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王牌:孤高之焰》 第1章 见面礼与破旧笔记 高中棒球部b球场。 天空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球场上空。空气中瀰漫著暴雨將至的沉闷感。远处的教学楼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压抑。新生迎新赛即將开始。场外的铁丝网外围聚拢著大批穿著崭新队服的一年级球员。大家交头接耳,討论著即將到来的残酷选拔。牛棚区的铁丝网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球场边缘显得尤为突兀。一颗棒球死死卡在菱形网格中间。缝线边缘的皮革已经彻底磨破。里面白色的棉线暴露在空气中。微风吹过,棉线隨风颤动。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红土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达到脚心。他低著头。左脚钉鞋的鞋尖在红土上反覆蹭动。原本平整的投手板前方出现一个浅坑。浅坑的边缘堆积著细碎的土粒。他抬起左手。沾满红土的拇指指腹用力擦过食指侧面的老茧。那里有一道刚勒出来的红印。皮下渗出细微的血丝。汗水蛰伏在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痛。他仿佛失去痛觉,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这是他集中注意力的独特方式。 二年级的替补捕手小野弘蹲在本垒板后方。他甩了甩髮麻的左手。厚重的捕手手套边缘鬆脱了几根皮条。小野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本垒板上。 小野弘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喘息著。 “喂,一年级的。” “你的控球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一球直接奔著我的面罩来了。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拿护具挡了一下,现在已经躺在医务室了。你到底有没有在看目標?” 佐藤焰转过头。视线落在牛棚外的黑色帆布包上。包的边角磨损严重。拉链处掛著一个褪色的棒球缝线掛件。拉链半敞著。里面露出一本用透明胶带反覆缠绕封边的硬抄本。泛黄的封皮边缘捲曲。上面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墨跡。 高岛礼站在铁丝网外。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目光扫过那个帆布包。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本泛黄的笔记。她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佐藤焰,左投左打。直球极速惊人。控球评价极差。国中时期没有任何显赫的战绩。所有的比赛录像都显示这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投手。偏偏这份不稳定的背后隱藏著足以撕裂一切防线的恐怖天赋。 高岛礼抬起头,目光锐利。 “继续。” 声音穿透牛棚的隔离网。这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野弘咬了咬牙。他重新戴上面罩。蹲下身。手套摆在正中央的位置。作为豪门高中的捕手,他拥有强烈的自尊。他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那个身影。双腿的肌肉紧绷。他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暴投。他必须在一年级新生面前保持威严。 佐藤焰双眼盯著那个手套。他的瞳孔里一片死寂。那块棕色的皮革目標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他抬起右腿。膝盖几乎贴到了胸口。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刻完全压在左腿上。左腿的肌肉绷紧。硬生生撑起棒球裤的布料。大腿后侧的肌肉纤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重心前倾。右脚重重踏在红土上。这一下踏步的距离极远。步伐几乎跨越了投手丘大半的坡度。红土飞溅。 左臂像一条拉伸到极限的长鞭。手臂隨著上半身的旋转猛烈挥出。肩胛骨的柔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背部的肌肉群如同拉满的弓弦。手腕在出手的瞬间剧烈下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死死抠住棒球的缝线。指甲几乎陷入皮革之中。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將积蓄的力量全部释放。指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摩擦感。 棒球撕开空气。尖锐的呼啸声隨之响起。 小野弘的眼睛猛然睁大。他看到了球的轨跡。大脑发出了移动手套的指令。他拼命伸展双臂。他试图將这颗狂暴的白球拦截在本垒板前方。 沉闷的撞击声在牛棚內迴荡。声音犹如重锤砸在皮革上。 棒球摧毁了小野弘的防线。巨大的衝击力撞开捕手手套。白球狠狠砸在小野弘右侧肩膀的护具上。狂暴的力量让小野弘整个人向后仰倒。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扬起的尘土呛入他的鼻腔。 棒球弹飞出去。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最终滚落在本垒板后方的草皮上。 整个b球场瞬间安静下来。旁边正在进行守备练习的一军球员停下了动作。几个三年级的学长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盯著牛棚的方向。场外的一年级新生们更是屏住了呼吸。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野弘捂著右肩。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护具挡住了大部分衝击。肩膀的肌肉依然传来阵阵钻心的酸痛。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沉默的左投。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一球的速度绝对超过了一百四十五公里。 在高中生里,这个速度已经踏入了怪物的领域。这是一个左投。左投的一百四十五公里在打者的视觉里压迫感远超右投。那颗球飞过来的瞬间,小野弘產生了一种面对凶兽的错觉。 小野弘捡起掉落的面罩。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这傢伙……” “你根本没有看手套的位置吧?” 佐藤焰垂下左臂。他看著本垒板后方的那颗球。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外公留下的那本笔记。纸页上画著密密麻麻的球路轨跡图。右下角用黑色钢笔写著一行字。 顶尖职业联盟打者的挥棒速度极限需要用转速来抵消。单纯的求速毫无意义。投手必须让球在空气中產生足够的摩擦。 佐藤焰抬起头。声音沙哑。嗓音带著长时间未饮水的乾涩。 “球速不够。” “缝线的摩擦力没有完全转化成转速。放球点提前了三厘米。空气阻力削弱了尾劲。” 小野弘愣住了。他指责的是控球。对方在意的却是球速和转速。 小野弘感到一种深深的战慄感。在这个一年级新生的眼里,捕手根本不存在。那里只需要一堵能挡住球的墙。和这种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疯子沟通让小野弘的后背发凉。他甚至怀疑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把球砸向一块木板。 高岛礼转过头。她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 棒球部监督,片冈铁心。 片冈戴著墨镜。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目光透过墨镜镜片锁定在佐藤焰的左臂上。目光犹如鹰隼般锐利。 片冈的声音低沉有力。 “挥臂的柔韧性很好。下半身的爆发力很强。控球一塌糊涂。” 高岛礼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他拒绝了西部地区所有棒球名校的邀请。他主动联繫了我们。理由是这里有全国最好的捕手配置。他需要能接住他全力投球的人。” 片冈迈开腿。他绕过铁丝网。走进了牛棚区。 皮鞋踩在红土上。沙沙的声音连续响起。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压迫感。 佐藤焰转过头。他看著走近的片冈监督。他握著刚从球筐里拿出的第三颗球。眼神依然游离在自己的投球世界里。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片冈停下脚步。目光严厉地盯著本垒板方向。 “小野,退下。” 小野弘如释重负。他立刻收拾好散落的护具。快步离开了捕手区。 片冈站在本垒板后方。目光转向佐藤焰。 “棒球是一项团队运动。” “如果你的球连自己的捕手都接不到,它就失去任何价值。在赛场上,这叫暴投。这叫白送对手垒包。孤狼在这里是无法生存的。” 佐藤焰低头看著手里的棒球。他极度偏执。外界的声音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他沉浸在自己的物理计算中。嘴唇微动。喃喃自语。 “只要打者挥不到……” “这就不算暴投。只要转速足够,球的轨跡就能避开球棒。” 声音很轻。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片冈的耳朵里。 周围旁观的球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片冈的表情保持原样。他察觉到了这个新生病態的执念。这种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单纯的说教毫无意义。他必须用绝对的力量来击碎这种偏执。 片冈抬起手。手指指向a球场的方向。 “东。” 声音如洪钟般在球场上空迴荡。 a球场打击区。正在进行打击练习的三年级重炮手东清国扛著球棒走了过来。他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铁塔。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跟著震动。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彰显著恐怖的力量。 东清国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 “监督,什么事?” 片冈指了指牛棚里的本垒板。 “进打击区。你来做他的打者。” 东清国看向投手丘上的佐藤焰。他冷哼了一声。將球棒扛在肩上。大步走进打击区。他在右打席站定。双脚用力踩踏红土。下盘稳固如山。 东清国用球棒重重敲了敲本垒板的边缘。 “一年级的,別以为球速快点就能在这里囂张。” “控球烂成这样的投手在我的球棒面前就是个活靶子。我会把你的球直接轰出场外。” 佐藤焰无视了东清国的挑衅。他依然低头看著手里的棒球。手指不断调整著握缝线的位置。四缝线直球的握法需要极高的精准度。 本垒板后面空无一人。 片冈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人群。 “谁来接他的球?” 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见识过刚才那种狂暴且毫无控制力的投球,捕手们纷纷面露难色。大家驻足不前。即使是高年级的捕手也保持沉默。 铁丝网外。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少年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穿著一年级的队服。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牛棚。 御幸一也走到小野弘身边。 “小野,护具借我用一下。” 小野弘愣愣地交出护具。御幸一也熟练地套上护胸。戴上护腿。最后扣上面罩。他走到本垒板后方。蹲下身。用力拍了拍手套。砰砰的声音清脆响亮。 御幸一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佐藤焰。 “一年级的怪物投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疯。” “把你的全力投过来。如果连我都接不住,那你在这个球队就真的失去存在价值了。” 御幸一也张开手套。手套稳稳地摆在好球带正中央。他省略了所有的配球暗號。他只是单纯地张开手套。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红土味钻进鼻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转速。 摩擦力。 空气动力学。 马格努斯效应將赋予棒球生命。 他睁开眼。瞳孔中倒映著御幸一也的手套。视线边缘是站在打击区內犹如一座铁塔般的东清国。东清国高高举起球棒。浑身的肌肉紧绷。打者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左脚向后退了半步。右腿高高抬起。 风停了。 整个球场陷入绝对的静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高抬起的右腿上。大家等待著雷霆万钧的瞬间。 佐藤焰的重心猛然下压。左臂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出。指尖在棒球脱手的瞬间爆发出极限的摩擦力。缝线与空气剧烈摩擦。 棒球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白光撕裂空气。球体带著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直逼本垒板。 东清国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猛然旋转。腰部的力量传递到双臂。手中的球棒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挥出。木製球棒划破空气。沉闷的风声在打击区炸响。 力量与力量的碰撞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2章 捕手杀手与绝对压制 东清国站在打击区內,双脚牢牢钉在地面上。他双手握紧球棒,肌肉賁张,眼睛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作为青道高中的四棒,东清国面对过无数优秀的投手。他习惯了通过投手的眼神、握球的姿势、甚至是呼吸的节奏来判断球路。 在这个一年级左投的身上,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佐藤焰的眼神是一潭死水。没有对决的兴奋,没有对前辈的敬畏,甚至没有对好球带的渴望。 佐藤焰的右腿猛然下踏。 红土飞溅。 巨大的动能从下半身传导至腰腹,带动上半身剧烈扭转。左臂从身后甩出,手腕在最高点瞬间下压。 东清国的瞳孔收缩。 球的初速极快。白色的棒球在脱手的瞬间,带著刺耳的风声逼近本垒板。 东清国的大脑迅速计算出挥棒的轨跡。直球。偏高。內角。 他腰部发力,球棒带著恐怖的破空声挥出。 “呼——!” 球棒挥空了。 东清国的身体因为挥棒的惯性转了半圈。他愣在原地,保持著挥棒结束的姿势。 棒球並没有进入他的打击范围。那一球在接近本垒板的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轨跡,直接砸向了东清国的头盔。 如果不是东清国挥棒时身体自然下沉,这一球已经砸中了他的脑袋。 “砰!” 棒球砸在后方的铁网底座上,反弹进草丛里。 东清国的额头冒出冷汗。他转过头,看著那颗在草丛里滚动的棒球。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球带来的风压刮过脸颊的刺痛感。 “你这混蛋!”东清国转过身,举起球棒指著佐藤焰,声音里带著狂怒。“你想杀了我吗?!”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甩了甩左手。 “手指出汗了。”佐藤焰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食指和中指的缝隙里沾著一点红土。“摩擦力下降,球滑了。” 他没有道歉。他甚至没有看东清国一眼。他转过身,走向球筐,准备拿下一颗球。 “够了。”片冈监督出声制止。 东清国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刚才那一球绝对不是故意的触身球。那是纯粹的控球失误。那种极其狂暴的球质,加上完全不可预测的轨跡,让站在打击区里的打者產生了一种生理上的恐惧。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球会飞向哪里。 “你的球,没有人能接住。”片冈看著佐藤焰,声音冰冷。“在青道,不需要无法和队伍配合的投手。去操场跑圈,直到我让你停下来。” 佐藤焰停下拿球的动作。他將手里的棒球放回球筐。 他没有反驳。他弯下腰,抓起地上的红土,在手里揉搓了几下,拍掉多余的泥土,转身走向操场。 “监督,就这么让他去跑步?”高岛礼看著佐藤焰的背影,翻开手里的资料。“他的直球尾劲非常罕见。刚才那一球,虽然偏离了轨道,但在进入本垒板前,球没有下坠,反而有一种向上窜的错觉。” “转速极高带来的视觉误差。”片冈转身走向a球场。“但他没有控制这种力量的能力。一个隨时会把球砸向打者脑袋的投手,连站上练习赛投手丘的资格都没有。” b球场边缘,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少年靠在铁丝网上,手里拿著一罐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 御幸一也。 他看著佐藤焰在夕阳下跑步的背影,嘴角嚼著一块口香糖。 “向上窜的错觉吗……”御幸低声自语。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球的轨跡。东清国挥棒的瞬间,球的实际位置比东清国预判的要高出至少半个球位。这不是普通的直球。这是带有强烈上旋的四缝线直球,大联盟级別的转速才能投出的“rising fastball”。 这种球质,出现在一个控球极差、性格孤僻的一年级新生身上。 御幸將空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身走向更衣室。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操场上的探照灯亮起。 佐藤焰还在跑。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跑道上。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胃部传来阵阵痉挛的酸痛感。 他没有停下。 脑海里反覆播放著外公躺在病床上的画面。那双曾经握过大联盟棒球的手,瘦骨嶙峋,连水杯都端不稳。 “焰……去美国……把那个滑球投完……” 佐藤焰咬紧牙关,加快了步伐。 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他只知道,只要片冈监督没有喊停,他就不能停。 “餵。” 一个声音在跑道旁响起。 佐藤焰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跑。 “我说,餵。” 一个穿著捕手护具的身影挡在了跑道正前方。 佐藤焰不得不减速,停在那个身影面前。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头。 御幸一也戴著捕手头盔,护胸和护腿穿戴整齐。他的左手戴著一个厚重的捕手手套。 “你是叫佐藤焰吧?”御幸看著他,面罩后的眼睛里带著探究的意味。“听说你拒绝了关西的所有名校,为了青道的捕手跑来东京。” 佐藤焰直起身,用手背擦去眼睛上的汗水。 “让开。”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野接不到你的球,是因为他害怕。”御幸將手套在胸前砸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东前辈躲开你的球,是因为他不想受伤。” 御幸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带著护目镜的脸。 “我不怕。”御幸盯著佐藤焰的眼睛。“我来接你的球。” 佐藤焰看著御幸手里的捕手手套。那是一个用旧的手套,皮革表面有著无数次接球留下的磨损痕跡,中心的口袋被砸得深深凹陷进去。 这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接球的手套。 “我的控球很烂。”佐藤焰说道。 “我知道。”御幸重新戴上面罩。“你只需要把球往我这里砸。无论球飞向哪里,我都会把它挡下来。” 佐藤焰沉默了片刻。他转身走向b球场的牛棚。 御幸跟在他身后。 球场的探照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佐藤焰走到投手丘上。他没有拿球筐里的新球,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颗外公留下的、缝线已经发黑的旧棒球。 他將球握在手里,感受著皮革的纹理和粗糙的缝线。 御幸在本垒板后方蹲下。他没有打暗號,也没有摆出手套的位置。他只是將手套放在正中央,双眼死死盯著佐藤焰的放球点。 “来吧。”御幸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让我看看,你藏在这个破烂空球下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腿。 第3章 燃烧的极速直球 牛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佐藤焰的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內收,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左眼透过右臂的缝隙,锁定著本垒板后方那个蹲捕的身影。 御幸一也的姿势很低。他的重心完全压在双腿上,手套稳稳地停留在好球带的正中央。 佐藤焰的右脚重重踏下。 红土被踩出一个深坑。力量从脚底顺著小腿、大腿、腰腹,一路攀升至左肩。 他的左臂像鞭子一样甩出。 这一次,他没有去思考控球,没有去计算放球点。他將所有的体力、所有的执念,全部灌注在这一球上。 两根手指抠住发黑的缝线,在棒球脱手的瞬间,施加了极其狂暴的下压力量。 棒球带著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牛棚內的安静。 御幸的眼睛紧盯著那道白光。 球速极快。比白天砸中小野弘的那一球还要快。 球路在进入本垒板前,没有任何下坠的趋势。它带著强烈的上旋,直奔御幸的面罩而来。 偏高! 御幸的大脑瞬间做出判断。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他双腿发力,上半身猛地向上窜起,左手的手套精准地迎向棒球的轨跡。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爆裂声在夜空中炸开。 这声音不像是棒球砸进手套,更像是一颗子弹击穿了皮革。 御幸的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左臂剧烈震颤,手套被砸得贴在了护胸上。 他接住了。 御幸低头看著手套里的球。那颗发黑的旧棒球,深深陷在手套的网兜里,还在微微旋转,散发著一股皮革摩擦的焦糊味。 他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这种痛感,他只在接高年级王牌投手的全力直球时体验过。而现在,这是一个一年级新生的球。 御幸抬起头,看向投手丘。 佐藤焰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红土上。 “好球。”御幸站起身,將球从手套里拿出来,扔回给佐藤焰。“尾劲非常可怕。打者如果按照正常的直球轨跡去挥棒,绝对会挥在球的下方。” 佐藤焰接住球。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已经红肿,缝线勒出的印记更深了。 “还不够。”佐藤焰將球握在手里。“转速没有达到最大值。” 御幸走到本垒板前方,看著佐藤焰。 “你的身体素质很强,但你的投球机制有问题。”御幸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的放球点太靠后了。你为了追求球速,过度依赖手臂的挥动,导致肩膀的开胸时间过早。这就是你控球烂的根本原因。” 佐藤焰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外公的笔记本上也写过:肩膀提早打开,会导致球路暴露,且无法精確控制落点。 但他改不掉。他习惯了用这种自毁式的投球方式去榨取每一分力量。 “你想去大联盟,对吧?”御幸突然开口。 佐藤焰的眼神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盯著御幸。 “高岛副部长说的。”御幸耸了耸肩。“你想带著你外公的遗憾去美国。但以你现在的投球方式,你的左手撑不到高中毕业就会废掉。” 佐藤焰握紧了手里的球。指甲掐进皮革里。 “你懂什么。”佐藤焰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不投出最快的球,就无法压制那些怪物。” “棒球不是比谁投得快。”御幸重新蹲下身,戴上面罩。“棒球是比谁能让打者出局。” 御幸將手套摆在內角低位。 “再来一球。”御幸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一次,看著我的手套。把球投进这里。”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几页。 那一页上,画著一个奇怪的握球姿势。食指和中指併拢,偏离棒球的中心线,扣在右侧的缝线上。大拇指托在下方。 旁边写著一行字:遗憾的滑球。利用四缝线直球的挥臂,在出手瞬间改变手指的施力点,產生横向的剧烈位移。 这是外公直到退役都没能完成的魔球。 佐藤焰合上笔记本。他走回投手丘。 他没有按照直球的握法去握球。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拢,缓缓移向棒球右侧的缝线。指尖死死扣住那条粗糙的凸起。 御幸敏锐地捕捉到了佐藤焰握球姿势的变化。 不是直球? 在这个时候投变化球?一个连直球都控不好的投手,投变化球? 御幸没有改变手套的位置。他依然蹲在內角低位。 佐藤焰抬起右腿。 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缓慢。他在刻意控制身体的重心转移。左臂在身后蓄力,肩膀的打开时间被他强行延后了零点几秒。 右脚踏地。 左臂挥出。 放球的瞬间,佐藤焰的食指和中指在棒球右侧的缝线上狠狠切下。 棒球脱手而出。 初速依然极快。球的轨跡直奔本垒板的正中央,带著和刚才那颗直球一样狂暴的风压。 御幸的手套停留在內角低位。他看著球飞来,大脑快速运转。 直球?不对。球的旋转轴不对。 棒球在距离本垒板还有不到两米的地方,突然发生了变化。 它没有像直球一样向上窜,也没有直线进入手套。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突兀的折线,带著强烈的横向位移,向著右打者的外角方向急速滑落。 滑球! 而且是横移幅度大到离谱的滑球! 御幸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立刻移动手套,试图去捕捉那颗改变轨跡的棒球。 但球的位移速度太快了。 “砰!” 棒球擦著御幸手套的边缘,砸在了他身后的红土上,溅起一片尘土。 球滚落在角落里。 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御幸保持著扑救的姿势,单膝跪在地上。他看著地上的那道球印,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不是普通的滑球。那是带有直球速度、在最后一刻才发生剧烈形变的“高速滑球”。 如果这球投进好球带,没有任何高中生打者能挥中。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他的左手微微颤抖。食指的指甲边缘渗出了一丝血跡,滴落在红土上。 他看著本垒板后方的御幸。 “这就是……”佐藤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牛棚。“我的滑球。” 御幸站起身,摘下面罩。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手指流血、眼神偏执的少年,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捡起地上的棒球,用大拇指擦去上面的红土。 “喂,佐藤焰。”御幸將球扔了回去。“明天的一军选拔赛,跟我组建投捕搭档吧。” 佐藤焰接住球,看著手里的血跡。 “我会把你的球,全部接住。”御幸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笑容。“然后,我们一起去把那些高年级的学长,全部三振出局。” 第4章 冷漠的新生与学长暗网 上午九点。青道高中棒球部a球场。 烈日烤得红土发烫。空气里瀰漫著防滑粉和汗水混合的咸腥味。刺眼的光线让整个球场显得有些失真。 十几个穿著二军球衣的学长在一垒侧休息区前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他们肩膀挨著肩膀,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这是青道高中赛前的传统仪式,用以凝聚团队的斗志。 “一!二!三!青道——!!” 吼声带著十足的威压,直逼三垒侧的新生休息区。 圆阵解散后,三年级替补外野手田中扯了扯球衣领口,目光阴沉地盯著牛棚方向。 “那小子什么態度?” 旁边二年级內野手铃木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迎新赛上他差点把小野的脑袋砸开花,昨晚在b球场他连东前辈的打击练习都搅和了。听说他还大言不惭地挑衅了一军的学长。” 另一个三年级学长冷哼一声。 “特招生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青道。” 田中压低声音。 “他球速再快,控球也是个废品。只要我们站得足够靠內,他那种害怕砸死人的心理负担绝对撑不过两局。待会儿上场,所有人按昨晚商量好的战术办。” 铃木咧开嘴。 “放心吧。只要我们摆出那道防线,这种新生很快就会彻底崩溃。我们要让他知道,高中棒球可不是靠蛮力就能生存的地方。” 三垒侧的新生休息区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个刚入部的一年级生挤在长椅边缘,眼神畏缩地看著对面的学长。 “学长们的眼神好可怕。” “毕竟我们这边派出的先发投手是他啊。” “他昨晚居然敢去挑衅东前辈,简直是个疯子。听说东前辈气得摔断了球棒。” “我们今天肯定会输得很惨。我可不想第一场比赛就给监督留下坏印象。” “离他远点,免得惹祸上身。” 新生们刻意压低声音,同时將身体往远离佐藤焰的方向挪动。长椅的一端挤满了人,另一端只剩下佐藤焰孤零零的背包。 佐藤焰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直起身,走到休息区最末端的长椅旁,拉开黑色帆布包的拉链,伸手进去翻找棒球手套。 本垒板后方的铁网外。高岛礼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她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视线紧紧锁定在佐藤焰的动作上。帆布包的拉链敞开一半,露出一本泛黄硬抄本的一角。那本子看起来年代久远,边缘已经严重捲曲,封皮上隱约写著几个模糊的字跡。纸张的顏色透著一股陈旧的气息。 当佐藤焰把手伸进包里时,高岛礼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他左手中指的指甲边缘,贴著一块极小、顏色与皮肤相近的医用胶布。 高岛礼翻开一页新的空白纸,用原子笔在上面快速记下一笔。 “完全陷入孤立了呢。片冈监督,让他作为新生队的先发投手登板,还要面对满怀敌意的二军学长。这对一个刚入部的一年级来说,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片冈铁心戴著漆黑的墨镜,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站姿像一尊雕塑,岿然不动。 “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他就没有资格占据青道的投手丘。” 高岛礼看著笔记本上的记录。 “他的球速確实惊人,但控球极其不稳定。二军的选手实战经验丰富,肯定会针对他的弱点进行打击。我担心这场比赛会彻底摧毁他的自信心。” 片冈的声音低沉。 “棒球场上没有同情。他必须自己找到生存的方式。小野。” 已经穿戴好全套沉重护具的小野弘浑身一激灵。他赶紧站直身体。厚重的护胸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去捕手区。” 小野弘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长椅旁的佐藤焰,双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昨晚那一球的画面再次涌入他的脑海。那颗白色的棒球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擦著他的肩膀砸向后方的铁丝网。恐怖的风压颳得他脸颊生疼,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捕手面罩,手指一滑,面罩险些砸在地上。他慌乱地接住面罩,手心全是冷汗。 “是......” 小野弘咬著牙,抓紧面罩走向本垒板。每走一步,他都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裁判吹响哨音。 “双方列队!!” 两队球员在本垒板两侧排开。二军的学长们个个眼神凶狠,死死盯著对面那群侷促的一年级新生。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 佐藤焰站在队伍的末尾。他依然低著头,视线盯著脚下的红土。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敬礼!!” “请多指教——!!” 整齐的吼声在球场上空迴荡。列队结束,新生队先守。 佐藤焰拿起深褐色的棒球手套,將那颗旧棒球塞进手套里,独自一人走向场地中央。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佐藤焰在投手丘上站定。他没有急著踩上投手板,而是抬起左脚的钉鞋,用鞋底的钢钉在投手板前方的红土上用力蹭了几下。原本平整的红土让他刨出一个浅坑。乾燥的尘土隨著微风飘散在空中。 他转过身,面向本垒板。 他將左手伸进手套,指尖扣住棒球的缝线。用力握紧的瞬间,左手中指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没有任何退缩的动作,反而將手指抠得更深,任由那种尖锐的痛感刺激著神经。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能让他记住自己站在这个投手丘上的唯一目的。 小野弘蹲在捕手区,手套摆在正中央。他的手依然在抖,呼吸急促。面罩后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投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危险的信號。 打击区外,二军的第一棒打者田中正拎著球棒,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盯著佐藤焰。他故意放慢脚步,用球棒敲打著鞋底的泥土,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投手施加心理压力。球棒敲击鞋钉的声音在安静的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整个球场瀰漫著一股肃杀的压抑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孤零零站在投手丘上的左投身上。 佐藤焰抬起头。烈日从他背后打过来,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本垒板前方。他的眼神依然是一潭死水,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完全无视了对面的学长。 他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著田中。他的左手手指烦躁地在棒球缝线上用力抠了一下。纯粹的无视化作实质的压迫感,直逼打击区。 田中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你这狂妄的臭小鬼......” 田中咬紧牙关,大步跨进打击区。他举起球棒,眼神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小野弘在面罩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这场红白战已经彻底变成学长们对这个新生的单方面绞杀局。 田中的站姿发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变化。他没有站在打击区的中央,而是双脚向內侧移动,鞋尖几乎踩在靠近本垒板的那条白线上。田中的双手没有握在球棒的最底端,而是向上移了整整十厘米。 短握球棒。 这是一个完全放弃长打、只追求碰到球的极端姿势。他站得如此靠內,手肘几乎已经悬在好球带的边缘。只要投手稍微失控,棒球就会直接砸碎他的骨头。这种自杀式的站位,是对控球不稳的投手最致命的心理打击。 铁丝网外的一棵大树下。 御幸一也靠著树干,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著打击区上的田中,压低帽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昨晚接捕佐藤焰投球时那种手掌发麻的感觉,依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用这种姿势对付那个怪物的直球,学长们可是会吃大苦头的啊。” 御幸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裁判举起右手。 “play ball!!” 比赛正式打响。 佐藤焰看著站在右打席的田中,瞳孔微微一缩。他缓缓抬起右腿,將全身的重心压在左脚上。手臂如同鞭子一般向后拉扯,肌肉纤维在球衣下紧绷到极致。他完全不在乎田中站在哪里,也不在乎小野弘的手套摆在哪里。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手中的棒球狠狠地砸进那个好球带。 狂风骤起,捲起投手丘上的红土。佐藤焰的左臂猛地向前挥动,指尖狠狠拨过棒球的缝线。 第5章 短握球棒的绝对针对 投手丘上的风停了。 佐藤焰盯著打击区內的田中。大脑开始快速处理眼前看到的画面。 站位贴近本垒板。握短球棒。手肘內收。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攻击姿態。握短球棒意味著挥棒半径缩短,力量大幅削减,就算打中球,也最多只能形成內野地滚球。 他在放弃长打。 为什么要站得这么靠內? 佐藤焰的视线扫过田中的手肘和膝盖。那个位置,已经完全封死了內角球的路线。只要球稍微偏內一点,就会直接砸在田中的身上,形成触身球保送。 他在赌。 赌我不敢投內角。或者说,赌我那糟糕的控球,根本无法精准的把球塞进外角的边缘,最终只能投出坏球。 佐藤焰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抬起右手,用手套遮住半张脸。 小野弘蹲在捕手区,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护胸上。他也看出了学长们的战术。这根本不是来打球的,这是来“选球”的。 小野弘犹豫了一下,將手套摆在偏外角的位置。他不敢要內角球,一旦砸伤学长,事情就闹大了。 佐藤焰无视了小野弘的手套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红土味钻进鼻腔。 左腿的重心下沉。右腿高高抬起。 腰腹发力,上半身剧烈扭转。左臂像一条被拉满的弓弦,在最高点瞬间释放。 “咻——!!” 棒球带著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本垒板上空的空气。 田中的瞳孔瞬间放大。 太快了!! 昨晚只是在旁边看著,现在真正站在打击区里,才能感受到这种球速带来的恐怖压迫感。白色的棒球在视野里只留下一道残影。 但田中死死咬住牙关,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连挥棒的意图都没有。 “啪!!”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小野弘的手套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外侧一歪。球没有进好球带,而是偏到了外角偏高的位置。 “坏球!!” 主审裁判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一垒侧的休息区里,爆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看到了吗?那小子的球速再快有什么用?”铃木靠在栏杆上,大声嘲讽。“只要我们不挥棒,他自己就会把自己投死!” “田中干得漂亮!!就这么站著,看他能投出几个好球!!” 场边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投手丘。 佐藤焰站在原地,看著小野弘把球扔回来。 他接住球。手指摸索著缝线。 左手中指指甲边缘的医用胶布,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的摩擦,边缘有些翻卷。一丝细微的刺痛感顺著神经传导至大脑。 尾劲还在,但因为手指不敢完全发力下压,球的旋转轴出现了一点偏移。 佐藤焰重新站上投手板。 第二球。 依然是狂暴的直球。依然偏离了好球带。 “坏球!!” 第三球。 球砸在小野弘脚边的红土上,弹起来撞在护胸上。小野弘手忙脚乱的把球捡起来。 “坏球!!三坏球!!” 连续三球,田中就像一根木桩一样钉在打击区里。他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面对145km/h的球速不躲不闪,需要极大的心理素质。但他赌贏了。 这个新生的控球,真的是灾难级別的。 “喂喂,特招生,你到底能不能投进好球带啊?”田中咧开嘴,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你要是害怕,可以直接保送我,我不介意的。” 佐藤焰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丝微小的紊乱。 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他看著田中那张得意的脸。 如果不投內角,外角球很难控进好球带。如果投內角,就必须贴著他的身体塞进去。 佐藤焰的眼神一点点转冷。 他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指甲死死抠住缝线,翻卷的医用胶布被彻底磨破,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跡。 他不需要捕手的暗號。 右腿猛然下踏。红土飞溅。 这一次的挥臂,比前三球更加凶狠。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灌注在左臂上。 放球点被他强行延后了零点几秒。 棒球脱手。 田中的心臟猛地收缩。 这一球的轨跡不对!! 白色的残影直奔他的胸口而来。狂暴的风压在球还未到达前,就已经刮动了田中的球衣。 躲开!! 田中的大脑疯狂下达指令,但双腿因为刚才一直保持僵硬的站姿,此刻根本无法瞬间发力。 “轰——!!” 棒球带著恐怖的尾劲,几乎是擦著田中的胸口布料飞了过去。 “啪!!!” 小野弘拼尽全力向內侧扑倒,手套堪堪挡住了这颗失控的直球。 田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闻到了棒球皮革摩擦空气產生的焦糊味。 如果这球再偏一公分,他的肋骨绝对会断掉。 “坏......坏球!!四坏球保送!!” 裁判的声音有些结巴,显然也被刚才那一球的凶险程度嚇到了。 全场死寂。 没有人再嘲笑。刚才那一球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田中喘著粗气,扔下球棒。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但依然强撑著走向一垒。 当他踩上一垒的垒包时,他转过头,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田中的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但更多的是被羞辱后的愤怒。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划过。 一个极其轻蔑的割喉手势。 第6章 四坏球地狱的泥沼 割喉手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佐藤焰看著一垒垒包上的田中。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左手的手指却在一点点收紧。 指尖的血跡染红了棒球的白色皮革。 “第二棒,游击手,铃木。” 广播里传出清脆的女声。 铃木拎著球棒走上打击区。他看了一眼一垒的田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和田中一模一样的动作。 双脚贴近本垒板內侧白线。短握球棒。手肘內收。 战术復刻。 佐藤焰的视线穿过投手丘,冷冷的盯著铃木。 这不是巧合。这是学长们精心编织的一张网。一张用规则和心理战交织而成的暗网。 大联盟的打者,面对160公里的极速直球,依然会疯狂挥棒,试图用力量和转速去对抗。那才是棒球该有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眼前这群人,连挥棒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就像一群躲在规则盾牌后面的懦夫,企图用不作为来耗死他。 佐藤焰转过头,不再看打击区。 第一球。 “咻——!” “坏球!” 第二球。 “坏球!” 连续的判决声像催命符一样在球场上空迴荡。 佐藤焰的球速依然很快,每一球都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风声。但落点却越来越离谱。 他的身体机制本就存在缺陷,过度依赖手臂挥动导致肩膀开胸过早。现在加上手指的疼痛和心理的急躁,整个投球动作的协调性开始崩盘。 “砰!” 又是一记暴投。棒球直接砸在小野弘脚边的泥土里,溅起的红土打在小野弘的面罩上。 小野弘狼狈的扑倒在地,用身体將球挡在身前,防止一垒的跑者进垒。 他爬起来,看著手里的捕手手套。 手套边缘的缝合线,在连续接捕这种狂暴且落点极端的球后,终於承受不住拉扯,崩开了一根。一截白色的线头在风中晃荡。 “坏球!!四坏球保送!!” 铃木扔下球棒,冷笑著走向一垒。田中则慢悠悠的推进到二垒。 场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到底在投什么啊?完全没有准星。” “连投八个坏球了。特招生就这水平?除了球速快一无是处嘛。” “片冈监督为什么还不换人?这比赛根本没法看。” 铁丝网外。 高岛礼嘆了一口气,用原子笔在笔记本上佐藤焰的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一个叉。 “心態已经失衡了。”高岛礼合上笔记本。“面对针对性的战术,他没有选择调整节奏,反而试图用更暴力的球速去解决问题。这种偏执,在赛场上是致命的。” 片冈铁心依然保持著抱臂的姿势。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再看看。”片冈只说了三个字。 投手丘上。 佐藤焰弯下腰,抓起一把红土。 粗糙的沙粒在掌心摩擦。他用力捏紧拳头,红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汗水顺著额头滑落,流进左眼。一阵刺痛感袭来,佐藤焰用力眨了眨眼。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在他的眼里,本垒板上方那个虚擬的好球带,开始扭曲、变形,仿佛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黑洞。 左肩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酸胀感。那是肌肉在过度代偿发力后发出的警告信號。 佐藤焰直起身。 他看著正在走向打击区的第三棒打者。 依然是贴近本垒板的站位,依然是短握球棒。 “连挥棒的勇气都没有,你们也配站在打击区?”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没有去擦眼睛里的汗水。 左腿猛地抬起,膝盖几乎撞到胸口。 他完全放弃了对发球点的控制,將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全部压榨进这一条左臂里。 去死吧。 把这些不敢挥棒的木桩,全部砸碎。 “轰——!!” 棒球脱手而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不正常的爆响。 球速突破了158km/h。 但轨跡完全失控。 棒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越过了打者的头顶,狠狠砸在小野弘身后的铁丝网上。 “哐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小野弘保持著蹲捕的姿势,浑身僵硬。刚才那一球,如果砸在他的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坏......坏球!!” 裁判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音。 接下来的三球,佐藤焰彻底陷入了四坏球地狱的泥沼。 每一球都快得惊人,每一球都离好球带十万八千里。 当第三棒打者扔下球棒走向一垒时,裁判无情的声音响彻全场。 “四坏球保送!!” “无人出局,满垒!!” 一垒、二垒、三垒。 三个垒包上,站满了冷笑的学长。 而在打击区的准备区,一个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 三年级重炮手,第四棒,东清国。 他扛著那根粗壮的金属球棒,一步步走向本垒板。每走一步,地面的红土似乎都在震动。 东清国站在打击区內,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他没有像前面的人那样短握球棒,而是双手握在球棒的最底端。 他举起球棒,直指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游戏结束了,一年级的。” 第7章 片冈的冷酷凝视 “游戏结束了,一年级的。” 东清国粗壮的嗓音穿透了球场上空的沉闷空气。他双手握在金属球棒的最底端,宽阔的肩膀將青道高中的白色球衣撑得紧绷。 没有短握球棒。没有贴近本垒板。 这是一个纯粹的重炮手准备將球扫出场外的標准姿態。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左手垂在身侧。指甲边缘渗出的鲜血已经乾涸,变成暗褐色的血痂,粘在棒球粗糙的缝线上。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红土里,瞬间被吸乾。 满垒。无人出局。 前三个打者全是不挥棒的木桩,靠著选球和他的暴投填满了垒包。现在,这群学长终於露出了獠牙,换上最强壮的打者,准备在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踏上最后一只脚。 佐藤焰看著东清国那张写满嘲弄的脸,大脑开始快速运转。 外角球? 如果为了控球而降低球速,把球塞进外角,东清国这种级別的打者会毫不犹豫的把球捞起来,直接轰出本垒打墙。 內角球? 前三个打者已经证明了他的控球有多烂。如果强塞內角,极大概率会变成触身球,直接白送一分。 这群人根本不是在打棒球。他们是在用规则织网,把他死死捆在投手丘上,逼著他自己把脖子伸进绞刑架。 场边,一垒侧的休息区旁。 片冈铁心抬起右手,摘下了那副常年不离脸的漆黑墨镜。 阳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这么直勾勾的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高岛礼站在片冈身后,手中的原子笔悬停在笔记本上方。 “监督......”高岛礼压低了声音。“他的投球节奏已经完全乱了。左手的隱患隨时可能爆发,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片冈没有回头。 “如果他在这里低头,他就永远只是一个投球机器。”片冈的声音低沉。“青道的王牌,不需要一个连自己都战胜不了的懦夫。” 投手丘上。 佐藤焰读懂了片冈那个摘下墨镜的动作。 那是放弃的前兆。那是权威的审视。那是在告诉他:你那引以为傲的球速,在团队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东清国在打击区里用球棒重重敲打著本垒板边缘的泥土。 “喂!!发球机!!”东清国扯著嗓子大喊,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把球投准点!!老子可不想被你这种没长眼睛的球砸进医院!!” 二军的学长们在休息区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东前辈!!把他打爆!!” “让这个特招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中棒球!!” 小野弘蹲在本垒板后方,双腿不受控制的打著摆子。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他不敢看东清国,也不敢看佐藤焰,只能把手套摆在正中央偏低的位置,祈祷这一球能平安无事的结束。 佐藤焰转过头,不再看场边的片冈,也不再听那些刺耳的嘲笑。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棒球。 外公那本泛黄的笔记在脑海里翻开。那些关於控球、关於下半身发力的文字,此刻变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要妥协? 为什么要按照他们的规则来玩这该死的游戏?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佐藤焰猛的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烧毁。剩下的,只有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不需要捕手的暗號。他不需要精准的落点。 他只需要让这群人闭嘴。 左手中指死死抠住棒球的缝线。过度的用力让指甲边缘泛出青白色,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新鲜的血液顺著指缝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皮革。 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撞到了下巴。 他在红土上用力一蹬。 原本应该落在標准位置的右脚,在这一刻,硬生生向前多跨出了三厘米。 就是这致命的三厘米。 这微小的距离改变,让他的下半身力量彻底脱节。为了弥补这部分力量的缺失,他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极度不协调的扭曲感。 左肩在放球前过早的打开,胸腔完全暴露在打者的视线中。 所有的压力,全部集中在了那条脆弱的左臂上。 “轰——!!” 伴隨著一声不正常的骨骼摩擦音,棒球从他的指尖爆射而出。 东清国的瞳孔瞬间放大。 太快了!!比昨晚在废弃牛棚里看到的还要快!! 这根本不是高中生能投出来的球速!! 东清国本能的想要挥棒,但大脑的指令传达到手臂时,那颗白色的残影已经跨越了十八点四四米的距离。 球速突破了150km/h!! 但代价是,这球的轨跡彻底失控了。 棒球没有飞向东清国的內角,也没有飞向外角。它带著恐怖的风压和不规则的旋转,直接越过了东清国的头顶,划出一道极其凶险的弧线。 小野弘蹲在原地,手套还摆在偏低的位置。 他听到风声的那一瞬间,猛的抬起头。 在小野弘的视线里,那颗白色的棒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上面的红色缝线,以及那一抹刺眼的血跡,清晰的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棒球没有飞向手套。 它直奔小野弘的面门砸去!! 第8章 崩溃的替补捕手 红土飞扬。 小野弘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那颗带著血跡的棒球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150km/h的极速直球,在这个距离下,人类的反应神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拦截动作。 会死。 这球砸中面罩,颈椎绝对会断掉!! 小野弘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他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双手下意识的抱住脑袋,整个身体向左侧疯狂的扑倒。 “哐当!!!” 一声巨响。 棒球狠狠砸在小野弘身后的老旧铁丝网上。巨大的衝击力让整片铁网剧烈震颤,几根生锈的铁丝当场崩断,火星四溅。 棒球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到一旁的红土里。 捕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跑!!” 三垒的垒包上,田中发出一声狂吼。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猛的蹬地,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狼,疯狂的冲向本垒板。 二垒的铃木也跟著启动,冲向三垒。 整个球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补位!!投手去补位!!” 二军的教练在场边声嘶力竭的大喊。 按照棒球规则,一旦发生捕逸,投手必须在第一时间衝下投手丘,跑到本垒板附近接应捕手的传球,封杀跑者。 但佐藤焰没有动。 他孤零零的站在那个比平地高出几十厘米的土包上,左手垂在身侧。指尖的血滴落在红土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洞。 他的双脚像是在红土里生了根。 田中带著一阵狂风衝过本垒板,一脚重重的踩在白色的橡胶板上。 “安全!!” 裁判的哨音响起。 先吃得点。二军学长们靠著一记失控的暴投,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分。 “干得漂亮田中!!”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特招生的实力!!” “连球都接不住的投捕搭档,真是笑死人了!!” 一垒侧的休息区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嘲笑声。学长们挥舞著毛巾,用最恶毒的语言发泄著前几局被球速压制的恐惧。 片冈铁心站在场边,脸色铁青。 他看著那个站在投手丘上一动不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瘫倒在本垒板后方的小野弘。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片冈抬起右手,准备向裁判示意换人。 本垒板后方。 小野弘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他的捕手面罩歪到了一边,额头上全是冷汗,眼泪混著红土在脸上糊成一团。 他活下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被那颗球砸死。 小野弘颤抖著抬起头,看向投手丘。 佐藤焰正居高临下的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抱歉,没有任何因为丟分而產生的懊恼,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佐藤焰动了。 他没有走下投手丘,而是用脚尖踢了踢投手板边缘的泥土,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小野弘的耳朵里。 “连直视球的勇气都没有,滚下去。” 这句话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小野弘浑身一抖。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大骂这个疯子不顾队友死活。但他看著佐藤焰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害怕了。 他彻底丧失了接捕这个怪物投球的勇气。 小野弘双手捂住脸,痛苦的蜷缩在红土上。他知道,自己的青道捕手生涯,在这一刻已经宣告结束。 局面依然是无人出局,二三垒有人。 打击区里的东清国重新捡起球棒,咧开嘴笑了起来。 “换人吧!!你们连捕手都没了,还怎么玩?”东清国用球棒指著佐藤焰。“一年级的,你的表演到此为止了。” 佐藤焰没有理会东清国。他转过头,看向三垒方向的休息区。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准备上来接替小野弘。所有的替补捕手都在躲避他的目光。 他被全世界拋弃了。 就在这时。 场边的阴影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咔噠。咔噠。” 那是护腿板绑带扣紧的声音。 紧接著,一个戴著护目镜的身影,拎著一个破旧的捕手手套,大步流星的跨过了那条白色的边线。 第9章 不请自来的救场者 阳光洒在那个不请自来的身影上。 御幸一也穿著青道高中的训练服,胸前绑著厚重的黑色护胸,两条腿上套著护腿板。他没有戴头盔,一头棕色的短髮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无视了场边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本垒板。 “喂!!你干什么!!” 裁判愣了一下,大声喝止。 二军的学长们也停止了嘲笑,面面相覷。 “御幸?这傢伙不是一军的吗?他跑上来干嘛?”铃木站在三垒垒包上,皱著眉头大喊。 片冈铁心举在半空的手停住了。他看著那个走向本垒板的背影,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御幸一也。”片冈的声音里带著严厉的警告。“谁允许你上场的?回去你的牛棚。” 御幸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隔著铁丝网看向片冈监督。护目镜下的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监督,这颗原石如果在这里碎掉,太可惜了吧?”御幸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佐藤焰。“普通的墙壁挡不住这头怪兽,那就换一面更结实的墙好了。” 片冈没有说话。墨镜重新戴回了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神。 高岛礼在一旁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御幸一也这是在拿自己的一军席位做赌注,强行介入这场已经失控的比赛。 片冈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右手。 默认。 御幸转回身,走到瘫倒在地的小野弘身边。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红土里的捕手面罩,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辛苦了,小野前辈。”御幸的声音很轻鬆,听不出一丝指责的味道。“接下来,交给我这个『专属捕手』吧。” 小野弘抬起头,看著御幸。他看到御幸手里的那个捕手手套,掌心部分有著严重的磨损痕跡,甚至连缝合线都有些崩开了。 小野弘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蹣跚的走向休息区。 御幸戴上面罩,走到本垒板后方。 他没有急著蹲下,而是抬头看向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佐藤焰的呼吸依然粗重,左手死死捏著那颗新换上来的棒球。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敌意,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隨时准备咬碎靠近的任何人。 御幸笑了。 他双腿分开,稳稳的蹲在捕手区。 然后,他举起右手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对著脚下的红土,重重的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轰响。 红土飞溅。 这声巨响穿透了球场上的嘈杂,精准的砸在佐藤焰的耳膜上。 佐藤焰原本暴躁、紊乱的呼吸节奏,在听到这声响动的瞬间,奇蹟般的平復了一拍。 他看著那个蹲在本垒板后方的人影。 那个手套砸地的动作,那个稳如泰山的蹲姿。昨晚在b场馆废弃牛棚里的记忆,瞬间涌入大脑。 赛场万般算计,唯有绝对的力量能碾碎一切。 只要有人能接住。 御幸看著佐藤焰,面罩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佐藤焰左手肩膀那极度不自然的僵硬感。 这傢伙,刚才那一球为了追求速度,把发力机制搞崩溃了。 如果继续让他这么投下去,这只左手今天就会废掉。 御幸的目光落在自己手套中心的那个位置。那里有一道深深的摺痕,是昨晚接捕佐藤焰的极速直球留下的不可逆的损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东清国在打击区里冷哼了一声。 “换个捕手就能改变什么吗?御幸,你小子少在这里装蒜!!”东清国举起球棒。“他的控球烂成那样,你接得住吗!!” 御幸没有理会东清国的挑衅。 他把手套摆在正中央。然后,右手手指在双腿之间,快速的打出了一个暗號。 一根手指。直球。 紧接著,御幸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学长,包括东清国在內,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没有把手套移向外角,也没有移向內角。 他直接把手套,摆在了东清国胸口正前方,那个最容易被打出本垒打的绝对正中位置!! 第10章 红中战术的豪赌 东清国看著那个正中间的破旧手套,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他握紧金属球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小子,找死?”东清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御幸蹲在地上,护目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东前辈,打不中红中直球的四棒,可是会被一年级的笑话的。”御幸的嗓音刚好能刺穿东清国的耳膜。 挑衅。明目张胆的挑衅。 东清国冷笑出声。 他把球棒扛在肩上,目光越过御幸的头顶,死死锁定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红中? 这可是满垒。 只要球棒碰到球皮,这球就会直接飞出球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根本不是战术。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好啊。”东清国重新摆好打击姿势,双腿紧紧扎进红土里。“老子就把这颗球,连著你那张臭嘴一起打烂!!” 场边。 高岛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握著原子笔的手停在半空。 “疯了吗?!”高岛礼失声喊道。“在满垒配红中直球?!这算什么配球?!” 片冈铁心双臂抱胸,墨镜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这不是配球。”片冈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这是在给一头失控的野兽顺毛。” 高岛礼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投手丘。 佐藤焰站在那里。 左手垂在身侧。中指的血已经染红了半个手掌。 他看著御幸那个正中间的手套。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这混蛋疯了?东清国是三年级最强的重炮手,把球投到那个位置,哪怕球速再快,只要被打中,绝对会飞出场外。 不对。 佐藤焰看著自己还在渗血的左手中指。 前三局的暴投已经证明了,他现在根本没有控球可言。如果强行塞內角或外角,要么是触身球,要么是四坏球保送。 既然烂透了,那就把规则掀翻。 不需要瞄准边缘。不需要考虑打者的挥棒轨跡。 只要把全部的暴力,毫无保留的砸进那面墙里就行了。 棒球场上的规矩是用来保护弱者的,而我,只负责碾碎规矩。 “只要砸进那个手套就行了吧。”佐藤焰咧开嘴,露出沾著红土的牙齿。 他不需要防守。他要的是纯粹的破坏。 三垒垒包上,田中正猫著腰,双眼放光。 “东前辈!!打爆他!!这小子已经嚇傻了!!”田中大声鼓譟,脚下又向本垒方向挪了两步。 二垒的铃木跟著起鬨:“直接把球轰出墙外!!让他滚回二军洗衣服!!” 整个球场充斥著学长们的叫骂声。 佐藤焰充耳不闻。 他抬起右腿。 左手在手套的掩护下,死死扣住棒球的缝线。 中指的伤口彻底裂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皮革。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破坏欲。 蹬地。 鞋钉在红土上刨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转腰。 挥臂。 左肩的肌肉纤维在超负荷的拉扯下发出抗议。 他根本不在乎。 棒球脱手而出。 空气被粗暴的撞开。 白色的残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东清国的瞳孔放大。 太快了。 这球速比刚才砸坏铁丝网的那一球还要恐怖。 但他没有退缩。他是青道的四棒,是背负著队伍得分重任的重炮手。 “给老子飞出去!!” 东清国狂吼一声,腰部猛的扭转,带动粗壮的双臂,將金属球棒全力挥出。 “呼——” 球棒带起的风压刮过本垒板,捲起一阵尘土。 但没有听到击球的声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东清国身后炸开。 御幸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左臂死死撑住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 手套的中心,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正在疯狂旋转,冒著白烟。 “好球!!” 裁判的哨音迟了半秒才响起。 全场死寂。 田中的叫骂音效卡在喉咙里,保持著离垒的姿势,像个滑稽的木偶。 铃木张大嘴巴,看著本垒的方向。 二军休息区里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东清国保持著挥棒结束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御幸手里的球。 挥空了。 在红中位置,他全力挥出的一棒,竟然连球皮都没有擦到。 怎么可能? 东清国咬著牙,脑子里快速回放刚才的画面。 球的轨跡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直挺挺的扎进手套。 唯一的解释就是,球速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148km/h?不止。这球的初速绝对逼近了150km/h。 而且,球在进入本垒板的最后阶段,有一种诡异的下坠感。 那是佐藤焰放球点靠后,加上强行发力导致的旋转轴偏移。 这种不规则的旋转,让球在视觉上產生了误差。 御幸站起身,把球扔回给佐藤焰。 “东前辈,挥棒的姿势很帅气啊。”御幸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不过,打不中就只是在扇风而已。” 东清国没有接话。 他收回球棒,用棒头敲了敲本垒板。 “再来。”东清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放弃了那些多余的动作,双脚稳稳的踩在打击区里,眼睛死死盯著投手丘。 御幸重新蹲下。 右手在双腿之间打出暗號。 一根手指。 手套再次摆在正中间。 一模一样的配球。一模一样的位置。 这是要把挑衅进行到底。 高岛礼在场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要投红中?东清国已经看过一次球速了,他的动態视力很快就会適应。再投同样的球,绝对会被打出去的!!” 片冈铁心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锁定在佐藤焰的左肩上。 那种极度不协调的发力姿势,每投一球,都在透支那条手臂的寿命。 但这就是棒球。 在投手丘上,没有退路,只有把球投出去。 佐藤焰接住球。 血跡在白色的球皮上晕染开来。 他看著御幸的手套。 没有犹豫。 右腿再次高高抬起。 红土飞扬。 又是一记毫无保留的极速直球。 白色的残影再次撕开空气,直奔本垒板。 东清国大吼一声,迎著球挥动球棒。 这一次,他的挥棒时机比上一球提前了零点几秒。 他算准了球速。 “哐!!” 球棒和棒球擦身而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棒球带著强烈的旋转,砸进御幸的手套。 “砰!!” “好球!!” 裁判的哨音再次响起。 两好球。 东清国被逼入了绝境。 御幸把球传回投手丘。 “干得漂亮。”御幸在面罩后笑了笑。 佐藤焰接住球,冷冷的看著打击区。 东清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慢慢的放下球棒,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重新举起球棒。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种狂躁和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 就像一头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野狼。 第11章 重炮手的精准狙击 阳光毒辣的烤著球场。 满垒。无人出局。 两好球,零坏球。 东清国站在打击区里,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没有再像前两次那样全力抡大棒。 他把握棒的位置向上移了两寸。 短握球棒。 这是一个重炮手放弃了长打,只追求击球率的妥协动作。 但在这个局面下,这个动作却散发著致命的压迫感。 御幸蹲在本垒板后方,眉头拧在一起。 他看懂了东清国的意图。 这个三年级的四棒,不仅有著恐怖的力量,更有著极其老辣的比赛经验。 连续两次挥空,已经让东清国彻底摸清了佐藤焰的球速和那股诡异的下坠尾劲。 现在,他放弃了把球轰出场外的虚荣,只想把球结结实实的打出去。 只要打穿內野防线,满垒的局面下,至少能拿两分。 这就是经验碾压。纯粹的力量在顶级技术面前,往往会显得破绽百出。 御幸的大脑快速运转。 还能配红中吗? 不行。东清国已经適应了球路,如果再投红中,绝对会被他精准狙击。 必须改变配球。 御幸把手套移向外角低位置。 他打出暗號:外角坏球。 用一颗偏离好球带的坏球,去试探东清国的挥棒欲望,打乱他的节奏。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御幸移开的手套,眼神冷了下来。 为什么要逃? 前两球不是已经证明了,我的力量完全可以压制他吗? 他连球皮都擦不到。 现在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要再来一记红中直球,就能彻底碾碎这个不可一世的四棒。 你却让我投外角坏球? 佐藤焰微微摇头。 他拒绝了御幸的暗號。 在废弃牛棚里的那场对决,他就是用红中直球三振了东清国。 今天,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三年级的骄傲踩在脚下。 佐藤焰没有理会御幸焦急的手势。 他直接把目光锁定在本垒板的正中央。 我不需要你的引导。我只需要你接住。 右腿抬起。 力量灌注。 左肩的刺痛感被他强行屏蔽。 “给我死!!” 佐藤焰在心里怒吼,左臂像鞭子一样猛的抽打出去。 白色的棒球带著刺耳的风啸声,再次砸向红中位置。 御幸大惊失色。 这疯子完全无视了配球!! 他只能慌忙把手套移回正中央,准备接球。 但在他移动手套的瞬间,打击区里的东清国动了。 东清国没有全力挥棒。 他的双脚死死钉在红土里,下半身稳如泰山。 双手紧紧握住球棒的中下部,眼睛死死盯著那颗飞来的棒球。 他看到了那道红色的缝线。 他看到了缝线上那抹暗褐色的血跡。 他也看到了球在最后阶段那微小的下坠轨跡。 “同样的招数,对四棒是没用的。” 东清国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迎著棒球的来路,双臂猛的推出。不是挥击,而是精准的撞击。 “哐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声响彻整个球场。 棒球在接触球棒甜区的瞬间,被恐怖的力量强行改变了飞行轨跡。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东清国的手臂肌肉剧烈震颤,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的把球扫了出去。 佐藤焰直接回头。 那颗白色的棒球,带著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拋物线。 它越过了內野手的头顶。 越过了二垒手的防区。 直奔中外野的深处飞去。 “跑!!!” 二军休息区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三垒的田中像疯狗一样冲向本垒。 二垒的铃木紧隨其后。 一垒的跑者也撒开双腿狂奔。 中外野手拼命向后退,但他退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球飞行的速度。 “砰。” 棒球重重的砸在中外野的草坪上,一路滚到了全垒打墙的边缘。 长打。 清垒的长打。 田中踩过本垒板。铃木踩过本垒板。 两分打点。 一垒跑者停在三垒。东清国稳稳的站在二垒垒包上。 球场沸腾了。 二军的学长们衝出休息区,挥舞著毛巾,大声呼喊著东清国的名字。 “太棒了东前辈!!” “这就是四棒的实力!!” “教教那个特招生怎么做人!!” 所有的嘲笑和怒骂,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巴掌,狠狠的抽在佐藤焰的脸上。 投手丘上。 佐藤焰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看著二垒垒包上的东清国。东清国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他又转过头,看著本垒板后方的御幸。 御幸摘下面罩,嘆了口气。 “我说了外角坏球的。”御幸的嗓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无奈。“纯粹的力量,在適应了它的老手面前,就是活靶子。” 佐藤焰低下头。 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红土上。 他引以为傲的极速直球,被凡人的技术打出去了。 他放弃了控球,放弃了防守,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力量上。 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左手的指甲还在渗血。 肩膀的肌肉在疯狂的抽搐。 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却是被无情的碾压。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力量会输? 是因为我投得还不够快吗?是因为我还没有榨乾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潜力吗? 场边。 片冈铁心拿出记分册,在上面划了一笔。 高岛礼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监督,还要继续吗?”高岛礼低声问。“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再投下去,不仅是身体,连精神都会被彻底摧毁。” 片冈没有抬头。 “如果他在这里倒下,那就说明他只有这种程度。”片冈合上记分册。“去通知牛棚,让降谷准备热身。” 换人。 这是教练组对一个投手最彻底的否定。 投手丘上。 佐藤焰死死捏住球裤的缝线。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脑海里,直接闪过地下室那个阴暗的画面。 满墙的大联盟海报。 外公那双瘦骨嶙峋的手,连水杯都端不稳,却死死抓著那颗泛黄的缝线球。 “焰......去美国......投完那个滑球......” 外公临终前的遗言,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子里疯狂迴荡。 还有那本日记。 那本被撕掉了一页的残缺日记。 里面记录著那个未完成的遗憾滑球。 那个只要投出来,就能让打者的球棒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无力的魔球。 佐藤焰重新抬起头。 眼底的清明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偏执。 既然直球贏不了。 那就用那个球。 哪怕这条手臂废掉,我也要在这群人面前,证明我的力量。 第12章 信仰动摇与执念反扑 比赛继续。 五棒打者扛著球棒走上打击区。 他看著二垒上的东清国,又看了看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刚才那记清垒的长打,已经把二军的士气推到了顶峰。 五棒打者舔了舔嘴唇。 他见识了佐藤焰的球速,但东清国已经证明了,只要放弃长打,盯著红中位置去碰,就能把球打出去。 “来吧,一年级的。”五棒打者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本垒板后方。 御幸重新戴上面罩,蹲了下来。 他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佐藤焰的呼吸非常粗重,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汗水湿透了他的球衣,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的左手不自然的垂在身侧,肩膀的肌肉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痉挛状態。 体力透支,加上发力机制错误带来的肌肉劳损,这只手已经快到极限了。 必须用最稳妥的方式结束这一局。 御幸的手指在双腿间快速打出暗號。 外角低位置的直球。 他要把球配在打者最难发力的死角。 只要佐藤焰能把球投进那个位置,哪怕球速降下来,也能让打者打出滚地球,拿到出局数。 看著我的手套,把球投进来。御幸在心里默念。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御幸的暗號。 外角低位置。 又是这种逃避的配球。 为什么要逃? 我的直球被打出去了,你当我的力量已经没用了吗? 不。 不是我的力量没用。是这颗直球还不够强。 佐藤焰微微摇头。 他拒绝了御幸的暗號。 御幸愣了一下,重新打出內角高位置的直球暗號。 佐藤焰再次摇头。 御幸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站起身,想要叫暂停,上去和佐藤焰沟通。 但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佐藤焰握球的姿势上。 佐藤焰在手套的掩护下,左手的手指正在缓慢的移动。 食指和中指没有像往常一样扣在缝线的正上方。 而是移到了棒球右侧的缝线上。 大拇指死死抵住球的底部。 这是一个极度扭曲的握法。 御幸的瞳孔放大。 这是什么握法? 不是直球。不是普通的曲球。 这种握法,在投球的瞬间,需要手腕进行极度剧烈的横向扭转,才能让球產生旋转。 这种强行扭转手腕的动作,会把所有的反作用力直接传递到手肘的韧带上。 这是在自杀!! “喂!!你干什么!!” 御幸疯狂的摇头,双手在胸前交叉,打出取消的暗號。 “暂停!!裁判,暂停!!”御幸大声喊道,准备衝上投手丘。 但已经晚了。 佐藤焰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强心臟·绝对领域,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刻,以一种最扭曲的方式开启了。 他的听觉彻底封闭。 二军学长的叫骂声、御幸的呼喊声、裁判的哨音,全部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的余光也失去了作用。 视野里只剩下本垒板,以及那个五棒打者的身影。 他满脑子只有外公的日记,只有那个地下室里满墙的球印。 只要投出这个球,就没有人能打得到。 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我的力量,可以碾碎一切。 佐藤焰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容。 他高高的抬起右腿。 膝盖几乎撞到了胸口。 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被疯狂的压缩。 左肩的肌肉因为错误的握法,在投球前夕已经开始发出微弱的悲鸣。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体內迴荡。 但他没有停下。 右脚重重的踩在红土上。 腰部强行扭转。 左臂带著毁灭一切的执念,猛的挥出。 在放球的瞬间,他的手腕以一种非人类的角度,向外侧狠狠的扭曲。 “咔嚓。” 一声清脆的异响从他的左肘传出。 那颗被封印的禁忌魔球,带著撕裂一切的风暴,从他的指尖爆射而出。 目標,本垒板。 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即將降临在这片神圣的红土上。 第13章 强行解禁!遗憾滑球 “咔嚓。” 一声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被淹没在球场上二军学长们震耳欲聋的叫囂声中。 除了投手丘上的佐藤焰,没有任何人听见这骨骼与韧带在极限扭曲下发出的悲鸣。 棒球脱手了。 空气被粗暴的撕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白色的球体带著一往无前的暴戾气息,直奔本垒板而去。 打击区內。 五棒打者双腿死死扎进红土里,双手短握著金属球棒。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咬住那道白色的残影。 太快了!! 这初速绝对超过了刚才砸东前辈的那几球。 但五棒打者的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东前辈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放弃长打,把击球点往后挪,短握球棒去碰,这小子的直球就绝对能被打出去。 球速再快有什么用? 只要落点还在好球带里,只要轨跡还是直的,老手就有一百种方法把它捞出內野。 “给我滚回二军去洗衣服吧!!” 五棒打者在心里狂吼,腰部肌肉猛的收缩。 他算准了直球的飞行时间。 算准了那股诡异下坠尾劲的幅度。 双臂推出。 金属球棒带著撕裂风声的残影,精准的切入棒球的飞行轨道。 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击球点。 只要球棒的甜区撞上那颗白色的球皮,满垒的局面下,这球至少能再换回两分。 场边。 高岛礼手里握著的原子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推著黑框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 镜片后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对。 高岛礼的呼吸停滯了。 她的动態视力在青道教练组里是顶尖的。 在那颗球越过投手丘,进入本垒板前方三米区域的瞬间,她看清了棒球表面的缝线旋转。 那不是四缝线直球的垂直逆向旋转。 那颗球的旋转轴,是彻底歪斜的。 缝线在空气中切割出一种极其粘稠、扭曲的残影。 就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人从侧面狠狠踢了一脚,正在失去平衡的边缘疯狂挣扎。 这不是直球。 这是什么东西? 