滚蛋的关係户?! 这哪是带兵?! 这分明是每天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火山口上蹦迪! 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他之前那套“下马威”、“立规矩”的理论,在五班这几位神仙面前,简直幼稚得像幼儿园过家家。 给陈震莽下马威? 给白宇飞立规矩? 他怕自己活不过三天! “不……不不不!老张!张班长!你瞧你这话说的!” 刀疤脸老兵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双手也在胸前连连摆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认怂和急於撇清: “我那就是……就是隨口一说!开个玩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你们五班……” “你们五班挺好的!” “兵都是好兵!” “你带得特別好!特別有方法!我佩服!真心佩服!” “换班这种事可千万提不得!提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自己班队列的方向缩了缩,仿佛离五班这边远点就能安全一些。 脸上那副彻底老实了、您可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的表情,与几分钟前那副教训人的嘴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耀看著他这副前倨后恭、怂得飞快的样子,心里那点憋闷总算消散了些。 但也懒得多说,只是几不可查地冷哼了一声,便转回了头,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地中央。 而距离陈震莽最近、刚刚被连长从地上搀扶起来、正手忙脚乱解著身上护具的格斗教员赵教员。 此刻虽然被连长挡在了身后,但透过缝隙,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棵倒塌大树的狰狞断口,以及陈震莽那平静如常的侧脸。 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里面穿著的体能衫,冰凉的触感紧贴著皮肤,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內心的惊涛骇浪和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轻轻打著颤。 那一拳…… 如果…… 如果刚才不是打树,而是打在自己身上…… 赵教员不敢再想下去,但那个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即使隔著厚厚的护具,即使穿著部队最顶级的防爆护甲…… 不,就算把他塞进主战坦克里,他都没有丝毫安全感! 那种足以將一人合抱大树拦腰轰断的恐怖力量,如果真的结结实实砸在人体上…… 骨头碎裂都是最轻的! 內臟瞬间被震成肉泥,恐怕才是唯一的下场! 他会像一颗被重锤击中的番茄,砰地一声,在护具里炸开,什么都剩不下! “嗬……嗬……” 赵教员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脱护具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解开扣子。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离那个人形自走重型攻城锤越远越好! 什么侦察营的荣誉,什么老兵的尊严,在生存面前,都是狗屁! 连长郑军见状,心里也是嘆了口气,知道今天这格斗课是上不下去了,至少赵教员是肯定没法继续了。 他一边帮手脚发软的赵教员解开那些繁琐的护具绑带,一边抬头对陈震莽露出一个儘可能“温和”且“理解”的笑容,用安抚的语气高声道: “大陈!好了好了,先下来,到这边来。” 他招手示意陈震莽靠近些,然后拍著陈震莽那坚硬如铁的后腰。 他倒是想拍肩膀以示亲近和鼓励,但陈震莽实在太高了,他踮著脚也勉强只能拍到后腰上方。 语气带著哄劝和解释: “大陈啊,你看,不是赵教员不想教你,更不是他藏私。” “实在是……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嗯,非常特殊!” “部队的格斗训练,它是一套科学的、循序渐进的体系,主要是针对普通体型和力量的战士设计的。” “你这一身……” “呃,天赋异稟,力气太大,很多基础技巧的发力方式和对抗练习,对你来说可能不太適用,容易出事,也学不到精髓。” 郑军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合理又诚恳: “这样,你先別急。” “等三个月新训结束,下了连队,到时候……”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边防连里那些同样牲口一样的老兵,尤其是几个擅长摔擒和器械的狠人,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我亲自安排,让我们连队里那些经验最丰富、手上最有分寸的老兵班长,根据你的具体情况,给你量身定製一套训练方法。” “教你些实用的、適合你的本事!怎么样?” 陈震莽听著连长的话,浓黑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不是因为教员不想教自己,是因为自己力气太大,普通的方法不好教,怕伤著人或者学不好。 这个解释虽然让他还是有点遗憾不能立刻学到一招制敌,但听起来合情合理。 而且连长承诺了下连队后给他“量身定製”和经验最丰富的老兵来教,这让他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低下头,看著连长认真安抚自己的表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用那低沉的嗓音应道: “是,连长。我明白了。” 说完,他便顺从地转过身,迈著平稳的步伐,朝著新兵队列走去。 所过之处,拥挤的新兵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 自动、迅速、且带著明显畏惧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都低著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陈震莽的目光有任何接触,生怕引起这位人形凶器的注意。 陈震莽沉默地走回五班队列末尾,重新站定。 他那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孤峰,周围自然而然空出了一小圈,没有任何新兵敢靠近。 格斗训练在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中重新开始。 旅里很快派来了另一位格斗教员。 赵教员他被扶下去休息了,据说需要心理疏导。 第82章 今天伙食终於够了 这位新教员显然已经听说了刚才发生的惨案,看向五班方向,尤其是陈震莽的眼神都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悸和谨慎。 训练內容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最基础的直拳摆拳,而是加入了一些更接近一招制敌理念的擒拿控制技巧。 关节技原理以及应对突发袭击的快速反应练习。 虽然依旧基础,但明显更能吸引新兵们的兴趣,也多少冲淡了一些刚才那恐怖一幕带来的心理阴影。 训练结束后,新兵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列队朝著食堂走去。 刘浪揉著还有些酸疼的肩膀手腕,凑到白宇飞身边,脸上又掛起了那副熟稔的、带著点討好和期待的笑容: “白哥,今天多亏了你和陈哥……” “咳,那什么,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儿……” 白宇飞正用毛巾擦著脸上的汗,闻言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瞥了刘浪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清晰的嗓音,平静地说道: “吃完饭,水池后面,那个放杂物的小高台那边。” “我已经让人把东西放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得带够钱。” 刘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疲惫都一扫而空,兴奋地搓了搓手: “太好了!白哥!够意思!太够意思了!”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尼古丁在肺里流淌的美妙滋味,嘴里甚至开始分泌唾液。 “你放心,钱早就备好了!我这就去拿!” 看著刘浪兴高采烈、屁顛屁顛跑开的背影,白宇飞继续慢条斯理地擦著汗。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带著点清冷和玩味的弧度。 天真。 既然这么想抽菸的话,那就让新兵训练旅的政委,亲自给这傢伙送烟吧。 必须让他一辈子都记住这个烟有多好抽! 吃晚饭的號声响起,食堂里再次瀰漫开饭菜的香气,但比往日似乎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珍惜意味。 炊事班长老马,今天没躲在操作间,而是早早背著手,脸色严肃中带著一种近乎押上全部身家的决绝,再一次站在了打菜的长桌后面。 他今天发了狠。 昨天的一百五十人份惨案还歷歷在目,差点把他这十几年炊事班长的老脸和炊事班的预算一起钉在耻辱柱上。 今天下午听说搞了格斗训练,那消耗肯定更大! 尤其是…… 那个怪物。 老马咬著后槽牙,顶著司务长“你这预算要疯”的惊愕目光,硬是又往上加了码。 一百七十人份! 比昨天多出足足二十人份!比平时正常供应量多出了將近六十人份! 这几乎是把未来两天的一些备用食材都预支了一部分,冒著月底盘点可能难看的风险,他也要把这场“粮食战爭”打贏! “我倒要看看……” 老马心里暗暗发狠,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著鱼贯而入的新兵队伍,最终死死锁定在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依然如灯塔般醒目的巨大身影上: “今天,老子准备了一百七十人份!有本事你再给我吃空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饭菜略有剩余、新兵们吃饱喝足、自己终於能挺直腰板说“管够”的扬眉吐气场景。 队伍开始移动,打饭开始。 陈震莽依旧拿著他的標誌性大餐盘和大碗,走向打饭点。 今天的菜是红烧肉、麻婆豆腐、清炒油菜,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主食依旧是米饭。 陈震莽先是在大碗里盛了冒尖的米饭,压实,又加了一勺。 然后,转向菜盆。 红烧肉?一大勺。 麻婆豆腐?一大勺。 清炒油菜?一大勺…… 每一个菜盆里的菜餚,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截。 老马看著,心臟不爭气地跟著那勺子一起往下沉了沉,但隨即又强行镇定下来: 没事,总量大,他一个人再能吃也有限…… 陈震莽端著那座食物小山回了座位,开始以稳定高效的速度“清理”。 接著,是第二趟。 他吃完第一盘,很自然地再次起身,又从所剩不多的菜盆和饭锅里,搜刮出了第二座规模稍小的山峰。 老马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接著,是第三趟…… 当陈震莽第三次起身,走向几乎见底的红烧肉盆和麻婆豆腐盆,用勺子仔细刮著盆底。 又添了半碗饭时,老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然后,陈震莽似乎终於满足,端著那最后一小盘战利品回到了座位。 而此刻,长长的打饭队伍才刚刚过了一半。 但老马惊恐后的狂喜地发现,儘管陈震莽这三轮“扫荡”消耗巨大,但因为他今天准备的基数实在惊人。 一百七十人份! 那装米饭的大木桶里,竟然还剩下浅浅一层底! 几个菜盆里,也或多或少还剩著些菜底,尤其是清炒油菜,因为不那么下饭,竟然还剩了小半盆! “够……够了?” 老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眼,凑近些看了看。 又看了看后面那些正在打饭、虽然打得不少但远不如陈震莽夸张的新兵们。 心里那根紧绷了快三天的弦,终於,“嘎嘣”一声,松驰地垂落下来。 一股混合著巨大成就感、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丝丝不真实感的暖流,涌上他的心头。 他看著那些新兵们端著不算“单薄”的餐盘,脸上没有昨天那种“又没了?”的绝望和委屈,而是正常的、对食物的期待和满足。 他看著那桶里剩余的米饭,那盆里剩下的菜底…… 以前,他看见新兵浪费粮食,哪怕只是碗里剩了几粒米、盘里留了点菜汤,都能让他火冒三丈,觉得这些新兵蛋子不知好歹。 不懂珍惜,非得揪住教训一顿,严重的甚至真会让他们接下来几天忆苦思甜。 可现在…… 他看著那些没被完全清空的容器,看著那些被颳得乾乾净净的餐盘,心里没有半点火气,只有一种近乎慈祥的欣慰和踏实。 “这下……总算是够吃了……” 老马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连食堂里油腻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多余的这点米饭,明儿早上切点火腿丁、打个鸡蛋,正好做个扬州炒饭……也不算浪费。” 他背著手,踱著步,看著渐渐坐满的食堂,脸上终於露出了三天来第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 不容易啊…… 这炊事班班长,当得真是…… 太考验心臟了。 第83章 別看我瘦,我骨子里面长肌肉! 在食堂另一角,刘浪几乎是囫圇吞枣般地扒完了自己那份饭。 他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心思早就飞到了楼后水池边那个“放杂物的小高台”。 白宇飞答应他的烟! 一想到那口憋了好几天的、辛辣醇厚的烟气即將涌入肺叶,刘浪就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坐立难安。 他三两口把最后一点饭菜塞进嘴里,也顾不上细嚼,端起基本光了的餐盘。 第一个冲向了水池,胡乱冲洗了几下,就朝著楼后那个隱蔽的拐角飞奔而去。 那里有一个堆放废弃建材和工具的小高台,紧挨著营区围墙,墙外就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內部道路,偶尔有官兵或家属路过。 刘浪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手脚並用,利索地爬上了高台,扒著围墙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出去。 傍晚的天光有些昏暗,营区外的路灯刚刚亮起,发出昏黄的光晕。 他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脖子都快扭酸了,也没看见白宇飞说的那种“送东西的人”。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营门哨兵模糊的身影。 “操……” 刘浪心里那点兴奋和期待,渐渐被焦躁和怀疑取代: “白宇飞这孙子……该不会是耍老子玩吧?” “让老子傻乎乎喊他白爹,结果屁都没有?” 一股被戏弄的羞怒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就在他咬牙切齿,准备缩回脑袋,回去找白宇飞“算帐”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 一个穿著全套洗得发白的深绿色体能训练服、脚蹬老旧胶鞋的老头,正背著手,慢悠悠地朝著他这个方向晃了过来。 那老头个头不高,身形清瘦,头髮花白,但步伐很稳,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隨意地扫过营区围墙。 刘浪眼睛一亮! 管他是不是白宇飞安排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反正这老头看著像是营区周围的老乡! 还穿著他们的体能训练服,估计衣服都是捡的破烂的穿的吧? 上面还有缝补的痕跡呢! 刚好这条路往前走不远就有个小服务社,里面肯定有烟卖! 让他帮忙买一下,不也一样吗? “嘿!老头!” 刘浪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压著嗓子,朝著墙外那个晃悠过来的身影就喊了一声。 同时手忙脚乱地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被汗水浸得有点发潮的五十块钱现金。 他手臂伸出围墙,朝著那老头晃了晃钞票,用一种带著点命令和施捨意味的语气快速说道: “老头!帮个忙!去前面服务社,给我买两包黑兰州!” “钱给你,五十,不用找了,多的当跑腿费了!” 说著,他手腕一抖,那五十块钱便飘飘悠悠地朝著老头的方向落去。 那老头闻声,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飘落的钞票上。 反应极快地一伸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那张纸幣。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了围墙上方那个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急不可耐又带著点“爷有钱”囂张气的新兵脸。 昏黄的路灯下,老头那张布满皱纹、但眼神异常清亮平静的脸,清晰地映入刘浪眼中。 他没有像刘浪预想的那样,接过钱就乐呵呵地去买烟,或者训斥他两句。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刘浪一番。 从他那还带著点青涩和痞气的脸庞,看到他身上崭新的作训服,最后,目光落回刘浪脸上。 老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然后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刘浪心里有点发毛的嗓音,缓缓地反问道: “我说小伙子,” “你看著……这么瘦,跟个麻杆儿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浪那单薄的胸膛上扫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疑惑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审视: “你还抽菸?” “你抽得动不?” 刘浪一听这老头不但不麻溜儿去买烟,反而用那种打量小鸡仔似的眼神看著自己。 还问出你抽得动不这种话,顿时一股邪火就躥了上来。 他脖子一梗,也顾不上什么隱蔽了,伸出那只並不粗壮的胳膊,在老头面前用力比划了一下。 仿佛那样就能显露出底下並不存在的肌肉,脸上那点强装的客气瞬间被混不吝的囂张取代: “欸!我说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儿啊?!” 他压著嗓子,但语气里的不满和“你瞧不起谁呢”的意味毫不掩饰: “还瞧不起人是怎么著?!” “我告诉你,你別看我长得瘦!” “但我骨子里面可都长著肌肉呢!劲儿大著呢!” 他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脯,发出砰砰两声闷响,试图增加说服力,但听起来更像是在拍一块木板。 “烟我肯定抽得动!你就別瞎操心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似乎传来了收操队伍隱隱约约的脚步声刘浪心里更急了,他像赶苍蝇似的朝著老头连连挥手,语速飞快: “行了行了,別废话了!再磨蹭等下巡逻的老兵或者我们班长该找过来了!” “你快点去买吧!我就在这边等你!动作麻利点啊!” 说著,他还焦急地探出脑袋,朝营区里面张望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班长张耀黑著脸朝这边走来的幻影。 那老头看著刘浪这副急不可耐、外强中乾还死要面子的模样,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混合著一丝无奈的好笑。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將那张五十块钱钞票对摺了一下,塞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体能服口袋。 然后背著手,转身,迈著依旧不紧不慢但很稳的步子,朝著不远处那个亮著灯的小服务社晃悠过去。 “呼……这老头,磨磨唧唧的……” 刘浪缩回脑袋,背靠著冰凉的围墙,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跳因为刚才的激动和焦急而有些过快。 他开始在心里倒数,眼睛死死盯著老头消失的那个路口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刘浪感觉喉咙发乾,那种对尼古丁的渴望在等待中被无限放大,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挠他的心肝肺。 他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老头该不会…… 拿著老子的五十块钱跑路了吧? 看他穿得那寒酸样,像捡破烂的一样…… 五十块钱对他可不是小数目…… 妈的,白宇飞这孙子是不是联合这老头一起耍我? 就为了骗我五十块钱? 还让我喊他白爹? 第84章 纠察怎么来了! 刘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就在他几乎要认定自己被骗了,准备跳下高台,回去找白宇飞算总帐的时候—— 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路口昏黄的路灯下。 是那个老头! 他回来了! 而且,他手里似乎还拿著什么东西…… 刘浪精神猛地一振,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刚才的怀疑和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他连忙再次探出脑袋,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没错! 老头手里拿著的,正是两包扁平的、蓝白色包装的“黑兰州”! 在路灯下,那包装反射著诱人的光泽,仿佛散发著尼古丁的醇香! “来了来了!真买回来了!” 刘浪激动得差点叫出声,他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辛辣的烟气划过喉咙、涌入肺叶、再缓缓吐出的极致舒爽。 所有的等待、焦躁、怀疑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满足的笑容,身体前倾,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围墙,准备去接那两包“宝贝”。 然而,就在他目光完全被那两包烟吸引,心神荡漾之际—— 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老头身后,那路灯阴影与光晕交界处,悄然出现的另外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穿著笔挺军绿色常服、头上戴著醒目的白色大檐帽、臂章清晰、身形挺拔的军人。 纠察!!! 刘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在部队里,谁不认识这身行头?! 白帽子,常服,冷峻的表情…… 这他妈是专门抓军容风纪、违纪行为的纠察啊!!! 他妈的! 这老头! 这老头居然把纠察给引来了?! 不…… 不对! 刘浪心臟疯狂擂鼓,他看见那个该死的老头,在走到离围墙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竟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两个白帽子纠察面前,抬起了那只没拿烟的手,用那根枯瘦但稳定的手指,清晰无误地,指向了他所在的高台方向! 指向了正扒著墙头、半个身子探在外面、脸上还掛著僵住的笑容、手里捏著钱的他!!! “我操!!!” 刘浪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跑!!! 立刻!马上!被纠察抓住就全完了!!! 什么黑兰州,什么白爹,什么五十块钱……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求生的本能和闯祸后被逮住的极致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顾不上缩回探出去的脑袋和手臂,完全是凭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在街头无数次跑路中练就的反应—— “嗖”地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或者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高台上弹了起来! 然后手脚並用,连滚爬,以一种狼狈到极致却爆发力惊人的速度,从那个小高台上翻了下来。 脚刚沾地,甚至没站稳,就朝著食堂后门的方向,使出吃奶的劲儿,埋头猛衝过去! 他不敢回头,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纠察那冰冷严厉的喝令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衝进食堂! 混进人群! 那里人多! 说不定能矇混过去! 刘浪一头扎进食堂后门,心臟还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汗水混合著刚才翻墙时沾上的尘土,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背靠著冰凉的墙壁,大口喘著粗气,目光惊魂未定地扫视著食堂內部。 视线所及,是一片熟悉的、穿著同款迷彩作训服的新兵身影。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餐桌旁,有的还在慢条斯理地扒著最后几口饭,有的已经吃完了,正起身收拾餐盘准备去水池。 人头攒动,声音嘈杂,空气里瀰漫著饭菜余香和汗水的味道。 看著这一张张或疲惫、或放鬆、或同样带著新兵青涩气息的脸,刘浪紧绷的神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鬆开了一些。 “呼……”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不少。 对啊。 怕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和大家一模一样的作训服,又抬眼扫过食堂里那些身高体型各异、但同样没掛军衔的新兵。 这么多人,都穿著一样的衣服,长得差不多个头的也多了去了。 那两个白帽子纠察,刚才在墙外,距离那么远,路灯又暗,自己跑得又快,脸都没看清吧? 就算看清了点儿,这会儿自己往这人堆里一扎,他们还能有透视眼不成? 还能挨个扒拉著脸认人? 想到这里,刘浪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后怕和慌乱,被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倖和老子真他妈机灵的自得慢慢取代。 他甚至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感觉背心都被冷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小型卡车般沉稳的身影,端著光洁如新的餐盘和碗筷,从水池方向走了过来。 是陈震莽。 他刚刚在无数新兵热情谦让下,迅速洗完了自己的餐具,正朝著食堂门口走,准备回连队。 陈震莽那巨大的体型和存在感,让他即使在拥挤的食堂里也如同鹤立鸡群。 他很快注意到了靠墙站著、脸色还有些不自然、额发汗湿的刘浪。 陈震莽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用那双平静的虎目看著刘浪,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疑惑。 他用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很直接地问道: “刘浪?” “你怎么了?身上怎么出这么多汗?”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指了指刘浪的额头和湿了一片的作训服前襟,语气里带著点关心,但更多的是观察到异常现象的陈述。 “啊?哦!没、没事!” 刘浪被陈震莽这突然一问,惊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个儘可能自然的笑容,但眼神还有些飘忽: “就是……就是刚才跑了两步,热的!” “对,热的!这鬼天气!” 第85章 差点被抓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扇了扇风,仿佛真的很热似的。 “对了,陈哥,” 刘浪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赶紧转移话头。 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著点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一丝恼火: “你看见白宇飞那小子了吗?” 他现在是迫不及待地想找到白宇飞! 这个王八蛋! 前几天在水池边,自己好歹也算“仗义出手”帮了他一把,虽说最后是陈哥解决的,但自己那份心意总归是到了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真心对待这小子吧? 结果呢? 结果这孙子倒好! 说好了喊人帮忙捎烟进来,自己连“白爹”都喊出口了! 他倒好,反手把纠察给引来了?! 还有外面那个路过捡破烂穿自己部队旧衣服的糟老头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看著老实巴交,结果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杂草的! 这下好了! 烟没抽到一口,五十块钱打了水漂,还被纠察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 四捨五入,自己今天血亏一百块! 外加精神损失费! 说什么这笔钱都要从白宇飞这傢伙身上扣啊! 所以等他找到了白宇飞! 必须把这一整件事情都好好说清楚,要不然这股气憋得实在是太难受了! 刘浪越想越气,牙根都有点痒痒。 陈震莽自然不知道刘浪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更不清楚刚才高台外发生了什么。 他看刘浪似乎真的只是“跑热了”,也就没再多问。 听到刘浪问白宇飞,他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用那平铺直敘的语气说道: “不知道。好像他吃完得早,已经跟著前面那批人走队列回去了。” 陈震莽顿了顿,看了看食堂里已经稀疏不少的人,又看了看刘浪空空如也的双手,很自然地提议道: “你也吃完了吧?要不然,一起走队列回连队?” “离七点看新闻还有一个小时,我刚好可以饭后稍微锻炼一下,消消食。” 他说得很平常,仿佛饭后进行高强度锻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刘浪嘴角抽了抽。 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忍不住吐槽一句: “陈哥你都壮成这样了还锻炼?还给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活路?” 但今天他没那个心情,心里揣著对白宇飞的恼火和对纠察的余悸,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行,行,陈哥,一起回吧。” 於是,刘浪便老老实实地跟在了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影侧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著不算太规整但还算一致的步伐,隨著零零散散回连队的新兵人流,朝著宿舍楼方向走去。 陈震莽步伐平稳,目视前方,似乎真的在思考待会儿做什么消食运动。 五十公斤的哑铃,说到底还是太轻了,拿来做飞鸟可以,但是其他动作重量就完全不够用了。 刘浪则低著头,心里还在盘算著等会儿找到白宇飞该怎么兴师问罪,是直接揪住领子质问,还是先套话再翻脸? 两人沉默地走回了连队所在的宿舍楼。 一进楼门,刘浪就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目光在各个敞开的宿舍门里扫过,又看了看水房和厕所方向。 没有。 哪儿都没有白宇飞那小子的人影。 “奇了怪了……跑哪儿去了?” 刘浪嘀咕著,心里那股因为回到安全连队而稍减的不安感,不知怎的,又慢慢爬了上来,而且比在食堂时更强烈了一些。 他站在走廊里,抓了抓头髮。 白宇飞不在宿舍,也没在公共区域,能去哪儿? 该不会是…… 知道自己惹了祸,故意躲起来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 但转念一想,他又强行安慰自己: 躲? 能躲哪儿去? 再说,那两个纠察,再牛,还能跑到连队宿舍楼里来挨个搜人不成? 他们又没看清老子正脸! 就算怀疑,没有確凿证据,还能硬闯进来抓人? 这里可是新兵连的宿舍楼!是自己人的地盘! 想到这里,刘浪又忍不住放宽了心,甚至觉得刚才自己有点过於紧张了。 他走到自己床铺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打算喘口气,等白宇飞回来。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乎—— “瞿——!!!” 一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哨音,毫无徵兆地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猛然炸响! 紧接著,值班员那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吼声,透过窗户和门缝,清晰地传了进来: “全体都有——!!!” “楼下集合——!!!” 声音急促,有力,与平时集合看新闻或者晚点名的节奏明显不同。 “???” 刘浪猛地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大半。 现在才几点? 距离七点钟准点看新闻,明明还差了將近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点,突然吹紧急集合哨? 要干什么?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著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刘浪的心臟,並且越收越紧。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楼下空地上,值班员和几个班长已经站定,脸色严肃。 其他宿舍的新兵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惊动,脸上带著茫然和紧张,陆陆续续、动作有些慌乱地开始往外跑。 “快!动作快!楼下集合!” 班长张耀的声音也在走廊里响了起来,带著催促。 刘浪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喉咙发乾。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跟著其他同样不明所以的新兵,朝著门口涌去。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脚步声杂乱,低声的询问和嘀咕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不是看新闻吗?怎么提前这么久?” “不知道啊……” “是不是有啥事?” 刘浪混在人群中,低著头,心跳如雷。 那股刚刚被他强行压下去的不安和恐惧,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值班员和班长的方向,只是机械地跟著人群移动,心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嘶吼: 完了…… 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第86章 有新兵让旅政委给他买烟 刘浪跟著人群机械地挪动脚步走下楼梯,目光在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迷彩服肩背间焦急地扫视,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於,在队伍中前段,他瞥见了白宇飞。 白宇飞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侧脸在楼门口透出的光线下半明半暗,平静得仿佛周围一切的骚动和紧张都与他无关。 刘浪喉咙发痒,一股质问的衝动几乎要衝口而出,但视线触及旁边班长凌厉扫视的目光和整个队列压抑的气氛,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问? 找死呢! 他只能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低下头,强迫自己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刚走出宿舍楼门,傍晚微凉的风一吹,刘浪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连队楼侧方,那是通往营部和水房后墙的岔路口。 然后,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在!那!里! 连队楼侧面那排昏暗的路灯下,如同两尊冰冷雕塑般,静静矗立著两个身影。 笔挺的常服,醒目的白色大檐帽,臂章在灯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正是那两名纠察! 就是他在水房后面围墙外,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两个! 完了!真找上门来了! 刘浪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 隨即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嗖”地窜上脊梁骨,让他小腿肚子都开始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冷静! 刘浪! 给老子冷静! 一个近乎嘶吼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那是无数次街头跑路和被抓包边缘练就的生存智慧在强行接管失控的情绪。 慌个屁! 你一慌,眼神乱瞟,手脚发抖,那不是明摆著告诉人家你有问题吗?! 越慌死得越快!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和腥甜味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丝。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两名纠察,而是努力將目光放平。 看向前方班长的后脑勺,同时深呼吸,试图让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復下来。 对…… 他们隔那么远,路灯又暗,我刚才就露了半个脑袋,还戴著作训帽,脸都没看清吧? 肯定记不住! 绝对记不住! 说不定只是例行巡查,或者有其他事,根本不是冲我来的! 刘浪开始疯狂地给自己洗脑,用一切可能的理由来驱散心头的恐惧。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抬手,正了正自己有点歪的作训帽帽檐,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隱蔽性”。 跟著队伍,他走到了全连集合的区域,按照班长的口令,站进了五班的队列。 巧的是,五班的位置正好在全连新兵方阵比较靠中间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是人。 被密密麻麻的同款迷彩服包围著,感受著周围人体传来的微薄热度和同样有些粗重的呼吸,刘浪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安全感,竟然真的回来了一些。 这么多人,都穿一样的衣服,天又黑了…… 他们总不能挨个扒拉著脸认吧? 他微微鬆了口气,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了。 然而,他这点可怜的安全感,甚至连三十秒都没能维持住。 就在值班员刚刚整好队,还没来得及向连长报告时,连队楼正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心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刘浪,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灯光下,他们的新营长和他们连长郑军,两人脸上都掛著一种…… 极其少见的、近乎是赔著小心的笑容,一左一右,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拥著一个人。 从楼里走了出来,正朝著队列前方走来。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人——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深绿色老旧体能训练服。 脚上是一双同样饱经风霜的胶鞋,身材清瘦,头髮花白,背著手,步伐不紧不慢。 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新兵队列。 刘浪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再次停滯,刚刚回暖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是那个老头!!! 那个他在水房后面高台上,扔了五十块钱让他帮忙买“黑兰州”的老头!!! 那个他以为是个捡部队旧衣服穿的、寒酸可怜的“老乡”老头!!! 他…… 他怎么在这里?! 而且还被营长和连长像供著祖宗一样陪著?!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刘浪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套。 刚才所有关於“老乡”、“捡破烂”、“记不住脸”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幕面前脆得像张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站在刘浪前面几排、另一个班队列里的一个新兵,显然是队伍里的消息通,他偷偷侧过头,用只有附近一小圈人能听到的音量。 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混合著惊骇、兴奋和“这可是大新闻”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欸!出大事了你们知道吧?!” 他顿了顿,確保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才继续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我们班长偷偷说的……就刚才!” “咱们连,有个新兵,胆子肥上天了!” “他居然……” “居然让咱们旅的旅政委,去给他买烟!!!” “什么?!” “旅政委?!” “我操!真的假的?!” “让政委买烟?!这新兵疯了吧?!” “谁啊?!这么猛?!” 周围听到的几个新兵,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这他妈是哪个神仙的惊恐。 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如同涟漪般在寂静的队列中迅速扩散开来,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落针可闻的集合场地上,依然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旅……旅政委?! 刘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冰凉,如坠冰窟!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被营长和连长簇拥著的、穿著旧体能服、背著手、面容平静的老头身上。 原来…… 那不是老乡。 那是……旅政委? 第87章 兄弟,你纯属倒霉 刘浪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覆迴荡著那几个字: “旅政委”、“买烟”、“疯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那个穿著洗得发白旧体能服、背著手溜达的“捡破烂老乡”…… 是旅政委?! 自己不但朝他扔钱,还用那种使唤人的口气让他去买黑兰州,还赏了五十块跑腿费?! 荒谬、恐惧、后怕、以及一种“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的极致荒诞感,如同海啸般將他淹没。 他感觉双腿发软,喉咙发乾,眼前甚至有些发黑,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或者时间能倒流回半小时前,他一定老老实实在食堂洗碗,绝不去爬那个该死的高台! 就在他灵魂出窍、僵立当场时,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这触碰很轻,却让正处於极度惊惶中的刘浪猛地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张白净平静的脸——是白宇飞。 白宇飞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旁,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似乎带著一丝…… 无奈? 还是別的什么? 刘浪此刻混乱的大脑根本无法分辨。 接著,他听见白宇飞用那特有的、清晰的嗓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他耳朵: “兄弟,” 白宇飞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可能下雨”: “自求多福吧。” “……” 自求多福?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刘浪被恐惧暂时压制的、对罪魁祸首的滔天怒意! “我操你大爷的白宇飞!!!” 刘浪猛地扭过身,也顾不上什么队列纪律、什么全连肃静、什么旅政委营长连长就在不远处了。 他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扭曲,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白宇飞脸上。