高岛礼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翻遍了脑海中所有关於日本高中生投手的资料库,没有任何一种球路能和眼前这颗球的旋转轨跡对上號。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保持著蹲捕的姿势,冷汗瞬间浸透了护胸下的球衣。 他看到了佐藤焰投球瞬间那个扭曲到非人类的手腕动作。 他拼命打出取消的暗號。 他甚至站起来想要叫暂停。 但一切都晚了。 球已经到了面前。 御幸的身体本能的想要向外侧移动手套。 但他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 那颗球的初速太恐怖了,逼近150km/h的球速,留给捕手的反应时间只有零点几秒。 “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棒球进入了距离本垒板不到两米的绝对打击区。 五棒打者的球棒已经挥到了预定位置。 就在球棒即將撞上棒球的那一零点零一秒。 异变陡生。 那颗原本笔直飞行的白色棒球,仿佛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气墙。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拋物线的缓衝。 棒球以一种极其凶狠、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跡,向著右打者的外角方向,剧烈的折射出去!! 那不是滑球那种带著弧度的滑行。 那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横向砸中,直接在空中生生折断了飞行路线。 “呼——” 五棒打者全力挥出的球棒,狠狠的砸在空气里。 什么都没有碰到。 连棒球边缘的空气阻力都没有感受到。 纯粹的挥空。 挥空带来的巨大惯性瞬间反噬了五棒打者的身体。 他原本为了追求精准触球而將重心压得很低,这一下全力挥空,直接让他的下半身失去了平衡。 “扑通!!” 五棒打者庞大的身躯像个破布麻袋一样,狼狈的摔倒在打击区內。 金属球棒脱手飞出,砸在红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片的尘土被他的身体扬起,瀰漫在本垒板周围。 全场死寂。 二军休息区里那些挥舞著毛巾、正准备庆祝得分的学长们,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三垒跑者田中的脚已经踩在了本垒板的边缘,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尊劣质雕像。 二垒垒包上。 东清国脸上的横肉剧烈的抽搐著。 他死死盯著本垒板的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是滑球?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东清国在脑子里疯狂的推演。 初速逼近150km/h,在进入手边两米处才开始变化,而且横移的幅度大得离谱,直接从红中位置折射到了外角坏球的区域。 这种球,別说高中生,就算是职棒一军的当家投手,也不可能投得出来!!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掌控的球路。 这世间万般兵刃,唯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伤人最深。 打击区內。 五棒打者呆呆的坐在地上。 红土沾满了他半张脸。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球棒,只是满脸惊恐的看著投手丘上的那个身影。 怪物。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那颗球会直接砸碎他的膝盖。 那种违背常识的剧烈横移,直接击穿了他作为打者的心理防线。 如果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冷冷的看著坐在地上的打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左肩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锐痛,顺著肩胛骨一路蔓延到后颈。 左肘的关节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咬。 那是强行扭转韧带带来的毁灭性反噬。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觉得痛快。 你们不是能打到我的直球吗? 你们不是觉得短握球棒就能碾压我的力量吗? 再碰一个试试看啊。 这就是外公没有投完的滑球。 这就是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绝对暴力。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僵硬的蹲在原地。 他的手套还停留在內角的位置。 那颗球。 那颗带著恐怖横移的魔球。 不仅避开了五棒打者的球棒。 也完全避开了他的捕手手套。 御幸的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的回过头。 目光越过裁判的肩膀,看向本垒后方的那面老旧铁丝网。 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失控的代价与铁网爆裂 那颗白色的魔球,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啸声,擦著御幸手套的边缘飞了过去。 它的速度根本没有因为那次夸张的横移而有丝毫减弱。 相反。 因为强行扭转手腕赋予的恐怖转速,让这颗球在脱离了打击区后,依然保持著一种狂暴的破坏动能。 它就像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野兽。 既然没有猎物让它撕咬,它就要撕碎挡在面前的一切障碍。 二垒垒包上。 东清国原本在球飞出投手丘的瞬间,已经做好了起跑的准备。 满垒局面。 只要这球被打出去,他就能轻鬆衝上三垒。 就算打不中,只要捕手漏接,形成暴投,他同样可以趁机推进。 棒球场上的法则就是这么冷酷,每一个失误都是对手的筹码。 但此时此刻。 东清国的钉鞋死死钉在二垒的红土里,半步都不敢挪动。 他看著那颗越过御幸头顶的棒球。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东西如果砸在人身上,骨头绝对会断的。 三垒的田中原本已经离垒三米远,正准备借著暴投冲回本垒得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但他看著那颗冒著白烟的棒球直奔后方而去,双腿突然一软。 他连滚带爬的退回三垒垒包,死死抱著那个白色的帆布垫子,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得分? 现在谁还管什么得分。 那颗球上携带的暴戾气息,直接把全场所有人的贪婪和战术都给镇压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颗失控的魔球死死牵引著。 “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本垒后方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棒球砸在防护网上的闷响。 那是金属与金属之间,以极其惨烈的方式发生碰撞的爆鸣。 老旧的铁丝网剧烈的摇晃起来。 铁锈和灰尘像雨点一样簌簌落下。 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硬生生的砸断了铁丝网中心位置的一根粗壮钢丝。 断裂的钢丝向外翻卷,露出锋利的金属茬口。 而那颗棒球,因为恐怖的转速,並没有直接弹开。 它死死的卡在两根钢丝形成的网眼中间。 球皮上的缝线与生锈的金属剧烈摩擦。 “嗞嗞嗞——” 一缕刺鼻的青烟,从网眼里缓缓升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皮革烧焦的糊味。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吹过球场边缘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御幸一也保持著向右侧扑救的姿势,单膝跪在红土上。 他慢慢的站起身。 摘下面罩。 回头看著那颗卡在铁丝网里冒烟的棒球。 “咕咚。” 御幸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张平时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核燃料吗? 御幸在心里疯狂的吐槽。 他追求强大的投手。 他喜欢那种能把捕手逼入绝境的狂野球威。 但他绝对不想给一个隨时会把球场炸平的恐怖分子接捕。 这种自杀式的魔球,根本没有任何控球可言。 手腕扭曲到那种程度,放球点完全是隨机的。 这一球是砸在铁丝网上。 下一球呢? 如果横移的方向稍微偏一点,直接砸在打者的脑袋上。 那就不叫触身球了。 那叫蓄意谋杀。 只要我不讲道德,別人就休想绑架我。 但这小子现在是不讲物理定律了!! 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谈天道? 佐藤焰现在的状態,就是把天道按在地上摩擦,顺便把自己的手臂也搭进去。 主审裁判摘下面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五棒打者,又看了看后方冒烟的铁丝网。 “比......比赛暂停!!” 裁判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他不敢让比赛继续下去了。 这已经超出了高中棒球迎新赛的范畴。 这简直是在玩命。 牛棚区域。 降谷晓靠在栏杆上,手里死死捏著一颗棒球。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降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 那种哪怕把一切都毁掉,也要证明自己力量的孤高。 这就是能投出150km/h直球的怪物吗? 降谷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棒球缝线上摩擦著,跨步的距离在脑海中下意识的拉大。 场边。 高岛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监督。” 高岛礼转头看向身边的片冈铁心。 “那颗球的转速和轨跡,完全违背了发力力学。如果不立刻制止他,他的左手会......” 高岛礼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发现,片冈铁心已经不在原地了。 不知什么时候,片冈已经摘下了那副標誌性的黑色墨镜。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因为他的气场而下降了几度。 片冈没有看那颗卡在铁丝网里的魔球。 也没有看坐在地上发抖的打者。 他大步迈出休息区,皮鞋踩在红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利刃,死死锁定了投手丘上,佐藤焰那只无力垂下的左手。 代价,已经开始支付了。 第15章 滴血的指尖与严厉制裁 片冈铁心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球场里显得异常沉重。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二军的学长们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给这位掌握著青道生杀大权的铁血监督让开一条路。 投手丘上。 佐藤焰微微低著头。 强心臟·绝对领域带来的精神透支正在快速反噬。 耳鸣声像潮水一样退去,外界的声响重新灌入他的耳膜。 他听到了片冈走近的脚步声。 但他没有抬头。 他的左臂正在经歷一场惨烈的痉挛。 从肩膀到手腕,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的抽搐。 那种针扎般的锐痛已经升级成了撕裂般的钝痛。 尤其是左手中指和食指的指尖,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灼热。 “啪。” 一只宽厚、粗糙、带著绝对不可抗拒力量的大手,猛的抓住了佐藤焰的左腕。 片冈铁心站在他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任何询问。 片冈直接强行拉起佐藤焰的左手,將他的手掌摊开在阳光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佐藤焰像是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野兽,下意识的想要猛烈挣脱。 “放开!!” 佐藤焰低吼出声,右肩猛的撞向片冈。 但他那点因为透支而所剩无几的力气,在片冈铁钳般的手掌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片冈死死的按住他的手腕,將那只手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投手丘周围响起。 御幸一也走上投手丘,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边缘,已经彻底血肉模糊。 因为在投出魔球的瞬间,手指需要以极度扭曲的姿势死死扣住高耸的缝线,强行製造旋转。 这种暴力的摩擦,直接撕裂了指尖的皮肉。 暗红色的鲜血顺著指缝流淌下来。 那个被砂纸打薄过的肉色硅胶护指套,早就在刚才那恐怖的摩擦力中碎成了几块破布条,可笑的掛在手指上。 鲜血滴落在投手丘洁白的止滑粉上,晕染出刺眼的红斑。 高岛礼站在场边,脸色苍白。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这小子之前总是有意无意的把左手藏在球裤旁边。 他一直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投球。 “这就是你的觉悟吗?” 片冈铁心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他冷酷的看著佐藤焰因为疼痛和不甘而扭曲的脸。 “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拿这条手臂的未来开玩笑。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在练习赛里投出这种根本无法控制的废球。” 片冈猛的甩开佐藤焰的手。 佐藤焰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在投手丘上。 他死死咬著牙,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惨烈。 “废球?” 佐藤焰抬起头,死死盯著片冈的眼睛。 “他们连碰都碰不到!!这球只要投出来,就没有人能打得到!!” “我还能投!!我还没有把他们全部三振!!” 我一生不弱於人!!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只要让我留在投手丘上,我就能碾碎这群所谓的学长!! 佐藤焰在心里疯狂的咆哮。 他弯下腰,想要去捡掉在脚边的止滑粉包。 “够了。” 片冈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铡刀,直接切断了佐藤焰所有的幻想。 “棒球不是你用来发泄私愤的工具。” “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连捕手的手套都不放在眼里的投手,没有资格站在青道的投手丘上。” 片冈转过身,背对著佐藤焰。 “你被换下了。” “从今天起,下放二军。禁止参加一军的任何合练,禁止进入主球场牛棚。” 这句话,等同於直接宣判了佐藤焰在青道初期的死刑。 剥夺投球权利。 剥夺一军资源。 彻底打入冷宫。 佐藤焰僵在原地。 指尖的血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他看著片冈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用看疯子一样眼神看著他的学长们。 东清国站在二垒,冷哼了一声,转头走回休息区。 田中在三垒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里嘟囔著“真是个神经病”。 没有人同情他。 没有人理解他。 在这个强调团队和纪律的青道高中,他那套“靠力量压制一切”的孤狼逻辑,被片冈监督的铁腕无情粉碎。 佐藤焰慢慢的垂下头。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拖著那条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的左臂,一步一步走下投手丘。 没有回头。 御幸一也站在投手丘上,看著佐藤焰孤零零的背影消失在球员通道的阴影里。 他嘆了口气。 这世间,唯有这等偏执的疯子,最难救药。 御幸弯下腰,走到本垒后方的铁丝网前。 他费力的把那颗卡在网眼里的棒球拔了出来。 球皮上的缝线已经被磨平了一大块,上面沾著暗褐色的血跡和铁锈。 御幸把这颗球在球衣上擦了擦,然后偷偷的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这颗球的轨跡,他必须找个机会,好好的復盘一下。 ...... 当天深夜。 青道高中主基地边缘,b场馆废弃牛棚。 这里的照明灯因为线路老化,正发出“嗞嗞”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泥土味。 “吱呀——” 一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悽厉。 一个孤僻的身影,提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慢慢走进了这片被遗忘的废墟。 佐藤焰的左手上,缠著厚厚的白色医用绷带。 他抬起头,看著尽头那块满是破洞的挡布。 眼底的火焰,在黑暗中幽幽的燃烧著。 第16章 废弃牛棚的秘密特训 生锈的铁门轴承发出牙酸的磨损声,佐藤焰反手將门合上,隔绝了远处一军练习场传来的喧囂。 这里是青道高中的边缘,连流浪猫都不愿踏足的废弃牛棚。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漏电的滋滋声像是一条濒死的毒蛇在草丛里爬行。 佐藤焰走到那个坑洼不平的投手丘前,隨手將帆布包扔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白色的绷带缠得松松垮垮,边缘透著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这是他被下放二军的第三天。 没有监督的指令,没有捕手的配球,甚至连像样的止滑粉都没有。他只能在这里,对著那块补丁摞补丁、早就看不出顏色的挡布宣泄。 他从包里掏出一颗发黄的旧球,指尖刚触碰到缝线,一股钻心的锐痛就顺著神经末梢直衝脑门。 佐藤焰死死咬住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这里的投手丘比標准高度低了三厘米,踩上去的时候,左脚掌能感觉到一种不自然的倾斜。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投球,只想用那种能撕碎空气的暴力,把內心的憋屈全部砸出去。 抬腿,跨步,挥臂。 “砰!!” 棒球砸在挡布上,发出沉暗的闷响。 球速很慢,甚至带不起风声。 佐藤焰看著那颗滚落在泥水里的棒球,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可恶......” 他再次弯腰捡球,动作机械而偏执。 “这种球速,连路边的老太太都能打飞吧。” 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带著几分戏謔、几分慵懒的声音。 佐藤焰浑身一僵,像是一头受惊的孤狼,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阴影处。 御幸一也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医药箱,鼻樑上的护目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你来干什么。” 佐藤焰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御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走上前,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在离投手丘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佐藤焰那只颤抖的左手上。 “来看看某个被监督踢出局的丧家犬,是不是打算在垃圾堆里把自己彻底搞废。” “滚。” 佐藤焰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要再次投球。 手腕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扣住。 御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衝到了跟前,那只经常接捕重球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了佐藤焰的动作。 “放开。” 佐藤焰眼神阴鷙,右肩下沉,作势要撞开对方。 “別白费力气了。” 御幸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你现在的左臂肌肉一直在抽搐,连维持基本平衡都做不到,还想跟我动手?” 他强行拉过佐藤焰的左手,动作粗暴地撕开了那层渗血的劣质绷带。 隨著绷带剥离,佐藤焰指尖那惨不忍睹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指甲从中段裂开,新生的肉芽被强行扯破,混合著止滑粉和血水的污垢糊在一起。 “嘖,真是惨不忍睹。” 御幸从医药箱里翻出酒精棉球,直接按在了伤口上。 “嘶——” 佐藤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但他死死撑著没让自己叫出声。 “疼就喊出来,这里又没外人。” 御幸低著头,神情专注地清理著伤口。他的动作很快,甚至显得有些冷酷,但在上药的时候,指腹却避开了最敏感的痛点。 “片冈监督的判断没错,你那种球,现在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了。” 御幸一边缠著新的透气绷带,一边淡淡地开口。 “那是外公留给我的东西。” 佐藤焰低声反驳,声音里透著一股不甘。 “所以你就打算带著他的遗愿一起进火葬场?” 御幸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佐藤,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棒球场不是你一个人的处刑架。你投出那种球的时候,考虑过捕手的感受吗?考虑过万一砸到人,你的职业生涯会瞬间归零吗?” 他打好最后一个结,鬆开了手。 “在你的身体能承受这种负荷之前,封印那颗滑球。这是命令,也是交易。” 佐藤焰抬起头,看著御幸。 “交易?” “没错。” 御幸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极其破旧、甚至皮革已经开裂的捕手手套。那是他初中时代用废的旧货,虽然破,但掌心的填充物被他私下加厚过。 他走到本垒板的位置,那里连护网都没有,只有一根生锈的铁柱。 御幸戴上手套,熟练地拍了拍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蹲了下来,护目镜后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狂热,像是一只盯著猎物的鹰。 “你不是想要变强吗?你不是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闭嘴吗?” 御幸盯著投手丘上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把你的直球交给我。我会帮你修正那个烂透了的投球机制,我会带你去贏。作为交换,我要你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黑髮。 他看著那个蹲在黑暗中的身影。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投出那种自杀式魔球后,没有选择逃避或指责,而是张开了手套。 “不怕死吗?” 佐藤焰冷冷地问。 “怕死就不当捕手了。” 御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来吧,怪物,让我驯服你。” 佐藤焰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颗沾著泥水的棒球。 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焦躁感,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平復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里的投手丘確实不平,每一次跨步,肩膀都会因为地面的落差而下意识地提前开启。佐藤焰並没有意识到这个细微的动作正在透支他的肩关节,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一次,他必须投进去。 “別投偏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 御幸调侃了一句。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猛地抬腿,全身的力量顺著腰部传导至指尖。 “轰!!” 白色的残影划破了牛棚沉闷的空气。 这一次,没有诡异的横移,没有自杀式的扭转。 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直线。 “砰!!” 棒球精准地砸进御幸的手套中心。 巨大的衝击力让御幸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晃了一下,他的左手掌心瞬间红肿,但他死死锁住了球。 “球威不错。” 御幸站起身,將球回传。 “但控球还是像坨狗屎。再来。” “再来就再来。” 佐藤焰接过球,眼底的孤高外壳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稳稳接住球的感觉,並不討厌。 接下来的两周,这个废弃牛棚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 每天深夜,当一军的宿舍熄灯后,这里都会传出沉闷的击球声。 佐藤焰在御幸的引导下,开始强行压制投滑球的衝动,转而磨炼直球的进垒点。虽然他的指甲依旧会因为高强度的摩擦而隱隱渗血,但那种自毁式的疯狂正在逐渐转变为一种內敛的锋芒。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低了三厘米的投手丘,正像一个无形的陷阱,让佐藤焰的投球姿势在潜移默化中发生著危险的偏移。 两周后的一个早晨。 佐藤焰正在二军的球场搬运器材,高岛礼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她手里拿著一张刚传真过来的对阵表,脸色难看至极。 “抽籤结果出来了。” 高岛礼走到正在擦汗的佐藤焰面前,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 “关东大会首战,我们要对阵市大三高。” 佐藤焰停下动作,眼神微微一凝。 市大三高。 那是西东京三大名门之一,拥有全国顶尖打线的恐怖存在。 “名单呢?” 佐藤焰问。 高岛礼沉默了一下,將表格递了过去。 佐藤焰的目光扫过一串名字,最后落在了最下方。 没有他的名字。 他依然是那个没有背號、只能坐在看台或板凳席末端的“编外人员”。 “御幸呢?” “他在一军名单里,作为正选捕手出战。” 高岛礼看著少年微微颤抖的指尖,轻声说道。 佐藤焰死死捏住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牛棚。 既然还没被认可,那就继续砸。 砸到那个铁血监督不得不转过头来看他为止。 第17章 关东大会的强敌 东京明治神宫球场。 烈日灼烧著人工草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被烤焦的橡胶味。 观眾席上的吶喊声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球场中央。 佐藤焰坐在青道休息区的最末端,身上穿著没有背號的练习服。他像是一尊石刻的雕像,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死死盯著投手丘。 那里站著的是青道的先发投手,川上宪史。 “市大三高的打线,比预想中还要缠人。” 身边的降谷晓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盯著赛场的眼睛里却闪烁著某种名为“渴望”的火焰。 佐藤焰没有接话。 但他看得出来。 比赛才进行到第三局,川上的球衣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市大三高的打者们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他们並不急於追求长打,而是利用极其精准的短打和粘人的擦棒球,一点一点蚕食著川上的体力。 “第一棒,出局。” 裁判的声音响起。 虽然拿到了出局数,但川上这一局已经投了二十个球。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一名身材魁梧、留著寸头的少年正抱著双臂,眼神冷漠地注视著场上。 大前。 市大三高的四棒,也是这支球队的灵魂。 他根本不需要上场,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青道的守备阵型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那种打法,是在故意消耗吧。” 佐藤焰在心里默默推演。 市大三高的教练显然研究透了青道的投手阵。川上虽然控球稳健,但缺乏绝对的压制力。只要不断地製造界外球,不断地用短打逼迫他下丘防守,他的投球节奏迟早会崩溃。 这是阳谋。 一种基於硬实力的、让人感到窒息的降维打击。 “嘖,真是让人不爽的战术。”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摘下面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能感觉到川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是肌肉过度疲劳的前兆。 “川上学长,放轻鬆,往低处投。” 御幸打出暗號,试图安抚投手的焦虑。 但下一秒。 市大三高的二棒打者在球出手的瞬间,突然改变了握棒姿势。 不是短打。 是强攻!! “鏘!!” 金属球棒精准地咬住了那颗偏高的滑球。 棒球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穿透了二游间的防线,滚向中外野。 “安打!!” 全场欢呼雷动。 市大三高的跑者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占据了一垒。 青道的休息区內,片冈铁心监督眉头紧锁,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牛棚。 丹波还在热身,但状態似乎並不理想。 “压力上来了。” 佐藤焰死死盯著场上的局势。 第四局。 市大三高的攻势彻底爆发。 在连续两次成功的触击牺牲打后,跑者被送上了三垒。 轮到了四棒,大前。 大前拎著球棒走上打击区,他没有看投手丘上的川上,而是先看了一眼本垒板后的御幸。 “听说你们今年来了几个不错的新人投手?” 大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可惜,好像都没能上场啊。” 御幸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冷静地打出暗號。 內角高球。 必须用球威压住他的挥棒。 川上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投出了这一球。 但由於体力的严重透支,他的放球点稍微慢了零点一秒。 原本应该直钻內角胸口的球,竟然划出了一道平庸的弧线,晃晃悠悠地飘向了红中。 “坏了!!” 御幸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前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狂暴。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腰部力量瞬间爆发,球棒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轰!!” 那是重炮轰鸣的声音。 棒球甚至没有產生任何拋物线,而是呈直线状,狠狠地砸在了左外野的围栏上。 “两分本垒打!!” 解说员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 市大三高2:0领先。 川上呆呆地站在投手丘上,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看著那个绕场跑垒的身影,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抹绝望。 无论怎么投都会被抓到。 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挡对方的推进。 这种被全方位碾压的窒息感,正在一点一点吞噬他的意志。 “还没结束!!川上,稳住!!” 伊佐敷纯在中外野疯狂地大喊,但声音很快就被市大三高啦啦队的战鼓声淹没。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成了市大三高的表演赛。 他们利用青道士气低落的空档,不断地製造混乱。 第五局上半。 川上在满垒的情况下,投出了一个致命的暴投。 棒球砸在地上弹起,越过了御幸的肩膀。 “跑!!” 市大三高的三垒跑者疯狂衝刺。 御幸转身扑向后方,但球撞在墙上反弹的角度极其诡异,让他扑了个空。 又是一分。 比分拉开到了3:0。 川上单膝跪在投手丘上,双手死死抓著红土,指缝里满是泥垢。 他抬起头,正好撞见了大前在垒包上投来的目光。 那是带著残忍冷笑的、看向猎物的眼神。 “青道的王牌,就这种程度吗?”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种轻蔑的意味已经传遍了整个球场。 休息区內。 佐藤焰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捏住手里的防滑粉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几乎刺破了塑料包装。 那种血液逆流的愤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凶兵。 这种感觉。 这种眼睁睁看著队友被羞辱,却只能坐在台下当观眾的感觉。 天下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 前世那些遗憾退役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对决吗?” 佐藤焰低声自语,声音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 “真是......烂透了。” 就在这时。 本垒板后的御幸一也突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颓废的队友,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佐藤焰身上。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 两人四目相对。 御幸看著那个浑身散发著黑气的少年,嘴角竟在那一刻勾起了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了指投手丘的方向。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信號。 “想要上去吗?” “那就用你的暴力,把这片球场砸个稀巴烂吧。” 佐藤焰冷哼一声,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练习外套。 他回头看向片冈监督。 片冈依然背对著他,但那双紧握的拳头,证明这位铁血监督的耐心也已经到了极限。 青道,急需一个能用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撕裂这沉闷局面的破局者。 第18章 绝境中的疯狂决定 神宫球场的黑土被午后的烈日晒得发烫,空气里那股子劣质橡胶和乾草混合的味道,熏得人脑袋发胀。 看台上,市大三高的应援团正整齐划一的挥动著蓝色摺扇,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像是一柄柄重锤,死命的往青道高中休息区里砸。 球场中央,川上宪史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他的球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深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第四坏球!!” 裁判的哨声冷酷的刺破了喧囂。 川上有些失神的站在投手丘上,右手有些神经质的在球裤上蹭了蹭。刚才那一球,他明明是想投向內角低位的,可手指在放球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棒球软绵绵的飘向了外侧。 一三垒有人,无人出局。 比分已经拉开到了四比零,而现在,市大三高下半局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换人吧,片冈。” 高岛礼站在休息区边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她的目光落在川上那双微微颤抖的腿上,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少见的凝重。 “川上的心臟已经负荷不了这种强度的博弈了。再投下去,这局球就会彻底变成屠杀。” 片冈铁心没有说话。 他双手抱胸,墨镜后的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清底细。 此时的牛棚里。 丹波光一郎正满头大汗的投著练习球,但每一球砸在捕手手套里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发闷。那种因为压力而导致动作僵硬的质感,连看台上的观眾都能瞧得出来。 “丹波学长的状態还没调整好......” 小野弘蹲在牛棚里,有些焦灼的接住一颗偏离好球区的直球。他能感觉到丹波掌心的汗水,甚至能听到对方因为过度紧张而產生的粗重喘息声。 在神宫球场这种几万人的注视下,尤其是面对市大三高这种像疯狗一样咬住就不撒手的打线,替补投手的心理防线一旦出现裂缝,那就是灭顶之灾。 “嘖,真是难看的局面。” 休息区最深处的阴影里,佐藤焰冷不丁的吐出一句话。 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身上那件没有任何背號的练习服显得格外刺眼。他那双缠著白色绷带的左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著一个乾瘪的防滑粉袋。 降谷晓坐在他旁边,眼神有些发直的盯著场上,鼻尖上渗出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投?” 降谷突然转过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佐藤焰抬起眼皮,目光冷冽的扫向市大三高那个正在打击区外悠閒挥棒的五棒打者。 “投进去。”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既然控不住球,就用球威把他的球棒震断。棒球这种东西,只要球速够快,逻辑就会变得很简单。” 佐藤焰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近乎偏执的狂妄。 在他看来,川上现在的痛苦纯粹是自找的。那种既想要精准控球,又害怕被打长打的纠结,在顶级打者面前就是最美味的诱饵。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 田原监督正优雅的摇晃著手里的战术板,嘴角掛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青道的投手阵已经枯竭了呢。” 他对著身边的助教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名门教头的从容。 “川上已经崩溃了,丹波在牛棚里的动作迟钝得像头老象。这场比赛,我们在第七局就能提前收割了。” 助教在一旁飞快的记录著数据,闻言也笑了起来。 “確实,片冈监督现在手里已经没有牌可以打了。除非他想让那个一年级的降谷晓上去送死,但那种只有球速没有控球的半成品,在我们的打线面前就是送分题。” 就在这时。 片冈铁心突然动了。 他没有走向牛棚去叫丹波,也没有看向正在热身的降谷。 他缓缓转过身,那道高大威严的身影在休息区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片冈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少年。 “佐藤。” 沉闷的声音在死寂的休息区里炸响。 原本正在小声议论的二军学长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闭上了嘴。 佐藤焰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片冈那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去热身。” 片冈抬起手,食指笔直的指向板凳席最深处。 “我只给你三球的时间。如果三球之內你找不回投球的感觉,就给我滚回二军去擦地板。” 整个休息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高岛礼猛的转过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片冈。 “片冈监督!!佐藤他还没有......他的手伤还没好利全,而且他根本没有背號!!”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片冈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这种局面,常规的投球已经救不了青道了。我需要一个疯子,去把对方那个自以为是的节奏给老子砸烂。” 佐藤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沉睡的野兽在舒展筋骨。 “啪!!” 一声脆响。 他手里那个原本就已经有些乾瘪的防滑粉袋,竟然被他用单手生生捏爆了。 白色的粉末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风暴,在阴暗的休息区里猛然炸开,迷乱了周围人的视线。 佐藤焰在那团白雾中迈出一步。 他隨手扯掉了身上那件湿透的练习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平整、洁白、却在背后空无一物的球衣。 “三球?” 佐藤焰走到片冈面前,眼神里的疯狂在那一刻彻底点燃。 “一球就够了。” 他没有等片冈回话,直接拎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大步流星的走向了牛棚。 那道孤傲的背影,在神宫球场耀眼的阳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著一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看台上的观眾注意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动。 “那是谁?” “青道的替补吗?怎么背后连个號码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这种关键时刻换个连正选都不是的傢伙上去?青道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 市大三高的应援席上爆发出一阵鬨笑。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青道高中垂死挣扎的滑稽戏。 牛棚里。 御幸一也正蹲在接捕位置上,他看著那个浑身散发著黑气走过来的少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喂喂,你现在的表情可真够嚇人的。” 御幸拍了拍手套,眼神里却闪烁著某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监督竟然真的把你这头怪兽放出来了。怎么样,左手还行吗?”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走到投手丘上,脚尖用力的碾了碾泥土。这里的投手丘高度很標准,没有b场馆那个该死的斜坡。 他从包里掏出那颗沾著血跡和铁锈的旧球,指尖死死的扣住了缝线。 那种钻心的痛感依旧存在,但在这一刻,却成了刺激他神经的最佳兴奋剂。 “少废话。” 佐藤焰猛的抬起头,眼神锁定了御幸的手套中心。 “接好了。”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预备动作,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到极限的硬弩,在瞬间完成了爆发。 “轰!!” 那是空气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白色的光束在牛棚狭小的空间里一闪而逝。 “砰!!” 御幸一也的身体猛的向后仰了一下,手套里传出的闷响声像是一颗手榴弹在掌心炸开。 那种恐怖的衝击力,让他半个肩膀都有些发麻。 “球速......又快了。” 御幸低头看著手套里那颗还在微微旋转的棒球,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而在休息区,市大三高的数据分析师正疯狂的翻动著手里的资料。 “快!!查一下那个没背號的傢伙到底是谁!!” “资料库里没有!!关东大会的报名名单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不可能!!这种球威,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 恐慌,像是一粒微小的种子,在市大三高原本稳如泰山的阵营里,悄然破土而出。 佐藤焰再次弯腰捡起球。 他看都不看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只是冷冷的盯著远处的赛场。 那里,才是他要摧毁的狩猎场。 “下一个。”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淹没在神宫球场新一轮的喧囂之中。 广播里,播报员的声音带著一丝迟疑和困惑: “青道高中换人播报......投手川上同学下场,换上......佐藤同学。” 全场两万名观眾在听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后,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隨即,排山倒海般的嘘声和嘲笑声,在神宫球场的上空彻底炸裂开来。 佐藤焰背对著那些嘈杂,一步步走出了牛棚。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市大三高那些人的心臟上。 没有背號的投手。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高中棒球世界里,这不仅是羞辱,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王牌的背號,不过是一块可有可无的布料。 真正的统治力,只存在於那颗能撕碎一切的直球里。 第19章 「无名小卒」的登板 当佐藤焰踏上神宫球场草皮的那一刻,空气里的嘘声几乎要把球场的顶棚给掀翻了。 两万人的恶意凝聚成一种实质性的压力,顺著脚踝往骨子里钻。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並不陌生。 前世那些失败的阴影,那些被观眾指著鼻子骂“废物”的瞬间,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的重叠在了一起。 但他並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那种被全世界敌视的孤独感,反而让他那颗狂躁的心跳逐渐平稳了下来。 他低著头,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徵著荣耀与地狱的投手丘。 “喂,看那个傢伙。” 市大三高的二垒跑者有些轻蔑的吹了个口哨,对著队友大声嘲笑著。 “青道是真的没人了吗?居然派个连背號都没有的小鬼上来挡子弹。” “大概是来凑人数的吧。” 打击区旁的五棒打者附和著,他故意把球棒扛在肩膀上,歪著脑袋打量著走近的佐藤焰。 “小子,一会儿投球的时候记得把眼睛睁开,別把球砸到裁判脸上去了。” 佐藤焰充耳不闻。 他走到投手丘中央,接过川上宪史递过来的棒球。 川上的手还在抖。 他在交接球的瞬间,甚至不敢抬头看佐藤焰的眼睛。那种作为先发投手却被羞辱式换下的挫败感,让这位学长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交给我吧。” 佐藤焰轻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川上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著头,快步走回了休息区。 投手丘上,只剩下佐藤焰一个人。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红土,任由那些细碎的颗粒从指缝间滑落。 神宫球场的土质比青道的练习场要硬一些。 这意味著落地的支撑力会更强,但也意味著对脚踝的负荷会更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正对著他冷笑的打者,看向了本垒板后方的御幸一也。 御幸正蹲在那里,面罩后的双眼透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他並没有给出什么复杂的暗號。 只是张开手套,正对著红中的位置拍了拍。 “別管那些杂音。” 御幸的嘴唇微动,通过口型传递著信息。 “用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把他们的嘴给我堵上。” 佐藤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周围那些刺耳的嘘声、应援团的鼓点、甚至是头顶那毒辣的阳光,都开始在感官中迅速远去。 强心臟·绝对领域。 这种被他视为诅咒、却又在绝境中屡屡救命的天赋,再次悄然开启。 他的视界开始收缩。 原本广阔的球场,在他眼中逐渐变成了一条狭窄的隧道。 隧道的尽头,只有那个白色的手套。 以及,那个满脸不屑、正慢吞吞走进打击区的市大三高五棒。 那名打者显然没把佐藤焰当回事。 他故意在打击区外磨蹭著,一会儿调整护腿,一会儿又慢条斯理的抓一把止滑粉。 这是在故意消磨投手的耐心。 对於一个初登大舞台的新人来说,这种心理暗示往往比球技更有杀伤力。 裁判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了。 打者这才慢悠悠的站定,他甚至没有摆出標准的打击姿势,而是有些隨意的晃动著球棒。 “快点投吧,小鬼。” 打者用口型挑衅著。 “投完这一球,你就可以回休息区哭鼻子去了。” 佐藤焰的嘴角微微下沉。 他缓缓抬起右腿。 在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肌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拧紧。 从脚踝到膝盖,从腰腹到肩膀。 每一条肌纤维都像是在高压下紧绷的琴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他的身体重心压得很低,整个人宛如一头潜伏在草丛中、即將发起致命扑击的猎豹。 这一刻的静謐,与周围的喧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轰!!” 佐藤焰的左臂猛然挥出。 那不是在投球。 那是他在倾泄这两周以来所有的憋屈、愤怒与不甘。 棒球脱手的瞬间,指尖传来的剧烈摩擦感让他几乎以为皮肉又要被撕裂了。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速度。 是那种能让时间產生停滯错觉的绝对速度!! 白色的残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线。 太快了!! 看到看台上的观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快到那个还在嬉皮笑脸的打者,挥棒的动作才刚刚做了一半。 “嗖——” 棒球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直接穿透了好球区。 然而。 由於这是他在神宫球场的第一投,加上绝对领域带来的过度兴奋,他的放球点稍微高了那么两公分。 棒球並没有钻进御幸的手套。 而是像一颗失控的流星,擦著御幸的指尖飞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棒球狠狠地砸在了本垒后方的铁丝网上。 那坚固的铁丝网竟然被砸得深深下陷,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止滑粉的白烟在本垒板后方散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 “哈哈哈哈哈哈!!”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嘲笑声。 “搞什么啊!!这就是青道的秘密武器吗?” “差点把自家的捕手给杀了啊!!” “喂!!小子!!你是来投球的还是来拆房子的?” 看台上的观眾也跟著鬨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一球虽然球威惊人,但那种烂到家里的控球,简直就是高中棒球界的笑话。 “果然是个只会乱投的半成品。” 市大三高的田原监督摇了摇头,有些索然无味的坐回了位置上。 “这种投手,连一局都撑不过去。” 打击区上的五棒打者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嘲讽的神色。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投触身球呢。” 他拍了拍胸口,有些夸张的对著佐藤焰喊道。 “控球这么烂,还是赶紧滚下去吧!!” 投手丘上。 佐藤焰低著头,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的左手藏在身后,指尖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球,他確实发力过猛了。 但他並没有感到沮丧。 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找回了那种久违的、能掌控一切的快感。 “喂,球。” 佐藤焰冷冷的开口。 御幸一也从地上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罩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转过头,看向了球场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大屏幕。 在那里。 刚才那一球的测速数据,正缓缓跳动了出来。 “152km/h。” 原本嘈杂的球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正准备继续嘲讽的观眾,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音符都发不出来。 152公里。 在这个平均球速还在130公里徘徊的高中赛场上。 在这个连正选背號都没有的一年级新人手里。 他投出了足以让绝大多数职业选手都感到汗顏的速度。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原本正在大笑的队员们,笑容僵在了脸上。 田原监督猛的站了起来,手里的战术板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152......”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这不可能......那种体格,怎么可能投出这种速度......” 而在市大三高的打击区。 四棒大前正死死盯著那个测速数据,他的双眼微眯,原本放鬆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没有笑。 作为顶级打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失控的暴投。 那是死神的宣言。 “刚才那一球......” 大前低声呢婪,握著球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如果投进好球带的话......” 他不敢想下去。 而在投手丘上。 佐藤焰接过御幸传回来的棒球。 他抬起头,目光冷冽的扫视全场。 那些原本喧囂的嘘声,此刻竟然变得有些稀薄。 “下一个。” 佐藤焰再次摆出了投球姿势。 这一次。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躁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窖的冷静。 “接好了,御幸。” 他在心里默念。 “真正的处刑,现在才开始。” 神宫球场的风,似乎在那一刻停滯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个没有背號的背影。 他们知道。 一个怪物的诞生,往往伴隨著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 而市大三高那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胜利。 在那颗152公里的直球面前,已经开始產生了细微的裂痕。 第20章 战术羞辱与濒临失控 神宫球场的黑土被午后的烈日烤的发烫。 大屏幕上那个鲜红的“152km/h”还在闪烁,看台上的喧囂声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前站在打击区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三秒。 他没有像其他打者那样露出惊恐的表情,相反,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挤压,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 大前拎著球棒,慢条斯理的走上打击区。他用钉鞋的鞋尖仔细的刮平了脚下的红土,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把那根重型金属球棒,握短了足足两寸。 市大三高的应援席上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片冈铁心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猛的放了下来。 市大三高的四棒。 拥有恐怖长打能力的球队灵魂。 面对一个连背號都没有的一年级新人,竟然放弃了全垒打的姿势,摆出了一副死缠烂打的短握架势? 这是赤裸裸的战术针对。 大前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他一眼就看穿了投手丘上那个新人的底细。 这小子的直球確实恐怖,初速极快,尾劲霸道。如果硬碰硬,大前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把球扫出本垒打墙。 但他为什么要硬碰硬? 这小子只有速度,控球烂的一塌糊涂。而且那种极度想要证明自己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把“我没有耐心”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只要不让他投进舒服的位置,只要不断的把球碰出界外,不断增加他的投球数。 那种152公里的恐怖球速,迟早会把这小子自己的肩膀和手指给废掉。 这是阳谋。 是用经验和技巧,对纯粹暴力的降维打击。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的面罩下,眉头死死的拧在了一起。 他看出了大前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选球,这是在钝刀子割肉。 “焰,稳住节奏,不要被他带偏。” 御幸在心里默念,手指在两腿之间快速打出暗號。 外角低位直球。 先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大前那副猥琐的打击姿势,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他討厌这种算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应该是徒劳的。 佐藤焰高高抬起右腿,全身的肌肉在瞬间拧紧。 红土在钉鞋下飞溅。 左臂像一条长鞭一样猛然挥出。 “轰!!” 棒球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奔本垒板而去。 151km/h!! 大前死死盯著球的轨跡,他根本没有发力去挥棒,而是利用腰部的扭转,把球棒像一面盾牌一样推了出去。 “鏘!!” 金属球棒与棒球发生剧烈的碰撞。 震动顺著球棒传到大前的手腕,他咬著牙,强行用技巧改变了球的旋转轴。 棒球发出一声哀鸣,擦著本垒板后方的铁丝网飞了出去。 界外。 佐藤焰皱起眉头。 第二球。 御幸打出內角高位的暗號,试图用球威逼迫大前后退。 佐藤焰再次发力。 这一次球速飆升到了153km/h。 但大前依然没有退缩。他就像是一只趴在牛皮上的水蛭,身体极其彆扭的向后仰倒,球棒在最后零点一秒轻轻碰到了球皮。 “鏘!!” 再次界外。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比赛彻底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泥潭。 大前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无论佐藤焰投出多快、多重的球,他总能以极其难看的姿势,勉强把球破坏出界。 看台上的观眾开始窃窃私语。 那种期待看到火星撞地球般对决的兴奋感,被这种噁心至极的消耗战一点点磨灭。 六球过后。 佐藤焰的呼吸彻底乱了。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不得不频繁的眨眼。 左手中指和食指的指甲边缘,传来一阵熟悉的、火辣辣的痛楚。 那是皮肉在极速摩擦下即將撕裂的警告。 为什么打不中? 为什么他不挥空?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的內心开始疯狂的推演。 是速度还不够快吗? 还是直球的轨跡太容易被捕捉了? 只要再快一点,只要把球速提升到155公里,只要让球的尾劲再重一倍,他绝对碰不到!! 必须再快一点!! 这种急於求成的焦躁,就像是一滴落入沸油里的水,瞬间炸开了锅。 而这,正是大前一直在等的机会。 第七球。 佐藤焰完全无视了御幸要求他放慢节奏的暗號。 他强行压榨著大腿和腰腹的力量,投球节奏比之前快了足足半拍。 这种急躁导致他的发球点明显偏早。 棒球带著巨大的动能,根本没有进入好球带,而是狠狠的砸在大前脚边的泥土上,弹进了御幸的手套。 坏球。 大前退出打击区,隨手抓了一把防滑粉。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气喘吁吁、双眼通红的少年,嘴角的嘲弄再也掩饰不住。 “只有速度的莽夫,在高中棒球里活不过三局。” 大前用球棒指了指佐藤焰。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滚回关西去吧,小鬼。”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的刺穿了佐藤焰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天下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 前世那些因为伤病被拋弃在牛棚的画面。 外公临终前那瘦骨嶙峋、连水杯都端不稳却依然死死盯著大联盟录像带的遗憾眼神。 那些被嘲笑只有蛮力、不懂配合的过往。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实质性的暴戾,衝上了佐藤焰的天灵盖。 佐藤焰的双眼慢慢爬满血丝。 他低下头,死死盯著手里的那颗棒球。 既然直球解决不了你。 既然你这么喜欢碰球皮。 佐藤焰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缓缓移动,离开了原本四缝线直球的標准握法。 两根手指强行扣住了棒球侧面那条弯曲的缝线。 手腕的肌肉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向內死死的拧紧。 那是外公日记里被撕毁的那一页上记录的握法。 那颗只要投出去,就有可能让左臂韧带当场断裂的禁忌魔球。 未完成的遗憾滑球。 指甲边缘新生的肉芽被强行扯破,一抹刺眼的鲜红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缝线。 休息区里。 片冈铁心猛的往前走了一步,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怒。 他看出了佐藤焰投球姿势的异样。 那个起手式,那个手腕扭曲的角度,根本不是直球!! 这小子疯了吗!! 片冈握紧拳头,大步走向场边,准备向主审裁判示意强制换人。 他绝对不允许球员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拿职业生涯和手臂的未来开玩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猛的站了起来。 他没有摘下面罩,而是直接向主审裁判比了一个大大的“t”字手势。 暂停。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个二年级的捕手身上。 大前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 裁判吹响了哨子,示意比赛暂停。 按照常理,捕手叫暂停后,应该立刻跑上投手丘,去安抚那个心態已经明显失衡的投手。 但御幸没有。 他连看都没看投手丘一眼。 他转过身,拖著厚重的护腿,径直走向了连接客队休息室与牛棚的地下三號通道。 在通道入口那片昏暗的阴影处。 御幸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隔著几十米的距离,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浑身散发著暴戾气息、仿佛隨时会爆炸的怪物。 御幸慢慢抬起右手。 他伸出带著厚重手套的食指,对著佐藤焰,轻轻的勾了勾。 那是一个极具挑衅,又带著绝对命令意味的动作。 全场两万名观眾面面相覷。 青道的投捕到底在搞什么鬼?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看著通道口那个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死死捏著那颗沾血的棒球,最终还是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投手丘,走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第21章 地下通道的回声 神宫球场的地下三號通道。 这里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上方看台几万名观眾的吶喊声和战鼓声,穿透厚重的水泥层传到这里,变成了一种沉闷的、直击心臟的轰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混凝土味道,混合著劣质止痛喷雾的刺鼻气息。 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佐藤焰刚踏进通道的阴影,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在胸腔里的狂躁瞬间爆发。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满是划痕的墙壁上。 粗糙的水泥墙面直接蹭破了他右手的指关节,鲜血渗了出来,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 “为什么叫停??” 佐藤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死死盯著靠在墙边的御幸一也。 他的左手依然保持著那个极度扭曲的滑球握法,指甲缝里的血跡已经开始凝固。 “我能三振他!!只要投出那一球,他绝对碰不到球皮!!” 御幸没有说话。 他单手摘下头上的捕手头盔,隨手扔在脚边的水泥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时的戏謔和散漫,冷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剔骨刀。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佐藤焰。 看著这个因为极度偏执,为了证明自己可笑的力量,而即將毁掉自己整条左臂的疯子。 通道外传来主审裁判不耐烦的哨声。 高中棒球的暂停时间极其有限,他们最多只有一分钟。 “你聋了吗!!” 佐藤焰往前逼近了一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让开,我要回去投完这一局。” 就在佐藤焰准备强行越过御幸,走回球场的那一瞬间。 御幸突然动了。 他没有讲什么团队精神的狗屁大道理,也没有出声安抚。 他直接抡起左手那只厚重的、掌心已经被磨得发白的定製捕手手套。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通道內炸响。 御幸手套的掌心,狠狠的砸在佐藤焰的胸口上。 这一下没有任何留手。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佐藤焰砸的向后踉蹌了两步,后背重重的撞在刚才那堵墙上。 佐藤焰被打懵了。 胸口传来的钝痛让他的呼吸猛的停滯了一秒,那颗狂躁发热的大脑,在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下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防滑粉吗?” 御幸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看著靠在墙上的佐藤焰。 “你以为那个胖子为什么不挥棒?他就是在等你自爆!!你真以为你那颗半成品的滑球能解决问题?” 御幸一把揪住佐藤焰胸口的球衣,把他整个人往前拽。 “別用脑子去想怎么对付他!!你那点可怜的控球,在那种老油条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御幸的声音在通道里迴荡,硬生生压过了头顶传来的轰鸣。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既然常规的方法贏不了他。” 御幸死死盯著佐藤焰那双因为充血而发红的眼睛。 “那就把你的力量交给我,我来帮你把这局势打碎重组!!”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万吨重锤,狠狠砸碎了佐藤焰包裹在心臟外围的那层孤高的外壳。 废弃牛棚里那些昏暗的夜晚。 那只一次次稳稳接住他失控直球的手套。 那个在黑暗中唯一不惧怕他那足以把人砸废的力量,甚至比他还要疯狂的捕手。 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佐藤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指甲边缘的血跡已经乾涸,那种撕裂的痛楚在理智回归后变得异常清晰。 如果刚才真的在衝动下投出那颗滑球。 这只手,还有外公未完成的大联盟梦想,就真的全毁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执念,还有眼前这个捕手毫不保留的信任。 “我......” 佐藤焰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闭嘴。” 御幸鬆开他的衣领,后退了一步。 “把球给我压低。不管多快,不管多重,只要你敢投,我就敢接。剩下的,交给我。”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通道里的霉味混合著汗水的气息灌进肺里。 他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那种暴戾、焦躁和患得患失已经如潮水般彻底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如同野兽盯住猎物时的极致空明。 强心臟·绝对领域。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境的逼迫,而是因为彻底的信任而主动开启。 “知道了。” 佐藤焰没有多说一个字,他鬆开了那个扭曲的滑球握法,重新把手指搭在了直球的缝线上。 他转身向著通道外的亮光走去。 脚步沉稳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御幸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重新挺直的背影,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 他背对著光,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 刚才吼的太用力,牙齿不小心磕破了內侧的嘴唇。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真是个难伺候的怪物。” 御幸戴上面罩,大步跟了上去。 当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出地下通道,踏上神宫球场的草皮时。 原本喧闹的球场,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大前站在打击区旁,正准备继续用言语刺激那个心態崩溃的新人。 但他抬起头,对上佐藤焰那双眼睛的瞬间。 大前脸上的嘲弄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急躁,甚至没有把他这个市大三高的四棒打者当成一个活人来看待。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锁定了目標。 一股毫无由来的寒意,顺著大前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第22章 放空大脑的极致挥臂 大前脸上的嘲弄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急躁。 甚至没有把他这个市大三高的四棒打者当成一个活人来看待。 大前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有些乾涩的黏膜摩擦出一阵微弱的刺痛。他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把那种荒谬的恐惧感甩出脑海。 “装神弄鬼。” 大前低声骂了一句。他重新调整站姿,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著球棒的握柄。依然是那个让人噁心的短握姿势。他的鞋尖在打击区的白线上狠狠蹭了两下,扬起一阵刺眼的尘土。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用力劈下。 “play ball!!” 比赛重新启动。 神宫球场上空的云层刚好遮住太阳,一大片阴影投射在內野的草皮上。看台上的应援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战鼓声停滯,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到了最低点。 大前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小子刚才被叫了暂停,去了一趟地下通道。按照常理,捕手肯定是去安抚他的情绪,让他把球压低。一个新人,在满垒绝境下,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为了追求好球数而放慢球速。只要球速降下来,哪怕只有两三公里,自己短握球棒也绝对能把它扫出去。 退一万步讲。 就算他不减速。自己只要盯著他的手腕,提前零点二秒出棒,靠著多年积累的动態视力碰瓷,也能把球破坏出界。 只要继续增加这小子的投球数,他的肩膀迟早会崩溃。 大前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佐藤焰的左肩上。他在等,等那个出手的瞬间。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投手丘上。 佐藤焰根本没有看打击区。 他的视线越过大前那宽阔的肩膀,直接钉在本垒板后方。 那里蹲著御幸一也。 御幸的手套张开著,正对著红中的位置。没有任何花哨的配球暗號,没有任何边角试探。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不需要去管那个胖子怎么站位。 不需要去算计球会从哪个角度切入好球带。 以前那些因为害怕被打出去而强行改变放球点的做法,简直蠢透了。大联盟球探的d级报告?去他妈的控球。外公那本残缺日记里记录的禁忌滑球?现在还不是时候。 佐藤焰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边缘,那道裂口处的血跡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死死粘在棒球的红色缝线上。 痛觉依然存在。 但这种痛觉,现在反而成了最精密的刻度尺。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被沉闷的空气填满,胸腔微微扩充。 右腿高高抬起。 钉鞋的金属鞋钉深深扎进黑土里。 这一刻,佐藤焰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没有市大三高板凳席的叫囂,没有裁判的哨声,甚至没有风声。 强心臟·绝对领域。 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疯狂收缩。大前的身影被剥离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整个神宫球场在他的感知里轰然坍塌,最后只剩下那只带有严重磨损痕跡的定製捕手手套。 既然这种噁心人的战术能贏,那我就用纯粹的暴力,把这狗屁的规则砸个稀烂!! 佐藤焰的身体开始下沉。 以前为了追求所谓的“边角控球”,他总是下意识的延后开胸的时间,导致肩膀承受了过度的代偿发力。高岛礼没收外公遗物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片冈监督在牛棚里严厉的警告,在这一瞬间从脑海中闪过。 去他的边角。 这一次,他完全放空了大脑。 不再去压制身体的本能,不再去对抗那股狂暴的肌肉记忆。 腰腹的核心力量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右脚落地的瞬间,轰然释放。 力量顺著脊椎一路向上,传递到肩膀,再到手肘。 左臂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像一条在空气中炸开的响鞭,猛然甩出。 肌肉纤维在极限拉扯下,发出微不可察的嗡鸣。 棒球脱手的最后一刻。 佐藤焰的食指和中指,顺著棒球的缝线,狠狠的向下扣压。 那不是普通的拨球。 那是把指尖的皮肉当成剎车片,在极速摩擦中赋予棒球前所未有的狂暴上旋。 “轰——!!” 白色的球体撕裂空气。 本垒板后方的大屏幕下方,测速枪的红色感应灯在这一瞬间疯狂闪烁。 打击区上。 大前瞪大了眼睛。他的动態视力捕捉到了球的初速,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內完成了所有的弹道计算,並向双臂下达了全力的挥棒指令。 抓到了!! 大前在心里狂吼。 可是。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直接冻结了他的脊椎。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腰腹明明已经发力,手腕明明已经开始扭转。 但球棒挥出的速度,竟然远远跟不上眼睛看到的画面!! 那颗球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神经反射的物理极限。 空气里只剩下一道笔直的白线,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压,直逼他的胸膛。 大前原本稳如泰山的下盘,在这一刻出现了不可遏制的颤抖。 他甚至连改变挥棒轨跡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道白光,撕开他所有的防御。 第23章 152km/h!Rising Fastball 大前浑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泥泞小路上开拖拉机的农夫,突然被塞进了一辆全速衝刺的f1赛车里。 球太快了。 快到了完全打破常规物理认知的地步。 “动起来啊!!” 大前咬碎了后槽牙,牙齦渗出一丝血腥味。他强行压榨著大腿的肌肉,把身体的重心死死压在后脚跟上,双臂的青筋像一条条暴起的蚯蚓,硬生生拉扯著那根沉重的金属球棒,切向棒球的预定轨跡。 这是他高中三年,挥出的最完美、最极致的一棒。 球棒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 市大三高的板凳席里。 田原监督的双手死死抓著前排的金属护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死盯著本垒板,喉咙里已经准备好了那句震耳欲聋的欢呼。 只要碰到。 只要这完美的一棒能碰到那颗球,以大前的力量,绝对能把它扫上看台!!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片冈铁心站得笔直,墨镜后的双眼一眨不眨。川上宪史捂著嘴巴,降谷晓则是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保持著挥臂姿势的背影,眼底闪烁著某种狂热的光芒。 时间在神宫球场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粒飞扬的红土,每一滴悬浮在空气中的汗水,都变得清晰可见。 球棒的打击面,精准的切入了棒球的飞行轨道。 大前的嘴角甚至已经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但是。 就在金属球棒即將与那层白色皮革发生碰撞的绝对零点一秒。 异变突生。 那颗带著暗褐色血跡的棒球,並没有像普通的直球那样,在接近本垒板时因为重力而產生微小的下坠。 相反。 佐藤焰在脱手瞬间赋予它的那种狂暴到极点的上旋,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空气动力学的常识。 棒球在视觉上,硬生生的“跳”了起来!! 你穷尽三年算计出来的完美轨跡,连这颗球的尾流都摸不到。 rising fastball。 上飘直球。 棒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微小弧度,直接跨越了球棒的拦截面。 大前挥出的那完美一棒,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空气里。 巨大的惯性带著大前的上半身猛地向前踉蹌,腰椎发出一声危险的脆响。 而那颗棒球,擦著金属球棒的上边缘,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直逼大前的面门。 狂暴的风压甚至直接掀飞了大前头盔的帽檐。 “啪——!!!”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巨响。 不是球棒击中棒球的声音。 而是棒球狠狠砸进皮革手套的闷响。 这声音在狭窄的本垒区炸开,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神宫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大前保持著挥棒落空的扭曲姿势。 蓝色的打击头盔掉落在本垒板旁边的泥土里,滚了两圈。 他整个人僵化成了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瞳孔剧烈的震颤著,大口的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球衣。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依然保持著单膝跪地的蹲捕姿势。 那只为了接佐藤焰的球而特意换上的、加厚了掌心垫料的旧捕手手套,此刻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一股钻心的麻木感,从掌心一路窜上左手的手腕,再蔓延到小臂。 御幸的左手,在接住这一球的瞬间,被震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藏在护目镜后的双眼,死死盯著手套中心那颗还在冒著丝丝白烟的棒球,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近乎神经质的低笑。 “真是个......毫不讲理的怪物啊。” 全场死寂。 两万人的球场,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市大三高的板凳席里,田原监督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张大的嘴巴里发不出半个音节。 主审裁判站在御幸身后。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势,看著那颗稳稳落进手套的棒球,足足愣了三秒钟。 然后。 这位执法了无数场高中棒球比赛的资深裁判,猛地站直身体,高高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他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嘶吼,扯著嗓子喊出了那个词。 “好球!!!” 第24章 掀飞的头盔与全场起立 主审裁判那声近乎破音的嘶吼,顺著神宫球场老旧的扩音设备,在两万人的头顶炸开。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连看台上那些最狂热的应援团大叔,此刻都张著嘴巴,手里的塑料加油棒停在半空。 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长达五秒的真空期。 大前依然保持著那个腰椎扭曲的挥棒姿势。 他的双手死死攥著金属球棒的握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汗水顺著他宽阔的下巴滴落。 砸在本垒板旁边的黑土上。 他那双常年用来捕捉各种刁钻变化球的眼睛,此刻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脑海里的弹道计算器已经彻底死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前在心里疯狂的盘问自己。 球棒挥空的反作用力还在扯著他的后背肌肉。 那颗球的初速明明在他可以反应的区间內。 他甚至精准的预判了进垒点。 可是。 就在球棒即將切中球皮的那零点一秒,那颗球违背了所有的重力常识,硬生生的在他的视网膜上跳了一下。 直接跨过了球棒的拦截面。 市大三高的板凳席里。 田原监督双手抓著护栏,上半身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啪嗒。” 他手里那块画满了针对性战术的战术板,从指尖滑落,砸在脚下的防滑橡胶垫上。 两颗红色的磁吸棋子滚落到一旁。 田原监督根本没有低头去看。 他那一向注重仪態的脸上,此刻表情完全崩坏。 嘴唇张开著,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针对那个新人的控球弱点制定的选球战术。 针对他心態不稳制定的挑衅策略。 在刚才那一球面前,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一力降十会。 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直接碾碎了所有的阴谋诡计。 第一秒。 主审裁判的右拳还举在半空。 第二秒。 御幸一也厚重的捕手手套里,那颗棒球还在散发著高速摩擦后的焦糊味。 第三秒。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降谷晓手里的纸杯被捏成了一团废纸,温热的麦茶流了一手。 第四秒。 看台上的风吹过,捲起內野的一阵红土。 第五秒。 “嗷嗷嗷嗷嗷——!!!” 