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颤音的嘶吼: “你丫还是人吗?!啊?!” “这么坑我你图什么啊?!” “图一乐呵?!看我倒霉你很开心是不是?!” “我说怎么这么巧!” “我说那老头怎么他妈的一转头就把纠察领来了!” “原来那是旅政委!是你他妈给我引到旅政委枪口上的!!!” “五十块钱!我的烟!” “还有……还有他妈的我这下全完了!你满意了?!啊?!” 刘浪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憋屈窝火,胸口堵得厉害。 他想揪住白宇飞的领子,想把眼前这张平静的脸砸烂,想把心里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可巨大的恐惧和现实又像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只能站在原地,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瞪著白宇飞。 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愤怒底下,更多的是被坑到绝境、连愤怒都显得无力的巨大绝望。 看著刘浪这副快要崩溃、又怒又怂的模样,白宇飞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脸上那点平静终於被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著无语、好笑和你真能闯祸的复杂表情取代。 他朝刘浪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点,同时稍微压低了些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 “兄弟,这回你真冤枉我了。” “我真没那本事安排旅政委去溜达,更没想坑你到这份上。” 他语气里带著点难得的坦诚: “我其实就是忽悠你一下,开个玩笑。我也没那么大能量真能找人来送烟。” “我就是前两天观察,发现水房后面那块,老有新兵跟墙外小店老板勾勾搭搭。” “偷偷摸摸递东西,估计是买卖烟什么的。” “我那么跟你说,也就是想著……” “你要真癮犯了,自己去那儿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著路过的老乡或者小店老板帮忙。” “谁想得到……” 白宇飞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向刘浪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奇的、总能以最离谱方式撞上铁板的倒霉蛋: “谁想得到,你能刚好碰上吃完饭溜达过来的旅政委?” “还……还能那么虎,直接扔钱让人家去买烟?” “兄弟,你这运气……” “我服了。” 白宇飞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確实没能力安排政委,最初也多少存了点看刘浪著急、逗他玩的心思,甚至隱隱期待刘浪扑个空。 但他真没料到事情能发展到这么戏剧性、这么恐怖的地步。 让旅政委买烟? 这操作简直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和认知。 此刻看著刘浪这副模样,他心里的那点恶作剧成功的小小快感,早就被“这篓子捅得也太大了”的后怕和荒谬感取代了。 “我……我……” 刘浪张著嘴,听著白宇飞这番解释,尤其是最后那句“你这运气我服了”。 只觉得一股鬱结之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冤枉他了? 好像…… 好像白宇飞確实没明说我安排人了,只说让人把东西放那儿了…… 是自己理解错了? 是自己太急太蠢,看到个路过老头就以为是安排的人? 碰运气? 结果碰上了旅政委??? 这他妈…… 这他妈比被人故意坑了还让人憋屈! 还让人绝望! 纯粹是自己倒霉到家! 蠢到家! 撞上了最硬的枪口! 刘浪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灰败和麻木。 他看著白宇飞,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自己把自己玩死的、天字第一號大傻逼。 就在这时,前方连长和营长那边有了动静。 只见旅政委又低声对两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抬起手,朝著新兵队列的方向。 准確地说,似乎就是朝著五班,或者说朝著刘浪所站的这个大概位置,指了一下。 就那么隨手一指,甚至没刻意寻找,但刘浪感觉那根手指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隔空点在了自己脑门上,让他浑身一激灵,刚刚压下去的恐惧再次窜遍全身。 第88章 到底是谁?! 接著,旅政委没再停留,背著手,迈著依旧不紧不慢的步子,朝著营部方向晃悠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楼侧阴影里。 旅政委一走,营长脸上那赔著小心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连长郑军,胸膛明显起伏了两下,显然是在强压怒火。 他指著新兵队列的方向,对著郑军快速地说著什么,语速很快,手指还用力地点著。 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凌厉的眼神和严厉的口型,任谁都能看出是在训斥,而且是非常严厉的训斥。 连长郑军站得笔直,微微低著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时地点一下头,偶尔简短地回一两个字,显然是在接受营长的问责。 这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但对队列中的新兵,尤其是如坐针毡的刘浪来说。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前方瀰漫过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终於,营长似乎训完了,又狠狠地瞪了郑军一眼,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也转身大步离开了。 那两名白帽子纠察见状,也迈著整齐的步伐,跟著营长一同离去。 短短几分钟,旅政委、营长、纠察相继离开,楼前空地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混合著高层威压和肃杀的气氛,仿佛也隨之被带走了一些。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贴近、更实质性的压力。 全连一百多號新兵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原地唯一留下的最高长官: 连长郑军身上。 郑军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背对著新兵们,肩膀的线条似乎有些僵硬。 傍晚的风吹动他作训服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的怒火。 终於,他缓缓地转过身。 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额头上的青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紧抿的嘴唇拉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那双平时虽然严厉但还算平和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冰封的深潭,目光扫过全场时,带著刮骨刀般的寒意。 全连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连长这座火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郑军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每一排、每一列的新兵。 最后,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在五班的方向略微停留了一瞬,让站在其中的刘浪感觉像被毒蛇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然后,郑军开口了。 声音並不算特別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地炸开: “刚才——”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控制著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是谁?” “他娘的——让政委!去给你!买烟了?!” “给我——” “站出来!!!”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楼前空地上轰然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麻,也彻底击碎了刘浪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我焯了,你们都干嘛呢?” “妈了个,哎呦喂!” “你们都干嘛呢?都干嘛呢!” “还他妈的——说自己骨子里面都长肌肉?!” 郑军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作训鞋底重重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暴怒而更加凸起,手指猛地指向队列。 声音也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手下居然出这种奇葩”的耻辱感而微微发抖: “我看你们——” “是真他妈的欠练了!!!” “无法无天!不知死活!丟人丟到旅首长面前去了!!!” “今天不把你们这身臭毛病、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邪气练下去!” “老子这个连长!他妈的就不当了!!!” 怒吼声在夜风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即將倾泻而下的雷霆之怒。 所有新兵,包括其他班的班长,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连长郑军那带著雷霆之钧怒的咆哮,如同狂风卷过麦田,將整个新兵队列震得鸦雀无声,连远处的虫鸣仿佛都嚇得噤了声。 新兵们个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后脖颈凉颼颼的,恨不能把脑袋缩进作训服领子里。 他们眼角的余光互相瞥著,心里七上八下,都在猜是哪个不要命的神仙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还连累大家一起挨骂。 周围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兵班长们,此刻也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活久见的震惊和无语。 他们当兵这些年,刺头见过,愣头青也见过,但敢让旅政委去买烟的新兵……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刺头了,这是长了颗熊心豹子胆,外带一副铁打的脑壳! 简直是年度新兵奇闻榜首的有力竞爭者。 五班长张耀站在队伍前面,听著连长愤怒的余音在夜空中迴荡,心里那点因为旅长侄子在自家班而带来的安全感。 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预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地捋了一遍班里的重点人员: 陈震莽? 不可能! 这位爷心思单纯得像块石头,对抽菸没兴趣,以前閒聊时还说过: “抽菸影响训练,力气会变小” 逻辑朴素得让人无言以对。 再说了,他要烟干嘛? 拿烟盒当零食嚼吗? pass! 白宇飞? 更不可能! 这小子看著清冷,实则心思剔透,背景硬归硬,但行事有分寸,而且他根本不抽菸,身上连点菸味都没有。 他犯得著去招惹旅政委? 图什么? 图个刺激? 不像他的风格。 pass! 班里另外两个抽菸的新兵,王涛和李明,都是老实巴交的孩子,训练认真,內务也还行,平时话不多,胆子看著也不大。 应该没这个胆子和脑子去干这种虎逼事。 可能性极低。 那……剩下的就是…… 张耀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臟。 不……不至於吧…… 他抱著最后一丝侥倖,目光下意识地穿过前面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帽檐,朝著队伍中间、五班所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探寻过去。 第89章 神人操作 他的视线先是掠过陈震莽那沉默如山的巨大背影,又扫过白宇飞平静无波的侧脸,然后是王涛和李明紧张但不算心虚的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微微缩著脖子,眼神飘忽不定、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脸上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额角甚至渗出细密冷汗的身影上—— 刘!浪! “嗡——!!!” 张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侥倖心理,在这一刻。 被刘浪那张写满了“我心虚我害怕我想跑路但我动不了”的脸,彻底、无情、且极其生动地碾得粉碎! 他娘的!!! 一股混杂著极致荒谬、暴怒、后怕以及我怎么摊上这么个活爹的崩溃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直衝张耀的天灵盖! 是他! 真是这个混帐王八羔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只有这个在街头混过、胆大包天、记吃不记打、脑子里缺根名叫敬畏的弦的刘浪。 只有他! 才能干出这种让旅政委买烟的、足以载入新兵训练史册的、史诗级傻逼操作!!! 张耀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急剧收缩,死死盯著刘浪,仿佛要用目光把这个惹祸精当场烧出两个窟窿。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血压飆升,握著拳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豆腐渣吗?! 还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过期兴奋剂?!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五班的脸,不,是整个新兵一连的脸,今天算是被这小子一个人给丟到太平洋里去了! 还他妈是当著旅政委、新营长、全连老兵新兵的面丟的! 连长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这下怕是要被彻底点燃,烧穿房顶了! 而自己这个班长…… 首当其衝! 张耀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连长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 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加练、检討、以及未来三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 就在张耀內心天崩地裂、几近绝望之际,场地前方。 连长郑军的耐心,显然已经隨著时间流逝和无人应答,彻底消耗殆尽。 他阴沉著脸,目光如同冰锥般再次扫过全场,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每一个接触到的新兵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好!很好!” 郑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平静,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悸。 “既然都没有人主动承认……”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就——全体都有!” “听我口令!” “蹲下——!!!” 最后两个字,他猛地拔高音量,如同惊雷炸响! “哗啦——!” 命令如山,不容置疑。 儘管新兵们心里叫苦不迭,满腹委屈,但在连长的积威和命令下。 所有人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动作僵硬地、齐刷刷地…… 蹲了下去。 標准的军姿蹲,右脚后撤,重心下沉,左腿在前,右膝几乎触地,上身挺直,双手置於膝盖。 这个姿势,对於刚入伍、腿部力量普遍不足的新兵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平时训练蹲个几分钟就腿酸脚麻,而现在…… “他妈的!什么时候蹲到有人能承认!什么时候为止!” 连长郑军的怒吼,如同最后的宣判,在每一个新兵头顶炸开。 “都给老子好好想想!好好反省!” “想不明白,就他妈给我一直蹲著!” “蹲到明天天亮!蹲到海枯石烂!也得给老子蹲出个结果来!” 话音落下,整个楼前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晚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和一百多號新兵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痛苦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煎熬。 腿部的酸麻胀痛,如同潮水般,从脚踝、小腿、大腿,一路蔓延到腰胯。 汗水,再次浸湿了刚刚被夜风吹乾的作训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不少新兵的脸色开始发白,身体因为难以维持平衡而开始微微摇晃,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喉咙里痛苦的呻吟。 委屈、不解、愤怒、以及对这个罪魁祸首的怨恨,在沉默中疯狂滋长、发酵。 老兵班长们站在队列外围,看著这群备受煎熬的新兵,脸上表情复杂。 他们知道连长的做法有些连坐的性质,但部队里,很多时候一人犯错,全队受罚,为的就是培养集体荣誉感和互相监督的意识。 只是…… 这次这个错,犯得实在太离谱,牵连得也实在太广了。 他们也只能默默看著,偶尔用严厉的目光扫过自己班的兵,確保没人偷懒或者坚持不住倒下。 张耀也蹲在五班队列前面,儘管他是班长,但连长说的是全体都有,他自然也得执行。 腿上的酸麻他还能忍受,但心里的煎熬和那股对刘浪熊熊燃烧的怒火,却让他度秒如年。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子,隔著短短的距离,死死钉在刘浪那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刘浪…… 刘浪此刻的感觉,简直如同身处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 身体的痛苦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和愧疚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战友们投来的、那些混杂著痛苦、不解、以及越来越明显的怨恨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他能听到旁边王涛因为腿软而发出的、极力压抑的抽气声,能看到前面李明那因为坚持而涨红的脖颈和暴起的青筋。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一时的菸癮,因为他的愚蠢和囂张…… 连长愤怒的吼声,政委平静却威严的目光,营长阴沉的脸,纠察冰冷的身影,还有此刻全连兄弟因为他而承受的无妄之灾…… 所有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叠加、碾压。 “承认吧……站出来吧……”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不!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全完了!肯定会被退兵!甚至更惨!” 另一个更加恐惧的声音立刻尖叫著反驳。 “可是……大家……大家都在受苦……因为我……” 愧疚感如同毒藤,紧紧缠绕著他的心臟。 “那又怎样?是你让他们蹲的吗?是连长罚的!关你屁事!挺住!只要挺过去,没人知道是你!” 那个恐惧的声音声嘶力竭。 张耀看著刘浪那副天人交战、却依旧死扛著不动的怂样,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妈的!这王八蛋,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著自己那点可怜的侥倖?! 就在张耀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衝过去把刘浪揪出来时—— “报……报告……” 一个微弱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极其艰难地,从五班的队列中,飘了出来。 第90章 五班怎么这么多神奇宝贝? 声音出现的瞬间—— “唰——!” 仿佛训练场上骤然刮过一阵无形的风,全连新兵原本因痛苦而低垂、涣散或紧闭的眼睛。 现在全都齐刷刷地、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被长期压抑后终於找到宣泄口的锐利,猛地抬起,目光如同聚光灯般。 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声音来源——五班队列中,那个刚刚挣扎著喊出“报告”的身影上。 刘浪。 果然是他! 早就猜到了! 就该是他! 无数道目光,裹挟著蹲了许久、腿脚酸麻胀痛带来的物理痛苦。 以及无端受牵连、陪著这个蠢货挨罚的心理怨气,如同实质的针尖麦芒,狠狠扎在刘浪骤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终於找到元凶的释然,有“果然是你这混蛋”的瞭然,有“害我们蹲这么久”的愤怒,更有“看你小子怎么死”的冷眼旁观。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但奇怪的是,当这层遮羞布被彻底扯掉,当自己成为全场绝对的、唯一的焦点时。 刘浪心里那点因为恐惧、犹豫、愧疚而翻腾的惊涛骇浪,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一些。 破罐子破摔,大抵如此。 躲不过了,那就认! 他妈的,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一股混杂著街头混不吝的狠劲、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以及一丝残存的、关於敢作敢当的扭曲骄傲,猛地衝上了他的头顶。 他不再低著头,而是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周围所有的氧气和勇气都吸进肺里,儘管吸入的只有冰冷乾燥的夜风和浓重的汗味。 然后,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將那股气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化作一声比刚才更加响亮、甚至带著点嘶哑破音,却异常清晰的吼叫: “报告——!!!” 这一声,彻底撕裂了之前的寂静,也仿佛抽掉了他脊椎里最后一丝软弱的支撑。 他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因为用力而涨红,双手撑著几乎失去知觉、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的膝盖。 凭藉著一股蛮劲和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瘫倒的执念,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蹲姿一点点、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双腿抖得像狂风中的芦苇,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来针刺般的酸麻,但他终究是站直了。 儘管身形有些佝僂,双腿並不拢,但终究是站了起来。 他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鬢角大颗大颗地滚落,迷彩服的前胸后背早已湿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个新兵的头顶,有些模糊地望向场地正前方,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浑身散发著骇人怒气的黑影: 连长郑军。 喉咙滚动了一下,刘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那带著明显颤抖、却努力想显得“光棍”的声音,对著连长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喊道: “报告连长!” “是我乾的!” “是我……” “让我们政委……去给我买烟的。” “我错了!连长!”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乾脆,没找藉口,没辩解,就是认了。 然而,这种“豁出去”的坦白,落在正处於暴怒顶峰的连长郑军耳朵里。 非但没有丝毫敢作敢当的欣赏,反而像是一瓢滚油,狠狠浇在了他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混帐东西!!!” 郑军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作训鞋底重重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地面都在震颤。 他指著刘浪,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声音如同炸雷,裹挟著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地砸向刘浪: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啊?!” “让旅政委给你买烟?!你他娘的怎么不让军长给你点菸呢?!啊?!” “你知不知道刚才政委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嗯?!” “你知不知道营长刚才把我骂成什么样了?!” “就差指著老子鼻子说我一连尽出土匪了!!!” 郑军越说越气,胸口急剧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都气得有些发红。 他简直要疯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一个陈震莽,力能扛鼎,心思单纯得像块石头,惹祸能力也是顶级的,但好歹出发点往往是保护战友、认真训练,虽然过程惊悚。 一个白宇飞,旅长亲侄子,背景硬得嚇人,但平时不声不响,除了昨天那个电话有点嚇人,总体上还算省心。 现在又冒出个刘浪! 这个混不吝的街溜子! 胆大包天到让旅政委买烟?!还被抓个正著?! 这他娘的五班是捅了神仙窝还是怎么著?! 怎么净出这些让人短寿十年的神奇宝贝?! 一个比一个能整活儿! 一个比一个挑战他郑军的心臟承受极限和带兵认知! 他感觉自己这个连长当得,不是在带兵,简直他娘的是在《山海经》里当保育员! 每天睁开眼都不知道今天哪个神兽要给他整出什么新花样! 话虽如此,暴怒归暴怒,但当看到刘浪终於自己站出来,承认了。 郑军心里那根因为全连连坐而紧绷的弦,还是几不可查地鬆了那么一丝丝。 罪魁祸首揪出来了,至少不用让全连一百多號人继续陪著这蠢货蹲到地老天荒了。 不然真蹲出几个晕过去的,或者蹲得明天全连腿软得爬不起来,那乐子更大。 郑军的怒火如同找到了一个明確的、集中的宣泄口,不再是无差別地笼罩全连。 而是如同精確制导的飞弹,死死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摇摇晃晃、脸色惨白的刘浪。 与此同时,站在五班队列前方的班长张耀,在看到刘浪终於站起身、喊出那句话的瞬间。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肩膀,也微不可查地向下沉了那么一两毫米。 他心里那口提著的气,总算稍微吐出来一点点。 站出来就好。 有人顶雷就好。 他最怕的就是刘浪这王八蛋怂到底,死活不认。 那连长盛怒之下,搞不好真会拿整个五班,甚至全连开刀,杀鸡儆猴。 第91章 必须整治五班了吧? 到时候他这个班长首当其衝,未来三个月怕是要在加练、写检討和挨骂中度过了。 现在刘浪认了,矛头就集中了。 连长再生气,大概率也是主要收拾刘浪,连带敲打他这个班长带兵不力。 至於整顿全五班? 张耀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可能性有,但不大。 毕竟五班另外那两位爷…… 陈震莽就不用说了,那是连长的“心头肉”、“镇连之宝”。 虽然能惹事,但更能平事,连长宝贝还来不及,整顿他? 除非连长脑子被门夹了。 白宇飞…… 昨天一个电话能让营长连夜滚蛋的主,旅长亲侄子,整顿他? 那是嫌自己军旅生涯太漫长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连长把所有的火都撒在刘浪和他张耀这个班长头上。 刘浪是主犯,往死里练,练到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张耀是管理责任人,一顿狠批是跑不了的,说不定还得跟著写检查、挨处分。 但比起全连蹲罚、全五班被特殊关照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张耀心里竟然诡异地生出一丝“好像也没多大事情”的错觉。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带五班这几位神仙,他早就有了每天都是新挑战的心理准备。 今天这事,无非是挑战的难度係数又高了一点点而已……吧? 结果,还真的和张耀预料的差不多。 眼见罪魁祸首终於“伏法”,连长郑军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怒气,终於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宣泄方案。 他不再看其他新兵,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刘浪,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命令: “刘浪!出列!” “给老子站到全连面前来!站好了!” “是……是!连长!” 刘浪一个激灵,连忙应道,拖著依旧酸麻无比、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双腿,踉踉蹌蹌、一步一挪地,从五班队列中走了出来。 在所有新兵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如同一个即將被公开处刑的囚犯,艰难地挪到了全连方阵正前方。 面向连长,背对全连,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不敢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上百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几乎要將他灼穿。 “全体都有——” 郑军不再看刘浪,转而面向全连,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威严,但依旧带著未消的余怒: “听我口令!” “起立——!!!” 命令下达。 “哗啦——!” 一阵並不整齐、甚至有些凌乱、伴隨著无数压抑不住痛苦呻吟和吸气声的响动,瞬间席捲了整个新兵队列。 新兵们如蒙大赦,但又痛苦不堪。 他们齜牙咧嘴,表情扭曲,用尽全身力气,手撑地、扶膝盖、甚至互相拉拽著,极其艰难地从蹲姿一点点站起来。 长时间保持军姿蹲,腿部血液循环严重受阻,肌肉极度疲劳,此刻骤然站起,酸、麻、胀、痛、痒…… 各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海啸般从脚底直衝大脑,让不少新兵眼前发黑,身体晃悠,险些再次摔倒。 好几个人不得不弯下腰,用力捶打揉捏著自己仿佛灌了铅、又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的小腿和大腿,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整个队列站起来的过程,持续了將近半分钟,才勉强恢復了站姿。 但依然歪歪扭扭,不少人还在不停地微微跺脚、活动腿脚,试图驱散那令人崩溃的麻木感。 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那个让他们无端遭受这“蹲刑”的罪魁祸首,此刻就背对著他们,站在全连最前方。 新兵们揉著酸麻刺痛、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脚,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刘浪那单薄而僵硬的背影。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疑惑、猜测或看热闹。 只剩下清晰无比的、毫不掩饰的怨气和恼火!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们招谁惹谁了?! 好端端的吃完饭,准备看新闻休息,莫名其妙被拉下来集合! 然后陪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在冷风里蹲了这么久!腿都快蹲废了! 结果就因为他嘴馋,想让旅政委给他买烟?! 他妈的怎么想的?! 旅政委啊! 那是多大的首长! 你也敢使唤?! 你自己作死,为什么要拉上我们一起受罪?! 知不知道蹲这么久有多难受?! 明天还能不能正常训练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刘浪的后背上。 如果目光有实质,刘浪此刻恐怕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低低的、压抑著的抱怨和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新兵队列中蔓延开来: “妈的,又是五班……” “五班怎么净出这种神人?” “白天那个怪物刚把教员扔上天,晚上这个又让政委买烟……” “他们班长是祖坟冒青烟了吗?摊上这么一帮祖宗……” “害死我们了……” “我腿现在都没知觉了……” “嘘……小点声,连长还在呢……” 儘管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份集体的不满和针对五班的怨气,却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队列上空。 刘浪背对著所有人,虽然看不见那些目光,听不清每一句具体的抱怨。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如同寒潮般从背后涌来的、冰冷刺骨的敌意和怨念。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出,不仅得罪了连长、营长、旅政委,恐怕…… 把全连战友也都得罪光了。 往后的日子…… 刘浪喉咙发乾,不敢再想下去。 而连长郑军,將全连新兵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人犯错,全队受罚,然后让犯错者暴露在集体的注视和压力下。 这就是部队里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纪律教育和集体荣誉感培养方式之一。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郑军阴沉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再次落在前方那个孤零零的、微微发抖的背影上。 接下来,该好好料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他一连脸面丟尽的混帐小子了。 还有那个“教兵有方”的五班长张耀。 一个都別想跑! 第92章 万一他有脾气呢? 连长郑军那燃著怒火的视线,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 在刚刚恢復站立、气氛依旧紧绷压抑的队列中狠狠扫过,最终死死锁定了站在五班队伍前方的班长张耀。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要把刚才在营长和旅政委那里受的憋屈,以及刘浪这混帐捅出的天大篓子带来的无尽怒火,找一个最直接的责任人倾泻出去。 “张耀!” 郑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和迁怒,劈头盖脸砸向张耀: “你作为五班的班长!你的带头作用呢?!嗯?!” “你手下班级的新兵,出了这种无法无天、让旅政委去买烟的天大丑事!” “你作为直接管理者,你要负主责!负全责!!!”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点到张耀的鼻尖,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飞溅: “你不抓你手下班级的管理吗?!啊?!你是怎么管你带的这个班的?!” “连这种在部队里偷偷摸摸抽菸、还敢让首长去买烟的情况都能出现?!” “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平时眼睛都长哪儿去了?!思想工作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郑军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憋屈,此刻找到了一个看似最“合理”的宣泄口——班长带兵不力。 他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著那些训斥连队骨干不负责任、管理鬆懈的套话,准备一股脑全扣在张耀头上。 新兵犯错,班长挨批,天经地义! 更何况是这种捅破天的大事! 然而,就在他酝酿著更严厉的词汇,准备把“鬆懈散漫”、“管理无能”、“愧对骨干身份”这些大帽子狠狠扣下去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或者说,是那因为愤怒而略微扩大的视野,不经意地掠过了张耀身侧,那个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甚至带著点事不关己淡然的白净身影。 白宇飞。 旅长的亲侄子。 那个昨天一个电话,就让前任营长“连夜滚蛋”去学习锻炼的背景通天的人物。 郑军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腔的怒火和即將喷涌而出的训斥,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喉咙发痒,差点呛咳出来。 对了…… 张耀手下…… 还有这位爷。 管理…… 宽鬆点? 好像…… 也…… 情有可原? 毕竟这位小爷的来歷和能量,稍微照顾一下,似乎…… 也属於正常的带兵智慧? 至少是不能轻易得罪、更不能用常规手段去严管的存在。 郑军脸上那暴怒的神情几不可查地僵滯了一瞬,心里那套义正辞严的“班长失职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皮墙,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他刚挨了上面训,心里憋著火,拿张耀这个班长撒撒气,说道几句,似乎…… 也不算过分? 毕竟刘浪確实是他班的兵。 这个念头刚勉强给自己找回一点训斥合理性,郑军的目光,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 或者说,是出於一种对巨大存在的本能警觉,不由自主地、缓缓地…… 从白宇飞身上,移向了旁边。 移向了那个即便在昏暗光线和拥挤人群中,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小型山岳、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的…… 巨大身影。 陈震莽。 那个单手能把武校出身的刺头新兵丟上四米高屋顶、一拳能將一人合抱老树轰然击断、玩闹般把侦察营格斗教员反覆拋上六七米高空又稳稳接住的…… “人形战略兵器”。 郑军的心臟猛地一跳,刚刚因为想到白宇飞而稍稍“软化”的训斥念头,此刻如同被塞进了急冻冰箱,瞬间冻得邦硬! 他……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著? 说张耀这个班长当得不行? 管理鬆散? 带兵无方? 可…… 可张耀手下带著陈震莽啊!!! 就陈震莽那心思单纯得像块水晶、对“战友”、“集体”、“上级评价”看得极重、同时又拥有著毁天灭地力量的性子…… 万一…… 万一自己话说重了,批评张耀这个班长当得不好,被陈震莽那单纯直接的脑子误解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觉得,连长是在指桑骂槐,借题发挥,其实是对他陈震莽有意见? 觉得他给连队、给班长惹麻烦了? 是个不好的兵? 以这孩子那耿直到有点轴的性子,以及那恐怖的力量和偶尔出人意料的行为模式…… 他要是难受了,委屈了,想不开了…… 在自己班里又蹦又跳几下发泄一下…… 我的老天爷啊!!! 郑军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下午格斗训练场上那棵轰然倒塌的大树,那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那深深嵌入树干的恐怖拳印…… 这要是在连队宿舍楼里来上这么一下…… 不,哪怕只是情绪激动时无意识地跺跺脚、撞撞墙…… 那这栋两层楼的营房,怕不是要当场变成危楼?! 甚至直接塌给他看?! 这他妈哪里是批评班长带兵不力? 这分明是在拿全连官兵的性命和营產安全开玩笑!!! “嘶——” 郑军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刚刚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此刻如同被西北夜晚的寒风吹过,冰凉一片。 所有到了嘴边的、关於“管理鬆懈”、“失职无能”、“必须深刻检討”的严厉斥责。 此刻全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纠结、后怕以及一种荒诞的无力感而微微抽搐。 目光在脸色平静甚至带著点“我懂”的无奈的张耀,神色淡然的白宇飞。 以及平静望过来、眼神清澈中带著一丝疑惑的陈震莽之间,来回逡巡了最后一遍。 最终,郑军所有汹涌的怒火和准备好的长篇大论。 全都化成了一声极其复杂、充满了憋屈、无奈、后怕以及“这他妈叫什么事儿”的长长嘆息。 “唉……” 他重重地、无声地吐出了这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鬱闷都排出去。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將所有的火力。 那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必须有人承担后果的执念,全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也是目前看起来最安全的宣泄目標身上—— “刘浪!!!” 郑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转折和强行压制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瞪著眼前耷拉著脑袋、面如死灰的刘浪,手指恨不得戳到对方脑门上: “你!!!” “下去之后,给老子写检討!深刻检查!!!” “三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把你今天的混帐事,从头髮丝到脚趾甲盖都给老子剖析清楚!” “错在哪儿!为什么错!以后怎么改!” “写不完不许睡觉!写不深刻重写!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这身臭毛病!!!” 他吼得声色俱厉,唾沫星子几乎喷了刘浪一脸,仿佛要將刚才对张耀未能发出的所有怒火,加倍倾泻在刘浪身上。 刘浪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浑身一哆嗦,脸更白了,连忙挺直了本就发软的腰板,扯著嗓子应道: “是!连长!保证写完!深刻检查!” 郑军看著刘浪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稍微顺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处著力的烦躁和头疼。 治理连队…… 带兵…… 尤其是带著这么一帮“神仙”…… 真他娘的头疼!太他妈头疼了!!!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再多待一秒,自己可能都要爆炸。 他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折寿,无比烦躁地、近乎粗暴地挥了挥手,声音带著浓重的疲惫和“赶紧滚蛋”的不耐: “行了!都別戳这儿了!” “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明天训练手榴弹投掷,负责的教员准备好。” “刘浪!你立刻滚回去给老子写检查!”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和糟心的一切。 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著连部方向走去,背影透著一股浓浓的生人勿近的暴躁和无力感。 “投弹训练?听上去好像很有意思!” 有新兵耳朵动了动,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全新科目! 第93章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解散的口令一下,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大半,却也留下了满地狼藉般的尷尬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新兵们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大声喧譁,只是低著头,揉著酸麻胀痛的腿脚,三三两两、脚步发飘地朝著各自的宿舍楼挪去。 五班一行人跟在班长张耀身后,沉默地走在回班的路上。 与其他人或抱怨、或庆幸的低语不同,五班的队伍格外安静。 陈震莽迈著平稳的大步,目视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白宇飞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关係。 