青道高中的板凳席里,泽村荣纯第一个踩著长椅,半个身子翻出护栏,扯著嗓子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这声吼叫就像是一根点燃炸药桶的引线。 紧接著,三年级的伊佐敷纯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狠狠砸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 “乾的漂亮啊!!你这混蛋小鬼!!!” 情绪是会传染的。 两万人的神宫球场,在死寂了五秒之后,彻底沸腾。 看台上的观眾集体起立。 塑料加油棒疯狂的敲击在一起,战鼓声重新擂响,声浪一波接著一波,几乎要掀翻球场的顶棚。 “那是什么球??” “你看到了吗!球跳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是高中生投出来的球威!!” 喧闹的声浪中。 大前慢慢的直起身子。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的打著摆子。 他低头看著掉落在脚边的蓝色打击头盔。 刚才那颗球带来的风压,直接掀飞了他的头盔。 如果那颗球再偏离几公分。 如果砸中的不是手套,而是他的脸。 大前不敢再想下去。 一片阴影盖住了大前的视线。 他抬起头。 佐藤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投手丘。 他站在本垒板前方两米的位置。 夕阳的余暉越过球场高耸的照明灯塔,刚好洒在佐藤焰的身上。 那件没有背號的纯白色二军球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佐藤焰没有像其他投手那样,在三振强敌后振臂高呼,也没有去和捕手庆祝。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著大前。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没有愤怒。 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性的空明。 “你的尽头。” 佐藤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精准的穿透了周围的喧闹,砸进大前的耳朵里。 “连这颗球的尾流都摸不到。” 大前的呼吸猛的一滯。 他想反驳。 他想用市大三高四棒的骄傲去回击这个囂张的新人。 可是。 当他对上佐藤焰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时,喉咙里那些准备好的脏话,全都被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恐惧。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彻底击碎了大前长期积累的打击自信。 他弯下腰。 双手颤抖著捡起地上的头盔。 连上面的泥土都没顾得上拍,大前转过身,拖著沉重的脚步,失魂落魄的走向市大三高的休息区。 那宽阔的背影,此刻看起来佝僂得像个被抽乾了精气神的老头。 “出局!!” 主审裁判这才如梦初醒,补上了最后的判决。 全场的欢呼声更加震耳欲聋。 御幸一也慢慢站起身。 他把手套夹在腋下,用右手摘下面罩。 那张总是带著戏謔笑容的脸上,此刻掛满了汗水。 他看著佐藤焰的背影,舌尖再次舔了舔磕破的內侧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这场交易,他赚翻了。 只要能把这头怪物的力量全部榨取出来,青道的打线就算全员梦游,也能贏下比赛。 就在整个神宫球场都在为这不可思议的三振而陷入疯狂时。 导播室里的工作人员,手指颤抖著按下了切换镜头的按钮。 本垒板后方。 那块巨大的电子计分板上,原本显示打者信息的位置,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 一串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 播音室里。 现场解说员正端著水杯准备润润嗓子,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大屏幕上的数字。 “哐当。” 水杯直接砸在播音台上,温水泼到了昂贵的混音设备上。 解说员根本顾不上抢救设备,他一把抓起麦克风,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完全变调。 “各位观眾......测速枪的......数据出来了......” 球场上的欢呼声,隨著解说员结巴的声音,开始迅速衰减。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顺著导播的镜头,投向了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当看清那串鲜红的数字时。 两万人製造出的喧闹声,在短短一秒钟內,全部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25章 死寂的测速枪 “152km/h。” 这串红色的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的印在神宫球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播音室里。 解说员用力拍打著手里的麦克风,发出“砰砰”的闷响。 “导播!!马上確认测速枪的设备状態!!”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各位观眾请稍等,神宫球场的雷达测速设备可能出现了故障......一个高中一年级的新人,在没有任何助跑的情况下,投出了152公里的球速......这完全打破了高中棒球的常识边界!!” 看台上的观眾面面相覷。 “假的吧?这机器绝对坏了。” “大联盟的职业投手也就这个速度了!他才多大?” “可是刚才大前挥空的那一下,那球速绝对不正常啊!”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 原本正拎著球棒准备上场的第五棒打者,刚刚跨出休息区的一条腿,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大屏幕上的数字,咽了一口唾沫。 小腿肚子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下。 如果这数据是真的。 那他上去干什么? 去给那个怪物当活靶子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连力量和动態视力最强的大前,都在短握球棒的情况下被纯粹的球威碾压了。 自己这种靠技巧上垒的打者,面对这种根本看不清轨跡的炮弹,连碰瓷的资格都没有。 第五棒打者转过头,看向田原监督。 田原监督没有看他。 这位以战术多变著称的名教头,此刻正死死盯著走回休息区的大前。 大前把头盔扔在地上。 他没有去拿毛巾擦汗,也没有去拿水壶。 他走到长椅最边缘的位置。 “砰!!” 大前抡起右拳,狠狠的砸在金属椅背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薄薄的金属板砸出了一个凹坑。 指关节处的皮肉翻开,渗出鲜血。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別看了。” 大前一屁股跌坐在长椅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里透著一种让人绝望的疲惫。 “测速枪没坏。” 大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根本不是高中生能看清的球路。那颗球的尾劲,带著一种要撕裂空气的狂暴旋转。我们......输了。” 市大三高的板凳席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从他们最信任的四棒嘴里说出来,比大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更加致命。 测速枪的数字只是摧毁了他们的常识。 而大前的绝望,彻底击溃了市大三高整条打线的心理防线。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 高岛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她的手速快到了极点,原子笔在厚厚的笔记本上疯狂的划动。 纸张被笔尖戳破了几个洞,她也毫不在意。 “152公里......上飘直球......放空大脑后的极致挥臂......” 高岛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想起了那份被她查抄的大联盟球探报告。 那个给佐藤焰打出d级控球评级的球探,如果看到今天这一球,绝对会把那份报告撕得粉碎。 这种级別的力量,只要配上一个能完全掌控他的捕手。 他一个人,就能把整个高中棒球界的生態圈砸个稀烂。 片冈监督站在最前方。 他依然保持著双手抱胸的站姿,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 但如果仔细看,他那紧绷的下頜线肌肉,正在微微的抽动。 嘴角那道严厉的线条,不受控制的向上拉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赌贏了。 把这头无法无天的野兽扔进绝境,逼著他放弃那些可笑的执念,把所有的力量倾注在直球上。 这就是青道破局的答案。 球场上。 主审裁判在確认了测速设备运转正常后,重新吹响了比赛继续的哨声。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没有去看大屏幕上的数字。 数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的世界里,只有本垒板后方那个厚重的捕手手套。 左手自然下垂。 一阵钻心的刺痛,顺著左手中指和食指的指尖,疯狂的往神经中枢里钻。 刚才那毫无保留的一球。 把指甲边缘新生的肉芽彻底扯破了。 佐藤焰把左手藏在大腿外侧,大拇指死死压住那两根手指的伤口。 他在用痛觉来维持那种极致空明的状態。 不能停。 只要停下,肌肉的疲劳和痛楚就会像潮水一样把理智淹没。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地上,准备把球传回给投手丘。 他伸出右手,从手套里掏出那颗棒球。 就在手指接触到球皮缝线的瞬间。 御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 护目镜后的视线,死死钉在棒球那红色的缝线上。 在错综复杂的缝线交匯处。 多了一抹极淡的,不属於这片黑土的暗褐色斑块。 御幸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那块斑块。 指尖传来一点微弱的黏腻感。 那是血。 新鲜的,刚刚渗出来的血。 御幸抬起头,看向投手丘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那双总是透著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这疯子......” 御幸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举手叫暂停。 他把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用力扔回了投手丘。 “来吧。” 御幸重新蹲好,手套摆在正中央。 “把你的命,全都砸进这里。” 第26章 连续三振 第八局上半。 市大三高的进攻回合。 大前带来的绝望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打线中蔓延。 第五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双腿的站距比平时宽了足足五公分。 他在害怕。 他在防备那颗隨时可能失控砸向他脑袋的炮弹直球。 御幸一也敏锐的捕捉到了打者的恐惧。 他根本不需要去配那些花哨的变化球。 手套直接摆在內角高位。 最具压迫感的进垒点。 “轰——!!” 白色的残影撕裂空气。 打者甚至连挥棒的动作都没做完,球已经砸进了御幸的手套。 “好球!!” “打者出局!!” 主审裁判的判决声,成了市大三高打者们的催命符。 第六棒。 第七棒。 连续的挥棒落空。 连续的三振。 神宫球场的观眾已经完全倒向了佐藤焰这边。 每一次那沉闷的接球声响起,看台上都会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他们在见证一个怪物的诞生。 他们在享受这种纯粹的、毫无道理的暴力碾压。 第九局下半。 市大三高最后的反扑机会。 田原监督在休息区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橡胶垫上发出焦躁的摩擦声。 “短打!!全部给我短打!!” 田原监督终於放弃了正面击溃佐藤焰的幻想。 “他的球速太快,控球绝对不可能一直精准!只要把球碰出去,靠脚程上垒!去消耗他的体力!!” 市大三高的第八棒打者走上打击区。 他直接摆出了短打的姿势。 球棒横在胸前。 投手丘上。 佐藤焰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粗重。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左手指尖的刺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整条左臂肌肉的酸胀。 那种超负荷拉扯带来的疲劳感,正在疯狂的侵蚀著他的神经。 他看著打者摆出的短打姿势。 脑子里的战术分析模块根本没有启动。 右腿抬起,跨步,挥臂。 “砰!!” 球棒勉强碰到了棒球的下边缘。 棒球带著微弱的旋转,向著一垒和本垒之间的三不管地带滚去。 这是一个极其噁心的软弱滚地球。 打者扔下球棒,拼了命的往一垒狂奔。 就在这时。 投手丘上的佐藤焰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管这是一颗什么球,也没有去思考该由谁来补位。 身体的野兽本能直接接管了控制权。 他像一头猎豹,从投手丘上猛扑下来。 粗糙的內野红土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 他不顾左手受伤的巨大风险,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极度伸展。 左手的手套边缘,在棒球即將落地弹起的瞬间,险之又险的把它捞了进去。 巨大的惯性带著佐藤焰在红土上翻滚了一圈。 红土混合著汗水,糊了他半张脸。 他没有起身,直接单膝跪地,右手从手套里掏出棒球,看都不看一垒的方向,凭藉著肌肉记忆,猛的把球甩了出去。 “啪!” 一垒手结城哲也稳稳接住传球。 打者的脚距离垒包还有半米。 “出局!!” 全场再次炸锅。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野兽直觉守备,彻底浇灭了市大三高靠短打碰运气的最后一点希望。 两齣局。 最后一名打者站在打击区。 他的握棒姿势已经完全变形,眼神里全是溃败的灰暗。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喘著粗气的背影。 他知道,佐藤焰到极限了。 那颗传向一垒的球,尾劲已经开始发飘。 不能再拖了。 御幸把手套摆在正中央。 红中直球。 不躲不避。 用你最强的武器,给这场比赛画上句號。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扩充,把沉闷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刺激著快要宕机的神经。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 佐藤焰在心里低吼。 “那我就用这颗球,把你们的规矩砸个稀烂!!” 他榨乾了腰腹最后的一丝核心力量。 左臂化作一道残影。 狂暴的上旋再次赋予棒球生命。 “轰——!!” 150km/h。 虽然球速有所下降,但对於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打者来说,这依然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嘆息之墙。 打者甚至连球棒都没挥出。 “啪!!” 球进手套。 主审裁判高高拉起右臂,如同拉开一张满月的大弓。 “好球!!打者出局!!比赛结束!!” 防空警报般的长鸣声,响彻神宫球场的上空。 青道高中的球员们像疯了一样衝出休息区,朝著投手丘涌去。 御幸一也慢慢站起身。 他摘下头盔,走向投手丘。 佐藤焰站在原地,左手自然下垂,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御幸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干得不错,疯子。” 佐藤焰看著那只手。 他抬起右手,迎了上去。 但在即將击掌的瞬间。 佐藤焰的手腕微不可察的翻转了一下。 他刻意避开了御幸的手心。 用手背,在御幸的手套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击掌声。 御幸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佐藤焰垂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被防滑粉和红土糊得看不出本来顏色的左手,指尖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御幸的眼神暗了暗,他没有点破,只是把右手收了回来。 赛后的喧闹还在继续。 神宫球场通往更衣室的地下通道里。 光线昏暗。 片冈监督独自一人站在阴影里。 他听著头顶传来的欢呼声,粗糙的大手里,捏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球衣。 那是青道高中棒球部的一军正选球衣。 背號,1號。 片冈监督的大拇指,在那个数字上用力的摩挲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向通道尽头那扇透著光亮的破旧铁门。 “真正的怪物,现在才要出笼。” 第27章 片冈的认可 神宫球场的灯光在身后一盏接一盏的熄灭,喧囂声被隔绝在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之外。佐藤焰拎著沾满红土的棒球包,独自走在狭窄的球员通道里。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清醒。那种痛感並不尖锐,而是带著一种沉闷的跳动感,每一次心臟搏动,指甲缝里的血似乎都要跟著往外涌。 “站住。” 低沉且带有压迫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佐藤焰停下脚步,身体本能的紧绷起来。他转过头,看见片冈铁心正站在阴影处,墨镜后的目光冷冷地锁在他身上。高岛礼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记录数据的笔记本。 “监督。”佐藤焰的声音沙哑,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子。 他在等。等那个预料中的训斥。刚才在投手丘上,他那种完全不顾身体负荷的飞扑守备,在任何一个理智的教练眼里,都是对职业生涯不负责任的赌博。 片冈铁心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感极强,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你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很英雄吗?”片冈走到他面前,语气冷得像冰。 佐藤焰沉默。他不需要解释,对他来说,只要能贏,过程中的损耗只是必要的成本计算。 “那种投球机制,是在透支你的未来。”片冈的声音高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跨步过大导致重心不稳,为了追求球速强行扭转肩轴。佐藤,如果你继续这么乱来,不出三个月,你的左手就会彻底废掉。” 高岛礼在一旁屏住呼吸,她看著佐藤焰那倔强的背影,心里有些发紧。她见过太多自毁型的天才,他们像流星一样划过球场,然后迅速陨落。 佐藤焰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片冈的墨镜。 “如果连现在的比赛都贏不了,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通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片冈铁心没有说话,他死死盯著这个眼神中透著野兽气息的少年。过了许久,他那紧绷的下頜线才微微鬆动。 “我討厌不听指挥的球员。”片冈突然开口,手伸向西装內侧的口袋,“在青道,团队高於一切。你这种孤高的做法,迟早会撞得头破血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件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球衣。 “但是。” 片冈的话锋毫无徵兆的转了个弯,他將球衣递到佐藤焰面前,目光中透出一种罕见的炽热。 “作为破局者,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青道需要这股能砸碎一切的暴力。” 佐藤焰愣住了。他看著那件球衣,视线在灯光下有些恍惚。球衣的质感很硬,那是新衣服特有的浆洗感。在最显眼的位置,印著一个黑色的数字——18。 18號。 在日本高中棒球界,这通常代表著王牌候补,或者是一军中最重要的秘密武器。 “这件衣服,你现在配得上它了。”片冈的声音低沉有力,“从明天起,回一军报到。你的禁令解除了。” 佐藤焰伸出右手,缓慢而坚定地接过了那件球衣。 当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那一直维持著冷漠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左手在口袋里剧烈颤抖著,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某种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球衣死死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別死在投手丘上,佐藤。”片冈最后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向通道的另一端。 高岛礼推了推眼镜,看著佐藤焰,轻声说道:“回宿舍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的合练,別迟到了。” 佐藤焰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18號球衣。 外公,你看到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球衣小心翼翼地塞进棒球包的最底层。 走出球场时,青道的大巴车已经发动。车厢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感,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討论著刚才那惊天动地的152公里。 佐藤焰低著头走上车,径直走向最后排的角落。 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对上了降谷晓的眼睛。 降谷晓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还没开封的饭糰。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他的目光掠过佐藤焰的脸,最后死死钉在佐藤焰那个鼓囊囊的棒球包上。 他看到了。刚才在通道口,他亲眼看到片冈监督把那件印著18號的球衣交到了佐藤焰手里。 那种被同类侵入领地的危机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降谷晓的心臟。 大巴车缓缓启动,灯光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降谷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著佐藤焰投球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极度夸张的跨步。 那种要把整个身体都甩出去的挥臂。 还有那颗在空气中疯狂跳动的上飘直球。 “原来......还可以这样投吗。” 降谷晓在心里默默念著,右手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扣杀的动作。 车厢后排的阴影里,两个天才投手之间的空气,正变得比神宫球场的黑土还要沉重。 第28章 阴影中的窥视者 凌晨两点的青道高中,除了巡逻校卫的电筒光偶尔划过操场,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死寂的压抑中。 男生宿舍楼里,降谷晓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个五公里的长距离。 梦里全是白色的残影。 佐藤焰投出的那颗152公里的球,像是一枚带著火光的流星,一遍又一遍地砸碎他的自尊。 降谷晓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b场馆的方向隱约闪烁著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佐藤焰经常待的地方。 一种无法抑制的焦躁感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穿上训练服,拎起手套,像个幽灵一样潜出了宿舍。 深夜的空气冷得刺骨,灌进肺里带著一股铁锈味。降谷晓穿过空旷的操场,径直走向b场馆那个半废弃的牛棚。 他站在牛棚的入口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这里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防滑粉味道。 降谷晓走到投手丘上。他的脚尖踩在那个被佐藤焰踩出来的深坑里,那种感觉很奇特,仿佛能透过这片土地,感受到那个疯子投球时的爆发力。 “152公里......” 降谷晓低声呢喃著。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模擬著投球的轨跡。 他一直以为,球速这种东西是天赋的恩赐。只要他用力,球就会飞得很快。 但佐藤焰的球不一样。 那是用命换来的速度。 降谷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佐藤焰投球时的姿態。 跨步要更大。 重心要压得更低。 要把全身的肌肉都像拉满的弓弦一样崩开,然后在瞬间释放。 他缓缓拉开了双腿的站距。 原本熟悉的投球姿势被他强行打破。他学著佐藤焰的样子,將左脚向前迈出了整整十厘米。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对於降谷晓这种身材高大的投手来说,过大的跨步意味著膝盖和跨步关节要承受数倍於平时的剪切力。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如果不投出更快的球,如果不把那个18號背號抢回来,他觉得自己会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窒息而死。 他从旁边的球筐里摸出一颗棒球。 指尖感受著缝线的纹路,降谷晓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那种病態的执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著一股阴森的气息。 “轰!!” 他猛地挥臂。 全身的力量顺著脊椎传递到指尖。 由於跨步过大,他的下半身支撑得异常吃力。在球出手的瞬间,他的身体因为失去平衡而剧烈晃动了一下。 白色的棒球像炮弹一样砸向远处的挡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场馆里迴荡,惊起了一群棲息在樑上的麻雀。 降谷晓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球速確实变快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风压比平时更狂暴。 但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拿第二颗球的时候,一阵钻心的钝痛突然从他的右膝盖处传来。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摩擦声,从他的关节腔里传了出来。 降谷晓的身形晃了晃,他咬著牙,死死扶住旁边的护栏。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流了下来。 那种痛感並不强烈,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安的滯涩感,仿佛膝盖里的零件被硬生生错位了一毫米。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膝盖。 在月光下,那里的皮肤看起来並没有异样。 “没关係......” 降谷晓强撑著站直身体。他觉得这只是肌肉疲劳后的正常反应。 既然那个佐藤焰能靠这种投法活下来,没道理他降谷晓不行。 他再次伸手抓起一颗球。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半废弃的投手丘下方,那个比標准高度低了三厘米的陷阱,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著他的职业寿命。 每一次跨步,每一声摩擦,都在为日后的崩盘埋下炸弹。 而此时,在宿舍楼另一端的更衣室里。 佐藤焰正坐在长椅上,面对著一个更加惨烈的现实。 更衣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走廊里的路灯透过门缝,洒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佐藤焰缓缓脱下了左手的防护手套。 动作很轻,却每一下都牵动著神经。 当手套彻底被摘下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第29章 更衣室的隱秘剧痛 滴答。 滴答。 更衣室角落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珠砸在不锈钢水槽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佐藤焰靠在冰冷的储物柜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左手平放在膝盖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只手看起来有些狰狞。 中指和食指的指尖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那是由於极度缺血和高强度摩擦导致的局部坏死先兆。 佐藤焰咬著牙,右手颤抖著从包里翻出一盒医用镊子和一瓶酒精。 他必须处理伤口。 如果不处理,明天的合练他连球都握不住。 “嘶——” 当沾满酒精的棉球碰触到指尖的瞬间,佐藤焰的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顺著指尖直接扎进了大脑皮层。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衣领,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更衣室的门锁得死死的。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一幕。 在青道这种竞爭残酷的地方,伤病就意味著出局。尤其是他刚刚拿到了18號背號,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等著他跌下投手丘。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中指上那层已经和皮肉粘在一起的旧创可贴。 由於血液乾涸,创可贴被撕开时,带起了一片新生的肉芽。 鲜红的血顺著指甲缝涌了出来。 佐藤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特写镜头下,他的中指指甲已经从正中间彻底劈裂。 裂缝一直延伸到甲床深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张开的小嘴,正无声地嘲笑著他的偏执。 “该死......” 佐藤焰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种伤势,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休息两周。 但他没有两周。 明天是合练,后天就是夏甲预选赛的高强度连战。 作为一军的“秘密武器”,他必须隨时待命。 他看著那个裂开的指甲,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那种对自己身体近乎残忍的冷酷,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小塑料瓶。 瓶身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 如果高岛礼或者队医在这里,一定会惊恐地尖叫出来。 那是工业级的强力瞬干胶。 佐藤焰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瞬间充满了鼻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瓶口对准了那个劈裂的指甲缝。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强力胶会封闭伤口,但也会灼伤甲床,让指尖的神经坏死,甚至可能引发严重的感染。 但比起失去投手丘,这些代价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滴答。” 一滴透明的胶水精准地落进了血肉模糊的裂缝里。 “呃啊!!” 佐藤焰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剧痛已经超越了人类忍受的极限。胶水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產生的高温,几乎要將他的指尖烤熟。 他死死抓著长椅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汗水像雨一样从他脸上淌下,砸在更衣室的瓷砖地上。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 佐藤焰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了一次。 当胶水彻底凝固,將那个劈裂的指甲强行粘合在一起时,他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长椅上。 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是一种诡异的麻木感,像是那两根手指已经不再属於他的身体。 他抬起手,试著做了一个握球的动作。 很硬。 指尖的触感变得迟钝,但至少,指甲不再会因为发力而继续撕裂。 “这样......就能继续投了。” 佐藤焰惨笑了一声。他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眼神里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水池边,用冷水反覆冲洗著脸上的汗水。 水珠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背后的阴影里仿佛蹲伏著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走出更衣室,反手锁上门。 走廊的尽头,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於青道高中来说,这是衝击甲子园的关键一天。 而对於佐藤焰和降谷晓来说,这是他们在自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开始。 佐藤焰回到宿舍,在路过走廊的垃圾桶时,他隨手將那个写著“工业级强力胶水”的空瓶子扔了进去。 瓶子在垃圾桶里滚了两圈,最后被一堆废弃的绷带掩埋。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至少现在,没有人知道。 佐藤焰推开寢室门,御幸一也正靠在床头看杂誌。 “回来了?”御幸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语气轻鬆得像是隨口寒暄。 “嗯。”佐藤焰冷冷应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御幸一也翻书的手顿了顿。 他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化学溶剂味,还有那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他斜眼瞄了一下佐藤焰藏在身后的左手。 “明天合练,別勉强。” 御幸合上杂誌,翻身关掉了檯灯。 “你的球要是变软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要求监督换人。” 黑暗中,佐藤焰没有回答。 他躺在床上,感受著左手指尖那阵阵传来的死寂般的麻木。 他知道,御幸察觉到了什么。 但只要他还能投出150公里的直球,那个男人就不会拆穿他。 他们是同类。 为了胜利,连灵魂都可以拿来交易的同类。 佐藤焰闭上眼睛。 在意识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神宫球场的投手丘。 漫天的欢呼声中,他看到外公正站在看台的顶端,枯槁的手指指著远方的地平线。 那是大联盟的方向。 也是他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救赎。 第30章 劈裂的指甲 天空还是灰濛濛的。青道高中b场馆的废弃牛棚里,空气冷得刺骨。 佐藤焰站在比標准高度低了三厘米的投手丘上,左手插在训练服的口袋里。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黑土。 在那个他平时踩出的深坑前方整整十厘米的位置,多出了一个凌乱的鞋印。 鞋印很深,边缘的泥土被暴力挤压向两侧。 佐藤焰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还原出留下这个鞋印的动作。 跨步过大。 重心失衡。 下半身力量完全脱节。 一军里,只有那个叫降谷晓的蠢货有著和他一样的球速执念。 昨天在大巴车上,降谷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被抢了食的野狗。 那个白痴在模仿他的发力机制。 佐藤焰冷笑了一声。 这种透支生命去换取爆发力的投法,根本不是谁都能学的。降谷那脆弱的半月板,在这种剪切力下撑不过三场比赛。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昨晚用工业胶水强行粘合的中指指甲,边缘处渗出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痂。经过一夜的睡眠,血液在胶水下方堆积,撑起了一个微小的水泡。 指尖传来一阵阵跳动的钝痛。 不行。 这种状態撑不住今天早上的高强度合练。 只要投出一颗150公里以上的直球,这层薄弱的胶壳就会瞬间碎裂,连带著整块指甲被掀飞出去。 必须重新处理。 而且要封得更死。 佐藤焰转过身,快步走向主基地的更衣室。 早晨六点。大部分队员还在食堂吃早饭。 更衣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鸣。 佐藤焰走到最里侧的储物柜前,反手拧上门锁。 “咔噠。” 清脆的落锁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他拉开柜门,从最底层那个鼓囊囊的棒球包里,翻出那瓶还没有扔掉的工业级瞬干胶。 瓶身上的標籤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跡。 他靠在冰冷的铁皮柜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將左手举到眼前。 右手捏住那块昨晚凝固的胶壳边缘。 猛的用力一撕!! “呃......”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闷哼。 连带著乾涸的血痂和一小块新生的肉芽,那层胶壳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出,顺著指缝滴在浅色的瓷砖地上。 真痛啊。 整条左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看著那个从中间彻底劈裂到甲床深处的指甲。紫黑色的坏死区域比昨晚扩大了一圈。 如果不把裂缝里的积血清理乾净,新滴进去的胶水根本咬不住肉。 佐藤焰拿起一旁的医用酒精,直接倒在血肉模糊的指尖上。 白色的泡沫伴隨著刺鼻的酒精味翻涌起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眼前的视线因为剧痛而变得模糊。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为了留在投手丘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份大联盟球探给的d级控球报告,就像一道诅咒刻在他的骨头里。 如果今天在合练中退缩,片冈铁心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剥夺他刚刚拿到的18號背號。 一旦失去登板的机会,他拿什么去证明自己?拿什么去完成外公地下室里那面满是球印的墙壁上的遗愿? 他拿起一条乾净的毛巾,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右手拧开强力胶水的盖子。 极度刺鼻的化学溶剂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东西原本是用来粘合金属和硬塑料的。 直接接触开放性伤口,会產生超过六十度的高温灼烧。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喂,焰,你在里面吗?” 御幸一也的声音隔著薄薄的木门传了进来。 佐藤焰的瞳孔猛的收缩。 时间不够了。 御幸那个傢伙的直觉准得可怕。如果让他看到这副血肉模糊的惨状,一切就全完了。 “我听到水声了,开门。” 御幸敲了敲门板,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 “等一下。” 佐藤焰含糊不清的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盯著自己颤抖的左手。 既然这副躯壳註定撑不到大联盟,那就把它当成燃料,烧光在甲子园的黑土上!! 他面无表情的將胶水瓶口对准劈裂的指甲。 倾斜。 透明的粘稠液体直接滴落在血肉模糊的裂缝里。 “轰!!” 大脑里一颗炸弹炸开。 难以想像的剧痛顺著指尖的神经末梢,以光速直击大脑皮层。 胶水在接触到血液和组织液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高温直接將指尖的皮肉烫熟。 佐藤焰整个人从储物柜上滑落,单膝跪在地上。 他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汗水滴答滴答的砸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谈天道? 这区区一点痛楚,想要拦住他通往顶点的路,简直是痴人说梦!! 十秒。 二十秒。 胶水迅速凝固。 断裂的指甲、坏死的肉芽和乾涸的血跡,被强行封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丑陋却坚硬无比的结痂。 整个左手中指的前端,完全变成了一块没有知觉的硬块。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再不开门我踹了!!” 御幸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门把手被拧得咔咔作响。 佐藤焰吐掉嘴里被咬破的毛巾。 他站起身,用脚把地上的血跡和酒精泡沫胡乱抹开。 从包的夹层里摸出那个破损的肉色硅胶护指套。 护指套的內侧还残留著昨天的暗褐色血跡。 他把护指套套在中指上。 硅胶的材质刚好遮住了那个丑陋的结痂。 只不过,这种材质会改变手指拨球时的摩擦係数。直球的尾劲会变弱,甚至会引起旋转轴的偏移。 但这已经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把强力胶水的空瓶子踢进储物柜最深处的黑暗角落。 深吸一口气,平復下狂乱的心跳。 转身,拉开门栓。 门外,御幸一也穿著捕手护具,手里拎著一个明显加厚过的旧捕手手套。 他保持著准备踹门的姿势,看到门开了,才把腿放下来。 “你在里面孵蛋吗?全队都在等你。” 御幸的目光越过佐藤焰的肩膀,往更衣室里面扫了一圈。 地上的水渍还没有干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被排气扇抽走了一大半。 佐藤焰冷著脸,把左手插进裤兜里。 “换衣服。” 他言简意賅的吐出三个字,迈开腿准备往外走。 御幸横跨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等一下。” 御幸扬了扬左手那个破旧的手套。 手套的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 “昨天接你的球,我的主力手套掌心垫层彻底烂了。” 御幸看著佐藤焰的眼睛,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挑衅。 “今天合练,我只能用这个备用的。你要是控球还是那么烂,我的手掌可能会骨折。” 佐藤焰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个破旧的手套。那是他们第一次在b场馆深夜对决时,御幸用来接他球的那个手套。 那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被稳稳接住”的快感。 “只要你敢把手套摆在那里。” 佐藤焰迎上御幸的目光,声音里透著绝对的狂妄。 “我就能把它砸穿。” 御幸愣了一下,隨即低声笑了起来。 “很好。希望你的球威,配得上你的囂张。” 他侧过身,让开通道。 佐藤焰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御幸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头,看著佐藤焰略显苍白的侧脸。 鼻翼抽动了一下。 走廊里的空气很流通,但就在佐藤焰走过的那一秒,一种极度不和谐的气味钻进了御幸的鼻腔。 那不是防滑粉的味道。 也不是跌打损伤药膏的味道。 御幸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著佐藤焰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上。 “喂,焰。” 御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怪的胶水味?” 第31章 嘘声中的无名小卒 走廊里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御幸一也挡在更衣室的门口,目光死死盯著佐藤焰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上。那种刺鼻的化学溶剂味,混合著一丝极难捕捉的铁锈气味,正顺著排气扇的微风往他鼻腔里钻。 “你身上带了什么违禁品吗?” 御幸的声音压得很低。 佐藤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迎著御幸审视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往前迈了一步,肩膀直接撞开御幸的阻挡。 “管好你的手套。” 佐藤焰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向走廊尽头的光亮处。 御幸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孤狼般的背影,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只要那个傢伙还能把球塞进他的手套里,就算那只手是一只机械臂,他也会照接不误。 四个小时后。东京明治神宫球场。 正午的阳光像毒辣的鞭子一样抽打著这片混合著黑土的场地。看台上座无虚席,管乐团的吹奏声、啦啦队的口號声、还有数万名观眾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阵阵沉闷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第八局下半,市大三高进攻。 比分板上赫然亮著刺眼的“4:3”,青道高中仅仅领先一分。而此时的场上局势,是无人出局,一二垒有人。 青道高中的先发投手川上宪史站在投手丘上,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他的肩膀剧烈起伏著,汗水顺著下巴疯狂滴落。面对市大三高那条毫不讲理的打线,他的控球已经彻底崩溃,连续投出了两个四坏球保送。 片冈监督站在休息区的最前方,双臂交叉在胸前,墨镜后的目光冷得嚇人。 “换人。” 片冈监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主审裁判打出了手势。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青道高中的牛棚方向。市大三高的应援团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知道,青道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伴隨著球场广播里传出的一阵电流麦克风声,女播音员的声音在球场上空迴荡。 “青道高中,更换选手。” “代替川上君上场的,是投手,佐藤君。背號,18號。” 看台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嘘声和质疑声。 “佐藤?那是谁啊?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18號?那不是个连正选边缘都算不上的替补背號吗?!” “开什么玩笑!!在这种无人出局一二垒有人的绝境,换一个一年级的无名小卒上来?片冈监督是打算直接放弃这场比赛了吗?!”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监督田原利彦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看来青道是真的没人可用了。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新生身上。” 田原利彦抬起手,对著准备上场的打者打了个手势。 “不用客气。看准第一球,直接把这个新生的自信心彻底摧毁。让他知道,高中棒球的赛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青道高中的板凳席里,气氛降至了冰点。 三年级的学长们死死抓著护栏,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们看著那个从牛棚里缓缓走出的身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把这种足以压垮成年人脊樑的重担,强行塞给一个刚刚入部几个月的新人,这简直就是一场残忍的献祭。 佐藤焰踩著黑土,一步一步走向球场中央。 数万人的嘘声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那些充满恶意的嘲笑、居高临下的质疑,化作实质般的物理压力,死死压在他的肩膀上。 但他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他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新人的惶恐与不安,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他走到投手丘上,从川上宪史手里接过那颗沾著汗水的棒球。 川上的手还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句鼓励的话,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去。” 佐藤焰冷冷吐出两个字,直接越过川上,站上了那块比周围高出几厘米的踏板。 他弯下腰,左手抓起一把投手丘上的黑土。 黑土的颗粒在指尖用力揉搓。隱藏在肉色硅胶护指套下的那块丑陋的强力胶结痂,被泥土的摩擦力挤压著,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种痛觉,反而让他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站直身体,看向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正蹲在那里,面罩后的眼睛闪烁著兴奋的凶光。 佐藤焰抬起左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的汗水。 “一群连站在本垒板前直视死亡的胆量都没有的渣滓,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低声呢喃著,声音被淹没在漫天的嘘声中。 “太吵了,让他们都闭嘴吧。” 佐藤焰拉开双腿的站距,左脚猛的向后一踏。整个身体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强弓。 赛前试投的第一球。 他没有看捕手的手套,完全凭藉著肌肉记忆,將左臂像鞭子一样狠狠甩了出去。 “轰!!” 白色的棒球化作一道残影,撕裂了本垒板上方的空气,带著狂暴的风压,狠狠砸进了御幸一也的手套里。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重锤砸在皮革上的巨响,通过本垒板后方的扩音器,瞬间传遍了整个神宫球场。 看台上的嘘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切断。 前排几个正准备跟著起鬨的市大三高球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们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种球威,那种连空气都要撕裂的尾劲,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投出来的东西。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传来的剧烈震痛,让他差点没握住球。 他站起身,將球用力掷回给佐藤焰。护目镜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球威很恐怖。 但是,投球的节奏,比平时在牛棚里快了半拍。 御幸敏锐捕捉到了这个致命的细节。 佐藤焰的呼吸频率,以及跨步落地的那一瞬间的急躁,都暴露了一个事实。 那些漫天的嘘声和对手的轻视,並没有被他完全屏蔽。他的身体潜意识里,正在迫切的想要用纯粹的暴力去碾压一切质疑。 这在平时或许是件好事。 但现在,站在打击区准备上场的,是市大三高的绝对核心。 市大三高的四棒打者,大前,正拎著那根沉重的金属球棒,带著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入了打击区。 第32章 大前的极限选球 “play ball!!” 主审裁判右臂猛的向下挥动,宣告比赛正式恢復。 大前站在打击区內,手中的金属球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后稳稳停在右肩上方。 他的体型极其魁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更要命的是他的站位。 大前的左脚尖,几乎已经踩在了打击区最內侧的白线上。他的整个上半身微微前倾,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將本垒板內角的空间挤压掉了一大半。 这是一种极度傲慢且充满挑衅的战术站位。 他在用身体威慑投手。只要球稍微偏向內角,他就会顺势做出被砸中的动作,以此来给主审裁判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面罩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前的资料在御幸的脑海中快速翻滚。这傢伙不仅拥有恐怖的长打能力,更可怕的是他那双如同精密仪器般的选球眼。 对付这种打者,绝对不能把球投到他最舒服的红中位置。 御幸果断將手套摆在了外角低的位置,並且打出了一个直球的暗號。 先用外角的极限球路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投手丘上,佐藤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右腿高高抬起,重重踏在黑土上。左臂在空中抡出一个夸张的圆弧,指尖拨动缝线。 “咻——” 棒球带著刺耳的风声,直奔外角低的位置而去。 球速极快,轨跡极其犀利。 然而,大前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就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手中的球棒纹丝不动。 “啪!” 棒球砸进御幸的手套。 “ball!!” 主审裁判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御幸咬了咬牙。这球只偏离了好球带不到两厘米。大前竟然能够在一瞬间判断出这球的落点,並且凭藉著超强的定力强行忍住挥棒的衝动。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选得好!!大前前辈!!” “那个新生的控球根本不行!!看清楚再打!!” 青道高中的应援团则陷入了死寂,刚刚被那记试投点燃的一点点希望,瞬间被这颗坏球浇灭。 御幸將球扔回给佐藤焰,再次打出暗號。 这一次,是內角高。 他要利用大前贴近本垒板的站位,用一颗极具压迫感的內角球逼迫他后退,从而打乱他的站姿。 佐藤焰接到球,没有任何停顿,再次启动投球动作。 狂暴的力量顺著腰部传递到指尖。 棒球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直奔大前的胸口而去。 就在球即將进垒的瞬间,大前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他的上半身猛的向后仰倒,手中的球棒甚至脱手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狼狈的摔倒在打击区外。 “啪!” 棒球擦著大前的队服边缘,飞进了御幸的手套。 “ball!!” 主审裁判的声音立刻响起,同时还严厉的瞪了投手丘上的佐藤焰一眼。 “喂喂喂!!搞什么鬼啊!!” “想杀人吗!!裁判,给他警告啊!!” 市大三高的啦啦队彻底炸开了锅,谩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投手丘。 御幸一也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大前根本没有被嚇到。他刚刚那个摔倒的动作,完全是计算好的表演。他利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和夸张的动作,强行將一颗边缘的好球,演成了一颗危险的触身坏球。 连续两个坏球。 球数变成了2-0。 在无人出局一二垒有人的情况下,如果再投出两个坏球保送大前,市大三高就会形成满垒的绝对优势。到那个时候,青道高中的防线將彻底崩溃。 不能再退了。 御幸一也深吸一口气,將手套稳稳的摆在了本垒板的正中央。 绝对的红中。 他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眼神里传递著一个疯狂的信息。 把你的全部力量,都砸进这个手套里。用纯粹的暴力,碾碎他那可笑的选球眼和战术表演。 佐藤焰看著那个摆在红中的手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早就受够了这种畏首畏尾的试探。 他將左手伸进手套,指尖死死扣住棒球的缝线。隱藏在硅胶护指套下的那块强力胶结痂,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进了皮肉里。 疼痛。 剧烈的疼痛。 但这股疼痛,却成了点燃他体內疯狂血液的最后一把火。 佐藤焰的右腿猛的踏下,整个投手丘的黑土都被踩得飞溅起来。他的左臂在空中挥出了一道残暴的虚影。 “轰!!!” 这一球的声势,比之前任何一球都要恐怖。 148km/h的极速直球!! 棒球带著震耳欲聋的风啸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本垒板上方的空间。 大前原本还带著嘲弄笑容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动態视力,竟然无法捕捉到这颗球的清晰轨跡。他大脑里的警报疯狂作响,身体本能的想要挥棒。 但是,太快了。 棒球带著狂暴的上旋,硬生生塞进了本垒板的正中央。 “砰!!!” 御幸一也的手套被砸得猛的向后一顿,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大前保持著准备挥棒的姿势,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没来得及动弹。 “strike!!!” 主审裁判高高举起右手,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撼。 全场死寂。 大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缓缓转过头,看著御幸一也手套里那颗还在冒著热气的棒球,眼神逐渐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他终於明白,站在投手丘上的那个无名小卒,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隨意揉捏的软柿子。 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投手丘上,佐藤焰缓缓放下左臂。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鼻尖滴落在黑土上。 左手中指的指甲边缘,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刺痛。 强力胶的封印,在刚才那次极限发力中,產生了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裂缝。 大前退出了打击区。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防滑粉,在手里用力揉搓。 当他再次走入打击区的时候,他的站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放弃了原本那极具威慑力的长打站位,双腿微微弯曲,双手顺著球棒的握把向上滑动了一大截,摆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握棒姿势。 市大三高的四棒,球队的绝对灵魂。 竟然在面对一个一年级新生的第一局,就彻底放弃了长打的尊严,摆出了这种极其噁心、完全为了破坏球路而生的战术姿態。 第33章 陷入泥潭的猛兽 御幸一也看著大前那短促的握棒姿势,面罩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放弃长打,只求触球。 大前这是打算用他那恐怖的动態视力和精湛的打击技巧,强行將佐藤焰的极速直球碰出界外。 他不要安打,他要消耗。 他要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一点放干佐藤焰的体力。 “真是个难缠的混蛋。” 御幸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立刻改变了配球策略,將手套摆在了外角高的高压位置。 既然你想碰,那就让你碰个够。用高球路的尾劲,直接震麻你的虎口。 佐藤焰接到了暗號。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腿,挥臂。 145km/h的高位直球带著风压呼啸而至。 大前的眼神死死盯著球的轨跡。在球即將进垒的瞬间,他手中的球棒以极小的幅度快速挥出。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球棒並没有完全咬中球心,只是擦到了棒球的下沿。棒球改变了方向,高高飞向了本垒板后方的防护网。 “foul!!” 界外球。 御幸一也接过主审扔来的新球,再次打出暗號。 內角低。 佐藤焰再次投出。 146km/h。 大前依然是那种极小幅度的挥棒。 “叮!” “foul!!” 又是界外球。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整个神宫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循环。 无论佐藤焰投出多快的球,无论御幸一也的配球多么刁钻。大前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总能在最后一刻,用那根短握的球棒將球磕出界外。 计分板上的球数在不断攀升。 不知不觉间,这个打席已经纠缠了整整八球。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片冈监督双臂交叉,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高岛礼站在一旁,手中的记录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佐藤焰正在被大前用战术凌迟。 在夏季甲子园预选赛这种高强度的连战中,一个投手的体力是极其宝贵的资源。大前这是在用自己一个人的打席,强行透支佐藤焰整场比赛的续航能力。 打击区內,大前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只有速度的无脑野兽,在高中棒球的赛场上,是活不过三局的。” 大前的声音不大,却精准的传到了投手丘上。 “你的体力,还能烧多久?”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汗水顺著他紧绷的下顎线疯狂滴落,砸在脚下的黑土上,瞬间被吸乾。 他的呼吸节奏已经彻底乱了。 左手中指传来的刺痛,已经从最初的隱隱作痛,变成了伴隨著脉搏跳动的剧烈抽痛。 那块强力胶结痂下方的肉芽,正在因为不断的极限发力而疯狂撕裂。 大前的那句话,就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佐藤焰最敏感的神经里。 体力? 活不过三局? 佐藤焰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狂躁。 他看向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正打出一个双手下压的暗號,示意他退出投手板,深呼吸,调整一下失控的节奏。 佐藤焰死死咬住下唇,直接无视了御幸的暗號。 他猛的转过头,死死盯著打击区里的大前。 “既然你想躲在规则后面苟延残喘,那我就连著这噁心的战术一起砸烂!!” 佐藤焰在心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给我挥棒!!” 他没有退板,没有深呼吸。他强行加快了投球的准备动作,右腿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高高抬起。 他要用绝对的速度,彻底碾碎大前的球棒。 然而,焦躁的情绪彻底摧毁了他的投球机制。 因为急於发力,他的右腿在跨步落地时,比平时多迈出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砰!” 右脚狠狠砸在鬆软的黑土上,踩出了一个极深的坑洞。 由於跨步过大,他的下半身力量瞬间脱节。为了弥补力量的流失,他的上半身本能的提前发力。 致命的缺陷暴露了。 他的左肩开胸过早,导致挥臂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延迟。 放球点,彻底乱了。 棒球从他的指尖飞出,带著失控的旋转,直接偏离了好球带,高高越过了大前的头顶。 “啪!” 御幸一也拼尽全力向上跃起,才勉强將这颗离谱的暴投挡在了手套边缘。 “ball!!” 三坏球。 佐藤焰被彻底逼入了绝境。 满垒的危机,就悬在头顶。 投手丘上,佐藤焰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整条左臂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搞砸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老辣的战术面前,变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双刃剑。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接住那颗暴投的棒球。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球扔回给投手丘。 他缓缓站起身。 在一万多名观眾的注视下,在一二垒跑者虎视眈眈的目光中。 御幸一也一把扯下脸上的捕手面罩,隨手扔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大步流星的跨出了捕手区,带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径直走向了投手丘。 第34章 御幸的强硬暂停 主审裁判举起右臂,嘴里叼著哨子,正准备吹响比赛继续的指令。 御幸一也大步流星的跨出捕手区。 他脚下的金属钉鞋踩在神宫球场鬆软的黑土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那张平时总是掛著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生人勿近的冷酷。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监督田原利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战术板。 “连捕手都看不下去了。” 田原利彦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 “一年级的投捕搭档,在满垒的压力下终於要內訌了吗?把这种没有经过系统抗压训练的半成品扔上投手丘,片冈监督这次可是下了一步臭棋。” 打击区內,大前用手中的金属球棒敲了敲鞋底的泥土,发出两声脆响。 “快点商量好怎么死吧,我的手都快等凉了。” 大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他重新摆好那个短促的握棒姿势,左脚尖依然死死踩在打击区最內侧的白线上,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压迫著本垒板的空间。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膛剧烈的起伏著。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喉咙的刺痛。 左手中指的指甲盖下方,那块用工业强力胶糊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硅胶护指套里滑腻腻的,汗水混著血水,让他的手指几乎快要抓不住棒球的缝线。 他死死盯著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御幸一也。 这混蛋来干什么? 来看我的笑话?来指责我搞砸了局面? 佐藤焰咬著牙,左手死死捏著那颗沾了防滑粉的棒球。手指上的刺痛顺著神经一路钻进脑子里,把他的理智一点一点的烧成灰烬。 我不需要战术。 我也不需要什么见鬼的配球。 只要把球速再提上去一点,只要再快一点,就能直接砸断那个胖子的球棒。 佐藤焰在心里疯狂的推演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御幸敢开口说一句教训的话,他就会直接把手里的球砸到那张欠揍的脸上。 御幸一也停在了距离佐藤焰半米的地方。 他没有开口说那些长篇大论的战术指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也没有像其他高年级学长那样,拍拍投手的肩膀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御幸一也抡起左手那个厚重的旧捕手手套,迎面砸了过去。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皮革撞击声在两人之间炸开。 厚重的手套狠狠砸在佐藤焰的胸口上。 这一下没有丝毫留手。佐藤焰被这股力道砸得往后倒退了半步,右脚跟在黑土上拖出一条深深的痕跡。 他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了出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佐藤焰猛的抬起头,满眼都是狂躁的血丝。 他正准备发作,却直直撞进了御幸一也那双藏在护目镜后面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比他还要纯粹、还要疯狂的野性。 “你这白痴,看看周围!!” 御幸一也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护食的恶狼在低吼。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废弃牛棚里砸墙了!!” 佐藤焰愣在原地。 那些充斥在耳边的嘈杂谩骂声、市大三高应援团的吹奏声、还有大前用球棒敲击地面的噪音,在这一刻就像是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他顺著御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垒手结城哲也压低了重心,双腿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隨时准备扑救可能出现的强袭球。 二垒手小凑亮介站在离垒包只有两步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封锁著跑者的推进路线。 游击手仓持洋一衝他比了个中指,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脚下的钉鞋已经把泥土踩得死紧,连呼吸的节奏都和投手丘上的他保持著一致。 没有人在看他的笑话。 所有人都在等他把球投出去。 御幸一也把手套收了回来。 深棕色的皮革表面,沾著一抹从佐藤焰胸前队服上蹭下来的红土。 那抹红土的顏色,和青道高中b场馆边缘,那个废弃牛棚地上的泥土一模一样。 佐藤焰看著那抹红土,急促的呼吸慢慢降了下来。 胸口那股快要把肺管子烧穿的焦躁感,奇蹟般的散去了一大半。指尖传来的剧痛依然清晰,但这股痛觉此刻却变成了让他保持清醒的最佳锚点。 御幸一也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这胖子不去马戏团表演短棍杂耍真是屈才了。” 御幸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既然这狗屁规则允许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本垒板后面,那我们就连著这块板子一起砸个稀巴烂。” 佐藤焰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下一球,不投直球。” 御幸一也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投那颗废掉的滑球。” “往他脸上砸。” 第35章 地下牛棚的记忆 “嗶——!!” 主审裁判嘴里的铁哨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他用力挥动右臂,指著投手丘,示意比赛立刻恢復。 御幸一也转过身。他没有再多看佐藤焰一眼,大步流星的走回本垒板后方。金属钉鞋在鬆软的黑土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他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捕手面罩,隨手拍掉沾在边缘的泥土,重新扣在脸上。 打击区內,大前用鞋底蹭了蹭白线。 他那庞大的身躯再次摆出了那个极度噁心人的短促握棒姿势。左脚尖死死卡在打击区最內侧的边缘,整个上半身前倾,几乎把本垒板內角的上空全部封死。 这是准备把消耗战打到底的架势。 大前隔著十八点四四米的距离,死死盯著佐藤焰垂在身侧的左手。他那双被市大三高监督称为“精密仪器”的眼睛,正疯狂捕捉著投手身上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变化。 只要你敢投进好球带。 哪怕是擦著边缘进来的坏球。 我都会用这根短棒,把它磕到界外去。直到把你的体力榨乾,直到你崩溃保送。 大前在心里盘算著。他握著球棒的双手再次向上滑了半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肌肉紧绷到了隨时可以弹射出去的状態。 投手丘上。 佐藤焰保持著刚才被御幸用手套砸退半步的姿势。 胸口队服上那抹红土的印记,在神宫球场刺眼的探照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左手中指指甲盖下方的刺痛,正隨著心臟的跳动,一阵一阵的往脑神经里钻。硅胶护指套內部已经变得滑腻不堪,那是强力胶裂开后渗出的鲜血和汗水混杂在一起的触感。 很疼。 但这种直达骨髓的痛觉,却把刚才那股快要把肺管子烧穿的狂躁情绪,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投那颗废掉的滑球。” 御幸一也刚才压低嗓音说出的那句话,在他的耳膜上不断迴荡。 佐藤焰慢慢的抬起头。 视线穿过投手丘前的空气,越过大前那庞大的身躯,最终落在了御幸一也摆在本垒板正中央的那个旧捕手手套上。 那个手套很旧。边缘的皮革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掌心位置有一块明显的凹陷。那是无数次接捕超速直球后留下的物理痕跡。 看著那个手套,佐藤焰的呼吸节奏突然变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急促粗重的喘息,开始一点点的放缓、拉长。 神宫球场看台上的喧闹声、市大三高应援团吹奏的铜管乐、还有大前用球棒敲击地面的噪音。 在这一拍,开始变远。 刺眼的led探照灯光晕,在他的视网膜上逐渐模糊、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青道高中主基地边缘,那个b场馆废弃牛棚里,常年接触不良、总是发出“嗞嗞”电流声的老旧萤光灯管。 记忆的画面,毫无预兆的覆盖了现实。 那是他因为在迎新赛上无视暗號、砸穿铁丝网,被片冈监督毫不留情的下放二军后的某个深夜。 废弃牛棚的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防滑粉味道和皮革发霉的酸气。 地面的泥土坑洼不平。 那个比標准高度低了整整三厘米的简易投手丘上,佐藤焰正像个疯子一样,对著满是破洞的挡布狂砸直球。 没有捕手。 没有打者。 只有他自己,和那股无处发泄的偏执。 直到御幸一也拎著那个厚重的旧手套,踩著一地月光走进来。 “你这种投法,除了把自己的肩膀废掉,没有任何意义。” 记忆里的御幸一也蹲在昏暗的灯光下,把手套摆在正中央。护目镜后面的眼神,透著一股比他还要疯的野性。 “別用脑子去想控球!!” 御幸的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炸开。 “你的身体根本適应不了那种精细的活儿!把你那点可怜的理智扔掉!把你的力量全部交给我来引导!!” “只要你敢投,我就能接住!!” 砰!! 记忆中,那颗初速超过150km/h的狂暴直球,精准的砸进了御幸的手套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是佐藤焰第一次体会到,自己那失控的力量,被一堵墙稳稳挡住的触感。 现实中。 神宫球场的晚风吹过投手丘,捲起一阵细小的沙尘。 佐藤焰合上双眼。 大前那张写满嘲弄的脸。 计分板上刺眼的2-0球数。 一二垒上虎视眈眈的跑者。 还有周围那一万多名等著看他笑话的观眾。 全都在他闭上眼睛的这一刻,被粗暴的从脑海中剥离出去。 这世间万般战术,终究敌不过纯粹的暴力。既然这狗屁规则允许他躲在后面,那我就连著这块板子一起砸个稀巴烂。 佐藤焰在心里默念著。 他再次睁开眼。 那一双原本布满血丝、狂躁如火的眸子,此刻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有愤怒。 没有焦躁。 甚至连一丝属於人类的情绪波动都找不到了。 那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是一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冰原。 “啊......我知道了。” 佐藤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不需要去计算他的挥棒轨跡,也不需要去管什么內角外角的战术博弈。” “我只需要,摧毁那个手套就够了。” 他转过身,左脚踩在投手板上。金属鞋钉深深的扎进黑土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刻完美的下沉。 之前因为急於发力而导致的上半身僵硬、下半身脱节的变形姿態,在剥离了所有理智和杂念后,被身体的本能彻底纠正。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已经拉出剑鞘、只等见血的凶器。 打击区內。 大前原本还在疯狂计算著佐藤焰的体能消耗,准备应付接下来的高位直球。 可是猝不及防的。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大前猛的抬起头,视线撞上了投手丘上那个一年级新生的眼睛。 他愣住了。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属於投手的战术思考,也看不到被满垒危机逼入绝境的慌乱。 他只看到了一种纯粹的毁灭欲。 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打者。 而是在看一块挡在路上的死肉。 大前握著球棒的手指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他那庞大的身躯里,属於生物本能的警报正在疯狂拉响。 危险!! 极度危险!!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几秒钟內爬满了他的额头。 大前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半步,想要把踩在內侧白线上的左脚收回来一点。 可是他的自尊心和球队四棒的骄傲,硬生生的把他的双脚钉死在了原地。 “装神弄鬼......” 大前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强行压低重心,把那根短握的球棒举得更高了一些。 “不管你投什么球,我都会把它碰出去!!”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里,面罩下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疯狂的弧度。 他感受到了。 投手丘上那个傢伙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那头被战术和规则束缚住手脚、只能在泥潭里无能狂怒的野兽,终於撕碎了脖子上的锁链。 “来吧。” 御幸一也把左手那个旧手套稳稳的摆在正中央,手套的掌心正对著佐藤焰。 “把你的全部重量,都砸进这里。” 投手丘上。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被新鲜的氧气填满,胸腔微微扩张。 他慢慢的抬起了右腿。 这一次的抬腿动作,慢得有些诡异,但幅度却夸张到让人头皮发麻。 第36章 剥离理智的野兽 神宫球场上空的风,似乎在这一拍彻底停滯了。 市大三高休息区里,原本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著战术板的田原利彦监督,动作毫无预兆的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正在抬腿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个起手姿势......不对劲。” 田原监督低声嘟囔了一句。他执教高中棒球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种投球机制,但眼前这个一年级新生的动作,完全违背了常规的运动力学。 打击区內。 大前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他试图用自己那极具压迫感的凶狠眼神,去干扰投手丘上的佐藤焰。这是他作为四棒打者的惯用伎俩,在过去的比赛里,不知道有多少投手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控球大乱。 可是没用。 佐藤焰根本没有在看他。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完全穿透了大前的身体,死死锁定了本垒板后方的那个旧手套。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空气一样的感觉,让大前感到极度的不適和烦躁。 “別太囂张了小鬼!!” 大前在心里怒吼著。他把身体的重心压到了最低,双腿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负荷的状態疯狂运转。 根据前几球的数据,这个新生的极速直球初速在148km/h左右。球路多为四缝线的上飘轨跡。 放球点在左肩上方偏外侧。 只要盯紧他的左手手指,在球脱离指尖的零点几秒內判断出轨跡,然后用这根短棒磕上去。 大前不断在脑海里重复著这个战术指令,试图用理智来压制身体里不断翻涌的恐惧本能。 整个球场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罩里。 看台上那一万多名观眾的吶喊声、应援团的吹奏声,全都被隔绝在了这层真空之外。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投手丘上那个犹如拉满强弓般的身影死死吸住。 佐藤焰的右腿还在往上抬。 大腿肌肉高高隆起,裤管被撑得紧绷。 他的右膝盖,竟然一路拔高,几乎贴到了他自己的下巴上。 这是一个极度夸张、甚至可以说是畸形的抬腿幅度。普通的投手如果做出这种动作,重心早就彻底崩溃,连站都站不稳。 但佐藤焰稳稳的立在黑土上。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条被外力强行拧紧的钢力弹簧。 脚底的金属钉鞋死死咬住泥土,將大地的反作用力顺著小腿、大腿、髖骨,一路疯狂的向上抽取。 这股庞大的动能在他腰腹部匯聚,让他的上半身產生了一个极度扭曲的后仰摺叠。 “这算什么鬼姿势?!” 大前瞪大了眼睛,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跳动。 他找不到佐藤焰的左手了!! 在那个夸张的后仰摺叠下,佐藤焰的整条左臂被完全隱藏在了身体的后方。从大前的视角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任何关於握球手型的线索。 没有情报。 无法预判。 大前引以为傲的动態视力和选球眼,在这一刻被物理层面的隱蔽动作彻底废掉。 动能蓄积到了临界点。 佐藤焰的右腿猛的向前跨出。 这一步跨出的距离,比他平时投直球时,足足多出了一个半脚掌的长度。 废弃牛棚里那个低了三厘米的投手丘,早已让他的下半身肌肉形成了某种病態的记忆。而此刻,这种记忆被他毫无保留的带到了神宫球场的实战中。 “砰!!” 右脚的金属钉鞋重重的踏碎了本垒板前方的红土。 泥土像爆炸一样向四周飞溅。 就在右脚落地的剎那,那条一直隱藏在身后的左臂,终於动了。 它就像是一条在暗处蛰伏已久的毒蛇,又像是一把撕裂夜幕的幻影长刀。 腰腹部的扭转力,加上极度拉长的跨步带来的前冲惯性,全部在这一刻灌注进了左肩。 左臂以一种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的速度,猛然向前甩出。 极致的跨步距离,让佐藤焰的放球点比平时整整向前推进了半米。 这半米的距离,对於打者来说是致命的。 它完美的掩盖了球路离开指尖时的初速,极大的压缩了打者的反应时间。 但在带来这种恐怖压迫感的同时,代价也是极其惨烈的。 这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榨取身体每一丝潜能的发力姿態,让佐藤焰的左半边身体承受了无法想像的负荷。 左肩的肩袖肌群里,那些微小的肌肉纤维在极端的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微弱悲鸣。 左手中指上,那个被砂纸打薄过的肉色硅胶护指套,在手指与棒球缝线產生剧烈摩擦的瞬间,被扯到了极限。 隱藏在护指套下方、那块用工业强力胶糊住的伤口结痂,彻底崩裂。 温热的鲜血溢出皮肉,迅速填满了护指套內部的缝隙,甚至有一丝血水顺著硅胶的边缘渗了出来,染红了棒球上的红色缝线。 但佐藤焰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的大脑皮层已经被剥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那股要把眼前一切阻碍全部摧毁的纯粹暴力。 