另外两个新兵王涛和李明,则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班长和刘浪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而刘浪,耷拉著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脚步拖沓,脸上那点强撑的光棍劲儿早就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后怕、沮丧,以及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回到五班宿舍,门一关,隔绝了外面隱约的嘈杂。 张耀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默默站了几秒钟,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復心情。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几道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张耀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陈震莽,也没有看白宇飞,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直接钉在了缩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的刘浪身上。 “刘浪。” 张耀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里面蕴含的疲惫、恼火,以及一种“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的无力感,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压迫力。 “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最终化作一声短促的、带著浓浓荒谬感的嗤笑: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抽菸呢?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刘浪,眼睛死死盯著对方躲闪的眼神: “烟是什么琼浆玉液?还是什么灵丹妙药?” “能让你解了这百般愁?” “能让你力大无穷?还是能让你考试门门一百分?”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耀的语气里没有太多训斥,更多的是不解和一种深深的、看待不可回收垃圾般的费解。 “入伍才几天?” “嗯?” “队列没走明白,內务一塌糊涂,训练吊车尾,惹祸你倒是次次冲在前头!” “水池打架有你,让旅政委买烟也有你!” “刘浪,你是不是觉得这身军装穿著特不得劲?” “是不是觉得这新兵连的屋顶不够高,想换个更刺激的地方待待?” 面对班长连珠炮似的、句句扎心的质问,刘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著,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不敢看张耀的眼睛,更不敢看旁边陈震莽和白宇飞。 支吾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就是……嘴巴痒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著点破罐破摔的委屈。 “看见別人抽……心里就……就刺挠……” “痒了?刺挠了?” 张耀被这理由气笑了,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那里的青筋又在跳。 也许是因为今天一天经歷的事情实在太多、太离谱。 从陈震莽一拳断树,到刘浪让旅政委买烟,再到全连陪著蹲罚、自己差点被连长迁怒…… 一连串的衝击让张耀的神经都有些麻木了。 他忽然觉得,跟陈震莽和白宇飞带来的维度级惊嚇相比,刘浪这点“菸癮惹祸”,似乎…… 都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至少,他没把谁扔上天,也没一个电话让谁滚蛋。 这个荒诞的对比念头在张耀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胸中那团怒火奇异地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隨他去吧”的摆烂心態。 算了。 跟这货较真,气死的只能是自己。 他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脸上的怒意迅速褪去,被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例行公事”般的麻木取代。 “行了,我也懒得说你了。” 张耀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著点懒得掩饰的敷衍: “连长的话你也听见了。三千字检討,深刻检查。”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学习室去写!” “写不完不许睡觉!” “一个字都不许少!写不深刻,我第一个不答应!” “写完直接交到连长办公室。听明白了没?” “明、明白了班长……” 刘浪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偷偷瞥了一眼班长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追究的脸色。 心里那点忐忑稍稍放下,赶紧抓起笔记本和笔,低著头,一溜烟地窜出了宿舍,直奔学习室。 看著刘浪仓皇逃离的背影,张耀又嘆了口气,转头对宿舍里其他人说道: “都收拾一下,准备洗漱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是,班长。” 王涛和李明连忙应道。 陈震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白宇飞则已经拿起自己的脸盆毛巾,准备去水房了。 这一夜,对刘浪来说是漫长的。 他在学习室昏黄的灯光下,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回想著自己辉煌的作死歷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憋那份三千字的深刻检查。 菸癮混杂著后怕和悔意,让他备受煎熬。 他在心里把白宇飞骂了八百遍,发誓以后再信这孙子的鬼话,自己就是狗! 而对五班的其他人,包括班长张耀而言,这一夜似乎与往常並无不同。 只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白日那接连不断的、令人心悸的荒诞气息。 第二天一早,嘹亮的起床號刺破晨雾,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营区。 似乎昨晚的一切都未发生,又或者,对於这个总在诞生“奇蹟”的新兵连而言,任何离谱的事情,最终都会成为日常的一部分。 照例打扫班级和负责的包干区卫生,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照例在食堂囫圇吞下早饭,炊事班长老马今天脸色似乎好看了些,但打菜时目光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瞟向某个巨大的身影: “嘿!今天的准备的伙食够够的!” “但是为什么今天我会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第94章 手雷投掷训练 照例集合,整队。 在值班员的口令声中,新兵们迈著尚且不算整齐的步伐,被带往营区另一侧的手榴弹投掷训练场。 训练场不大,是一片平整出来的沙土地,长度大约一百米出头,宽度约三十米。 地面被反覆踩踏,显得有些板结。 场地的尽头,也就是大约一百米开外,是一片疏疏落落、长得不算茂盛的低矮灌木丛,再往后,隱约能看到几栋灰扑扑的平房轮廓。 那是周围老乡的家。 这些老乡,情况有些复杂。 一部分是世世代代居住在此的坐地户,部队在这边驻训,他们算是邻居。 另一部分,则是嗅著商机来的,在营区周边做些小生意,卖点日用杂货、零食饮料. 或者提供些缝补、理髮之类的服务,专收割这些年轻士兵们每月那点有限的津贴。 不过,训练场尽头灌木丛后面的那几户,看那房屋的陈旧模样和毫无商业气息的环境。 多半是属於前者,在部队扎下根之前,就已经在那里生活了许久的老住户。 今天负责手榴弹投掷教学的,不是旅里派下来的专职教员,而是连队里的一位老兵担任临时教员。 这在新兵训练中很常见,很多不那么核心的小科目,或者一些基础技能的教学,往往会由连队里在这个项目上成绩突出、经验丰富的老兵骨干来负责。 一来可以发挥老兵的传帮带作用,二来也能节约教学资源。 毕竟“成绩好的人教出来的,成绩才有可能好”,这是部队里朴素的共识。 这位临时教员是个二期士官,姓孙,皮肤黝黑,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进行力量训练的老兵。 他站在队列前,手里拿著一个通体明黄色、大约拳头大小、形状类似甜瓜的橡胶製品。 “稍息!” “讲一下!” 孙教员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新兵们好奇的脸。 “今天,我们进行手榴弹投掷的基础训练!” “我手里拿的,是橡胶模擬弹!” 他掂了掂手里的黄色物体。 “重量、重心、外形,都和我们部队制式的无柄86式手榴弹基本一致!” “用的是高密度橡胶,砸地上只有落地声,绝对安全,不会爆炸!” “训练场上,严禁使用实弹!那是要出人命的!都给我记牢了!” “投弹,讲究的是爆发力、协调性和技巧的结合!不是光靠蛮力!” “下面,我给大家讲解和示范標准的立姿投弹姿势!” 孙教员开始分解动作,从持握、引弹、转体、送胯、挥臂到出手,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致,並配合著缓慢的示范。 “记住!力量要从脚底起,通过腰胯传递到手臂,最后集中在手腕和手指,將弹体甩出去,而不是扔出去!” “出手的瞬间,手腕要有一个扣的动作,给弹体一个旋转,增加稳定性和射程!” “都看明白没有?!” “明白了!” 新兵们齐声回答,目光都聚焦在孙教员和他手中的黄色橡胶弹上,对这个新鲜又带点暴力美感的训练科目,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孙教员站在投掷线上,活动了下肩膀,黝黑的脸上带著一丝老兵特有的沉稳和隱隱的自得。 他掂了掂手里那枚明黄色的橡胶模擬弹,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站得笔直、眼神里写满好奇与跃跃欲试的新兵。 “我们的这个科目呢,標准也很简单。” 他开口,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训练场上迴荡: “三十米是合格,四十米是良好,四十五米就是优秀了。”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里透著一股让你们开开眼的意味: “既然连长让我来担任这个科目的教员,那我自然作为教员,也是要在大家的面前,给大家露两手的。” 说完,他朝投掷区远端的值班员方向摆了摆手。 那边,平整的沙土地上,早已用白色的石灰粉清晰规整地划出了三道横线,从近到远分別標註著“30”、“40”、“45”的数字。 线划得笔直,间距均匀,一看就是拿尺子仔细量过,透著股部队里特有的严谨和绝对公平公正的劲儿。 对面的值班员看到手势,也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准备就绪,可以投掷了。 孙教员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踩在投掷线后。 他再次用手掂了掂橡胶手雷的重量,寻找著最熟悉的握感,隨即眼神一凝,衝著新兵队列的方向猛地提高嗓门,吼了一声: “都瞪大眼睛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右腿猛地一个后撤步,身体瞬间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般舒展开来! 腰腹核心拧转,力量从脚底蹬地而起,经由大腿、腰胯、背肌节节贯通,最终灌注到持弹的右臂之上。 整个动作流畅迅猛,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嘿!” 一声短促的吐气发力,那枚黄色的橡胶弹脱手而出! “嗖——!” 弹体在空中急速旋转,划出了一道饱满、漂亮、近乎完美的拋物线,带著清晰的破风声,朝著远方的白线区域疾飞而去。 所有新兵都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目光追隨著那道黄色的轨跡。 只见橡胶弹在空中飞行了不短的距离,然后…… “噗。” 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橡胶弹稳稳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沙土地上,落点清晰。 远远越过了代表优秀的45米线,深深嵌入了后面的沙土区域。 终点区的值班员立刻小跑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落点痕跡,又用脚步大概丈量了一下距离,隨即直起身,把手拢在嘴边。 用尽力气朝著新兵队列的方向,兴奋地大喊: “五十一米!优秀——!” 声音洪亮,带著报喜的意味,远远传来。 “哗——” 新兵队列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嘆和吸气声。 不少新兵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佩服和兴奋。 五十一米! 比优秀线还远了六米! 这教员是真有东西啊! 孙教员站在原地,听著那声“优秀”,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右肩关节,脸上那点自得化为了沉稳的满意。 第95章 投弹训练 这一下,应该足以镇住这帮新兵蛋子,也足以证明自己这个教员的实力了。 他对自己刚才那一投也很满意,手感、力道、拋物线都堪称完美,放在老连队里,这成绩也绝对拿得出手。 “看见了吧?” 他转过身,面向新兵,声音恢復了教员的威严,但语气里带著一丝“示范完毕”的轻鬆: “投弹,讲究的就是全身协调,发力顺畅!別以为光是胳膊有劲就行!”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尤其在几个看起来体格不错、眼神发亮的新兵脸上略微停留,仿佛在说: 標准就在那儿,优秀的榜样也给你们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刘浪站在队列里,本来因为昨晚写检討和挨训而笼罩在脸上的那层灰败和蔫巴。 在目睹孙教员那记漂亮瀟洒、直飞五十一米的投掷后,如同被大风吹散的乌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睛亮得惊人,先前对格斗训练的失望和对基础科目的不耐,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著远处那清晰的白线和教员的“神勇”表现,一股“这玩意儿我熟”、“这我能行”的盲目自信。 混合著街头混混那种“天下功夫唯快不破、唯力不破”的认知,如同浇了汽油的野火,在他胸腔里“轰”地烧了起来! “切……我还以为多难呢!” 他忍不住歪过头,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的白宇飞,脸上又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带著点混不吝的痞笑。 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这我拿手”的篤定: “小白,看见没?这科目简单啊!” “说白了不就是扔东西嘛!比拼的就是个手劲和准头!” “我跟你讲,哥们儿以前在街面上……” “咳咳,反正就是练习过!” “拿石子砸人家窗户……” “不是,是练习远程精准投掷!那可叫一个准!十来米开外,指哪儿打哪儿!” “窗户纸都能给你捅个窟窿!” “这三十米合格?四十米良好?瞧不起谁呢!” “我感觉,就凭我这手感,这天赋,隨隨便便一扔,那不得直接干到优秀线后面去?” “说不定还能破个教员的记录啥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鸣惊人、橡胶弹在空中划过超长弧线。 稳稳砸在五十五米开外、引来一片惊嘆和教员刮目相看的场景。 一旁的白宇飞听著刘浪这番“豪言壮语”和“砸窗户”的光辉事跡,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无语,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虽说没正经练过投弹,但没少见营区里那些纠察老兵训练。 这玩意儿,看著就是抡胳膊一扔,实则门道不少。 发力顺序、身体协调、出手角度,差一点都不行。 大院围墙边那些被老兵们日復一日砸出来的沙坑,可都在无声诉说著这简单科目背后的汗水和不简单。 “你是真没素质。” 白宇飞用那清晰的嗓音,平静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淡淡的嫌弃。 他顿了顿,看著刘浪那副跃跃欲试、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忽然觉得让这傢伙亲身感受一下差距或许比说什么都强,於是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激將: “要不然,等会儿比比谁丟得远?” “比就比!谁怕谁!” 刘浪想都没想,一口应下,脸上兴奋更浓。 “输了的人……” “输了的人给贏家洗一个月袜子!敢不敢?” “行啊!”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低声斗著嘴,训练也在继续。 前面上场的新兵,成绩果然如白宇飞隱约预料的那样,参差不齐。 真正能投到四十米良好线的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在三十米到三十五米之间挣扎。 甚至还有二十米就掉下来的,引来一阵低笑和教员的呵斥。 这场景更让刘浪信心膨胀: 看看,这帮菜鸟! 自己肯定比他们强! 终於,值班员念到了刘浪的名字。 “下一名,刘浪!” “到!” 刘浪精神一振,大声应道,迈著一种刻意显得沉稳实则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出了队列,来到投掷线后。 他从器材框里拿起一枚黄色的橡胶模擬弹。 入手一掂,比他想像中要沉一些,手感也略显陌生,不像石子那么趁手。 但他没在意,觉得这点重量差异不影响他发挥。 他学著之前教员示范的样子,侧身站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右手握弹举过头顶。 但他那姿势怎么看都有点彆扭,更像是准备扔铅球或者撇砖头,而不是標准的引弹投掷。 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其实並不厚实的胸膛,朝著侧面负责记录和发令的孙教员方向。 扯著嗓子,用自认为很专业、很有气势的声音喊道: “报告!刘浪投弹前准备完毕!” 孙教员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闻言目光扫了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队列里跟人嘀嘀咕咕、一脸跃跃欲试的新兵,也亲身经歷了昨晚“让政委买烟”的壮举和“骨子里面长肌肉”的名言。 此刻看著刘浪那略显滑稽的预备姿势和强装镇定的脸,教员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说道: “开始投弹。” “是!” 刘浪得到允许,不再犹豫。 他脑子里回想著的不是教员教的“蹬地、转体、送胯、挥臂、扣腕”,而是他无数次“拿石子砸窗户”时那种“用尽全力、抡圆了胳膊、瞄准了扔”的野路子感觉。 只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腰胯有些僵硬地拧转,然后…… 完全依靠右臂的蛮力,將那枚橡胶弹像撇一块石头般,狠狠地、笔直地朝著斜前方的天空丟了出去! 动作迅猛,力道不小,但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蛮干”的味道。 橡胶弹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又高又飘,初速度看起来不慢,但明显缺乏旋转和稳定的拋物线轨跡。 然而,就在刘浪脸上刚刚露出一丝“这劲儿够大”的得意时。 那橡胶弹却在空中因为发力方式不对、缺乏旋转稳定,飞行姿態变得有些飘忽,上升阶段消耗了过多能量,后劲明显不足。 在所有人,包括刘浪自己逐渐凝固的目光注视下,那枚黄色橡胶弹飞行的距离,远远低於他的预期。 它越过了二十米线……二十五米线…… 然后,在离三十米合格白线还有好几米远的地方,力竭下坠。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橡胶弹斜斜地插进了沙土地里,尾部还露在外面一点,距离合格线清晰的白粉,差了足有两三米。 终点区的值班员跑上前看了一眼,確认落点,然后直起身,用平板无波、毫不留情的声音,朝著起点方向大声喊道: “二十七米!不合格——!” 声音清晰地传回,在有些寂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刘浪僵在原地,保持著投掷后的结束动作,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错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尷尬。 他看了看自己刚刚发力的右手,又抬眼望向远处那孤零零插在沙地里的橡胶弹,和它前面那道刺眼的白色合格线…… 二十七米? 没……没及格? 搞错了吧?! “咦?刘浪你手臂受伤了吗?” 陈震莽有些疑惑地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第96章 这个科目很难吗? 陈震莽安静地站在五班队列的末尾,他那双平静的虎目一直追隨著场上新兵们的每一次投掷。 看到大多数人都在及格线附近挣扎,甚至像刘浪那样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他浓黑的眉毛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困惑。 丟个这么小的橡胶疙瘩,怎么…… 会丟不远呢? 他看著刘浪灰溜溜地下场,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再看看远处那清晰得刺眼的三十米白线,心里的疑问像泡泡一样不断冒出来。 这塑胶手雷…… 看著也就拳头大,黄澄澄的,在他眼里跟个玩具差不多。 可看刘浪他们扔的时候,齜牙咧嘴,用尽全力,有的甚至身体都扭成了麻花,结果那黄疙瘩还是软绵绵地提前坠地。 是因为这玩意…… 其实很重? 陈震莽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蒲扇般、骨节粗大的手。 重量? 他回想著刚才刘浪投掷时手臂的颤抖和脱手时的吃力表情…… 可那东西,看起来真的很轻啊。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这橡胶疙瘩里面灌了铅? 还是说,有什么自己没察觉的玄机?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头都快拧成疙瘩时,值班员念到了下一个名字: “下一名,白宇飞!” 白宇飞神色平静地走出队列。 他来到投掷线后,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拿起一枚橡胶弹,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在寻找重心和手感。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脑海中快速回顾了一遍教员的动作要领。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专注。 侧身,引弹,动作標准得不带一丝多余。 紧接著,他右腿蹬地,腰胯核心猛地拧转发力,力量从脚底顺畅地传递到肩背、手臂。 整个动作流畅、协调,虽然不如孙教员那样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却自有一种精准和控制力。 “嘿!” 一声短促的吐气,橡胶弹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比刘浪那“高射炮”平稳得多。 同时也合理得多的拋物线,带著清晰的旋转,朝著远方落去。 “噗。” 橡胶弹落在沙地上,砸起一小蓬烟尘。落点,清晰地位於代表“良好”的40米线后面一点点。 终点区的值班员跑上前查看,隨即大声报数: “四十一米!良好!” “哗——” 新兵队列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讚嘆。 四十一米! 这已经是目前上场的一到五班所有新兵里,最好的成绩了! 而且看白宇飞那举重若轻的样子,显然还没用尽全力。 站在队伍前方的班长张耀,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慰和光彩,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他用力拍了下手,声音洪亮地对著自己班的,尤其是其他几个成绩一般的新兵说道: “看看!都看看人家白宇飞怎么投的!” “发力顺畅,动作標准,心態平稳!这才是投弹!” “你们呢?啊?尤其是你刘浪!” 张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刚刚溜回队列、脑袋耷拉著的刘浪: “还骨子里面长肌肉?你的肌肉呢?刚才丟哪儿去了?” “啊?连及格线都摸不到!” 他是真的对白宇飞这个兵满意得不得了。 拋开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不谈,就单论军事素质、领悟能力和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白宇飞在新兵里绝对是拔尖的。 绝大部分科目不是优秀就是良好,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像样,简直是个標杆。 张耀心里甚至不止一次动过念头: 要是白宇飞能当五班的副班长,那对班级的帮带作用,对管理的辅助,绝对远超其他任何人。 有他在,很多事自己都能省心一大半。 面对班长毫不吝嗇的夸奖和周围战友投来的佩服目光,白宇飞只是平静地走回队列,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无得意,也无羞涩。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良好的成绩,放在普通人里算不错,但在这个场上,真正的话事人还没上场呢。 他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飘向了队列最后方那个沉默的巨影。 果然,值班员的声音紧接著响起,念出了那个让全场气氛都为之一变的、仿佛带著某种重量和期待的名字: “下一个,陈震莽!” 陈震莽听到自己的名字,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迈开他那稳如山岳的步伐,走到了投掷起点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从器材框边缘拿,而是直接蹲下他那巨大的身躯,伸出大手,从装满黄色橡胶弹的箱子里,隨手拿了一个。 那枚拳头大小、对其他人而言需要握紧的橡胶弹,落在他那古铜色、布满老茧的蒲扇般大手里,显得…… 更小了。 小得有点滑稽,就像成年人手里捏了颗小孩玩的玻璃弹珠。 陈震莽用两根手指捏著橡胶弹,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放在掌心顛了顛,动作带著一种研究陌生小物件的认真。 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那困惑的表情比刚才更明显了。 然后,在全体新兵、教员、班长,乃至远处偷偷观望的值班员和连长的注视下,陈震莽转过头,用那双清澈中透著浓浓不解的虎目。 望向刚刚被班长训完、满脸臊红的刘浪,用他那特有的、低沉而清晰的嗓音,非常真诚、非常疑惑地开口问道: “刘浪,” 他晃了晃手里那枚小小的黄色橡胶弹,语气里充满了“这不可能啊”的纳闷: “这玩意……” “很重吗?” “我怎么感觉……” 他再次掂了掂,仿佛在確认最细微的重量差异,然后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確凿无疑的结论: “一点重量都没有啊?” “……” 训练场上,刚刚因为白宇飞的良好成绩而稍显活跃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震莽手里那枚“轻飘飘”的橡胶弹,和他那张写满“我是真的不明白”的、魔神般的脸庞上。 一点......重量……都没有? 第97章 你快躲到小树林里面去! 孙教员站在一旁,听著陈震莽那句无比真诚、却又带著巨大认知落差的疑问: “这玩意……很重吗?我怎么感觉……一点重量都没有啊?” 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下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却只觉得口腔更加乾涩。 “什么玩意儿叫做这东西一点重量都没有?”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炸开,带著一种荒谬的咆哮感。 “这他娘的是橡胶模擬弹不假,可为了贴近实战手感,重量、重心都是严格参照实弹標准来的!” “甚至为了模擬手雷拉环、保险等小零件的重量,还特意加了点配重块,比原品可能还略重一丝丝!” “標准三百多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到你那儿就成了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质疑或不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毕竟,他也是连队里的老兵,那天格斗训练场边。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位“人形凶器”是如何將那位侦察营出身的、一向眼高於顶的格斗赵教员。 当成个轻飘飘的布娃娃一样,反覆拋上六七米高空又稳稳接住,玩举高高游戏的。 赵教员落地时那崩溃的泪水、涣散的眼神、以及后来被扶下去时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至今还深深烙印在孙教员的脑海里,时不时成为他午夜惊醒的素材之一。 他可不想步那位同僚的后尘。 於是,孙教员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著点夸张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热情和鼓励,仿佛陈震莽刚刚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见解。 他转过身,对著队列里那些同样被陈震莽的话震得目瞪口呆的新兵们,用尽力气拔高嗓门喊道: “都听到了吧?!陈震莽同志说得太好了!” “这叫什么?这叫举重若轻!这叫对力量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陈震莽同志表示,这训练弹还是太轻了!” “完全不能体现他真正的实力和爆发力!” “大家都要向陈震莽同志学习!” “学习他这种力……” “呃,追求更高標准、挑战自我极限的精神!” 他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试图用这种激昂的官方定调。 来掩盖自己內心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和“您可千万收著点”的祈祷。 喊完口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脸上笑容不变,转向陈震莽,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那个……陈震莽同志,你准备一下,等我的口令再投。” “好。” 陈震莽很老实地点点头,依旧用两根手指捏著那枚黄色橡胶弹,表情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寻常的指令。 孙教员见他应下,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著冲向场地一侧放著的通讯设备。 他一把抓起那个军绿色的对讲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用力按下通话键。 声音通过电流传递,带著明显的急促和几乎变调的惊恐,朝著百米开外、站在落点区域附近的值班员疯狂喊道: “值班员!值班员!听到回话!” “到!教员请讲!” 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清晰的回应。 “你!现在!立刻!马上!” “给老子往后退!退到小树林那边去!快!” 孙教员的声音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啊?小树林?” 值班员似乎愣了一下,小树林距离现在的投掷线起点,足足有一百多米远,远超训练场標定的最远距离: “教员,退那么远干嘛?这边白线……” 他之前一般都是站到五十多米的位置上,因为他觉得反正也没有新兵能丟到这个位置上,他安全的很。 “废什么话!让你退你就退!执行命令!” 孙教员几乎是在咆哮了,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 “立刻!退到小树林里面去!” “找个粗点的树躲后面!没我的明確指令,绝对不许出来!听到没有?!” “另外!头盔也戴上!” “噢噢……好!” 值班员虽然满心疑惑,但听到教员那不容置疑的、近乎恐慌的命令。 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道,对讲机里传来他快速跑动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孙教员鬆开通话键,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作训服。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臟还在“咚咚”狂跳。 他是真的怕了。 之前所有训练科目,但凡和力量沾上一点边的。 无论是格斗、器械、还是体能。 这位陈震莽同志,有一次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 有一次遵循过正常的人类范畴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格斗教员被他当沙包扔。 单槓被他当麵条拉。 食堂的饭菜供应因为他差点崩溃。 现在轮到投弹了…… 孙教员根本不敢想像,以陈震莽那非人的臂力和刚才那句“一点重量都没有”的认知。 他这一下丟出去,那枚橡胶弹会飞到哪里去? 会以什么样的恐怖初速度和拋物线砸向哪里? 手榴弹投掷这个科目的全军纪录是多少来著? 他隱约记得好像是某个集团军创造的,八十多米? 撑死九十米? 看今天这架势…… 恐怕不止是要破纪录那么简单了。 让值班员退到一百多米外的小树林里,与其说是测量需要,不如说是对他的生命保障! 孙教员简直不敢想,如果那枚被陈震莽轻轻丟出去的橡胶弹。 以超过正常人数倍的速度和力量,砸在毫无防备的值班员身上…… 那衝击力会有多夸张? 恐怕比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大卡车撞上还狠吧? 砸到脑袋或者胸口,绝对是要出重大训练事故的!非死即残! 想到这里,孙教员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再次拿起对讲机,声音都有些发虚地確认道: “值班员!到位了没有?躲好了没有?” “报告教员!已进入小树林!躲在一棵挺粗的树后面了!” 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有些沉闷但清晰的声音。 “好!待著別动!等我命令!” 第98章 破纪录就给三等功! 孙教员稍稍鬆了口气,但悬著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投掷线。 阳光炽烈,照在陈震莽那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上,在他脚下投出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影。 孙教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放鬆,挤出一个儘可能自然的笑容。 朝著陈震莽点了点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专业素养,发出了那声註定將载入新兵一连史册的口令: “陈震莽同志!” “可以投了!” 所有新兵,包括那些刚刚投完、或等待投掷、或还在揉著发酸手臂的。 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脖子仰到极限,眼睛瞪得溜圆。 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投掷线后那个如同山峦般静立、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巨大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热浪在沙地上方扭曲,以及无数道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连一直坐在训练场边缘树荫下、脸上带著点疲惫和“今天总算没出大乱子”的庆幸。 心思有些飘忽的连长郑军,此刻也猛地从摺叠椅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之快,带得椅子都向后晃了一下。 他几步衝到场地边缘,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胸膛微微起伏,那双平时威严锐利的眼睛。 此刻死死锁定了场地中央的陈震莽,瞳孔深处闪烁著一种混合著极致期待、紧张、以及一丝“见证歷史”的亢奋光芒。 破纪录! 一定要破纪录! 一个念头在郑军脑海中疯狂叫囂。 集团军纪录八十多米?旅纪录七十多米? 看大陈这架势,这准备动作,这平静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感…… 郑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发热。 如果…… 如果大陈这次能投出超过九十米,不,哪怕只是超过八十五米,打破集团军纪录…… 那他这个连长,说什么都要豁出这张老脸,立刻、马上、连夜打报告,向旅里面申请一个三等功! 理由? “新训期间表现极其突出,军事素质远超常人。” “在手榴弹投掷科目中打破集团军纪录,展现了过人的身体素质和军事潜能!” “为新兵树立了標杆,为连队、营、旅爭得了荣誉!” 这理由够硬了吧? 旅长那边…… 有白宇飞这层关係在,再加上大陈这实实在在、碾压级別的成绩,应该问题不大! 一个三等功,对於还在新兵连的战士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是天大的荣誉! 是未来军旅生涯闪亮的第一笔! 是提干、考学、评功评奖的巨大资本! 更重要的是,这是对他郑军慧眼识珠、坚持要把大陈带到边防连的最好回报和定心丸! 有了这个三等功,大陈下连队就能稳稳噹噹地跟著他走,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郑军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陈胸前掛著军功章,站在边防连哨所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威武模样,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周围的新兵们自然不知道自家连长心里已经打起了三等功的小算盘。 他们只是单纯地被陈震莽那非人的体型和即將展示的力量所震慑。 心里充满了好奇、畏惧和一丝这得扔多远啊的模糊想像。 如果他们知道连长已经琢磨著要给这位怪物申请军功,恐怕羡慕得眼珠子都能掉出来,当场化身柠檬精。 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们还在为及格挣扎,人家已经要立功了?! 就在这时,场地中央的陈震莽完成了最后的活动。 他微微扭了扭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粗壮的右臂肌肉线条如同钢缆般賁起、滑动。 他掂了掂手里那枚在他指间显得格外小巧的黄色橡胶弹,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那片小树林的方向。 然后,在孙教员那声“可以投了”的口令落下的瞬间—— 陈震莽动了! 没有花哨的助跑,没有夸张的吼叫。 只是一个简单、乾净、迅猛到极致的后撤步! “咚!” 右脚向后重重一踏,沙地猛地一沉,仿佛小型地震的震源。 他巨大的身躯隨著这一步,重心瞬间压得极低,腰胯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强力弹簧。 整个身体形成了一张拉满的、充满毁灭性张力的巨弓! 那姿態,不像是在投掷一枚训练弹,更像是一台古老的、经过现代化改造的超级投石机,將千斤巨石绷在了蓄势待发的拋杆上! 下一秒—— “呼——!!!” 没有清晰的出手动作,没有手臂挥动的轨跡。 只有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空气被急速排开的悽厉尖啸! 陈震莽的手臂仿佛只是模糊地晃动了一下,那枚黄色的橡胶弹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快到了极致!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近处的新兵、教员、连长,还是远处树荫下的其他骨干,只觉得眼前一花。 视网膜上只残留下一道扭曲的、金黄色的残影。 仿佛一颗出膛的狙击步枪子弹,以近乎笔直的、低伸到恐怖的弹道,撕裂空气,狂飆突进!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橡胶弹飆射而出的路径上。 正上方的太阳光,似乎都被那极速通过的物体短暂地遮挡、扭曲了一瞬,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预想中橡胶弹在空中划过漫长优美拋物线、最终力竭坠落的场景。 没有“噗”的落地点响声。 什么都没有。 那枚橡胶弹,就这么…… 不见了。 仿佛射出了大气层,消失在了蔚蓝的天际,或者…… 钻进了某个异次元空间。 “???” 全场的新兵,包括不少老兵班长,全都懵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茫然地仰著头,目光在天空和远处小树林之间来回扫视。 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极致困惑。 手雷呢? 飞哪儿去了? 刚才那一下……是投出去了吧? 是吧? 可…… 落点呢? 声音呢? 第99章 让他再投一次! 孙教员也彻底傻眼了,他保持著发令后的姿势。 脖子仰得发酸,眼睛瞪得生疼,拼命想在天上或远处找到那黄色小点的踪跡,却一无所获。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但看著起点线上,陈震莽已经结束了投掷动作,正平静地放下手臂,开始用左手揉捏著右肩和上臂的肌肉,进行放鬆活动…… 投出去了! 肯定投出去了! 孙教员心里无比確认,以陈震莽那恐怖的力量,刚才那一下绝对是实打实地扔出去了! 可…… 手雷呢? 难道…… 还在飞? 因为初速度太快,拋物线太平直,所以飞行时间格外长,现在还没落地?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似乎又是唯一能解释眼前状况的理由。 他不敢让值班员出来。 万一那手雷真的还在天上飞,现在出去不是找死吗? 他硬是梗著脖子,强作镇定地等了足足半分钟。 这半分钟,训练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和一片压抑的、茫然的呼吸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孙教员再也忍不住了,他颤抖著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乾涩到几乎失声的嗓音问道: “值……值班员?你……” “你那边,听到或者看到落点了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传来值班员同样充满迷茫和不確定的声音,甚至还带著点委屈: “报……报告教员!没……” “没有啊!” “我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有东西落下来!” “我一直按您说的,躲树后面,动都没敢动!” “是不是……” “没扔出来啊?” “不可能!” 孙教员几乎是吼出来的,隨即意识到失態,连忙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抓狂掩饰不住: “陈震莽同志肯定扔了!我们都看见了!就是……就是没看见落点!” “你再仔细找找!看看附近!树上!草丛里!有没有!” “是!我再看看……” 值班员的声音带著无奈。 又过了难熬的一分钟。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值班员沮丧的声音: “报告教员!真没有!方圆五十米內我都看了,沙地上一个坑都没有!树上也没有掛著的!” “……” 孙教员握著对讲机,感觉手心全是汗,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管理不能,只剩下一种“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崩溃。 他求助般地、近乎绝望地,將目光投向了场地边缘,那个同样眉头紧锁、脸色惊疑不定的最高长官——连长郑军。 “连……连长……” 孙教员的声音带著哭腔: “这……这怎么搞啊?陈震莽他丟的手雷,我们都看不到到哪里去了!” “值班员也找不著!这成绩……没法记啊!” 郑军的脸色也僵得厉害。 他同样看到了陈震莽那石破天惊的一投,也亲身体会了那手雷凭空消失的诡异。 作为一个带兵多年的老兵,他经歷过各种离谱事,但眼前这种投弹投没了的情况,还真是大姑娘上轿: 头一回!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成绩都没法测量,还谈什么破纪录? 三等功? 不行! 必须搞清楚! 一股混合著军人较真劲、对陈震莽能力极限的好奇、以及一定要拿到確切成绩的执念,猛地衝上了郑军的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挺起,脸上露出一种“老子就不信邪了”的狠色,大手一挥,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声音。 对著场地中央的孙教员,也对著所有人,下达了一个他十分钟后就恨不得穿越回来抽自己一巴掌的决定: “来!” “让陈震莽——” “再投一枚!”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空气,看清那手雷飞行的每一寸轨跡: “我就不信了!” “这次,所有人都给我瞪大眼睛看!值班员,你也给我盯死了!” “老子倒要看看——” “这手雷,到底能飞到哪里去!” 孙教员感觉自己像是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迈著有些发飘的步子,走到那箱黄色的橡胶弹旁边,没有让陈震莽自己拿。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几乎是用上侦察兵搜索地雷般的严谨。 在箱子里扒拉了半天,最后选中了一枚看起来最规整、顏色最均匀、没有任何瑕疵或磨损的橡胶弹。 他先是把这枚弹放在自己手心,用力掂了掂,感受著那沉甸甸的、標准的三百多克重量。 眉头紧锁,仿佛在確认一个关乎生死的参数。 接著,他又把橡胶弹举到眼前,借著炽烈的阳光,翻来覆去、一寸一寸地检查。 指尖划过弹体表面,確认没有任何裂缝、缺口或不平整的地方。 他甚至用力捏了捏,测试了一下弹体的硬度和弹性。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神圣的交接仪式,双手捧著那枚被他钦定的、绝对没问题的橡胶弹。 转身,郑重其事地、几乎是用一种呈递贡品般的姿態,递到了陈震莽那只巨大的、安静等待的蒲扇般大手里。 “来!大陈!” 孙教员的声音努力想显得沉稳有力,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眼睛死死盯著陈震莽接弹的手指,仿佛怕那怪物一不小心把弹给捏碎了: “你拿好了!” “就按你刚才的感觉来!千万別紧张!对,就这样,拿稳了!” 陈震莽很顺从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橡胶弹,那黄色的小东西在他指间显得更加渺小。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孙教员见陈震莽拿稳了,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开,一直退到离陈震莽足有四米开外的地方才停下。 这个距离,让他稍微有那么一丝丝安全感。 至少,万一弹脱手或者有什么意外,不至於被直接波及? 他站定,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如同最精密的追踪雷达,死死锁定在陈震莽手中那枚小小的黄色橡胶弹上。 第100章 这次看见了! 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那不是一个训练弹,而是一枚已经拔了插销、滋滋冒烟的真手雷。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深沉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所有新兵,包括那些刚刚还在揉腿的、低声交谈的,此刻全都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著头,脖子仰到发酸也不敢动,目光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身影。 以及他手中那枚此刻仿佛凝聚了全场焦点和所有未解之谜的黄色橡胶弹上。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微小声响,都会干扰到这场即將开始的、註定刷新所有人认知的表演。 他们能做的,只有瞪大眼睛,等待著,见证著。 陈震莽似乎並没有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微微侧耳,听著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有些发闷但清晰的: “报告!我已躲好!头盔戴好了!”的匯报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看了一眼远处孙教员那如同等待判决般凝重的点头示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极致地压缩身体,蓄力到顶点。 他似乎听进去了连长和教员让他收著点的暗示,也或许是觉得刚才那一下力气用得太猛,弹飞得太快不好观察。 只见他依旧是一个乾净利落的后撤步,但幅度似乎小了一些,身体形成的弓也不如刚才那样绷到极致。 充满了毁灭性的张力,而是更偏向於一种常规的发力准备。 然而,这种常规,只是相对於他自身而言。 在所有人眼中,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后倾,右臂向后引弹,腰胯拧转。 整个动作依旧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和一种举重若轻的控制力。 紧接著—— “嘿!” 一声比刚才稍显沉闷的短促发力。 右臂如同一条甦醒的巨蟒,猛地向前挥出! 动作依旧快得带出残影,但相比於第一次那子弹出膛般的模糊。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他手臂挥动的轨跡,以及…… 那枚黄色橡胶弹脱手而出的瞬间! “嗖——————!!!” 破空声依旧尖锐悽厉,但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转瞬即逝,而是拖出了一道清晰可闻的长音! 在所有人瞪大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那枚橡胶弹没有像教员示范那样划出优美的拋物线,也没有像刘浪那样又高又飘。 它沿著一条近乎笔直的、低伸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弹道,以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初速度,撕裂空气,狂飆而出! 三十米合格线? “唰”一下,几乎眨眼就过!那道白线在弹道下方模糊成了一片。 四十米良好线? 同样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跡。 四十五米优秀线? 甚至没能让弹道出现丝毫下坠的趋势! 然后,是训练场的尽头,那片低矮的灌木丛…… 橡胶弹没有丝毫减速,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地、笔直地钻了过去。 只在灌木丛顶端带起一阵轻微的晃动和几片飞扬的落叶。 接著,继续向前! 飞越了灌木丛后面那片空地,飞向了更远处…… 在所有人呆滯的、仿佛见了鬼般的目光追隨下,那枚小小的黄色光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长得离谱、近乎水平的直线。 速度终於开始因空气阻力而略微减缓,轨跡也开始出现肉眼难辨的下坠弧度,但它依旧执拗地向前、向前…… 最终,变成了天边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小点,消失在了蔚蓝的天际线与远山轮廓交接的模糊之处。 彻底,不见了。 “………………” 训练场上,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永久暂停键。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茫然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呜咽,和一片粗重却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隨时会断气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头的姿势,脖子僵硬,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脸上的表情统一地凝固成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致震撼和茫然。 刘浪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他呆滯且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懵圈的白宇飞,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老……老白……” “你……你看见那手雷……” “飞了多少米吗?” 白宇飞的眼睛也失去了平时的平静,他无意识地瞪大著眼睛。 目光还失焦地望著橡胶弹消失的天边,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同样带著恍惚和难以置信的语气,下意识地喃喃回答道: “这……鬼知道啊……” “三十……四十……五十……过了小树林……还在飞……” 他顿了顿,仿佛在脑海中艰难地估算著那段长得离谱的、近乎水平的飞行轨跡,最终给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猜测: “恐怕……” “最少也得有……” “两百米吧……” “两百……米?” 刘浪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词烫嘴,烫脑子。 而站在场地边缘的连长郑军,在橡胶弹消失在天边的瞬间,整个人就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要把眼眶瞪裂,死死盯著橡胶弹消失的方向,脖子因为极致的仰头而青筋暴起。 然后,他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地、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得眼眶发红。 但眼前空荡荡的天空和远处静謐的远山,无情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紧接著,在极致的荒谬和认知衝击下,他甚至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脸颊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脸上传来的火辣痛感,再次確认了这恐怖景象的真实性。 “两……两百……米?” 郑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剧烈的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无比困难,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被抽空,四肢冰凉。 全集团军的记录…… 才八十米左右啊! 八十米! 那已经是军中翘楚,兵王级別的数据了! 第101章 必须给橡胶模擬弹找回来 可陈震莽这一下…… 直接干到了两百米开外?!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破纪录了! 这是把纪录碾成了粉末,然后一把扬到了外太空!!! 用训练弹,投出超过两百米?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臂力? 多么诡异的初速度? 多么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弹道?! 郑军感觉自己几十年军旅生涯建立起来的、关於人类体能极限、关於军事科目常识的所有认知。 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轻描淡写的一投,彻底轰得粉碎!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他呆呆地望著陈震莽那收势站立、平静如常的巨大身影。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疑问,如同深渊中探出的巨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陈震莽…… 他…… 真的是人类吗? 连长郑军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七八秒钟,才从那种认知衝击和灵魂震颤中,勉强拽回一丝飘忽的神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发麻,喉咙干得厉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抽气声。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要把眼前那橡胶弹消失在天边的幻影甩出去。 但那空空如也的蔚蓝天空和远处静謐的远山,却冷酷地提醒他,刚才那一切並非幻觉。 然后,一个更实际、也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 训练器材! 那橡胶模擬弹,是登记在册的训练器材! 属於军用物资! 哪怕只是个橡胶疙瘩,那也是公家的东西! 是有编號、要回收、要清点的! 现在…… 被陈震莽这么一扔…… 扔没了?! 扔到不知道哪个天涯海角去了?! 这他妈要是找不回来,或者確认遗失了,那就是装备管理事故! 是要写情况说明、打报告、层层上报,甚至严重的可能挨处分! 虽然以陈震莽这神投的离谱程度,报告打上去估计旅里都会觉得是在写玄幻小说。 但程序就是程序,规矩就是规矩! “我……我真是……” 郑军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他猛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恢復功能,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吼: “来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几个同样呆若木鸡、还没从两百米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老兵骨干。 最终锁定了其中两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用手指著他们,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你!还有你!” “別他妈傻站著了!” “赶紧!沿著那个方向!” 他伸手指向橡胶弹消失的天边,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去找!把那橡胶手雷给我找回来!” “活要见弹,死要见……呸!反正必须给我找回来!” “那是训练器材!不能丟!听到没有?!” “务必给我找回来!” 两个被点名的老兵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看著连长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 哪里还敢怠慢,连忙挺直腰板,扯著嗓子应道: “是!连长!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两人也顾不上什么队列纪律了,转身就朝著训练场外、橡胶弹飞行的方向,撒丫子狂奔而去。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找个橡胶疙瘩,而是去执行什么关乎全连生死存亡的绝密任务。 训练场上,气氛依旧诡异。 孙教员还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势,脖子仰得发酸,眼神涣散,仿佛还在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新兵们则大多还沉浸在“两百米”这个天文数字带来的集体懵逼中。 面面相覷,低声议论,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已经不止是畏惧,更带上了一种看待人间奇观的敬畏和茫然。 连长郑军看著那两个老兵狂奔而去的背影,又看看场地中央那尊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人形投石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还有些混乱的新兵队列吼道: “都看什么看?!啊?!” “继续训练!该谁投谁投!动作快点!” “值班员!记录成绩!孙教员!別发呆了!继续组织!”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训练场上的秩序才勉强重新恢復。 新兵们开始继续投弹,但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陈震莽。 又瞟向橡胶弹消失的天边,再瞟向那两个老兵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各种不切实际的猜测。 那手雷…… 到底飞哪儿去了? 与此同时,距离新兵训练场直线距离大约…… 可能真的超过三百米的小河对岸? ...... 一户土坯房围成的小院里,飘散著淡淡的炊烟和氂牛粪混合的特殊气息。 院子的主人,一位五十来岁、脸庞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髮红、穿著藏青色旧棉袄的老乡。 正盘腿坐在自家堂屋的土炕上,就著一盘炒土豆丝和几块风乾羊肉,悠哉游哉地吃著他的午饭。 他叫多吉,是土生土长的本地牧民,家里养了十几头氂牛,每天放牧、挤奶、打酥油。 日子虽不富裕,但也算安稳自在。 部队在这边驻训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偶尔还能做点小生意,用牛奶、酥油跟当兵的换点稀罕东西,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眯著眼细细咀嚼,正享受著这忙碌半天后的片刻悠閒…… 突然——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恐怖巨响,毫无徵兆地在他家房顶上轰然爆开! 那声音不像雷声,更不像炮声,而像是什么极其沉重坚硬的东西,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狠狠砸穿了什么东西! “咔嚓——哗啦——!!!” 紧接著,是木材断裂、瓦片破碎、泥土簌簌落下的刺耳噪音! 多吉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炕桌上,嘴里的米饭也忘了咀嚼。 他惊骇地抬起头—— 只见堂屋正中央那结实的木质房梁和铺著的厚实泥草顶。 竟然被一个橘黄色的、拳头大小的物体,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贯穿出一个大洞! 破碎的木头碴子和泥土草屑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 那橘黄色的物体去势不减,带著余威,“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屋子中央那张用了好些年的旧木饭桌正中央! “哐当——咔嚓!” 厚实的实木桌面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衝击力,瞬间被砸得凹陷下去一个深坑。 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著整张桌子从中间碎裂开来,轰然倒塌! 桌子上那盘还没来得及吃的炒土豆丝,那碗冒著热气的羊肉汤。 还有几个粗瓷碗,连同碎裂的木块一起,稀里哗啦洒了一地,汤水菜汁溅得到处都是。 “……” 多吉彻底傻眼了。 他保持著端著饭碗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 里面的米饭粒掉出来几颗,落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都浑然不觉。 第102章 牛死了!!! 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极致的茫然、震惊和“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空白。 足足过了有十几秒,他那被嚇飞的魂儿似乎才慢慢飘回来一点点。 他动作极其缓慢、僵硬地,放下了手里还捏著的饭碗。 目光呆滯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饭桌、地上的汤汁饭菜、屋顶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枚“罪魁祸首”上—— 那枚深深嵌在碎裂木桌残骸里、通体橘黄色、还沾著些许泥土和木屑的、拳头大小的…… 疙瘩? 这是…… 啥玩意儿? 多吉皱著眉,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小心翼翼地挪下炕,踮著脚避开满地的狼藉,走到那堆废墟旁。 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有些迟疑地、轻轻地將那橘黄色的疙瘩抠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硬邦邦的,表面是粗糙的橡胶质感,上面还有一些凸起的纹路和字,但他不识字,看不懂。 “这……这是啥么东西?” 多吉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语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打量著这个从天而降、砸穿他家屋顶、毁了他午饭的“不速之客”。 看著不像石头,也不像铁疙瘩…… 他皱著眉头,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一股橡胶和尘土的味道。 这玩意儿…… 从哪儿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又看了看屋顶那个大洞,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忽然,他想起了刚才那声嚇死人的巨响,还有…… 好像自家牛棚那边,刚才也隱约传来了一声闷响和牛受惊的叫声?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多吉的心。 他握紧那枚橘黄色的橡胶疙瘩,也顾不上满屋狼藉了,急忙转身,推开堂屋的门,快步朝著院子一侧的牛棚走去。 刚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他就看到牛棚那边有些不对劲。 用来搭建牛棚顶的几根粗木椽子,其中一根明显歪斜了。 棚顶铺著的厚实草毡也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边缘还掛著些新鲜的、断裂的草茎。 “我的牛!” 多吉心里一紧,连忙小跑过去,掀开草帘子钻进牛棚。 牛棚里光线有些昏暗,瀰漫著氂牛身上特有的腥臊味和乾草的气息。 几头氂牛有些不安地站在各自的槽位边,喷著响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 而在牛棚最里面的角落,一头体型壮硕的黑色氂牛。 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肚腹还在微微起伏。 在这头氂牛硕大的身躯旁边,乾燥的泥土地上,安安静静地躺著另一个东西。 一枚橘黄色的、拳头大小的橡胶疙瘩。 和多吉手里捏著的那个,一模一样。 “……” 多吉看看手里这个,又看看地上那个,再看看倒地昏迷的氂牛,最后抬头看看牛棚顶那个被砸穿的大洞…… 这位老实巴交、与世无爭了大半辈子的老乡。 此刻脸上那点困惑和茫然,终於被一种混合著荒诞、心疼、以及一丝压抑不住怒火的复杂表情所取代。 他握紧了手里的橡胶疙瘩,粗糙的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对著空旷的院子,用尽力气,吼出了一句带著浓重口音、却充满悲愤的质问: “这他娘的是哪个挨千刀的乾的?!” “老子的牛!” “老子的房!” “老子的午饭啊!!!” 两个老兵穿过小树林,脚下是鬆软的腐殖质和横生的枝杈。 他们瞪大眼睛,像两只寻找松露的猎犬,在灌木丛、树根下、甚至抬头在枝叶间仔细搜寻,生怕错过那抹刺眼的明黄色。 然而,目光所及,除了泥土、落叶、偶尔窜过的小虫,什么都没有。 別说橡胶弹,连个新鲜的坑都没见著。 “妈的,邪门了……” 其中一个稍矮些、皮肤黝黑的老兵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皱著眉头,喘著粗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小树林更远处。 那条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安静流淌的小河,以及河对岸那片稀疏的房舍。 “搞什么啊?” 他忍不住嘟囔,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烦躁: “这小树林边缘离咱们投掷点,少说也得两百米了吧?这他妈的……都丟超过了?” “橡胶弹呢?长翅膀飞了?还是钻地里去了?” 另一个高个子老兵也停下了搜寻的动作,叉著腰,顺著同伴的目光望向河对岸。 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和一丝隱隱的、觉得太过荒谬而不敢深想的猜测。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迟疑地开口道,声音带著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飘忽: “总不会……真落到小河里面了吧?被水冲走了?” “还是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盯著河对岸那几栋灰扑扑的平房轮廓,语气变得更加不確定,甚至带著点“这想法太他妈离谱了”的自嘲: “真丟到……河对岸去了?” “那可是三百米开外了!中间还隔著条河!” “这要是能丟过去……” 高个子老兵没再说下去,只是和矮个子老兵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悸和一丝荒诞感。 那陈震莽……要真有这本事,以后战场上,还用啥迫击炮啊? 直接让他拎著手雷当人形自走炮使算了! 指哪儿打哪儿,还他妈是曲射火力覆盖! 两人心里嘀咕著,但也知道这念头太不切实际,摇了摇头。 准备再扩大范围找找,说不定弹落在小树林更边缘的什么地方,或者被茂密的草丛掩埋了。 就在他们弯腰,打算再次钻进一片更茂密的灌木时—— “餵——!当兵的!餵——!!!” 一声带著浓重口音、略显急促和愤怒的呼喊,隱约从河对岸的方向飘了过来。 穿透了小树林的枝叶和潺潺的水声,断断续续,但清晰可辨。 两个老兵动作一顿,同时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河对岸,一户土坯房前的空地上,一个穿著藏青色旧棉袄、肤色黝黑的老乡。 正用力地朝著他们这边挥手,手臂挥动的幅度很大,隔著河都能感受到那股焦急和…… 怒气? 他另一只手里,似乎还紧紧攥著个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著一点模糊的、不太真切的顏色。 第103章 军民纠纷?! “是……在喊我们?” 矮个子老兵眯起眼,不確定地说。 “好像……是。” 高个子老兵也眯眼看了看,老乡手里那东西的顏色…… 怎么有点眼熟? “走!过去看看!” 矮个子老兵当机立断。 两人也顾不上再仔细搜寻了,连忙从旁边一条被踩出来的、通往河边的小路绕了过去. 踩著河面上几块供人过河的突出石块,小心翼翼地快速穿过並不算太宽的小河,朝著对岸老乡家的方向跑去。 刚跑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两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死死地钉在了老乡多吉,那只高高举起、紧紧攥著的手上! 那枚通体明黄色、拳头大小、沾著些许泥土和木屑的橡胶模擬弹!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以为早已“失踪”甚至“毁灭”的那一枚! “我……我靠!” 矮个子老兵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也顾不上客气了,一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拿: “谢谢你啊老乡!你真是太及时了!” “我们可找了好一会儿了!正发愁呢!” “这下好了,找到了!太感谢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橡胶弹的瞬间—— 多吉猛地將手往后一缩,橡胶弹紧紧攥在胸前,非但没有递出来的意思。 反而瞪圆了眼睛,脸上那点因为见到官方人员而稍微压下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而且更旺! 他用那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语,劈头盖脸地就吼了起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矮个子老兵脸上: “谢?!谢个屁!” “你!你们!是怎么搞的?!” “训练怎么能这么乱来?!” “怎么能把……” “把迫击炮打到我们老百姓家里来?!” “啊?!” “你们看看!看看我的家!我的牛!” 他激动地用空著的那只手,指著身后那一片狼藉: 屋顶触目惊心的大洞,院子里碎裂的饭桌和洒了一地的饭菜,牛棚歪斜的椽子和里面倒地不起的氂牛。 “这要是砸到人!出人命了怎么办?!” “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 矮个子老兵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茫然。 迫击炮? 打到家里? 这都哪跟哪啊? 我们就是丟个橡胶训练弹,怎么成迫击炮了? 还打死牛、砸穿房?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高个子老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老乡是不是气糊涂了”或者“想讹人”的猜测。 毕竟,以前在別的部队,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情况。 有些驻地周边的老乡,看到部队打靶训练结束,就会跑来捡弹壳、弹头去卖废品,偶尔也会有因为训练流弹。 或者別的什么原因,造成一点点小损失,然后过来要求赔偿,甚至夸大其词想多要点钱的。 眼前这老乡,损失看起来是有点惨: 房顶破了,桌子碎了,牛倒了。 但说是迫击炮打的? 还打死牛? 这明显是夸张了,或者是误会了。 我们那橡胶弹,轻飘飘的,能砸穿房顶? 还能打死一头壮硕的氂牛? 开什么国际玩笑! 矮个子老兵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试图用安抚和解释的语气说道: “老乡,老乡,您別激动,消消气,慢慢说。” “我们就是普通的训练,投弹训练,用的是橡胶的,不会爆炸,更不是迫击炮……” “你看,就这个,” 他指了指多吉手里的橡胶弹: “这玩意儿,轻得很,打不死牛的,更不可能把您房顶砸……” 他话没说完,多吉的怒火更盛了,直接打断他,把手里的橡胶弹举到他眼前,几乎要戳到他鼻子: “轻?!你说这玩意轻?!” “它把我家房顶砸了这么大个洞!桌子都砸碎了!” “我那么大一头氂牛!” “被它砸中,现在都躺地上起不来了!进气多出气少!” “你跟我说它轻?!” “你当我眼睛瞎了吗?!” 看著老乡那激动到泛红的脸庞,听著他言之凿凿、细节清晰的控诉,矮个子老兵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掛不住了。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多吉手里的橡胶弹,確认就是他们用的训练弹没错。 可……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大威力? 他又看了看远处的房顶破洞,那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高速重物狠狠撞击贯穿的。 再看看院子里碎裂的实木桌子,那厚实的木板是从中间被砸得粉碎性断裂,一般的砖头石头都未必有这效果。 还有牛棚里……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老乡说牛被砸中倒地…… 一股寒意,混合著越来越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了矮个子老兵的后背。 他忽然想起了出发前,连长那气急败坏又隱含恐惧的表情,想起了孙教员那如临大敌。 让值班员躲到小树林深处的命令,想起了陈震莽那非人的体型和“一点重量都没有”的疑惑…… 难道…… 一个可怕的、荒谬绝伦的、却又似乎唯一能解释眼前这一切的念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妈的! 该不会…… 真是陈震莽那一下…… 用这橡胶疙瘩…… 砸穿了三百米外老乡的房顶?! 还…… 还顺带砸死了一头牛?! 这他娘的是什么恐怖故事?! 矮个子老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了一下。 看向身旁高个子老兵的眼神里,充满了“臥槽出大事了”的惊恐和“这下怎么收场”的绝望。 高个子老兵显然也想到了同样可怕的可能,脸色同样变得极其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训练器材遗失”或者“老乡想占点小便宜”的问题了! 这是训练事故! 是可能涉及群眾財產重大损失、甚至牲畜死亡、影响军民关係的严重事件! 而且,根源还是那个力大无穷、思维单纯、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人形凶器! 第104章 连长出大事了! 矮个子老兵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负责,他对高个子老兵快速低语道: “你先赶紧回去!找连长!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立刻匯报!” “这老乡……” “估计不会这么痛快把东西给我们,而且这事,咱们俩处理不了,必须连长甚至营里出面!” 高个子老兵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著来时的方向,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拼命朝著训练场狂奔而去,背影充满了十万火急的意味。 矮个子老兵则留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去拿橡胶弹,而是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甚至带著歉意的表情,对著依旧怒不可遏的多吉说道: “老乡,您別急,您慢慢说,把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我们的人已经回去叫领导了,领导马上就到,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您放心,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推卸!” “现在,您能不能先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东西,是怎么掉到您家来的?”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试图先安抚住老乡的情绪,同时把情况彻底搞清楚。 多吉见对方態度变好了,还派人去叫领导,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点,但依旧气鼓鼓的。 他指著房顶、桌子、牛棚,用他那带著口音的汉语。 连比划带说,將刚才那天降横祸的恐怖经歷,又详细地、带著后怕和愤怒地复述了一遍。 “……我正吃饭呢!就听轰一声!” “房顶就穿了!这玩意儿就砸下来了!桌子也碎了!饭菜全完了!” “我跑出来一看,牛棚也塌了一块!进去一看,我的牛!” “就倒在那儿!旁边就掉著这么个东西!” “肯定是你们打炮打的!” “不然天上能掉下这玩意儿?还这么大劲儿?!” 矮个子老兵听著,越听心越沉,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心里那个最可怕的猜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橡胶弹…… 从至少三百米外飞来…… 砸穿房顶…… 砸碎实木桌…… 砸砸死一头壮年氂牛…… 这他娘的…… 陈震莽那一下,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那橡胶弹飞过来的时候,速度得有多快?动能得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训练了…… 这简直是低空掠过的炮弹!是小口径的迫击炮弹! 幸好是砸在了房顶和牛身上,这要是砸到人…… 矮个子老兵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眼前愤怒又委屈的老乡,再看看手里那枚罪证,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连长啊连长…… 您这宝贝兵…… 这次可是闯下塌天大祸了! 这些老乡可是会讹钱的!司务长那边伙食费真的够赔吗? 这烂摊子…… 可怎么收场啊?! 训练场上,空气沉闷,只有橡胶弹偶尔砸在沙地上的“噗噗”闷响和新兵们因用力而发出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连长郑军背著手站在场地边缘的树荫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目光看似落在那些动作笨拙、成绩堪忧的新兵身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別处。 他的太阳穴还在隱隱作痛,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那两枚黄色橡胶弹凭空消失在天边的诡异景象。 以及陈震莽那句“一点重量都没有”的真诚疑问。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两枚失踪的训练弹: 装备管理,兹事体大,万一真找不回来…… “这帮小子,投的什么玩意儿!” 他看著又一个新兵只扔出二十多米,橡胶弹软绵绵地栽在沙地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 心情就像这西北午后的天气,看似晴朗,实则憋著一股燥热难安的火气。 就在这时—— “连……连长!连长——!!!” 一声变了调的、带著极度惊慌的嘶喊,猛地从训练场外、小树林的方向炸了过来,瞬间撕裂了场上沉闷的训练节奏! 那声音又急又高,充满了“天塌了”般的恐惧,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骇人。 “唰——!” 几乎是条件反射,所有正在投弹、准备投弹、或者刚刚下场的新兵。 动作全部僵住,齐刷刷地扭过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在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连正准备呵斥下一个动作不標准新兵的孙教员,也猛地停下了到嘴边的训斥。 循声望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见一个身影,连滚爬、跌跌撞撞地从小树林的边缘冲了出来,正是之前被派去找手雷的两个老兵之一,那个高个子老兵。 他跑得帽子歪斜,脸色煞白,额头上汗水混合著尘土糊了一脸,胸前的作训服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他一边拼命朝训练场方向狂奔,一边朝著连长郑军的方向疯狂挥舞,嘴巴大张,继续用那破音般的嗓子嘶吼著: “连长!出……出事情了!出大事情了连长——!!!” 那副魂飞魄散、狼狈不堪的模样,与平日里老兵应有的沉稳形象判若两人。 瞬间將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灌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连长郑军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臟也跟著猛地下沉。 出事了? 真出事了?! 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两枚失踪的橡胶弹。 难道…… 真掉进那条小河里面了? 可那小河最深的地方也就齐腰,水流平缓,就算掉进去,派人下去捞上来就是了,顶多湿身,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老兵至於慌成这副德行? 跟天要塌了似的! 一股因下属失態而涌起的恼火,瞬间冲淡了那点不祥的预感。 郑军脸色一沉,看著那个越来越近、形象全无的老兵,胸膛因为不悦而微微起伏。 他正准备迈步上前,等对方跑到跟前,先狠狠训斥一顿: “慌什么慌!还有点老兵的样子吗!” 那矮个子老兵已经连滚爬地衝到了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脚步一个踉蹌,险些扑倒在地,幸亏用手撑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连长!牛逼了连长!” “牛毙了!” 第105章 一定是训练场有问题! 郑军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耐和火气更盛,但也隱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如果只是手雷掉河里,绝不至於把人嚇成这样。 他强压下训斥的衝动,向前一步,沉声喝道: “喘匀了气再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手雷掉小河里了?掉就掉了,派人捞……”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不……不是!连长!” 矮个子老兵猛地直起一点腰,用尽全身力气打断了连长的话。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急切而尖锐扭曲,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手,指向小河对岸老乡家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嘶喊道: “橡……橡胶手雷!没掉河里!” “它……它飞过小河了!” “砸……砸到河对岸老乡家里去了!!!” “什么?!” 郑军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飞过小河?砸到老乡家? 这…… 虽然离谱,但结合陈震莽那非人的力量和刚才手雷消失的方向,似乎……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脑子里飞快计算著小河的宽度和老乡家的大概距离,心头一紧,但尚能维持镇定。 砸到老乡家,这性质就严重了,是军民纠纷,是训练事故! 但…… 应该只是砸坏点东西吧? 屋顶? 院子? 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详细询问具体砸坏了什么,损失有多大,好立刻做出应对—— “还……还有!” 矮个子老兵没给连长思考的时间,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剧烈抽搐。 声音带著哭腔,吐出了那个让他一路跑回来都如同梦魘般的、更加恐怖的事实: “那……那橡胶手雷!” “不……不知道怎么回事!” “劲儿大得嚇人!” “把……把老乡家房顶砸穿了!” “桌子砸碎了!” “还……还……” 他喉结疯狂滚动,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还当场……” “砸死了一头耗牛!!!” “牛……牛就倒在牛棚里!旁边就掉著那手雷!” “断……断气了!真的!” “老乡都快气疯了!拎著手雷要找我们算帐呢!” “你说什么?!!” 连长郑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荒谬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耳边“嗡”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顏色和声音,只剩下矮个子老兵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和那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反覆炸响的话: “橡胶手雷……砸死了一头耗牛……” 橡胶…… 手雷…… 砸死…… 一头…… 耗牛???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啊?! 橡胶的!训练弹!不会爆炸!三百多克! 砸穿房顶?砸碎实木桌? 还…… 砸死了一头以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著称的高原耗牛?! 这得是多大的力道?! 多快的速度?! 从至少三百米外飞来?! 这他妈还是橡胶弹吗?! 这分明是低空巡航的小口径炮弹!!! 巨大的认知衝击和事態严重性带来的惊骇,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郑军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他身体猛地一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脚下发软,竟然真的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幸亏他反应快,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树干被他抓得“嘎吱”作响。 树皮都被抠下来几块,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顺著鬢角涔涔而下。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小河对岸那隱约的房舍轮廓。 又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训练场中央,那个刚刚投完弹、正安静站著、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巨大的身影…… 陈震莽…… 你他娘的…… 丟的不是手雷…… 你丟的是反器材狙击枪的子弹吧?! 不…… 是小型陨石吧?! 砸穿房!砸碎桌!砸死牛! 郑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十多年军旅生涯积累的常识,在这一刻,被陈震莽这“轻轻”两投,彻底、乾净、利落地…… 砸得粉碎! 连一点粉末都没给他留下! 一股混合著极致荒诞、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这天大的烂摊子该怎么收场”的绝望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所有教员,所有班长,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扶著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连长。 又看看那个惊慌失措、魂不附体的老兵,再想想刚才那“砸死耗牛”的恐怖言论…… 一股冰寒的凉意,顺著每个人的脊梁骨“嗖嗖”地往上窜。 他们虽然没完全听清,但“砸到老乡家”、“砸死耗牛”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们想像出一幅灾难性的画面。 