手腕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凶狠的扣压和强行扭转。 那是外公残缺日记里,那颗未完成的遗憾滑球的握法!! 棒球脱离指尖。 空气中,爆开了一声极其尖锐、活脱脱是厚重的帆布被强行扯成两半的锐鸣。 第37章 极致榨取的挥臂 空气中,爆开了一声尖锐至极、活脱脱是厚重的帆布被强行扯成两半的锐鸣。 佐藤焰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在棒球脱离的最后千分之一秒,死死抠住了那道红色的缝线。 破裂的硅胶护指套內部,粘稠的血液成为了最致命的润滑剂。 但这股润滑剂在接触到粗糙缝线的瞬间,就被狂暴的摩擦力直接蒸乾。 指尖的皮肉被硬生生撕扯开一条微小的裂口。 神宫球场的探照灯光晕在这一刻被拉扯成无数条细长的光带。 大前那双被称为精密仪器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从白光中杀出来的球影。 初速超过一百四十五公里。 不。 接近一百五十公里。 放球点比刚才近了整整半米。 轨跡是正中央偏內角。 大前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內完成了所有数据的匯总与分析。 这小子疯了,敢往我的绝对领域里塞直球。 用短棒直接把这颗球磕到右外野的看台上去。 大前的左脚跟猛的砸向地面,金属钉鞋在黑土上碾出一个深坑。 粗壮的腰腹肌肉群疯狂运转。 短握的木製球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而出。 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个挥棒轨跡能精准拦截这颗直球的行进路线。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监督田原利彦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太甜了。” 田原利彦低声吐出几个字。 “在这种高压局面下,投出这种毫无变化的直球,简直就是在给大前送大礼。”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片冈监督在这一刻猛的站直了身体,墨镜后方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球的出手姿势,完全违背了正常的运动力学。 跨步拉得太大,下半身的力量根本没有完整传导上来。 全靠左肩的强行拉扯。 这种榨取身体潜能的投法,根本撑不过三局。 站在牛棚边缘的降谷晓,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夸张的跨步。 他的右膝盖关节腔里,突然传出一阵微弱的摩擦异响,伴隨著钻心的钝痛。 那是他在深夜废弃牛棚里,私自模仿佐藤焰这种超负荷投球姿势留下的隱患。 蹲在本垒板后方的御幸一也,面罩下的眼睛瞪得浑圆。 他看到了佐藤焰手腕翻转的那个动作。 那是滑球的起手式。 但在那个极度畸形的跨步和提前的放球点下,这根本不可能投出滑球。 大前的球棒已经挥到了本垒板的正上方。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双手迎接撞击震动的准备。 但是,那颗白色的棒球,在距离本垒板还有不到两米的地方,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既然这规则要用精密来丈量胜利,那我就用纯粹的暴力砸烂这可笑的標尺!! 食指和中指的极致下压,配合著滑球的诡异扭腕,在血液和汗水的催化下,赋予了这颗球突破大联盟级別转速的恐怖上旋。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直球,这是一颗燃烧生命的极速子弹!! 棒球没有按照大前大脑里推演的拋物线笔直下坠。 它在空气中硬生生的违背了地心引力,產生了一股狂暴向上的升力。 大前的瞳孔剧烈收缩,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跳动。 投手丘上,佐藤焰保持著挥臂结束的佝僂姿態。 左手指尖的血液,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指甲边缘倒灌。 巨大的压力在皮下疯狂积聚,连带著整条左臂的筋脉都暴突起来。 肩袖肌群里的微小纤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大前眼睁睁的看著那颗白球,硬生生的从他的球棒上方跳了过去!!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大前能够清晰的看到棒球表面那条红色的缝线,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疯狂旋转。 球体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真空旋涡。 这不可能。 直球怎么会往上走? 这是幻觉。 是神宫球场的探照灯光晕造成的视觉残留。 大前在心里疯狂的寻找著合理的解释。 他试图用自己那套久经沙场、无往不利的打击理论,去解构眼前这颗违背常理的球。 不对,风压是真的。 球路是真的。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投出来的轨跡!! 大前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他引以为傲的动態视力,成了他此刻最大的折磨。 因为看得太清楚,所以那份无力感才更加刻骨铭心。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颗散发著死亡气息的白光,擦著自己球棒的上方边缘,蛮横的碾压过去。 市大三高休息区里,田原利彦手里的战术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张总是掛著自信笑容的脸,此刻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那是什么鬼东西......” 田原利彦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这根本不在他的数据情报库里。 这超出了高中棒球的理解范畴。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內,高岛礼猛的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后方闪过一抹极度震惊的光芒。 她手里的记录本上,那份关於佐藤焰大联盟球探评级的复印件,被她攥得死紧。 一百五十二公里的上飘直球。 这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评级数据。 这股力量,足以砸烂整个高中棒球界的生態圈。 投手丘上,佐藤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左手中指的剧痛已经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剥离了一切理智后的纯粹空虚。 他看著本垒板方向,眼神里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情感波动。 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只有毁灭一切的死寂。 第38章 撕裂空气的白光 那颗带有狂暴上旋的rising fastball,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跨越了本垒板。 大前的大脑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不甘怒吼。 “给我停下!!” 大前那原本已经挥老了的球棒,硬生生的被他用双臂的蛮力往上提拉。 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像一条条虬结的蚯蚓一样凸起。 木製球棒的握柄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只要擦到一点皮。 只要能碰到缝线。 凭藉我的力量就能把它破坏掉。 大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最后的一搏上。 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个一年级新生的面前,露出毫无还手之力的丑態。 狂暴的风压刮过大前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引以为傲的打击技巧,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呼——!!” 木製球棒彻底挥空,带起一阵狂风。 本垒板周围的白线被吹得一片模糊,扬起的黑土甚至迷了主审裁判的眼睛。 在绝对的毁灭面前,所有精打细算的战术,都不过是待宰羔羊的临终遗言。 棒球越过挥空的球棒,带著不可阻挡的凶悍气焰,狠狠砸向御幸一也摆在正中央的旧捕手手套。 “啪——!!!” 一声犹如炮仗在耳边炸裂般的恐怖巨响,在神宫球场的上空轰然盪开。 这声音太大,太沉。 根本不像是棒球砸进皮革里的声音,反而像是实心铁球砸穿了钢板。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手套,毫无保留的灌进御幸的左臂。 他的整个上半身被这股力道砸得猛的向后一挫。 左手掌心在接触的瞬间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变成了一块麻木的死肉。 厚重的皮革中心,被生生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御幸一也死死咬著牙,右腿向后猛撑,硬生生的扛住了这股想要把他掀翻的狂暴力量。 面罩后方,那张总是掛著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 他赌贏了。 这头被规则和控球束缚住的野兽,终於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打击区內,大前因为强行改变挥棒轨跡加上用力过猛,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他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蹌了两步。 单膝重重的跪倒在打击区內,嘴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黑土上,瞬间被吸乾。 大前呆呆的看著自己手里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木製球棒。 没有碰到。 连一丝皮革的边缘都没有擦到。 那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感,將他作为市大三高四棒的骄傲,毫不留情的踩得粉碎。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 如果刚才那颗球,轨跡再偏內角一点。 如果那颗球直接砸在自己的身上。 大前打了个寒颤,身体完全僵硬在原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主审裁判站在御幸身后。 他嘴里叼著哨子,右手还保持著准备做动作的姿势。 但那股擦著他面罩刮过去的狂暴风压,把这个有著十几年执裁经验的裁判震得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举手宣判好球。 整个神宫球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万多名观眾的吶喊声、市大三高应援团的吹奏声,全都在那声恐怖的巨响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本垒板附近那扬起的尘土。 看著那个单膝跪地的四棒打者。 看著那个稳稳接住球,半步未退的捕手。 最后,所有的视线都匯聚到了投手丘上。 佐藤焰慢慢的直起身子。 左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著血。 他没有欢呼,没有怒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大前一眼。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像一尊刚刚完成杀戮的冰冷雕塑。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泽村荣纯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 “刚才那球......是什么?” 泽村喃喃自语。 他一直坚信棒球是让打者打不好的运动,但刚才那一球,直接摧毁了他的认知。 那是纯粹为了毁灭而诞生的暴力。 片冈监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转过头,看向放在长椅最边缘的那件一军正选一號球衣。 那是他原本准备在赛后授予真正怪物的战袍。 现在看来,这件球衣的主人,已经用最蛮横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降临。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死寂依旧在蔓延。 二年级內野手铃木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打不到的......” 铃木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 “那种怪物一样的球,我们根本打不到的......”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在市大三高的阵营里蔓延开来。 连他们最强的四棒都在那颗球面前跪下了,他们这些普通打者,上去也只是送死。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把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从手套里掏出来,握在手里。 左手依然没有任何知觉,但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御幸一也隔著十八点四四米的距离,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只要你敢把命交给我,我就能带你砸烂这世上所有的规则。” 主审裁判终於回过神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猛的挥动右臂。 “好球!!打者出局!!”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球场的死寂。 大前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巴。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在这场纯粹力量与精密战术的博弈中,他被对方用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掀翻了棋盘。 而在青道高中主基地边缘,那个半废弃的b场馆牛棚里。 常年闪烁的老旧萤光灯管发出一声“嗞嗞”的电流声,最终彻底熄灭。 那个比標准高度低了三厘米的简易投手丘上,还留著一个极度夸张、深陷泥土的鞋印。 那是野兽挣脱锁链的地方。 第39章 跳跃的直球轨跡 神宫球场上空的风停了。 那声活脱脱扯烂厚重帆布的锐鸣,夹杂著棒球砸进皮革深处的恐怖巨响,还在一万多人的耳膜上反覆震盪。 整个球场连一根针掉在红土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主审裁判的两条腿僵在原地。他下巴微张,嘴里叼著的那枚铁哨子滑落下来,砸在胸前的黑色护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音。 他根本没看清刚才那颗球的轨跡。 他只觉得一阵粗暴的劲风擦著面罩的铁柵栏颳了过去,把他的睫毛都吹得倒翻过来,眼球被风颳得生疼。凭藉十几年的执裁经验,他的大脑在疯狂报警,这绝对不是一颗正常的直球。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田原利彦监督猛的站直身体。 他的膝盖撞在前面的战术板架子上,放置在边缘的塑料水杯翻倒在地。温热的水流顺著金属架流淌,滴落在黑色的防滑胶垫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田原利彦两只手死死抓著面前的铁丝网,手指用力到骨节发青,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这不可能。” 田原利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大脑正在调动所有关於棒球运动力学的资料库,试图去解构刚才发生在视网膜上的那一幕。 根据大联盟的公开数据,直球想要產生反重力的上浮错觉,也就是所谓的马格努斯效应,转速必须突破两千四百转。这需要投手的指尖在棒球脱离的最后千分之一秒,给予缝线极其粗暴的向下施压。 但高中生的指骨和肌腱根本没有发育完全!! 想要强行製造出这种转速,那种恐怖的压强会直接撕裂指甲边缘的皮肉,甚至切断指尖的毛细血管。没有哪个正常人会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去投球。 这不合逻辑。 这完全违背了人类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四棒打者,被那颗违背物理常识的球直接碾压。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內,高岛礼的右手僵在半空。 她的食指本来要去推眼镜的鼻托,现在却停在距离镜片半寸的地方,指尖不受控制的打颤。指甲边缘磕在金属镜框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揉皱的复印件。 那是大联盟球探留下的评级报告。在控球d-的旁边,那串模糊的英文缩写h.r.m.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高风险投球机制。 原来这就是那个球探写下这句评语的真正原因。 用完全失衡的跨步,榨取左肩和手指的极限,换取足以砸烂整个高中棒球界生態圈的暴力球质。 片冈监督一把摘下脸上的墨镜,粗糙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极度震撼的光芒。他必须重新评估这个穿著18號球衣的一年级新生。这把双刃剑的锋利程度,远远超出了青道教练组的预估。 如果继续让他这么投下去,最多三局,他的左臂就会彻底报废。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单膝跪在红土上。他的左手手套里沉甸甸的,皮革表面还在往外散发著摩擦產生的高温。 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完全变成了一块麻木的死肉。他试著握了握拳,指关节根本不听使唤。 “真够疯的。” 御幸一也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他乾脆把右手伸进捕手手套,用大拇指和食指抠住棒球的两侧,硬生生把那颗嵌在皮革深处的棒球抠了出来。 手指摸到红色缝线的时候,他摸到了一点黏糊糊的液体。 手套內部的温度很高,那点液体正在迅速乾涸,变成一种粗糙的结块。不用看他也猜得到那是什么。那是投手丘上那个疯子用指尖的血肉换来的转速代价。 你们奉为圭臬的战术標尺,连丈量他野性的资格都没有!! 御幸一也將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高高举过头顶,向全场展示这颗终结了最强打者的子弹。 主审裁判终於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他手忙脚乱的把哨子塞回嘴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挥动右臂。 “好球!!打者出局!!!” 这声宣判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破音的嘶吼在空旷的神宫球场上空迴荡,彻底撕裂了那层凝固的真空罩。 青道牛棚的边缘。 降谷晓站得笔直。他的右边膝盖关节腔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小的骨骼错位声。 咔噠。 一阵钻心的钝痛顺著小腿骨蔓延上来。但他根本没管。他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佝僂著背的左投,眼神里燃起了一团病態的火焰。 那个跨步。 那个把身体摺叠到极限的扭转。 只要我也把左腿迈得那么大,只要我也把放球点往前推半米。我也能投出那种无视一切的暴力直球。 降谷晓的呼吸变得粗重。领地被侵犯的暴躁感和对那种毁灭力量的渴望,在他的血管里疯狂衝撞。 就在这个时候。 观眾席最上层,一个戴著遮阳帽的中年男人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伸手指著中外野方向那块巨大的电子计分板,喉咙里挤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快看测速牌!!!” 第40章 掀飞的头盔与沸腾 那声变调的尖叫直接捅破了神宫球场的顶棚。 一万多双眼睛齐刷刷的顺著男人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向中外野那块巨大的黑色led屏幕。 大前还单膝跪在打击区里。 他的双膝深深陷在红土中。头顶传来的阵阵凉意让他头皮发麻。刚才那颗球擦著他头顶飞过去的时候,带起的狂暴风压直接把他头盔的帽檐往上掀翻了半寸。 头盔的尼龙系带死死勒住他的下巴,勒出了一道紫红色的血印。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僵硬的转动脖子,绝望的抬起头。 大屏幕上,那串代表著球速的红色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142。 145。 148。 每一次数字的跳跃,都让在场所有高中生打者的心臟跟著狠狠抽搐一下。市大三高休息区里的球员们全都站了起来,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那块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数字最终定格。 152km/h。 一个没有背號的一年级新生,在夏季预选赛的绝境中,顶著满垒的压力,投出了突破一百五十公里大关的极速魔球!! 而且,那还是一颗带有强烈上旋、违背地心引力的上飘直球!! 三局上半还在看台上大声嘲笑佐藤焰控球烂、嘘声震天的那些观眾,现在全被死死掐住了脖子。几个穿著市大三高应援服的女生捂著嘴,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一百五十二公里......” “这根本不是高中生能投出来的速度!!” 短暂的停滯过后,整个神宫球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看台彻底炸了。 青道高中的应援团爆发出掀翻顶棚的咆哮。管乐队的喇叭吹得震天响,大鼓敲得连地面都在震动。那些原本坐在板凳上的二军成员,疯了一样衝到护栏边,抓著铁丝网疯狂的摇晃。 既然这世道只认力量,那我就亲手把你们的常识打碎重组!! 投手丘上。 佐藤焰慢慢直起腰。 他没有举臂高呼,没有怒吼,也没有去回应看台上那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他那张常年被孤立打磨出来的脸上,连一块肌肉都没有牵扯。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跪在泥土里的大前。 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炫耀。那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只有把障碍物清扫乾净后的极度冷漠。 佐藤焰转过身,抬脚走向一垒侧的青道休息区。 转身的瞬间,他的左手迅速塞进了宽大的破旧手套里。 肾上腺素的潮水开始退去,被强行屏蔽的痛觉神经重新接管了身体。 左手中指的指甲缝里,那层被他用砂纸打薄的肉色硅胶护指套已经彻底碎裂。工业强力胶的坚硬碎屑,混著指甲劈裂的锋利倒刺,深深扎进粉红色的肉芽里。 十指连心。 这种钻心的剧痛让佐藤焰的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口腔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不能停下脚步。 他把左手在手套里死死攥成拳头,任凭指甲的碎片扎得更深。绝对不能让片冈监督和高岛礼看出端倪。只要被发现伤情,他绝对会被立刻换下场,甚至直接剥夺参加后续比赛的资格。 他必须留在投手丘上。这是他跟外公在地下室里立下的誓言。 御幸一也抱著头盔往回走。 他走在佐藤焰的侧后方,嘴角原本还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恶劣笑容。但当他靠近佐藤焰不到半米距离的时候,鼻翼突然抽动了两下。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化学溶剂味道,混杂著新鲜血液的腥气。 御幸一也停下脚步。 他眯起眼睛,盯著佐藤焰那个略显僵硬、肩膀一高一低的背影。 他回想起刚才抠出棒球时,手指上沾染的那点黏糊糊的触感。再联想到佐藤焰那个夸张到极点、完全靠左肩强行拉扯的放球动作。 御幸一也嘴角的狂热弧度一点点压平。 他眼底的兴奋迅速沉淀下来,变成了某种极度危险的算计。 “真是一头连自己都要撕碎的疯狗啊。” 御幸一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他握著那颗沾血棒球的右手,慢慢收紧。 第41章 无法丈量的球 神宫球场中外野那块巨大的黑色led屏幕上,鲜红的“152”还在不知疲倦的闪烁。 这三个数字就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的烫在在场每一个市大三高球员的视网膜上。 攻防转换的防空警报声在球场上空拉响。 大前从打击区站起来。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佝僂著,像一座被从內部炸毁的铁塔。他拖著那根沉重的木製球棒,一步一步往一垒侧的休息区走。 金属钉鞋踩在红土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平时只要他走下场,休息区里的学弟们总会挤在栏杆边递水递毛巾。但今天,市大三高的阵营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大前走到长椅前。 他粗暴的扯下下巴上的尼龙系带,把那个边缘被狂风掀翻了半寸的头盔砸在脚边。 头盔在塑胶防滑垫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 大前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杂音。他那双总是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田原利彦监督站在战术板前。 他两只手死死抓著那块白板的边缘,指甲在铝合金边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画满了红蓝相间的线条。那是市大三高情报班熬了三个通宵,针对青道投手阵做出的挥棒时机测算和球路落点概率。 田原利彦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怎么应对? 让打者贴近本垒板短握球棒? 不行。那种带著狂暴上旋的球质,砸在球棒上產生的反作用力,会直接把高中生的虎口震裂。 放弃长打,专注选球? 也不行。球速突破一百五十公里,从投手出手到砸进捕手手套,连零点四秒都不到。人类的动態视力根本来不及分辨那颗球到底会不会砸进好球带。 这是一个死局。 田原利彦猛的扬起手臂,把手里那块写满心血的战术板狠狠砸在长椅上。 “哐当——!!” 塑料板四分五裂,那些代表著战术的磁吸小圆片稀里哗啦的散落一地。 “监督......” 二年级內野手铃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接下来......该抓什么球路打?” 铃木的这个问题,把休息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大前。 作为球队的灵魂,最强的四棒,大前是唯一一个在打击区近距离感受过那颗子弹的人。 大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抬起那双还在不受控制打颤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別去猜他的球路了。” 大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砂。 “你们根本不懂。那不是配球的问题,也不是控球的问题。” 他猛的放下双手,眼底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面前这群还抱有幻想的队友。 “我们引以为傲的技巧尽头,连丈量他起点的资格都没有。在那颗球面前,所有的战术都是个笑话!!”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把市大三高休息区里最后一点反抗的火星彻底砸灭。 连大前都认输了。 他们这些连一百四十公里直球都要靠猜的普通打者,站上打击区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镜头切过这群脸色惨白的高中生,来到三垒侧的青道休息区。 佐藤焰踩著台阶走下通道。 他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下巴微收,肩膀因为强行压榨肌肉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 三年级替补外野手田中正拿著水杯站在通道口。 看到佐藤焰走过来,田中原本想开口说句什么,但当他触碰到佐藤焰那口枯井般的眼神时,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田中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周围的其他二军学长也都停止了交谈。他们看向这个一年级新生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和敌意,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敬畏。 甚至带点恐惧。 那是一头能把规则和常识一起嚼碎了咽下去的野兽。谁也不敢保证,自己靠得太近会不会被咬断脖子。 佐藤焰根本没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长椅的最边缘,那个常年照不到阳光的阴影角落,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把那顶沾满灰尘的球帽摘下来,隨手扔在长椅上。 左手依然死死藏在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里,一秒钟都没有拿出来过。 痛。 钻心的痛。 肾上腺素的潮水退去后,左手中指指尖传来的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他的神经。 他知道那层肉色硅胶护指套已经彻底碎了。 工业强力胶的硬块连带著劈裂的指甲倒刺,已经深深扎进了粉红色的肉芽里。温热的液体正在手套內部缓慢的蔓延,把那块粗糙的皮革浸得发黏。 佐藤焰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咬肌鼓起一个坚硬的轮廓。 他不能把手拿出来。 片冈监督就站在几步之外。高岛礼那双像雷达一样的眼睛隨时都在扫视整个休息区。 一旦被他们看到血跡,自己就会被立刻剥夺投球的资格。 滚回二军,甚至滚回那个地下室。 佐藤焰用右手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汗。 借著毛巾的遮掩,他的左手飞快的从手套里抽出来,一把抓住了放在长椅底下的防滑粉袋子。 他把受伤的中指深深埋进白色的粉末里。 用力按压。 粗糙的镁粉挤进翻开的皮肉里,带来一阵更加猛烈的刺痛。佐藤焰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他在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利用防滑粉吸收血液,把伤口糊住。 御幸一也抱著护具走回休息区。 他把那个被砸出一个深坑的旧手套扔在长椅上,甩了甩依然麻木的左臂。 他偏过头,余光正好扫到佐藤焰那个把手埋在防滑粉里的动作。 御幸一也的鼻翼抽动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混合著化学溶剂和新鲜铁锈味的腥气,比在投手丘上闻到的更浓了。 “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御幸一也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他眼底的兴奋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滩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把这个疯子的自残行为报告给监督,还是继续瞒天过海,利用这股暴力去撕裂对手的防线?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前者。 但那种看著常识被碾碎的快感,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清脆声响,打破了休息区里的压抑气氛。 高岛礼手里捏著一张刚刚从测速仪终端列印出来的热敏纸,快步走到片冈监督身边。 那张纸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监督。” 高岛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种极度震撼根本掩饰不住。 “雷达测速的详细数据出来了。” 她把那张纸递到片冈铁心面前。 “您最好亲自看一眼这个转速数值。” 第42章 崩塌的凡人常识 神宫球场一垒侧看台的最高处。 这里是各大职业棒球俱乐部球探的专属坐席区。平时这些人总是端著架子,慢条斯理的在本子上记录著各个高中的明星球员数据。 但现在,这片区域彻底乱套了。 七八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疯狂的按著手机键盘,打电话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喂!!部长!!马上把青道高中那个18號新生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对!!就是那个佐藤焰!!不要管什么控球数据了,他刚才投出了152公里的上飘直球!!” “什么叫等夏甲结束再说?你脑子进水了吗!!这种大联盟级別的原石,今晚就会被其他俱乐部的球探把宿舍门槛踏破!!”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球探双手发抖。他把手里那份原本用来记录市大三高大前打击数据的评估表,毫不犹豫的撕成碎片,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他重新翻开一页空白的笔记本,用红笔在最上面重重的写下“佐藤焰”三个字。 在这个只认力量的丛林法则里,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在绝对的球速面前,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內。 片冈铁心接过高岛礼递来的那张热敏列印纸。 墨镜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但他那两道粗黑的眉毛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列印纸上的数据图表非常简单。 初速:152.4 km/h。 尾速:148.1 km/h。 转速:2430 rpm。 片冈铁心盯著那个代表转速的数字,粗糙的拇指在纸张边缘用力摩挲了一下,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 “两千四百三十转......” 片冈铁心在心里推演著这个数字背后的恐怖含义。 在高中棒球的范畴里,一个优秀的直球投手,转速能达到两千一百转就已经算是极品尾劲了。 突破两千四百转,这意味著棒球在空气中飞行时,產生的马格努斯效应会强行克服地心引力,让打者在挥棒的瞬间產生球在往上飘的视觉错觉。 这根本不是人类高中生依靠正常的肌肉发力能达到的数据。 高岛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冰冷的白光。 “监督,您还记得之前那份被遗弃的大联盟球探报告吗?” 高岛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推翻旧有认知后的战慄。 “那份报告给他的控球评级是d-,並在备註栏写了h.r.m.这三个字母。我们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大联盟球探对他糟糕控球的鄙视。” 高岛礼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但我现在查清楚了。h.r.m.代表的是high risk mechanics,高风险投球机制。” 片冈铁心拿著列印纸的手猛的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高岛礼。 “他根本不存在控球烂这个问题。” 高岛礼死死盯著那张数据单,一字一顿的给出最终评价。 “那种极度拉长跨步、提前半米放球的狂暴发力机制,普通的捕手连碰都碰不到。这头野兽拥有砸烂整个高中棒球界生態圈的纯粹暴力!!” 片冈铁心沉默了。 他那堪比计算机一样精密的大脑,正在飞速计算著这股暴力能带来的收益和必须支付的代价。 用完全失衡的姿势,榨取左肩和手指的极限,换取足以碾压一切的球威。 这简直就是最典型的七伤拳。 片冈铁心转过头,看向坐在长椅最边缘的佐藤焰。 那个少年佝僂著背,浑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死寂气息。他就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凶刀,锋利得连握著他的人都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这小子的左臂撑不了多久。 按照这种榨取身体潜能的投法,最多三局,他的肩袖肌群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现在的青道,太需要这股暴力了。 既然现有的战术体系容不下他,那青道就用他来砸烂所有对手的常识。 片冈铁心的目光顺著佐藤焰的肩膀往下移,最终停留在那个装满防滑粉的袋子上。 佐藤焰正把左手从袋子里抽出来。 他的中指指尖沾满了白色的镁粉,但在那层白色的粉末下面,隱隱透出一抹极不自然的暗红色。 片冈铁心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走过去揭穿,而是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看向已经准备上场打击的青道球员。 “第八局上半。” 片冈铁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休息区里的压抑。 “市大三高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把你们平时挥棒的重量都给我拿出来,把比分咬住!!” “是!!!” 青道的球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佐藤焰那惊世骇俗的一球,不仅砸碎了市大三高的心理防线,也把青道打线里的那股凶性彻底激发了出来。 比赛重新开始。 青道的打者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死死咬住市大三高那个已经被嚇破胆的替补投手。 连续的安打,精准的短打战术,加上不顾一切的跑垒。 第八局上半结束时,青道高中硬生生的从市大三高手里抠下了两分,把比分差距缩小到了一分。 攻防转换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第八局下半。 市大三高的进攻局。 佐藤焰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把那顶沾著灰尘的球帽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拿起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把左手塞了进去。 防滑粉只能暂时止血,根本无法缓解伤口的疼痛。硅胶碎片和指甲倒刺还在肉里扎著,每一次握紧拳头,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佐藤焰的身体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他强行屏蔽掉大脑传来的痛觉警报,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铺满黑土的投手丘。 御幸一也戴好面罩,跟在他身后。 “餵。” 御幸一也路过佐藤焰身边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那只手,还能投出那种把常识砸烂的球吗?” 佐藤焰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那口枯井般的眼神看著前方的本垒板。 “只要你敢接。” 佐藤焰的声音冷得掉渣。 “我就敢投。” 他跨过边线,重新踏上那片属於他的领地。 但在这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一滴混合著镁粉和鲜血的暗红色液体,顺著他手套的边缘,无声的滴落在草皮上。 第43章 乘胜追击的投捕 那滴混合著镁粉的暗红色液体,顺著粗糙的皮革边缘滑落,无声无息的砸进投手丘的黑土里。 眨眼间就被乾燥的泥土吞没。 佐藤焰踩在投手板上。 他的左臂僵硬的垂在身侧,手指死死藏在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里。防滑粉的乾燥作用正在失效,那些被工业强力胶碎屑和指甲倒刺扎烂的皮肉,正隨著心臟的跳动往外渗著温热的液体。 每一次呼吸,左肩肩袖肌群的微小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锈的锯条,在他的骨膜上缓慢的来回拉扯。 市大三高的第六棒打者拖著球棒走上打击区。 这名二年级的內野手平时以选球稳健著称,但此刻,他的双腿却在宽大的棒球裤里不受控制的打颤。 金属钉鞋在红土上蹭了两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满整个打击区,而是把后脚跟死死踩在靠近捕手那一侧的白线边缘。不仅如此,他握棒的双手,足足往上挪了十公分。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护目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 退缩了? 怕被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上飘直球砸碎脑袋,所以儘可能的远离本垒板? 御幸的目光顺著打者的站位,落在那双短握球棒的手上。 不对。 这帮把名门底蕴掛在嘴边的高中生,现在连长打的尊严都不要了。 站位靠后是为了拉开观察球路的距离,短握球棒是为了增加挥棒的控制力。他们不想正面硬刚,他们想用触击短打的方式,靠运气把那颗子弹碰出內野,用最憋屈的方式混上垒包!! “想靠这种软蛋战术消耗他的体力?” 御幸一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既然你们连挥棒的胆量都被嚇破了,那就別怪我把你们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下来。 御幸的左手猛的抬起,把那个已经磨损严重的捕手手套,硬生生摆在了最难受的內角高位。 直接贴著打者的下巴。 来吧。 往这里投。 只要你还能投出刚才那种狂暴的球质,短打就是纯粹的找死。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个摆在內角高位的手套,枯井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慢的举起双臂。 痛。 钻心的剧痛顺著中指的指尖,像高压电流一样直窜大脑皮层。他用力的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才强行把那股因为疼痛而產生的生理性颤抖压制下去。 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贴到了下巴。 整个身体的重心猛的向后倾倒,紧接著,那条极度夸张的跨步狠狠砸向本垒板方向。 左肩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被拉扯到了极致。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破空声,白色的棒球带著狂暴的上旋,从那个提前了半米的放球点呼啸而出。 148km/h!! 虽然比不上刚才那颗突破152公里的魔球,但在高中生打者的动態视力里,这依然是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 市大三高的六棒打者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 大脑根本来不及下达躲避的指令,身体的生存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横出球棒,试图挡住那颗直奔面门而来的凶器。 “砰——咔嚓!!!” 没有清脆的击球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音。 棒球带著每分钟超过两千四百转的恐怖尾劲,狠狠砸在白蜡木球棒的中段。 那股狂暴的反作用力顺著木柄直接传导到打者的双手上。 “啊!!!” 打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一柄大铁锤正面抡中,虎口处的皮肤瞬间崩开一条血口子。双手彻底失去知觉,那根名贵的白蜡木球棒直接脱手飞出。 半截断裂的木棒在空中疯狂旋转,越过一垒侧的边线,重重砸在休息区上方的铁丝网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棒球则在撞断球棒后,改变了轨跡,一头扎进御幸一也的手套里。 “好球!!” 主审裁判的吼声在死寂的球场上空迴荡。 市大三高的打者抱著发麻的双手,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打击区里。他满脸惊恐的抬起头,看著投手丘上那个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的少年。 佐藤焰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连直面这颗球的胆量都没有,你们也配站在这个打席上?” 这句话没有通过声带发出来,但那种绝对碾压的暴君气场,已经把这句话硬生生刻在了每一个市大三高球员的骨头里。 既然这世道只认力量。 那我就用最纯粹的暴力,把你们的常识连同战术一起砸个稀巴烂!!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田原利彦监督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在铝合金管上抠出刺耳的声响。 短打战术被正面击碎了。 连碰都碰不到,就算碰到了,球棒也会被直接震断。 这还怎么打? 接下来的两名打者,完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第七棒打者连挥棒的勇气都没有,眼睁睁看著三颗时速超过145公里的直球砸进手套,站著被三振出局。 第八棒打者闭著眼睛瞎挥了三下,连球的残影都没擦到。 “三振出局!!攻防转换!!” 第八局下半结束。 佐藤焰用九颗球,乾净利落的拿下了三个出局数。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爆发出掀翻顶棚的狂吼。二军的替补们把手里的塑料喇叭敲得震天响,每个人都在呼喊著那个没有背號的新生的名字。 统治力。 这就是绝对的统治力。 佐藤焰面无表情的转过身,走向三垒侧的休息区。 御幸一也抱著头盔跟在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个加厚的旧捕手手套里,掌心位置的皮革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但更让御幸在意的是,刚才接住最后一球的时候,手套表面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黏稠感。 他把手套凑到鼻子底下。 空气中那股混合著化学溶剂和新鲜血液的腥气,已经浓烈到连球场的尘土味都掩盖不住了。 御幸一也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佐藤焰。 那个少年的背影依然挺拔,但左边肩膀的高度,已经比右边足足低了两寸。那是肌肉在过度透支后產生的代偿性痉挛。 这疯子。 他到底在手套里藏了多深的伤口? 御幸一也深吸了一口带著土腥味的空气,眼底的算计被一抹狂热的战意彻底取代。 比赛进入第九局。 只要再拿下三个出局数,青道就能贏下这场惨烈的关东大会首战。 既然你敢把命押在投手丘上。 那我就陪你疯到底。 第44章 惊险落幕的胜局 第九局上半,青道高中的进攻在市大三高替补投手的拼死抵抗下,无功而返。 比分依然停留在落后一分的悬崖边上。 防空警报声再次拉响。 第九局下半。 市大三高最后的进攻局。 神宫球场上空那一万多名观眾,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台上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应援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 两人出局。 垒上无人。 只要再解决掉最后一名打者,青道高中就能完成这场惊天大逆转。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大前拎著那根沉重的木製球棒,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作为球队的四棒,也是最后的希望,大前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散发著一种困兽犹斗的惨烈气息。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下頜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鼓起。 他站进打击区。 钉鞋在红土上狠狠踩出两个深坑。 大前没有摆出他標誌性的强力挥棒姿势,而是像刚才的六棒一样,把握棒的双手往上挪了十几公分。 他放弃了作为最强四棒的骄傲。 他不需要把球轰出全垒打墙,他只需要把那颗该死的球碰出界外,哪怕是死皮赖脸的缠斗,也要把那个怪物的体力彻底耗干!!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 他看著大前那个几乎要趴在本垒板上的打击姿势,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困兽的垂死挣扎。 御幸打出暗號,手套稳稳的摆在正中央。 第一球。 佐藤焰强忍著指尖那钻心的剧痛,左臂如同鞭子般狠狠抽下。 146km/h。 球速下降了!! 大前的动態视力死死捕捉著那道白光,手腕猛的翻转,球棒以一个极其彆扭的角度迎了上去。 “砰!!” 棒球擦著球棒的边缘,高高飞向本垒后方的看台。 “界外!!” 大前的双手被震得发麻,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鬆开球棒。 第二球。 144km/h。 因为左手手指的皮肉翻卷,佐藤焰在拨球的瞬间失去了对缝线的绝对控制,棒球带著一丝诡异的偏移,砸在右打者外侧的泥土里。 “坏球!!” 第三球。 界外。 第四球。 坏球。 比分板上的红绿灯交替闪烁,球数硬生生被拖到了两好三坏的满球数。 整个球场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青道休息区里,片冈铁心隔著墨镜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那个背影。他那粗糙的双手在胸前交叉,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佐藤焰的左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下降的球速就是最致命的警报。 高岛礼站在一旁,手里捏著那张列印著“h.r.m.”评级的数据单,手心全是冷汗。 投手丘上。 佐藤焰的胸口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著。 汗水顺著他那张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乾燥的黑土上。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的產生著细微的痉挛。中指指甲的倒刺已经深深扎进了肉里,每一次脉搏跳动,都会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把手套內部的皮革浸得滑腻不堪。 太痛了。 痛到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又闻到了外公那个地下室里常年不散的防滑粉味道。 “大联盟的投手丘,可不收留软弱的废物啊,焰。” 外公那枯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佐藤焰猛的咬破了下唇。 尖锐的刺痛让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本垒板后方那个沾满灰尘的捕手手套。 御幸一也蹲在那里。 他没有改变配球策略,依然把手套摆在最囂张的正中央。 用最纯粹的暴力,碾碎他们最后的希望!! 佐藤焰看著那个暗號,腮帮子上的咬肌因为用力过度而绷得像两块石头。 他缓慢的举起双臂。 把所有关於控球的杂念全部清空。 把左肩那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屏蔽。 他跨出那极度畸形、违背了所有人体力学常识的一步。 右脚狠狠砸进黑土里。 泥土飞溅。 左臂带著一种近乎自毁的狂暴力量,在空气中撕扯出一道悽厉的风声。 我这一生,不问前尘,只斩眼前敌!! “轰——!!!” 白色的棒球在离开指尖的瞬间,甚至带出了一抹极淡的血雾。 那是一颗完全榨乾了生命力的极速直球。 大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粗壮的双臂抡起球棒,迎著那道白光狠狠砸了过去。 “给我滚出去啊!!!” 空气中只剩下球棒挥空的沉闷风声。 棒球带著狂暴的上旋,以一种完全违背地心引力的轨跡,从大前的球棒上方半寸处呼啸而过。 “砰!!!” 棒球狠狠砸进御幸一也的手套里,发出一声犹如炸弹爆裂般的巨响。 巨大的衝击力让御幸的左臂猛的往后一顿,但他硬是死死锁住了手腕,没有让手套移动分毫。 主审裁判的右手高高举起,握成一个坚硬的拳头。 “好球!!!” “打者出局!!比赛结束!!!”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神宫球场的上空。 大前保持著挥棒落空的姿势,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红土里。他那根沉重的球棒掉在脚边,整个人像是一座坍塌的泥塑,久久没有动弹。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犹如火山喷发般的狂吼。 管乐队的喇叭吹得破了音,大鼓被敲得几乎要震破鼓膜。 贏了!! 不可一世的市大三高,被一个一年级的特招生,用最不讲理的暴力硬生生砸碎了防线!!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没有举臂欢呼,也没有去回应看台上的吶喊。 他只是缓慢的把左手塞回那个破旧的手套里,任凭鲜血在皮革內部肆意蔓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行站直。 双方球员在本垒板前列队致敬。 大前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佐藤焰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身为王者四棒的骄傲,也没有了输掉比赛的不甘。 只剩下一种对怪物的纯粹恐惧。 那是一头为了撕碎猎物,连自己的骨头都能咬碎的疯狗。 “多谢指教!!!” 双方球员齐声大吼,鞠躬致意。 比赛落幕。 佐藤焰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三垒侧的休息区。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手套摘下来,用冰水把那根快要烂掉的手指彻底冻麻。 但他刚走到通道入口,脚步就硬生生停住了。 片冈铁心穿著那身笔挺的教练服,像一堵黑色的铁塔,严严实实的挡在了通道的正中央。 墨镜后面的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样刮在佐藤焰的身上。 片冈铁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慢的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摊开掌心,递到了佐藤焰的面前。 “把手套。” 片冈铁心的声音低沉得没有任何起伏。 “给我摘下来。” 第45章 片冈的赛后復盘 通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佐藤焰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刚刚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算。 片冈铁心在这个时候拦路,绝对不是为了表扬他在第九局的完美收尾。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早就看穿了硅胶护指套的破绽。 如果现在摘下手套,满是鲜血和强力胶残渣的手指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按照青道高中这种强调底蕴和纪律的名门规矩,这种严重的自残行为,下场只有一个——无限期禁赛。 不能摘。 绝对不能摘。 外公的笔记还没有验证完,大联盟的梦才刚刚开始。如果在这里被按死在板凳上,那之前所有的忍耐和透支都成了笑话。 佐藤焰咬著牙,下頜骨的肌肉崩得死紧。 “监督,比赛已经结束了。” 佐藤焰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粗糙,带著一种本能的抗拒。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要去医务室冰敷。” 片冈铁心像一座黑色的铁塔,纹丝不动。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依然摊在半空中,掌心的纹路像刀刻一样深。 “我再说一遍。” 片冈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种常年身居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顺著昏暗的通道墙壁直接碾压过来。 “摘下来。” 走廊尽头,几个准备去冲澡的高年级队员停下脚步。 三年级的替补外野手田中,手里还攥著毛巾。他看著挡在前面的片冈监督,又看了看低著头不说话的佐藤焰。 田中的喉咙滚了一下。 “我就知道......这小子今天死定了。” 田中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铃木咬耳朵。 “就算他投出了152公里又怎么样?完全无视捕手的配球,把教练组的战术当放屁。片冈监督最討厌这种没有团队纪律的独狼。看著吧,这小子绝对要被扒掉一层皮,直接滚回二军去擦地板。” 铃木没有接话,但他那因为被152公里直球嚇破胆而还在打颤的双腿,此刻终於找到了一丝平衡感。 对啊。 怪物又怎么样?不守规矩的怪物,在青道根本活不下去。 御幸一也抱著头盔,站在离佐藤焰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那副护目镜后面的眼睛死死盯著佐藤焰的左手。 御幸的大脑在飞速推演。 片冈监督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到底是为了什么?立威?还是真的要废掉这个不听话的兵器? 如果现在让佐藤焰摘下手套,那血肉模糊的惨状绝对瞒不住。一旦被高岛礼和教练组確认了伤情,这小子接下来一个月都別想碰棒球了。 青道现在需要这股纯粹的暴力。如果佐藤焰被禁赛,夏甲的门票依然是悬在半空中的镜花水月。 要不要上去打个圆场? 御幸的脚尖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立刻又停住了。 不行。 片冈监督现在的气场不对劲。那不是平时训斥球员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这个时候如果插嘴,不仅救不了佐藤焰,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只能看这小子自己怎么选了。 通道中央。 佐藤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左肩的代偿性痉挛正在加剧,肌肉纤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中指指尖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已经开始发麻。 他看著片冈铁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逃不掉的。 在这个男人的地盘上,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佐藤焰闭上眼睛,狠狠咬破了嘴唇內侧的软肉。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瀰漫开来,借著这股刺痛,他强行把心底那股暴躁的野兽压了回去。 他缓慢的抬起右手,扣住了左手那个破旧捕手手套的边缘。 “嘶啦......” 皮革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因为血液和防滑粉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手套內衬的布料死死粘在了翻卷的皮肉上。佐藤焰这往外一拔,等於是硬生生撕开了一层皮。 他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球衣。 手套被拽了下来。 “吧嗒。” 一滴浓稠的血水顺著他的中指指尖,砸在通道的水泥地面上。 周围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站在片冈身后的高岛礼,双手猛的捂住嘴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只正常人的手。 中指和食指的指甲边缘完全裂开,肉色的硅胶护指套碎成了几片,被强力胶硬生生糊在伤口上。因为刚才那几颗突破极限的极速直球,强力胶的硬块已经深深扎进了旁边的嫩肉里,整个指尖肿胀得像一根熟透的胡萝卜,呈现出一种坏死般的紫红色。 防滑粉的白色和血液的暗红色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田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著那只手,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 这疯子...... 他就是用这样一只快要烂掉的手,投出了152公里的上飘直球?他难道连痛觉神经都切断了吗?! 御幸一也死死咬著牙,护目镜后面的眼神暗得嚇人。 果然。 这小子根本不是在投球,他是在玩命。 佐藤焰垂著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他没有去看片冈铁心的眼睛,只是死死盯著地面上的那滴血。 来吧。 禁赛也好,开除也罢。 反正我这一生,除了这颗球,什么都没有了。 通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管里传来的风声。 片冈铁心盯著那只手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也没有喊队医过来处理伤口。 他缓慢的抬起手,捏住了鼻樑上那副万年不摘的墨镜边缘。 “唰。” 墨镜被摘了下来。 那双总是透著严厉和冷酷的眼睛,第一次毫无遮挡的暴露在佐藤焰面前。 没有愤怒。 也没有失望。 那双眼睛里,透著一种极其罕见的、带著金属质感的讚赏。 “你的投球机制,依然是高风险的自毁行为。” 片冈铁心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口敲响的古钟,在通道里嗡嗡迴荡。 “那种提前半米放球、极度拉长跨步的发力方式,迟早会把你的肩膀彻底撕碎。你这种完全无视团队配合、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的打法,在我的棒球理念里,是绝对的异端。” 佐藤焰的肩膀微微一缩。 果然还是要全盘否定吗。 “但是......” 片冈铁心的话锋猛的一转。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把佐藤焰笼罩在阴影里。 “你今天用力量证明了。” “在这个只认实力的丛林里,你能把对手的常识连同尊严一起砸烂。” “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佐藤焰猛的抬起头。 他那双总是像枯井一样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盪。 他看著片冈铁心。 这个被他视为古板、教条、只会强调羈绊的监督,居然认可了他那种纯粹的暴力? 那层用来隔绝外界、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冷漠外壳,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外公说过,大联盟的教练只看数据,不看人情。 但在青道,这个男人看到了他藏在暴力背后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执念。 片冈铁心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高岛礼。 高岛礼深吸了一口气,从隨身的文件夹下面,抽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球衣。 她双手捧著那件球衣,递到片冈铁心手里。 片冈铁心拿著那件球衣,重新转过身。 他把球衣递到佐藤焰面前。 “拿著。” 佐藤焰愣在原地。 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通道里的灯光打在那种粗糙的吸汗布料上,泛著一层微弱的白光。 他下意识的想要伸出左手去接。 但手臂刚抬起一寸,肩袖肌群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指根本无法完成“抓取”这个简单的动作。 佐藤焰的动作猛的一僵。 他咬著牙,强行把左手背到身后,换成了右手。 粗糙的指腹触碰到球衣的布料。 很轻。 但又重得像是一座山。 佐藤焰用右手死死攥住那件球衣,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层青白色。 他低下头。 球衣的正面被翻开了一角。 在那片雪白的底色上,印著一个用深蓝色丝线绣成的、耀眼到刺目的数字。 18。 第46章 沉甸甸的18號 那个深蓝色的数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佐藤焰的视网膜上。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田中和铃木站在几米开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18號......” 田中的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那是......一军的背號!!” 在高中棒球的体系里,18號通常意味著球队的秘密武器,或者是未来王牌的绝对候补。 对於一个刚入部不到两个月、在迎新赛上把球砸穿铁丝网被下放二军的特招生来说,直接跳过层层选拔拿到这个背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铃木死死咬著下唇,嫉妒的毒蛇在胃里疯狂翻滚。 凭什么?! 我们这些二军的学长,每天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挥棒挥到手掌流血,连个替补的板凳都摸不到。 这个连暗號都不看的疯子,凭什么能拿到一军的门票?! 田中的大脑在飞速推演。 如果现在站出来抗议,拿团队纪律说事,片冈监督会不会收回成命? 他看了一眼佐藤焰那只藏在背后的、还在往下滴血的左手。 又想起了刚才在球场上,那个把市大三高四棒大前的球棒直接砸断的狂暴直球。 田中的喉咙像被一团破布塞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抗议? 拿什么抗议? 在这个只认力量的修罗场里,凡人的努力在那种碾压一切的暴力面前,连当遮羞布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確实做不到。 哪怕把手臂挥断,他们也投不出那种让打者连挥棒勇气都没有的球。 田中低下头,肩膀颓然的垮了下去。 他彻底认清了凡人与怪物之间的那道天堑。 高岛礼站在片冈铁心身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她看著佐藤焰那张因为剧痛和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收下吧,佐藤同学。” 高岛礼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是你用实力,硬生生砸开的门票。”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二军的边缘人。你必须以一军成员的身份参加合练,作为青道高中最锋利的那把刀,隨时准备切开敌人的喉咙。” 佐藤焰的右手死死攥著那件球衣。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的掌心,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他脑海里闪过外公那个常年瀰漫著防滑粉味道的地下室。 闪过那张被撕毁的日记残页。 闪过大联盟球探那份写著“d-控球”的耻辱报告。 这么多年来,他就像一条在黑暗中独自撕咬的疯狗,把所有的偏执和伤痛都藏在心里,用自毁的方式追求著那颗完美的极速直球。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是一座孤岛。 但现在,这件印著18號的球衣,就像是一根粗壮的缆绳,强行把这座孤岛和青道高中的这艘巨轮绑在了一起。 佐藤焰抬起头。 他没有像普通的日本高中生那样,九十度鞠躬,大声喊著“谢谢监督的栽培”。 那种虚偽的客套,根本不属於他。 他把那件球衣隨意的搭在右边的肩膀上。 昏暗的顶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那种孤狼般冷硬的线条。 “这世间,唯有胜利与力量不可辜负。” 佐藤焰的声音很低,但在死寂的通道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片冈铁心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会把挡在青道前面的傢伙......全部三振。”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片冈铁心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重新戴上了那副黑色的墨镜。 “去医务室。” 片冈铁心转过身,大步朝著走廊深处走去。 “如果你这只手废了,我会亲手把这件球衣扒下来。” 高岛礼对著佐藤焰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片冈的步伐。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佐藤焰站在原地,长长的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他转过身,拖著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医务室的方向。 那个孤傲的背影,在这一刻,终於在这个名叫青道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真实的烙印。 第一卷的核心目標,在这一刻彻底达成。 御幸一也站在阴影里,看著佐藤焰离开的方向。 他没有上前搭话。 御幸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佐藤焰那只一直垂在身侧、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的左手上。 掌心的血液已经顺著指尖,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跡。 御幸一也的大脑在疯狂运算。 这小子拿到了背號。 这就意味著,接下来的比赛,他会有更多的登板机会。 但他那种狂暴的投球机制,根本撑不完一整场高强度的对决。大联盟球探报告里的“h.r.m.”,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不想看著这件兵器在半路上彻底断裂。 御幸一也在心里推演著接下来的对策。 就必须想办法限制他的投球数。甚至......需要强行介入他的配球,用我的手套去锁死那头失控的野兽。 御幸的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头疼,又让人兴奋到浑身发抖的挑战啊。 就在御幸一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通道尽头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是一片连路灯光线都照不到的死角。 在浓重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降谷晓。 这个同样拥有著怪物般球速的新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降谷晓的身体大半都隱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佐藤焰刚才站过的地方。 准確的说,是盯著佐藤焰肩膀上那件18號球衣的残影。 降谷晓的呼吸很重,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他那双原本总是带著一种天然呆滯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的火焰。 领地被侵犯了。 那个原本应该属於他的位置,那个能用力量碾压一切的投手丘,被另一个怪物强行占据了。 降谷晓的双手死死捏成拳头。 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他在脑海里疯狂的回放著佐藤焰刚才在投手丘上那种极度拉长跨步、提前放球的畸形姿势。 那种能投出152公里上飘直球的姿势。 降谷晓的右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了一个投球的预备动作。 “咔噠。” 一声极其微弱的、骨骼错位的摩擦声,从他的右膝盖关节腔里传了出来。 伴隨著一阵钻心的钝痛。 但降谷晓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眼底的执念疯狂滋生。 我也可以...... 降谷晓在心里无声的咆哮。 只要像他那样榨乾身体......我绝对能投得更快!! 第47章 大巴上的窥视者 大巴车的引擎在神宫球场外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厢內的空气混浊不堪,汗酸味、跌打损伤药膏的刺鼻气味,以及混杂著泥土的腥气被空调冷风一吹,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盪。 但这一切都压不住青道高中棒球部此刻的狂热。 “呜呼!!逆转!!大逆转啊!!” 泽村荣纯整个人几乎要从座椅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抓著前排的椅背,嗓门大得连车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仓持前辈你看到了吗!!最后那一球!!直接把那个大块头的球棒给砸断了啊!!简直就像是炮弹一样!!” 仓持洋一一把勒住泽村的脖子,用力揉搓著那一头乱髮。 “吵死了你这笨蛋!!给我老实坐好!!” 虽然嘴上骂著,但仓持那张满是汗污的脸上,肌肉却根本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前排的过道两边,田中和铃木这两个二年级的替补队员缩在座位里。 他们没有加入新生的狂欢。 铃木的双手死死攥著膝盖上的帆布包,骨节泛出一层青白色。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佐藤焰靠在车窗边,脑袋上盖著一条白色的毛巾,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 那件印著18號的崭新球衣被隨意的塞在旁边的空座位上,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那个深蓝色的数字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那傢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铃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喉咙发紧的乾涩。 田中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別看了。片冈监督连18號都给他了,以后的正选名单里,肯定有这疯子的位置。” 田中咽了一口唾沫,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大前跪在打击区里的那个画面。 “那种连命都不要的投法,根本防不住。市大三高的四棒都被嚇破了胆,换作是我们站上去,估计连站在打击区里的腿都会发软。” 御幸一也坐在大巴车的中段。 他没有参与周围的喧闹,护目镜后面的视线越过几排座椅,落在佐藤焰那只搭在扶手上的左臂上。 那只手被一件宽大的运动外套盖著。 但御幸的左手掌心,此刻依然残留著那种如同被铁锤砸中般的麻木感。 大联盟球探报告上的“h.r.m.”。 高风险投球机制。 御幸的大脑在飞速推演。 今天第九局最后那几个直球,佐藤焰的跨步距离比平时还要夸张。为了追求极致的球速和尾劲,这小子在左脚落地的瞬间,上半身几乎是强行撕扯著肩膀在发力。 那种提前了將近半米的放球点,確实能让打者產生球突然加速上浮的错觉。 但代价呢? 御幸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完全变形、內衬皮革被砸出裂纹的捕手手套。 连接球的人手掌都快废了,那条投球的左臂,现在恐怕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如果不对这头野兽套上韁绳,夏甲还没开始,青道好不容易等来的这把尖刀就会自己折断。 必须想办法介入他的配球。 御幸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的敲击著。 车厢的最后一排。 一片连车顶阅读灯都照不到的死角。 降谷晓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东京街头的路灯光影如同流水般飞速掠过,一明一暗的光斑交替打在他那张苍白、毫无表情的脸上。 降谷晓的呼吸很重。 胸腔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出一阵细微的颤音。 他的双手死死抓著座椅边缘的塑料扶手,指甲在硬塑料上划出几道发白的痕跡。 周围的欢呼声、討论声,在他耳朵里统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噪音。 他的视线穿过车厢中间的过道,死死锁定在前方佐藤焰的背影上。 152km/h。 这个红色的数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反覆覆的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重叠。 降谷晓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领地被侵犯的焦躁感,像是一群蚂蚁在胃酸里疯狂啃咬。 那个原本应该属於他的位置。 那个能用纯粹的暴力碾压一切打者的投手丘。 今天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而且,那个人投出了比他更狂暴、更不讲理的球。 降谷晓的脑海里,开始一帧一帧的回放佐藤焰在第九局的最后一个投球动作。 夸张到膝盖几乎贴近下巴的抬腿。 极度拉长、甚至有些畸形的跨步。 左脚钉鞋狠狠砸进黑土里的瞬间,上半身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硬弓,左臂带著一种撕裂肌肉的残暴力量狠狠抽下。 降谷晓的大脑在疯狂运算。 为什么会那么快? 不只是天赋。 是那种榨取身体每一寸力量的发力方式。 把全身的重量,在落地的瞬间全部堆叠到投球的那条手臂上。放弃了所有的控球和防守平衡,只为了把球速推向物理常识的极限。 降谷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的腿。 如果我也用那种跨步...... 如果我也把重心压到那种极限的程度...... 既然常规的投法贏不了那个疯子,那我就把常识也一起砸碎!! 降谷晓的眼底,慢慢爬上了一层病態的血丝。 在狭窄的座位空间里,他缓慢的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膝盖往上提。 再往上。 直到大腿紧紧贴住胸口。 他的身体在座椅上扭曲成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空间限制。 然后,他的右脚猛的往前一蹬,模擬著佐藤焰那种极度拉长的跨步。 “砰。” 鞋尖重重的踢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底座上。 前排正在打瞌睡的川上宪史被震得浑身一哆嗦,猛的转过头。 “降谷?你在后面干什么?” 川上揉著眼睛,看著隱没在黑暗中的降谷晓。 降谷晓没有回答。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前倾的姿势,右腿死死抵著前排的座椅,上半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川上皱了皱眉头,刚想再问一句,大巴车突然一个急剎车。 “嘎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破了车厢內的喧闹。 “到了到了!!全体带好装备,准备下车!!” 片冈铁心低沉的声音从大巴车最前方传来。 车门打开,闷热的夏夜空气瞬间涌入车厢。 队员们纷纷拎起自己的背包,打著哈欠排队走下大巴。 佐藤焰依然用毛巾盖著头,右手拎著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左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一言不发的顺著人流往下走。 降谷晓坐在最后一排,看著所有人都下了车,这才缓慢的站起身。 他的右腿在刚才那次极端的模擬跨步中,產生了一丝细微的酸痛。 但他毫不在意。 他拎起自己的装备包,走下大巴。 青道高中的主基地里,宿舍楼的灯光已经亮起了一大半。 主力队员们三三两两的朝著食堂和澡堂的方向走去,討论著明天的训练计划。 降谷晓站在宿舍楼前的岔路口。 他看著佐藤焰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一军更衣室的走廊拐角处。 降谷晓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宿舍。 也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室內训练馆。 他拎著包,独自一人走向了主基地边缘,那条连路灯都已经坏掉的、通往b场馆废弃牛棚的泥泞小路。 夜风吹过路边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降谷晓的脚步越来越快,眼底的那抹狂热,在黑暗中燃烧得越来越旺。 第48章 降谷的隱性模仿 “吱呀——” b场馆废弃牛棚那扇生锈的铁丝网门被用力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里原本是给二军边缘球员做基础投球练习的地方。因为头顶的卤素灯管老化,经常闪烁不定,加上背后的挡网破了好几个大洞,平时根本没有正选队员会来这里。 但此刻,这里却成了降谷晓唯一的试验场。 他把装备包隨意的扔在满是杂草的角落里,从里面翻出一个有些发黑的棒球。 头顶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打在坑洼不平的红土上。 降谷晓走到投手丘上。 他的呼吸在微凉的夜风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脑海里,佐藤焰在神宫球场上那个撕裂空气的投球姿势,再次如电影胶片般清晰的播放起来。 降谷晓握紧了手里的棒球。 他深吸了一口气,左腿高高抬起。 第一球。 他依然保留著自己原本的投球习惯,只是在跨步的瞬间,刻意增加了大腿的下压力量。 右臂像鞭子一样甩出。 “砰!!” 棒球狠狠砸在破旧的挡布上,震得整个铁丝网框架都在发抖。 很快。 球速绝对超过了145km/h。 但降谷晓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不够。 这种程度的球,根本砸不断大前那种怪物的球棒。 这种球,拿不走那个印著18號的背號!! 降谷晓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塑料筐里又拿出一颗球。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他把自己的身体结构,强行往佐藤焰那种极度畸形的发力机制上套。 放弃对下半身平衡的控制。 把跨步的距离,再拉长半个脚掌!! 降谷晓猛的睁开眼,左腿以一种几乎要踢到下巴的夸张幅度抬起。 然后,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的向前倾倒。 左脚狠狠踩向本垒板方向的红土。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废弃牛棚的投手丘,因为常年缺乏维护,比標准的投手丘硬生生低了3厘米。 这微小的3厘米落差,对於普通的投球动作来说,顶多是让放球点稍微偏低。 但对於此刻强行拉大跨步、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支撑腿上的降谷晓来说,却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咚!!” 左脚落地的瞬间,因为高度判断的失误,踩空了一丝距离。 巨大的下坠惯性加上强行拉扯的跨步距离,瞬间將一股极其恐怖的剪切力,顺著小腿骨直接传导到了右膝盖的关节腔里。 降谷晓的脸色瞬间一白。 但他硬是咬住了舌尖,强行锁死了因为剧痛而想要崩溃的下半身。 上半身在这个极度不平衡的姿態下,犹如一张被拉断弦的硬弓,右臂带著一种近乎自残的狂暴力量,狠狠砸了下去。 “轰——!!!” 棒球在离开指尖的瞬间,甚至在昏黄的灯光下带出了一道残影。 球砸在挡布上的声音,不再是沉闷的“砰”,而是一种极其尖锐的、像是布料被瞬间撕裂的爆响。 降谷晓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右腿单膝跪在泥土里。 大滴大滴的冷汗顺著他的下巴砸在红土上。 他的胸腔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著。 快了。 这球的初速,绝对比刚才快了至少3公里!! 只要把身体榨乾,只要把发力点再往前推一点...... 降谷晓缓慢的站起身。 “咔噠。” 一声极其微弱的、骨骼错位的摩擦声,从他的右膝盖深处传了出来。 伴隨著这声异响,一股钻心的钝痛顺著韧带直接窜上了大脑。 降谷晓的右腿猛的一软,险些再次栽倒。 但他死死撑住了膝盖。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条在微微发抖的右腿。 疼痛? 那个叫佐藤焰的怪物,左手的手指都快烂了,肩膀都痉挛了,不也一样投出了152公里的球吗?! 在这个只认力量的丛林里,连这点代价都不肯付,拿什么去抢王牌的位置!! 降谷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低吼。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塑料筐前,再次抓起一颗棒球。 “再大一点......再用力一点!!” 空荡荡的牛棚里,只有降谷晓那粗重到嚇人的喘息声。 