而这一切的源头…… 无数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带著难以言喻的惊悸,投向了场中那个沉默的巨人。 陈震莽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连长,又看了看惊慌的老兵,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他好像…… 又做错了什么? 可是,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收著力气了呀? 一定是投弹训练场建的时候有问题! 没有考虑自己这种,力气有点小大。 並且投的比较远的新兵! 不然再怎么说,自己只是稍微用力一丟,真的没想给人家老乡的耗牛砸死啊! 一想到这里,陈震莽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第106章 营长出大事了! 连长郑军扶著那棵被他抓得树皮剥落的小树,站在原地。 他感觉大脑因为过度衝击和荒诞现实而有些发木,耳朵里还在嗡嗡迴响著“砸死耗牛”这几个字。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眼前那橡胶弹变炮弹的恐怖画面和三百米外砸死牛的荒谬结论甩出去。 不行,不能乱。 他深吸了几口带著沙土味的灼热空气,强迫自己从这接二连三的认知轰炸和“天降横祸”的恐慌中挣脱出来。 他是连长,是主官,手下捅了天大的篓子,他必须稳住,必须处理。 军民纠纷……训练事故……財產损失……牲畜死亡……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快速碰撞、组合,迅速形成了一套虽然麻烦但並非无解的处置流程。 这种事,在边防线上也不是没遇到过,只是…… 规模没这么大,原因没这么离谱罢了。 他站直身体,儘管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属於一线指挥员的锐利和果决。 他不再看那个还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老兵,也暂时无暇去关爱场地中央那个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他大步走向训练场边缘,那里有通讯设备。他需要立刻向上级匯报,启动应急处理程序。 他一把抓起那部老旧的野战电话,手指稳定地拨通了营部的號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喂,营部。”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员清晰的声音。 “我,一连郑军!紧急情况,请接营长!” 郑军的声音沉稳,但语速很快。 “稍等。” 几秒钟后,营长那带著一丝诧异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郑军?什么事?训练出问题了?” “报告营长!” 郑军挺直腰板,儘管对方看不见,他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 將刚才发生的、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 “我连新兵陈震莽,在手榴弹投掷训练中,因力量过大,控制不当,將一枚橡胶训练弹投掷过远。” “初步判断越过了训练场和小河,落点可能在河对岸老乡家中。”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那个更惊悚的事实: “据前去寻找弹药的骨干回报,橡胶弹……” “砸穿了老乡的屋顶,砸碎了饭桌,並且……砸死了一头耗牛。” “老乡情绪激动,损失……不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营长显然也在消化这个过於劲爆的消息。 橡胶弹……砸死牛……这他娘的简直闻所未闻。 几秒钟后,营长的声音重新传来,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和条理,带著一种处理棘手事务时的果断: “情况我知道了。” “郑军,你听著,按以下步骤处理,立刻执行!” “第一,你亲自带人,马上赶到老乡家里!” “態度要诚恳,先道歉,安抚好老乡情绪!绝对不允许激化矛盾!” “第二,核实清楚具体损失。” “房屋破损,我们出公差,派人去修,材料连队出!务必恢復原样,甚至要比原来更好!” “第三,那头耗牛……” 营长在电话那头似乎也吸了口气,才继续道: “跟老乡商量,我们按市价,不,按略高於市价的价格,买下来!” “钱从连队的伙食经费里想办法,实在不行打报告,我批!” “总之,要让人家满意,觉得我们没欺负老百姓!” 说到这里,营长的语气加重,特意强调: “记住!牛,我们花钱买了,那牛就是我们的了!” “尸体必须给我拖回来!” 他似乎在电话那头盘算著什么,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郑军都愣了一下的指示: “回头,让炊事班长老马负责处理!” “他是司务长,採购、伙食这一块他熟。” “把牛拖回来,收拾乾净,给全连新兵加餐!改善伙食!” “这也算是……嗯,物尽其用,减少浪费,顺便给受了惊嚇的新兵们压压惊,补补身子。” 营长的思路很清晰,处理军民关係要真诚赔偿,但部队资源也不能白白浪费。 一头壮年氂牛,好好处理,够全连吃好几顿好的了。 “是!营长!我明白了!我马上执行!” 郑军立刻应道,心里对营长这买牛加餐的指示虽然觉得有点…… 別出心裁,但细想之下,確实是目前最实际、也最能体现诚意和不浪费的处理方式了。 掛了电话,郑军不再犹豫。 他先是指派孙教员继续组织剩下的新兵完成训练,又严厉叮嘱各班班长管好自己的人,不许议论,更不许去河边围观。 然后,他叫上两个相对稳重的老兵骨干,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在地上、眼神发直的高个子老兵,没好气地踢了他小腿一下: “还愣著干什么?起来!带路!” “是!是!连长!” 高个子老兵连滚爬地站起来。 郑军不再耽搁,带著这几个人,迈开大步,急匆匆地朝著小河对岸、老乡家的方向跑去。 他必须儘快赶到现场,控制局面,落实营长的指示。 与此同时,营区另一端的炊事班操作间里,却是另一番“祥和”景象。 炊事班长老马,穿著沾著油渍的白色炊事服。 头上戴著同样泛著油光的厨师帽,手里拿著大铁勺,正在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前“哐哐”地翻炒著大锅菜。 锅里是今天中午的硬菜——土豆燉豆角。 虽然食材普通,但在老马多年的手艺和捨得放油放调料的操持下,也是香气扑鼻,勾人食慾。 老马一边翻炒,一边轻鬆地吹著口哨,调子是他年轻时在文工团学的《打靶归来》 虽然吹得有些跑调,但掩饰不住他此刻的好心情。 他刚刚利用训练间隙,又扒拉了一遍这个月的伙食费帐本和食材消耗记录,心里那叫一个美。 经过前几天陈震莽那“饭桶级”食量的突然袭击和疯狂加码后。 老马痛定思痛,发挥了一名老司务长毕生的功力,对全连的伙食供应进行了一番堪称外科手术般的精確计算和调配。 他重新评估了每个人的基础饭量,考虑了训练强度变化,甚至把天气炎热可能导致食慾下降的因素都算了进去。 第107章 傻眼的司务长老马 最终,他得出一个令人欣慰的结论: 按照现在的供应量和消耗速度,加上他严格控制边角料浪费、巧妙利用食材: 比如今天的土豆燉豆角,豆角是老一点的,但燉烂了照样好吃,土豆是稍微发芽的,但削乾净了没问题。 这个月的伙食费,到月底应该能刚刚好打平! 甚至可能…… 还能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结余! 如果最后两天实在紧巴,那就让新兵们吃一天压缩乾粮嘛! 正好! 仓库里那些临近保质期的军用口粮也需要消化一下,这叫资源合理利用,避免浪费! 嘿嘿! 老马得意地想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翻炒的动作更加轻快有力。 这叫啥? 这就叫来自老司务长的顶级计算! 是十几年灶台边、用计算器磨炼出来的硬功夫! 全旅上下,包括那几个老后勤出身的营连司务长,谁敢说能在多了陈震莽这么一个“人形粮食粉碎机”的情况下。 还能把全连一百多號人的肚子填饱,並且把伙食费精准控制在预算红线內? 他老马敢拍著胸脯说: 放眼整个新训旅,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一定有他这份功力! 这叫艺术!是门学问! 想到这里,老马倍感轻鬆,连窗外炙热的阳光和锅灶前蒸腾的热浪,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日子总算回到正轨了,虽然伺候那位爷得多费点心思,但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 “叮铃铃——!” 炊事班墙壁上那部老式黑色手摇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操作间里锅铲碰撞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一个正在旁边切菜的炊事班老兵放下刀,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炊事班……啊?找马班长?稍等。” 他捂住话筒,转头朝著灶台方向喊道: “马班长!你的电话!” “我的电话?” 老马愣了一下,手里翻炒的动作没停,心里有些嘀咕。 这个点,都快准备开午饭了,能有谁打电话到炊事班找他? 连里今天也没安排新兵帮厨啊? 司务长那边的日常事务他早上都处理完了…… 难道是司务长那边有急事? 或者营部军需股有啥临时通知? 他不敢怠慢,连忙把大铁勺交给旁边一个打下手的炊事员: “看著点火,別糊了!” 然后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手上和额头的汗,几步走到电话旁,从老兵手里接过了听筒。 “喂,我是老马,哪位?” 他语气如常地问道。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连长郑军那熟悉、但此刻明显带著急切、甚至有一丝…… 古怪复杂情绪的声音,而且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营区: “老马!是我,郑军!” “你现在马上把手头的事放一放!立刻!到投弹训练场对面,小河边上那户老乡家里来!” “出了点……情况!” “需要你马上过来处理!” “快点!跑步前进!”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 老马举著已经传来忙音的电话听筒,站在原地,脸上的轻鬆和得意瞬间凝固。 然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混合著茫然、不祥预感以及“又来了”的崩溃表情。 他缓缓放下听筒,目光有些呆滯地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营房的墙壁,看到小河对岸那未知的“情况”。 刚刚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美好心情,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下,碎裂无踪。 他妈的…… 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还“需要你马上过来处理”? 处理啥? 该不会是…… 陈震莽打老乡了?然后老乡要他赔钱? 老马心里猛地一跳,一个极其荒诞、却又隱隱契合某种规律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连长那急切的语气和“跑步前进”的命令,却像警钟一样在他耳边敲响。 他苦著脸,哀嘆一声,也顾不上换下炊事服了,对操作间里其他面面相覷的炊事员丟下一句: “盯著锅!別出事!” 然后,他迈开那双因为常年站立而有些静脉曲张的腿,用尽这个年纪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朝著炊事班门外,朝著连长指示的那个方向,连跑带顛地冲了出去。 连长郑军带著司务长老马和那两个老兵,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河对岸老乡多吉家的院门外。 隔著低矮的土坯院墙,就能看见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屋顶那个显眼的大洞,散落一地的木桌碎片和汤菜,牛棚歪斜的椽子,以及隱隱传来的、带著悲愤的氂牛低鸣。 多吉正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脸色铁青,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枚黄色的橡胶弹,看见他们过来,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郑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脸上堆起诚恳和歉意,率先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老马和两个老兵紧隨其后。 “老乡,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不对,训练出了岔子,给您添大麻烦了!” 郑军一进去就连忙开口,语气放得很低,姿態摆得很正。 他指了指身后穿著炊事服、一脸苦相的老马: “这是我们的司务长,专门管后勤和赔偿这块的,我们今天来,就是诚心诚意来解决问题。” “该赔的我们一定赔,绝不含糊!” 多吉这才转过头,用那双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发红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这几个官方来客。 尤其是看到老马那身油渍麻花的炊事服和愁苦的脸,心里稍微定了定。 看来是真来讲理的,不是来唬人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橡胶弹,又开始用那带著口音的汉语控诉起来。 把房顶怎么穿的,桌子怎么碎的,牛怎么倒的,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指著牛棚方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的牛啊!我最好的那头氂牛!” “正当年!力气最大!能拉最多的货!就这么被你们……” “被你们这迫击炮给打死了!” “你们说!怎么办?!” 司务长老马站在连长侧后方,从一进院子,他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准备处理“小麻烦”的表情就彻底消失了。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房顶上那个能钻进一个人去的狰狞破洞,又低头瞅了瞅地上那厚实实木桌子被砸得四分五裂、木茬狰狞的惨状。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了牛棚角落里,那头侧躺在地、肚子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明显进气多出气少的壮硕黑氂牛身上。 “咕咚……” 老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心尖子都在颤。 他当兵十几年,在炊事班、在司务长的位置上摸爬滚打,啥样的军民纠纷、意外损失没见过? 打破个瓦,踩坏几颗菜,甚至训练流弹惊了老乡的鸡鸭,他都处理过。 可…… 可他妈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用训练用的橡胶手雷…… 砸、砸死老乡家一头正值壮年的高原氂牛啊!!!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故?! 这简直是奇幻故事!是灾难片! 第108章 什么牛要三万啊! 老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一股混合著荒谬、肉疼以及计划被打乱的极致崩溃感,猛地衝上了他的头顶。 他脑子里那台精密的“伙食费计算器”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一头成年的、健康的、能在高原上拉货负重的主力氂牛,值多少钱? 他虽然不是专门搞畜牧採购的,但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基本行情还是知道的。 少说…… 也得一万好几吧?! 往低了算,一万五?往高了说,碰上好的,两万都有可能! 一万多啊!!! 老马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笔钱要是赔出去…… 他刚刚还在沾沾自喜、觉得完美无缺、能打到月底刚好平衡的伙食费预算…… 瞬间就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 一万多! 那特么是全连一百多號新兵,往后小十天,甚至更长时间的伙食费啊!!! 他早上还在美滋滋地想著怎么利用剩饭做扬州炒饭,怎么精打细算到月底。 结果中午还没过,就晴天霹雳,告诉他可能要凭空蒸发掉价值十天饭钱的巨款?! 这他娘的…… 完全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他的精密计算!他的“顶级司务长艺术”! 可恶啊!!! 老马脸上的愁容简直浓得化不开,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向下撇著。 看著那头奄奄一息的氂牛,又看看手里空空如也、仿佛已经看到伙食费长翅膀飞走的虚空,恨不得当场仰天长啸。 他这边內心正在经歷著预算崩盘的海啸,那边,连长郑军已经开始试图跟多吉讲道理、商量具体的赔偿方案了。 郑军的態度很诚恳,按照营长的指示,提出了修復房屋、赔偿饭桌,以及…… 按略高於市价的价格,买下这头被误伤的氂牛。 “老乡,您看这样行不行?” 郑军语气温和,掰著手指头算: “房顶,我们出人出力出材料,保证给您修得比原来还结实!” “桌子,我们赔您一张新的,实木的!至於这头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老马,老马苦著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钱的事我想办法”。 “这头牛,確实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按市价……” “不,我们再多加一点,把它买下来。” “您看行吗?咱们都是实在人,绝不让您吃亏。” 郑军觉得自己这条件开得够有诚意了,修房赔桌买牛,一条龙,还主动加价。 然而,他低估了眼前这位老乡的精明,或者说,低估了对方痛宰肥羊的决心。 多吉一听“买下来”,眼睛滴溜溜一转,先前那点悲愤迅速被一种计算和机会来了的光芒所取代。 他可是听说了,这些当兵的公家单位,尤其是这种野战部队,有时候为了息事寧人,怕影响不好,花钱是比较大方的。 自己这头牛虽然壮实,但真要拿到市场上去卖,能不能卖上一万五还两说,而且还得找买家、费口舌。 估计撑死了也就一万二左右,才能卖得出去。 现在…… 这可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还主动要买! 不趁机多要一点,对得起自家被砸穿的房顶和死去的牛吗?! 想到这里,多吉把腰一叉,脑袋一昂,脸上露出了混合著委屈、强硬。 以及“你们必须负责到底”的表情,用斩钉截铁、不容商量的语气,大声说道: “不行!” “你们这些当兵的!打死了我的牛!还想就这么便宜买走?!” “我告诉你们!没门!”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三根手指,在郑军和老马面前用力晃了晃,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郑军脸上: “我的牛!是我的心头肉!是我的宝贝!” “少了这个数——三万!想都別想!” “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要钱还不够,又想起了牛尸体也能卖钱。 眼珠子又一转,梗著脖子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我的东西我做主”的蛮横: “牛是我的!” “就算你们给了钱,牛也是我的!尸体不能给你们!” “我要留著……留著……” 他一时没想好藉口,卡壳了一下,隨即灵光一闪,理直气壮地嚷道: “留著做念想!” “这是我的精神损失!你们还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三万块是牛钱!” “精神损失费……另算!” “……” 郑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老马更是听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三…… 三万?! 还不给牛?! 还要另算精神损失费?! 这他娘的不是来讲道理的! 这是来抢劫的啊!!! 一头市场价顶天一两万的牛,开口就要三万? 还尸体不给? 还要额外讹钱? 郑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带兵多年,处理过不少军民纠纷,但像这么赤裸裸、狮子大开口、蛮不讲理的老乡,还真不多见。 这已经不是合理的赔偿诉求了,这是借题发挥,想狠狠宰部队一刀! “老乡,您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郑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刻意放低姿態: “我们承认错误,愿意赔偿,但赔偿也得有个度,得合情合理。” “您这头牛值多少钱,咱们心里都有数。” “三万,这价格太离谱了。” “而且牛我们买下来,是有用的,这也是我们上级的指示。” “尸体不给,这说不过去。” 多吉一听对方不答应,还说自己不讲道理,顿时更来劲了,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我的牛被打死了!” “房顶被砸了!桌子碎了!我受多大惊嚇你们知道吗?!” “三万还多?!我告诉你们,少一分都不行!牛也不给!” “你们要是不答应,我……” “我就去找你们更大的官!去告你们!” 他摆出了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滚刀肉架势。 一时间,院子里气氛再次僵住了。 郑军眉头紧锁,感觉这事越来越棘手。 老马则是捂著胸口,感觉自己这个月的伙食费预算。 以及未来好几个月的安稳日子,都在眼前这个贪心老乡的三根手指头下,瑟瑟发抖,濒临崩溃。 这他娘的…… 真是流年不利,碰上这么个主儿! 两个老兵站在后面,面面相覷,也不敢插话,只能干著急。 看来,这场赔偿谈判,比他们预想的要艰难得多,也荒唐得多。 第109章 牛不给你,钱我也要 老乡多吉站在自家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虽然还强撑著怒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常年和驻训部队打交道,太清楚这些当兵的门道了。 眼前这个掛著“一道槓两颗星”的什么连长,看著是这里最大的官儿,说话也算客气。 但真想谈大价钱? 那分量还不够! 在他多吉的经验里,至少也得来个肩膀上“两条槓带星星”的营长、团长,那说话才够分量,掏钱才可能爽快! 他打定主意,今天非得借著这“天降横祸”和死了宝贝氂牛的由头,好好敲上一笔! 三万? 那只是开口价! 精神损失费还得另算! 牛尸也不给! 看他们能怎么办! 反正部队怕影响,怕老百姓闹,最后多半会认栽! 他正暗自盘算著,甚至开始想像拿到厚厚一沓赔偿款时的舒坦。 以及对面前这个皱紧眉头的连长和旁边那个穿著炊事服、愁眉苦脸像是管钱老汉的隱隱不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厚重,仿佛不是人类脚步。 而是某种重型器械缓慢挪移、又像是体型庞大的野兽踏地而来的声音,由远及近,从院门外传来。 那声音並不急促,却每一步都带著奇异的重量感,震得地上的碎木屑和土坷垃都微微发颤。 也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僵持的气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长郑军、司务长老马,还有那两个老兵,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院门口。 他们太熟悉这脚步声了! 紧接著,一个巨大、沉默、几乎將院门口光线完全遮挡的阴影,笼罩了进来。 然后,是那如同闷雷滚过山谷、带著沉重胸腔共鸣、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心臟上的低沉嗓音,在所有人耳边轰然响起: “连长,你找我?” 是陈震莽! 郑军和老马瞬间觉得头皮一麻,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还是来了”的荒诞和提前开始的头疼。 他们毕竟相处了几天,对这声音的威力有了一定抗性,但心臟还是不爭气地猛跳了几下。 然而,对於背对著院门、正准备继续“乘胜追击”、把价格咬死的老乡多吉来说。 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恐怖声音,简直不啻於在耳边炸开了一个惊雷! “哎呦我——!!!” 多吉浑身猛地一个剧烈哆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 手里的橡胶弹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惊魂未定之余,一股被“惊嚇”、“挑衅”的怒火“腾”地窜上脑门! 好啊! 这些当兵的! 说道理说不过,开始玩阴的了? 找人躲在背后嚇唬老子? 以为我多吉是嚇大的?! 他满脸涨红,怒气冲冲地、猛地一转身,嘴巴已经张开,那句带著浓重口音、充满威胁的: “我告诉你!你们当兵的还要嚇人是吧!我是……” 怒吼已经衝到了喉咙口——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算计,都在他完成转身、视线对焦的剎那—— 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硬生生摁回了喉咙深处,噎得他两眼发直,呼吸骤停! 他看见了什么? 阳光从那个“东西”的身后斜射过来,勾勒出一个庞大到完全超出人类想像极限的轮廓!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 那是一尊……一座……一堵…… 穿著肥大迷彩裤、赤裸著精悍骇人上半身的…… 活的、肌肉构成的移动山岳?!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青铜浇铸。 宽阔厚实如同门板般的肩膀,肌肉线条如同刀劈斧凿,賁张的斜方肌和三角肌几乎將脖颈都淹没。 往下是如同层层叠叠岩石般的胸大肌和轮廓分明、块垒狰狞的八块腹肌,每一块都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粗壮如百年古树树干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小臂上盘绕的血管和肌腱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握就能將石头捏成齏粉。 这还没完! 多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上移,对上了那张脸。 浓黑如刷的眉毛下,是一双平静却仿佛蕴藏著远古猛虎般凶威的虎目,此刻正带著一丝询问,看向旁边的连长。 高耸的颧骨,线条刚硬如铁的下頜,紧抿的嘴唇…… 组合成一张充满了纯粹力量感和原始压迫感的魔神面容。 而最让多吉灵魂出窍的是,这个恐怖巨汉的背后,竟然还背著一捆…… 带刺的、粗糙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绳索? 像是某种古老的刑具或者训练器械,更添了几分凶悍野蛮的气息。 多吉活了五十多年,从小在草原上摔跤打架长大,自詡也是见过“猛人”的。 年轻时能徒手放倒烈马,壮年时和发疯的氂牛角力也不落下风,十里八乡谁不夸他一句“好汉子”、“巴图鲁”? 可…… 眼前这个…… 这他娘的还是“人”的范畴吗?! 电视剧里那些化妆出来的怪物、绿巨人,跟眼前这位活生生的。 散发著滚烫热力和恐怖气息的巨汉比起来,简直温顺得像小绵羊! “呃……嗬……” 多吉感觉自己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两根煮熟的麵条,膝盖一软,就要朝著冰冷的地面瘫倒下去。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怪物!活的!要吃人! 就在他即將狼狈摔个屁股墩儿的瞬间—— 一只巨大、温热、却稳定得如同铁钳般的手掌。 从侧面伸了过来,轻轻鬆鬆、甚至带著点“小心点別摔著”的隨意,一把就攥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那手掌是如此巨大,几乎將他的上臂完全包裹,传来的力量感更是让他毫不怀疑。 对方只需轻轻一捏,自己的胳膊骨就会像枯树枝一样“咔嚓”断掉。 陈震莽单手扶稳了摇摇欲坠的多吉,然后转过他那颗巨大的头颅。 用那双平静却让多吉肝胆俱颤的虎目,看了看脸色惨白、魂飞天外的老乡,又转向眉头紧锁的连长郑军。 用那標誌性的、低沉如闷雷的嗓音,很认真地、带著点“是不是这傢伙不老实”的疑惑,开口问道: “连长,就是他?” 第110章 我不要了呜呜呜 “……” 多吉听到这近在咫尺的、仿佛能震散魂魄的声音,尤其是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確认目標”意味。 刚刚被扶住稍微稳了一点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另一条腿也软了,整个人几乎半掛在了陈震莽那钢筋铁骨般的手臂上。 他…… 他问: “就是他?” 是什么意思? 找…… 找我? 为……为什么找我? 难道…… 是因为我…… 我要价太高?態度不好? 这人…… 这怪物…… 是要来打我的吗? 多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后背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对上了陈震莽俯视下来的目光。 那双虎目里倒没有凶狠,只有平静和一丝等待答案的认真。 但结合那魔神般的体型、赤裸上身的恐怖肌肉、背后的荆棘绳索,以及刚才那声差点把他魂嚇飞的“就是他”…… 这平静,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多吉恐惧! 他会怎么打自己? 一巴掌? 自己这脑袋会不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一拳? 胸口会不会出现一个透明窟窿? 还是像拎小鸡一样把自己扔到天上去? 就像…… 就像他扔那个橡胶疙瘩砸穿自家房顶一样? 不…… 不行! 绝对不能惹怒他!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多吉所有的贪婪、算计和强装出来的强硬。 他此刻心里只剩下了无边的后悔和后怕,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 早知道部队里有这种恐怖的人间凶器…… 自己还狮子大开口个屁啊! 还三万? 还精神损失费? 还扣著牛尸不给? 老老实实拿个万把块钱了事不好吗?! 现在好了…… 钱还没到手,怕是小命都要搭进去了! 多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死死地、绝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魔神脸庞,又艰难地转动眼珠。 看向旁边似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震莽会这么“直接”的连长…… 救……救命……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无条件地同意这个肩膀上是一槓两星的连长,他之前提出的任何赔偿方案! 只要能让这个恐怖的巨汉离自己远点! 多少钱都行! 牛也给你们! 什么都给你们! 连长郑军到底是带兵多年的老兵,眼睛毒,心思快。 他一眼就瞅见老乡多吉那张瞬间褪尽血色、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眼看就要顺著陈震莽的胳膊滑到地上瘫成一滩泥的怂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这他娘的不是来讲道理的场面,这是要上演老乡被活活嚇死的恐怖片啊! 陈震莽这傢伙刚来部队的时候,就没少给老兵们嚇坏,新兵们嚇尿! 现在更不要提是一个老乡啊! 人家年纪也大了,估计心理承受能力也没有他们这么好!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就是军民纠纷。 哪怕人家老乡狮子大开口,那他们也只能认了! 但是军民纠纷,最怕的就是“嚇唬”、“威胁”老百姓,哪怕是无心的! 这要是传出去,或者老乡真嚇出个好歹,他郑军別说前程,身上这身皮都得被扒一层! 一个带兵不力、纵容兵痞恐嚇群眾的处分怕是跑不了! “陈震莽!!!” 郑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急又厉,一个箭步衝上前,用力拍开陈震莽那还扶著老乡胳膊的巨掌。 然后狠狠瞪了陈震莽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消停点”、“別添乱”、“快照我说的做”。 他转向陈震莽,几乎是咬著后槽牙,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低吼道: “你干什么?!这么莽撞?!嚇到 了知不知道?!” “快!给人家道歉!立刻!马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陈震莽: 低头!说话!態度好点! 陈震莽被连长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一愣,浓黑的眉毛困惑地拧在了一起。 他看看脸色铁青的连长,又看看面前这位浑身筛糠、眼神涣散的老乡…… 道歉? 哦,对,是自己扔的手雷砸坏了人家的东西,还…… 还好像把牛砸倒了。 確实该道歉。 他张了张嘴,那低沉的嗓音刚酝酿出一个“对”字的开头音节—— “对、对、对、对不起——!!!” 一声尖锐、颤抖、带著哭腔、音量陡然拔高的道歉,如同受惊的夜梟嘶鸣。 猛地抢在了陈震莽前面,炸响在院子里! 是老乡多吉! 他像是被陈震莽那张开的嘴和即將发出的、在他看来不啻於猛虎咆哮的声音彻底击溃了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只见他猛地往后一跳,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求你別说话別动手”的哀求。 双手在胸前胡乱地摆动著,语无伦次,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是我不对!是我的问题!我不该狮子大开口!我不该贪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惊恐地瞥著陈震莽那张魔神般的脸,仿佛那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决定他的生死: “我的牛!” “它……它根本不值三万块钱!” “我瞎说的!它……” “它顶多就值万把块!不,七八千!对!七八千!” “牛……” “牛你们直接带走吧!尸体也给你们!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说到“钱”的时候,他艰难地抬起头,再次对上了陈震莽那双平静却在他眼中如同深渊的虎目。 嚇得一个激灵,眼泪都快飆出来了,带著哭音喊道: “钱……” “是不是七八千也太多了....那...那我......” “钱我也不要了!” “呜呜呜~你们快把它弄走!求求你们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挡你们的路!” “呜呜呜……我错了...呜呜呜!” 第111章 负荆请罪? “???” 这一幕,直接把院子里除了陈震莽之外的所有人都给干懵了,cpu集体烧了。 连长郑军保持著训斥陈震莽的姿势,嘴巴还微微张著,后半截教训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怒容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司务长老马更是彻底傻眼,他刚刚还在心里哀嚎预算爆炸、未来黑暗。 此刻看著眼前这戏剧性到荒诞的一幕。 刚刚还咬死三万、牛尸不给、要精神损失费的滚刀肉老乡。 此刻哭得像个一百八十斤的孩子,主动承认错误、降价、白送牛、连钱都不要了?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转折?! 老马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和司务长智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梦! 那两个跟在后面的老兵,更是目瞪口呆,看看哭嚎的老乡。 看看懵逼的连长和司务长,最后目光落回那个依旧一脸平静困惑的“罪魁祸首”身上…… 世界观再次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而陈震莽,则是所有人里最摸不著头脑的那一个。 他那双清澈的虎目瞪得大了些,看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连道歉的老乡。 又看看表情僵硬的连长,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道歉? 不是应该我道歉吗? 怎么他先道歉了? 还不要钱了? 牛也白送? 陈震莽的思维简单直接,但也正因如此,眼前这完全不符合“做错事-道歉-赔偿”逻辑的情景,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困惑。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来之前,刘浪鬼鬼祟祟凑过来跟他说的话: “陈哥,等会儿见了老乡,你態度好点,诚恳点。” “我听说古时候有人请罪,会背著带刺的柴火,叫……叫『负荆请罪』!” “虽然咱们没柴火,但你捡的那捆训练用的粗麻绳,上面不也带著些毛刺嘛?” “你背著去,显得有诚意!” “说不定老乡看你诚心,气就消了,打你几下出出气就算了!” 陈震莽觉得刘浪说得有道理。 確实是自己闯的祸,应该诚恳认错,接受惩罚。 所以他才背著这捆训练场上捡来的、有些扎手的旧绳子过来。 可是现在…… 老乡不但没生气,反而嚇哭了?还道歉?还不要赔偿? 那这绳子…… 陈震莽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捆被他隨手丟在地上、沾著尘土、绳股间有些硬质纤维毛刺的粗麻绳。 又抬头看看哭得悽惨的老乡,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事情…… 也太奇怪了吧? 明明是自己扔手雷,砸穿了他家房顶,砸碎了他家桌子,还…… 好像砸死了他的牛。 怎么现在,反而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他不懂。 他只是觉得,这和刘浪说的,还有他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连长郑军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中央,耳朵里还嗡嗡迴响著老乡多吉那带著哭腔的声音。 现在脑子里乱得像一锅被陈震莽用蛮力搅翻了的八宝粥。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带兵智慧和处世哲学,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场景彻底碾碎,连点渣都没给他剩下。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目光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老乡身上移开。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引发这一切的源头——陈震莽身上。 这一看,他刚刚稍微理顺一点的思绪,“轰”地一下又炸了! 只见陈震莽依旧赤裸著那身如同青铜浇铸、肌肉虬结、在阳光下泛著骇人光泽的上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甚至还掛著几颗刚才活动时渗出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汗珠。 那宽阔如门板的肩膀,岩石般的胸腹肌,粗壮如古树的手臂……每一寸都散发著纯粹的、非人的力量感和视觉衝击力。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陈震莽那只空閒的、没扶著老乡的巨手里,还鬆鬆地攥著一捆东西: 一捆粗糙的、暗黄色的、绳股间明显能看到坚硬纤维毛刺的粗麻绳?! 这绳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沾著尘土,但那些毛刺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仿佛还带著训练场上沙砾摩擦后的粗糲感。 此刻被陈震莽那双巨手握著,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刑具啊喂! “大……大陈!!!” 郑军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劈了叉,他猛地抬手指著陈震莽。 手指因为震惊和一股无名火而微微发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你!你上半身衣服呢?!啊?!怎么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了?!” “还有!你手里那……那捆粗绳子是干什么的?!” “你……你想干什么?!” 郑军感觉自己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先是陈震莽两枚橡胶弹“超音速”飞行三百米,砸穿老乡房顶饭桌还毙一头氂牛。 然后是老乡狮子大开口要三万赔款扣牛尸。 紧接著陈震莽这个“人形凶器”闪亮登场,一句话没说。 光靠体型和气势就把刚才还蛮横滚刀肉的老乡嚇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主动降价倒贴还求著把牛送走…… 现在倒好! 这祖宗居然还光著膀子!拎著捆看著就嚇人的带刺粗绳?! 这他娘的…… 是什么组合?! cosplay古代刽子手吗?! 还是准备玩什么更限制级的戏码?! 郑军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各种血腥、暴力、不可描述的恐怖画面,冷汗“唰”地一下又湿透了后背。 他看看陈震莽那平静中带著点困惑的脸,又看看那捆可怕的绳子。 再看看地上抖如筛糠、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老乡……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陈震莽该不会…… 是打算用这绳子,把老乡捆起来吧?! 就像他之前把格斗教员当沙包丟著玩那样?! 不!不行! 绝对不行!!! 这可是老百姓! 是人民群眾! 是军民鱼水情的对象! 不是训练器材啊!!! 第112章 拿鞭子抽我两下,才能原谅我?! 就在郑军血压飆升、眼前发黑、准备不顾一切衝上去拦住陈震莽。 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捆可怕的绳子也在所不惜的时候—— 陈震莽听到了连长的质问。 他那双清澈的虎目眨了眨,脸上露出一种“连长你问这个啊”的恍然表情。 隨即,他挺直了那山岳般的腰板,脸上的困惑被一种“我很认真在执行正確建议”的严肃和诚恳所取代。 他甚至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確认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然后用他那特有的、低沉浑厚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义正辞严、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报告连长!” “刘浪说,我做错了事,砸坏了老乡家的东西,还……好像把牛弄倒了。” “这是很大的错误,必须诚恳认错,接受惩罚。”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那捆带刺的粗麻绳,在连长和老乡惊恐的注视下晃了晃。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著点“我学到了新知识”的认真: “他说,古时候的人,做错了事,会背著带刺的柴火,去请求原谅,这叫……负荆请罪!” “我们训练场没有柴火,但是这捆训练用的绳子,上面有毛刺,和柴火差不多。” “所以我就背来了。” 陈震莽看著连长,眼神无比坦荡,逻辑异常清晰: “我想著,背著这个,让老乡抽我两下,出出气。” “他气消了,应该就能原谅我了。” “连长,我觉得刘浪这个主意很有道理,是传统文化,是诚恳认错的態度。” “所以我就照做了。”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认真、诚恳,没有半点玩笑或狡辩的意思。 他是真的认为,这是解决当前问题、获得老乡原谅的“正確方法”。 “……” 然而,他这番“义正辞严”、“引经据典”的解释,落在旁边刚刚稍微缓过一口气。 正勉强撑著陈震莽手臂不至於彻底瘫倒的老乡多吉耳朵里…… 不啻於又是一道九天惊雷!是死神的最终宣判!!! “用……用绳子……被你抽……抽两下?” “你才肯原谅我?!” 多吉艰难地、机械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比刚才还要惨白!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颤抖地,落在了陈震莽手中那捆粗糲的、带著狰狞毛刺的麻绳上。 那绳子…… 看起来比他平时用来捆柴火、拴牲口的绳子还要粗! 还要糙!上面的毛刺,在阳光下根根分明,仿佛带著倒鉤! 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上移,落在了陈震莽那赤裸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垒分明、皮肤下青筋隱隱賁张的恐怖手臂上…… 那手臂…… 比他的大腿还粗! 肌肉的轮廓坚硬得像铁! 皮肤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这大胳膊用这绳子……自己两下? 不! 哪怕只是想像一下那个画面,粗糙带刺的麻绳。 以陈震莽那非人的臂力挥动起来,带著悽厉的风声,狠狠抽打在任何东西上…… 多吉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別说抽两下了! 就一下! 恐怕那绳子还没碰到自己,光是带起的风压和那魔神挥动时泄露出的、万分之一的力量余波…… 就足以把他这把老骨头当场震散架! 抽成两截! 或者直接轰成一滩肉泥吧?! 这哪里是负荆请罪?! 这分明是阎王索命、物理超度啊!!! “呃……嗬……” 多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彻底被黑暗笼罩。 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向后栽倒。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陈震莽反应极快,另一只大手立刻稳稳扶住了他,没让他摔著。 “老乡?老乡你怎么了?” 陈震莽有些担忧地看著怀里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多吉,浓眉又蹙了起来: “是不是中暑了?这天气真討厌!” 而与此同时—— “我……我操!!!” 连长郑军在听完陈震莽那番刘浪说的高论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 眼前也是阵阵发黑,脚下发飘,差点步了老乡的后尘。 他用力扶住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狂跳,血管都要爆开了。 刘浪!!! 又是刘浪这个混帐王八蛋!!! 让旅政委买烟是他干的好事! 现在好了!又给陈震莽出这种餿主意?! 还负荆请罪?! 还背绳子让老乡抽?! 他他娘的是嫌陈震莽惹的祸不够大? 还是嫌他这个连长命太长?! 心臟太坚强?!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头军师?! 这是什么级別的坑货战友?! 郑军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营房的墙壁。 直接钉在训练场上那个正好奇的刘浪身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刘浪……他娘的……检討还是写少了!!!” “三千字?!三万字都不够!!!回去就给你加量!!!” “不把你那点餿主意、歪脑筋彻底掰正了,老子跟你姓!!!”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压下那股宰了刘浪的衝动。 他转过头,看著被陈震莽扶著、已经嚇到神志模糊、只剩本能呻吟的老乡多吉。 又看看陈震莽那依旧写满“认真”和“困惑”的脸,以及那捆该死的、还攥在他手里的带刺麻绳…… 一股这日子真没法过了的悲凉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用力搓了把脸,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鬱闷和崩溃都吐出去。 然后,他走上前,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对瘫在陈震莽臂弯里、气若游丝的多吉说道: “老乡,老乡?您醒醒,別怕,没事了,没事了。” “您听我说,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们这兵……他脑子……” “呃,他心思单纯,没別的意思,就是……” “就是想认错,方式不对,嚇著您了,我替他,也替那个乱出主意的混帐兵,给您赔不是!” “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打人!” “更不会用绳子抽人!” “那是封建糟粕!我们人民军队不兴这个!” “牛,我们按合理的价格买,绝不会让您吃亏。” “房顶,桌子,我们马上派人来修,来赔!”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缓口气?” 第113章 四百公斤直接举起来 听到连长这番话,尤其是“绝对不打人”、“不用绳子抽”的保证,多吉那涣散的眼神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满脸诚恳担忧的陈震莽。 又看看连长,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带著哭腔和浓浓后怕的呻吟: “牛……牛我真的不要了……求求你们……快把它弄走……放过我吧……” 他是真的怕了。 钱不要了,牛白送了,只求这群煞神赶紧离开,让他这个可怜的老头子能多活几天。 郑军看著老乡这副被彻底嚇破胆的模样,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恼火,还夹杂著一丝对刘浪那货的新仇旧恨。 他连忙应道: “好好好,老乡,我们马上处理,马上就走,不打扰您休息!” 说完,他给旁边的司务长老马和两个老兵使了个眼色。 老马此刻也终於从一连串的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烂摊子和连长暗示的眼神。 连忙上前,开始张罗著处理牛的事情,同时低声跟一个老兵交代赶紧回连队叫人来修房顶。 郑军则转向陈震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道: “大陈,把绳子扔了,赶紧把衣服穿上!” “像什么样子!” “然后……你先回训练场去,这边没你的事了。” 司务长老马手里攥著一沓刚从连队紧急支取、还带著银行封条痕跡的崭新钞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万五千元,厚厚一摞,几乎是他预先盘算的伙食费结余和部分机动经费的总和了。 他看著这沓钱,又看看旁边那头倒毙的氂牛,感觉心尖子都在滴血。 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半个月食堂菜单上,不可避免的朴素和月底帐本上那个刺眼的赤字。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脸上堆起儘可能诚恳和“我们绝不赖帐”的表情,走上前。 將那沓沉甸甸的钞票,双手递到了刚刚被连长和陈震莽接连惊嚇、此刻还坐在地上、眼神有些发直的老乡多吉面前。 “老乡,这是一万五,您点点。” 老马的声音努力保持著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肉疼的颤音: “按咱们刚才说的,牛我们买下了。” “钱货两清,您看行不行?” 多吉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沓崭新的、仿佛还带著油墨味的钞票时,似乎才从一连串的惊嚇和“破財免灾”的恍惚中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敢仔细数,就把钱紧紧攥在了手里,仿佛那不是一笔横財,而是一张能暂时挡住那个恐怖巨汉的护身符。 “行了行了,牛是你们的了,快弄走,快弄走……” 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只想儘快了结这桩让他折寿的祸事。 钱已付清,牛的所有权自然转移。 那头壮硕的黑氂牛依旧侧躺在牛棚角落,儘管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但庞大的身躯和倒毙的姿態,依然昭示著它生前的分量。 一旁的高个子老兵看著那头估摸著得有四百公斤往上的家耗牛,挠了挠头,凑到连长郑军身边,压低声音提议道: “连长,这耗牛……分量可不轻。” “我看,少说也得七八个弟兄,还得找点槓子绳子,才能稳妥地抬回去。” “要不,我回连队再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他这话说得在理。 四百公斤的庞然大物,又是软塌塌的牲口尸体,搬运起来绝非易事。 然而,不等连长郑军点头或开口安排—— “不用。” 陈震莽那低沉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清晰地响起。 他已经穿上了那件对他来说仍显紧促的迷彩外衣,遮住了骇人的上身肌肉,但巨大的体型和存在感並未因此减弱分毫。 他迈著平稳的步伐,从眾人身侧走过,径直朝著牛棚里那头倒毙的氂牛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很自然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逞强或夸耀,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连长,这头牛,我一个人就能抬走。” “……” 高个子老兵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一个人? 抬走四百公斤的氂牛? 这……这真是人类能办到的事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连长,却见连长郑军脸上並无多少惊讶,只有一种混合著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 陈震莽已经走到了氂牛旁边。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头即使死去、四肢似乎还在因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眼睛翻著可怕白眼的巨大牲口身上。 他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类似於“这样死去太痛苦了”的情绪。 或许在他简单直接的认知里,让这头牛继续无意识地抽搐,並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太痛苦了,还是让它不要这么难受好了。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震莽没有任何犹豫,抬起了他那堪比常人小腿粗细、肌肉虬结的右臂。 然后,对著氂牛那硕大坚硬的颅骨顶端,看似隨意、实则稳准地,一拳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並不十分响亮,却带著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扎实感。 仿佛那不是拳头砸在头骨上,而是一柄重锤轻轻叩击了一块厚实的橡木板。 氂牛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四肢,隨著这一拳,彻底静止了,僵直了。 那双翻白的、失去神采的眼睛,也仿佛被这一拳赋予了永恆的安息,彻底地合拢。 整个牛棚,陷入了死寂。 远处的老乡多吉,眼睁睁看著陈震莽一拳结果了已经咽气的氂牛,动作乾脆利落,甚至带著点终结痛苦的意味?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再次从脚底板窜上头顶,眼前一黑,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幸亏扶住了旁边的土墙才没摔倒。 这…… 这怪物…… 杀牛都这么…… 这么顺手吗?! 然而,陈震莽做完这个在他看来了结痛苦的举动后,脸上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便消失了。 他不再看氂牛的头颅,而是弯下了腰。 他那双蒲扇般的巨手,分別探入氂牛尸体下方最受力的胸腹和前腿根部。 手指如同钢鉤般扣住粗糙的皮毛和厚实的肌肉层。 他微微屈膝,沉腰坐胯,宽阔的后背肌肉在迷彩服下如同山峦般賁起、滑动。 “起!” 第114章 魔神扛牛 一声短促、低沉、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发力闷哼。 紧接著,在所有人瞪大到极限、几乎要脱眶而出的眼球注视下—— 那头重达四百多公斤、壮硕如小山般的黑氂牛尸体,竟然…… 竟然就这么被陈震莽硬生生地从地上拔了起来! 不是拖拽,不是勉强搬动,而是真正的、稳稳噹噹的、如同扛起一袋分量不轻的粮食般。 被他用肩背和双臂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扛在了自己那宽阔如门板的右肩之上! 氂牛庞大的身躯压在他的肩膀上,粗壮的四蹄无力地垂落,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而陈震莽本人,在扛起这骇人重物的瞬间,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下沉了沉,隨即便稳稳站住。 他甚至还有余裕用左手扶了一下牛身,调整了一下重心,让肩膀上的“负担”更加平稳。 然后,他直起腰,转过身,面向连长和目瞪口呆的眾人。 他的脸色平静如常,呼吸甚至都没有变得急促,只是那巨大的牛身压在他肩上。 与他本就庞大的体型结合,形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近乎神话般的画面: 魔神扛牛图! “连长,好了。” 陈震莽用那平稳的嗓音说道,仿佛肩上扛著的不是四百公斤死牛,而是一捆稍微有点分量的乾柴。 “可以回去了。” “……” 死寂。 牛棚內外,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损屋顶的呜咽,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军营號声。 司务长老马手里还捏著空了的取款凭条,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震莽肩上的氂牛,又看看他脚下那片刚刚被牛身压出浅浅痕跡的泥土地,脑子里那台伙食费计算器彻底死机,只剩下: “四百公斤……一个人……扛起来了……还这么轻鬆?” 高个子老兵和另一个老兵,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看彼此,再看看陈震莽,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了什么”的终极茫然。 一个人…… 真能扛起一头牛?! 还他妈是这么壮的氂牛?! 这已经不是力大无穷能形容的了! 这是人形起重机! 是行走的液压举升机! 连长郑军扶著额头,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直跳。 他看著陈震莽肩上那座肉山,又看看陈震莽那平静的、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脸。 心里那点因为赔偿谈判“顺利”结束而刚鬆了半口气的庆幸,瞬间又被“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的荒诞感和深深的无力的取代。 三等功? 他现在觉得,给陈震莽申请个人间奇蹟或者物理规则挑战者的称號可能更合適…… 而瘫坐在墙根、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一万五千块钱的老乡多吉,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话了。 他眼神发直,嘴唇哆嗦,目光在陈震莽、他肩上的牛、以及自己手里那沓“买命钱”之间来回游移。 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回到了儿时草原的帐篷里,耳边响起了早已过世的阿爸。 在某个星光灿烂的夜晚,一边喝著酥油茶,一边用带著醉意和沧桑的语气,对他说过的、他当时只当是醉话的玩笑: “多杰啊……以后要是放牧,真碰上那种……” “能一个人把你家最强壮的氂牛扛起来就跑的汉子……” 阿爸当时眯著眼,脸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古怪笑容: “就让他扛走吧……別追,也別喊……” “牛没了,再养就是……” “人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能扛著氂牛跑的……” “那不是人……” “那是山里的精怪,是饿极了的下凡天神……” “他扛你的牛,那是你的牛有福气,能给他填肚子……” “咱们凡人,招惹不起,也……犯不上。” 当时的他,只把这当成阿爸酒后的胡话,一笑置之。 草原上的汉子,哪个不是力能搏狼? 但扛著几百公斤的活氂牛跑? 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然而此刻,看著眼前这个轻鬆扛起自家最壮公牛、如同扛著一捆乾草般的恐怖巨汉…… 阿爸那句荒诞的“醉话”,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带著穿透岁月的冰冷寒意。 原来……阿爸说的……是真的…… 这世上…… 真有这种……能扛著氂牛走的……怪物…… ------- (多更一张,大家给个五星书评不过分吧?) 第115章 哪里来的耗牛哇! 陈震莽扛著那头四百多公斤的黑氂牛,迈著平稳而沉重的步伐。 穿过营区午后略显空旷的训练场和营房之间的水泥路,朝著炊事班操作间的方向走去。 阳光將他和肩上肉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落下,都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感和分量感。 路上零星遇到的新兵或老兵,无不远远就避让开来,瞪大眼睛。 如同瞻仰某种活著的传奇,目送著这“魔神扛牛”的奇景缓缓移动。 来到炊事班操作间外的水泥空地上,再往前就是铺著白色瓷砖的室內操作区域了。 陈震莽脚步未停,很自然地抬脚,就要踏上那光洁的瓷砖地面。 “咚!” 一声与踩在水泥地上截然不同的、带著清脆破裂感的闷响,猝然炸开! 只见陈震莽那只穿著厚重作战军靴的巨足踏落的瞬间,脚下那块原本平整的白色瓷砖。 以他脚掌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碎裂! 蛛网般细密而狰狞的裂纹“咔嚓咔嚓”地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周围好几块瓷砖的范围! 碎片和粉尘微微溅起,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陈震莽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瓷砖的抗议,或者说,这点细微的阻碍和异响在他感觉里,跟踩碎一块稍微硬点的土坷垃没什么区別。 他身形稳如山岳,扛著牛,就这么踩著一地裂纹,如同坦克开进瓷器店般,径直走进了炊事班操作间內部。 巨大的阴影和浓烈的牲口气味瞬间充斥了原本飘散著饭菜余香的操作间。 刚回来,正在灶台边擦著汗、盘算著晚上做点啥简单菜式的炊事班长老马。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庞然大物的闯入惊得一哆嗦,手里毛巾都差点掉进锅里。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陈震莽肩扛巨牛、踏裂瓷砖走进来的骇人景象,眼皮狠狠一跳,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给了老乡钱之后,就顺道先回来了,现在看见这一幕给他整的头皮发麻。 “我……我操!!!” 老马心里哀嚎一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也顾不上心疼那几块瓷砖了。 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操作间后门连通著的休息室方向,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炊事班的!都他妈別歇了!出来帮忙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醒了刚刚忙完午饭、正东倒西歪靠在椅子上,准备抓紧时间眯一会儿的六个炊事班老兵。 “啥情况?!” “马班长喊啥呢?” “出啥事了?” 几个人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互相嘟囔著。 不情不愿地趿拉著鞋子,从班级宿舍里鱼贯而出,来到了前面的操作间。 然后—— 他们集体石化了。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如同被同时施了定身法加放大术,齐刷刷地、死死地瞪向了操作间中央。 那个几乎占去小半空间、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以及…… 他肩膀上那座黑黢黢、毛茸茸、散发著浓重血腥和土腥味的“肉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个老兵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另一个老兵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还有一个老兵,抬手就给了自己脸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告诉他: 这不是梦! 陈震莽看到人都出来了,便很自然地將肩膀一斜,双臂微微发力,將那沉重的氂牛尸体从肩上卸了下来。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物砸地的巨响,猛然在操作间里炸开! 整个地面似乎都跟著震颤了一下,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发出一阵轻微的叮噹乱响。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终於將六个炊事班老兵从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中,彻底、粗暴地拽回了现实! “不……不是梦啊?!” “我……我操!真……真是牛?!” “这么大一头氂牛?!哪……哪来的?!” “陈……陈震莽扛回来的?!” 疑问、惊骇、难以置信的低语瞬间在几个老兵之间炸开。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被那氂牛尸体上,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细节死死吸引住了—— 在氂牛那硕大坚硬的颅骨正中央,赫然凹陷著一个清晰无比、边缘甚至带著细微骨裂纹理的…… 拳印! 那拳印是如此之深,如此之狠,仿佛是用一柄实心的钢铁重锤,以千钧之力,狠狠凿击进去的一般! 周围的皮毛和骨骼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塌陷和扭曲。 “嘶——!!!” 六个炊事班老兵,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这…… 这他妈是什么力量?!! 一拳?!! 把一头壮年高原氂牛的头骨…… 打成这样?!! 直接给打凹进去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联想到陈震莽那非人的体型,之前听闻的种种传奇,再看看眼前这头脑袋上带著致命拳印的氂牛……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如同野火般在他们心中疯狂燃烧起来: 难不成…… 是连队这位人间凶器,觉得耗牛肉好吃,出去溜达的时候,看到老乡的牛,然后…… 一拳给打死了,扛回来加餐?!! 很有这个可能性啊喂!!! 不然怎么解释这牛头上的拳印?这牛怎么来的?陈震莽为啥亲自扛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六个炊事班老兵再看向陈震莽的眼神,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他们对这个“饭量奇大”、害得他们工作量暴增、天天绞尽脑汁算计伙食费的新兵。 多少是有些抱怨和头疼的,背地里没少嘀咕“这是养了个祖宗还是养了个饭桶”。 但现在…… 所有的抱怨、嘀咕、不满,都在那氂牛头上深陷的拳印和眼前这尊沉默的魔神面前。 全都烟消云散,化为了最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和一丝后怕。 第116章 认错的刘浪? 他们再也不敢因为陈震莽能吃而抱怨要多烧很多菜了。 他们甚至觉得,以前那些嘀咕,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死神眼皮子底下吐槽! 万一…… 万一哪天这位爷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他们菜做得不合口味…… 他们的下场,会不会和眼前这头耗牛一样? 被那沙包大的拳头,轻轻碰一下?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几个老兵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颼颼的,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一时间,操作间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以及几个老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望向陈震莽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畏惧、后怕,以及一丝丝…… 仿佛目睹了非人存在的、近乎神圣的仰望! 陈震莽似乎並没有感受到周围气氛的诡异和那些“神圣”的目光。 他放下牛,很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转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强作镇定的炊事班长老马。 用他那特有的、平静低沉的嗓音说道: “马班长,牛我放这儿了。” “那我先回去了,连队那边可能还有事。”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他一贯的“乐於助人”: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搬东西或者力气活,隨时找我。” “我力气还行,应该能帮上忙。” 老马听到陈震莽说要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嘎嘣”一下,鬆了一大截,简直如蒙大赦! 他脸上瞬间堆起最灿烂、最热情、甚至带著点“您可快走吧”的急切笑容,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放鬆而有些飘: “好好好!大……大陈你辛苦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边没事了,真没事了!” “牛交给我们你放心!保证处理得妥妥噹噹!” “我们……我们不麻烦你的!你快去忙你的!” 他几乎是抢著把话说完,生怕陈震莽再多待一秒,或者真想起什么力气活要帮忙。 陈震莽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著平稳的步伐。 踩过那一地裂纹的瓷砖,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操作间门外。 直到陈震莽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营房拐角,操作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仿佛隨著他的离开而缓缓消散。 老马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炊事服。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这才有功夫看向自己身后那六个依旧目光呆滯、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魂的老兵。 “都还愣著干什么?!” 老马提高嗓门,试图用熟悉的呵斥来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惊悸,也给自己壮胆: “没见过牛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赶紧的!过来帮忙!” 他指著地上那头巨大的氂牛尸体,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带著点因祸得福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洪亮起来: “把这大傢伙给我拾掇了!” “皮剥了,肉剔了,骨头拆了!” “下水处理乾净,好肉分部位放冰柜!” “这下好了!” 老马搓著手,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半个月炊事班菜谱上的辉煌: 虽然伙食费花得七七八八,但是耗牛比他想像当中大得多。 这么大一只,够一个连队吃半个月应该差不多,到时候在搭配点素菜,好像这剩下的半个月也够吃! “接下来半个月,咱们连的伙食標准,能往上狠狠提一提!” “天天有硬菜!红烧氂牛肉、清燉牛骨汤、爆炒牛杂、酱牛腱子……” “都给我拿出看家本事来!让全连的兵,好好补补!” “听见没有?!” “是!班长!” 六个老兵被老马这一吼,总算彻底回过神来,连忙齐声应道。 “开工开工!” “这牛可真够肥的!” 赶紧的,趁新鲜!” 操作间里很快响起了磨刀声、水流声和老兵们重新活跃起来的吆喝声。 空气里渐渐瀰漫开新鲜牛肉特有的腥膻气息,混合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活力。 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时,仿佛自带某种无形的力场。 原本还有些鬆散、低声交谈的队列,瞬间“唰”地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平时那种令行禁止的安静,而是一种混合著惊悸、敬畏、以及一种看非人存在的死寂。 所有新兵,无论刚才成绩好坏,此刻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聚焦在陈震莽身上。 那些目光里,先前或许还有对他“饭量”的好奇、对他“怪物”体型的惊嘆。 但此刻,明显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恐惧。 是那种听闻了超出常理、蕴含毁灭性力量事件后,生物本能產生的、对不可控存在的、最原始的恐惧。 陈震莽能感觉到这些目光。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那双清澈的虎目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他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著他? 是觉得他投弹没投好,给连队惹麻烦了吗? 可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控制力气了,是那训练场建得离老乡家太近了,而且那牛…… 也確实不经砸。 他有些困惑,但还是迈步走向自己五班所在的队列位置。 “报告!” 他走到队列旁,用那低沉但清晰的嗓音喊了一声。 值班员被他这突然一嗓子惊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哨子掉地上,连忙有些仓促地点头: “入……入列!” 陈震莽很听话地站进了五班队列的末尾。 他一站定,周围原本离他不算近的新兵,又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仿佛他周身散发著某种无形的辐射。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著营区方向带回。 陈震莽沉默地走著,心里还在琢磨著大家眼神的变化。 就在这时,走在旁边、一直缩著脖子、眼神飘忽的刘浪,像是终於鼓足了勇气,又像是被內心的愧疚和后怕折磨得受不了了。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哭丧著脸、带著浓浓懊悔和“我真是个大傻逼”的语气。 对著陈震莽,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说道: “对不起啊陈哥!” “我……我的问题!” “是我不该乱出主意,让你带那粗麻绳过去搞什么『负荆请罪』的!” “我差点又害了你!也嚇死那老乡了!” “我真是……我真是欠抽啊我!” 刘浪说著,还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脸颊一下,表情真挚得近乎痛心疾首。 他是真怕了。 第117章 哥你应该去字母圈,用鞭子狠狠去抽那些m 之前让陈震莽背绳子,纯粹是觉得古法听著牛逼,能显诚意,或许能让老乡消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震莽那造型配上绳子,效果不是显诚意,是直接索命啊! 听连长说,老乡嚇成那样,差点当场晕厥,钱都不要了,牛也白送,只求赶紧把人弄走…… 这要真闹出人命,或者把老乡嚇出好歹,他刘浪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给陈震莽出餿主意的自己。 然而,陈震莽听到刘浪的道歉,非但没有恍然大悟或者生气,反而更加困惑了。 他那双虎目眨了眨,看向刘浪,脸上露出一种“你在说什么?我觉得很好啊”的认真表情。 “刘浪,你为什么要道歉?” 陈震莽用他那特有的、平铺直敘的语气问道: “有一说一,你这个负荆请罪的主意,效果蛮好的。” “那老乡看到我背著绳子,態度一下子就变了。” “不但不追究我的责任,还主动要把牛送给我,连钱都不要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说明他很认可这种诚恳认错的方式。” “你的主意,没问题。” “我觉得很好。” 陈震莽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背著绳子去 -> 老乡被诚意感动 -> 主动和解並赠送赔偿物 -> 问题圆满解决。 这难道不是“负荆请罪”这个主意的成功体现吗? 至於老乡为什么哭、为什么怕、为什么不要钱…… 在陈震莽看来,那可能是老乡自己情绪比较激动,或者突然想通了,乐於助人。 总之,结果是好的,所以刘浪的主意是好的,刘浪不需要道歉。 “……” 刘浪被陈震莽这番“真诚”的肯定给整不会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混合著荒谬、无力,以及一丝“大哥你的脑迴路是不是接错线了”的绝望。 他还能说什么? 说: “陈哥,人家不是被你的『诚意』感动,是被你嚇破胆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人家怕你拿鞭子抽他?” 他不敢。 而陈震莽这“效果蛮好”的评价,虽然声音不高,但附近几个竖著耳朵听的新兵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效果…… 蛮好? 把老乡嚇哭、嚇瘫、白送价值上万的牛,这叫效果蛮好? 陈哥对“效果”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另一个走在旁边、来自四川广元的新兵周杰,实在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和求知慾了。 他长得矮矮壮壮,皮肤黝黑,一双眼睛透著机灵和藏不住的好奇。 他左右看看,见班长和值班员走在前面有点距离,便胆子一壮。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陈震莽,用带著川味的普通话问道: “陈哥,陈哥!” “我听他们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传言太离谱,需要確认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说你丟那手雷,劲儿太大了!” “不光砸穿了老乡房顶,还把牛棚里那头耗牛给砸……砸狂暴了!” “那疯牛发狂,见东西就撞,把老乡房子都快撞塌了!” “然后是你!” 周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脑补的画面而微微发抖,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抽鞭子的动作,脸上充满了对“神跡”的嚮往: “是你出手,用你带过去的那根带刺的粗麻绳,当成鞭子!” “一鞭!一鞭!活生生给那发疯的耗牛……抽死的?!”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朝著陈震莽用力比了个大拇指。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敬佩: “我滴个龟龟!陈哥,你太牛了!” “不愧是咱们连的……” “嗯,人间凶器!连长点名的大宝贝!” “动手就是利落!防止疯牛袭击人,直接给牛抽死!” “像你干出来的事!” “你真该去做点有意思的事情,我都不敢想你手里要是拿个鞭子,去抽那些个字母......” “欸!別说了!你再说过不了审了!” 一旁的白宇飞连忙打断道。 不过周杰这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的“鞭挞疯牛”版本一出口。 周围几个原本就竖著耳朵的新兵,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他们之前只模糊听说牛毙了,具体怎么死的,眾说纷紜。 有说直接砸死的,有说砸伤后老乡自己处理的。 现在周杰这个“鞭挞疯牛”的版本,无疑更加戏剧化,更加符合陈震莽风格。 暴力,直接,且带著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强悍! 用带刺的粗麻绳当鞭子,抽死一头髮狂的壮年氂牛?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飆升! 但同时,不知为何,结合陈震莽那魔神般的体型和一贯的作风。 这个离谱的传言,落在他们耳中,竟然…… 一点都不违和! 甚至觉得,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毕竟,这位可是能把格斗教员当沙包丟著玩、一拳轰断大树的狠人啊! 抽死一头疯牛,很难吗? 一时间,周围的新兵们看向陈震莽的目光。 从最初的恐惧,又悄然混合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对绝对力量的钦佩和仰望。 仿佛他不是他们的战友,而是某种…… 行走在人间的、活著的传奇。 陈震莽听著周杰这番眉飞色舞、充满想像力的描述,浓黑的眉毛再次困惑地蹙起。 他看著周杰那兴奋又敬佩的脸,又看看周围新兵们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用鞭子抽牛。” 他用那平静的嗓音,澄清道,语气就像在说: “今天午饭吃的不是麵条”。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带著点“这样处理更直接”的淡然: “我看那牛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眼睛翻著,太痛苦了。” “所以,我一拳给那牛打死了。” “这样它就不痛苦了。” 他说著,还下意识地抬了抬自己那只此刻自然垂在身侧、但依旧肌肉轮廓分明、如同铁铸般的右拳。 仿佛在示意,就是用的这只手。 一拳。 打死的。 “……”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隱约的號声。 周杰脸上的兴奋和敬佩凝固了,嘴巴微微张开。 第118章 你比武松都牛逼 周围的新兵们,也全都僵住了。 目光齐刷刷地、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震莽那只“沙包”一样大、骨节粗大、皮肤黝黑、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的拳头上。 刚才“鞭挞疯牛”的版本虽然震撼,但好歹还有个武器作为媒介。 现在陈震莽亲口说…… 是一拳。 一拳。 给一头壮硕的、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的高原氂牛…… 打死了? 就因为觉得它“太痛苦了”? 这他妈…… 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陈震莽下午在格斗训练场上,一拳將一人合抱大树拦腰轰断的恐怖景象。 然后,將那棵树的形象,替换成了一头哀鸣抽搐的氂牛……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著,周围新兵们看向陈震莽的目光,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鞭挞疯牛还让他们觉得是厉害的武力,那现在这一拳毙牛,就完全是非人的神力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看待“人间凶器”、“陆地神仙”般的极致震撼和敬畏所覆盖。 一些新兵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或脑袋,仿佛能感受到那一拳如果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等滋味。 周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陈震莽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尊下凡的巨灵神,声音都有些发飘: “一……一拳?” “陈哥……你……” “你这拳头……是铁做的吧?” “放在古代,你这……” “是不是比武松都牛逼啊?” 武松打虎还得藉助酒劲和哨棒,周旋半天。 陈哥这…… 一拳。 乾净利落。 因为觉得牛太痛苦了。 这境界,这效率,这理由…… 武松来了也得递根烟,喊声大哥吧? 陈震莽对比武松牛逼这个评价没什么概念,他只是觉得事情说清楚了。 便不再多言,平静地目视前方,跟著队伍继续往回走。 而他周围,那股关於“陈震莽一拳打死耗牛”的震撼和传说。 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新兵队列中悄无声息地、飞速地扩散开来。 每一个听到的新兵,脸上都会经歷从茫然、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果然如此”的复杂变化。 最后化为对队列末尾那个沉默巨影深深的、复杂的注目礼。 这个新兵连,关於陈震莽的神话,又添上了浓墨重彩、且极其惊悚的一笔。 接下来的几天,新兵连的食堂仿佛迎来了久违的“黄金时代”。 空气中终日瀰漫著一股浓郁醇厚、勾人馋虫的肉香,那是一种不同於普通黄牛肉的、带著高原氂牛特有的、更扎实更野性的香气。 红烧氂牛肉成了当仁不让的主角。 大块的带骨牛肉,在炊事班长老马捨得放料、火候到位的料理下,燉得酥烂入味,酱汁浓稠,包裹著每一丝纤维。 瘦肉不柴,肥肉不腻,筋膜软糯,尤其是贴骨的那层肉和筋,吸饱了汤汁,啃起来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清燉的牛骨汤更是成了每餐的標配。 乳白色的汤底,飘著零星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喝一口,滚烫鲜美。 带著骨髓的醇厚,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训练后的疲惫和秋日傍晚的微寒。 不少新兵甚至养成了先喝两碗汤再吃饭的习惯。 爆炒牛杂、酱香牛腱、土豆烧牛腩…… 花样不算繁多,但道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那氂牛肉的质地確实出眾,肌肉纤维紧密,脂肪分布均匀,即便是最简单的葱爆,也是肉香四溢,嚼劲十足。 “我靠……这牛肉……也太好吃了吧!” 一个新兵扒拉著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感嘆。 “这辈子头一回吃耗牛肉,以前光听说,没想到这么香!” 另一个新兵夹起一块颤巍巍、裹满酱汁的牛筋,眼睛发亮。 “还得是陈哥啊!” 周杰扒了一口饭,又喝了一大口牛骨汤,舒坦地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说: “要不是陈哥那一下天外飞弹,咱哪能天天吃上这好东西?” “嘘……小点声!” 旁边人连忙使眼色,但脸上也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和赞同。 新兵们埋头苦干,餐盘里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训练消耗大,又正是长身体能吃的年纪,遇上这等难得的美味,个个都化身为乾饭先锋。 食堂里“哐哐”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嘆息声此起彼伏,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热烈和幸福。 连带著,看陈震莽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诚的爱戴。 虽然这爱戴里依旧掺杂著对其非人力量的敬畏。 但至少,眼下这实实在在的口腹之慾得到了极大满足,让那份敬畏都变得可口了起来。 陈震莽依旧坐在他固定的位置,面前是堆成小山的饭菜。 他吃得专注而高效,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和低语似乎毫无所觉。 在他看来,牛肉只是比平时的猪肉鸡肉更顶饿、更有嚼劲一些的食物而已。 至於为什么这几天突然多了,他並不关心。 只要够吃,能补充训练消耗的体力,就行。 而站在打菜窗口后面,背著手巡视的炊事班长老马,看著这群狼吞虎咽、脸上洋溢著满足红光的新兵。 又看看锅里、盆里虽然消耗迅速但总算还在可控范围內的肉菜,心里那块悬了快一个月的大石头,终於“咚”地一声,稳稳落了地。 他悄悄抹了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容易啊…… 这一个月。 自从连里来了陈震莽这个“人形伙食费粉碎机”兼“不可控因素生成器”。 他这司务长兼炊事班长当得,简直是心力交瘁,如履薄冰。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扒拉算盘珠子,闭眼前最后一件事还是琢磨明天的菜量和预算。 生怕一个不小心,预算崩盘,全连断粮,或者那位爷又整出什么新花样,让他本不富裕的伙食费雪上加霜。 第119章 班长我想外出 好在,老天爷送来了这头壮硕的氂牛。 虽然过程惊悚,代价是一万五和差点嚇出人命,但结果竟意外地圆满? 这头牛的分量远超他预期,处理得当,搭配著原有的伙食计划精打细算。 竟然真的让全连挺过了这个月最艰难的一段时期,甚至伙食標准不降反升,贏得了新兵们的一致好评。 眼看著明天就是新的一个月,新的伙食费即將划拨到位,老马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总算……熬过来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脸上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罕见的、真正放鬆的笑容。 陈震莽这一个月好像也没再整出什么新的、顛覆性的么蛾子,这让老马更是放心不少。 也许……最难的適应期已经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能慢慢走上正轨? 老马心里燃起了一丝乐观的期望。 这天晚上,晚点名。 星光稀疏,晚风微凉。 全连新兵在楼前空地上站成整齐的方阵,听著连长郑军总结一天训练,强调注意事项。 郑军的讲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带著边防老兵特有的乾脆利落。 就在他讲完例行內容,准备宣布解散时,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示意大家稍等。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还带著新兵青涩、但已被军营生活打磨出些许刚毅线条的脸庞。 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算是温和的表情,提高了声音道: “对了,还有件事。” “明天开始,就是国庆七天长假了。” “部队里也不是光知道训练,该放鬆也得放鬆。” “按照安排,从明天起,每个班,每天可以有两个新兵外出,由班长带队。” “一个班就两个名额,轮流来。” “下去以后,各班班长自己安排一下,把明天第一批外出的名单,晚点送到连部文书那里。” “我睡觉前匯总,送到营部让营长签字。” “外出注意军容风纪,遵守纪律,按时归队。”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新兵们齐声答道,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响亮,不少人的眼睛已经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外出! 