他重新站上那个低了3厘米的投手丘。 右脚重重踏在坑洼的红土上。 膝盖关节处发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危险扭曲。 但他却看著前方那块被砸出深坑的挡布,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的笑容。 “我绝对不能输给那个傢伙!!” “砰!!!” 又是一记完全无视身体负荷的狂暴直球。 骨骼错位的咔噠声,被砸墙的巨响彻底掩盖。 降谷晓像一个走火入魔的信徒,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里,疯狂的开启了自己的自毁倒计时。 而与此同时。 青道高中主基地,一军专属更衣室。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发出幽暗的光。 更衣室的门紧紧关闭著。 门把手从里面被反锁了。 走廊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但如果有人此刻站在门外,只要稍微凑近门缝,就能闻到一股极其不寻常的气味。 那不是球员换下脏衣服后的汗臭味。 而是一股极其刺鼻的、能让眼结膜瞬间充血的工业级强力瞬干胶的化学溶剂味。 在这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之下。 还掩盖著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气。 更衣室里没有开灯。 黑暗中,只能听到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砂纸用力打磨硅胶和皮肉的“沙沙”声。 第49章 撕下偽装的剧痛 更衣室的门轴转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佐藤焰反手锁上门,身体顺著冰冷的储物柜滑坐到长椅上。更衣室里的白炽灯管因为电压不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打在他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病態的颓废。 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任由黑暗吞噬著周遭。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汗酸味,还有球场黑土那股特有的铁锈气息。佐藤焰大口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左半边身体的肌肉。 肾上腺素这东西,是世界上最慷慨也最吝嗇的借贷。在投手丘上的时候,它能让你忘记骨裂的脆响,忘记皮肉翻卷的灼烧感,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一旦比赛结束,那股支撑著意志的潮水退去,翻倍的利息就会顺著神经末梢席捲而来。 “嘶......” 佐藤焰颤抖著右手,摸索著解开球衣的扣子。 湿透的內衬紧紧贴在脊背上,每撕开一寸,都像是揭掉了一层皮。他把那件印著18號的深蓝色球衣隨手扔在长椅一角,那个数字在昏暗中依然折射著令人胆寒的威压。 18號。 那是青道高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他用命换来的入场券。 他低下头,视线死死锁定在左手上。 左手的中指被一圈又一圈沾满泥土和乾涸血跡的创可贴包裹著,那是他在第五局下场后,趁著队友不注意,躲在休息区阴影里匆忙缠上的。此刻,那根手指已经肿得像截紫红色的腊肠,指尖处传来的跳痛频率,竟然和他的心跳完美同步。 “片冈监督那双眼睛......简直像刀子一样。” 佐藤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脑海里浮现出片冈铁心临走前那个冰冷的眼神。 “如果你这只手废了,我会亲手把这件球衣扒下来。” 还有御幸一也。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捕手,今天在接最后一球时,哪怕隔著厚厚的加厚手套,佐藤焰也能感觉到对方手腕在那一瞬间的僵硬。 御幸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的洞察力敏锐得像头老狐狸,球速的微小波动,球路旋转轴的偏移,在那副护目镜下都无所遁形。 佐藤焰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冷的储物柜门上,冷汗顺著鬢角一滴滴砸在膝盖。 如果现在去医务室,医生会怎么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指甲严重劈裂,甲床组织挫伤,伴隨韧带代偿性劳损。 结论只有一个:至少静养一个月。 一个月。 那意味著他將错过整个夏季甲子园预选赛,意味著他作为“秘密武器”的价值会在这一刻归零。他会被重新踢回二军,甚至可能因为这种自毁式的投球机制被彻底封杀。 “这种事......怎么可能允许发生。” 佐藤焰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种偏执到疯狂的杀意再次翻涌上来。 外公在那个阴暗地下室里留下的残破笔记,大联盟球探报告上那个刺眼的“d-控球”,还有这十年来每一个对著墙壁狂砸直球的深夜。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孤立,不就是为了站在那个最高的地方,投出那颗能让世界都安静下来的球吗? “这点痛算什么。” 他低声呢喃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比起没法投球的绝望,这种肉体上的折磨,简直就是奖赏。” 佐藤焰伸出右手,指尖由於过度的心理压力而微微痉挛。他死死捏住左手中指上那层已经发硬、发黑的创可贴边缘。 更衣室里静得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大联盟......外公的滑球......” 他猛地一发力。 “撕拉——” 那是皮肉被强行撕扯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內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迴响。 “呃啊!!” 佐藤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蜷缩在长椅上,牙齿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咬出了血。 那种剧痛,已经超越了人类感知的极限,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顺著指尖直接扎进了天灵盖,然后在那儿疯狂地搅动。 过了整整三分钟,他才缓过劲来。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佐藤焰看清了自己的伤口。 创可贴被扔在地上,上面黏连著几片碎裂的指甲盖和一小块翻卷的粉红色嫩肉。 他的左手中指指甲,从正中间彻底裂开了一道深沟,一直延伸到指根。鲜红的血液失去了束缚,瞬间从裂缝中涌出,顺著指节滑落,滴答、滴答地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滩暗红。 那道裂痕深得能看到里面的甲床。 每一次指尖的颤动,都会带起一阵钻心的抽痛。 这就是追求极致球速的代价。 为了投出那种带有狂暴上旋的直球,他必须在放球的瞬间,用指尖赋予棒球最猛烈的摩擦。而这种摩擦,在长期的超负荷运转下,终於彻底摧毁了他的指甲结构。 佐藤焰盯著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他缓缓伸出右手,从那个破旧帆布包的最底层,摸出了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瓶。 瓶身上没有任何標籤,只有一个用红笔画上去的、歪歪扭曲的骷髏头標誌。 那是他从美国海淘回来的,工业级强力瞬干胶。 专门用於修补高压管道裂缝的违禁品。 也是他接下来,要用来“缝合”自己职业生涯的唯一筹码。 第50章 强力胶 刺鼻的化学气味在狭小的更衣室里迅速瀰漫。 那是类似於氰基丙烯酸酯混合了某种强效催化剂的味道,辛辣、生涩,熏得佐藤焰眼眶一阵阵发酸。 他把那个塑料瓶放在长椅上,右手的动作稳得有些反常。 “滴答。” 又一滴血砸在地板上。 佐藤焰低头看了一眼,那抹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艷。 正常的医疗流程是清创、缝合、涂药、包扎。 但在竞技体育的修罗场里,所谓的“正常”往往意味著“淘汰”。 他拿起长椅上的一条白毛巾,摺叠了几层,狠狠塞进嘴里。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工业级的瞬干胶在接触水分和蛋白质的瞬间,会產生剧烈的放热反应。那种热量,足以灼伤皮下的神经末梢。 佐藤焰拧开瓶盖。 透明的液体在瓶口晃动,折射出一种冰冷的死光。 他把左手平放在长椅上,中指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缝还在往外渗著血珠。 没有任何犹豫。 他微微倾斜瓶身。 一滴晶莹的透明液体,精准地落在了翻卷的血肉和碎裂的指甲缝隙里。 “嗤——” 那一瞬间,更衣室里竟然冒出了一缕细细的白烟。 那是胶水与血液发生剧烈化学反应產生的毒性烟雾。 佐藤焰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的脖颈上,青筋如同受惊的蚯蚓般疯狂暴起,由於肌肉过度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到极限的硬弓,隨时都会折断。 “唔!!唔唔!!” 他死死咬住嘴里塞著的毛巾,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那种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烧。 而是像有一万只带著倒鉤的红火蚁,正顺著伤口钻进你的骨髓,然后在那里疯狂地啃噬、產卵、自爆。 胶水在高温中迅速硬化,强行將那些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指甲粘合在一起。 一滴、两滴、三轮。 佐藤焰面无表情地重复著这个自残的过程。 直到那道恐怖的裂缝被一层透明的、坚硬如石头的化学结晶彻底填平。 他鬆开嘴里的毛巾,整个人瘫倒在长椅上,胸腔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头髮,顺著鼻尖一滴滴往下砸。 “哈......哈哈......” 他看著那根被强行“封死”的中指,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指尖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除了那种病理性的麻木,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和触感。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要感觉不到痛,他就能继续挥臂。 只要指甲不再开裂,他就能继续投出那种能撕裂空气的极速直球。 佐藤焰从包里翻出一个肉色的硅胶护指套。 这是他专门找人打磨过的,內壁极薄,套在手指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小心翼翼地把护指套戴上,遮住了那层丑陋的、带著血丝的化学结晶。 然后,他拿起地上的抹布,把地板上的血跡一点一点擦乾净。 最后,他重新穿上那件印著18號的球衣。 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佐藤焰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他是青道的18號。 他是这支球队最锋利的刀。 只要能站在那个投手丘上,哪怕要把灵魂卖给恶魔,他也毫不在乎。 “走吧。”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 佐藤焰拎起帆布包,拧开更衣室的锁,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 他低著头,左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脚步略显僵硬地朝著出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在那个必经之路的阴影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靠在墙壁上。 御幸一也。 他依然穿著那套捕手的训练服,护目镜掛在胸前,手里把玩著一颗有些发旧的棒球。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佐藤焰的到来而亮起。 御幸一也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冷彻。 “还没回去吗?佐藤。” 御幸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佐藤焰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著他,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 哪怕指尖已经麻木,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化学胶水在皮肉间紧绷的张力。 御幸一也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佐藤焰身侧。 他没有去看佐藤焰的脸,而是低下头,视线落在了佐藤焰刚刚走过来的那段地板上。 在更衣室门口不远处的瓷砖缝隙里。 有一滴未被擦拭乾净的、混合著透明胶水的暗红色血跡。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那滴血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质感。 御幸一也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佐藤焰那只完好无损的右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早点休息。” 御幸越过佐藤焰,径直走向走廊深处。 “夏甲的连战,可是很辛苦的。” “如果中途坏掉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啊。” 佐藤焰站在原地,听著御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滴血跡,猛地抬起脚,用力將其碾碎。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著一丝刺骨的凉意。 第一卷的帷幕,在这一刻,伴隨著浓郁的化学药剂味,彻底落下。 而在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中,更大的风暴,正朝著这群赌上青春的少年,席捲而来。 第51章 门缝外的晦暗目光 清晨的蝉鸣吵得人脑仁疼。 青道高中棒球部的大食堂里,头顶的吊扇“呼啦呼啦”的转著。 墙上的掛壁电视正播放著东京都夏季甲子园预选赛的特別节目。 “今年夏天的西东京,依然是群雄割据的修罗场!市大三高的强力打线,稻城实业的绝对王牌成宫鸣,还有誓要重返甲子园的青道高中……”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刺耳。 佐藤焰坐在角落的独立餐桌前。 他面前摆著一份只动了两口的纳豆拌饭。 左手揣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五根手指僵硬的蜷缩著。 中指指尖那块被工业强力胶封死的裂口,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现在变成了一坨毫无知觉的死肉。硅胶护指套紧紧贴在皮肉上,因为边缘打磨得太薄,每次弯曲关节,都会扯动伤口周围的神经丛,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谈天道?” 电视里恰好播放著某部深夜档热血番的重播,男主角举著刀大放厥词。 佐藤焰冷哼了一声。 他用右手端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 冰冷的液体顺著食管砸进胃里,总算把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焦躁压下去了一点。 “喂,特招生。”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三年级的东清国端著餐盘,一屁股坐在佐藤焰对面的空位上。 他那庞大的身躯把头顶的日光灯挡得严严实实,在桌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你今天这副死人脸,看著真让人火大。” 东清国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要是等会儿上了场还这副德行,我绝对会用球棒敲碎你的脑袋。” 佐藤焰连眼皮都没抬。 “管好你自己的挥棒轨跡吧。” 他把空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打不中球的四棒,连站在打击区当稻草人的资格都没有。” 东清国夹著厚蛋烧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佐藤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这混蛋……” “好了好了,大清早的火气別这么大嘛。” 一个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御幸一也端著餐盘,笑眯眯的在东清国旁边坐下。 他今天没戴那副標誌性的运动护目镜,而是换了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透著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 佐藤焰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隨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態。 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昨晚走廊里那滴被踩碎的血跡,还有御幸转身时那个晦暗不明的眼神,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扎在他的脑神经上。 御幸把餐盘往前推了推,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托著下巴。 “怪物,接下来的连战,別掉链子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直勾勾的盯著佐藤焰插在口袋里的左手。 佐藤焰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能闻到御幸身上那股淡淡的皮革保养油的味道。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御幸左手旁边放著的那副捕手手套。 那不是御幸平时用的那副旧手套。 而是一副崭新的、掌心部位加厚了至少两层的定製款减震手套。 手套的边缘甚至还带著皮革工厂特有的刺鼻气味。 “换新装备了?” 佐藤焰盯著那副手套,声音冷得掉渣。 御幸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 “是啊。” 他用右手轻轻拍了拍那副厚重的手套。 “毕竟有些傢伙投出来的球,根本不讲物理规律。” “要是不把防具升级一下,我的左手可是会废掉的。”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佐藤焰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佐藤焰的下頜骨咬得死紧。 口袋里的左手不可控的颤抖了一下。 强力胶粘合的皮肉被扯动,一股尖锐的痛楚直衝脑门。 他死死扣住大腿外侧的布料,强行把这股痛楚咽了下去。 “管好你自己的配球。” 佐藤焰冷冷的丟下这句话,站起身,端起餐盘径直走向回收处。 御幸靠在椅背上,看著佐藤焰僵硬的背影,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傢伙,真打算把那只手彻底废掉吗。 他脑海里再次回放起昨晚更衣室门外闻到的那股刺鼻胶水味。 那种工业级强力瞬干胶,根本不是用来处理人体伤口的!! 这种疯狂的自残行为,一旦在比赛中暴露,片冈监督绝对会当场扒下他那件18號球衣。 但御幸没有点破。 他需要佐藤焰的球速。 青道高中需要这把最锋利的刀,去劈开通往甲子园的荆棘之路。 只要能贏,过程多惨烈都无所谓。 哪怕这意味著要把一个天才亲手推向毁灭的悬崖。 “如果世界都与你为敌,那就强大到,即使是整个世界也无法阻拦你的脚步。” 御幸低声念叨了一句不知道从哪本轻小说里看来的中二台词。 他抓起桌上的加厚手套,站起身。 “走吧,东前辈。” “该去球场了。” 上午九点,明治神宫球场。 夏日的阳光像毒辣的鞭子,无情的抽打著黑土场地。 空气中瀰漫著防滑粉和汗水混合的腥咸味。 青道高中的选手们在休息区前排成一列。 看台上的应援团正在疯狂敲击著塑料喇叭,震耳欲聋的口號声一浪高过一浪。 佐藤焰站在队伍的末端。 他低著头,左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全场的喧闹声在他听来,全变成了沉闷的轰鸣。 “接下来,公布本场比赛的先发名单!!” 球场上空的广播喇叭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佐藤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住本垒板后方的那块巨大计分板。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的状態撑不完九局。 但他依然渴望那个位置。 只要能站上投手丘,只要能握住那颗白色的小球,哪怕手指烂掉,他也毫不在乎。 “青道高中,先发投手……” 广播里的女声拖长了尾音。 佐藤焰屏住了呼吸。 口袋里的左手猛的攥紧,指甲边缘的皮肉再次渗出新鲜的血液,把硅胶护指套內部染得一片通红。 “背號11號,降谷晓!!” 这句话砸在地上。 佐藤焰半张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猛的转过头,看向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片冈监督。 片冈铁心戴著墨镜,双手抱胸,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铁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为什么……” 佐藤焰的嗓子里挤出细碎的气音。 而站在不远处的降谷晓,已经大步跨出了休息区。 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一年级新生,此刻身上正散发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气息。 他手里捏著防滑粉袋子,大步流星的走向那个属於王牌的土丘。 属於佐藤焰的领地。 第52章 病態的跨步模仿 神宫球场的黑土在烈日下蒸腾著扭曲的热浪。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的最高处。 他用脚尖拨开橡胶板前方的浮土,踩实了支撑点。 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一滴滴砸在红土上,瞬间被吸乾,只留下几个深色的斑点。 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上啊!!怪物一年级!!” “用你的直球把他们全部三振!!” 降谷晓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那双总是缺乏焦距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本垒板后方的测速枪显示屏。 那里现在是一片空白。 但在降谷晓的脑海里,那块屏幕上正疯狂闪烁著三个血红色的数字。 152。 那是佐藤焰在上一场比赛中投出的极端数据。 那个数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降谷晓的视网膜上。 “那种球……我也能投出来。” 降谷晓把脸埋进手套里,深吸了一口气。 浓烈的皮革味衝进鼻腔,让他的大脑陷入一种病態的亢奋。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 他戴著那副新换的加厚减震手套,左手在两腿之间打出了第一球的暗號。 外角低位,直球。 先用一颗稳健的球路试探一下对方打者的挥棒时机。 降谷晓看著御幸的手势,点了点头。 但他握球的右手,却在手套里悄悄改变了发力点。 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棒球的缝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凸起。 他要把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砸进这颗球里。 “来吧。” 打者区里,对手的开路先锋短握著球棒,双腿分得很开,摆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触击防守姿势。 对方监督的战术很明確:不要和这种怪物硬碰硬,消耗他的体力,等他控球崩溃。 降谷晓根本没看那个打者。 他的视线越过本垒板,越过御幸,直接钉在了场边的休息区。 那里,佐藤焰正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我会证明,我才是青道最强的刀!! 降谷晓在心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左腿高高抬起。 膝盖几乎要撞上自己的下巴。 这个抬腿幅度,比他平时的动作高出了整整十公分!! 休息区里的佐藤焰眉头猛的皱了起来。 这傢伙…… 佐藤焰的后背离开了栏杆,双手死死抓住了铁丝网。 他一眼就看出了降谷姿势里的畸形。 那根本不是降谷自己的投球节奏。 那是在废弃牛棚的那个深夜,降谷强行模仿自己那种“榨取身体”的偏执投法!! “砰!!” 降谷晓的左脚重重踏在黑土上。 为了追求极致的下半身爆发力,他把跨步的距离硬生生拉长了半个脚掌。 但这片黑土比他想像的要鬆软得多。 在鞋钉钉入泥土的瞬间,脚底產生了一丝致命的滑滯感。 巨大的下坠惯性加上强行拉扯的跨步距离,瞬间將一股恐怖的剪切力传导到了他的右膝盖。 “咔噠。” 一声细碎的异响,被全场的喧闹声完美掩盖。 但降谷晓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钻心的钝痛顺著韧带直衝大脑。 他的下半身在这个极度不平衡的姿態下,彻底失去了支撑点。 上半身像一张被拉断弦的硬弓,右臂带著狂暴却完全失控的力量,狠狠砸了下去。 “轰——!!” 棒球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他的指尖喷射而出。 速度確实快得嚇人。 连打者都没反应过来,球就已经逼近了本垒板。 但轨跡却错得离谱。 这颗球根本没有飞向御幸手套所在的外角低位。 而是带著一股发疯般的下坠力,直接砸在了本垒板前方一米处的红土上。 “砰!!” 红土飞溅。 棒球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深坑,然后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弹飞,直接越过了御幸的头顶,狠狠砸在后方的拦网铁丝上。 “坏球!!” 主审裁判大声做出了判决。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颗狂暴的暴投嚇傻了。 打者区里的那个先锋,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球棒骨碌碌的滚到了一边。 他刚才甚至感觉那颗球是衝著他的膝盖盖骨来的!! 投手丘上。 降谷晓因为跨步过大导致下盘彻底崩溃。 投完球后,他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三大步,险些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他大口喘著粗气,豆大的汗珠顺著鼻尖往下砸。 右腿在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 但他硬是咬著牙,用手套撑住膝盖,强行站直了身体。 “嘖。” 御幸一也在捕手区站起身,拍了拍护具上的红土。 他走上前捡起那颗弹回来的棒球,隔著厚厚的手套捏了捏。 眉头紧紧锁死。 空洞。 御幸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这颗球虽然速度快,但尾劲完全散了。 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吹大的气球,外表看著嚇人,里面却全是虚无的空气。 这根本不是降谷晓那种沉重如炮弹的直球。 这完全是在拙劣的模仿佐藤焰那种燃烧生命的投法!! “喂,降谷。” 御幸把球扔回给投手丘上的降谷晓。 “跨步太大了。收一点,用你自己的节奏投。” 他没有走上投手丘去安抚,只是站在本垒板后方,用极度冷静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降谷晓接住球,低著头,没有说话。 他把球在防滑粉袋子里狠狠揉搓了两下。 右膝盖深处的钝痛还在持续跳动,像是在警告他这具身体的极限。 但他脑海里那个血红色的“152”,却像毒咒一样驱使著他走向深渊。 “我一生不弱於人!” 降谷晓咬紧牙关,再次站上了橡胶板。 他无视了御幸刚才的警告。 左腿再次以那种夸张的幅度抬起。 裁判无情的判决声,即將在这片球场上空连环炸响。 计分板上的坏球灯,马上就要亮成一片刺眼的红色。 第53章 四保送的崩盘泥沼 神宫球场的上空连一丝风都没有。 闷热的空气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铁锅,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死死的。 “坏球!!” 主审裁判的手臂平平伸出,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计分板上,属於坏球的绿色指示灯接连亮起。 四坏球,保送上垒。 打者扔下球棒,如蒙大赦般的跑向一垒。 他刚才甚至连挥棒的动作都没做,完全是站在原地看著降谷晓自我毁灭。 “搞什么啊!!” “投进好球带啊怪物!!” “別被那种软绵绵的打线嚇倒了!!” 观眾席上的应援团开始出现焦躁的骚动,夹杂著几声刺耳的嘘声。 青道的板凳席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扒在栏杆上,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降谷晓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他的棒球帽檐被汗水彻底浸透,水滴顺著帽檐的边缘连成线往下砸。 右腿的颤抖已经肉眼可见。 每一次踩在橡胶板上,膝盖关节腔里传出的那种细碎摩擦声,都在疯狂撕扯著他的神经。 但他依然死死捏著手里的棒球,骨节突兀的顶著一层薄皮。 “再来……”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闷哼。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透出森冷的寒意。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刚才连续打了三次暗號,要求降谷缩短跨步,把球压低。 但降谷就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赌徒,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所有信號。 每一球。 每一球他都在强行拉大跨步,试图用那种撕裂身体的爆发力,投出超过佐藤焰的球速。 结果就是,球的轨跡彻底失控。 不是砸在打者脚边,就是直接飞向本垒板后方的铁丝网。 这小子,脑子被门夹了吗。 御幸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投手丘。 “暂停!!” 御幸向裁判举手示意,然后走到降谷晓面前。 “你到底在干什么?” 御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的下半身力量完全脱节了。你在模仿谁?佐藤焰吗?” 降谷晓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御幸。 “我能投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子。 “只要再给我一球……我绝对能砸碎他们的球棒。” “你连好球带都投不进去,砸个屁的球棒!!” 御幸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用戴著厚重手套的左手狠狠戳了一下降谷的胸口。 “看看现在的局面!满垒!!无人出局!!” “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试验场吗?这里是夏甲的预选赛!!” “你这种自私的投法,是在把整个球队往火坑里推!!”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降谷晓的脑门上。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一垒、二垒、三垒,全都站著对方的跑者。 那些跑者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窃喜。 对方的监督甚至在休息区里悠閒的喝著冰水,连战术暗號都懒得打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战术。 只要站在那里不动,青道的这个怪物投手就会自己把自己送上绝路。 “我……” 降谷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追求极致力量的狂热退去后,隨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无力感。 他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直球,在这个四四方方的棒球场上,竟然变得如此可笑。 “最后一次警告。” 御幸转身走回捕手区。 “投我要求的球路。否则,我立刻向监督申请换人。” 比赛重新开始。 满垒,无人出局。 打者区站著对方的四棒。 一个身材矮胖、眼神精明的三年级生。 他看准了降谷晓现在的崩溃状態,直接把球棒握短了整整十公分,身体死死贴著本垒板的边缘。 这是极度噁心人的逼迫战术。 只要降谷的球稍微偏內角,就会直接砸在他身上,形成触身球保送,白送一分。 降谷晓看著那个几乎要趴在本垒板上的打者,胃里不可控的翻腾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收缩跨步。 左腿抬起。 右臂挥出。 “砰!!” 因为过度在意控球,他下意识的收缩了发力。 这颗球不仅没有速度,连轨跡都变得软绵绵的。 “啪!” 棒球砸在御幸的手套边缘,弹飞了出去。 “坏球!!” 裁判无情的宣判。 全场譁然。 伴隨著这第四个坏球,三垒的跑者慢悠悠的走回本垒,脚掌重重踩在白色的本垒板上。 计分板上跳动了一下。 0 : 1。 对方兵不血刃的挤回了一分。 降谷晓呆呆的站在投手丘上。 右腿的颤抖终於突破了理智的压制,他整个人猛的往下坠了一下,单膝跪在了黑土里。 汗水砸进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哪怕背负天渊,需一手托原始帝城,我一样无敌世间! 降谷晓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很酷。 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丑。 他连自己身体的重量都托不住,谈什么无敌世间。 青道的休息区里。 片冈监督猛的站起身。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墨镜后的眼神冷得能把空气冻结。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大步跨出休息区,去把那个崩溃的投手换下来。 但片冈没有走向投手丘。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焦躁不安的替补队员。 越过满地散落的球棒。 直接看向了坐在板凳席最深处的那个阴影里。 那里,佐藤焰正低著头。 他用牙齿咬住白色医用绷带的一端,右手飞快的在左手中指上缠绕著。 一圈,又一圈。 把那个破损的硅胶护指套,连同里面那坨被强力胶封死的血肉,死死的勒紧。 视线捕捉到片冈的动作。 佐藤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焦急。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准备將眼前一切活物撕碎的杀意。 “热身结束了吗?” 片冈监督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休息区里却清晰可闻。 佐藤焰咬断了绷带的线头。 他站起身,拎起脚边的手套,一步步走出阴影。 “隨时可以杀人。” 他冷冷的吐出这句话。 第54章 救火队长的紧急登板 “隨时可以杀人。” 佐藤焰冷冷的吐出这句话。 片冈铁心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对胜利最纯粹的算计。 “裁判!!” 片冈突然转身,大步跨出休息区,右手高高举起。 “青道高中申请更换投手!!” 主审裁判摘下面罩,用力点了点头。 看台上的应援团陷入短暂的停滯,隨后爆发出更加嘈杂的议论声。 “换人了??” “满垒无人出局的时候换人??” “而且还是换另一个一年级新生??”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几个三年级的替补队员互相交换著戏謔的眼神。 青道这是彻底乱了阵脚。 降谷晓僵硬的站在投手丘上。 右膝盖关节腔里传出的钝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 他看著片冈监督大步走上场,从他手里拿走那颗沾满汗水的棒球。 “下去冰敷。” 片冈的声音不容置疑。 降谷晓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风箱声。 他想说自己还能投,他想说自己绝对能把那个球速飆上去。 但他连抬起右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降谷晓拖著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步走下黑土高高的土丘。 每走一步,鞋钉在泥土里拖拽出的痕跡,都像是在嘲笑他刚才那种病態的跨步模仿。 佐藤焰拎著手套,从本垒板侧面的待打区走向投手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两人在內野的边缘擦肩而过。 空气里瀰漫著防滑粉、汗水和一种刺鼻的工业胶水味。 “连自己身体的重量都托不住,你也配染指这个位置?” 佐藤焰连头都没偏一下,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降谷晓的脚步猛的停住。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但他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失败者没有呼吸的权利。 这就是这座球场上唯一的法则。 佐藤焰没有理会降谷晓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径直走上投手丘。 他用脚尖狠狠踢开降谷晓刚才在橡胶板前方踩出的那个深坑。 那个深坑的跨度大得离谱,完全是一个试图用肉体凡胎去硬抗物理法则的蠢货留下的痕跡。 佐藤焰重新踩实了泥土,把脚底的支撑点调整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 主审裁判拿著计分板走上前。 “青道高中18號,佐藤。需要试投几球?” 按照规则,中继上场的投手有几球的热身机会来適应投手丘的硬度。 佐藤焰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那根被工业级强力瞬干胶封死、又套著极薄硅胶护指套的中指,僵硬的蜷缩在掌心。 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麻木感。 就像那块皮肉已经不属於这具身体。 “不需要。” 佐藤焰抬起头,视线越过主审,直接钉在本垒板后方的御幸一也身上。 “直接开始。” 主审裁判愣了一下,隨即退回本垒板后方,重新戴上面罩。 “比赛继续!!” 满垒。 无人出局。 黑土高中的第四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连热身都不要的一年级新生,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真把这里当过家家了。 这种局面下,就算是职业投手上来,心率也会飆升到一百八以上。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装什么冷酷。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双手在两腿之间打著暗號。 他戴著那副新定製的加厚减震手套。 手套的皮革很硬,掌心部位加厚了两层海绵,专门用来应付佐藤焰那种不讲理的极速直球。 御幸的护目镜后,一双狐狸眼死死盯著佐藤焰的动作。 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刺鼻胶水味。 他知道佐藤焰的手指绝对出了大问题。 现状分析。 满垒局面,绝对不能投出保送,也绝对不能被打出长打。 利益计算。 只要用佐藤焰的球速压制住这个四棒,拿到三振,后续的局面就能稳住。 风险对冲。 不能让佐藤焰投太多球,必须用最少的球数解决战斗,手套的接捕位置要儘量靠近中间,防止他控球崩溃。 最终决策。 御幸把手套摆在了正中央偏外角一点点的位置。 直球。 全力投过来!!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御幸的手套位置,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他把那颗白色的棒球在防滑粉袋子里狠狠揉搓了两下。 左手食指和中指扣住缝线。 中指指尖那块死肉压在粗糙的红色缝线上,完全感知不到皮革的纹理。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佐藤焰猛的抬起右腿。 鞋钉死死钉入黑土。 他刻意收敛了一点下半身的爆发力。 如果在这种泥泞的场地上强行拉大跨步,降谷晓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鑑。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收著点力,防止中指上的胶水在瞬间的极限摩擦中崩裂。 上半身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左臂带著恐怖的呼啸声狠狠砸下。 “轰——!!” 棒球从他的指尖喷射而出。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看台上的喧闹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黑土高中的四棒打者瞳孔剧烈收缩。 好快!! 这种速度,比刚才那个降谷晓还要快上一个档次!! 打者的身体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但双手还是下意识的挥出了球棒。 “哪怕打不中球心,只要碰到了,这种球速的反弹力也足够形成內野安打!!” 打者在心里疯狂咆哮。 “哐——!!” 极其刺耳的金属轰鸣声在本垒板上空炸开。 御幸一也的手套猛的合拢,却抓了个空。 棒球没有像往常那样带著狂暴的上窜尾劲砸进手套。 而是顺著打者挥棒的轨跡,被硬生生砸向了內野的三垒方向。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 他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態,瞬间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 被打中了。 他引以为傲的极速直球,竟然在第一球,就被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打者,结结实实的敲中了球心。 第55章 消失的上窜感 “砰!!” 棒球砸在三垒侧的红土上,溅起一片刺眼的烟尘。 这是一记极其强劲的內野地滚球。 球速快得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 青道高中的三垒手增子透庞大的身躯猛的扑向左侧。 他的手套边缘狠狠摩擦著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没拦住!! 棒球擦著他的手套边缘,带著强烈的旋转,继续向游击区窜去。 “交给我!!” 游击手仓持洋一像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在红土上滑行了足足两米,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地面上。 在棒球即將穿越內野防线的最后零点一秒,仓持的右手反手一捞,將球死死扣进手套。 “传本垒!!” 二垒手小凑亮介尖锐的声音在內野上空炸响。 仓持根本没有起身的时间。 他借著滑行的惯性,腰部在泥地里生生扭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右手猛的將球甩向本垒板。 但太迟了。 在仓持把球传出的瞬间,黑土高中三垒的跑者已经像一辆全速行驶的推土机,重重踩在了白色的本垒板上。 “安全!!” 主审裁判双手平举,做出了判决。 计分板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0 : 2。 黑土高中再下一城。 看台上的喇叭声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砸下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打中了!!” “那个特招生的球被打中了!!” “什么怪物左投,根本就是吹出来的!!”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一片死寂。 片冈监督的下頜骨咬得死紧,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生铁。 高岛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慌乱。 她翻开手里的记录本,看著上面关於佐藤焰的球速数据,手指不可控的颤抖了一下。 刚才那一球,测速枪上显示的数字依然是148km/h。 速度並没有断崖式下跌。 但为什么会被打得这么结实?? 投手丘上。 佐藤焰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手。 胸口像堵了一团吸满水的破棉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把左手举到眼前。 中指指尖那块被强力胶封死的死肉,依然没有任何痛觉。 硅胶护指套完好无损,没有破裂的跡象。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先割破自己的手。 佐藤焰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他终於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现状分析。 球速还在,发力机制也没有完全变形。 利益计算。 只要能保持这个球速,一般的打者依然很难跟上挥棒节奏。 风险对冲。 但棒球的尾劲彻底消失了!! 最终决策。 必须改变握球的深度,用食指和无名指代偿发力,强行製造旋转。 佐藤焰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没有痛觉,就意味著他失去了对棒球表面最精细的感知。 在拨球的最后零点零一秒,他的中指无法像以前那样,在粗糙的皮革缝线上刮擦出极限的转速。 工业胶水和硅胶护指套,彻底改变了手指与棒球之间的摩擦係数。 原本转速突破2400转、会產生反重力上浮错觉的“rising fastball”。 现在,仅仅只是一颗速度快一点的普通直球。 没有了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上窜感,这种直直飞过来的球,在有经验的打者眼里,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餵球机。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接住仓持传回来的棒球。 他隔著厚重的手套捏了捏球体,眉头紧紧锁死。 他站起身,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那双狐狸眼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刚才那一球,御幸並没有察觉到旋转轴的致命偏移。 他手上戴著的这副新定製的加厚减震手套,確实完美的保护了他的左手。 厚实的海绵层吸收了棒球砸进手套时的所有衝击力。 但也正是这层厚实的海绵,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彻底屏蔽了他对棒球尾劲的感知。 他只觉得球砸进手套的触感变软了。 他以为那只是佐藤焰因为没有热身,身体还没有完全活动开导致的球威下降。 “喂,怪物。” 御幸把球扔回给佐藤焰。 “別投那种软绵绵的球啊。用力砸进我的手套里!!” 佐藤焰接住球,没有说话。 他把球在手里转了两圈,指尖依然只能感受到一层滑腻的硅胶。 他知道御幸根本没发现真正的问题。 那个厚重的手套,在这个致命的节点上,成了一道遮蔽真相的催命符。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 那个身材发福、戴著鸭舌帽的监督,正摸著下巴上的鬍渣。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著饿狼看到带血鲜肉般的凶光。 他刚才一直死死盯著佐藤焰投球的轨跡。 作为在基层棒球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他的眼睛比测速枪还要毒辣。 “裁判!!” 黑土高中的监督突然跨出休息区。 “申请暂停!!” 主审裁判举手示意,比赛暂时中止。 那个胖监督转过身,向场上的打者和休息区里的所有队员招了招手。 “都过来。” 黑土高中的队员们迅速围拢过去。 胖监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战术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正正的画在本垒板的內角边缘。 一场针对佐藤焰的绞杀风暴,正在这片闷热的黑土上空悄然成型。 第56章 致命破绽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气氛压抑得像一个即將引爆的火药桶。 胖监督拿著战术板,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敲得砰砰作响。 “都看清楚了没有!!”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亢奋根本掩饰不住。 “那个青道的一年级左投,他的球,变轻了!!” 围在周围的打者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监督,可是他的球速还是很快啊,测速枪上都显示148了。” 刚才那个打出內野安打的四棒擦了擦额头的汗,回想起刚才球棒传来的震动,虎口到现在还在发麻。 “蠢货!!” 胖监督一巴掌拍在四棒的头盔上。 “球速快有个屁用!!你们之前看关东大会的录像,没发现他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胖监督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出一条上扬的拋物线。 “是那种违背常理的上窜感!!他的直球在进入本垒板的瞬间,根本不会下坠,反而会往上飘!!” “那是因为他的手指拨球力量大得离谱,赋予了棒球恐怖的转速!!” 胖监督的眼神变得极其阴毒,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但是刚才那一球,你们谁看到上窜了??” 打者们愣住了。 四棒回忆起刚才挥棒的瞬间。 对啊。 刚才那一球,轨跡直来直去,简直就像是用发球机投出来的一样死板。 “他的手指绝对出问题了。” 胖监督冷笑了一声。 “不管他是受了伤,还是因为没热身状態不好。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只要我不讲常理,別人就休想算计我。 胖监督在心里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听好了!!” 他用红笔在战术板的內角位置狠狠戳了几个黑点。 “接下来的战术,全体短握球棒!!给我死死贴著本垒板站!!” “他的控球本来就是灾难级別的。现在球又没有了尾劲,只要逼迫他投內角,他绝对会失误!!” “只要他不投出那种要命的魔球,我们就用连续的安打,把他从那个神坛上彻底拽下来!!” 黑土高中的打者们恍然大悟。 原本对150km/h球速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兴奋和贪婪。 把青道高中的怪物天才打爆,这种成就感,足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上场!!” 胖监督大手一挥。 暂停结束的哨声在神宫球场上空响起。 黑土高中的第五棒打者拎著球棒,带著一脸狞笑走上打击区。 他用脚尖在击球区的白线上用力蹭了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观眾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把双腿分得极开,身体前倾,脚尖几乎踩在了本垒板边缘的白线上。 双手握在球棒的中段,整个人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贴在好球带的內侧。 这是一种极度挑衅、极度噁心人的站位。 潜台词非常明確:有种你就往我身上砸。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著那个几乎要把脸贴到自己护具上的打者,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现状分析。 对方看穿了佐藤焰控球差的弱点,试图用身体封锁內角球路。 利益计算。 如果这个时候退缩,改投外角,对方打者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踏步挥棒,把外角球扫向外野。 风险对冲。 必须在第一球就投出极具威慑力的內角球,把打者逼退,重新夺回好球带的控制权。 最终决策。 御幸把那副厚重的减震手套,稳稳的摆在了打者的膝盖內侧。 內角边缘。 直球。 擦著他的身体投过来!!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御幸打出的暗號,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他当然知道御幸的意图。 换做以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球砸向那个位置,哪怕把对方的肋骨砸断也在所不惜。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失去摩擦感的中指,就像一根不听使唤的木棍。 如果强行瞄准那个极其狭窄的內角边缘。 只要手指在拨球的瞬间出现半毫米的偏差。 这颗球就会直接砸在打者的脑袋上。 汗水顺著佐藤焰的下巴滴落在黑土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左手举过头顶。 接下来的每一球,都將是踩在刀刃上的地狱。 第57章 死盯內角的绞杀阵 接下来的每一球,都將是踩在刀刃上的地狱。 神宫球场上空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黑土高中的第五棒打者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本垒板內侧边缘。 他的前脚尖甚至踩在了那条白色的击球区界线上。 这种距离,只要投手的放球点出现半厘米的偏差,那颗初速逼近150km/h的棒球就会直接砸碎他的肋骨。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护目镜后的视线锐利如刀。 他把那副厚重的减震手套稳稳摆在打者的膝盖內侧。 直球。 擦著他的身体投过来!!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个几乎要把脸贴到好球带里的打者,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汗水顺著额发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本能的眯起眼睛。 现状分析。 对方用身体封锁內角,赌我不敢投近身球。 利益计算。 只要能精准塞进內角边缘,就能逼退他,重新夺回好球带的控制权。 风险对冲。 左手中指完全失去摩擦感知,强行控制放球点,极易失控变成爆头触身球。 最终决策。 收敛三分力量,把球路压低,寧可投成坏球,也绝不能砸中人头。 佐藤焰猛的抬起右腿。 鞋钉在黑土里碾出一个深坑。 左臂像一张硬弓般拉开,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狠狠砸下。 “轰——!!” 白色的棒球从指尖喷射而出。 为了防止中指的胶水崩裂,他在拨球的最后瞬间下意识的鬆了一点点力道。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收力,让棒球的轨跡发生了致命的偏移。 原本应该擦著打者膝盖钻进手套的內角低位直球,硬生生往中间偏了五厘米。 一颗不折不扣的偏甜半高球。 第五棒打者的眼中爆出一团狂喜。 他根本没有退缩。 原本短握的球棒在胸前猛的一横。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 棒球砸在球棒的中段,由於球速太快,打者的虎口被震得裂开了一道血口。 但他死死顶住了这股衝击力。 棒球带著杂乱的旋转,在三垒边线外侧重重落地,溅起一片白色的界外粉末。 “界外!!” 主审裁判大声宣判。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吼。 “好样的!!” “就是这样缠住他!!” “他的球根本不可怕,没有尾劲的直球就是个发球机!!” 胖监督站在休息区边缘,肥肉挤压的脸上满是阴毒的冷笑。 他猜对了。 那个怪物的控球彻底崩盘了,连最基本的內角威嚇都做不到。 投手丘上。 佐藤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发出浑浊的声音。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手指上的硅胶护指套在汗水的浸泡下变得异常滑腻。 刚才那一球,他根本感觉不到棒球离开指尖的摩擦力。 就像是在抓著一块冰块投球。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把球扔回给佐藤焰,眉头紧紧锁死。 他站起身,用脚尖把本垒板周围的泥土踢平。 现状分析。 佐藤焰的內角球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被对方用短棒战术死死缠住。 利益计算。 继续死磕內角,球数会被无限消耗,在满垒局面下,投手的体力流失是致命的。 风险对冲。 对方打者的重心全部压在內角,外角的防守必定空虚。 最终决策。 改变策略,用外角低位的直球直接拿三振。 御幸重新蹲下身。 他把手套摆在了右打者的外角最边缘。 偏低。 擦著好球带的底线。 投到这里来!! 佐藤焰看著御幸的暗號,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外角低位。 这是对控球要求最苛刻的球路。 需要投手在放球的瞬间,用指尖赋予棒球极强的下压旋转,才能让球精准的钉在那个角落。 但他现在的手指,根本做不到这种精细的发力。 “投过来!!” 御幸在手套里用力的砸了一拳,发出沉闷的皮革撞击声。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他把那颗滑腻的棒球在防滑粉袋子里狠狠揉搓。 哪怕把这根手指彻底废掉,也绝对不能在这里交出投手丘!! 右腿再次高高抬起。 左臂抡出一个狂暴的半圆。 “轰——!!” 棒球呼啸而出。 但在出手的瞬间,佐藤焰的心臟猛的沉到了谷底。 中指那块死肉在缝线上滑了一下。 没有下压的旋转。 放球点提前了整整两厘米。 原本应该砸向外角低位的棒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毫无下坠感的平直轨跡。 外角。 偏高。 好打得不能再好打的绝佳球路。 一直死死贴著本垒板、摆出短棒姿態的第五棒打者,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就在棒球即將进入本垒板的瞬间。 他猛的收回短棒。 左脚向外侧重重踏出一步,腰部扭转出恐怖的爆发力。 双手握住球棒尾端,全力挥击。 “哐——!!!”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爆鸣在神宫球场上空炸开。 棒球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穿越了一二垒之间的防线。 青道高中的二垒手小凑亮介甚至连扑救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球就已经砸在了右外野的草皮上。 “安打——!!!” 看台上的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咆哮。 “黑土高中再次敲出安打!!满垒局面下的致命一击!!” 三垒跑者轻鬆踩过本垒板。 二垒跑者绕过三垒,也在捕手的触杀前滑垒得分。 0 : 4。 计分板上的数字像两把尖刀,狠狠插进青道所有人的眼睛里。 黑土高中的应援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球场都在这种狂热的声浪中震颤。 投手丘上。 佐藤焰呆呆的站在原地。 烈日当空。 他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倒流。 他慢慢抬起左手,放在眼前。 在刺眼的阳光下,那层封死中指伤口的工业级强力瞬干胶,在汗水的长时间浸泡下,边缘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泛白。 胶水,快要撑不住了。 第58章 连续安打的绝境 “砰!!” 又是一记沉闷的击球声。 棒球砸在本垒板前方的黑土上,高高弹起,越过了一垒手结城哲也的头顶。 “右外野手!!” 结城转身大吼。 白州迅步如飞,在草皮边缘將球捞起,但黑土高中的跑者已经稳稳站在了一垒的垒包上。 第六棒,安打。 第七棒,安打。 第八棒,四坏球保送。 整个青道高中的防守阵型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计分板上的比分已经来到了0 : 6。 第一局下半,黑土高中的打线彻底打疯了。 他们完全看穿了佐藤焰的底牌。 没有了那种反重力上浮的尾劲,148km/h的球速在適应了节奏的打者面前,就是一台最完美的自动发球机。 只要死死咬住內角,逼迫他投出偏高的外角球,就能轻鬆敲出安打。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觉得粘稠。 片冈监督站在护栏前,双手死死抱在胸前。 墨镜后的眼神冷得能把空气冻结。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生铁,下頜骨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凸起。 “去叫川上热身。” 片冈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高岛礼推了推眼镜,手指不可控的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牛棚的方向。 二年级的侧投川上宪史正慌乱的抓起手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还没从上一场被市大三高碾压的阴影里走出来,现在又要在这个烂摊子里登板。 降谷晓靠在牛棚的铁丝网上,右腿上绑著厚厚的冰袋。 他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连自己身体的重量都托不住,你也配染指这个位置? 佐藤焰刚才那句冷酷的嘲讽还在耳边迴荡。 现在,那个高傲的怪物,正被一群凡人按在泥地里疯狂摩擦。 投手丘上。 佐藤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肺部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汗水早已经把他的球衣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拒绝看向本垒板后方的御幸。 更拒绝看向休息区和牛棚的方向。 连让我低头的资格都没有,你们也配拿走我的投手丘??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现状分析。 中指的胶水边缘已经泛白,隨时可能崩裂,直球彻底失去尾劲。 利益计算。 如果现在下场,左手的伤势还能隱瞒,但会彻底坐实“发球机”的耻辱。 风险对冲。 继续投下去,一旦胶水崩裂,指甲掀翻,整个夏天就彻底报销。 最终决策。 绝对不退!!哪怕把这只手彻底废在这片黑土上,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把出局数拿下来!! 第九棒打者走上打击区。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眼神却极其狡诈的二年级生。 他看著投手丘上摇摇欲坠的佐藤焰,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连试探的动作都懒得做,直接摆出了全力挥棒的姿势。 反正投过来的,只是一颗直来直去的死球。 佐藤焰咬著牙,左手死死扣住棒球。 中指那块泛白的胶水边缘,传来一阵细微的撕扯感。 但他完全无视了这种警告。 右腿抬起,跨步。 左臂带著破釜沉舟的狂暴力量挥下。 “轰——!!” 棒球呼啸而出。 打者的眼睛死死盯住球的轨跡。 偏中。 高度完美。 “去死吧!!” 打者怒吼一声,手中的球棒化作一道残影,狠狠砸向那颗白色的炮弹。 “哐——!!!” 巨大的金属轰鸣声在球场上空迴荡。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飞球,也不是地滚球。 而是一记极其平直、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强袭平飞球。 棒球带著恐怖的动能,直接朝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面门砸去!! 看台上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发出。 本垒板后方的御幸一也甚至连“躲开”两个字都没喊出口。 太快了。 这种距离下的强袭球,投手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 但佐藤焰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野兽直觉守备。 在棒球即將砸碎他鼻樑的前零点一秒。 他的腰部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后摺叠。 同时,根本没有戴手套的右手,像闪电般探出。 他没有躲。 他竟然试图徒手去抓那颗炮弹般的棒球!!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棒球並没有被抓住。 那种恐怖的动能直接砸在了他右手手套的边缘。 手套被砸得猛的向后一盪,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上。 但棒球的轨跡,被这不要命的一挡,硬生生改变了。 球高高弹起,改变方向,落向了游击手仓持洋一的防区。 仓持像一头猎豹般窜出,在半空中將球稳稳接住。 “出局!!” 二垒裁判大声宣判。 终於,拿到了第一个出局数。 但整个球场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休息区里,高岛礼捂住嘴,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片冈监督的手猛的攥紧了护栏的铁丝。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佐藤焰的手稍微偏离一厘米。 那颗球就会直接砸碎他的手腕骨骼。 这根本不是在打棒球,这是在拿命填坑!! 投手丘上。 佐藤焰保持著向后摺叠的诡异姿势,然后重重的摔在泥泞的黑土里。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 右手手套掉落在一旁。 裁判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但他却半跪在地上,低著头,久久没有站起身。 第59章 野兽直觉的勉强止损 泥土的腥气混合著防滑粉的味道直衝鼻腔。 佐藤焰半跪在投手丘上。 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刚才那一挡,虽然是用手套边缘改变了球的轨跡,但那种恐怖的震动依然顺著皮革传导进了骨骼深处。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疼。 更是因为他在用这种方式,强行压制住身体里因为极度透支而產生的痉挛。 现状分析。 黑土高中的打线已经彻底摸清了我的球路,常规投球绝对无法压制。 利益计算。 如果继续用这种危险的守备方式,手腕骨折的风险高达百分之八十。 风险对冲。 只要能撑过这一局,回到休息区重新调整胶水,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最终决策。 把投手丘周围两米,变成绝对的禁飞区。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撑著膝盖,缓缓站起身。 他弯腰捡起沾满泥土的右手手套,重新戴好。 然后抬起头,那双隱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著黑土高中的休息区。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孤狼。 “只要球还在我周围两米內,你们就別想上垒!!” 他没有喊出声,但那股暴虐的杀气,顺著这片黑土直接蔓延到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黑土高中的第一棒打者重新走上打击区。 他看著满身泥土的佐藤焰,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那种不要命的防守方式,確实让他感到了一丝生物本能的恐惧。 但隨即,这种恐惧就被胖监督在场边的怒吼声驱散。 “怕什么!!他那种防守能用几次??” 胖监督挥舞著粗壮的手臂。 “给我瞄准他的正面打!!把他给我彻底打废!!” 打者咬了咬牙,重新握紧球棒。 没错。 只要把球打向他的正面,那种球速的反弹力,绝对能把他的手腕彻底砸断!!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这群疯子,已经不满足於得分,他们是要从肉体上彻底摧毁这个一年级的天才。 “暂停!!” 御幸猛的站起身,准备向裁判申请暂停。 他必须上去制止这种自杀式的投球。 “蹲下!!” 投手丘上,佐藤焰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御幸,左手紧紧捏著棒球。 那是一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插手的偏执。 御幸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著佐藤焰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最终还是咬著牙,重新蹲回了捕手区。 比赛继续。 佐藤焰再次抬起右腿。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保留。 依然是那颗失去尾劲、却快得像炮弹一样的直球。 “轰——!!” 打者死死盯著球的轨跡,毫不犹豫的挥棒。 “哐!!” 又是一记强烈的正规地滚球。 棒球砸在泥地上,带著极其强烈的上旋,像一头狂暴的地鼠,直奔投手丘而去。 速度比上一球更快!! “躲开!!” 游击手仓持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大吼。 但佐藤焰根本没有躲。 他迎著那颗弹跳的棒球,身体猛的向前扑倒。 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样砸在坚硬的黑土上。 在身体落地的瞬间,他的左手撑住地面,右手手套极其精准的挡在了棒球弹起的路线上。 “砰!!” 棒球死死砸进手套的网兜里。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的身体在泥地里滑行了足足一米。 但他根本没有停顿。 在滑行的过程中,他腰部发力,强行扭转身体,右手將球从手套里掏出,猛的甩向一垒。 “啪!!” 结城哲也稳稳接住传球。 “出局!!” 一垒裁判大声宣判。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看台上的观眾都看傻了。 这算什么? 这种极其扭曲、完全不顾死活的防守动作,真的是一个投手能做出来的吗? 但这还没完。 第二棒打者上场。 同样的战术,同样的瞄准正面强袭。 “哐!!” 一记平飞球擦著投手丘的边缘飞过。 佐藤焰在投球结束的瞬间,身体不可思议的向左侧横移。 左手的中指在泥地里狠狠抠了一下,借著这股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完全舒展。 右手手套再次拦截在棒球的飞行轨跡上。 “砰!!” 球进手套。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满头满脸都是黑色的泥土。 但他高高举起右手。 那只破旧的手套里,死死攥著那颗白色的棒球。 “出局!!” “三出局!!攻防转换!!” 主审裁判的声音在神宫球场上空迴荡。 奇蹟。 依靠著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野兽直觉守备”,佐藤焰硬生生把黑土高中的满垒危机给掐断了。 没有让比分进一步扩大。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吼。 但休息区里的片冈监督,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阴沉。 他死死盯著在泥地里挣扎著站起来的佐藤焰。 佐藤焰低著头,拖著沉重的脚步走向休息区。 刚才在最后一次翻滚中,他的左手撑了一下地面。 那股剧烈的衝击力,直接作用在了被胶水封死的中指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直衝脑门。 他知道,胶水裂开了。 刚走到休息区边缘。 一只戴著厚重减震手套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御幸一也护目镜后的眼神冷得可怕。 “你的手,到底藏了什么?” 第60章 厚重手套的盲区 泥土的腥气混合著汗水的酸臭味,在休息区边缘的空气里发酵。 那只戴著厚重定製款减震手套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卡在佐藤焰的左手手腕上。 手腕处的脉搏在皮革的压迫下疯狂跳动,带著一种濒临极限的痉挛感。 御幸一也脸上的护目镜反著刺眼的白光,挡住了他的眼神,但那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气,却顺著手套直接传导到了佐藤焰的骨头缝里。 “你的手,到底藏了什么?” 御幸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语气里的严厉和烦躁却根本压不住。 佐藤焰的身体瞬间拔直了。 刚才在泥地里连续翻滚救球导致的肌肉酸痛,在这一秒被一种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態彻底覆盖。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中指指甲边缘那层工业级强力瞬干胶,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 汗水顺著裂缝渗进翻卷的皮肉里,那种钻心的刺痛感就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来回搅动。 如果这个时候被御幸把手摊开。 如果那道惨不忍睹的伤口暴露在青道高中的教练组面前。 片冈铁心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撕下他背上的18號球衣,把他彻底按死在板凳席上,直到夏天结束。 绝不交出投手丘。 这是底线。 佐藤焰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不能退缩,不能示弱,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不能有。 他猛的用力,试图把手腕从那只厚重的手套里抽出来。 但御幸抓得极紧。 “你在心虚什么?” 御幸往前逼近了一步,厚重的捕手护具撞在护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泥污、像一头孤狼般死咬著牙关的一年级投手,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从第二局开始,你的球质就变了。” 御幸的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佐藤焰。 “初速確实还有148km/h,但那种在进入本垒板前反重力上窜的尾劲,完全消失了!!” “你的肩膀开得太早了!!” “跨步的距离比平时短了至少五厘米!!” “放球点提前,导致手指根本没有给棒球施加足够的下压旋转!!” “注意力不集中吗?还是被对方那种死盯內角的战术嚇到了?为什么投不出那种上窜的直球了??” 御幸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切开佐藤焰投球机制上的病灶。 但他的诊断,全错。 由於佐藤焰投出的极速直球威力太过狂暴,御幸为了保护自己的左手不被废掉,特意换上了这副加厚减震的定製款捕手手套。 这副手套確实完美的吸收了棒球砸击的恐怖动能。 但也彻底屏蔽了御幸掌心对“球质”的精细感知。 他感觉不到棒球在手套里那种疯狂摩擦、试图钻透皮革的生命力消失了。 他只能通过肉眼观察到棒球的飞行轨跡变平,从而得出了一个纯技术层面的结论:佐藤焰的投球姿势变形了。 他根本没有往“伤病”那个方向去想。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一个投手如果手指受了能影响球质的重伤,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刚才那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野兽直觉守备的。 那种徒手挡强袭球的疯子行径,只有身体机能处於最巔峰、肾上腺素完全爆表的野兽才能做得出来。 佐藤焰听著御幸的质问,剧烈起伏的胸膛突然停滯了一瞬。 原来如此。 他没发现。 那副厚重的手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既然你认为是我的技术变形,认为是我的心態出了问题,那就让你继续这么认为下去好了。 只要不暴露伤口,只要不被剥夺投球的资格。 背负所有的误解和愤怒又怎样? 佐藤焰的后背抵著冰冷的铁丝网,他慢慢抬起头,那双隱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死死盯住御幸。 “放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没有一丝温度。 御幸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的鬆了半分。 就在这半秒钟的空隙里。 佐藤焰猛的抡起右臂,一把打在御幸的小臂上,强行將自己的左手抽了回来。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拍击声在安静的休息区里炸开。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正在喝水的小凑亮介停下了动作,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仓持洋一擦汗的毛巾僵在半空。 牛棚的方向,降谷晓靠在铁丝网上,看著这边爆发衝突的两人,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连东清国都停止了挥棒的空振练习,皱著粗壮的眉毛看了过来。 没有人敢靠近这对正在爆发激烈爭吵的王牌投捕。 片冈监督站在不远处,墨镜后的目光深沉如水,他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出声制止,只是静静的看著。 “我的投球没问题。” 佐藤焰把左手死死捏成拳头,藏在身体侧后的阴影里,强忍著指尖撕裂的剧痛,一字一顿的开口。 “是你配球太保守了。” 他看著御幸,傲慢的自尊心像一层坚不可摧的鎧甲,將他伤痕累累的內里死死裹住。 “对方摆明了要抓內角,你却还让我投那种擦著他们膝盖的威嚇球。” “被对面看穿了战术,导致球数落后,陷入被动,这是你捕手引导的失败。” “连接住我全部力量的觉悟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球路?” 这句话一出。 御幸彻底僵住了。 护目镜后的那双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变得极度冰冷。 他看著眼前这个狂妄、偏执、完全听不进任何建议的一年级特招生,胸腔里那股试图挽救局面的急躁,一点点冷却成了坚硬的愤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那副特意准备的厚重手套。 为了接住这个怪物的球,他放弃了自己最熟悉的主力手套,忍受著触感迟钝的彆扭。 结果换来的,是一句“配球保守”和“没有觉悟”。 “好。” 御幸突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冷笑。 他转过身,隨手把脸上的护目镜扯下来,扔在长椅上。 “既然你觉得你的球没问题,既然你觉得是我的配球看穿了。” 他背对著佐藤焰,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那接下来的比赛,你想投什么就投什么。” “我只负责接球。” “如果你把这场比赛搞砸了,如果你把青道的夏天断送在这里。” 御幸转过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说完,他大步走向休息区的另一端,拿起球棒走向待打区。 两人不欢而散。 原本就因为连续失分而脆弱不堪的投捕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佐藤焰靠在铁丝网上,看著御幸走远的背影,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佝僂了一点。 他走到长椅最边缘的角落,抓起一条乾净的白毛巾,盖在自己的头上。 然后,他把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缓缓伸进了毛巾的阴影里。 他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隔著毛巾,死死按压住左手中指的指尖。 不能流血。 绝对不能让血渗出来。 毛巾下,那层原本透明的工业级强力瞬干胶,已经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暗红色的血液正在缝隙里疯狂涌动,隨时都会衝破那层脆弱的物理封锁。 第61章 惨胜与裂开的偽装 神宫球场上空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黑土烤焦。 第九局下半。 计分板上的数字定格在 7 : 6。 青道高中领先一分。 在经歷了前五局的泥沼战后,青道那条由结城哲也领衔的恐怖打线终於在后半程迎来了全面爆发。 连续的长打串联,硬生生从黑土高中的胖监督手里把比分反超。 但这微弱的一分优势,就像是悬在悬崖边上的一根蛛丝,隨时都会断裂。 因为站在投手丘上的那个少年,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佐藤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带进肺里的都是滚烫的空气,像是有火苗在气管里灼烧。 他的球衣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灰色,被汗水和黑土反覆浸透、风乾、再浸透,硬邦邦的贴在后背上。 左手的中指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是不疼。 而是那种撕裂皮肉的剧痛已经超过了神经的负荷閾值,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麻木的钝痛。 毛巾下强行按压止血的动作只维持了半局。 那层工业胶水在第七局的一次全力挥臂中,彻底碎裂。 现在的每一次投球。 每一次让棒球的缝线摩擦过中指的指尖。 都是在活生生的撕扯著他翻卷的皮肉。 “坏球!!” 主审裁判大声宣判。 又是一颗偏高的直球。 佐藤焰看著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面无表情的把球扔回来。 两人从第六局开始,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交流。 御幸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话:只负责接球。 他不再给出那些精细到厘米的边角暗號,只是把手套摆在好球带的中央,让佐藤焰自己决定往哪里投。 这种放弃引导的配球,反而让黑土高中的打线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因为他们发现,佐藤焰的球路变得完全不可预测。 没有尾劲,没有控球,纯粹靠著148km/h的初速在好球带附近乱砸。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到了第九局,黑土高中的打者们已经彻底適应了这种球速。 “別怕他!!他的球已经没有威力了!!” 胖监督在休息区里疯狂的挥舞著手臂,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死死咬住他!!只要打到球就能上垒!!把他给我拖垮!!” 两齣局。 一垒、二垒有人。 轮到了黑土高中的第四棒,那个在第一局就敲出过长打的核心重炮手。 他走上打击区,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眼神凶狠的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你的手,已经快断了吧?” 打者冷笑了一声,摆出了全力挥击的姿势。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棒球。 白色的皮革上,已经沾染了几滴极不明显的、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他中指渗出的血,混著防滑粉和黑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顏色。 不能再投常规的直球了。 手指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控制放球点,如果再投出那种偏高的半高球,绝对会被这个第四棒直接轰出本垒打墙。 必须拼尽最后一口气。 把所有残存的力量,把这具身体里还能榨取出来的最后一丝动能,全部灌注到这一球里。 佐藤焰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听不到黑土高中的应援声,听不到胖监督的叫囂,也听不到青道休息区里队友们压抑的呼吸。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面前那条十八点四四米的黄土轨道。 以及本垒板后方,那个厚重的捕手手套。 既然这好球带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砸碎!! 佐藤焰猛的睁开眼睛,瞳孔里爆出一团病態的疯狂。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的准备动作。 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碰到了胸口。 这是一个极度夸张、极度消耗体力的抬腿动作。 紧接著,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硬弓,猛的向前倾倒。 左臂带著沉闷的破风声,在空中抡出一个狂暴的半圆。 在放球的最后瞬间。 他不顾一切的將中指死死扣在棒球的缝线上,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发力方式,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根流血的手指上。 “轰——!!!”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白色的棒球从他的指尖喷射而出。 速度太快了!! 这一球的初速,竟然在第九局的最后时刻,不可思议的突破了149km/h!! 更恐怖的是,由於中指那种不顾死活的下压发力。 这颗原本失去尾劲的直球,在接近本垒板的瞬间,竟然產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向下的沉降感!! 黑土高中的第四棒打者瞳孔剧烈收缩。 他原本瞄准的是胸口高度的直球,球棒已经带著恐怖的动能挥了出去。 但在球棒即將接触棒球的零点一秒。 棒球的轨跡突然往下坠了半个球位。 “哐!!” 球棒的顶端擦过了棒球的边缘。 没有打实。 棒球带著极其剧烈的旋转,一头撞进了御幸一也那副厚重的减震手套里。 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好球!!” “打者出局!!比赛结束!!!” 主审裁判右臂猛的挥下,声嘶力竭的吼声在神宫球场上空炸响。 防空警报声长鸣。 青道高中,惨胜。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青道的队员们从休息区里衝出来,冲向本垒板。 但投手丘上的那个身影,却在投完这一球后,摇摇晃晃的退了两步。 佐藤焰大口大口的喘著气,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下巴滴落。 他的左手无力的垂在身体身侧。 指尖微微颤抖。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著中指的指尖滑落。 “啪嗒。” 血滴砸在投手丘乾燥的红土上,瞬间被贪婪的泥土吸收,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他抬起头,看著本垒板方向庆祝的队友,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更疯狂的执念。 贏了。 但代价,才刚刚开始支付。 赛后的通道里,空气依然沉闷。 高岛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凝重的走向站在阴影里的片冈监督。 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监督。” 高岛礼停在片冈面前,將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资料已经確认了。” 片冈铁心没有接文件,只是微微偏过头,墨镜后的目光落在高岛礼严肃的脸上。 “药师高中。” 高岛礼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罕见的紧张。 “他们今年出了一个一年级的怪物。” 她翻开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极其模糊的抓拍照片。 照片上,一个留著刺蝟头、笑容极其狂放的少年,正握著一根粗壮的木质球棒,做出一个极度夸张的挥击动作。 “轰雷市。” 高岛礼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一个专打直球、能把150km/h的速球当成发球机打的……纯粹的暴力怪物。” 第62章 血跡与防滑粉的混合 神宫球场的地下更衣室。 水龙头被拧到了最大,冰冷的水柱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这声音刚好掩盖了更衣室角落里那台老旧壁掛电视的声响。 佐藤焰独自站在水池前。 他的上半身脱得只剩下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紧身训练服,左臂无力的搭在水槽边缘。 冷水冲刷著他的左手。 泥土、汗水、还有那些黏糊糊的杂质被水流带走,终於露出了中指指尖那道狰狞的伤口。 惨不忍睹。 工业级强力瞬干胶已经彻底碎裂,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白色硬块,死死嵌在翻卷的皮肉里。 指甲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深达两毫米的缝隙,边缘的肉呈现出一种坏死般的灰白色,而裂缝深处,暗红色的血液正在不停的往外渗。 佐藤焰面无表情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没有倒吸凉气,没有痛苦的呻吟。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像是在审视一件出故障的机器零件。 现状分析。 伤口已经无法用常规的胶布或创可贴掩盖,一旦剧烈摩擦,血液会瞬间浸透任何包扎物。 利益计算。 如果现在去找高岛礼或者队医处理,不仅会被强制禁赛,甚至可能面临左手永久性损伤的医疗警告。 风险对冲。 下一场比赛的对手是药师高中,那个叫轰雷市的怪物专打直球。如果没有变化球,纯靠现在的残破直球上场,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最终决策。 用最极端的方式封死伤口,强行改变手指的摩擦力,製造出能避开轰雷市球棒的“偽变化”。 “哐——!!!” 一声极其狂暴的金属爆鸣声突然从角落的电视机里传出,硬生生切断了水流的轰鸣。 佐藤焰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屏幕。 电视里正在转播另一场地区预选赛的录像回放。 画面中,一个穿著药师高中球衣、留著刺蝟头的少年,正站在打击区上。 面对著投手投出的、测速枪显示高达150km/h的內角极速直球。 那个少年没有丝毫退缩。 他甚至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嘎哈哈哈哈!!!” 伴隨著这阵狂笑,他手中的木质球棒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跡挥出。 没有精密的选球,没有复杂的战术预判。 纯粹是核心力量的碾压。 球棒精准的砸中那颗150km/h的炮弹,將其以更恐怖的速度反向轰向了天空。 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线,直接越过了中外野的本垒打墙,砸进了观眾席的深处。 本垒打。 轰雷市那野兽般的挥棒声和狂笑声,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来回迴荡,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心理压迫感。 连这种速度的直球都能像打高尔夫一样轻鬆轰出去。 这就是下一场的对手。 佐藤焰看著屏幕上那个扛著球棒绕垒的怪物,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相反,他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团病態的战意。 那种领地被侵犯、尊严被挑衅的极度偏执,瞬间压过了手指的剧痛。 负尽千重伤,炼就不死心。 既然直球会被打爆。 那就在直球进入本垒板的瞬间,让它產生折断般的位移!! 佐藤焰猛的关掉水龙头。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的角落里,放著一个白色的帆布袋,里面装满了投手用的防滑粉。 他没有拿医用胶布,也没有拿止血喷雾。 而是直接將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狠狠插进了防滑粉的袋子里。 “嘶——” 极度乾燥的粉末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和新鲜的血液,瞬间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吸水反应。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生石灰。 佐藤焰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抓起一把白色的防滑粉,直接按在了流血的中指伤口上。 然后,用右手的大拇指,极其粗暴的揉搓。 鲜红的血液与白色的防滑粉在暴力的揉搓下混合。 很快,就形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极其黏稠的膏状物。 这种膏状物死死的糊在了翻卷的皮肉和裂开的指甲缝里,迅速风乾、硬化。 变成了一层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暗红色血痂。 血,止住了。 但这种极端粗暴的处理方式,也彻底断绝了伤口自然癒合的可能。 下一次投球,这层血痂会被棒球的缝线连皮带肉一起撕扯下来。 但佐藤焰不在乎。 他举起左手,用那根结著暗红色血痂的中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拨球的动作。 粗糙。 极度的粗糙。 这层混合了血液和防滑粉的血痂,改变了手指表面的物理摩擦係数。 当这根手指扣住棒球的缝线全力下压时,那种不对称的摩擦力,会让棒球在脱手的瞬间,產生一种极其诡异的横向切变旋转。 这不是外公笔记里那种需要扭断手腕的“遗憾滑球”。 而是一种利用伤口和摩擦力强行製造出来的—— 偽卡特球(切球)。 佐藤焰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来吧,轰雷市。 看看是你的球棒硬,还是我这颗染血的直球更狠。 与此同时。 更衣室紧闭的铁门外。 御幸一也静静的靠在墙壁上,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闪烁。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左手上那副完好无损的厚重减震手套。 皮革表面甚至连一丝磨损的痕跡都没有。 太乾净了。 乾净得有些反常。 御幸回想起第九局最后一球砸进手套时的触感。 那一球的初速明明突破了149km/h。 但他接球的时候,却感觉不到棒球表面那种试图挣脱手套的疯狂旋转。 就像是…… 投球的人,在最后放球的瞬间,手指根本没有吃住力。 或者是,他的手指,已经无法对棒球施加正常的摩擦了。 一股异样的违和感,像一根冰冷的藤蔓,顺著御幸的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他猛的抬起头,死死盯著眼前那扇紧闭的更衣室铁门。 那个混蛋…… 到底瞒著所有人,在干什么不要命的蠢事? 第63章 怪物打者的狂笑 走廊的光管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御幸一也靠在更衣室外的墙壁上,视线死死钉在左手那副完好无损的厚重手套上。 皮革表面乾乾净净。 没有以往接完佐藤焰那种怪物直球后留下的摩擦焦痕。 现状分析。 球速確实还在148km/h上下浮动,肉眼看过去依然快得嚇人。 利益计算。 如果这种球质的下降只是因为体能透支,那只要通过配球把边角要得更刁钻,还能勉强应付接下来的比赛。 风险对冲。 可万一不是体能问题呢?万一是那傢伙的投球机制彻底崩了? 御幸把手套摘下来,烦躁的抓了一把头髮。 “里面那个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骂了一句。 门內只有水流的哗啦声,听不到任何回应。 镜头切到赛场。 神宫球场上空的太阳毒辣得要把人烤化。 看台上的应援声吵得人耳膜发疼。 青道高中对阵药师高中的比赛正式打响。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里,胖监督摸著下巴上的肥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去吧,小子们。” 他拍了拍第一棒打者的肩膀。 “去看看那个传说中能投150km/h的特招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记住,死死咬住內角,別管什么变化球,就抓他的直球打!!” 第一棒打者拎著球棒走上打击区。 投手丘上。 佐藤焰站在红土中央,左手中指指尖那层暗红色的血痂,在阳光下泛著粗糙的颗粒感。 他把手伸进手套,大拇指和食指习惯性的扣住棒球的缝线。 粗糙。 太粗糙了。 混合了防滑粉的血痂像一块砂纸,死死卡在光滑的皮革表面。 他抬起腿,跨步,挥臂。 棒球脱手而出。 “啪!!” 御幸在捕手区稳稳接住这一球,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轻了。 没有那种要把手套撞穿的生命力。 药师的第一棒打者挥棒落空,但他退回待打区时,却对著休息区打了个手势。 “能打。” 他用口型对著胖监督说道。 “球速很快,但尾劲很平,完全没有上窜的错觉。” 胖监督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起来,笑得像一只得逞的老狐狸。 比赛推进到第一局下半,两齣局,垒上无人。 轮到了药师高中的第四棒。 空气里的温度在这一秒突然升高了。 一个留著刺蝟头、皮肤黝黑的少年,扛著一根比普通型號粗了一整圈的木质球棒,大摇大摆的从待打区走了出来。 轰雷市。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钉鞋就在黑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青道的內野防线。 仓持洋一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握著手套的手心里全是汗。 小凑亮介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少年粗壮的手臂肌肉上。 野兽。 这根本不是在打高中棒球,这是一头跑进赛场的野生动物。 轰雷市站进打击区,没有像其他打者那样用球棒敲击本垒板,而是直接把球棒高高举起,做了一个极度夸张的准备动作。 “嘎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声从他嘴里爆出。 这笑声顺著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神宫球场,把青道应援团的喇叭声都压了下去。 “听说青道有一个能投150公里的发球机?” 轰雷市露出满口白牙,眼神里透著一种纯粹的、对破坏的渴望。 “快端上来让我打打看!!” “我等不及要把那个白色的球砸成碎片了!!” 投手丘上。 佐藤焰冷冷的看著那个狂笑的野兽。 呼吸变得急促。 胸腔里的心臟在疯狂跳动,带著一种濒临极限的痉挛感。 他没有被这股野性气息嚇倒。 相反,那股领地被侵犯的偏执和对强敌的战意,直接压过了手指的剧痛。 他把沾著暗红色粉末的左手捏成拳头,指甲里的血液再次渗出,在血痂的边缘洇开一圈深色。 管你是怪物还是野兽。 这里是我的投手丘。 御幸在捕手区蹲下,打出了第一球的暗號。 外角高位直球,试探。 他想要看看这个轰雷市对偏高球路的挥棒轨跡。 佐藤焰点头。 他高高抬起右腿,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左臂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抡出一个狂暴的半圆。 中指上的血痂死死摩擦著棒球的缝线。 “轰——!!” 白色的棒球化作一道残影,直逼本垒板。 测速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定格在150km/h。 轰雷市的瞳孔里倒映著那颗极速飞来的棒球,他嘴角的弧度咧到了最大。 “来了!!” 他粗壮的腰腹用力发力,带动著那根沉重的木质球棒,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迎了上去。 第64章 轻飘飘的棉花直球 空气被球棒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视线死死盯著本垒板的方向。 在极致的动態视力下,时间的流速被无限拉长。 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投出的那颗150km/h的直球,在进入好球带的最后半米,轨跡平直得像一条用尺子画出来的直线。 没有尾劲。 没有反重力的上窜。 中指的伤势和那层粗糙的血痂,彻底剥夺了这颗球的生命力。 在轰雷市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这颗球的轨跡清晰得就像是放在发球机上的静止靶標。 “太慢了!!” 轰雷市狂吼一声,双臂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突。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神宫球场炸开。 这不是金属球棒击球的清脆声,而是沉重的木质球棒砸碎坚硬物体的闷雷声。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挪动分毫。 他只感觉一阵狂风从脸颊边刮过,把护目镜都吹得歪了一下。 白色的棒球在接触球棒的万分之一秒內,被恐怖的核心力量强行改变了物理轨跡,化作一道反向的流星。 太快了。 中外野手伊佐敷纯甚至连后退的脚步都没迈出,只能绝望的仰起头。 棒球毫无悬念的越过了高高的本垒打墙,一头砸进了外野观眾席最深处的过道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全场鸦雀无声。 两秒钟后,药师高中的休息区爆发出掀翻顶棚的狂欢。 “嘎哈哈哈!!” 轰雷市扔掉手里的木质球棒,像一头刚撕裂猎物的猩猩,一边狂笑一边踩过一垒的垒包。 “太轻了!!” 他指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大声嘲笑。 “你的球,简直像棉花一样软弱无力!!” “这就是150公里?我奶奶扔的沙包都比这个有分量!!” 棉花一样软弱无力。 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砸进佐藤焰的耳膜。 他转过头,看著空荡荡的外野天空。 太阳刺得他眼睛生疼。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引以为傲的极速直球。 他用无数个日夜、用撕裂肩袖肌群为代价换来的绝对暴力。 在第一打席,仅仅一球,就被正面粉碎。 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左手中指的剧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血液衝破了血痂的封锁,顺著指尖滴落在红土上。 他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那只残破的左手。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著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这就是代价吗? 强行封死伤口换来的,就是这种连对方球棒都挤不开的垃圾球质吗?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气压低到了极点。 片冈监督双手抱在胸前,墨镜后的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岛礼捏著记录板的手指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 她自言自语。 “就算是轰雷市,也不可能这么轻鬆的把焰的球打出去啊。” 捕手区。 御幸一也站起身。 他没有看绕垒的轰雷市,也没有看计分板上亮起的那个“1”。 他低头看著自己左手上那副厚重的减震手套。 脑子里的齿轮在疯狂转动。 为什么球威会弱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那颗球在进入本垒板前,连一点旋转变化都没有? 如果是技术变形,或者是肩膀开得太早,球速也会跟著下降。 但刚才那一球,初速明明有150km/h。 这完全违背了投球的物理常识。 除非...... 御幸的视线越过內野,死死盯在佐藤焰那只一直藏在身侧的左手上。 除非放球的那个支点,彻底坏掉了。 “三出局!!攻防转换!!” 主审裁判的吼声打断了御幸的推演。 药师高中的第五棒打出內野滚地球被封杀,第一局终於结束。 青道的队员们沉默的跑回休息区。 御幸一言不发的穿过內野,径直走向神宫球场的地下三號通道。 在路过投手丘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看著那个满身泥污、低著头一动不动的孤高左投。 然后,御幸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手势。 大拇指指向地下通道那扇破旧的铁门。 “滚过来。”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口型说道。 第65章 地下通道的决裂 神宫球场地下三號通道。 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歷届战败球队发泄情绪留下的划痕。 头顶传来药师高中应援团疯狂的跺脚声和喇叭声。 这声音经过通道特殊结构的放大,变成了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像一柄柄重锤砸在人的神经上。 佐藤焰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走了进去。 他刚迈出半步,后背就重重的撞在粗糙的水泥墙上。 御幸一也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把揪住他胸口的球衣,將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墙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 御幸的怒吼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迴荡,震得墙皮都在簌簌往下掉。 他脸上的护目镜已经摘掉,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肩膀开得那么早!放球点提前了至少十厘米!!” “球一点尾劲都没有,平得像放在发球机上的死球!!” 御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佐藤焰的眼睛。 “你是在害怕那个打者吗?!” “因为他专打直球,所以你连全力挥臂的胆量都没有了?!” 害怕? 佐藤焰的后背用力拔直了。 刚才还因为本垒打而產生的那点挫败感,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被一种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態彻底覆盖。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你可以侮辱我的控球,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胆量。 他把那只流血的左手死死捏成拳头,藏在身体后方的阴影里。 指甲里的血液再次渗出,黏糊糊的沾在掌心。 但他用身体挡住了御幸的视线,寧愿被当成懦夫,也绝不暴露这只残废的手。 “我害怕?”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没有一点温度。 他用力抡起右臂,一把打在御幸的小臂上,强行推开了对方的钳制。 “我只是觉得你的配球太蠢了。” 他冷冷的看著御幸,傲慢的自尊心像一层坚不可摧的鎧甲。 “既然你知道对方是专打直球的怪物,既然你看到直球被打爆了。” “为什么不让我投滑球?” 这句话一出,通道里的空气降至冰点。 御幸愣住了。 他半张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滑球?” 御幸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那个根本没有完成、有百分之五十概率会砸碎打者脑袋的杀人滑球?” “你疯了吗?!” “这里是正式比赛,不是你家那个地下室的废弃牛棚!!” 御幸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指重重的点在佐藤焰的胸口。 “棒球不是你一个人的发泄工具!!” “如果你控制不住那颗球,我就绝对不会打出那个暗號!!” “那就別管我!!” 佐藤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用力吼了回去。 “连接住我全部力量的觉悟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如果直球贏不了,就算是废掉这只手,我也要用滑球把那个狂笑的白痴三振出局!!”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领地被侵犯的偏执和对胜利的病態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我不需要你的引导。” “我只需要你把手套摆在那里,然后闭上嘴!!”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碰撞。 御幸看著眼前这个完全听不进任何话的疯子,胸腔里那股试图挽救局面的急躁,一点点冷却成了坚硬的愤怒。 他懂了。 这个傢伙根本没有把团队放在眼里。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自尊。 “好。” 御幸冷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通道的出口。 在推开铁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既然你这么想证明自己。” “那接下来的比赛,我会用最严苛的配球来锁死你。” “如果你敢投出一颗偏离暗號的球。” 御幸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会亲自上投手丘,把球从你手里抢过来。” 铁门重重关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爆发了组队以来最激烈的爭吵,彻底不欢而散。 佐藤焰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身体顺著墙壁滑落。 他把那只藏在背后的左手拿出来。 暗红色的血痂已经彻底裂开,鲜血顺著手腕流进了球衣的袖口里。 他看著那些刺眼的红色,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没关係。 只要还能投。 只要还没被赶下投手丘。 回到球场。 第二局上半。 青道高中的打线在药师高中的防守下,三上三下,颗粒无收。 而当比赛进入第二局下半时。 药师高中的打线,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胖监督站在休息区最前方,挥舞著粗壮的手臂,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看准那个残废的直球!!给我狠狠的打!!” 第66章 强行掌控的配球 第二局下半。 神宫球场的黑土被太阳烤得发烫,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汗酸味和防滑粉的粉尘味。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左手自然下垂。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乾裂的泥土里,很快就被吸得一乾二净。 中指那层用来掩盖伤口的血痂已经彻底裂开。 每一次呼吸,左手小臂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的抽动一下。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厚重的减震手套稳稳挡在身前。 护目镜后的视线穿过球场,死死钉在佐藤焰那只流血的手上。 那傢伙的手指根本用不上力。 放球的支点坏了,直球的尾劲就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 如果继续要求把球塞进好球带的中心,哪怕球速还有148km/h,也只会被药师那群野兽当成发球机里的死靶子打成筛子。 御幸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右手指尖在双腿之间快速变换著暗號。 外角极低。 贴著好球带边缘的坏球。 哪怕投出四坏球保送,也绝对不能让球路甜进红中。 佐藤焰看著那个暗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机械的点了一下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高高抬起右腿,跨步,挥臂。 “咻——” 棒球脱手而出。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得像是在砂纸上狠狠蹭了一把。 没有那种把球皮撕裂的咬合感。 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跡,原本应该精准砸进外角低位的球,在出手的瞬间不可控的向內侧偏移了整整十厘米。 红中偏高。 药师高中的第二棒打者连犹豫都没有,腰腹猛然发力,球棒带著尖锐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內野炸开。 白色的棒球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贴著黑土疯狂窜向一二垒之间的空当。 小凑亮介眯著眼睛,身体在击球的瞬间就扑了出去。 他在泥土里滑行了將近两米,手套几乎贴到了草皮边缘,却依然只触碰到了棒球带起的一阵风。 “穿越了!!” 看台上的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吼道。 “药师高中再次打出安打!!无人出局,跑者上到一垒!!” 御幸一也站起身,把面罩往上推了推。 他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没用。 手指的伤势让佐藤焰失去了对球路的精细控制。 哪怕配球再刁钻,只要那只手无法把球投进预定的位置,一切战术都是废纸。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里。 胖监督摸著下巴上的肥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嘎哈哈哈!!” 他粗壮的手臂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 “小子们,看明白了吗?!” “那个特招生的直球,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別管他摆出什么嚇人的架势,也別管那个戴眼镜的捕手在底下搞什么花样!!” 胖监督的口水都喷到了旁边的记录员脸上。 “全部放弃边角球!!” “死死咬住红中!!只要球路不偏,就给我闭著眼睛往死里抡!!” 接下来的半局,变成了青道高中单方面的受刑。 砰!! 砰!! 清脆的击球声像催命的丧钟,一下接一下的敲击著青道队员的神经。 仓持洋一在游击区疲於奔命,整套球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白色,全被泥水和黑土染成了灰褐色。 伊佐敷纯在外野像疯狗一样狂奔,嗓子都喊哑了。 比分牌上的数字跳动得令人绝望。 3:0。 药师高中在第二局就確立了三分的领先优势。 整个神宫球场都被药师应援团那种毫无章法的狂欢声淹没了。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的最高处。 太阳毒辣的烤著他的后背,汗水顺著下巴滴在胸前,把那一块布料洇成了深色。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不是那种无人理解的孤傲。 而是被强行剥夺了武器后,赤裸裸的站在聚光灯下任人宰割的屈辱。 他看著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的手套又一次摆在了外角极低的位置。 那是一个几乎贴著地面的坏球暗號。 逃避。 认怂。 不敢正面交锋。 在佐藤焰那被偏执烧得发烫的大脑里,御幸的每一个暗號都在向他传递著这些软弱的信息。 连你也觉得我贏不了吗? 连你也觉得我的直球只能靠这种躲躲藏藏的手段才能苟延残喘吗? 佐藤焰的胸腔剧烈的起伏著。 左手中指的剧痛一波波的衝击著神经,反而把那股暴戾的情绪彻底点燃了。 別指挥我。 我不需要你的脑子。 如果连正面对决的勇气都没有,那这棒球打得还有什么意思。 佐藤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直接无视了御幸的暗號,把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塞进了手套里。 大拇指和残破的中指食指,死死扣住棒球的缝线。 御幸在捕手区愣了一下。 他看懂了佐藤焰眼神里的疯狂。 那傢伙根本没打算投外角低位。 “餵......” 御幸刚想站起来叫暂停。 投手丘上的佐藤焰已经猛然抬起了右腿。 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致、隨时会崩断的弓。 左臂带著一种要將整条胳膊甩脱臼的狂暴力量,狠狠抡了下来。 “轰——!!” 棒球带著极其沉闷的风声,脱手而出。 这不是为了將球投进手套。 这纯粹是为了发泄胸中那股要把一切撕碎的怒火。 棒球在空中完全失去了控制,没有下坠,没有横移,而是以一种极其凶狠的轨跡,直奔打者的面门而去。 药师高中的第三棒打者瞳孔瞬间放大。 那颗白色的球在他视野里急剧膨胀。 “啊!!”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整个人毫无形象的往后一倒,一屁股摔在泥土里。 棒球擦著他头盔的帽檐飞了过去,带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劲风。 “啪!!” 球重重的砸在御幸身后的挡网砖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爆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钟后,药师高中的休息区彻底炸锅了。 “干什么!!你想杀人吗?!” “会不会投球啊混蛋!!” 胖监督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战术板,指著投手丘破口大骂。 主审裁判立刻摘下面罩,大步走到本垒板前,对著佐藤焰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警告手势。 “注意你的控球!!再有一次危险球,直接驱逐出场!!” 佐藤焰没有理会裁判的警告。 他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左手。 刚才那一下强行发力,让肩膀深处的肌肉纤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气压降到了冰点。 片冈监督双手抱在胸前,墨镜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投捕彻底脱节了。 一个不听指挥、隨时会把球砸在打者脑袋上的投手,在球场上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片冈转过身,大步走到休息区边缘,一把抓起了通往牛棚的內部电话。 他不能拿球员的职业生涯和对手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就在他准备按下拨號键的瞬间。 一直站在旁边记录数据的副部长高岛礼,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手里的原子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高岛礼伸出手指,指著球场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计分板,声音抖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监......监督......” “你看看......刚才那球的球速......” 片冈监督停下动作,顺著高岛礼的手指抬起头。 计分板最右侧的测速区域,红色的数字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一个完全超出了高中生常理、甚至连大联盟球探看到都会觉得测速枪坏了的数字。 158km/h。 第67章 绝境中的满垒 时间就像一台被生锈齿轮卡住的绞肉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粗暴的碾压著青道高中的神经。 第八局下半。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神宫球场的四组高杆探照灯同时亮起,把惨白的灯光泼洒在伤痕累累的黑土上。 计分板上的数字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 5:3。 青道高中落后两分。 局面来到了最绝望的时刻。 两齣局,满垒。 三个白色的垒包上,站满了穿著药师高中球衣的跑者。 只要再有一支长打,这场比赛就会被彻底杀死,青道进军甲子园的梦想將在这里被碾成一地粉末。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些替补队员拿著塑料水瓶疯狂的敲击著铁丝网,发出刺耳的金属共鸣声。 因为即將走上打击区的,正是那个在第一打席就把佐藤焰的150km/h直球轰出本垒打的怪物。 轰雷市。 整个神宫球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全都死死对准了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左投。 佐藤焰站在那里。 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和泥土糊成了一层硬壳,紧紧贴在脊背上。 左手中指的血痂已经彻底烂掉,鲜血不再是滴落,而是顺著掌纹蜿蜒流淌,把大半个手掌都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会传来一阵拉风箱般的破败声。 第八局。 这已经是他的体能和左臂负荷的绝对极限。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死寂一片。 片冈监督站在最前方,那部通往牛棚的內部电话被他死死捏在手里,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拨號。 现状就像摆在案板上的死局。 换人? 牛棚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川上宪史在上一场被市大三高打爆后,心態已经彻底崩溃,现在让他上面对满垒的轰雷市,等於直接把他推上断头台。 降谷晓呢? 那个在低3厘米的废弃牛棚里强行拉大跨步、导致右膝盖关节腔骨骼错位的笨蛋,只要再投一球,他的下盘就会彻底报废。 换上任何一个替补投手,都会被轰雷市那种纯粹的暴力挥棒瞬间撕碎。 片冈监督的墨镜倒映著球场上的灯光。 他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把手里的电话放回了掛鉤上。 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既然战术和轮换都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那就只能赌。 赌这个把棒球视为一切的疯子,赌他那颗在绝境中会被无限放大的“强心臟”。 “嘎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撕裂了球场的压抑。 轰雷市扛著那根比普通型號粗了一整圈的重型木质球棒,一步一步走入打击区。 他没有戴打击手套,粗壮的手指直接握著木质握把。 每走一步,钉鞋的金属尖刺就深深扎进黑土里,带起一小块泥块。 他站定,转过头。 那双因为极度兴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喂,发球机。” 轰雷市的声音通过空气的震动,清晰的传进佐藤焰的耳朵里。 “你那颗158公里的暴投確实嚇了我一跳。” “但是......” 他猛地抡起球棒,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极度狂暴的半圆。 “呼——!!” 强烈的风压甚至把本垒板周围的灰尘都吹散了。 “只要投进好球带,不管多快,我都能把它砸个稀巴烂!!” “再投一颗那种软绵绵的球过来吧!!让我彻底终结这场无聊的游戏!!” 挑衅。 赤裸裸的蔑视。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观眾的吶喊声、药师应援团的喇叭声、甚至风吹过球衣的声音,都在一点点褪去。 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他被逼入了真正的死局。 直球绝对会被打爆。 哪怕他再投出一颗158km/h的极速直球,但在手指失去拨球支点、球质变得极轻的情况下,面对轰雷市那种能强行改变物理轨跡的恐怖核心力量,下场只有一个。 本垒打。 佐藤焰的视线越过轰雷市,越过本垒板。 他看向了青道休息区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的拉链没有拉严实,隱隱约约能看到一本泛黄的硬抄本边缘。 外公的日记。 那本记录著大联盟梦想,记录著无数次失败,记录著那个未完成的“遗憾滑球”的日记。 “棒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片冈监督的训斥在脑海中闪过。 “你现在的投法,撑不到高中毕业手就会废掉。” 那个大联盟球探冰冷的声音紧隨其后。 “如果你控制不住那颗球,我就绝对不会打出那个暗號!!” 御幸一也在地下通道里的怒吼,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扎在神经上。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所有人都在用所谓的常识和规则来束缚他。 佐藤焰缓缓闭上眼睛。 眼皮遮住了头顶刺眼的探照灯光。 胸腔里的那股偏执,那股对胜利病態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衝破了理智的牢笼。 去他妈的常识。 去他妈的未来。 如果连眼前的这个猴子都解决不掉,如果连这片属於我的投手丘都守不住。 还要那只手干什么?! 当佐藤焰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於人类的恐惧和犹豫。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令人胆寒的疯狂。 第68章 禁忌的解封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满垒。 两齣局。 面对的是今天已经轰出一发本垒打的怪物轰雷市。 御幸的左手在双腿之间疯狂的变换著暗號,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內角低位直球。 外角低位直球。 就算直球的尾劲已经消失,就算球质轻得像棉花。 但只要能把球压在膝盖附近的最下缘,逼迫轰雷市打出內野滚地球,靠著青道內野防线的野兽直觉,依然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能把这局守下来。 这是唯一的生路。 在满垒的绝境下,让一个手指流血、控球稀烂的投手去投他不成熟的变化球。 这不叫战术。 这叫自杀。 御幸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祈求。 按我说的做。 把球压低。 不要去硬碰硬。 然而,投手丘上的佐藤焰,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然后。 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决的,摇了摇头。 全场观眾在这一刻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没人知道这个固执的特招生到底要干什么。 连药师高中的胖监督都停止了叫囂,皱著眉头盯著那个满身泥污的左投。 佐藤焰把那只残破的左手,深深的藏进了手套的皮革里。 视线被遮挡。 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棒球表面的每一道纹理。 大拇指托住球的底部。 食指和中指,那两根已经痛到麻木的手指,缓缓的、一点一点的,移向了棒球右侧的缝线。 那里是他平时绝对不会触碰的位置。 那里的皮革上,沾满了之前投球留下的防滑粉和乾涸的血液,已经凝固成了一块坚硬的结痂。 粗糙。 硌手。 但却能提供极其恐怖的摩擦力。 这是外公那本残缺日记里,记载的握法。 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需要靠手腕和手肘的狂暴扭转来强行製造剧烈横向位移的握法。 一旦投出。 左肘韧带將承受毁灭性的拉扯力。 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这颗球会直接变成砸碎打者脑袋的杀人凶器。 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的左臂会当场废掉。 佐藤焰的手指死死扣住那道缝线。 指甲边缘的皮肉再次被撕裂,新鲜的血液混入防滑粉中。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强心臟·绝对领域”,开启。 外界的一切声音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屏蔽。 没有风声。 没有喇叭声。 没有轰雷市粗重的喘息声。 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只有本垒板和那个狂妄的打者,是唯一的彩色。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地下室里外公瘦骨嶙峋却依然握著棒球的手。 青道b场馆废弃牛棚里那块低了3厘米的投手丘。 御幸一也那副被砸出焦痕的捕手手套。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像玻璃一样碎裂,定格在轰雷市那张咧著大嘴、不可一世的脸上。 “我一生不弱於人。” 佐藤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与其在这烂透的规则里憋屈的输掉。” “不如我亲手把这牌桌砸个粉碎。” “我绝对,不会输给这种猴子。” 捕手区。 御幸一也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的视力极好。 在佐藤焰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的那一万分之一秒里。 他看清了那个握法。 食指和中指偏离了中心轴,死死卡在右侧的缝线上。 那是滑球的握法!! 那个连发力卸力机制都不完整的杀人滑球!! 御幸的大脑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疯子!! 在满垒面对轰雷市的时候投这种失控的魔球?! 他不要命了吗?! 御幸的膝盖猛地离开地面,右手下意识的伸向空中,想要向主审裁判叫出那个代表暂停的手势。 “等......”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来不及了。 投手丘上。 佐藤焰的右腿已经高高的抬起,膝盖几乎碰到了胸口。 他那原本就因为废弃牛棚的记忆而极度拉长的跨步,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的踩向了黑土的最深处。 下半身的力量像海啸一样爆发。 紧接著。 那条残破的左臂,以一种极其扭曲、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態,从身体的后方猛然甩出!! 手腕在放球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啦”声。 那是骨骼和韧带被强行扭转到极限的悲鸣。 白色的棒球带著一抹刺眼的暗红,化作一道悽厉的残影,朝著本垒板呼啸而去。 第69章 撕裂肌肉的挥臂 手腕在放球的瞬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啦”声。 那根本不是人类关节应该发出的动静。 痛楚顺著左臂的神经末梢疯狂上窜,直接砸进大脑皮层。 那不是普通的酸痛。 是肌肉纤维被强行拉扯到极限,一根根崩断的悚然动静。 佐藤焰的整条左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扭曲的残影。 白色的棒球脱手而出。 球皮上沾著他指尖渗出的新鲜血液,混杂著防滑粉的惨白,在球场刺眼的探照灯下,拉出一条悽厉的红白轨跡。 初速快得嚇人。 比之前那一颗158km/h的暴投还要狂暴。 打击区內。 轰雷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的瞪大。 他那野兽般的动態视力,死死咬住了这颗呼啸而来的白色炮弹。 “嘎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从他乾裂的嘴唇里炸开。 “来得好!!” 他根本不管这球会不会砸到人。 在他纯粹的暴力逻辑里,只要球速够快,只要轨跡够直,那就用更大的力量把它碾碎。 轰雷市的左脚猛的向前踏出。 钉鞋底部的金属尖刺深深扎进黑土里,硬生生犁出一条半米长的深沟。 粗壮的大腿肌肉瞬间膨胀,把球裤撑得紧绷。 腰腹的力量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柴油发动机,带著那根比普通型號粗了一整圈的重型木质球棒,狂风扫落叶般横扫而出。 “呼——!!” 球棒切开空气,发出极其尖锐的破风声。 本垒板周围的沙尘被这股风压直接掀飞。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片冈监督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双手死死捏住面前的金属栏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旁边的高岛礼一把捂住了嘴,手里的原子笔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种球速,这种毫无花哨的正面对决,面对轰雷市那种怪物般的挥棒。 一旦击中,绝对是飞出神宫球场外野看台的特大號本垒打。 时间在这个瞬间被无限拉长。 棒球距离本垒板还有最后两米。 一米。 半米。 轰雷市的球棒已经挥到了最佳的击球点。 木质的棒头眼看就要狠狠砸在白色的球皮上。 就在这一万分之一秒的剎那。 那颗沾著血跡的白球,突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原本笔直向前的轨跡,毫无徵兆的、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狂暴姿態,向著外角的方向剧烈折射!! 幅度大得离谱。 简直就像是一柄在半空中突然折断的利刃。 轰雷市那双狂热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的看著那颗球,从自己的球棒上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硬生生滑了过去。 “什么?!” 轰雷市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他那足以轰碎本垒打墙的全力挥棒,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空气上。 十成十的力量,完全没有找到宣泄的著力点。 恐怖的惯性瞬间反噬。 轰雷市的上半身被自己的挥棒力量带著猛的向前栽倒。 他的双脚在黑土上剧烈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极其狼狈的在打击区里摔了个狗啃泥。 重型球棒脱手飞出,砸在旁边的铁丝网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挥空。 不可一世的药师怪物,被一颗球硬生生晃倒在地。 整个神宫球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看台上的两万名观眾,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人能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颗球的轨跡,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边界。 既然这该死的常识要锁死我,那我就亲手把这牌桌砸个粉碎!!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胸腔剧烈的起伏著。 但这颗强行扭转出来的魔球,轨跡同样超出了捕手区里御幸一也的预判。 带著狂暴旋转力的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折线,完全避开了御幸摆在正中央的手套口袋。 它像一头髮疯的野兽,直奔手套边缘那层厚厚的减震皮革狠狠砸去!! 第70章 哧啦!崩裂的缝线 白色的棒球带著刺耳的风啸声,狠狠撞上了御幸一也的手套边缘。 那不是普通的接球入袋。 那是两股极端物理力量的惨烈碰撞。 御幸使用的是一款定製的加厚减震手套,边缘的牛皮缝合极其坚固,原本是为了应付职业级速球手而准备的防御装甲。 但此刻。 这颗沾著血痂和防滑粉的棒球,表面粗糙得像是一块高速旋转的砂轮。 它没有砸进手套的中心,而是死死卡在了手套边缘的皮革缝隙里。 狂暴的旋转力根本没有停止。 “哧啦——!!!”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皮革撕裂声,在死寂的神宫球场上空骤然炸响。 全场两万名观眾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幕足以顛覆他们棒球世界观的画面。 御幸那款號称坚不可摧的厚重手套,边缘的粗製缝线被这颗球的恐怖转速,生生扯断!! 黑色的皮革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白色的减震棉。 棒球卡在撕裂的裂口处,还在疯狂的摩擦旋转,甚至冒出了一缕淡淡的焦糊青烟。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手套,毫无保留的灌进御幸的左臂。 御幸的身体猛的向后仰倒。 他的左臂被这股力量震得高高弹起,整个人失去重心,一屁股跌坐在本垒板后方的黑土里。 手套差点脱手飞出。 他呆呆的坐在地上,护目镜后的双眼睁得老大,死死盯著自己左手上那个被撕开一条巨大口子的手套。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皮革烧焦的味道。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里。 胖监督那张原本因为满垒而得意忘形的脸,此刻彻底僵住了。 他下巴上的肥肉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手里的战术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在了他的脚背上,他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开......开什么玩笑......” 胖监督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把捕手的手套......撕裂了?” 打击区內。 轰雷市还保持著趴在泥土里的姿势。 他没有马上爬起来,而是缓缓的转过头,看著御幸手里那个冒烟的手套。 他那双原本狂野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被三振的懊恼。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猛兽时,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极度兴奋。 “嘎......” “嘎哈哈哈哈!!!” 轰雷市猛的从地上窜了起来,双手用力的抓著自己的头髮,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 “这才是棒球啊!!!” 主审裁判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一把扯下面罩,大步跑到御幸面前,神情紧张的查看情况。 “捕手!!手有没有受伤?!” 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这才把看台上的观眾从石化状態中惊醒。 议论声像海啸一样瞬间爆发。 “喂喂喂,我没看错吧?手套破了?!” “那到底是什么球?直球?不对,直球怎么可能转弯转得那么夸张!” “是滑球!!但是那种球速的滑球,高中生怎么可能投得出来?!”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片冈监督的墨镜后面,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看御幸,而是把目光死死钉在了投手丘上。 佐藤焰站在那里。 投完这一球后,他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那条投球的左臂,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肢体,毫无生气的垂在身侧。 鲜血顺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比之前更加密集的砸在泥土里。 肩膀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骨骼和韧带在刚才那一下极限扭转中,已经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他连把手抬起来擦一下额头上的汗都做不到了。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 他拍了拍球裤上的泥土,低头看著手里那只彻底报废的减震手套。 皮革的断口处,沾著一点暗红色的痕跡。 那是血。 不是防滑粉,是真真切切的、乾涸后又被重新磨开的鲜血。 御幸的大脑里“嗡”的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的转过头,视线穿过十几米的距离,死死盯住了投手丘上,佐藤焰那只一直藏在身侧、无力垂下的左手。 第71章 死寂的球场 “暂停!!” 主审裁判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了比赛中断的手势。 “青道高中捕手装备损坏,允许更换!!”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立刻炸开了锅。 胖监督一脚踹在铁丝网上,指著场內破口大骂。 “搞什么鬼!!满垒两齣局的时候换手套?!” “这是故意拖延时间!!裁判,他们是在破坏打者的节奏!!” 药师的替补队员们也跟著起鬨,嘘声四起。 但打击区里的轰雷市却完全不在乎。 他捡起地上的重型木棒,扛在肩膀上,眼神死死咬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泥土。 “快点换啊,眼镜哥。” 轰雷市咧著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下一颗球砸个稀巴烂了。” 御幸一也没有理会药师高中的抗议,也没有回应轰雷市的挑衅。 他举起那只破烂的手套向主审示意了一下,转身快步跑向青道高中的休息区。 他的脚步很急,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休息区里。 片冈监督和高岛礼都看著他。 “手没事吧?”高岛礼紧张的问道。 御幸摇了摇头,一头扎进自己的装备包里。 他在一堆护具里疯狂的翻找著。 这不是装备损坏那么简单。 他拿著那个被撕裂的新手套,走到休息区的长椅旁坐下。 手指抚摸著断裂的皮革和那一抹暗红色的血跡。 脑海里的线索开始疯狂的碰撞、拼凑。 为什么佐藤焰之前的直球,明明球速还有148km/h,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尾劲? 为什么他寧愿被药师的打线连续敲出安打,也不肯把球路压在最刁钻的边角? 为什么他在地下通道里,会用那种极度暴躁、甚至带著绝望的眼神看著自己,吼出那句“你配球太蠢了”? 御幸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一直以为,是佐藤焰的体能到了极限,是他在满垒的压力下控球失常。 他甚至在心里埋怨过这个特招生不顾大局,强行和轰雷市硬碰硬。 但他完全想错了。 这球场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什么极速直球,而是那个疯子拿命在填的自尊。 “我真他妈是个白痴。” 御幸咬著后槽牙,一拳狠狠砸在长椅的木板上。 指关节磕在硬木上,破了一层皮,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懊悔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戴著这层厚厚的减震乌龟壳,完全屏蔽了棒球传来的真实触感。 他把佐藤焰当成了一个状態下滑的投球机器。 却根本没有用手掌去感受,那傢伙的放球支点早就坏掉了。 手指重伤。 血痂裂开。 根本用不上力去拨球。 所以直球才会变成没有尾劲的空壳。 而刚才那一颗撕裂手套的魔球,是佐藤焰在完全失去精细控球的情况下,为了解决满垒的绝境,强行改变握法,用手腕和韧带的寿命换来的暴击。 他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填补我这个捕手配球上的愚蠢。 御幸从包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磨损严重、中心口袋已经深深凹陷的旧手套。 那是之前在b场馆废弃牛棚里,他私下给佐藤焰接捕时用的手套。 那上面,还留著佐藤焰极速直球砸出来的焦痕。 “御幸。” 片冈监督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的状態,还能投吗?” 御幸站起身,把那个破烂的新手套扔进包里,將旧手套套在左手上。 他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能。” 御幸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只要他还没死在投手丘上,我就能接住他的球。” 他转身跑出休息区,重新踏上神宫球场的黑土。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比赛恢復。 第八局下半。 两齣局。 满垒。 两好球,零坏球。 最后的对决即將开始。 御幸一也走到本垒板后方,双腿分开,稳稳的蹲了下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手套藏在大腿內侧打暗號。 而是直接伸出左手。 將那个磨损严重的旧手套,平平稳稳的摆在了好球带的正中央。 没有任何战术闪躲。 没有任何边角试探。 御幸护目镜后的双眼,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左投。 来吧。 不用管什么暗號,也不用管什么好坏球。 把你的愤怒,把你的不甘,把你现在手里能握住的全部重量。 全都砸进我这个手套里。 让我亲自用手掌,去確认你现在的真实状態。 第72章 旧手套的沉重触感 神宫球场上空的风彻底停了。 两万名观眾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状態。 探照灯刺白的光柱从四个方向砸在黑土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被钉鞋翻搅出来的焦躁泥土味,混杂著淡淡的防滑粉气息。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里。 胖监督那庞大的身躯紧紧贴著前排的金属护网,粗短的手指死死抠住铁丝,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著一层薄皮。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正像毒蛇一样死死咬著投手丘上的那个18號左投。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那颗轨跡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滑球,绝对是强行扭转手腕投出来的自杀式球路!! 对於一个高中生来说,那种恐怖的横向折射角度,根本不可能连续投出第二次。 只要再投一次,那小子的胳膊绝对会当场断在半空中。 胖监督猛的转过头,衝著打击区里的轰雷市打出一个极度张狂的手势。 不用管变化球!! 死咬直球!! 只要是直球,就用最大的力量把它轰出神宫球场的围墙!! 打击区內。 轰雷市根本没看休息区的暗號。 他刚刚从泥土里爬起来,白色的球裤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 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浑圆,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抽搐。 乾裂的舌头伸出来,用力舔了舔嘴唇上的泥土残渣。 “快点啊......” 轰雷市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喘,粗壮的双手死死握住那根比普通型號粗了一整圈的重型木质球棒。 大腿肌肉瞬间膨胀,把球裤撑得紧绷。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砸碎下一颗球了。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左腿半跪在黑土里。 他的左手上,戴著那只边缘磨损得极其严重、中心口袋深深凹陷的旧手套。 这是之前在b场馆废弃牛棚里,他私下给佐藤焰接捕时用的装备。 没有了那层號称坚不可摧的定製减震皮革,这只旧手套薄得就像是一层隨时会被撕裂的窗户纸。 但他没有打出任何战术手势。 连要求投手投外角还是內角的暗號都省了。 旧手套就这么平平稳稳的摆在好球带正中央。 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 投手丘上。 佐藤焰胸膛剧烈的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旧的风箱,肺管子里全是乾涩的血腥味。 汗水顺著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黑土上,晕染出一个个深色的泥点。 左肩深处传来一阵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刚才那一记强行扭转手腕投出的滑球,已经把肩袖肌群的承受力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现在连把左臂抬高过肩膀这个基础动作,都要死死咬住后槽牙才能办到。 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痛楚,让他的视线都在打晃。 佐藤焰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皮肉外翻,防滑粉混著泥土和鲜血,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痂。 这只手已经废了。 再投一次那种大幅度横向变化的滑球? 手腕或者手肘绝对会当场断在半空中。 不用別人提醒,他自己算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身体状况,连把普通的直球塞进好球带边角都做不到。 可是。 打击区里那个扛著重型木棒的怪物,正咧著嘴冲他笑。 轰雷市的钉鞋在泥土里暴躁的刨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咬著他的放球点。 退缩就是死。 躲避就是认输。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降谷晓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膝盖。 他的右膝盖关节腔里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能感受到那种领地被侵犯的焦躁,更能感受到那种哪怕把身体彻底燃尽也要守住投手丘的偏执。 这就是怪物之间的共鸣。 “投啊!!佐藤!!” 泽村荣纯整个人趴在护网上,扯著嗓子疯狂大吼,声音在死寂的球场里显得尤为刺耳。 片冈监督抱著双臂,墨镜后的目光冷硬如铁。 他没有下达换人的指令。 他把所有的筹码,全都压在了这个残破的特招生身上。 投手丘上。 佐藤焰深深吸了一口夹杂著泥土味的空气。 既然控球已经烂到底了。 既然变化球不能投。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佐藤焰的左脚高高抬起。 钉鞋底部的金属尖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隨后狠狠砸向前方鬆软的黑土。 “砰!!” 泥土飞溅。 他把全身仅剩的重量,毫无保留的压在跨出的右腿上。 上半身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强弓,完全无视了肌肉纤维发出的悲鸣。 左臂在空中抡出一个极度夸张的残影。 白色的棒球脱手而出!! 初速依然快得嚇人。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这颗球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线,直奔御幸手套的正中央砸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尾劲。 没有任何刁钻的角度。 就是一颗最纯粹、最暴力的正中央直球!! 打击区內。 轰雷市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腰腹力量全面爆发,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柴油发动机,带动著沉重的木质球棒横扫而出。 “呼——!!” 球棒切开空气,发出极其尖锐的破风声。 风压掀起地上的沙尘。 就在球棒即將撞上棒球的那一万分之一秒。 轰雷市的动作不可抑制的僵了一下。 上一球。 那颗在半空中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跡剧烈折射的滑球残影,突兀的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这颗球会不会也在最后关头拐弯?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 但对於时速超过150公里的直球对决来说,这零点几秒的犹豫,就是致命的。 轰雷市的挥棒时机,慢了半拍。 木质的棒头没有击中棒球的中心,而是擦过了球皮的下边缘。 “鐺——!!”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音炸响。 火星在棒头和球皮摩擦的瞬间迸发。 棒球改变了轨跡,狠狠砸向本垒板后方的铁丝网,隨后弹落在地。 “界外!!” 主审裁判大声判定。 轰雷市懊恼的甩了一下球棒,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而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保持著接球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 擦棒球。 这颗球在被球棒擦中之前,已经先一步撞进了他的手套口袋。 没有了那层厚厚的定製减震皮革阻挡。 棒球上携带的全部物理力量,毫无保留的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旧牛皮,直接砸在了他的掌心上。 御幸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对。 完全不对!! 这根本不是150公里极速直球该有的触感!! 以前在废弃牛棚里接捕佐藤焰的直球时,那种感觉就像是徒手接住了一颗刚出膛的炮弹。 球在钻进手套的瞬间,会带著一股狂暴的上窜衝击力,震得人整条手臂发麻。 但刚才这颗球。 没有上窜。 没有尾劲。 甚至在接触手套的那一瞬间,御幸的掌心感受到了一种空洞、无力的下坠感。 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表面看著鼓胀,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御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起来,一股凉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后脑勺。 他慢慢低下头。 视线越过护目镜的边缘,落在了手套口袋里那颗白色的棒球上。 球皮表面粗糙不堪。 而在那两道红色的缝线交匯处。 赫然印著一抹刺眼的、混合著惨白防滑粉的暗红色血跡。 血跡还没完全乾透,在球皮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擦痕。 御幸的呼吸停滯了。 第73章 缝线上的刺眼血跡 神宫球场的灯光白得刺眼。 御幸一也死死的盯著手套里那颗沾血的棒球。 脑子里的线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倒灌,把那些原本散落的碎片硬生生拼凑在一起。 血跡。 指甲劈裂。 放球支点彻底坏掉。 直球变成没有尾劲的空壳。 之前所有的疑惑,全都在这一刻拼凑成了血淋淋的真相。 佐藤焰的左手早就废了!! 他根本没有办法用手指去拨球,每一次投出150公里的直球,都是在用残破的皮肉强行摩擦缝线。 这哪里是在投球。 这简直是在拿一把钝刀子,一寸寸的割自己的肉!! 他刚才甚至为了解决满垒的危机,强行改变发力机制,用那条快要断掉的胳膊投出了撕裂手套的滑球。 御幸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指甲缝里渗出冷汗。 他一直以为佐藤焰是体能透支导致控球失常,还在心里埋怨这个特招生不顾大局。 原来真正愚蠢的是自己。 戴著那层厚厚的减震手套,就像是躲在安全的乌龟壳里,完全屏蔽了投手丘上传来的真实重量。 他竟然让一个左手废掉的投手,在满垒绝境下面对轰雷市这种怪物,投出那种自杀式的滑球。 按照高中棒球的规则。 按照青道高中副队长的职责。 他现在必须立刻站起来。 举起右手,向主审裁判示意暂停。 然后叫队医上场,向片冈监督匯报真实情况,把这个不要命的疯子从投手丘上强制拖下来。 这是最理智、最正確的选择。 “喂!!” 打击区里。 轰雷市用球棒狠狠敲打著本垒板,发出梆梆的闷响,泥土四处飞溅。 “捕手!!你看够了没有!!” 轰雷市咧著嘴,眼神狂热得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快点把球传回去啊!!我还没打够呢!!” 主审裁判也转过头,狐疑的看著一直蹲在地上没有动静的御幸。 “捕手,比赛继续。” 主审裁判走近两步,手已经摸向了胸前的哨子,准备强制暂停比赛。 御幸没有理会裁判。 他抬起头,隔著面罩的金属网格,看向十几米外的投手丘。 佐藤焰站在那里。 身形有些佝僂。 那条投球的左臂不自然的垂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轻微抽动。 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只有汗水冲刷出的泥痕。 但那双眼睛。 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他。 没有软弱。 没有求救。 只有孤狼被逼到绝境时,那种哪怕咬碎牙齿也要从敌人喉咙里撕下一块肉的凶狠。 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在警告他。 敢叫暂停,我就杀了你。 御幸一也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他看著那个摇摇欲坠却死不后退的背影,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世间,总有些事情,是不能用理智去计算代价的。 如果现在把佐藤焰换下去,他的手或许能保住。 但他那颗傲慢到极点、把棒球当成全部自尊的心,绝对会当场粉碎。 对於这种偏执的疯子来说,剥夺他留在投手丘上的权利,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御幸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的空气被抽乾,又重新灌满。 他没有举手。 他站起身,右手从手套里掏出那颗沾血的棒球。 手臂抡圆。 白色的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重重的砸进佐藤焰的胸口。 佐藤焰接住球,身体被这股力道带得晃了一下。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重新蹲了下去。 他用那只破旧的手套,狠狠砸了一下脚下的黑土。 “砰!!” 泥土飞溅。 面罩后面,御幸的嘴角咧开,勾起一抹比佐藤焰还要疯狂的笑容。 既然这该死的常识要锁死你,那我就陪你把这牌桌砸个粉碎!! “来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这傢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既然你连手都不要了。 那我就用我这双眼睛,用我这个破手套,带著你这具残破的身体贏下这局牌!! 御幸的左手稳稳的摆在好球带中央。 右手在双腿之间快速闪动。 食指。 中指。 无名指。 一连串复杂的手势在阴影中迅速成型。 这不是要求投直球的暗號。 也不是要求投滑球的暗號。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清了那个暗號。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疯狂的往头顶倒灌。 御幸一也这个混蛋。 他不仅看穿了伤势,他还在逼著自己去赌命!! 第74章 疯狂暗號 神宫球场看台上的喧闹声,被彻底隔绝在佐藤焰的听觉之外。 他的眼里只剩下本垒板后方那个疯狂的暗號。 內角。 切入。 坏球。 佐藤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御幸一也这个混蛋,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这根本不是直球的暗號!! 这是要求球在进入本垒板的瞬间,向右打者的內角发生小幅度横向位移的卡特球!! 也就是切球!! 佐藤焰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根本没有练过这种球路。 外公留下的那本残缺日记里,只有关於极速直球和那颗要命的遗憾滑球的记录。 在实战的满垒绝境下,面对轰雷市这种能把150公里直球轰出本垒打墙的怪物,现学现卖投一颗完全陌生的变化球? 这跟直接把脖子伸到断头台下面有什么区別!! 打击区內。 轰雷市已经完全適应了直球的节奏。 他將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粗壮的双腿像两根液压柱一样死死钉在黑土里。 重型木质球棒被他高高举起,棒头直指天空。 那股纯粹的暴力压迫感,顺著空气一丝丝的蔓延过来。 药师高中的胖监督在休息区里冷笑。 刚才那颗直球虽然擦棒界外,但已经证明了佐藤焰根本投不出第二颗滑球。 只要下一颗还是直球。 轰雷市绝对会把它连同青道高中的夏天一起砸个粉碎。 佐藤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左臂的肌肉纤维在每一次呼吸间都在抽搐。 指尖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只手已经到了报废的边缘。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从中间劈裂。 指肚上那块由鲜血、泥土和防滑粉混合而成的暗红色血痂,坚硬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 放球点坏了。 无法拨球。 直球没有尾劲。 滑球不能投。 等等。 佐藤焰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块血痂上。 脑子里突然劈过一道闪电。 既然指甲劈裂投不出上旋。 既然常规的握法已经无法让球產生正常的旋转。 如果不用手腕去强行製造变化呢? 卡特球的原理,本来就是通过偏离球心发力,让球在直球的轨跡上產生细微的横向滑动。 佐藤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把那颗沾血的棒球塞进手套里。 左手的手指在手套的遮掩下,开始重新调整握法。 食指和中指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手指扣在缝线的正上方。 而是將那块坚硬、粗糙的血痂,死死的卡在了棒球右侧的缝线上。 推演逻辑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不需要改变挥臂的动作。 不需要手腕去承受扭转的负荷。 就用投直球的姿势,把全部的力量砸出去。 在球脱手的瞬间,利用这块血痂极度粗糙的表面,强行改变球体右侧的摩擦係数!! 只要右侧的摩擦力大於左侧,球在高速飞行中,自然会向內角发生切入!! 这是一颗用残破皮肉和物理学规则强行拼凑出来的。 偽·卡特球!! 理论上的握法已经成型。 但到底能不能投出来,会不会直接变成砸向轰雷市脑袋的暴投。 全看这一球的造化。 既然这具残破的身体要拖垮我,那就在彻底报废前,烧出最亮的一把火!! 佐藤焰抬起头。 眼神里的孤高和偏执,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他榨乾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左脚猛的向前跨出。 黑土被踩出一个深坑。 伴隨著一声从胸腔深处炸开的野兽般的咆哮,佐藤焰的左臂像一条长鞭,將这颗承载著两人全部执念的棒球,疯狂的轰了出去!! 第75章 偽·卡特球的绝杀 神宫球场的白炽灯光在这一秒被拉扯成无数道刺眼的白线。 佐藤焰的左臂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长鞭,带著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將那颗承载著两人全部执念的棒球疯狂的轰了出去!! 空气被撕裂的锐鸣声刮过耳膜。 白色的棒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奔本垒板砸去。 打击区內。 轰雷市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根错节的树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咬住飞来的白球。 没有变化。 没有下坠。 没有那种违背常理的横向折射。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一颗最纯粹的正中央直球!! “来得好!!” 轰雷市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腰腹力量全面爆发,大腿肌肉瞬间膨胀,把沾满泥土的球裤撑得紧绷。 重型木质球棒带著毁灭性的风压横扫而出。 “呼——!!” 球棒切开空气,掀起地上的沙尘,直奔棒球的中心轨跡撞去。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里。 胖监督那庞大的身躯猛的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睁大,粗短的手指死死抠住金属护网,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著一层薄皮。 打中了!! 这种没有尾劲的空壳直球,只要被轰雷市的重炮扫中,绝对会变成飞出神宫球场计分板的超级本垒打!! 他甚至已经张开了嘴巴,准备发出那声压抑了整整九局的狂吼。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左腿半跪在黑土里,那只破旧的捕手手套平稳的摆在好球带中央。 面罩后面,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著。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颗高速自转的棒球距离轰雷市的球棒只剩下最后不到半米的距离。 就在木製棒头即將碾碎球皮的那一万分之一秒。 物理学那冰冷而残酷的法则,在这个残破的投手丘上,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 棒球右侧的缝线上。 那块由鲜血、泥土和防滑粉混合而成的暗红色血痂,在高速旋转中与空气產生了极度剧烈的摩擦。 粗糙的表面强行撕裂了原本平衡的气流。 球体右侧的摩擦力在瞬间呈指数级爆发!! 原本笔直飞行的棒球,在没有任何手腕扭转、没有任何刻意卸力的情况下,轨跡发生了极其突兀的改变。 它没有下坠。 也没有像滑球那样大幅度折射。 而是以一种极小、极快、极度锋利的姿態,向著轰雷市的內角,狠狠的“切”了进去!! 既然这该死的常识要锁死我,那我就亲手把它砸个粉碎!! 轰雷市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堪称怪物的动態视力捕捉到了这微小的变化,但全力挥出的球棒根本无法在半空中强行剎车。 肌肉的惯性带著重型木棒继续向前横扫。 “砰!!” 一声极其沉闷、让人牙根发酸的撞击声在神宫球场上空炸响。 没有击中球心。 木製球棒的边缘狠狠砸在了棒球的下缘。 两股狂暴的力量在接触点疯狂绞杀。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球棒疯狂倒灌进轰雷市的双臂。 轰雷市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著掌心流淌下来,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剧烈的震颤中陷入了短暂的麻痹。 棒球並没有像药师高中预想的那样飞向外野看台。 而是带著不规则的旋转,被强行挤压著冲向了神宫球场那漆黑的夜空。 越飞越高。 越来越慢。 最终变成了一个毫无威胁的內野高飞必死球。 神宫球场上空的风重新流动起来。 两万名观眾的喧闹声像是被解开了封印,瞬间倒灌进场地。 青道高中的一垒手结城哲也迅速后退。 他仰著头,死死盯著夜空中那个白色的斑点,脚步在黑土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退后。 再退后。 站定。 结城哲也张开宽大的手套,稳稳的等在棒球下落的轨跡上。 “啪!!” 白色的棒球重重的砸进手套口袋,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主审裁判猛的举起右手,大声吹响了掛在胸前的哨子。 “出局!!” “比赛结束!!”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宣告了这场惨烈廝杀的最终结局。 打击区內。 轰雷市保持著全力挥棒后扭曲的姿势,粗壮的双腿依旧死死钉在泥土里。 他呆呆的抬起头,看著夜空中那些刺眼的探照灯,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球棒从他麻痹的双手里滑落。 砸在黑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那引以为傲的怪物力量,竟然被一颗连尾劲都没有的残破直球,用这种最憋屈的方式化解了。 投手丘上。 佐藤焰听到了那声出局的判决。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断裂。 他试图抬起左手去擦一下脸上的汗水。 但那条胳膊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完全失去了控制。 肩袖肌群深处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沉闷撕裂音。 指尖的剧痛顺著神经末梢疯狂的冲刷著大脑皮层。 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的摇晃。 探照灯的光晕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血红色,周围的喧闹声迅速远去,变成了沉闷的耳鸣。 佐藤焰的呼吸彻底停滯。 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后背重重的砸在鬆软的黑土上,扬起一阵灰白色的防滑粉。 那只满是血跡的左手无力的摊开在泥土里,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已经彻底碎裂,暗红色的鲜血顺著指尖一点点渗进黑土。 第76章 倒下的怪物 神宫球场的喧闹声在佐藤焰倒下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就像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 紧接著,更大的混乱彻底爆发。 “佐藤!!”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泽村荣纯第一个撞开金属护网的门,连滚带爬的衝上球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尤为刺耳。 片冈监督大步流星的跨出休息区,那张平时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紧绷得可怕。 墨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在投手丘上那个倒下的人影身上,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医护人员提著急救箱,从场边的通道口疯狂涌入。 白色的担架在黑土上顛簸著向前推进。 