对於这些入伍刚满一个月,每天睁眼是训练、闭眼是条令,活动范围基本限於营区的新兵来说。 “外出”这两个字,简直如同天籟,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和想像! 枯燥紧张的训练生活,终於有了一丝可以透气的缝隙! “我靠!外出啊!我想外出!” 队伍里,刘浪几乎是在连长话音落下的瞬间,心里就疯狂地吶喊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仿佛两盏小灯泡。 外出! 能出去看看! 能暂时脱离这日復一日的枯燥训练! 能呼吸一下营区外自由的空气! 说不定还能有点奇遇?! 他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放映那些看过的军旅电视剧片段: 主角外出,路遇不平,挺身而出,勇斗歹徒,救助群眾! 然后事跡见报,立功受奖,提干进军校,从此走上人生巔峰…… 画面清晰,情节跌宕,甚至还自带背景音乐和慢镜头。 刘浪越想越激动,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胸戴大红花,站在领奖台上的光辉形象。 这外出必须爭取到! 一旁站著的白宇飞撇了一眼刘浪,就知道这个货在想什么。 这个货当务之急,是先卸载他手机里面的西红柿小说。 晚点名的號声在营区上空迴荡,新兵们拖著训练后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步伐。 踏著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陆续回到各自班级所在的宿舍楼。 五班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著汗味、肥皂味和年轻气息的热浪涌出。 新兵们鱼贯而入,有的直接瘫倒在床上长舒一口气,有的开始收拾洗漱用品准备去水房,还有的则三两两凑在一起。 低声討论著刚才点名时连长提到的“国庆外出”和“发手机”这两件大事。 刘浪几乎是踩著最后一个音踏进宿舍的。 他脸上那点因为训练和点名而强装的疲惫,在门关上的瞬间就“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近乎冒光的兴奋。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精准地锁定了正站在窗前、借著最后一点天光检查內务登记本的班长张耀。 “班长!我的好班长!” 刘浪一个箭步就躥了过去,脸上堆起他自认为最灿烂、最诚恳、也最“狗腿”的笑容。 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双手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张耀胳膊上搭,被张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想外出!” 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快答应我快答应我”: “国庆七天呢班长!” “就一天!给我个机会出去透透气唄!” “我保证按时归队,绝对不惹事!不给您丟人!” 他那副模样,活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小狗,尾巴要是能长出来,这会儿估计能摇出残影。 旁边正在脱外套的王涛和李明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无语眼神,摇了摇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白宇飞则已经拿起脸盆毛巾,准备去水房,路过时瞥了刘浪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没说话。 陈震莽站在自己床边,正低头整理他那床被子,似乎对这边的动静不太关心。 班长张耀放下手里的本子,转过身,双手抱胸,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活宝。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充满了“你心里没点数吗”的意味。 “刘浪,” 张耀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让刘浪心里打鼓的穿透力: “你给我讲讲,你觉得你的表现很好了吗?你就想外出?” 他顿了顿,开始掰著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水池打架,有你吧?” “让旅政委给你买烟,惊天动地,有你吧?” “投弹训练怂恿陈震莽,间接导致……” “嗯,那事儿,也有你掺和吧?” “平时內务,扣分常客;训练成绩,除了那张嘴,其他科目在班里也就中不溜秋,偶尔还掉车尾。” “再看看你这个月写的检查,加起来快一万字了吧?比人家毕业论文都厚实!” “別人难不成就不外出了?啊?” 第120章 班长我也外出 “王涛想不想出去?李明想不想?白宇飞想不想?陈震莽想不想?” “凭什么轮到你?” 张耀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刘浪刚刚燃起的热情小火苗上。 刘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一头板寸被他挠得“沙沙”响。 他知道班长说得在理,自己这一个月確实没少捅娄子。 但…… 那可是外出啊! 是自由的气息!是暂时脱离条条框框的诱惑! 他咬了咬牙,决定祭出进步论,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带著点耍赖和“我也很努力”的委屈: “哎呀班长!话不能这么说嘛!” “我也是有进步的啦!你看!” 他挺了挺其实並不厚实的胸脯,试图增加说服力: “我之前三公里跑得多拉胯啊,十二分多,喘得跟风箱似的!” “现在!我已经能跑进十一分五十多秒了!十一分五十多!” “这进步还不够大吗?足足提高了快二十秒呢!” “还有那个单槓,我以前一个都拉不上去,现在也能勉强拉三四个了!” “班长,你不能只看我的错误,也得看看我的闪光点嘛!” “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眼睛又亮了起来,充满期待地看著张耀。 张耀听著他这番慷慨陈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进步? 十一分五十多的三公里,在老兵连队也就是马马虎虎的水平,在新兵里虽然算上等,但是也不是特別优秀。 单槓三四个? 那更是都不及格。 就这…… 也好意思拿出来当“闪光点”? 他懒得再跟刘浪扯皮,直接略过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活宝,目光转向宿舍里其他几个新兵,提高了声音问道: “你们呢?除了刘浪,还有谁想明天外出的?报一下名。” “我提一嘴啊,” 张耀补充道,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公事公办: “国庆七天,按照安排,手机正常会发下来。” “你们一个多月没摸到了,到时候是跟家里联繫,还是自己玩,都行。” “外出不外出的,其实区別不大,外面也就那样。” 他这话说得实在。 对於这些被封闭管理了一个多月、对电子產品渴望已久的新兵来说。 发手机的诱惑力,某种程度上可能真的比外出看街景要大。 果然,原本还有两三个新兵脸上露出犹豫和跃跃欲试的表情,比如王涛,他之前还想过出去买点零食。 但一听到发手机,他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外出? 风吹日晒,还得走队列,被班长盯著,最多在服务社转两圈,买点东西就回来。 哪有躺在宿舍床上,吹著风扇,跟家人朋友视频聊天,或者打两把游戏来得舒服自在? 李明率先摇了摇头: “班长,我不出去了,有手机就行。” 王涛也赶紧跟上: “对对,班长,我也不去了,怪累的,我想歇歇。” 另外几个也纷纷表示放弃。 一时间,宿舍里竟然只剩下刘浪一个人,还眼巴巴地举著手,像个孤零零的旗杆。 “……” 张耀看著这情景,心里那叫一个头疼。 他倒不是故意卡刘浪,实在是这货前科太多,而且还是被动触髮型的。 让他一个人外出? 张耀怕自己今天晚上就得做噩梦,梦里全是刘浪又双叒叕捅出什么新篓子的场景。 可名额是连里定的,一个班两个。 如果就刘浪一个人报名,按道理…… 好像也没理由不让他去? 关键自己有点不想外出,不行让隔壁班长带著看一下? 但是隔壁班长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外出就往按摩店跑。 就在张耀眉头紧锁,內心天人交战,琢磨著是硬著头皮答应,还是找个理由把他按下来的时候—— 一个低沉平静、却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欸?” 是陈震莽。 他已经整理好了被子,正站在床边,那双平静的虎目看向了刘浪。 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回忆和確认的表情。 他用那特有的、浑厚清晰的嗓音,很认真地开口道: “刘浪,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细节: “上次打赌,比谁跑得快,你输了。” “说好要请我吃饭来著。” 陈震莽的思维简单直接,记性在某些方面出奇的好,尤其是和吃、承诺相关的事情。 他看向刘浪,眼神里带著点“你该不会忘了吧”的询问,然后很自然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这样吧,班长,我也外出。” 他转头看向张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我跟他一起去。他请我吃饭,正好把赌约了了。” “……”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刘浪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陈哥要一起去?! 太好了!!! 有陈哥在,班长总该放心了吧?! 他连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班长!陈哥说得对!我欠他一顿饭呢!”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我请!我一定请!陈哥想吃啥都行!” 张耀也愣住了。 他看看陈震莽那张写满“我只是想去吃饭”的平静脸庞,又看看刘浪那副“天降救星”的激动模样,最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陈震莽要外出? 就为了…… 一顿饭? 这个理由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可爱,但放在陈震莽身上,又显得那么合理。 而且…… 张耀的思绪飞快转动。 让陈震莽和刘浪一起出去? 好像…… 也不是不行? 有陈震莽在,刘浪这小子再怎么跳脱,恐怕也得老老实实夹著尾巴做人吧? 毕竟,在陈震莽那绝对的力量和非同寻常的思维面前,刘浪那点小聪明和惹事能力,估计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震莽虽然心思单纯,但原则性很强,答应的事情会做到,而且…… 他好像还挺克刘浪的? 之前水池打架是他平的,投弹惹祸也是他无意中把刘浪的餿主意变成了老乡的主动道歉…… 有他跟著,或许…… 反而更安全? 至少,不用担心刘浪在外面跟人起衝突吃亏,或者瞎逛走丟了。 至於陈震莽自己…… 张耀想了想,除了饭量大点,力气大点,思维直点,好像也没啥別的不良嗜好和闯祸前科。 这大宝贝应该不会整出么蛾子吧? 第121章 外出! 他外出,估计也就是跟著刘浪,刘浪说去哪就去哪,让吃啥就吃啥,吃完就回来,单纯得像个…… 超大號的小朋友。 想到这里,张耀心里那点因为刘浪而起的纠结和头疼,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他再看看陈震莽那平静等待的眼神,和刘浪那一脸“求你了班长”的期盼。 最终,有些无奈又像是鬆了口气般,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 张耀开口道,语气带著点“你们可给我省点心”的警告意味: “陈震莽,刘浪,明天你们两个外出。” “早饭后在连部门口集合,统一坐车出去,下午四点前必须归队。” “然后跟好六班的刘班长,但是他要是去按摩店的话,就不要跟著了,你们自己逛。” “听到没有?” “是!班长!保证准时归队!绝对不乱跑!” 刘浪立刻挺胸抬头,声音洪亮,脸上笑开了花。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 “知道了,班长。” “刘浪,” 张耀又特別点名,盯著刘浪的眼睛: “陈震莽跟你出去,你照顾好他。” “別瞎逛,別惹事,吃完饭就回来。”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唯你是问!” “放心吧班长!我肯定把陈哥照顾得好好的!” 刘浪拍著胸脯保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出去要怎么玩…… 哦不,是怎么请客了。 张耀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宿舍门,朝著楼下的连部走去,他得去把明天外出的名单报上去。 看著班长离开的背影,刘浪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转头就对陈震莽挤眉弄眼: “陈哥!够意思!明天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饭!” “咦?不对,你当饭量有点大,我带你去吃全市最好的自助餐厅吧。” 陈震莽“嗯”了一声,似乎对“最好吃”这个形容词没什么概念,只是又补充了一句: “饭要管饱。” “必须的!自助餐饭肯定管够的!” 刘浪拍著胸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明天带著人间凶器战友。 这么瀟洒走在街头,然后走进自助餐厅大快朵颐的拉风场景。 班长张耀拉开宿舍门,脚都迈出去半步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却又差点被遗忘的关键事项,动作猛地一顿。 他迅速缩回脚,重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还在宿舍里眉飞色舞的刘浪和旁边已经准备去洗漱的陈震莽身上。 脸上露出一种“差点误了大事”的表情,提高了声音提醒道: “对了!你们俩!明天要外出,有件事差点忘了说!” 他顿了顿,確保两人都看向自己,然后用一种“这是规矩,都给我记牢了”的严肃口吻说道: “记得穿便装!就是穿你们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衣服,不要穿迷彩作训服,更別穿体能服,知道了吗?” 他怕两个新兵不理解,尤其是陈震莽,又补充解释道: “这算是……” “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吧。” “你穿著军装,哪怕没军衔,走在外面,老百姓也会多看你两眼,会觉得你是当兵的。” “无形中就有约束,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者……麻烦。” “穿便装就不一样了,那就是普通老百姓,自在点,也省心。” 他尤其看向陈震莽,语重心长: “大陈,特別是你,听明白没?明天可別穿著迷彩服就往外跑啊!” 陈震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穿自己的衣服,不穿军装,明白了。 刘浪则是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语气轻快: “没问题啊班长!我带了不少便装呢!” “在家的时候我妈给我塞了一行李箱,说部队发的衣服肯定不够换洗,让我多带点自己的!” “这下可派上用场了!”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自己穿著帅气的便装,瀟洒走在街头的场景,对接下来的外出更加迫不及待了。 …… 第二天一早,嘹亮的起床號照常刺破清晨的薄雾。 食堂里瀰漫著包子、稀饭和咸菜的熟悉香气,新兵们经过一夜休整,精神头都不错。 尤其是五班这边,刘浪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自由时光”的嚮往。 陈震莽依旧稳定高效地消灭著面前的食物小山,对周围偶尔投来的、关於“外出”的羡慕或好奇目光浑然不觉。 饭后,按照安排,外出人员统一在连部门口集合,然后乘坐营里派来的那辆老旧的平头柴运兵车前往市区。 刘浪第一个冲回宿舍,打开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个印著夸张卡通图案的巨大行李箱,开始翻找。 他精心挑选了一套自认为最帅气、最“正常”、也最符合年轻人审美的行头: 一件质地不错的纯白色修身衬衫,一条洗得发白但版型尚可的蓝色直筒牛仔裤,再配上一双刷得乾乾净净的白色板鞋。 对著宿舍门后那块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又照,抓了抓早上刚用水抹过的短髮,自觉形象清爽利落,很拿得出手。 “搞定!” 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转身就准备去隔壁的的储藏室,也他们称为包库的地方喊陈震莽。 陈震莽的私人物品,包括那个比普通行李箱大了两三號的巨型迷彩背囊,都放在那里,因为他原来的柜子根本塞不下。 刘浪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走到包库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陈哥?换好衣服没?该走了!” “好了。” 里面传来陈震莽那低沉平静的回应,接著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从里面拉开。 然后—— 刘浪脸上的笑容,如同遭遇了急冻寒流,瞬间凝固、僵硬,然后碎了一地。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保持著抬手准备再敲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门口。 他看见了什么?! 只见陈震莽站在包库略显昏暗的光线里,已经换下了那身肥大的迷彩作训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 一件色彩极其鲜艷、图案极其夸张、布料极其紧绷且风骚的…… 夏威夷风情大花衬衫?! 第122章 这穿的都是什么啊! 那衬衫以饱和度极高的亮橙色和翠绿色为底,上面印满了怒放的热带大花卉和摇曳的棕櫚叶图案。 风格之奔放、色彩之夺目,简直能闪瞎人的鈦合金狗眼!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陈震莽那身非人的肌肉,將这件本应宽鬆休閒的花衬衫,撑得…… 几乎要炸裂开来! 衬衫的短袖袖口,被他那粗壮如古树、肌肉虬结的手臂撑得紧绷绷的。 布料勾勒出每一块肱二头肌、肱三头肌的恐怖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刺啦”一声撕裂! 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显然是扣不上的,被那宽阔厚实如门板、块垒分明的胸肌顶开。 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泛著金属般光泽的皮肤和深邃的锁骨阴影。 衬衫的下摆勉强塞进裤腰,但腰腹处那八块如同鎧甲般稜角分明的腹肌轮廓。 在紧绷的布料下清晰可见,隨著他轻微的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身装扮,配上陈震莽那张线条刚硬如铁、浓眉虎目、不怒自威的魔神脸庞,以及那头刺蝟般根根直立的短髮…… 第一眼望去,那扑面而来的、混合著极致力量、原始野性和一种荒诞不羈的视觉压迫感。 让刘浪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喉咙发乾,狠狠咽下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造型?! 陈哥你从哪个上世纪九十年代港片片场跑出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是刚从哪个热带岛屿度假归来?! 本来陈震莽长得就够凶,气场就够嚇人,平时穿军装多少还有层纪律部队的约束感中和一下。 现在换上这身绷得快裂开的大花衬衫…… 简直和那些黑帮电影里、一言不合就掏枪崩人、或者徒手拆车的终极反派头目、金牌打手一模一样! 不! 甚至比那些演员演的还要嚇人! 因为眼前这位是活的! 是真的拥有能一拳打死氂牛、扛著四百公斤牛尸如履平地的恐怖力量! 刘浪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有点转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班长让穿便装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陈哥这身…… 走出去真的不会把路人嚇哭吗? 不会把街上的小孩嚇尿吗? 不会让警察叔叔以为是哪个跨国犯罪组织的头號悍匪流窜到本地了吗?! “怎么了?” 陈震莽见刘浪呆呆地站在门口,表情古怪,眼神发直,不由地浓眉微蹙。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衬衫,又抬头看向刘浪,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这衣服……不合適?” 他记得这是他离家时,邻居家那个总爱送他东西的老奶奶硬塞给他的,说: “小伙子出门在外,要穿得精神点,这衣服喜庆,好看”。 他一直放在包里没动过,今天想到要穿便装,才翻出来换上。 他觉得布料是有点紧,活动不太方便,但顏色挺鲜亮,应该算“精神”吧? “没、没事!没事!” 刘浪猛地回过神,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行解释道: “合適合適!特別合適!” “陈哥你这身……呃,特別醒目!特別有……有个性!” “对!个性!走在街上回头率肯定百分之三百!”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挥舞了一下手里攥著的、已经盖好章的请假条,岔开话题: “那个……陈哥,我们快走吧,別让车等急了!” “假条我都拿好了!” 他心里暗想:算了算了,衣服而已,虽然嚇人了点,但总比穿著迷彩服出去强吧? 至少顏色鲜艷,看著喜庆? 陈震莽见刘浪说合適,便不再多想,点了点头,隨手带上包库的门,迈著那沉稳的步伐,跟著刘浪朝楼外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紧绷的花衬衫下的肌肉便隨之微微滑动、賁张。 仿佛一件隨时会挣脱束缚的人形凶器披上了一层极其不合身、且风格诡异的“偽装”。 两人来到连部门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六班的班长,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挺精干的一期士官,也带著他们班两个满脸兴奋的新兵等在那里。 按照安排,张耀不外出,就把陈震莽和刘浪託付给六班长一併照看。 六班长本来正低头检查自己班两个新兵的著装和假条。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扫过穿著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刘浪,隨即很自然地移向旁边那个巨大的身影…… 然后—— 六班长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公事公办的平静。 变成了极致的错愕、惊疑,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我操这什么情况”的骇然! 他目光死死钉在陈震莽身上那件“岌岌可危”的亮橙色大花衬衫,以及衬衫下那呼之欲出的恐怖肌肉轮廓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 这是五班那个陈震莽? 他他娘的就穿这身出去?! 这哪是便装?! 这分明是“悍匪の日常穿搭”啊!!! 六班长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带过不少兵外出,见过穿运动服的、穿t恤牛仔的、甚至还有穿格子衬衫像程式设计师的…… 但穿成这样的…… 真是老太太踩电线——麻了个痹的开了眼了! 他几乎能想像到,这尊魔神穿著这身行头走在街上,会引起何等的骚动和围观! 不,可能不只是围观,搞不好会有热心市民直接报警! 但假条批了,人到了,他总不能说“你这衣服不行回去换”吧? 看陈震莽那平静的表情,似乎完全不觉得这身打扮有什么问题。 六班长嘴角抽搐了几下,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强烈的不祥预感。 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儘可能自然、甚至带著点“您开心就好”的客气笑容,乾咳了一声,开口道: “咳,都来了?来了就好。” “假条都带齐了吧?带齐了咱们就去营部门口给值班干部看一下,然后上车。” “车就在那边等著了,去市里面。” 他说著,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停著的那辆军绿色、帆布篷的平头柴运兵车。 心里却在疯狂祈祷: 老天保佑,今天可千万別出什么乱子…… 这位爷,您可千万收著点…… 刘浪连忙应道: “带齐了带齐了,班长!” 陈震莽也点了点头,表示假条在身上。 六班长不再多说,生怕多看陈震莽那身打扮一眼自己会绷不住。 连忙转身,带著自己班两个同样被陈震莽造型惊得有点呆的新兵,率先朝著营部门口走去。 刘浪偷偷瞥了一眼陈震莽那霸气侧漏的背影。 又看看前面六班长那略显急促的步伐,忍不住抬手抹了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外出,恐怕不会像他想像的那么“轻鬆愜意”了。 带著这么一位“人形自走视觉污染源”兼“物理规则挑战者”逛市区……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第123章 兰州野生动物园 平头柴运兵车“吭哧吭哧”地发动,喷出一股黑烟,载著满车兴奋又夹杂著一丝对未知好奇的新兵,缓缓驶离了营区大门。 熟悉的岗哨、训练场、营房在车窗外迅速后退、缩小,最终被蜿蜒的山路和不断延伸的荒凉戈壁景色所取代。 车厢里有些拥挤,混合著柴油味、汗味和年轻士兵特有的气息。 但没有人抱怨,一双双眼睛都贪婪地望著窗外——那是他们入伍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营区之外的广阔世界。 连绵的土黄色山丘,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高原天空,偶尔掠过的、孤独挺立的胡杨或骆驼刺…… 这一切,对他们这些在条令条例和直线方块中“禁錮”了一个月的年轻人来说,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近乎自由的芬芳。 刘浪扒在车厢后挡板的缝隙处,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沙土和野草味道的空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陈震莽则安静地坐在靠里的位置,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两三个人的空间,但没人敢有意见。 他平静地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乘车转移。 车子在山路上顛簸了將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 荒凉的戈壁滩被一些稀疏的绿意和人工痕跡取代,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 就在这时,坐在车头附近的六班长转过身,清了清嗓子,对著车厢里或坐或站的新兵们大声说道: “都听一下啊!今天国庆节,出来一趟不容易!” “咱们这儿离市区还远著呢,开车过去还得三四个钟头。” “上午到了也没啥地方好去,很多店铺设施都还没开门。” “所以,按照以往外出的惯例,上午咱们统一活动——去兰州野生动物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听到“动物园”三个字后表情明显垮下来的刘浪脸上停留了一瞬,解释道: “离这儿不远,一会儿就到。咱们上午在动物园转转,中午吃完饭,下午再进市区自由活动!” “都听明白了吧?到了地方,集体进去,然后可以分小组自由参观。” “但必须两人以上一组,互相照应,注意安全,遵守园內规定,下午三点准时在动物园门口集合!” “是!班长!” 新兵们参差不齐地应道。虽然对动物园兴趣不大,但能出来透透气总是好的。 刘浪一听“动物园”,原本因为外出而高昂的情绪顿时蔫巴了一半,小声嘀咕道: “动物园……那有什么看头啊?净是些懒洋洋的动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也知道,这安排他没得选。 於是,他悻悻然地缩回脑袋,不再看窗外,转而低下头,开始摆弄起刚刚从连部文书那里领回来、阔別一个多月的手机。 开机,连上营区提前给他们开通的临时数据流量,瞬间,各种社交软体的消息提示音如同潮水般“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刘浪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手指飞快地滑动,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数字世界里。 陈震莽对动物园似乎也没什么特別的概念,只是安静地坐著。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运兵车拐下主路,驶入一条相对平整的岔道,路旁开始出现“兰州野生动物园”的指示牌。 国庆长假第一天,虽说是上午,但动物园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人流也比平时密集许多。 运兵车在指定的区域停稳。 六班长率先跳下车,招呼著新兵们集合、整队。 他们这一车穿著各异便装的年轻人,很快引起了周围游客的注意。 但看到他们整齐的队列和隱隱透出的纪律性,大多也猜到是部队出来的,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 入园很顺利,军人凭有效证件可以免票。 验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这一队人,尤其是看到陈震莽那“鹤立鸡群”的体型和那身“別致”的花衬衫时。 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职业性地微笑著示意他们通过。 进入园区,六班长再次强调了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便挥挥手,让大家自由组合,分散活动了。 他则带著自己班两个新兵,朝著一个方向走了。 刘浪自然和陈震莽一组。 他收起手机,看著周围鬱鬱葱葱的林木、风格各异的场馆指示牌。 以及来来往往、洋溢著节日喜庆气息的游客,刚才那点对动物园的嫌弃也消散了不少。 毕竟,能暂时脱离军营的封闭环境,呼吸著自由的空气,看著热闹的人群,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哟!陈哥!快看那边,是猴园!走走走,去看看猴子!” 刘浪指著不远处一个掛著“灵长类动物区”牌子的方向,兴致勃勃地招呼道。 陈震莽点了点头,迈著平稳的步伐跟上。 他走在人群中,如同一艘航行在小舢板群中的万吨巨轮,所过之处,周围的游客无不纷纷侧目,下意识地让开一些空间。 那些目光里有惊诧,有好奇,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本能的畏惧。 毕竟,陈震莽这身造型和体型,实在不像普通的游客。 刘浪起初被这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很快,他发现走在这位“人间凶器”旁边,似乎自带一种“清场”和“聚焦”效果。 以往在人挤人的景区,他得费力往前钻,现在,人群自动分开,视线毫无阻挡。 这让他心里那点小虚荣得到了诡异的满足,索性也就昂首挺胸,开开心心地逛了起来。 “陈哥你看!那小熊猫!毛茸茸的,好可爱!我最爱看小熊猫了!” 刘浪趴在小熊猫馆的玻璃前,看著里面慵懒踱步或抱著竹子啃食的橘红色小傢伙,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单纯笑容。 陈震莽也凑近看了看,浓黑的眉毛动了动,似乎对这种小巧可爱的生物有点兴趣,但没说什么。 两人又陆续逛了鸟语林、爬行动物馆、大象馆等地方。 刘浪像个出了笼的鸟儿,看到什么都新鲜,嘰嘰喳喳地给陈震莽介绍。 陈震莽则大多时候沉默地跟著,偶尔在看到大型动物如大象、犀牛时,会多看几眼,眼神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他们顺著路標,准备前往下一个区域时,刘浪忽然被前方一阵异常嘈杂的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不远处,通往“猛兽谷”方向的岔路口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人群骚动,指指点点,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还有许多游客正小跑著朝那边赶去,脸上带著兴奋或紧张的表情。 几个穿著动物园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神色焦急地拨开人群,试图往核心区域挤。 “咦?陈哥!那边是狮子的园区吧?猛兽谷……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刘浪好奇心大起,伸长脖子张望。 他天生爱凑热闹的性子立刻被勾了起来,也顾不上原来的游览计划了,朝陈震莽一招手: “走!陈哥!咱们也过去看看!肯定有啥稀奇事儿!” 说著,他脚下加快步伐,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朝著那人潮涌动的“猛兽谷”入口方向赶去。 陈震莽看了看那边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又看了看刘浪兴致勃勃的背影。 脸上也带著点好奇,迈开他那稳定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巨大的身躯如同分水的巨舰,所过之处,拥挤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和地推开。 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出一条通路,也让紧跟在他身后的刘浪,轻鬆地蹭到了围观圈的內层。 一到內层,立马就听见有人喊: “有小孩掉进去了!工作人员呢!快救人啊!” 第124章 重大情况! 人群如同炸开的沸水锅,惊呼、尖叫、哭喊、无意义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浪。 刘浪挤到最前排,刚站稳脚跟,那句“有小孩掉下去了!”的哭喊就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他连忙踮起脚,伸长脖子,焦急地朝著下方那被加固加高的围墙围起来的、被称为“猛兽谷”的狮虎混养区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个模擬非洲草原环境的巨大下沉式园区,土黄色的地面,稀疏的灌木,几块嶙峋的假山。 最显眼的是园区边缘,靠近观眾参观通道这一侧的陡峭岩壁。 高度大约有四米左右,墙壁表面粗糙,有明显的防攀爬设计。 此刻,园区里有四五头毛色金黄的非洲狮,有的懒洋洋地趴伏在假山阴影下打盹,有的则在空旷处缓缓踱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被这些威风凛凛的猛兽吸引,而是死死锁定在了岩壁中部,一棵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斜伸向外的老树上! 那棵树枝干扭曲,並不粗壮。 而此刻,就在那距离地面约三米多高、最靠外的一根相对细弱的枝杈上—— 赫然掛著一个穿著粉色小裙子、扎著羊角辫、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的后背衣物似乎被一根尖锐的树枝断茬牢牢勾住了,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命运隨手別在树上的、破碎的蝴蝶玩偶。 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隨著树枝不堪重负的微微颤动而无力地晃荡著。 她似乎嚇傻了,连哭都忘了,只是睁著一双蓄满泪水、写满巨大恐惧的大眼睛,茫然地望著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和地面上那些被异常动静吸引、正缓缓抬起硕大头颅、用冰冷金瞳望向她的大猫。 距离那棵老树下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有两头体型壮硕的雄狮! 它们显然已经被上方悬掛的“异物”和小女孩偶尔发出的、细微如幼猫哀鸣般的抽泣所吸引。 停止了踱步,粗壮的尾巴危险地在地面上缓缓扫动,肌肉賁张的肩背微微下伏,做出了警惕和探究的姿態。 其中一头距离最近、鬃毛浓密的雄狮,甚至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树下,仰起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 金黄色的竖瞳死死盯著上方摇晃的小小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呼嚕声。 它后腿肌肉绷紧,似乎下一刻就要尝试跃起,用那足以拍碎牛骨的巨爪去够那个触手可及的“猎物”! “囡囡!我的囡囡啊——!!!” 一个悽厉到变调的女声在围观人群边缘炸响,撕心裂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脸色惨白如纸、头髮散乱的女人。 她发疯般想往围墙边冲,却被周围几个好心人和脸色铁青的动物园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別过去!危险!” “您冷静点!我们已经叫救援了!马上就来!” 工作人员的劝阻带著颤抖,他们比谁都清楚情况的危急。 猛兽谷的救援极其困难,麻醉枪需要时间准备和精准射击,云梯车开进来也需要时间。 而树下那几头已经被惊动、开始焦躁踱步的狮子,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女人的哭喊仿佛是一剂催化剂,让树下那头最雄壮的狮子更加躁动不安。 它不再满足於仰头观望,开始围著树干焦躁地转圈,粗重的喘息声甚至隱约可闻。 利爪刨地的“沙沙”声像死神的磨刀声,敲打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坎上。 而最致命的是—— 那根承载著小女孩全部重量的、本就不算粗壮的树枝。 在经歷了突然的衝击、重物的悬掛、以及下方猛兽躁动带来的无形压力后,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咔…” 细微却清晰的木材断裂声,在一种诡异的寂静瞬间降临的间隙。 无比清晰地传入离得最近的刘浪,以及旁边几个屏息凝神、心臟几乎停跳的游客耳中! 只见那根树枝与主干连接处的树皮已经崩裂,木质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断裂、剥离! 整根树枝连同上面悬掛的小女孩,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令人绝望的姿態,向下倾斜、坠落! “完了!” 这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判决,瞬间席捲了所有看清这一幕的围观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有人惊恐地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有人发出压抑不住的短促惊叫,又猛地自己捂住嘴。 那位母亲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旁边人手忙脚乱地扶住。 几个动物园的工作人员面如死灰,拿著对讲机的手抖得厉害,声嘶力竭地催促著救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刘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惧和一股热血上涌的衝动在他胸腔里激烈衝撞。 他几乎是本能地左右张望,想寻找任何可能用上的东西: 绳子? 棍子? 哪怕是一件衣服结成布条! 什么都行! 周围不少反应过来的游客也和他一样,焦急地寻找著,有人开始脱外套,有人试图去找附近有没有清洁工具。 但谁都清楚,四米高的垂直岩壁,下面就是虎视眈眈的猛兽,普通的救援工具根本无济於事!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被绝望笼罩的瞬间—— “唰!” 一个不知从哪个方向、被谁在慌乱中失手丟弃,或者乾脆就是嚇得扔出去的半瓶矿泉水。 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越过围墙,不偏不倚—— “砰!” 一声闷响。 那瓶水,竟然好死不死地,正好砸在了小女孩悬掛的那根树枝,距离断裂处仅几厘米的最脆弱部位! 本就岌岌可危的树枝,遭受了这最后一记“重击”。 “咔嚓——!!!” 一声比刚才清晰十倍、刺耳百倍的断裂爆鸣,如同死神的丧钟,猛然炸响! 在所有人骤然收缩到极致的瞳孔倒影中,那根树枝,连同上面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 现在彻底脱离了主干,断口处木屑纷飞,朝著下方那几双骤然亮起、充满血腥与贪婪的金色兽瞳,无可挽回地—— 坠落下去! “不——!!!” 那位刚刚被掐人中醒转过来的母亲,发出一声撕裂灵魂般的惨嚎,再次昏死过去。 第125章 狮子肘开 无数游客发出惊恐的尖叫,许多人下意识地扭开头,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接下来那必定血肉模糊的惨剧。 刘浪目眥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因为极致的无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拳头捏得死白。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停滯了。 空气凝固,声音消失,只剩下那抹绝望下坠的粉色,和下方缓缓张开、露出森白利齿的狮口…… 然而,就在这连绝望都仿佛被拉长、放慢的永恆一瞬—— 一道庞大、沉默、却快如黑色闪电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刘浪身侧半步的位置,猛地射了出去! 是陈震莽! 他甚至没有像常人那样助跑,只是那穿著紧绷花衬衫的恐怖身躯微微向下一沉。 粗壮如古树桩的双腿肌肉瞬间賁张到极限,甚至將脚下坚固的混凝土地面都踏出细微的裂痕。 然后—— “轰!” 一声並不响亮、却沉闷到让人心头髮颤的踏地声。 陈震莽那山岳般的身影,竟然如同一枚被巨型弩炮发射出去的攻城锤。 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初速度和爆发力,拔地而起! 他不是跳,更像是弹射! 巨大的身影在空中舒展开,那件紧绷的花衬衫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几乎要撕裂。 他掠过尖叫的人群头顶,在所有人茫然、呆滯、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划过一道低平却迅猛到极致的拋物线。 四米高的围墙? 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一个稍微高点的门槛! 他的目標明確无比! 不是围墙顶端,而是那正在坠落的小女孩,以及她即將落入的、那片死亡领域! 陈震莽在空中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巨手,目光沉静得可怕,精准地计算著下坠的轨跡和速度。 下方,最先反应过来的那头雄狮,已经兴奋地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的利爪,朝著那抹即將到嘴的粉色点心挥去! 时间,在此刻被压缩到了毫釐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锤砸在熟牛皮上的恐怖闷响,骤然在猛兽谷底部炸开! 是陈震莽! 他在接住下坠小女孩的瞬间,身体借著下落的冲势和自身的核心力量,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拧转! 那粗壮如古树、肌肉賁张到极致的右臂手肘,如同一柄蓄满万钧之力的攻城重锤。 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地、狠狠地—— 肘击在了那头最先扑来、已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的雄狮吻部正中! “呜嗷——!!!” 一声混合著痛楚、惊骇和懵逼的悽厉兽吼,猛然从狮子喉咙里爆发出来! 在所有人,包括另一头正准备扑上来的雄狮,以及岩壁上那些焦躁踱步的雌狮。 那难以置信的、几乎要瞪出眼眶的兽瞳注视下—— 那头体重超过两百公斤、素有草原之王威名的成年雄狮。 竟被这一记朴实无华却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肘击,打得整个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侧后方甩去! 它壮硕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如同一个被巨人隨手拨开的破布口袋,凌空翻滚著,朝著侧后方横飞出去! “轰隆!哗啦——!” 狮子沉重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足足三四圈,才重重地砸在七八米外的沙土地上。 又狼狈不堪地滚了好几米,撞塌了一小丛低矮的灌木,扬起一片尘土草屑,才勉强停了下来。 它挣扎著,摇晃著那颗依旧发懵的巨大头颅,用前爪支撑著,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显然,刚才那一击给它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它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几乎让它脑浆都跟著晃荡的眩晕感,一双原本凶光毕露的金黄色竖瞳。 此刻却写满了极致的茫然、困惑,以及一种近乎卡通化的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丝混合著泥土和草屑的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 在它张开的口腔里,上顎处,两颗原本尖锐森白的、足以轻易咬碎羚羊颈骨的犬齿…… 此刻,赫然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两个新鲜的血洞,和些许断裂的牙根茬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两颗牙齿,竟然在刚才那记石破天惊的肘击碰撞中,被硬生生从牙床上震脱、崩飞了! “……” 死寂。 