药师高中的休息区里。 胖监督依旧保持著扒著铁丝网的姿势,嘴巴半张著,那声没来得及喊出口的欢呼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被眾人围住的18號左投,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那颗球。 那颗在最后关头强行改变轨跡的球,根本不是什么战术安排。 那是那个疯子用自己残废的手指,硬生生摩擦出来的绝路!! 打击区旁。 轰雷市依旧呆立在原地。 他低头看著自己还在滴血的虎口,又转头看向投手丘的方向。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球的重量。 那不是技巧的胜利。 那是纯粹的、不顾死活的偏执,在物理层面上碾压了他的力量。 “喂!!” 轰雷市突然扯著嗓子大吼了一声,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他捡起地上的重型木质球棒,指著正在被抬上担架的佐藤焰。 “怪物!!” “下次我一定会把你的球打爆!!你给我听好了!!” 担架上的佐藤焰没有任何回应。 他紧闭著双眼,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医护人员迅速將他固定在担架上,抬起两端,快步向场外的地下通道跑去。 就在担架抬起的那一瞬间。 佐藤焰那只一直紧紧贴在身侧的左手,因为重力的作用,无力的垂落下来。 悬在半空中,隨著医护人员的步伐轻轻晃动。 神宫球场上方的大屏幕上,导播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画面,並迅速將其放大。 两万名观眾同时抬起头。 大屏幕上,清晰的呈现出了那只手的惨状。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从中间彻底碎裂,皮肉外翻。 原本用来掩盖伤口的防滑粉,此刻已经和泥土、鲜血混合在一起,结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硬痂。 指腹上的血肉模糊不堪,甚至能看到里面泛白的组织。 看台上。 那些在几局前还在大声嘲讽佐藤焰控球烂、是个自私投球机器的观眾,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个手里拿著可乐杯的中年男人,手掌不自觉的用力,纸杯被捏得变形,褐色的液体洒在裤腿上却浑然不觉。 这哪里是在投球。 这根本就是把自己的骨血当成燃料,在那个小小的土包上疯狂燃烧!!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死寂的看台中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声。 第三声。 几秒钟后,整个神宫球场爆发出了一阵犹如雷鸣般的掌声。 没有欢呼。 没有吶喊。 只有纯粹的、震耳欲聋的掌声。 前排的观眾自发的站了起来,摘下头上的应援帽,向著那个正在被抬进地下通道的担架行注目礼。 这不是给胜利者的欢呼。 而是对一个带伤死战、用生命捍卫投手丘的战士的最高敬意。 青道高中的队员们站在投手丘周围,听著漫天的掌声,眼眶发红。 降谷晓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他低著头,死死盯著脚下黑土上的那滩血跡。 那是佐藤焰倒下时留下的。 暗红色的血液混杂著白色的防滑粉,在泥土里晕染开来,刺眼得让人无法呼吸。 降谷晓的右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左臂,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种领地被侵犯的焦躁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慄。 他终於明白,自己和那个疯子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球速上的几公里。 而是那种哪怕把身体彻底燃尽,也要把对手砸碎的病態执念。 地下三號通道。 光线昏暗,回声极大。 担架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狭长的通道里来回迴荡,极具心理压迫感。 片冈监督脸色铁青的跟在担架旁边,一言不发。 高岛礼踩著高跟鞋,快步从通道的另一头迎了上来。 她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刚从附近的运动医疗中心传真过来的加急诊断报告。 “监督。” 高岛礼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报告递给片冈。 片冈没有接,只是冷冷的看著前方那扇破旧的铁门。 “直接送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担架被推进去,几名队医迅速围了上来,刺鼻的碘伏味瞬间瀰漫开来。 高岛礼站在门外,看著手里那张刚拍出来的x光片。 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胶片。 胶片上,左肩肩袖肌群的位置,有一道极其明显的阴影。 第77章 医务室的残酷宣判 医务室里的白炽灯惨白而冰冷。 刺鼻的碘伏味和医用酒精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腔里钻,呛得人胃里阵阵发紧。 佐藤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他的意识已经恢復了一些,但视线依旧有些模糊。 左臂被平放在无菌垫上,两名队医正戴著口罩,低头处理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剪刀剪开沾满血污的胶布,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每一次牵扯,都伴隨著钻心的剧痛。 但佐藤焰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一声没吭。 下嘴唇被硬生生咬出了血丝,顺著下巴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片冈监督抱著双臂,像一尊黑色的铁塔一样站在病床前。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下頜绷紧的肌肉线条,暴露了他此刻极度压抑的情绪。 主治队医將一块沾满暗红色血块的纱布扔进医疗废物桶,摘下沾血的手套。 他转过身,脸色严肃的看著片冈监督。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队医指著墙上灯箱里的x光片,声音在死寂的医务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必须立刻进行拔除手术,甲床已经严重受损,就算恢復得好,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重新长出足以支撑拨球的新甲。” 队医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佐藤焰那条满是淤青的左臂。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走到灯箱前,用笔尖点在肩袖肌群的位置。 “强行扭转手腕投出那种大幅度的变化球,加上长期超负荷的拉扯,他的左肩肌肉已经出现了轻度撕裂。” “如果他不立刻停止投球,进行至少三个月的强制静养。” 队医转过头,盯著片冈的眼睛,一字一顿的下达了判决。 “他的这条胳膊,就彻底废了。別说大联盟,连以后正常的生活都会受影响。” 医务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的走著,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佐藤焰躺在病床上,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他的左手被厚厚的绷带缠成了木乃伊,根本无法动弹。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的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一个月。 三个月。 夏季甲子园的地区预选赛只剩下最后两周。 这就意味著,他的夏天,在今天晚上,在这个刺鼻的医务室里,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片冈监督闭上眼睛。 胸膛深深的起伏了一下,將肺里的浊气全部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墨镜后的目光已经恢復了以往的冷酷。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佐藤焰。 “听清楚了吗?” 片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钢刀。 “佐藤焰,从现在起,夏甲预选赛剩余的所有比赛,你被无限期禁赛。”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入牛棚半步,更不准碰棒球。”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佐藤焰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病床上的少年猛的睁开眼睛。 瞳孔里爆发出一股困兽般的疯狂。 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撑住床铺,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挣扎著坐了起来。 “我还能投!!” 佐藤焰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只要打封闭!!给我打封闭!!我能把球投进好球带!!” 只要这只手还没彻底断掉,我就要把它砸碎在那块黑土上!! 他像个疯子一样向著队医的方向扑过去,试图去抓桌子上的注射器。 片冈铁钳般的大手猛的伸出,一把按住佐藤焰的右肩,將他死死的压回病床上。 “你给我清醒一点!!” 片冈的怒吼声在医务室里炸响,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发颤。 “你以为投手丘是你一个人的刑场吗?你以为把自己毁了就能拿到冠军吗?” “你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上去就是给球队添乱!!” 佐藤焰被死死的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的瞪著片冈。 那股偏执的傲气,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一点点的碾碎。 医务室门外。 御幸一也背靠著冰冷的墙壁,低著头。 他的左手里,死死捏著那颗沾著暗红色血跡的棒球。 里面的爭吵声、嘶吼声,隔著门板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右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为了贏下那个怪物,他们必须支付的血淋淋的筹码。 御幸抬起头,看了一眼通道尽头那些正在庆祝胜利的青道队员。 他转过身,走到医务室的门前。 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按下。 “咔噠。”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御幸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反手將医务室的门锁死。 第78章 灵魂共鸣的血誓 医务室的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御幸一也反手將门反锁,把走廊里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和脚步声彻底隔绝在外。 刺鼻的碘伏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 佐藤焰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手被厚厚的无菌纱布缠成了一个臃肿的白色圆筒,用一根蓝色的吊带固定在脖子上。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走进来的御幸。 眼底的防备和暴戾没有半分褪去,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逼进死胡同、浑身是血还要强行竖起尖刺的刺蝟。 “怎么?” 佐藤焰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来看笑话的?还是来替那个冷血的墨镜男传达什么新指令?” 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白色的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的骨头轮廓。 “我告诉你,別以为把我按在这个破床上就能贏。” “没有我那颗球,你们这群人根本过不了稻城实业那一关!!” 御幸没有说话。 他走到病床旁边的金属推车前,將一直攥在手里的那颗棒球扔进不锈钢托盘里。 “噹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医务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那是一颗表面沾满暗红色血痂、防滑粉和黑土混合物的棒球,缝线边缘甚至还掛著一丝乾涸的皮肉组织。 佐藤焰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呼吸不可控制的停滯了半秒。 御幸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著病床上的少年。 他突然抬起自己的左手,用牙齿咬住护腕的边缘,用力一扯。 黑色的吸汗护腕被扯落,扔在病床上。 御幸把自己的左手掌心平摊在佐藤焰的眼前。 医务室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那只手上,照出了上面触目惊心的痕跡。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手。 掌心和虎口的位置布满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的老茧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 食指和中指的根部,淤青连成了一大片,呈现出一种坏死般的紫黑色。 那是无数次在牛棚里、在赛场上,用肉体硬生生扛下155km/h以上极速直球和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滑球所留下的不可逆损伤。 佐藤焰看著那只手,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刚才那些尖锐的嘲讽全都被堵了回去。 他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是在用骨血去换取胜利。 “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在赌命吗?” 御幸的声音没有平时那种轻浮的调侃,冷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你以为投手丘是你一个人的刑场?你以为把自己毁了,就能把这个烂透的世道打碎重组?” 御幸猛的向前一步。 他一把抓住佐藤焰那只包著厚厚纱布的左臂,动作粗暴得根本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刚下手术台的伤员。 “唔——” 佐藤焰疼得闷哼一声,肩袖深处的撕裂感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御幸没有鬆手,而是拽著那条残破的胳膊,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隔著单薄的棒球服,佐藤焰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臟在疯狂的跳动。 “你这白痴!!” 御幸盯著佐藤焰的眼睛,一字一顿的砸出每一个音节。 “如果你这只手彻底废了,以后谁来投球给我接?!” “我们是守护本垒板的疯子,但绝对不是赶著去送死的蠢货!!”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剧烈的碰撞。 空气里的碘伏味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佐藤焰死死咬著乾裂的下嘴唇,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那层孤高偏执的外壳,在感受到御幸胸膛温度的这一刻,终於发出了碎裂的脆响。 那个一直縈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外公的枯瘦身影,那个逼著他不断榨取身体的执念,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烈的羈绊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 “放手......” 佐藤焰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而是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御幸鬆开手,后退了半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x光片诊断书,拍在佐藤焰的被子上。 “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养伤,哪怕是指甲重新长出来之前,也不准再碰棒球。” 御幸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既然你把命交到了我的手套里,那剩下的路,我来替你走完。” “决赛的门票,我替你拿回来!!” 门锁再次发出“咔噠”一声。 御幸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佐藤焰一个人坐在病床上。 他低头看著被子上那张诊断书,又看了看自己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左手。 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 一直紧绷的后背终於慢慢的鬆懈下来,靠在了竖起的枕头上。 他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绝不......再隱瞒了。” 沙哑的嗓音在空荡的医务室里响起,像是一个终於卸下千斤重担的囚徒。 就在这时。 医务室半开的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砰!!” 声音是从青道主基地边缘那个b场馆废弃牛棚的方向传来的。 这绝不是正常的投球练习。 而是某种极度压抑、带著强烈自毁倾向的发泄。 佐藤焰猛的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个节奏。 那种完全不顾下盘承重极限的暴力砸击声。 他太熟悉了。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做过的事情。 第79章 降谷晓的崩溃与觉醒 b场馆废弃牛棚的照明灯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昏黄的灯光在坑洼不平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砰!!” 一颗白色的棒球带著狂暴的风压,狠狠砸在满是破洞的挡布边缘,直接將那块老旧的帆布撕扯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降谷晓站在比標准高度低了三厘米的投手丘上。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的起伏著,大颗大颗的汗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砸进黑土里。 他的右手里死死捏著另一颗棒球,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出青紫色的印记。 “不够......还是不够快!!” 降谷晓猛的咬紧牙关,左腿高高的抬起,整个人的重心向后仰到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这是他最近一直在私下模仿的动作。 佐藤焰那种极度拉长跨步、完全榨取身体潜能的投球机制。 “轰——” 左脚重重的砸在泥土上。 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右膝盖关节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骨骼错位的摩擦感顺著神经末梢直衝大脑。 降谷晓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的失去平衡,原本应该灌注到指尖的力量彻底脱节。 棒球从他的手里滑落,软绵绵的砸在本垒板前方的泥土里,滚出几米远。 “呃啊!!” 降谷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失去支撑,双膝重重的跪在粗糙的红土上。 他用双手死死撑著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 眼前的视线被汗水模糊,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在神宫球场的大屏幕上看到佐藤焰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慄感再次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断拉大跨步,只要自己也拿出那种透支身体的觉悟,就能追上那个孤高的背影。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的模仿不仅毁了自己原本沉重霸道的炮弹直球,让控球变得一塌糊涂,甚至间接导致了佐藤焰在夏甲预选赛中被迫带伤救火。 如果不是他在前几局因为膝盖负荷太大而频频投出四坏球。 如果不是他把局面搞得一团糟。 那个疯子根本不需要在第八局满垒的绝境下,强行投出那颗足以毁掉整条胳膊的偽卡特球。 “我是个......废物。” 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牛棚里响起。 降谷晓把头深深的埋在双臂之间,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著。 那种对自身弱小的无力感,和对佐藤焰带伤死战的愧疚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点的切割著他仅存的骄傲。 “你打算在这里趴到什么时候?”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在牛棚入口处响起。 降谷晓猛的抬起头。 御幸一也肩膀上扛著一根球棒,手里拎著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面无表情的站在阴影里。 “御幸......前辈......” 降谷晓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御幸走到本垒板后方,隨手把球棒扔在地上,蹲下身子,將手套稳稳的摆在正中央。 “他的球,是把骨血当成燃料投出来的。那种违背常理的轨跡,你这辈子都学不会。” 御幸盯著跪在投手丘上的降谷晓,语气里没有任何安慰,只有冰冷的事实。 “你以为把自己弄残废了就能变成他?別开玩笑了。” “你的尽头,不该是他的影子!!”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降谷晓的天灵盖上。 脑海里那些纠缠不清的执念和自我怀疑,在这声暴喝中被砸得粉碎。 御幸站起身,用手套拍了拍胸口的护具。 “那傢伙已经倒下了。现在的青道,没有退路。” “如果你还要继续趴在那里哭鼻子,那明天的半决赛,我就去拜託川上一个人完投。” 降谷晓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撑著膝盖,一点点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右膝盖依旧在隱隱作痛,但他强行无视了那种感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棒球,在掌心里用力的搓了搓防滑粉。 走到投手板前。 站定。 降谷晓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总是带著疯狂笑容、不顾一切砸向本垒板的左投身影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最初握起棒球时,那种纯粹想要把球砸进手套里的渴望。 他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刻意拉大跨步。 左腿自然的抬起,重心平稳的向前转移,右臂像一架重型投石机一样,带著全身的力量在最高点释放。 “轰——” 白色的棒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锐鸣,狠狠的砸向本垒板。 没有夸张的尾劲。 没有诡异的变化。 只有最纯粹的、碾压一切的重量。 “啪!!” 棒球精准的砸进御幸摆在正中央的手套口袋里,发出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巨响。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御幸的左臂向后退了半寸,手掌心传来一阵久违的麻木感。 御幸站起身,看著手套里那颗还在冒著白烟的棒球,嘴角终於扯出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不就结了吗。” 他把球扔回给降谷晓。 “记住这个感觉。明天的半决赛,用你自己的方式,把对面的打线给我彻底砸烂!!” 降谷晓接住棒球,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个盲目追逐怪物的少年终於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觉醒的重炮投手。 三天后。 明治神宫球场。 夏季甲子园地区预选赛半决赛正式打响。 青道高中迎战以机动力和噁心战术著称的仙泉高中。 赛场上空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看台上的观眾比八强赛时多了一倍,但气氛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搜寻著那个背號18的孤高左投。 当他们看到佐藤焰穿著宽大的外套,左臂吊著蓝色的医用绷带,面无表情的坐在板凳席最末端时。 一阵窃窃私语在看台上蔓延开来。 “那傢伙真的上不了场了......” 仙泉高中的休息区里。 那个在基层棒球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狐狸教练,看著手里的出场名单,脸上挤出了一个满是褶子的笑容。 “青道最锋利的刀已经断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员,眼神里透著一股淬毒般的阴狠。 “去吧,用软刀子割肉。把那个一年级的重炮手和那个心態脆弱的二年级侧投,给我活生生拖垮!!” 第80章 半决赛的苦战 神宫球场的黑土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著一股焦灼的土腥味。 比赛进行到第四局下半。 比分板上赫然亮著刺眼的“2:2”。 投手丘上。 川上宪史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灰白色的球衣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右手拿著防滑粉袋子,不停的在掌心里揉搓,试图掩盖手指不可控制的颤抖。 太噁心了。 这根本不是在打棒球,而是一场纯粹的心理凌迟。 打击区內。 仙泉高中的一棒打者根本没有摆出常规的打击姿势。 他双腿岔开,球棒横握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触击短打姿势。 一垒的垒包上,仙泉的跑者正像一只盯著猎物的鬣狗,离垒距离大得离谱,隨时准备起跑。 “只要我不按常理出牌,你们那些骄傲的直球就没有任何意义。” 仙泉高中的老狐狸教练站在休息区边缘,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笑得像只偷腥的黄鼠狼。 他太清楚青道现在的软肋了。 降谷晓虽然找回了控球,但重炮直球极其消耗体力,前三局已经被他们用连续的界外球硬生生磨掉了六十个球数,不得不换下场休息。 而现在站在上面的川上,控球稳健,但缺乏绝对的压制力。 只要用短打把球点在內野的防守死角,配合跑者的疯狂盗垒,就能彻底摧毁这个二年级侧投的心理防线。 “咻——” 川上咬紧牙关,投出了一颗外角低位的滑球。 打击区內的打者眼神一闪,根本没有发力挥棒,而是极其轻巧的用棒头在球的下缘轻轻一碰。 “叮。” 棒球落地,沿著三垒边线缓慢的向前滚动。 与此同时,一垒的跑者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二垒。 “该死!!” 青道的三垒手增子透庞大的身躯猛的扑向那颗地滚球。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 等他捡起球传向一垒时,打者已经安全上垒。 无人出局,一二垒有人。 青道的防线瞬间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休息区里。 佐藤焰坐在长椅的最边缘。 他的左手依旧吊在胸前,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布料。 看著场上那种憋屈到极点的局面,他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疯狂的乱窜。 要是他在场上。 只要一颗155km/h的內角高位直球,就能把那个敢摆出短打姿势的傢伙连人带棒一起砸烂!!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看著队友在泥潭里挣扎。 这种无力感,比左肩的撕裂感还要让他感到痛苦。 “別急躁。” 片冈监督黑色的身影挡住了佐藤焰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双手抱胸盯著赛场。 “棒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睁大眼睛好好看著,你的捕手是怎么掌控全局的。”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左腿半跪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面罩下的汗水。 他瞥了一眼仙泉高中的休息区,面罩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冷光。 真以为青道没了那把妖刀,就只能任由你们这群老鼠宰割了? “暂停!!” 御幸猛的站起身,向主审裁判示意。 他小跑著衝上投手丘,把內野的防守队员全都召集了过来。 “川上前辈。” 御幸用手套挡住嘴巴,压低声音。 “下一球,不要管跑者。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打者身上,给我投一颗正中央的直球。” 川上愣住了,冷汗顺著下巴滴在黑土上。 “正中央?可是他们如果......” “没有可是。” 御幸打断了他,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们觉得我们现在怕得要死,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刺激的。” 御幸转头看向游击手仓持洋一和二垒手小凑亮介。 “仓持前辈,小凑前辈,等会儿一垒跑者起跑的时候,你们谁都不要去补位二垒。” 仓持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御幸。 “你疯了吗?!空出二垒,那傢伙不是闭著眼睛都能盗垒成功?!” 御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要的就是他闭著眼睛跑。” 暂停结束。 比赛重新开始。 仙泉高中的打者再次摆出了短打的姿势。 一垒的跑者死死盯著川上的脚后跟,身体重心已经完全前倾。 川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按照御幸的指示,抬腿,挥臂。 一颗毫无变化的直球直奔本垒板正中央。 “就是现在!!” 一垒跑者在川上出手的瞬间,猛的蹬地,疯狂的冲向二垒。 打者看到是正中央的直球,立刻收回短打姿势,准备强行挥棒打穿內野。 但就在球棒即將接触到棒球的那一瞬间。 本垒板后方的御幸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接那颗球!! 在棒球进垒的前零点五秒,御幸的身体猛的向外侧横移了半步。 这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让打者的视线出现了瞬间的错乱。 “砰!!” 棒球砸在打者的球棒根部,变成了一颗极其无力的內野高飞球。 而与此同时。 那个疯狂冲向二垒的跑者,在跑到一半时突然惊恐的发现。 二垒的垒包附近,根本没有任何青道的防守队员在补位。 仓持和小凑亮介就像是两根木头一样钉在原地。 这种极其反常的防守阵型,让跑者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本能的放慢了脚步,想要回头確认球的位置。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御幸已经稳稳的接住了那颗下落的內野高飞球。 “出局!!” 主审裁判大喊。 御幸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右臂像拉满的强弓一样瞬间发力。 “咻——” 一颗犹如镭射光般的白色残影,贴著草皮,精准的砸向了一垒的垒包。 一垒手结城哲也早就等在那里,手套稳稳的接住棒球,顺势触杀了那个因为犹豫而没能及时回垒的跑者。 “双杀!!” “三出局,攻守交换!!” 神宫球场的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仙泉高中的老狐狸教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手里的战术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算计了所有的机率,却唯独没算到,那个戴著护目镜的捕手,敢在悬崖边上玩这种把防守漏洞当成诱饵的心理战。 御幸摘下面罩,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髮。 他转过头,看向青道休息区的方向。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他准確的找到了那个吊著胳膊的18號。 御幸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佐藤焰比了一个极其囂张的“v”字手势。 佐藤焰看著那个手势。 紧绷的下頜线条终於慢慢的放鬆下来。 他用右手拉了拉外套的帽檐,遮住了眼睛,但在阴影之下,嘴角却不可控制的扯了一下。 这群傢伙,確实不需要他一个人去扛。 两个小时后。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 青道高中以4:2的比分,艰难的啃下了这场拉锯战,成功挺进夏季甲子园地区预选赛的决赛。 更衣室外。 高岛礼踩著高跟鞋,急匆匆的走到片冈监督面前。 她的脸色极其难看,手里紧紧捏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加急数据报告。 “监督。” 高岛礼把报告递给片冈,声音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凝重。 “这是刚刚结束的另一场半决赛的数据。” 片冈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墨镜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报告最上方,用红色的加粗字体写著一行字。 【稻城实业王牌投手成宫鸣,在第九局投出148km/h极速变速球,达成单场15次三振。】 片冈捏著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决赛的对手,已经彻底完成了进化。 而他们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还躺在刀鞘里滴著血。 第81章 决赛前夕的绝望阴影 青道高中棒球部会议室。 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刺眼的白光打在幕布上,將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啪!!” 录像画面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稻城实业的王牌投手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左臂刚刚完成挥动。 打击区里的四棒打者连滚带爬的摔在泥土里,手里的球棒甩出去两米多远,头盔歪斜著遮住了半张脸。 主审裁判用力拉弓。 三振出局。 画面里的成宫鸣囂张的扯了扯帽檐,伸出食指,直直的指向转播镜头,嘴角咧开一个狂妄到极点的笑容。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快要滴出水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录像带继续播放的沙沙声在耳边刮擦。 仓持洋一死死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兀的鼓起。 他一脚踢在前面的椅背上。 “这黄毛小子要是去马戏团,票价一定能卖双倍。” “少扯淡了。” 御幸一也手里转著一根红色的记號笔,目光死死钉在幕布上。 “148公里的极速变速球。初速和直球没有任何区別,进垒前三十厘米突然下坠。”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尖重重的点在战术板上。 “打者的动態视力根本捕捉不到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落差。等你脑子反应过来要收棒的时候,球早就进手套了。” 结城哲也双手抱胸,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 这位青道的队长面无表情。 但他那双紧握的手臂上,青筋已经一根根的爆了出来。 片冈监督站在幕布旁边,黑色的墨镜反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这是今天下午另一场半决赛的数据。” 片冈把一叠列印纸扔在桌子上。 “成宫鸣完投九局,用球数一百一十二,单场十五次三振。” “他的控球不仅没有因为追求球速而崩溃,反而比春季大赛时更加精准。” 降谷晓坐在角落里。 他低著头,双手死死捏著膝盖上的布料。 右膝盖关节腔深处还在隱隱作痛。 十五次三振。 这种统治级的压制力,让他想起了那个在牛棚里飆出155公里直球的疯子。 只是现在,那个疯子正坐在他斜前方的椅子上,左手被裹成了一个臃肿的白色圆筒。 佐藤焰靠在椅背上。 蓝色的医用吊带掛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半眯著,盯著幕布上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的成宫鸣投球动作。 鼻腔里全是自己身上那股刺鼻的碘伏味。 他能听见旁边增子透沉重的呼吸声,能听见小凑亮介手指敲击桌面的噠噠声。 这群人害怕了。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青道这条引以为傲的打线,產生了本能的退缩。 没有他那颗撕裂空气的直球去硬碰硬,这群人连站在打击区里的底气都在流失。 佐藤焰突然动了。 他用完好的右手撑著桌面,站直了身体。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的身上。 佐藤焰没有理会这些视线,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遥控器。 拇指重重的按下倒退键。 画面开始快速倒退,打者退回打击区,成宫鸣的动作变成了诡异的倒放。 “停。” 佐藤焰按下暂停。 幕布上的画面定格在成宫鸣左臂挥到最高点、棒球即將离开指尖的那一帧。 “你们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吗?”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盯著球的轨跡看,当然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走到幕布前,用右手食指重重的点在画面中成宫鸣的手腕处。 “看这里。” 御幸一也推了推鼻樑上的护目镜,身体猛的向前倾。 结城哲也也坐直了身子。 “变速球需要用五根手指包住球体来卸力。” 佐藤焰冷冷的剖析著。 “成宫鸣为了追求148的初速,强行加大了挥臂的幅度。” “这导致他在放球的瞬间,手腕必须有一个严重违和的扣腕动作。” 他转过头,看著会议室里的眾人。 “这个动作,让他的放球点產生了零点一秒的停顿。” “直球的放球点是一气呵成的,变速球的放球点会卡顿一下。” 佐藤焰把遥控器扔回桌子上。 “只要咬死直球,放弃所有变化球。看到他手腕卡顿,直接目送。” “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他也配谈无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钟后。 结城哲也猛的站了起来。 “明天所有的打席,全员瞄准直球。变化球一律不挥棒。” 队长的声音沉稳如山,瞬间砸碎了刚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哪怕被三振出局,也要把他的直球给我彻底打烂!!” “噢噢噢噢!!” 伊佐敷纯一脚踩在椅子上,扯著破锣嗓子吼了起来。 “看老子明天把那个黄毛小子的球打到外太空去!!” 仓持洋一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这就对了嘛。光挨打不还手,可不是我们青道的风格。” 片冈监督看著站在幕布前的佐藤焰。 那张缠著绷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野兽本能,依旧锋利得让人胆寒。 这把刀虽然断了。 但刀刃上的铁锈,依然能杀人。 深夜。 明治神宫球场。 看台上的探照灯早就熄灭了。 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下方那片空荡荡的黑土。 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著一股白天的焦热和防滑粉的涩味。 佐藤焰独自一人站在本垒板后方的看台最高处。 他低头看著下方那个略微隆起的投手丘。 左肩深处的撕裂感隨著夜风的吹拂,一阵阵的往骨头缝里钻。 他用右手死死抓著看台的铁栏杆。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脑海里不断推演著明天的战局。 打线找到了突破口,那防守端呢? 稻城实业的那条打线,不是仙泉高中那种靠短打和盗垒偷鸡摸狗的队伍。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国级重炮群。 降谷晓的右膝盖根本撑不满九局。 川上宪史的抗压能力在那种怪物打线面前,隨时会崩溃。 如果没有人能在投手丘上用绝对的暴力把那群疯狗镇压下去。 青道根本拿不到甲子园的门票。 佐藤焰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个白色的圆筒上。 纱布缠得很紧。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里面那两根碎裂的指甲,正在皮肉里发出不甘的悲鸣。 他慢慢的抬起右手。 一寸一寸的握住左手手腕处露出来的绷带边缘。 手指猛的收紧。 “咔噠。” 骨关节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第82章 神宫球场的决战日 正午的阳光像毒火一样炙烤著明治神宫球场。 空气里的水分被彻底蒸乾。 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黑土被烤焦的味道,混合著劣质防滑粉和浓烈的汗酸味。 看台上座无虚席。 三万多名观眾把整个球场塞得满满当当。 一眼望去。 左外野、右外野、甚至本垒板后方的绝佳位置,全都被一片刺眼的深红色填满。 那是稻城实业的应援色。 铜管乐队吹奏的进行曲震耳欲聋,啦啦队的口號声像海啸一样一波接著一波的砸向球场中央。 青道高中的应援团被挤在三垒侧的一个狭小角落里,声音刚发出来就被彻底淹没。 这根本不是中立球场。 这是稻城实业绝对统治的客场绞肉机。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佐藤焰坐在长椅的最末端。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宽大的外套,而是套著一件短袖的训练服。 左手臂依旧用蓝色的吊带掛在脖子上,厚厚的无菌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就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冰冷雕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看台上的喧闹充耳不闻。 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冷冷的盯著对面的投手丘。 “砰!!” 一声犹如炸药爆炸般的巨响突然在球场上空炸开。 连铜管乐队的声音都被这一下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稻城实业的王牌投手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保持著左臂挥击而下的姿势。 本垒板后方。 稻城的捕手原田雅功站起身,把球从手套里掏出来,扔回给投手丘。 计分板上的雷达测速仪闪烁了两下。 亮起一个猩红的数字。 【150km/h】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掀翻顶棚的狂欢。 “成宫!!” “国王!!” “把青道那群乡巴佬彻底碾碎!!” 成宫鸣接住棒球,故意转过身,面向青道高中的休息区。 他伸出左手,用食指在帽檐上轻轻弹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个囂张到极点的弧度。 挑衅。 毫无掩饰的、把青道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挑衅。 “这混蛋......” 仓持洋一双手死死抓著休息区的护栏,指关节顶著一层薄皮,骨头都快要戳破皮肤了。 “老子真想拿球棒把他的牙全敲碎。” 伊佐敷纯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冰水流了一地,把黑土和成泥巴。 “別被他牵著鼻子走。” 结城哲也拿起自己的球棒,在地上重重的敲了两下。 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比赛还没开始。谁碾碎谁,打完才知道。” 主审裁判走到本垒板后方,举起右手。 “双方列队!!” 两支队伍的球员衝上球场,在本垒板两侧排开。 脱帽。 鞠躬。 “请多指教!!”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球场上空迴荡。 夏季甲子园东京地区预选赛决赛。 正式打响。 一局上半。 青道高中先攻。 仓持洋一拎著球棒站上打击区。 他按照昨晚佐藤焰给出的战术,双腿岔开,重心压低,死死咬住直球的轨跡。 “咻——” 成宫鸣的第一球投出。 仓持的眼睛猛的瞪大。 放球点没有任何停顿。 是直球!! 他腰部猛的扭转,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双臂上,球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声音挥了出去。 “砰!!” 球棒击中棒球的下缘。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虎口传遍全身。 仓持的脸色瞬间变了。 球太重了!! 150公里的直球,不仅有速度,还带著极其恐怖的尾劲。 棒球高高的飞向內野上空。 稻城实业的游击手轻鬆后退了两步,张开手套。 “啪。” “出局!!” 接下来的小凑亮介和伊佐敷纯,同样没能突破成宫鸣的直球压制。 三上三下。 青道的首轮攻击被乾脆利落的瓦解。 一局下半。 攻守交换。 降谷晓拿著防滑粉袋子,走上投手丘。 他的右膝盖上缠著厚厚的肉色肌贴。 每走一步,关节腔里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感。 他站上那块白色的投手板。 抬起头。 看台上的深红色人海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隨时准备把他吞噬。 稻城实业的一棒打者卡尔罗斯站在打击区里。 这头黑色的猎豹浑身上下散发著危险的气息,离垒距离大得离谱,隨时准备利用速度撕裂內野。 降谷晓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御幸在牛棚里对他说过的话。 “你的尽头,不该是他的影子。” 他睁开眼睛。 没有去模仿佐藤焰那种夸张的跨步。 左腿平稳的抬起。 重心自然的向前转移。 右臂像一架重型投石机一样,在最高点释放出全部的重量。 “轰——” 白色的棒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没有任何花哨的尾劲。 只有最纯粹的、碾压一切的物理重量。 “啪!!!” 棒球狠狠的砸进御幸一也摆在正中央的手套里。 发出一声比刚才成宫鸣投球时还要沉闷十倍的巨响。 御幸的左臂被震得向后退了半寸。 手套口袋里冒出一丝青烟。 卡尔罗斯保持著挥棒的姿势,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根本没来得及出棒。 主审裁判的右手高高举起。 “好球!!” 计分板上的测速仪亮起。 【152km/h】 看台上的喧闹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降谷晓面无表情的接过御幸传回来的球。 他转过头,看向青道休息区的方向。 佐藤焰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冰冷的雕像模样。 但降谷晓知道,那个男人在看著他。 我们是守护本垒板的疯子,不是被名气嚇退的懦夫。 降谷晓转回身,再次抬起左腿。 比赛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投手战。 前两局。 降谷晓靠著纯粹的重炮直球,硬生生的把稻城实业的前段打线压制了下去。 而成宫鸣则靠著直球和变速球的完美搭配,戏耍著青道的打者。 比分死死的咬在0:0。 但这种平衡,就像是走钢丝。 隨时都会崩溃。 稻城实业的休息区里。 国友监督双手抱胸,目光冷冷的盯著投手丘上的降谷晓。 “他的球路很单一。” 这位以冷酷著称的教练开口了。 “只有直球和偶尔投出的指叉球。而且他的右腿承重有问题,跨步的幅度在逐渐缩小。” 他转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四棒打者。 “原田。” 原田雅功站起身,拿起旁边那根沉重的黑色球棒。 “去把他的直球砸碎。” 第三局上半。 稻城实业进攻。 两齣局,二垒有人。 原田雅功像一座黑色的铁塔一样,站进了打击区。 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盯著降谷晓。 降谷晓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汗水顺著下巴滴在黑土上。 右膝盖的刺痛感开始加剧。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手指在两腿之间快速的打出暗號。 不能投正中央的直球。 这傢伙的力量能把球直接轰出场外。 投外角偏高的直球,用球威逼他打出內野高飞球。 降谷晓点了点头。 抬腿。 挥臂。 棒球带著沉重的风压,直奔外角高位而去。 就在球即將进垒的瞬间。 原田雅功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瞄准球的下缘。 而是直接把球棒拉平,用最暴力的姿態,迎著那颗152公里的直球,猛然挥棒!! “砰!!!” 第83章 稻城实业的獠牙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爆音。 原田雅功那粗壮的双臂肌肉瞬间膨胀,硬生生的扛住了152公里直球带来的恐怖反震力。 白色的棒球在接触球棒的瞬间,被一股更加蛮横的力量强行改变了物理轨跡。 “咻——” 棒球化作一道白光,带著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右外野的防线。 青道的右外野手白州健二郎拼尽全力向后狂奔。 他在黑土和草皮的交界处猛的飞扑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极尽舒展。 手套的边缘甚至擦到了棒球的缝线。 但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寸。 “砰。” 棒球重重的砸在右外野深处的护墙上,反弹进草丛里。 二垒的跑者像一阵风一样绕过三垒,头也不回的冲向本垒板。 “回传!!快回传!!” 仓持洋一在內野扯著嗓子大吼。 白州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棒球,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內野。 二垒手小凑亮介接住中继球,转身传向本垒。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球传得很准。 但跑者的速度更快。 在御幸一也的手套触碰到跑者身体的前一秒,对方的钉鞋已经死死的踩在了本垒板上。 “安全!!” 主审裁判双手平摊。 计分板上,稻城实业的名字后面,跳出了一个刺眼的“1”。 先驰得点。 看台上的深红色人海瞬间沸腾了。 铜管乐队吹响了极其囂张的得分进行曲。 三万多人的欢呼声匯聚成一股实质性的声浪,狠狠的砸在青道高中的每一个人身上。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大颗大颗的汗水砸进面前的黑土里,瞬间被烤乾。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肚已经被磨得发红。 刚才那一球,他明明已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了。 为什么还是被打出去了? 稻城实业的打线,就像是一台冰冷精密的绞肉机。 第一轮的试探结束之后,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適应了150公里以上的球速。 只要球路不够刁钻,只要球威出现一丝一毫的下降。 他们就能立刻抓住破绽,把防线撕得粉碎。 “暂停!!” 御幸一也摘下面罩,小跑著衝上投手丘。 他没有去拍降谷晓的肩膀。 而是直接把手套挡在嘴边。 “你的直球已经被他们看穿了。” 御幸的声音很冷,没有平时那种轻浮的调侃。 “右膝盖的负荷已经到极限了吧?你现在的跨步比第一局缩短了十厘米。放球点提前,球的尾劲正在消失。” 降谷晓咬著牙,没有反驳。 疼痛是骗不了人的。 每一次左脚落地,右膝盖传来的错位感都在疯狂的拉扯著他的神经。 “接下来的打席,不能再依赖直球了。” 御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用指叉球。哪怕投进泥土里,也必须骗他们挥棒。” 比赛重新开始。 稻城实业的五棒打者站上打击区。 降谷晓强忍著膝盖的剧痛,按照御幸的配球,投出了一颗指叉球。 但因为下半身力量脱节,这颗球在进垒前两米的地方就提前落地了。 “砰。” 棒球砸在本垒板前方的红土上,发生了不规则的弹跳。 御幸一也根本来不及用手套去接。 他毫不犹豫的把身体横了出去,用胸口的护具硬生生的挡住了这颗暴投。 “唔——” 闷哼声被淹没在看台的喧闹里。 御幸跪在地上,把球死死压在身下。 一垒的跑者趁机盗上了二垒。 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进一步扩大。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片冈监督双手抱胸,黑色的墨镜倒映著场上那个摇摇欲坠的投手身影。 他知道。 降谷晓撑不住了。 体力的透支和膝盖的伤痛,正在迅速瓦解这个一年级重炮手的战斗力。 但牛棚里,只有川上宪史一个人在热身。 把那个心態脆弱的侧投换上来,面对已经彻底打疯了的稻城核心打线。 结果只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五局下半。 青道高中的进攻再次被成宫鸣无情的镇压。 那个金髮投手在投手丘上越投越顺,变速球的落差甚至比录像里还要夸张。 三振。 三振。 还是三振。 青道的打线在他的面前,就像是挥舞著木棍的婴儿,根本碰不到球的边缘。 “出局!!攻守交换!!” 第五局结束的哨声吹响。 场地平整的时间到了。 两队球员回到休息区。 降谷晓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台阶。 他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把头深深的埋在双臂之间。 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那条缠著肌贴的右腿,正在控制不住的疯狂颤抖。 佐藤焰坐在长椅的最末端。 他没有去看降谷晓。 而是转过头,死死盯著计分板上那个刺眼的“0:1”。 稻城实业的打线已经彻底亮出了獠牙。 下半场,他们会毫不留情的把青道撕成碎片。 佐藤焰慢慢的站起身。 他用完好的右手扯掉披在肩膀上的毛巾,隨手扔在椅子上。 一步。 两步。 他走到片冈监督的背后。 停下脚步。 “监督。” 沙哑的声音在闷热的休息区里响起,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绝。 “牛棚里的那个傢伙,压不住这群疯狗。” 佐藤焰抬起右手,一把扯住掛在脖子上的蓝色医用吊带。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嘶啦——” 坚韧的尼龙布料被他硬生生的扯断。 那个被裹成白色圆筒的左手,沉甸甸的垂落下来。 他看著片冈铁心转过头来那张震惊的脸。 “把球给我。” “我上去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敲碎。” 第84章 板凳席上的请战 “嘶啦——” 坚韧的尼龙布料被硬生生的扯断。 蓝色的医用吊带软绵绵的滑落在地。 佐藤焰那个被裹成白色圆筒的左手,沉甸甸的垂落在身侧。 休息区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旁边正在喝水的增子透连水壶都没拿稳,塑料壶砸在木质长椅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把球给我。”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我上去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敲碎。” 片冈监督转过身。 黑色的墨镜反光里,倒映著这个满身消毒水味的左投手。 “你拿什么敲?” 片冈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铁块。 “用你那只连水杯都端不稳的左手?”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直接抬起完好的右手,一把捏住左手中指上缠绕的厚重纱布。 手指猛的发力。 “刺啦!!” 一圈又一圈的医用胶布连带著无菌纱布被强行撕开。 一股浓烈的碘伏味混合著皮肉腐败的腥臭味,瞬间在狭窄的休息区里瀰漫开来。 仓持洋一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他死死盯著佐藤焰暴露在空气里的那根手指。 指甲已经完全碎裂了,暗褐色的血痂和翻卷的皮肉黏连在一起,指尖肿胀得发紫。 这根本不是一只属於棒球选手的手。 这是一块在绞肉机里滚过一圈的烂肉。 “只要打封闭,我还能投一局。” 佐藤焰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阵幻觉般的血腥味。 “一局就够了!!” 他猛的向前踏出一步,逼近片冈监督。 “既然这局势烂透了,那我就上去亲手把它打碎重组!!我绝对不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著这群懦夫把属於我们的夏天埋进土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休息区外。 看台上的深红色人海还在疯狂的咆哮。 铜管乐队的进行曲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的砸在顶棚上。 这股喧闹和休息区里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极度扭曲的反差。 片冈监督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颤动。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这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你的手已经废了。” 片冈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的刻刀,毫不留情的切断了佐藤焰的妄想。 “上去只会白送分数。” 他伸出手指,指著长椅的最末端。 “给我坐下!!” 佐藤焰半张著嘴。 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某种偏执的东西正在疯狂的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个休息区点燃。 “高岛!!” 片冈没有再看他,直接侧过头。 “按住他。如果他再敢碰棒球一下,立刻叫救护车把他拖出球场!!” 高岛礼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她一把抓住佐藤焰的右肩膀,手指深深的陷进训练服的布料里。 “够了,佐藤。” 高岛礼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严厉。 “你想让你外公的日记彻底变成废纸吗?” 外公的日记。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佐藤焰的脊梁骨上。 他身体里那股狂暴的对抗力突然泄了出去。 膝盖一软,重重的跌坐在长椅上。 左手中指尖传来的钻心剧痛,在这一刻终於衝破了肾上腺素的压制,疯狂的撕咬著他的神经。 御幸一也站在护栏边。 他手里还拎著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 护目镜后的视线,在佐藤焰那根血肉模糊的手指上停留了两秒。 隨后。 他转过头,看向外面的黑土球场。 脑海里快速推演著接下来的战局。 降谷晓的右膝盖撑不到第九局。 稻城实业的打线已经完全適应了150公里的球速。 没有佐藤焰那种违背常理的极速直球去撕裂他们的动態视力,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要把比分死死咬住。 御幸的手指在手套的皮革上无声的敲击著。 比赛进入第八局下半。 烈日把神宫球场的黑土烤得发烫。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巴连成线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右膝盖关节腔里的错位感已经无法忽视了。 每一次跨步落地。 那股钻心的刺痛都会顺著大腿骨直衝大脑皮层。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击球音。 白色的棒球在內野上空划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线,精准的落在了中外野手和右外野手之间的防守盲区。 “安全!!” 二垒裁判双手平摊。 计分板上的出局数依然是刺眼的零。 无人出局。 一垒、三垒有人。 稻城实业的休息区里爆发出掀翻顶棚的狂吼。 “干得漂亮!!” “彻底击溃他们!!” “一口气拿下十分!!” 降谷晓低头看著手里的防滑粉袋子。 白色的粉末黏在被汗水泡发白的指肚上,搓不出半点摩擦力。 他的跨步距离已经比第一局缩短了整整十五厘米。 下半身的力量完全脱节。 现在的直球,只剩下乾瘪的速度,没有半点尾劲。 稻城实业的第六棒打者拎著球棒走上打击区。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三年级生。 他根本没有去瞄准边角。 双腿死死扎在打击区最靠前的位置,球棒高高举起。 这是要把降谷晓的直球直接扛出本垒打墙的架势。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佐藤焰死死捏著右拳。 指甲刺破了掌心,一滴殷红的血珠顺著指缝渗了出来,滴在满是灰尘的运动鞋上。 他听著看台上那些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听著对手肆无忌惮的挑衅。 一种比左手骨折还要难以忍受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绞紧了他的心臟。 第85章 绝境中的换投 “暂停!!” 主审裁判的声音在喧闹的神宫球场里显得微不足道。 片冈监督没有等御幸一也打暗號。 他直接迈开大步,走出了休息区。 黑色的钉鞋踩在本垒板后方的白线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戴著墨镜的男人身上。 稻城实业的应援席上爆发出更加囂张的嘘声。 “换人!!” “把那个投球机器换下去!!” “青道没人了吗?!” 片冈监督对这些噪音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投手丘上。 降谷晓站在原地,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的起伏著。 他看著片冈伸到面前的那只宽大的手掌。 脑子里嗡的一声。 “监督......” 降谷晓的声音乾涩得发紧。 “我还能投。我的球速还没有掉下150......” “你的膝盖在发抖。” 片冈冷冷的打断了他。 “跨步缩短导致放球点提前,你的直球在稻城实业眼里,现在就像是停在半空中的气球。” 片冈的手指张开,掌心向上。 “把球给我。这是命令。” 降谷晓死死咬著下唇,牙齿几乎要陷进肉里。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颗沾满黑土和汗水的棒球。 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 几秒钟后。 他一点一点的鬆开手指。 棒球落进片冈的掌心。 降谷晓转过身,拖著那条缠满肌贴的右腿,一步一瘸的走下投手丘。 看台上的稻城球迷发出了胜利者般的鬨笑。 青道高中的牛棚里。 川上宪史脸色惨白。 他不停的把球砸进手套,又慌乱的掏出来。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砸在睫毛上,刺得眼睛生疼。 “川上。” 片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川上浑身猛的打了个激灵,棒球直接从手里滑落,滚到了脚边。 “监......监督!!” 他慌乱的弯腰去捡球,手忙脚乱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惊的鵪鶉。 “去热身。” 片冈把手里的比赛用球塞进川上的怀里。 “深呼吸。不要看观眾席。” 川上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的走上那块被降谷晓踩得坑坑洼洼的投手板。 第八局下半。 无人出局,一三垒有人。 比分0:1。 面对稻城实业已经彻底打疯了的核心打线。 把一个抗压能力极弱的侧投换上来。 这在所有人眼里,无异於举白旗投降。 稻城实业的休息区里。 国友监督双手抱胸,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青道已经没有牌了。” 他转头看向准备上场的打者。 “那个侧投的伸卡球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一定会往红中偏。咬死內角,直接终结比赛。” 比赛恢復。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 他看著投手丘上双腿还在微微发抖的川上宪史。 脑海里快速过滤著所有的配球方案。 川上的控球虽然稳,但球威太轻了。 在稻城实业这种力量型打线面前,只要球路稍微甜一点,就会被直接扛出场外。 御幸面罩下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他没有打出常规的配球暗號。 而是直接站起身,小跑著上了投手丘。 川上看著走过来的御幸,嘴唇都在哆嗦。 “御......御幸,我......我该投什么?” 御幸没有笑。 他把手套挡在嘴边,声音压得很低。 “川上。你觉得你能三振他们吗?” 川上愣住了。 他看著打击区里那个肌肉虬结的稻城六棒,绝望的摇了摇头。 “很好。既然三振不了,那就別想著去投什么完美的边角球了。” 御幸一巴掌拍在川上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让川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別怕被打!!” 御幸盯著川上的眼睛。 “你的伸卡球尾劲还在。把球路压到最低,哪怕砸进泥土里也没关係。让他们打不好,剩下的交给我和內野!!” 川上深吸了一口气。 狂跳的心臟似乎稍微平復了一点。 御幸转身跑回本垒板后方。 蹲下。 张开那个破旧的手套。 食指在两腿之间重重的点了一下。 內角低位。 伸卡球。 川上宪史抬起左腿。 侧投的姿势让他的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 右臂像鞭子一样甩出。 “咻——” 棒球带著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打者的膝盖而去。 稻城实业的六棒打者冷笑一声。 “太甜了!!” 他根本没有退缩,反而迎著內角球跨出一步。 粗壮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 球棒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风压,狠狠的抡了出去。 “砰!!!” 木材和皮革撞击的爆音在球场上空炸开。 打者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球棒传来的触感不对!! 这颗球在进垒的最后半米,突然產生了一个极度下坠的尾劲。 球棒没有击中球心,而是狠狠的切在了棒球的上缘。 棒球被砸向地面。 在黑土上发生了一次极其狂暴的弹跳。 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残影,贴著地面,以一种撕裂防线的恐怖速度,直奔游击手和三垒手之间的空隙而去!! “穿出去了!!” 稻城实业的应援席上爆发出狂喜的吼声。 三垒的跑者已经启动。 钉鞋在泥土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像一头髮疯的野牛一样冲向本垒板。 只要这球穿透內野。 比分就会变成0:2。 青道高中的夏天,就会在这里彻底终结。 第86章 野兽直觉的传承 草皮和黑土交界处的空气仿佛都被这颗滚地球撕裂了。 棒球在泥泞的地面上疯狂旋转。 每一次弹跳都带著不规则的变向。 青道高中的游击手仓持洋一双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猎豹,朝著左侧疯狂横移。 鞋底的金属防滑钉在黑土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不够!! 距离不够!! 仓持的脑子里疯狂计算著球速和自己的移动轨跡。 这颗球的初速太快了。 打者虽然没有击中球心,但那种纯粹的暴力挥击赋予了棒球恐怖的物理动能。 他现在的位置,距离棒球的弹跳路线还有整整半步的差距。 如果是平时。 他会选择用滑步去拦截。 但滑步必然会导致身体重心下降,接球后的起身传球动作会產生零点五秒的延迟。 三垒那个稻城实业的跑者,离本垒板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零点五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足够对方把钉鞋踩在御幸一也的手套上了。 “要漏了!!” 看台上的惊呼声已经响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 “扑过去!!!” 那声音沙哑、悽厉。 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硬生生的穿透了三万人的喧闹,砸在仓持洋一的耳膜上。 仓持的余光瞥见了休息区最边缘的那个身影。 佐藤焰单手抓著护栏。 半个身子探出场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內野的泥土。 脑海深处。 一幅画面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仓持的神经。 那是对阵黑土高中时的第八局。 满垒。 强袭球直奔投手丘。 那个左手已经被伤病折磨得快要断裂的疯子,没有任何犹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用血肉之躯迎著炮弹一样的棒球飞扑了上去。 那种不顾死活的野兽直觉。 那种为了把球拦下来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偏执。 “妈的......老子可是青道的猎豹啊!!” 仓持洋一猛的咬碎了嘴里的唾沫。 他放弃了所有安全的守备动作。 放弃了对膝盖和手腕的保护。 双腿在黑土上猛的一蹬,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平行於地面飞射了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极尽舒展。 左臂拼命的向前延伸,手套的边缘甚至擦到了地面上凸起的石块。 “砰!!” 棒球带著恐怖的旋转,狠狠的砸在手套的网兜里。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手腕直衝肩膀。 仓持的身体重重的摔在红土上。 胸口和泥土发生了剧烈的摩擦,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他根本没有去管这些。 在落地的瞬间。 他借著身体的惯性,在地上顺势滚了半圈。 右手直接从手套里掏出棒球。 连站都没站起来。 单膝跪地。 腰部发力,右臂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本垒!!!” 白色的棒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直奔本垒板而去。 御幸一也早已经封死了本垒的进垒路线。 他左腿弯曲,右腿死死卡在跑者的滑垒路线上。 “啪!!” 棒球精准的钻进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 几乎在同一时间。 稻城实业三垒跑者的钉鞋带著扬起的黑土,狠狠的踹在了御幸的护具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头皮发麻。 御幸被踹得向后滑行了半米。 但他手里的手套,死死的按在了跑者的大腿上。 主审裁判猛的拉弓。 “出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但防守还没有结束。 御幸一也连气都没喘一口。 他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右手抓起棒球,目光锁定了正在向一垒狂奔的打者。 “还没完!!” 御幸的右臂在耳边抡圆。 棒球带著刺耳的风声,跨越了大半个內野。 一垒手结城哲也双腿岔开,稳稳的张开手套。 “啪!!” 球进手套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打者的脚,离一垒的垒包还有半步之遥。 一垒裁判高高举起右手。 “出局!!!” 双杀。 极其惊险、完全违背了常规守备逻辑的极限双杀!! 神宫球场上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整整三秒钟。 隨后。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狂吼。 “噢噢噢噢!!!” 伊佐敷纯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战术板。 增子透挥舞著粗壮的手臂。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片冈监督,紧握的拳头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佐藤焰慢慢的鬆开抓著护栏的右手。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看著內野那个从泥土里爬起来、满身狼狈却笑得极其囂张的游击手。 那群懦夫。 好像终於长出獠牙了。 稻城实业的休息区里。 国友监督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阴沉起来。 那种必杀的局面。 竟然被那种不要命的野狗式防守硬生生掐断了。 气势。 正在发生微妙的偏转。 第九局上半。 青道高中最后的进攻机会。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略带颤抖的声音。 “第九局上半,青道高中进攻。” “第六棒,捕手,御幸同学。” 御幸一也拎著那根特製的加重球棒。 他没有直接走向打击区。 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休息区角落里的佐藤焰。 护目镜后的眼神里,藏著某种只有投捕搭档才能看懂的决绝。 他大步走上打击区。 用球棒重重的敲击了两下本垒板。 目光死死锁定了投手丘上那个不可一世的金髮王牌。 第87章 第九局的绝地反击 “第九局上半,青道高中进攻。” “第六棒,捕手,御幸同学。” 神宫球场的广播声被淹没在稻城实业震天动地的铜管乐里。 御幸一也拎著那根特製的加重球棒,黑色的钉鞋踩碎了打击区边缘的白线。 粗糙的防滑胶带摩擦著他的掌心。 那是一双布满暗红色淤血的手。 几天前在牛棚里,为了强行接捕佐藤焰和降谷晓那两个疯子互相较劲飆出的155公里极速直球,他那只定製款加厚减震手套被硬生生砸烂,连带著掌骨和肌肉纤维也承受了超负荷的物理撕裂。 现在只要稍微握紧球棒,掌心就会传来神经末梢被钢针反覆穿刺的剧痛。 御幸面无表情的咬住后槽牙。 下頜骨的肌肉崩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把球棒扛在肩膀上,视线越过本垒板,死死钉在投手丘那个金髮少年的身上。 比分0:1。 两人出局。 一垒有人。 四棒结城哲也靠著足足纠缠了十二个球的界外球战术,硬生生耗尽了成宫鸣的耐心,用一记打断球棒的內野强袭球扑上了一垒。 但隨后上场的五棒增子透,被成宫鸣那颗带著恐怖尾劲的150公里直球直接塞满內角,连挥三次空棒,惨遭三振。 现在,青道高中的夏天,全部悬在这根加重球棒上。 稻城实业的应援席上已经开始提前庆祝。 金色的充气棒在看台上匯聚成一片翻滚的海洋。 “解决他!!” “最后一个出局数!!” “鸣!!用你的直球把他手里的破木头砸烂!!” 噪音像海啸一样灌进本垒板周围的空气里。 御幸一也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转过头,余光扫过青道高中的休息区。 佐藤焰单手抓著最外侧的铁丝网。 那个被裹成白色圆筒的左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中指上刚刚撕开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著暗褐色的血珠。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藏著要把整个球场连同自己一起烧成灰烬的偏执与不甘。 御幸收回视线。 胸腔猛的扩张,贪婪的吞咽著黑土上翻滚的闷热空气。 他在脑海里快速铺开一张冷酷的逻辑推演网。 成宫鸣的体力深不见底。 投到第九局,他的直球依然能稳稳压在148公里以上,而且尾劲没有任何衰减。 自己手掌有伤,挥棒的初速度至少会下降百分之十。 如果去抓直球,就算能勉强擦到球皮,也绝对打不穿稻城实业那群野狗一样的內野防线,大概率会变成一个软弱无力的滚地球。 直球不能打。 滑球和指叉球的轨跡太长,成宫鸣在面对自己这个核心捕手时,绝对不会用那种容易被看穿的球路来冒险。 唯一的破绽,只剩下那颗底牌。 那颗初速高达148公里、进垒前三十厘米会突然產生剧烈下坠的极速变速球。 御幸的眼皮微微收缩。 外公日记本的撕毁页。 佐藤焰在地下室里死磕出来的那些残破数据,在这一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情报。 成宫鸣为了追求变速球的初速,强行加大了挥臂的幅度。 这种违背运动力学的代偿发力,必然会导致一个无法抹杀的物理代价。 在放球的瞬间,为了製造下坠的旋转,他的手腕会產生一个极度违和的扣腕动作。 这个动作,会让放球点產生0.1秒的绝对停顿。 0.1秒。 对於普通打者来说,这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够。 但对於把动態视力开发到极限的顶级捕手来说,这就是一条足以把对手连皮带骨彻底撕碎的血路。 御幸一也的右脚猛的向后挪了半步。 整个身体的重心死死压在后腿上,球棒的握把直接贴近了胸口。 这是一个极其极端的內角直球打击站位。 他在用身体语言告诉投手丘上的那个人:我放弃了所有外角,就赌你的內角直球。 投手丘上。 成宫鸣居高临下的看著打击区里的御幸。 金色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度囂张的冷笑。 “想抓我的內角直球?” 成宫鸣在手套里捏了捏那颗沾著防滑粉的棒球。 “四眼仔,你的手掌还在发抖吧。” “连球棒都握不稳的残废,也敢站在这里挑衅我?” 成宫鸣转过头,看了一眼一垒上的结城哲也。 隨后,他重新面对本垒板。 左腿高高抬起。 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狂暴的扭转力顺著腰椎直接传递到左臂。 “去死吧!!” 成宫鸣在心里狂吼。 左臂像鞭子一样撕裂空气。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视线完全屏蔽了成宫鸣的肩膀和躯干。 所有的视觉神经,死死锁定了那只握著棒球的左手手腕。 来了!! 就在棒球即將脱离指尖的那个剎那。 成宫鸣的手腕,出现了一个极其生硬的向下扣压动作。 棒球在半空中,诡异的停滯了0.1秒。 那是极速变速球的死亡宣告!! “抓到了。” 御幸一也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个假装瞄准內角直球的站位。 左腿猛的向前跨出一步。 鞋底的金属钉死死钉进黑土里。 腰部肌肉爆发出恐怖的扭转力,带动著那根特製的加重球棒,在空气中抡出一道残暴的半圆。 掌心的伤口在发力的瞬间彻底崩裂。 鲜血顺著防滑胶带渗进木头纹理里。 但御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说过,决赛的门票,我替你拿回来!!” 球棒的甜区,精准的撞上了那颗刚刚开始下坠的棒球。 “砰!!!” 一声清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爆鸣,在神宫球场的上空轰然炸开。 棒球表面的皮革在巨大的挤压力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形变。 下一秒。 它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了本垒板上方的沉闷空气,直奔右外野的看台而去!! 第88章 逆转的本垒打 三万人的球场。 在这一秒钟,被物理性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铜管乐的吹奏戛然而止。 看台上挥舞的金色充气棒僵在半空。 所有的视线,都被那道撕裂天际的白色残影死死拽住。 稻城实业的右外野手根本没有回头看球的轨跡。 他在听到那声金属爆鸣的瞬间,双腿的肌肉就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像一头髮疯的野狗一样朝著本垒打墙狂奔。 草皮在钉鞋下被大块大块的掀飞。 “不够......距离不够!!” 右外野手在心里疯狂的咆哮。 他猛的转过身,后背重重的撞在绿色的防撞护垫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他拼命的踮起脚尖,把手里的皮手套高高举过头顶。 徒劳的伸向那片刺眼的阳光。 投手丘上。 成宫鸣维持著投球结束后的下压姿势。 他的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点一点的扭转过去。 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的痉挛著。 瞳孔里倒映著那颗越飞越高的棒球。 “不可能......” 成宫鸣的嘴唇颤抖著,乾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我的决胜球......怎么可能会被那种残废看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棒球越过了右外野手徒劳伸出的手套。 狠狠的砸在看台最前排的铁栏杆上。 火星四溅。 隨后,棒球带著巨大的动能,高高的弹起,一头扎进了青道高中应援席的深红色人海里。 主审裁判站在本垒板后方,右手高高举起,在头顶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本垒打!!!” 两分本垒打!! 计分板上,属於青道高中的那个刺眼的“0”,瞬间翻滚,变成了血红色的“2”。 比分2:1。 第九局上半,青道高中逆转反超!! “噢噢噢噢噢噢!!!” 神宫球场的顶棚仿佛要被这股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的狂吼声掀翻。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所有的饮水机和战术板被瞬间推翻。 伊佐敷纯一把扯开领口,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嗓子发出了撕裂般的惨叫。 “打出去了!!那个四眼仔真的打出去了!!” 增子透挥舞著粗壮的手臂,眼泪混著汗水糊了满脸。 连一向冷酷如铁的片冈监督,也猛的摘下了墨镜,死死捏著手里的战术本,指关节把硬纸板捏得粉碎。 御幸一也隨手扔掉那根沾著血跡的加重球棒。 他没有举起双臂庆祝。 也没有去看投手丘上那个已经陷入呆滯的金髮王牌。 他只是迈开长腿,踩著一垒的垒包,开始绕著內野匀速奔跑。 手掌的剧痛还在撕咬著神经。 但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极度囂张的弧度。 他踩过二垒。 绕过三垒。 结城哲也早已经在前面踩回了本垒板,站在旁边等著他。 稻城实业的捕手原田雅功半跪在泥土里,面罩下的脸色铁青,死死盯著跑过来的御幸。 御幸的钉鞋重重的踏在本垒板上。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著原田雅功。 “抱歉啊。” 御幸的声音不大,却精准的刺进了原田的耳膜。 “你们引以为傲的王牌,也不过如此。” 原田雅功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粗壮的手臂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暴起。 御幸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青道高中的休息区。 整个板凳席的人像疯了一样衝出来,把他死死围在中间。 护目镜被不知道谁的手拍歪了。 后背挨了无数下重重的巴掌。 御幸在人群的缝隙里,抬起头。 休息区的最边缘。 佐藤焰依然靠在那张冰冷的铁丝网上。 周围的狂欢仿佛和他处於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理空间。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只渗血的左手。 然后。 他慢慢抬起头,隔著攒动的人头,对上了御幸的视线。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偏执的火焰並没有熄灭。 但他那张常年冷硬得像石块一样的脸上,嘴角终於一点一点的向上扯动。 扯出一个带血的、释然的冷笑。 “干得漂亮,四眼仔。” 第89章 最后的守卫战 狂欢的余温还没有从黑土上散去。 神宫球场的空气却再次被灌满了令人窒息的铅块。 第九局下半。 比分2:1。 青道高中领先一分。 只要拿下最后三个出局数,那张通往夏季甲子园的门票就会死死攥在他们手里。 但对於站在投手丘上的川上宪史来说,这三个出局数,比跨越太平洋还要遥远。 稻城实业的休息区里,国友监督冷冷的扫视著全员。 没有怒吼,没有战术板的敲击。 只有一句冷到骨头缝里的话。 “如果你们连一个只会投低位伸卡球的侧投都打不爆,那就自己把球衣脱了扔进垃圾桶。”