比之前树枝断裂、小女孩坠落时更加彻底、更加深沉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岩壁上方的围观人群,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魔法。 所有人——无论是哭喊到一半的母亲、焦急万分的游客、面如死灰的工作人员。 还是刚刚赶到、手持麻醉枪和救援设备却来不及使用的动物园安保——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荒谬而疯狂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呼吸声,和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声音,在每个人自己耳中轰鸣。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下方猛兽谷中央,那个如同神话般矗立的身影上—— 陈震莽。 他背对著那头被打懵的狮子,稳稳地站在沙土地中央。 那件紧绷的亮橙色大花衬衫,在刚才电光火石般的动作中被疾风扯得有些凌乱。 领口又崩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更加坚实的古铜色胸肌轮廓。 衬衫下摆也蹭上了一些尘土,但这丝毫未损他的威严,反而增添了几分歷经搏杀后的粗獷。 他微微低著头,那双平静的虎目正看著怀中。 那个被他用宽阔胸膛和一只巨臂稳稳护住、毫髮无伤、只是显然嚇傻了、正睁著泪汪汪的大眼睛呆呆望著他的小女孩。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给他那山岳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脚下是鬆软的沙土,周围是虎视眈眈、却因刚才那一幕而暂时惊疑不定、逡巡不敢上前的几头猛兽。 他就这么站著,抱著孩子,平静得仿佛只是站在自家后院。 高大,沉默,却散发出一种令百兽屏息、近乎神祇般的压迫感! 第126章 格萨尔般的战神! 这极致的、反差强烈的、衝击力爆表的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视网膜和灵魂深处。 足足过了有三四秒钟。 “嘶——!!!”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这恐怖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呼吸的能力,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寂静中尖锐刺耳。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轰——!!!” 死寂的堤坝被瞬间衝垮,岩壁上方的围观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滚油锅,彻底、疯狂地“炸”了! “我……我操!!!”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他……他跳下去了?!直接跳进狮子堆里了?!” “肘击!他用胳膊肘!把狮子打飞了?!还把牙打掉了?!” “我的妈呀!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那是狮子啊!草原之王啊!” “是阿尼!阿尼保佑我们了!(藏语里对山神的尊称)” “你看他穿的那衣服!花衬衫!猛男標配?!” “什么猛男!这他妈是战神下凡!格萨尔般的战神!” “徒手打狮子?!还救下了孩子?!这他妈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惊呼、尖叫、吶喊、语无伦次的议论、难以置信的嘶吼…… 各种声音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猛兽谷上空! 人们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指著下方的陈震莽,脸上充斥著极致的亢奋、崇拜、骇然,以及一种目睹了人间奇蹟的狂喜。 许多年轻人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踮著脚,伸长脖子,想將下方那尊“活著的传奇”看得更清楚一些。 手机、相机疯狂地对著下方拍照录像,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那位刚刚甦醒过来的小女孩母亲,此刻也挣扎著被人扶到围墙边。 她双手死死扒著栏杆,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但不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泪水。 她看著下方那个如同山岳般护住自己女儿的巨汉身影,嘴唇哆嗦著,想喊什么,却激动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下方,陈震莽似乎对上方爆发的声浪无动於衷。 他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平静的虎目,冷静地扫视著周围。 那头被打懵的雄狮甩了甩头,似乎恢復了一些神智。 但看向陈震莽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惊疑和畏惧,只是低低地咆哮著,不敢再轻易上前。 另一头雄狮和几头雌狮也焦躁地踱著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嚕声。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天敌般的恐怖危险气息。 但同伴的惨状和空气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又刺激著它们的狩猎本能,让它们不肯轻易退去。 陈震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上方岩壁边缘,那个探出半个身子。 脸色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后怕而煞白、正死死盯著他的刘浪身上。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距离和环境不太安全。 然后,在所有人再次骤然屏息的注视下。 陈震莽抬起头,用他那標誌性的、低沉浑厚却清晰地穿透了上方嘈杂声浪的嗓音,对著刘浪喊了一句: “刘浪!” “接好了!” 话音未落—— 他托著小女孩的那只巨臂,看似隨意地、轻轻向上一送。 “呼——!” 小女孩那小小的身体,竟然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盈地、平稳地,从陈震莽怀中高高飞起! 划出一道优美而精准的拋物线,越过四米多高的岩壁,朝著上方刘浪所在的位置飞去! 正是他之前玩耍时,对待格斗教员最常用的“举高高”! 当时教员蛮爱玩的,现在小女孩也不例外。 “我靠!” 刘浪被陈震莽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嚇得魂飞天外,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向前一扑,伸出双臂,手忙脚乱地朝著空中那道飞来的粉色拋物线接去! “砰!” 一声不算太重的闷响。 刘浪只觉得自己怀里猛地一沉,一股不小的衝力撞得他胸口发闷。 脚下“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身后的护栏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没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怀里,已经多了一个软软的、带著奶香和惊嚇后淡淡泪痕的小小身体,正是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也被这空中飞人的经歷又嚇了一下,瘪了瘪嘴,但大概因为陈震莽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 她並没有感到不適,只是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接住自己的、穿著白衬衫的陌生大哥哥。 “接……接住了!我接住了!” 刘浪心臟还在狂跳,但巨大的庆幸和一股“我他妈也参与了救人”的荒谬成就感瞬间衝上头顶。 他也顾不上自己撞得生疼的后背和发软的双腿了。 连忙紧紧抱住小女孩,转身就朝著那位正被好心人搀扶著、哭得几乎虚脱的母亲方向,连滚爬地冲了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 母亲看到刘浪抱著小女孩衝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搀扶的人,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 一把从刘浪怀里夺过小女孩,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搂在怀里,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囡囡!囡囡!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妈妈以为……妈妈以为……”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 但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她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后怕。 她一边哭,一边猛地抬起头,看向还站在旁边喘著粗气、惊魂未定的刘浪。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嘴里一个劲地、带著浓重哭腔和极致感激地道谢: “谢谢!谢谢你小兄弟!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我……我给你磕头了!” 说著,她竟然真的抱著孩子,作势就要往下跪。 “別別別!阿姨!使不得!使不得!” 刘浪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手忙脚乱地拦住,脸涨得通红,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我们是解放军军人!保护群眾的生命安全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127章 陈哥小心啊! “不是我!真不是我!是下面那位!是陈震莽!” “是他跳下去救的人!也是他把孩子送上来的!我就是……” “就是顺手接了一下!” “您要谢,得谢他!” 他急切地解释著,手指向下方猛兽谷。 那位母亲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又扑到栏杆边,泪眼婆娑地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陈震莽在拋上孩子后,已经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几头焦躁不安的狮子。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那件紧绷的花衬衫下,肌肉线条再次如同活物般缓缓賁张、滑动。 他抬起那双平静却仿佛蕴藏著火山般力量的虎目,逐一扫过面前的草原之王。 刘浪双手死死扒著冰冷的金属护栏,指甲几乎要嵌进漆皮里,上半身几乎全部探了出去。 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定在下方猛兽谷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巨大身影上。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喉咙发乾,感觉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陈哥!陈哥你坚持住!千万別乱动!” “工作人员马上就来了!麻醉枪!云梯车!马上就到!” “你坚持一下!就一下!” 他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下方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担忧而嘶哑变形,在嘈杂的声浪中奋力穿透。 他恨不得自己此刻手上能凭空变出一挺机枪,不,最好是反器材狙击步枪! 给下面那几头还在焦躁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低吼、隨时可能再次扑上去的狮子,一狮赏一颗“花生米”,让它们彻底安静下来! 那可是狮子啊! 草原之王!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一掌能拍碎牛骨,一口能咬断斑马脖子! 陈震莽是厉害,是怪物,一拳能打死氂牛,可他现在赤手空拳,下面不是一头,是好几头! 而且刚才那一下肘击虽然震撼,但谁知道是不是巧合? 是不是狮子轻敌了? 万一它们一起上…… 刘浪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骨往上爬,让他浑身发毛。 他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地嘶喊,仿佛这样就能给下方的陈震莽加上一层无形的护盾。 不仅仅是刘浪。 岩壁上方的围观人群,在经歷了最初的极致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后,此刻也逐渐回过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了下方那个依旧处於猛兽包围圈中的救人大英雄身上。 担忧、焦急、恐惧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取代了先前的亢奋。 “小伙子!快想想办法啊!离那些狮子远点!” “工作人员呢?!怎么还不来?!快救人啊!” “我的天,他还在下面!太危险了!” “刚才那一下是厉害,可好虎架不住群狼啊!那是狮子!好几头呢!” “求求你们快点吧!不能再出事了!” 人们焦急地议论著,催促著,许多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些胆小的女性甚至已经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紧张地偷看。 那位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劫难、此刻正死死抱著失而復得女儿的母亲,在最初的狂喜和感谢之后,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看向下方那个沉默矗立、独自面对群狮的巨汉身影,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起来。 “恩人……恩人他……他还在下面!” “狮子!那么多狮子!他……” 巨大的后怕和新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抱著孩子的手都在发抖,看向工作人员方向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快!快救他上来啊!求求你们了!不能让他有事!不能啊!” 就在这时—— “吼——!!!” 下方,或许是同伴的惨状和空气中瀰漫的陌生气息刺激了兽性,或许是被陈震莽那平静矗立、仿佛无视它们存在的姿態所激怒。 那头之前被肘击打懵、崩飞了两颗牙的雄狮,在低吼徘徊了几圈后。 兽瞳中的惊疑渐渐被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狩猎本能所取代。 它猛地压低前半身,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在地上抽打了一下,溅起一蓬尘土。 硕大的头颅转动,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了陈震莽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就是现在! “吼——!!!” 一声充满杀意的暴怒吼声,这头雄狮后肢肌肉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骤然启动!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试探,而是直接拿出了捕猎时的全力! 带著一阵腥风,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拉出了一道金色的残影。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然利齿,目標直指陈震莽的后颈!那是最致命的位置! “背后!危险啊!!!” “小心后面!!!” “狮子扑过来了!!!” 岩壁上方的围观人群几乎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和警告!声音匯聚成一片恐惧的浪潮! 刘浪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嘶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极度惊骇的抽气声! 那位母亲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怀里的孩子,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下方—— 面对背后那电光石火、足以致命的扑击,陈震莽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甚至是理解范畴!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前扑躲避,也没有狼狈地翻滚。 他甚至…… 没有在第一时间完全转过身。 就在那狮子的巨口利爪即將触及他后颈的剎那—— 陈震莽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缓慢”和“从容”。 他只是以左脚为轴,腰胯为核心,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巨蟒,向后猛地一撤,身体隨著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地完成了半转。 不是仓促的闪避,而是一个格斗教员看了都要大呼標准的动作——垫步侧踹! “嘭——!!!” 一声比刚才肘击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重锤擂鼓般的恐怖闷响,轰然炸开! 空气似乎都被这一脚挤压得发出悲鸣! 第128章 別打了! 在所有人瞬间凝固的视线中,只见陈震莽那粗壮如柱、肌肉线条如同钢缆绞合般的右腿。 如同出膛的攻城锥,以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姿態和速度,结结实实地—— 踹在了那头凌空扑来、张牙舞爪的雄狮……正面门之上! 不偏不倚,正中狮吻! “呜嗷——!!!” 一声悽厉、痛苦、夹杂著颅骨碎裂闷响的惨嚎,猛然从狮子口中爆发! 它那超过两百公斤的庞大身躯,扑击的恐怖动能,在陈震莽这反踹的一脚下,仿佛撞上了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 不! 比特么卡车还狠! 只见雄狮那狰狞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后猛地一仰,整个扑击的轨跡被硬生生打断、扭曲! 它就像一只被巨型苍蝇拍击中的…… 特大號苍蝇,凌空翻滚著,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著侧后方倒飞出去! “轰隆——!!!” 尘土飞扬,草屑四溅。 雄狮沉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沙土地上,又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瘫在地上。 发出痛苦而微弱的呜咽,四肢抽搐,试图爬起来,但显然那一脚让它受到了重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 这还没完! 就在那头雄狮摔落尘埃、尚未停稳的瞬间! 下方那道穿著紧绷花衬衫的巨大人影,动了! 陈震莽在一脚踹飞雄狮后,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脚下猛地一蹬,沙土地面炸开一个小坑,他那山岳般的身影,竟然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鬼魅般的恐怖速度! “唰”的一下! 几乎是那头雄狮刚刚落地的同一时间,陈震莽已经如同瞬移般,衝到了它的身旁! 然后,在所有人再次惊掉下巴的注视下—— 陈震莽毫不客气地,一抬腿,直接跨坐在了那头刚刚遭受重创、还在发懵的雄狮背上! 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巨手,一把揪住了雄狮后颈浓密粗糙的鬃毛,將其脑袋牢牢固定。 另一只手,五指张开,高高扬起—— 然后,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落下! “啪——!!!” 一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雄狮那张狰狞痛苦的侧脸上! 狮子被打得脑袋一偏,硕大的头颅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吼……呜……” 狮子的痛吼变成了含糊的呜咽,眼神都涣散了一瞬。 然而,陈震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这大猫还要攻击人类是吧!啊?!” “啪!” “看我今天不收拾服你!看你还敢不敢哈气!” “啪!” “大嘴巴子呼死你!” “啪!” 左右开弓! 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势大力沉,节奏分明,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脆响,狠狠招呼在雄狮的脸上! 每一巴掌下去,狮子的脑袋都会跟著猛烈摆动,溅起几缕鬃毛和唾沫星子。 那画面…… 极度暴力! 极度荒诞! 极度……不真实! 一头威猛的草原雄狮,竟然被一个人类骑在身下,像教训不听话的大猫一样,抽著大嘴巴子?! 而且看那狮子…… 刚开始还试图挣扎,发出低吼,但挨了几巴掌之后。 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迷离、涣散、充满了怀疑狮生的茫然…… 仿佛在说: 我是谁?我在哪? 为什么天上有星星在转? 为什么脸这么疼? “……” 岩壁上空,死寂。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茫然的死寂。 只有风声,和下方那一声声清脆而有节奏的“啪啪”声,在空旷的猛兽谷中迴荡。 所有人都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统一地凝固成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的终极震撼和空白。 不少人举著手机录像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镜头死死对准下方那“魔神训狮”的神奇景象。 一些人甚至忘了呼吸,憋得脸色通红。 原本充斥著的担忧、恐惧、惊呼,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呆滯,和世界观被反覆碾轧后彻底麻木的茫然。 这他妈…… 真的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天神下凡…… 也不过如此吧?! 不,天神可能都没这么…… 生猛? 而趴在护栏上,前一秒还在撕心裂肺担心陈震莽安危、恨不得掏枪把狮子全突突了的刘浪…… 此刻,他脸上的紧张、担忧、惊恐,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呆呆地看著下方那个骑在狮子背上、正抡圆了胳膊“教育”草原之王的巨大身影。 又看了看那头被抽得眼神迷离、脸似乎都有点肿、毫无反抗之力、仿佛隨时会哭出来的可怜狮子…… 刘浪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带著浓浓荒谬和迟疑的音节: “陈哥他……” “好像……” “不需要我担心……” 他的目光,缓缓从陈震莽那“凶残”的背影,移到了狮子那“悽惨”的脸上。 一个诡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並且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 “我是不是……” “应该担心一下……” “这头狮子的……安危?” “它再被陈哥这么抽下去……” “会不会被活活抽成脑震盪……或者智障啊?” 这个念头一出现,刘浪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了看周围同样陷入石化、仿佛目睹神跡的围观群眾,又看了看下方那画风越来越清奇的“人狮互动”…… 默默地把剩下半句“陈哥坚持住”咽回了肚子里。 得。 白操心了。 看这架势…… 该坚持住的,恐怕是下面那几头狮子。 刘浪看著下方那头被陈震莽几个大耳刮子抽得眼神涣散、脸颊肉眼可见肿胀起来出的可怜雄狮。 又瞥见陈震莽似乎还“意犹未尽”、蒲扇般的大手又要扬起的架势…… 他猛地一个激灵,脑子里那根名为“野生动物保护”和“闯祸后果”的弦瞬间绷紧,几乎是用吼的,朝著下方声嘶力竭地喊道: “陈哥!陈哥!別打了!別打了!!!” 第129章 狮子快哭了! “手下留情啊!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北虎都没它稀罕!” “真要被你呼死了!咱们赔不起啊!说不定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陈震莽扇得正起劲,觉得这大猫皮糙肉厚,挨几下揍长点记性挺好,免得以后再嚇唬小孩。 忽然听到脑袋上方传来刘浪那变了调的急吼,他挥到一半的手臂顿在了空中。 浓黑的眉毛困惑地拧了拧,抬头望向护栏上方刘浪那张焦急到扭曲的脸。 保护动物? 不能打死? 会踩缝纫机? 陈震莽的思维快速处理著这几个关键词。 他虽然对法律条文不太熟悉,但“保护动物不能乱打”、“打死了要负责”这种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刚才光顾著“教育”这头不听话、还想攻击人的“大猫”,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哦,对,不能打死。” 陈震莽恍然,很听话地收了力,那只悬在半空的巨手缓缓放下。 他低头看了看胯下这头已然彻底晕菜、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只有肚皮还在微微起伏的雄狮。 確认它还活著,只是暂时被自己巴掌抽得失去了意识。 这才有些不舍地从那宽厚如垫的狮背上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微风。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很自然地扫向猛兽谷的其他角落。 “还好你提醒我了,刘浪。” 陈震莽用那平铺直敘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说“差点忘了关火”。 “这里是不止一头大猫呢。” 他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穿透阴影的虎目,缓缓转动,如同探照灯般。 精准地锁定了猛兽谷另一侧,假山石和灌木丛的阴影交界处—— 那里,还瑟缩著另外两头雌狮,以及一头之前被踹飞、此刻刚勉强爬起来、但明显嚇破了胆、夹著尾巴躲在同伴身后的另一头雄狮。 总共三头狮子,此刻全都挤在角落里,庞大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粗壮的尾巴死死夹在胯下,连平时威风的鬃毛都仿佛失去了光泽,蔫耷耷的。 当陈震莽的目光落在它们身上的瞬间—— “呜……” “吼……(极轻微的)” 肉眼可见地,那几头狮子的身形齐刷刷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最外面那头雌狮甚至腿一软,前爪“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 又赶紧挣扎著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你不要过来啊”的哀求。 那是一种食物链底层生物遭遇无可匹敌的天敌时,最本能的、源自基因深处的战慄! 陈震莽看著它们这副“知道错了”的怂样,觉得教育目的似乎达到了一大半。 但想到刚才它们也参与了包围,万一以后还不长记性呢? 他觉得自己作为“临时教官”,有责任让这些“大猫”彻底记住今天的教训。 於是,他迈开脚步,朝著那三头瑟瑟发抖的狮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步伐平稳,眼神平静,却带著一股山岳倾轧般的无形压力。 “吼——!!!” “呜嗷——!!!” 看到这个恐怖的“两脚兽”居然又朝它们走过来了,那三头狮子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发出了悽厉到变调的、混合著极致恐惧和绝望的嘶吼! 然后—— “唰!唰!唰!” 三头狮子,做出了让所有围观群眾、包括刚刚顺著云梯爬下来、脚还没沾地的动物园工作人员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它们没有再试图反抗,也没有四散奔逃寻找新的掩体。 而是不约而同地、连滚爬地、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扭头就朝著猛兽谷侧面。 那扇平时用於饲养员投餵、此刻紧紧关闭著的厚重的铁製小门狂奔而去! “砰!砰!砰!哗啦——!” 沉重的撞击声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猛然炸响! 只见那三头加起来超过半吨的猛兽,如同三只被恶犬追赶的惊慌家猫,爭先恐后地扑到那扇小铁门前。 伸出它们那足以拍碎牛骨的巨爪,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拼命地挠抓著坚硬的铁门! 爪子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火星子都蹦出来几点! 它们一边挠,一边还扭过头,用那双充满人性化惊恐和哀求的金色兽瞳。 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陈震莽,喉咙里发出急促而悽厉的哀鸣,仿佛在用尽一切方式表达同一个意思: “开门!放我们出去!!!” “妈妈!这里有怪物!!!”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回內舍!现在!立刻!马上!!!” “这外场待不了一点!!!” 这副“狮子挠门求收容”的悽惨景象,配合上它们那嚇得魂飞魄散的眼神和哀鸣,形成了一幅极度荒诞、却又莫名让人心酸的画面。 就连陈震莽,看到这几头“大猫”居然怕成这样,都略微愣了一下,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一些。 似乎…… 教育得有点过头了? 它们知道错得很彻底了? 就在陈震莽犹豫著还要不要继续过去“加深印象”,而狮子们挠门挠得都快哭出来的紧要关头—— “让开!快让开!” “云梯!快!” “我的老天爷……这、这什么情况?!”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总算全副武装、气喘吁吁地顺著架设好的云梯和设备,成功下到了猛兽谷底部。 他们原本紧张万分,准备面对一场可能极其惨烈的人狮搏斗,或者至少是紧张的营救和对峙。 然而,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集体傻眼,差点从云梯上掉下去。 预想中鲜血淋漓的场面没有出现。 只有谷地中央,一个穿著紧绷花衬衫、体型骇人的巨汉平静站立。 不远处,一头雄狮脸肿如猪头,昏迷不醒。 更远处,另外三头狮子正在疯狂挠门,惨叫连连,仿佛身后有洪荒凶兽在追…… 这他娘的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本?! 带队的饲养员组长反应最快,他虽然也嚇得腿软,但职业素养让他强作镇定,拿起对讲机,声音发颤地喊道: “控……控制中心!听到请回答!” 第130章 別担心,有我们在! “猛兽谷外场狮子……情绪极度不稳定!” “请求立刻开启3號投餵口內门!重复,立刻开启3號投餵口內门!” “让它们进去!快!” “什么?为什么?別问了!照做!再不开门我怕这门要被它们挠穿了!!!” 对讲机那头显然也被这紧急情况弄得一愣,但很快,齿轮转动和金属撞击的“咔噠”声传来。 那扇被狮子们挠得火星四溅的小铁门,缓缓向上拉开了一道缝隙。 “吼——!!!” “嗖!嗖!嗖!” 门刚开了一条缝,那三头狮子就如同三道金色的闪电。 以近乎扭曲的姿势,拼命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爭先恐后,唯恐落后一步! 甚至最后一头挤进去的雌狮,因为太急,半边屁股还卡了一下。 它嚇得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后腿猛蹬,才“哧溜”一下滑了进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后的通道黑暗中。 紧接著,“哐当”一声闷响,內门被从里面关上了。 外场,瞬间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昏迷的雄狮,和那个平静的巨汉。 工作人员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又看看陈震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新启动。 他们战战兢兢地,先用麻醉吹针放倒了那头昏迷的雄狮,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陈震莽。 “同……同志,您……您没事吧?” 饲养员组长声音发虚,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没事。” 陈震莽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个特意为紧急情况预留的员工通道小门: “我从那里上去?” “啊?哦!对对对!这边!您请!您小心!” 工作人员连忙引路,態度恭敬得如同迎接上级领导。 当陈震莽那巨大的身影,顺著员工通道的楼梯,重新出现在猛兽谷上方的观景平台时—— “轰——!!!” 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喷发口,围观的群眾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近乎疯狂的欢呼和掌声! “出来了!英雄出来了!” “英雄!您是我们的英雄!” “太牛了!太帅了!我的天啊!” “战神下凡!活佛转世!您是我们的守护神!” 人们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拼命向前拥挤,想要更近距离地看清这位徒手制服群狮、救下幼童的“人间战神”。 手机镜头如同长枪短炮,对准了陈震莽,闪光灯亮成一片。 许多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叫好。 不少中老年人则眼含热泪,双手合十,用带著方言的词语表达著最质朴的感激和敬意。 那位小女孩的母亲,更是抱著孩子,在好心人的搀扶下。 挤到最前面,对著陈震莽就要下跪磕头,被陈震莽手忙脚乱地扶住。 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讚誉、崇拜、感激的目光和话语,陈震莽显得有些无所適从。 他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魔神脸庞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明显的窘迫和不好意思。 他不太习惯成为这样的焦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在他看来,救小孩、制止危险的动物,是应该做的,就像吃饭训练一样自然。 他连连摆手,笨拙地试图解释: “没、没什么,应该的……” “大家別这样……真的没什么……” “那狮子……其实也没那么凶……” 他越是谦虚推辞,群眾就越是觉得他品德高尚、居功不傲,讚美之声更加热烈,几乎要將他淹没。 站在一旁,刚刚从“担心陈哥”切换到“担心狮子”再切换到“与有荣焉”模式的刘浪。 看著被群眾团团围住、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陈震莽,又看看周围这沸腾的场面,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宣传人民军队正面形象、展现新时代军人风采的大好机会吗? 而且,陈哥这实打实的壮举,可比任何宣传標语都有说服力!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趁著群眾欢呼声稍歇的一个间隙,刘浪猛地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 朝著周围所有人大声喊道,声音清晰、有力,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乡亲们!朋友们!请大家静一静!” 他的喊声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刘浪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真诚而自豪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朗声说道: “大家不用这么夸!真的!” “我叫刘浪,这位是我的战友,陈震莽!” “我们不是什么阿尼,也不是什么战神下凡!” “我们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千千万万普通军人中的两个!” “保护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安全,是我们军人的天职!是我们的责任!”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人民有需要,我们解放军,一定会挺身而出!”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请大家放心!”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明了身份,又点明了宗旨,还不著痕跡地把陈震莽的个人壮举,升华到了人民军队整体荣誉的高度。 果然,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群眾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更加真挚的掌声和欢呼! “解放军!果然是解放军!” “我说呢!只有咱们的人民子弟兵才有这本事!有这胆量!” “解放军同志,你们辛苦了!” “谢谢解放军!谢谢你们!” “有你们在,我们老百姓就安心!” 讚誉的焦点,悄然从陈震莽个人,部分转移到了“解放军”这个光荣的集体上。 陈震莽听著刘浪的话,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升华的意味,但觉得“保护人民是责任”这句说得很对,於是也跟著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刘浪见状,心里暗暗得意,觉得自己这番机灵发挥得不错,既给陈哥解了围,又给部队长了脸。 然而,刘浪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喊出“我们是解放军军人”这句话的时候—— 周围无数个正对著他们的手机摄像头,早已將刚才那“魔神下凡勇救孩童”、“耳光教育草原之王”的震撼画面。 以及此刻刘浪“鏗鏘有力表態”的场景,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並且,正被无数激动不已的游客,手指飞快地点动著,通过各种社交媒体平台、短视频app、本地论坛…… 第131章 张耀:「这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配以: “野生动物园惊现现实版战神!徒手暴打狮子救小孩!” “解放军小哥天神下凡,耳光教训狮子!” “人民子弟兵威武!有你们在,我们安心!” 等等极具衝击力和感染力的標题…… 以恐怖的速度,向著整个市,乃至更广阔的网络世界,疯狂传播、扩散开来! 同城热搜榜几乎瞬间被相关话题占领。 本地各大微信群、朋友圈、贴吧、论坛,全都在疯狂转发、討论著这段不可思议的视频和那两道穿著便装、却身姿挺拔的身影。 视频点击量、转发量、评论数,如同坐上了火箭,直线飆升! 一场由陈震莽引发的、关於“现实版超级英雄”、“最强解放军”的全民热议风暴,正在这座黄河穿城而过的城市上空,迅速酝酿、爆发! 而风暴眼的中心——陈震莽和刘浪,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在动物园工作人员和隨后赶到嚇懵的六班长安排下,有些匆忙且低调地,准备离开这个已经变成狂热海洋的猛兽谷观景台。 新兵连五班的宿舍里,瀰漫著一种久违的、令人几乎要感动落泪的…… 安寧。 班长张耀背著手,在宿舍里慢悠悠地踱了两圈,目光所及之处,是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没有刘浪那小子上躥下跳、贼眉鼠眼、时刻准备著整点新花活的聒噪身影,耳边也少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咋咋呼呼的动静。 没有陈震莽那如同镇山太岁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躯,宿舍里那因他存在而无时不在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也消散了大半。 空气仿佛都流通了不少,光线也明亮了些,连空间…… 都显得宽敞了! 是的,宽敞! 张耀甚至能奢侈地伸直了腿,在过道里走上一个完整的来回。 而不用担心撞到某堵“人墙”,或者被某个缩在角落、实则心思活络的傢伙暗中观察。 王涛和李明盘腿坐在各自床上,脑袋凑在一起,对著手机屏幕,脸上是压抑了一个多月后终於释放的、近乎痴迷的笑容。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大概是在刷短视频,或者跟家人朋友报平安、吹牛皮。 白宇飞则靠在自己床头,戴著耳机,神色平静地看著手机。 偶尔手指点几下,像是在处理什么信息,周身散发著一种清冷气场。 但这份清冷,在此刻的张耀看来,也显得如此“正常”,如此“省心”。 甚至还有一个新兵,大概是刚跟异地的女朋友通了电话,正红著眼圈,对著墙壁默默掉金豆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耀瞥了一眼,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部队里的感情嘛,他见得多了。 就像营区门口那几棵倔强的老杨树,一年到头,不是叶子绿了让人心痒痒,就是叶子黄了让人心发慌,再不然就是冬天光禿禿的,看著就冷清。 聚少离多,环境骤变,年轻的心里那点刚刚萌动的嫩芽,哪经得起这高原的风沙和部队的条条框框? 黄了,散了,太正常了。 哭一哭,发泄一下,明天还得照常训练、吃饭、睡觉。 时间,或者下一段缘分,总会抚平一切。 张耀心里毫无负担地想著,甚至觉得这偶尔的、属於青春的小伤感,也给这过於“寧静”的午后增添了一点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他走回自己床边,舒舒服服地、几乎是带著点仪式感地,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並不算柔软的军用床垫里。 “呼——” 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嘆息,从他胸腔里缓缓吐出。 他翘起二郎腿,摸出自己那部同样刚发下来、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手机,开机,打开流量。 瞬间,各种软体推送和信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但他懒得细看,直接点开了最常用的短视频app。 手指无意识地向上滑动,瀏览著同城推送的热点视频。 国庆长假,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美食美景,各种搞笑段子,偶尔夹杂著几条本地新闻…… 刷著刷著,一个点讚和评论数都高得有些离谱的视频,自动播放了起来。 视频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动物园,画面有些晃动和嘈杂。 拍摄者离得有点远,但能看清下方是一个类似下沉式展区的地方,有几头金黄色的东西在动…… 狮子? 张耀手指顿了顿,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视频里,一个穿著亮色衣服、体型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骑在一头…… 狮子的背上?! 而那个身影,正扬起一只手臂,然后—— “啪!” 一声虽然经过电子设备传输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清脆和力道的响声。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视频里传来拍摄者和周围人群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臥槽”,镜头也激动地晃动著。 那头被骑在身下的狮子,硕大的脑袋隨著那巴掌左右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近乎呜咽的哀鸣。 眼神在晃动的镜头里显得格外……懵逼和可怜? “啥玩意儿?” 张耀的第一反应是嗤笑,嘴角撇了撇,脸上露出一种“现在的人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编”的不屑。 “现在的ai换脸和视频合成技术都发展到这地步了?搞得跟真的一样。” “还徒手扇狮子巴掌?你当你是超级赛亚人,还是好莱坞特效团队閒得蛋疼?” “这建模,这动作捕捉,花了不少钱吧?” “有这技术干点啥不好……”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手指已经准备划过这个“博眼球”的虚假视频。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屏幕的剎那——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死死地、钉在了视频画面中,那个骑狮身影的上半身。 那件衣服…… 那在阳光下鲜艷到刺眼、图案夸张到夺目、布料紧绷到仿佛隨时会撕裂的…… 亮橙色夹杂翠绿色的大花衬衫?! 这配色…… 这风格…… 这他妈……怎么越看越眼熟?! (接下来几天都给大家五更,给大家看看我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