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稻城实业打线里那股疯狗般的嗜血本能。 川上宪史站在投手板上。 汗水顺著脸颊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不敢去擦。 他的双腿在球裤里不受控制的打著摆子。 面对稻城实业第一名打者时,他靠著御幸极其刁钻的配球,勉强用一颗贴著泥土的伸卡球骗到了一个滚地球出局。 一人出局。 但从第二名打者开始,噩梦降临了。 稻城实业的打者完全放弃了长打的虚荣。 他们全员短握球棒,身体死死贴著本垒板的內角线。 只要川上的球路稍微高出膝盖半寸,他们就会像恶狼一样扑上去,强行把球捞进场內。 “砰!!” 第二名打者用极其难看的姿势,把一颗外角低位的滑球硬生生切到了右外野的浅草区。 德州安打。 一垒有人。 第三名打者上场。 川上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他太害怕被打到了,手指在拨球的瞬间下意识的收缩了发力。 连续四颗坏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坏保送。 一二垒有人。 稻城实业的应援席再次復活。 震耳欲聋的口號声像重锤一样砸在川上的脊梁骨上。 第四名打者,是稻城实业的核心重炮,捕手原田雅功。 川上在投出第二球的时候,手指被汗水滑了一下。 棒球直接飘到了本垒板正中央。 原田雅功狂吼一声,那双能强行扛住152公里直球反震力的恐怖手臂,抡著球棒狠狠的砸了上去。 “砰!!” 棒球带著撕裂空气的风压,直奔右外野的看台飞去。 “完了......” 川上眼前一黑,差点跪在投手丘上。 但青道高中的右外野手白州健二郎,在最后关头背靠著护墙,硬生生的把这颗即將飞出场外的球捞进了手套。 接杀出局!! 但一二垒的跑者借著这个高飞球的深度,双双推进。 两人出局。 二三垒有人。 只要再被打出一支安打,二三垒的跑者就能全部回本垒。 稻城实业將直接逆转绝杀。 而此时。 拎著球棒走向打击区的,是稻城实业的第五棒。 王牌投手,成宫鸣。 成宫鸣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刚才被御幸敲出本垒打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要將对手物理毁灭的狂怒。 他没有在打击区外做任何试挥。 直接站进打击区,球棒高高举起,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川上。 那股实质化的杀气,隔著十八米的距离,颳得川上脸颊生疼。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 现状烂透了。 川上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手指的触觉被汗水和恐惧彻底封死。 成宫鸣现在就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挥棒的力量绝对是平时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推测:成宫鸣绝对不会等球。他一定会死咬第一球,把所有的愤怒都砸在这一棒上。 结论:绝对不能把球投进好球带。 决策:第一球,必须是偏出外角极限的坏球。试探他的底线。如果他忍住了,那就直接连投四个坏球,敬远保送他。寧愿满垒去抓下一个打者,也绝对不和现在的成宫鸣正面对决。 御幸把手套远远的摆在本垒板外侧。 右手食指在两腿之间重重的点了一下。 外角低位,坏球。 川上宪史看到了暗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左腿。 侧投的姿势展开。 但就在他右臂甩出的瞬间。 二垒上的稻城跑者突然做了一个极其逼真的盗垒假动作。 川上的余光瞥到了那个黑影。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的腰部发力出现了致命的停滯,导致整个投球动作提前了零点二秒。 放球点彻底乱了。 棒球从他的指尖滑脱。 没有旋转。 没有尾劲。 就像一颗被抽乾了空气的瘪气球,直挺挺的飘向了本垒板的正中央。 红中直球!! “糟了!!” 御幸一也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甚至来不及站起身去扑救。 打击区里。 成宫鸣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狞笑。 “去死吧!!!” 他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球棒带著撕裂耳膜的风暴,狠狠的切中了那颗软弱无力的棒球。 “砰!!!!!!” 木材断裂的脆响和皮革被砸扁的爆音同时炸开。 棒球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残影,贴著內野的红土,以一种摧毁一切的恐怖初速,直奔中外野的防守盲区轰了过去。 这是一支绝对的安打轨跡。 只要落地,青道高中的夏天就彻底结束了。 中外野手伊佐敷纯拼了命的向前狂奔。 但他离棒球的落点,至少还有五米的致命差距。 “结束了......” 看台上的观眾已经站了起来。 就在棒球即將砸进草皮的瞬间。 一道穿著青道高中队服的身影,从游击手的防区斜插而出。 以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硬生生的横向拋射了出去!! 第90章 夏甲的门票与沉重的代价 风声在耳边被撕裂成了尖锐的哨音。 仓持洋一的身体完全横在了半空中。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类在正常奔跑中能做出来的动作。 大腿后侧的肌肉纤维在起跳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酸痛感顺著坐骨神经一路钻进后脑勺。 视线里,那颗被成宫鸣倾尽全部狂怒砸出来的棒球,正带著一圈模糊的白色残影,贴著草皮的尖端疯狂下坠。 “赶不上......”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头,就被一股蛮横的燥热烧了个乾净。 仓持的余光瞥见了投手丘后方那个用绷带把自己裹成残废的傢伙。 那个疯子为了贏,连手指的骨头都敢捏碎。 “老子可是青道的猎豹啊!!”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 左臂在半空中强行向外拉扯,肩胛骨的关节囊发出一声沉闷的错位声。 皮手套的边缘,硬生生的蹭过了一层翻滚的黑土。 “啪。” 声音不大。 甚至被全场三万人的呼吸声压得死死的。 但那股沉甸甸的物理撞击感,顺著手套的牛皮,精准的砸进了仓持的掌心。 下一秒,他的肩膀重重的砸在草皮上。 巨大的惯性带著他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三圈,泥土和草屑瞬间糊满了他的脸颊。 神宫球场的空气在这一刻变成了固態。 成宫鸣维持著扔掉球棒的姿势,右脚已经踩出了一垒的边线。 金色的刘海黏在额头上,嘴角的狂笑还僵硬的掛在脸上。 他死死盯著中外野那片扬起的尘土。 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主审裁判摘下面罩,大步冲向內野边缘,视线死死钉在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上。 一秒。 两秒。 尘土慢慢散去。 仓持洋一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唾沫,左臂颤抖著,一点一点的撑起上半身。 然后,他把那只沾满泥浆的皮手套,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手套的掌心中央。 一颗白色的棒球,安静的卡在牛皮的缝隙里。 没有落地。 主审裁判的右臂猛的在半空中劈下一道凌厉的直线。 “接杀出局!!!” “比赛结束!!!” 扩音器里的宣判声,像一颗砸进深海的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神宫球场。 计分板上,那个血红色的“2:1”被彻底定格。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压抑了整整九局的火山彻底喷发了。 伊佐敷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战术板,眼泪混著鼻涕糊了满脸,像一头髮疯的熊一样冲向外野。 增子透挥舞著粗壮的胳膊,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狂吼。 川上宪史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投手丘的黑土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的抽搐著。 贏了。 他们掀翻了稻城实业。 那张通往夏季甲子园的门票,被他们死死的攥在了手里。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慢慢摘下护目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暗红色淤血的手掌,防滑胶带上已经被新崩开的伤口染成了刺眼的暗红。 神经末梢的剧痛还在一波一波的冲刷著大脑。 但他却扯开嘴角,长长的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真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混蛋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狂欢的人群,看向休息区的最深处。 佐藤焰静静的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周围的喧闹、眼泪、拥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只被裹成白色圆筒的左手。 纱布的表层,又渗出了一大块暗褐色的血跡。 中指指甲碎裂的地方,皮肉已经和防滑粉结成了一块坚硬的死痂。 手腕的骨关节处,只要稍微转动一下,就会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三个月的强制静养。 指甲重新长出来之前,绝对不准碰棒球。 这是高岛礼手里攥著外公那本残缺日记,给他下达的最后通牒。 他贏了。 他把青道送进了甲子园。 但他自己,却被永远的剥夺了站在那个黑土投手丘上的资格。 “餵。”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佐藤焰抬起头。 御幸一也站在他面前,黑色的钉鞋上沾满了泥土,护目镜掛在脖子上,额头上的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御幸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在佐藤焰那完好的右肩上重重的捏了一下。 力道大得惊人。 “门票拿到了。” 御幸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剩下的,交给我们。” 佐藤焰看著御幸那双带著血丝的眼睛。 那股常年盘踞在他眼底的偏执火焰,並没有熄灭,反而被压缩成了一块更冷、更硬的坚冰。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道谢。 只是用完好的右手,慢慢拉了拉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別在甲子园第一轮就被打爆了,四眼仔。” “不然我会忍不住用右手上去投球的。” 御幸愣了一下,隨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你这残废就乖乖在板凳上看著吧。” 赛后的更衣室里。 空气中瀰漫著云南白药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狂欢的余温还没有散去,队员们一边脱著湿透的球衣,一边大声討论著刚才的绝杀。 片冈监督站在战术黑板前。 手里捏著那张刚刚由大赛组委会颁发的、印著“全国高等学校野球选手权大会”字样的入场券。 硬纸板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 墨镜后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沉甸甸的落在了角落里。 佐藤焰正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单手费力的给自己的左臂重新打结。 那个曾经在投手丘上用158公里极速直球碾碎一切的怪物。 现在连一个简单的绳结都打不紧。 片冈的下頜骨绷紧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那张入场券拍在佐藤焰面前的铁皮柜上。 “收拾行李。” 片冈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后天早上八点,新干线。” 佐藤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张入场券,又看了一眼片冈。 “我是个连水杯都端不稳的废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自嘲,只有陈述物理事实的冰冷。 “带一个废人去甲子园,只会浪费一个板凳席的名额。” 片冈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只要你还穿著这身队服,你就是青道的人。” “你的手废了,但你的脑子还没死。” 片冈伸出手指,在佐藤焰的胸口重重的点了一下。 “用你的眼睛,把那些怪物的底牌都给我挖出来。” “这是命令。” 说完,片冈转身大步走出了更衣室。 佐藤焰靠在铁皮柜上。 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张印著甲子园球场航拍图的入场券上。 良久。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把那张纸片一点一点的捏进掌心。 “把底牌挖出来么......” 更衣室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既然这具身体暂时不能杀人了。 那就用脑子,把你们引以为傲的棒球,一点一点的拆成碎片吧。 第91章 通往圣地的列车 新干线车厢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铁轨接缝处传来的规律轰鸣声,透过厚厚的双层玻璃,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 这是开往兵库县的高速列车。 终点站,甲子园。 车厢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想像中即將踏上圣地的兴奋与喧闹。 青道高中的队员们各自缩在座位上,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高压锅即將沸腾前的压抑感。 悬掛在车厢前方的液晶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著本届夏季甲子园各地区代表队的巡礼纪录片。 “接下来为您介绍的,是来自东北地区的霸主——” “连续三年打入甲子园的绝对强队,拥有『北之怪物』称號的王牌投手......” 画面里,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在投手丘上抡圆了胳膊。 棒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砸进捕手的手套,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屏幕下方的测速枪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153km/h。 降谷晓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死死盯著电视屏幕,右手下意识的握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顶出了一层没有血色的薄皮。 他能感觉到自己右膝盖关节腔里那种隱隱的错位感。 在预选赛里为了强行模仿佐藤焰的投球机制,他拉大了跨步,导致下半身力量完全脱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现在,他成了青道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王牌。 这份重量,压得他连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隔著一条过道,御幸一也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根红蓝双色原子笔,在厚厚的笔记本上疯狂的记录著什么。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右手掌心缠著厚厚的医用胶带,每次握笔的动作都会牵扯到撕裂的肌肉纤维。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失去了绝对的暴力压制,青道想在甲子园这片绞肉机里活下来,就必须把战术情报压榨到极限的极限。 车厢最后一排。 佐藤焰把身体深深的陷进航空座椅里。 他头上盖著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 那只裹著厚重绷带的左手,安静的搭在膝盖上。 从“绝对王牌”到“伤员看客”。 这种物理层面的身份剥夺,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的视线透过帽檐的缝隙,冷冷的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降谷的焦虑。 御幸的透支。 川上的自我怀疑。 这支队伍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隨便一点外力就能让他们彻底断裂。 佐藤焰用完好的右手拉开脚下的帆布包拉链。 在一堆换洗衣服的最底下,他摸出了一个硬邦邦的圆形物体。 外公的那颗旧款大联盟缝线球。 表皮已经泛黄,缝线粗糙且部分脱落。 他把球拿在手里,大拇指和食指习惯性的扣住那道高高的缝线。 粗糙的皮革摩擦著指肚。 这种触感,曾经无数次在地下室里安抚过他狂躁的神经。 “连水杯都端不稳的手,还摸什么球。”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手指却没有鬆开。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降谷的肩膀,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电线桿。 脑海里,刚才电视上播放的那个“北之怪物”的投球画面,开始被一帧一帧的拆解、回放。 “跨步距离过短,导致重心转移不充分。” “为了弥补球速,强行使用了上半身的扭转力。” “放球点比標准位置高了大约三厘米。” 佐藤焰闭上眼睛。 黑暗中,一张由力学数据和肌肉纹理构成的立体模型迅速成型。 “这种投球机制,第四局之后直球的尾劲就会大幅度衰减。” “只要把打击点向后推迟零点一秒,瞄准球体下半部分......” 他手里的那颗旧棒球,在指尖缓慢的转动了半圈。 “就算不能上场,我也要把你们的弱点全部看穿。” 他猛的睁开眼睛。 那双死水般的瞳孔里,不再是纯粹的暴力摧毁欲。 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解剖欲。 既然这具身体暂时被废了。 那他就用这双眼睛,把那些所谓怪物的底牌,一层一层的扒下来。 哪怕只剩下一个脑子,他也要在这片黑土上,撕开一条通往顶点的血路。 列车开始减速。 车厢里的广播响起了柔和的女声。 “各位旅客,列车即將抵达新大阪站......” 车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夹杂著柏油马路焦糊味和浓烈蝉鸣的热浪,像一堵实心的墙一样砸进了车厢。 关西的夏天。 甲子园的空气。 青道高中的队员们拎著行李包,排成一列走下站台。 刚走出检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堵黑色的“人墙”。 那是一支穿著纯黑色队服的队伍。 每个人的皮肤都被晒得黝黑,肌肉把薄薄的球衣撑得鼓鼓囊囊。 他们没有排队,而是鬆散的占据了整个通道。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囂张和压迫感,让周围的普通旅客都不自觉的绕开了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著寸头、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少年。 他背著一个巨大的黑色球包,手里拋著一颗棒球。 看到穿著青道队服的眾人,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弧度。 “哟。” 少年的声音沙哑而刺耳。 “这不是靠著运气捡到门票的东京软脚虾吗?” 第92章 黑土上的下马威 大阪车站外的热浪,在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温度。 青道高中的队伍瞬间停住了脚步。 伊佐敷纯的眉毛直接倒竖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连手里的行李包都捏得变了形。 “你他妈说谁是软脚虾?!” 他一步跨出,就要衝上去揪对方的领子。 结城哲也一条胳膊横过来,稳如泰山的挡在了伊佐敷胸前。 “冷静点,纯。” 结城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的对上那个寸头少年的视线。 “巨魔大藤卷高中。” 结城准確的报出了对方胸口上的刺绣名字。 关西霸主。 连续两年在甲子园杀入四强的恐怖存在。 而眼前这个囂张的寸头,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王牌投手——本乡正宗。 本乡正宗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把手里拋著的棒球一把攥进掌心,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连个像样的王牌都没有,靠著几个半吊子投手轮换,也敢踏上这片黑土?” 他的视线越过结城,像雷达一样在青道的队伍里扫视。 最后,死死钉在了队伍末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戴著棒球帽、左手吊著厚重绷带的少年身上。 本乡的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你们东京的代表?” “一个连手都保不住的残废?” 巨魔大的队伍里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鬨笑声。 “听说在预选赛差点把自己的手指投断了。” “这种玻璃人,在我们北海道早就被踢出棒球部了。” 青道的队员们脸色铁青。 降谷晓的呼吸变得粗重,右手已经摸到了背包侧面的球棒握把。 御幸一也推了推鼻樑上的护目镜。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佐藤焰的身前。 “你这么会抬槓,去工地干活一定能拿双倍工资。” 御幸的语气里带著他標誌性的混不吝,但眼神却冷得嚇人。 “我们的投手再怎么残废,也比某些只会靠著下半身蛮力投球的野猪强。” 本乡正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实质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你想死吗,四眼仔?” 就在气氛即將失控的瞬间。 一只完好的右手,从御幸的身后伸出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佐藤焰慢慢抬起头。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 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看著某种低等生物般的淡漠。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绕过御幸,走到本乡正宗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151公里的极速直球。” 佐藤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体检报告。 “靠著恐怖的核心力量强行拉扯手臂,確实能投出不错的初速。” 本乡正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残废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开始评价他的投球。 “你想说什么?”本乡眯起眼睛。 佐藤焰冷笑了一声。 “我想说,你的尽头,只是我的起点。”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本乡正宗的右肩。 “你的肩膀厚度异於常人,说明你极度依赖上肢力量的爆发。” “但你的手指老茧分布不均,食指內侧的磨损远大於中指。” 佐藤焰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切开对方的偽装。 “这意味著,你在放球的瞬间,根本无法做到完美的指尖拨球。” “为了控制那151公里的球速,你的手腕必须强行锁死。” “所以,你的放球点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巨魔大的队员们面面相覷,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本乡正宗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把右手藏到了身后,仿佛被戳中了最隱秘的痛处。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种直球。” 佐藤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要適应了初速,摸清了你那僵硬的放球规律。” “打你的球,和打固定靶没什么区別。” 丟下这句话。 佐藤焰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了队伍里。 “走吧。” 他对结城哲也说道。 “没必要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青道的队伍重新迈开脚步,从巨魔大让开的通道里穿了过去。 本乡正宗站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佐藤焰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残废。 那个连球都握不住的残废。 竟然只看了几眼录像,就看穿了他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掩盖住的致命缺陷!! 巨魔大的监督站在不远处。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吊著绷带的背影。 然后在手里的记事本上,把“青道高中”这四个字,画上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半个小时后。 甲子园球场內部,抽籤大厅。 各个学校的队长坐在台下,看著大屏幕上滚动的对阵表。 结城哲也走下抽籤台。 手里捏著一张写著號码的小纸条。 御幸一也凑了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数字,然后转头看向大屏幕。 “第一轮......” 御幸的眉头狠狠的皱在了一起。 大屏幕上,青道高中的名字旁边,赫然匹配上了一支带著血腥味的队伍。 九州代表队。 黑土高中。 那个由在基层棒球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狐狸监督带领。 全员信奉极端破坏战术,以打废对面投手为乐的暴力打线。 甲子园的绞肉机,在第一轮,就已经向他们露出了獠牙。 第93章 首战的暴力洗礼 正午一点的兵库县。 甲子园球场上空的太阳,像一尊倒扣的巨大火炉,把底下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蝉鸣声被三万多名观眾的吶喊声彻底淹没。 混合著黑土和防滑粉的燥热气流,顺著本垒板一路倒灌进青道高中的休息区。 “乒!!”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內野上空炸开。 白色的棒球带著一圈模糊的残影,狠狠砸在一垒和二垒之间的防线空隙里。 落地,弹起,直接窜进了右外野的深远草皮。 “跑!!!” “绕过三垒!!直接回本垒!!” 九州代表队黑土高中的三垒指导员,把胳膊抡得像个风车。 伴隨著粗獷的九州方言,一个皮肤晒得像黑炭一样的壮汉跑者,沉重的钉鞋踩碎了本垒板边缘的白线。 计分板上,属於黑土高中的那一栏,再次跳动了一个刺眼的数字。 第一局下半,二比零。 降谷晓站在那个比普通球场更鬆软的黑土投手丘上。 汗水顺著他苍白的下巴一滴一滴的砸在脚尖前方的泥土里。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右膝盖关节腔里那种隱隱的错位感,在刚才那次强行发力后,变成了一根冰冷的钢针,顺著神经一路扎进大腿根部。 为了不让膝盖彻底崩溃,他本能的把跨步距离缩短了整整十五厘米。 下半身的力量被硬生生截断。 所有的投球动能,全部压在了那条右臂的疯狂抡动上。 152km/h的重炮直球。 初速依然快得嚇人。 但在进垒的前一瞬间,那颗原本应该带著恐怖尾劲上窜的棒球,却像被抽乾了灵魂的空壳,轨跡平直得毫无生气。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掌心缠著的厚重胶带,已经被刚才接球时的反震力撕扯出了一丝暗红。 他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护目镜,视线透过铁丝面罩,死死盯著打击区上的下一个打者。 黑土高中的第五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又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胳膊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怪物。 那个打者扛著一根黑色的金属球棒,两只脚几乎贴著本垒板內侧的白线站定。 他的握棒姿势非常诡异。 双手死死攥著球棒的中下段,硬生生把一根长棒握成了短棒。 “该死的......” 御幸咬紧了后槽牙。 这群九州来的疯狗,根本不讲任何棒球常识。 他们看穿了降谷的直球失去了尾劲,直接放弃了外角球的打击范围。 所有人全部贴著本垒板站立,短握球棒,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死死咬住內角。 只要降谷的球敢塞进內角,他们就会用那恐怖的核心力量,强行改变152公里直球的物理轨跡。 休息区最深处的阴影里。 佐藤焰安静的坐在金属长椅上。 他头上那顶棒球帽压得很低,左臂吊著厚厚的白色绷带,中指指甲碎裂的地方,皮肉和防滑粉结成的死痂正在隱隱发烫。 周围队友焦急的吶喊声,片冈监督凝重的呼吸声,全部被他屏蔽在耳膜之外。 那双死水般的瞳孔,正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帧一帧的解剖著场上的一切。 “重心全部压在后脚跟。” “为了应对超过150公里的初速,挥棒的时机提前了零点二秒。” “腰部的旋转轴死死锁在內侧。” 佐藤焰的脑海里,一张由肌肉纤维发力方向和棒球运动轨跡构成的立体三维图迅速成型。 “这种极端的破坏战术,確实能把纯粹的速度空壳砸个稀巴烂。” “但只要把球的落点稍微偏移一点......” 他用完好的右手,从脚下的帆布包里摸出那颗泛黄的大联盟旧棒球。 粗糙的缝线在指肚上缓慢摩擦。 “这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野猪,腰椎会被直接晃断。” 攻守交替的汽笛声终於在球场上空拉响。 降谷晓拖著沉重的脚步走下投手丘。 他低著头,一言不发的走到长椅最边缘坐下,抓起一条毛巾死死盖住自己的脸。 御幸一也摘下面罩,甩了甩手上的汗水,正准备走向片冈监督匯报战局。 “餵。”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御幸停下脚步,转过头。 佐藤焰坐在长椅上,没有抬头,视线依然盯著手里的那颗旧棒球。 “他们的重心都在后脚。” 佐藤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体检报告。 “短握球棒虽然加快了挥棒速度,但也彻底锁死了他们的打击半径。” 御幸愣了一下。 周围的几个替补队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错愕的看著这个平时一句话都不说的伤员。 佐藤焰抬起眼皮。 帽檐下的目光,精准的钉在御幸那只缠著胶带的右手上。 “用內角低位的变化球骗他们挥棒。” “等他们的重心被彻底破坏,腰部僵死的那一瞬间。” “把直球塞进外角高位。” 佐藤焰把手里的旧棒球拋向半空,又稳稳的接住。 “他们连球的缝线都碰不到。” 御幸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著佐藤焰那种把对手当成试验品一样冷酷的眼神,脑海里迅速推演了一遍这个战术的可行性。 內角低位的指叉球。 虽然降谷现在的下半身脱节,投指叉球极易暴投。 但只要自己能用身体挡住那颗暴投的球,就绝对能把对方的挥棒骗出来!! 御幸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他重新把面罩扣在脸上,用那只渗血的右手在胸前的护具上重重捶了一下。 “真是一份恶毒的战术报告啊。” “不过,我喜欢。” 第三局上半。 甲子园的黑土被太阳烤得越发滚烫。 降谷晓再次站上投手丘。 面对黑土高中的第六棒,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右手在两腿之间迅速打出一个暗號。 內角低位。 指叉球。 降谷深吸一口气,右臂像鞭子一样在半空中抽出。 白色的棒球带著凌厉的风声,直奔打者的胸口而去。 “又是內角直球!!” 黑土高中的打者发出一声狂吼,前脚猛的踏实,腰部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金属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横扫而出。 就在球棒即將击中棒球的前零点一秒。 那颗原本平直飞行的棒球,突然像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在空气中猛的下坠了整整三十厘米。 “什么?!” 打者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强行收住挥棒的力道,但重心已经完全压在了后脚跟上,挥空的巨大惯性直接带著他的身体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啪!!” 棒球砸在御幸身前的黑土上,弹起后被他用胸口的护具死死挡住,一把捞进手套里。 “好球!!”主审裁判大声宣判。 打者狼狈的稳住身形,脸色变得铁青。 下一球。 御幸的手套直接摆到了外角最高的位置。 降谷晓咬紧牙关,右臂再次抡动。 152km/h的直球,带著狂躁的初速,精准的塞进了那个远离本垒板的绝对死角。 打者的腰部肌肉还处於刚才挥空的僵直状態,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颗球擦著好球带的边缘砸进手套。 “好球!!” “三振出局!!!” 青道的休息区里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御幸在面罩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战术奏效了。 靠著佐藤焰那份如同解剖刀一般的战局分析,他们硬生生的拖住了黑土高中的狂轰滥炸。 第四局。 第五局。 比分死死的咬在二比零。 但代价是惨痛的。 为了不断投出诱骗性的指叉球,降谷晓的体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第六局下半。 烈日已经把整个甲子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黑土在吸收了大量的汗水后,表面变得异常黏稠。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大腿的肌肉纤维在每一次发力时都会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面对满垒的绝境。 他高高抬起左腿,试图把最后一点力量压榨出来。 就在他右脚蹬地的一瞬间。 鬆软而黏稠的黑土,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吃掉了他脚底钉鞋的抓地力。 他的右脚踝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向外侧滑出。 重心的瞬间崩塌,让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平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降谷晓整个人重重的砸在了投手丘的黑土上。 扬起的灰尘混合著汗水,瞬间糊满了他苍白的脸。 全场三万人的喧闹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第94章 黑土的陷阱与伤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降谷晓趴在投手丘上。 右脚踝传来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棍,顺著神经末梢直接捅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试图用双手撑起上半身,但刚一发力,整条右腿就不可控的剧烈抽搐起来。 “暂停!!!” 御幸一也一把扯下面罩,像疯了一样冲向投手丘。 主审裁判双手在胸前交叉,大声吹响了哨子。 青道高中的队医拎著医疗箱,跨过边线,踩著一地的黑土飞奔进场。 “別动!千万別动!!” 队医半跪在降谷身边,双手小心的按住他的右脚踝。 刚一触碰,降谷的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球衣。 队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御幸,又看了一眼正大步走上球场的片冈监督。 “右脚踝外侧副韧带轻度扭伤。” 队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巨石一样砸在青道眾人的心口上。 “关节囊有积液的跡象。” “绝对不能再投了,只要再强行蹬地一次,韧带就会彻底撕裂。” 降谷晓死死咬著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一把抓住队医的胳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顶出了一层毫无血色的薄皮。 “我能投......”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让我投!!只要把胶带缠紧一点......” “闭嘴!!” 片冈监督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墨镜后的目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死死钉在降谷那张沾满泥土的脸上。 “你的棒球生涯,不应该终结在高中二年级的夏天。” 片冈转过头,看向替补席的方向。 “扶他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换人。” 降谷晓被两名替补队员架著胳膊,一瘸一拐的走下投手丘。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自己砸出一个深坑的黑土,眼眶里的红血丝密集得嚇人。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 那个戴著鸭舌帽的老狐狸监督,嘴角扯出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战术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听好了,小兔崽子们。” “对面那只靠速度嚇人的纸老虎已经废了。” “现在上来的是个只会投边角球的软蛋。”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放弃所有战术,全员死咬红中。” “把那个替补投手,从肉体到精神,彻底给我打烂!!” 青道高中的牛棚里。 川上宪史正满头大汗的进行著紧急热身。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拿著棒球的右手,指尖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砰!” 又是一颗砸在捕手脚边的暴投。 川上痛苦的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颊。 第六局下半。 满垒。 无人出局。 比分二比零落后。 在甲子园这种一旦失误就会万劫不復的绞肉机里,让他这个抗压能力极弱的替补投手上去收拾这种烂摊子。 这和直接让他上刑场没有任何区別。 休息区最深处的阴影里。 佐藤焰安静的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全场的喧囂、降谷的不甘、川上的崩溃、黑土高中的囂张。 所有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大脑,被那台冰冷的逻辑机器迅速拆解、重组。 “川上的神经已经绷断了。” “他的放球点比平时高了五厘米,指尖根本扣不住缝线。” “只要他站上那个投手丘,面对那群像疯狗一样的打线,最多三个球,他的防线就会彻底崩盘。” 佐藤焰低著头。 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抠著那颗泛黄的大联盟旧棒球的缝线。 粗糙的皮革摩擦著指肚,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一旦在这里被打出大局,比分被拉开到五分以上。” “比赛就提前结束了。” “那张通往大联盟的门票,外公那本残缺的日记,全都会在这个夏天变成一堆发臭的垃圾。”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 落在那只被裹成白色圆筒的左手上。 中指指甲碎裂的地方,皮肉和防滑粉结成的死痂,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嵌在肉里。 手腕的骨关节,只要稍微转动一下,就会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高岛礼的最后通牒还在耳边迴响。 “指甲重新长出来之前,绝对不准碰棒球。” “否则,你的手会彻底废掉。” 佐藤焰闭上眼睛。 地下室里那股常年瀰漫的防滑粉味道。 外公临终前那双瘦骨嶙峋却死死抓著棒球的手。 还有那个在神宫球场,为了接住最后一球,把自己摔得浑身是血的仓持洋一。 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死水般的瞳孔里,已经燃起了一团足以把理智烧成灰烬的黑色火焰。 他把那颗旧棒球塞进帆布包里。 站起身。 右手抓住左臂上那条厚重的白色绷带,用力一扯。 “嘶啦——” 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在压抑的休息区里突兀的响起。 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散落在地上,露出了那只布满暗红色血跡和淤青的左手。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见鬼一样盯著他。 佐藤焰没有理会那些惊恐的视线。 他大步走到片冈监督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监督。”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让川上停下吧,他上去只会送死。” “让我上。” 片冈监督墨镜下的双眼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看著佐藤焰那只连自然下垂都在微微发抖的左手,下頜骨绷得死紧。 “你的手已经废了。” 片冈的声音冷硬如铁。 “上去投直球,你的肩膀撑不过三个打者。” “我不需要投直球。” 佐藤焰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起那只惨不忍睹的左手,大拇指和中指在那块坚硬的死痂上用力摩擦了一下。 “只要用『那个』。” “一局就够了。” 片冈监督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当然知道佐藤焰说的“那个”是什么。 那个利用指肚血痂的极度粗糙表面,强行改变摩擦係数,投出向內角切入的偽卡特球。 或者是那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有百分之五十概率废掉自己手腕的遗憾滑球。 这根本不是在投球。 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满垒的坑!! 就在这时。 一个带著浓烈血腥味的身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冲了过来。 御幸一也一把揪住佐藤焰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重重的撞在身后的铁皮柜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休息区都跟著震了一下。 御幸死死盯著佐藤焰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你疯了吗?!!!” 御幸的口水几乎喷在佐藤焰的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变了调。 “你的肩膀已经拉伤了!指甲连根都碎了!!” “高岛副部长的话你当放屁吗?!” “你他妈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把手彻底弄废,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95章 撕裂封印的决断 休息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只有御幸一也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迴荡。 他揪著佐藤焰衣领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掌心缠著的胶带再次崩裂。 暗红色的鲜血顺著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的砸在佐藤焰那件乾净的球衣上。 队医提著医疗箱衝过来,满脸惊恐的试图拉开两人。 “快鬆手!!他的左肩关节囊本来就不稳定,你这样撞击会直接导致脱臼的!!” 队医转头看向片冈监督,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监督!!绝对不能让他上场!!” “那块死痂是强行用工业胶水和防滑粉粘合的,一旦在实战中承受几百公斤的拨球摩擦力,血痂会连带著周围的嫩肉一起被活生生撕下来!!” “更別提他那个强行扭转手腕的滑球发力机制......” 队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只要投出三个,他的左手腕面临的就不是拉伤,而是粉碎性的骨折!!这是百分之五十废掉自己的自杀!!” 周围的队员们全都僵在原地。 降谷晓坐在长椅上,右脚踝敷著冰袋,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川上宪史颓然的放下手里的棒球,痛苦的抓著自己的头髮。 佐藤焰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 他没有反抗,任由御幸揪著自己的衣领。 视线越过御幸的肩膀,看著场上那片被烈日烤得发烫的黑土。 那里是甲子园。 是外公到死都没能踏上的圣地。 也是他用尽一切手段,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偏执的怪物,才勉强拿到入场券的地方。 现在,那片黑土正在一点一点的吞噬掉他的队伍。 “放手。” 佐藤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御幸非但没有鬆手,反而把衣领揪得更紧了。 “我不放!!” 御幸咬著牙,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情绪拉扯而微微扭曲。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这支队伍不是你一个人的!!就算今天在这里输了,我们还有秋季大赛,还有明年!!” “只要你的手还在,我们就能再次打回来!!” 佐藤焰慢慢收回视线。 那双死水般的瞳孔,对上了御幸布满血丝的眼睛。 “明年?” 佐藤焰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残忍。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明年可以等。”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扣住御幸的手腕。 明明只是单手,力道却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御幸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自己的衣领上掰开。 “如果没有今天,拿什么去谈明天!!” 佐藤焰的音量突然提高,沙哑的嗓音像撕裂的破布,狠狠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这只手快废了吗?”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那块血痂裂开会有多疼吗?!” 他猛的向前一步,逼视著御幸的眼睛。 “但那又怎样!!” “既然这世道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打碎重组!!” “既然这具身体已经烂透了,那就在它彻底报废之前,把这场比赛的胜利给我砸下来!!!” 整个休息区死一般的寂静。 佐藤焰推开已经僵住的御幸,转身走向片冈监督。 他站直了身体,用那只满是伤痕的左手,重重的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绣著青道高中的队徽。 “监督。” 佐藤焰直视著片冈墨镜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您说过,如果我的手废了,您会亲手收回这件18號球衣。” “我也答应过,只要我还能站著,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一阵沉闷的回音。 “现在,就是时候了。” “把球给我。” 片冈监督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这个偏执到了极点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伤病的恐惧,没有对未来的患得患失,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妖异的求胜欲。 这是一种將个人毁灭与团队胜利进行等价交换的极致疯狂。 片冈的下頜骨剧烈的抽动了一下。 他慢慢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了那双平时总是隱藏在镜片后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队医。” 片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给他打封闭。用最硬的医用胶带,把他的手腕关节彻底锁死。” 队医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监督!!这......这会彻底毁了他的!!” “按我说的做!!” 片冈突然发出一声暴喝,震得休息区的铁皮顶棚都嗡嗡作响。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佐藤焰。 “去吧。” “只投一局。” “如果拿不下这三个出局数,就算打断你的腿,我也会把你拖下来。”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弯下腰,从长椅上拿起那个已经磨损严重的棒球手套。 队医颤抖著手,拿著强效封闭针和医用胶带走了过来。 冰冷的针头刺入左肩的肌肉。 厚重的胶带一圈一圈的缠上手腕,把骨关节强行固定在一个僵硬的角度。 每缠一圈,佐藤焰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御幸一也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 他慢慢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同样布满伤痕的手。 良久。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一把抓起地上的捕手面罩,重新扣在脸上。 “你要是敢死在投手丘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御幸的声音透过铁丝网传出来,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狠戾。 佐藤焰把左手塞进手套里,试著握了握拳。 那块死痂摩擦著內衬,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放心。” “死在上面的,只会是那群不知死活的野猪。” 甲子园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全场三万名观眾的喧闹声,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 播音员那带著关西口音的清脆女声,在整个球场的上空迴荡。 “青道高中,选手更换的通知。” “代替降谷同学上场的......” “投手,佐藤焰同学。” “背號,18號。” 播音员的声音落下。 整个甲子园球场,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错愕到极点的惊呼声。 那个在预选赛里差点把手投断的残废。 那个连握水杯都在发抖的疯子。 竟然在这个满垒的绝境下,被强行解开了封印。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老狐狸监督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看著那个吊著绷带、一步一步走向黑土投手丘的孤高背影。 一股没由来的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后脑勺。 第96章 重返黑土的残破兵器 甲子园上空的太阳像一尊倒扣的巨大火炉。 空气被烤的扭曲变形。 全场三万多名观眾的喧闹声在播音员那句“代替降谷同学上场的是佐藤焰同学”落下后,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真空期。 紧接著,铺天盖地的议论声像海啸一样炸开。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 那个戴著鸭舌帽的老狐狸监督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温热的茶水顺著指缝滴在地上。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从青道休息区走出来的那个身影,眼角周围的皱纹剧烈的抽动著。 “开什么玩笑......” 老狐狸监督的喉咙里挤出一丝乾涩的声音。 “那个左手连水杯都端不稳的残废,竟然真的敢在这个时候上来送死?” 球场上。 佐藤焰走的很慢。 他左肩的肌肉里刚刚被打进了一管强效封闭针。 那股冰冷的药液正在顺著血管蔓延,把整条左臂的痛觉神经强行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狂的木然和僵硬。 左手腕关节被最硬的医用胶带缠了足足五圈。 胶带绑的太紧,导致手掌前端的血液循环受阻,手指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色。 中指指甲碎裂的地方,那块用工业胶水和防滑粉强行粘合的死痂,像一块生硬的铁片嵌在肉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咔噠。” “咔噠。” 沉重的金属钉鞋踩在甲子园特有的混合黑土上。 每走一步,鞋底的金属钉都会在泥土里碾压出刺耳的摩擦声。 佐藤焰的帽檐压得很低。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像两口常年不见阳光的枯井。 他越过一二垒之间的防线。 二垒手小凑春市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游击手仓持洋一死死咬住嘴唇,握著手套的指关节在皮肤下顶出惨白的轮廓。 他们看著佐藤焰那只被裹成白色圆筒的左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佐藤焰没有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那块比普通球场更鬆软的黑土投手丘上。 停下脚步。 低头。 投手板前方,有一个被降谷晓踩出来的深深的泥坑。 那是降谷为了追求速度,强行跨步导致重心崩溃留下的痕跡。 佐藤焰抬起完好的右脚。 用脚尖的金属钉,一点一点的,把那个泥坑周围的黑土踢平。 动作机械、缓慢,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气。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单膝跪在地上。 他脸上的铁丝面罩已经被汗水浸透。 右手掌心崩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把厚重的减震手套內衬染成了一片暗红。 御幸看著站在投手丘上抹土的佐藤焰,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御幸在心里疯狂的咒骂。 他太清楚那只被胶带锁死的手腕意味著什么了。 肩膀被封闭针麻痹,手腕被胶带固定成一个死角。 这种状態下,佐藤焰根本无法使用大臂和腰腹的力量去投球。 他只能依靠手指和那块坚硬的死痂,去强行摩擦棒球的缝线。 几百公斤的拨球摩擦力,会在瞬间集中在那一小块皮肉上。 这根本不是在投球。 这是在把自己的肉活生生从骨头上撕下来!! 打击区上。 黑土高中的第七棒打者已经站定。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 他扛著一根黑色的金属球棒,两只脚几乎踩在了本垒板內侧的白线上。 这种极度靠前的站位,是赤裸裸的挑衅。 也是吃准了佐藤焰现在根本投不出带有压迫感的內角极速直球。 “喂!!残废!!” 壮汉打者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他把球棒在半空中抡了半圈,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压。 “赶紧投个好打的慢速球过来!!” “老子赶时间回九州吃拉麵!!” 粗獷的笑声在安静的內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也跟著爆发出一阵鬨笑。 佐藤焰终於停下了脚下的动作。 投手板前方的黑土已经被他踩得平平整整。 他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的阴影退去,露出了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这一瞬间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那个正在狂笑的壮汉打者,笑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被那双眼睛盯上的一瞬间,后背的汗毛不受控制的根根倒立。 就像是在深夜的荒野里,被一头饿了十天的野狼死死咬住了咽喉。 “既然规则救不了我们。” 佐藤焰的嘴唇微动,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我就用这具残躯,给你们立个新规矩。” 御幸一也在捕手区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套端平,挡在两腿之间。 右手手指在护襠前方迅速打出了一个暗號。 食指和中指併拢。 然后大拇指向內侧诡异的弯曲。 不是直球。 也不是那个会让人粉碎性骨折的遗憾滑球。 而是那个必须利用中指死痂强行製造摩擦力的偽卡特球。 佐藤焰看著那个暗號,没有任何迟疑的点了点头。 他把那颗白色的棒球塞进左手的手套里。 大拇指扣住下方的缝线。 食指悬空。 中指那块坚硬的死痂,死死压在两条缝线交界的光滑皮革上。 “开始吧。” 佐藤焰在心里默念。 他缓缓抬起右腿。 动作因为肩膀的僵硬而显得有些迟缓。 重心转移。 左腿蹬地。 由於手腕被胶带彻底锁死,他的手臂无法像平时那样像鞭子一样抽出。 整个投球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僵硬、彆扭、毫无美感。 但在左手放球的那一瞬间。 佐藤焰榨乾了左边半个身体所有的控制力。 中指的那块死痂,带著一种同归於尽的狠厉,狠狠的在棒球表面上刮擦而过!! “嘶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皮肉撕裂声被全场的喧囂掩盖。 白色的棒球脱手而出。 没有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初速压迫感。 测速枪上的数字慢吞吞的跳动著。 135km/h。 在平均球速超过145公里的甲子园赛场上,这颗球慢得就像是一个公园里老爷爷投出的发球机用球。 “哈哈哈哈!!!” 壮汉打者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种软绵绵的垃圾球也敢拿出来丟人?!!” 他前脚猛的踏实。 恐怖的核心力量瞬间爆发。 腰部肌肉牵扯著粗壮的双臂,手中的金属球棒带著毁灭一切的动能,朝著那颗慢吞吞的棒球横扫而去!! 风压刮过本垒板。 捲起一阵黑色的沙尘。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川上宪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降谷晓死死抓著大腿上的裤子,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所有人都知道。 这颗135公里的球,一旦被那种怪物级別的力量咬中。 绝对会被轰上甲子园最深处的看台。 比赛,真的要结束了。 第97章 血色卡特的再现 金属球棒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耳膜上疯狂摩擦。 壮汉打者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充血而暴起一根根青筋。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著那颗慢吞吞飞来的白色棒球。 135km/h的速度,在他的动態视力里,简直就像是停在半空中任人宰割的羔羊。 “给我碎!!!”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球棒的轨跡完美捕捉到了棒球的进垒点。 这种纯粹的暴力挥击,不需要任何技巧,只要击中,就是毁灭。 就在球棒的甜区即將撞碎棒球表皮的前零点一秒。 异变突生。 那颗原本平直、缓慢、毫无生气的棒球。 表面上那层被死痂强行刮出来的粗糙面,在与空气的高速摩擦中,突然打破了流体力学的平衡。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弧线过渡。 棒球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轨跡,在半空中猛的折断!! 它像一把突然掉落的铡刀,朝著打者的內角大腿根部剧烈下坠切入!! “什么?!” 壮汉打者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的看著那颗球从自己的挥棒轨跡上方消失。 大脑疯狂下达收力的指令。 但那股已经完全释放出去的恐怖动能,根本无法在零点一秒內强行剎车。 他的腰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没有清脆的金属爆鸣。 只有一种类似於用木棍砸在烂泥上的闷响。 那颗极度下坠的偽卡特球,精准的砸在了金属球棒最下端的握把上方。 棒球表面附带的巨大下旋力,瞬间抵消了球棒的横扫力量。 剧烈的反震力顺著铝合金材质一路窜进打者的双手。 “啊!!!” 壮汉打者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飆出。 金属球棒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重重的砸在黑土上。 而那颗被击中的棒球。 带著软绵绵的残余动能,在本垒板前方的黑土上弹了一下。 慢吞吞的滚向了一垒和二垒之间的內野空隙。 一个极其软弱、毫无威胁的內野滚地球!! 整个甲子园球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这荒诞的一幕。 那个能把150公里直球轰出场外的怪物打者。 面对一颗135公里的慢速球。 竟然打出了一个连小学生都能接住的软弱滚地球?! “你们对力量的理解,肤浅的让人反胃。” 投手丘上。 佐藤焰的声音冷得掉渣。 在棒球被击中的同一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野兽直觉守备全面启动。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条已经痛到失去知觉的左臂。 右腿猛的蹬地。 整个人像一头猎豹一样从投手丘上窜了出去。 他没有用手套去接那颗滚地球。 因为手套在左手上,而左手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抓握的动作。 他直接伸出没有任何防护的右手。 在棒球即將滚过內野草皮的前一秒。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棒球。 指甲里瞬间塞满了黑土。 “一垒!!” 捕手区里的御幸一也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扯著嗓子发出一声狂吼。 佐藤焰在高速奔跑中强行扭转腰部。 右臂在半空中抡出一个极度扭曲的半圆。 “嗖——” 棒球化作一道白光,精准的砸进了一垒手结城哲也的手套里。 “啪!!” “出局!!” 一垒裁判的手臂高高举起。 结城哲也接球后没有任何停顿,腰部一拧,棒球再次化作一道残影,直奔二垒而去。 二垒手小凑春市已经提前踩在了垒包上。 稳稳接住传球。 “啪!!” “出局!!!” 二垒裁判的哨声紧隨其后。 双杀打!!! 满垒无人出局的必死绝境。 被一颗135公里的慢速球,硬生生的撕开了一条生路!!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甲子园的看台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顶棚的疯狂声浪。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所有队员像疯了一样衝到护栏前。 降谷晓忘了脚踝的伤痛,猛的站起来,又重重的摔了回去。 川上宪史捂著脸,眼泪混著汗水疯狂的往下流。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 那个老狐狸监督脸上的肌肉彻底僵死了。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战术板,喉咙里发出野兽被激怒般的喘息。 “怎么可能......” “那种球速......那种轨跡......” “这根本违背了流体力学!!!” 球场上。 那个被双杀的壮汉打者还呆呆的站在本垒板旁边。 他看著自己满手是血的虎口。 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球棒。 大脑完全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投手丘上。 佐藤焰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看周围欢呼的队友。 也没有去看计分板上跳动的出局数。 他只是安静的低著头。 视线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手。 那只被厚重胶带锁死的手腕,正在不可控制的疯狂颤抖。 手套的內衬里。 一股温热的液体正在顺著手指的缝隙慢慢渗出来。 一滴。 两滴。 暗红色的鲜血砸在黑土上,瞬间被乾燥的泥土吸食乾净。 他把右手伸进手套。 摸到了中指的位置。 那块用工业胶水和防滑粉强行粘合的死痂。 没了。 刚才那一次强行製造下旋摩擦力的拨球。 几百公斤的反作用力,直接把那块死痂连带著周围的一大块嫩肉。 活生生的从指骨上撕了下来。 神经末梢被暴力扯断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捅进了大脑皮层。 佐藤焰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上喉咙。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 硬生生把那口血水咽了回去。 “还剩一个。”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满垒的危机还在。 二垒和三垒依然有跑者。 只要再拿下一个出局数,这该死的第六局就能彻底结束。 御幸一也抱著球跑上投手丘。 他刚想开口称讚刚才那个完美的双杀。 目光却猛的凝固在了佐藤焰的左手上。 鲜血已经顺著手套的边缘滴落下来,在黑土上砸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御幸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你的手......” 御幸的声音在发抖。 他伸出手想去拉佐藤焰的手套。 “別碰我。” 佐藤焰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 “回你的位置上去。” 佐藤焰用完好的右手从御幸手里抠出那颗棒球。 “比赛还没结束。” 第98章 燃尽生命的最后一局 第六局下半的满垒危机,在佐藤焰那颗自杀式的偽卡特球下,被硬生生掐断了咽喉。 那两个出局数,像两把尖刀,彻底捅穿了黑土高中的气势。 第七局。 第八局。 青道高中的打线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 他们被佐藤焰那种不要命的防守彻底点燃了。 结城哲也、御幸一也、仓持洋一。 所有人完全放弃了选球,死死咬住对方投手的直球疯狂挥棒。 比分在第八局上半,被强行反超到了三比二。 现在。 第九局下半。 最后半局。 只要拿下这三个出局数,青道高中就能挺进甲子园的下一轮。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青道的休息区里,却瀰漫著一股比输球还要压抑的死寂。 片冈监督站在台阶上。 墨镜后的双眼死死盯著坐在长椅角落里的佐藤焰。 佐藤焰的左手手套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鲜血顺著手腕的胶带边缘渗出来,把那条白色的绷带染成了一条刺眼的红布。 队医半跪在地上,手里拿著剪刀,手抖得根本剪不开纱布。 “监督......” 队医的声音带著哭腔。 “不能再投了!!” “他的中指指肚已经完全烂了,连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封闭针的药效已经过去了一半,再让他上场,哪怕只是投一个球,他都会痛得休克的!!” 片冈监督的下頜骨绷得死紧。 他看了一眼牛棚里还在发抖的川上宪史。 又看了一眼记分板上那一分的微弱领先。 “换人。” 片冈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川上,准备上场。” “我不下。”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佐藤焰慢慢站起身。 因为失血和剧痛,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但他死死咬著牙,硬生生站直了脊樑。 他用右手抓起那个吸满鲜血的手套,重新套在烂掉的左手上。 每塞进去一寸,烂肉和皮革摩擦的剧痛都会让他的眼角剧烈抽搐。 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佐藤!!” 片冈监督发出一声暴喝。 “这是命令!!你的手已经彻底报废了!!你拿什么去投第九局?!!” 佐藤焰抬起头。 那双原本幽蓝色的眼睛,此刻已经被红血丝彻底占据。 他看著片冈监督。 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拿命。” 他丟下这两个字。 转身。 拖著那条残破的左臂,一步一步的走出了休息区。 全场三万名观眾。 在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再次站上投手丘时。 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议论。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著那个把生命当成筹码扔在赌桌上的疯子。 黑土高中的最后一名打者走上打击区。 那是他们的队长。 一个眼神阴鷙的三年级生。 他看著佐藤焰那只不断滴血的左手,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球棒握把浸透了。 “他投不出那个变化球了。” 黑土的队长在心里疯狂的推演。 “手指烂成那样,根本製造不了摩擦力。” “他只能投直球。” “而且因为剧痛,球速绝对快不了。” “只要等。” “等他痛到崩溃,等他投出四坏球。” 捕手区里。 御幸一也看著黑土队长那种死死站住不挥棒的姿势,心里猛的一沉。 对方看穿了。 他们要用最恶毒的消耗战,把佐藤焰活活拖死在投手丘上。 御幸打出暗號。 外角低位。 直球。 佐藤焰点头。 抬腿。 挥臂。 “砰。” 棒球砸在黑土上,偏得离谱。 “坏球!!” 第二球。 高球。 “坏球!!” 第三球。 勉强塞进好球带,但球速只有130公里。 打者根本不挥棒。 “好球!!” 第四球。 第五球。 比分来到了三坏两好。 满球数。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剧烈的模糊。 眼前的黑土、天空、打者、捕手。 所有的东西都融化成了一团刺眼的色块。 耳鸣声像一万只蝉在脑子里尖叫。 左肩关节腔里传来一阵阵撕裂的摩擦感。 他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到了绝对的极限。 只要再强行发力一次。 某些不可逆的破坏就会彻底发生。 “这一球,我等了两辈子。” 佐藤焰在心里低低的笑了起来。 地下室里防滑粉的味道。 外公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大联盟那张遥不可及的入场券。 所有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御幸一也那个被鲜血染红的捕手手套上。 “谁也別想从我手里拿走它。” 佐藤焰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肺泡里充满了甲子园燥热的空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两口枯井里,燃起了足以把整个世界烧成灰烬的黑色火焰!! 他没有去看御幸的暗號。 也没有去管手指上那些烂掉的皮肉。 他把所有的力量。 把生命里剩下的所有的潜能。 全部压在了左肩的那块关节上。 右腿高高抬起。 跨步。 重重的砸在黑土上。 腰部肌肉发出撕裂的悲鸣。 左臂。 像一只折断的翅膀。 带著一抹刺眼的血红。 在半空中猛然甩出!!! “轰——!!!” 没有技巧。 没有变化。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和执念。 白色的棒球在脱手的瞬间,带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初速。 145km/h!!! 在这具残破的身体上,这根本是不可能达到的物理极限!! 黑土高中的队长瞳孔剧烈收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一个残废还能投出这种球速。 生存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挥出了球棒。 “唰——” 球棒带著风声扫过本垒板。 然而。 那颗带著血印的棒球,带著一种蛮不讲理的狂暴尾劲,直接从球棒的上方碾压了过去。 狠狠的。 死死的。 砸进了御幸一也的手套里!!! “啪————!!!”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御幸连人带手套被这股恐怖的衝击力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主审裁判的身体猛的拔直。 右臂像刀一样在半空中劈下。 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好球!!!” “三振出局!!!” “比赛结束!!!” 防空警报般的汽笛声在甲子园的上空疯狂拉响。 全场三万名观眾同时起立。 声浪像海啸一样彻底淹没了整个球场。 投手丘上。 佐藤焰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 他的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脆响,从左肩的深处传来。 那是骨骼和韧带彻底断裂的声音。 他没有倒下。 他静静的站在那块被他踩得坑坑洼洼的黑土上。 看著从休息区里像疯狗一样狂奔而来的队友。 看著御幸一也扯下面罩,又哭又笑的脸。 佐藤焰那张一直像冰块一样的脸上。 终於慢慢的,扯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外公。” “我贏了。” 他闭上眼睛。 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身体像一截被抽空了灵魂的枯木。 重重的砸在了甲子园滚烫的黑土上。 第99章 圣地的落幕 甲子园的防空警报声还在球场上空盘旋。 那声音悽厉刺耳,把三万多名观眾的声浪撕成碎片。 佐藤焰倒在那块被他踩得坑坑洼洼的黑土上。 滚烫的泥土贴著他的侧脸。 汗水混著黑土,在苍白的皮肤上糊成一团。 他的左臂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著,软绵绵的摊在身侧。 医护人员提著白色的急救箱,像疯了一样从休息区衝上投手丘。 担架被重重的砸在地上。 两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跪在土里,手忙脚乱的去解佐藤焰左手腕上那层厚厚的医用胶带。 剪刀的刀刃刚刚碰到胶带边缘。 暗红色的鲜血就顺著缝隙涌了出来,直接滴在急救箱的白色塑料壳上,砸出一朵刺眼的血花。 看台最高处。 巨魔大藤卷高中的区域。 本乡正宗死死盯著那具被抬上担架的身体。 看台上的风很大,把他的队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宽大的右手。 食指內侧那层厚重的老茧,在阳光下透著粗糙的质感。 他打小就在投手丘上摸爬滚打,闭著眼睛都能画出直球的受力模型。 他自己投出一百五十一公里的直球,靠的是背阔肌、腰腹核心以及大臂肌肉群的联合绞杀。 这是一套完整的力量传导链。 但是刚才那个青道的疯子。 左手腕被医用胶带彻底锁死。 大臂被封闭针麻痹。 力量传导链在手腕处被强行截断。 那种状態下,想要把球速推到一百四十五公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左肩的关节腔当成火药桶,把中指的血肉当成引信,在放球的瞬间直接引爆。 “这不叫投球。” 本乡正宗在心里冷冷的復盘。 “这叫把自己的骨头拆下来当柴烧。” 他把右手慢慢握紧,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如果是他站在满垒无人出局的绝境下。 他敢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去换三个出局数吗? 本乡正宗没有答案。 他只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风一吹,整条脊椎都在发凉。 坐在他旁边的巨魔大监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上反过一道冷光。 老狐狸监督翻开手里的战术笔记本,拿起红笔,在『青道高中』这四个字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笔尖力道太大,直接把纸背划破了。 兵库县甲子园特约医疗中心。 地下二层的急诊手术区。 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来苏水味,那种味道钻进鼻腔,能把人的胃酸都给逼出来。 青道高中的正选队员横七竖八的坐在走廊两侧的塑料长椅上。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降谷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的右脚踝缠著厚厚的冰袋,寒气顺著绷带往外渗。 他死死盯著地板上的瓷砖缝隙。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回著前几天在牛棚里的画面。 那天晚上,他和佐藤焰无视教练的禁令,在这个距离甲子园几百公里的地方,像两条爭夺领地的野狗一样疯狂飆球速。 一百五十二公里。 一百五十四公里。 一百五十五公里。 那种把身体榨乾到极限的快感,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一张提前签好的催命符。 降谷晓伸出双手,用力抓紧大腿上的布料。 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退场。 如果他能再撑一局,如果他的脚踝没有脱节。 那个疯子就不会被逼到打封闭上场的地步。 走廊的另一头。 仓持洋一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 水龙头没有关。 冰冷的水流哗哗的砸在白色的陶瓷盆里。 他刚刚在水龙头下冲了整整五分钟的脑袋。 水珠顺著他绿色的头髮往下滴,砸在锁骨上。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第九局下半,面对那个足以打穿內野防线的强袭球。 他做出了完全违背大脑指令的横向拋射飞扑。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被佐藤焰那种不要命的野兽直觉传染了。 “混蛋......” 仓持洋一咬著牙,一拳砸在洗手台的边缘。 “把烂摊子甩给我们,自己躺在里面装死算什么本事!!” 片冈铁心站在手术室的红色指示灯正下方。 他脸上的墨镜已经摘了下来,塞在上衣口袋里。 那张常年像岩石一样冷硬的脸上,此刻透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疲惫。 他的右手死死捏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球衣。 白底蓝字。 背號是十八號。 上面的泥土和汗渍已经被洗得乾乾净净。 这是他原本打算在赛后,亲手交到佐藤焰手里的东西。 “叮——” 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突然熄灭。 沉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著绿色手术服、戴著口罩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x光片。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呼啦啦的围了上去。 “谁是负责教练?” 医生的声音被口罩过滤后,显得沉闷又冰冷。 片冈铁心走上前,脊背挺得笔直。 “我是。” 医生把手里的x光片举起来,对著头顶惨白的萤光灯。 黑白相间的胶片上,清晰的印著人体骨骼的轮廓。 “病人已经脱离了因为剧痛导致的休克状態,生命体徵平稳。” 医生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来,降谷晓的肩膀猛的抖了一下。 医生用戴著橡胶手套的手指,点在x光片左肩关节的位置。 “左肩盂唇大面积撕裂,关节囊破损严重。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医生的手指往下移,停在左手中指的末端。 那里的一小块骨头轮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 “左手中指的指甲床,被一种极其恐怖的物理外力彻底扯烂了。” “连带著最前端的指骨,发生了应力性微小骨裂。” “我在运动医疗界干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棒球伤病。” 医生放下x光片,目光越过片冈铁心,扫过后面那群屏住呼吸的少年。 “但这根本不是打棒球留下的伤。” “这是把手塞进工业绞肉机里滚了一圈。” 走廊里死寂一片。 只有洗手间里没关紧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的漏水。 “直接说结论吧。” 片冈铁心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医生嘆了口气,把x光片塞进牛皮纸袋里。 “手术很成功,烂掉的肉缝合了,脱臼的关节也復位了。” “日常的生活自理,端个水杯,拿个筷子,恢復大半年后应该没问题。” 医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残忍。 “但是,作为一名左投手。” “他的甲子园之旅,在今天这第一场比赛,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仅仅是这届比赛。” “从医学的运动力学角度来说,那条左臂已经报废了。” “他这辈子,再也无法投出那种超过一百四十公里的极速直球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引爆。 结城哲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小凑春市死死捂住嘴巴,眼泪瞬间决堤,顺著指缝疯狂的往下流。 御幸一也站在饮水机旁边。 他手里端著一个一次性纸杯。 纸杯里的温水倒映著头顶惨白的灯光。 他没有哭。 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崩溃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的站著,听著医生把每一个字钉进空气里。 然后。 他把手里的纸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捏扁。 温水溢出来,流过他缠著厚厚纱布的右手。 那只右手,在接捕佐藤焰最后一颗一百四十五公里的狂暴直球时,掌心原本就崩裂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御幸一也转过身。 面对著走廊白色的瓷砖墙壁。 他抡起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 带著一阵凌厉的风声。 狠狠的砸在墙上!!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墙壁上的瓷砖被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御幸手上的纱布瞬间被鲜血浸透。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指关节,一滴一滴的砸在乾净的地板上。 “我们是守护者......” 御幸一也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砖上,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於野兽呜咽的怪声。 “却眼睁睁看著一个疯子,把自己的命烧成了灰。” 他咬著后槽牙,口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隔著手术室门上的玻璃探视窗,看向里面那张病床。 佐藤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左半边身体被厚厚的绷带和石膏裹成了一个臃肿的圆筒。 麻药的效力正在慢慢褪去。 病床上那个一直闭著眼睛的少年。 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 他缓缓的睁开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视线在惨白的天花板上聚焦。 他没有转头去看自己那条被包成粽子的左臂。 也没有去管插在手背上的输液管。 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用一种比砂纸还要粗糙的声音,对著空气问了一句话。 “比分,被翻了吗?” 第100章 废掉的左手与未完的夏天 病房里的空气乾瘪得没有一丝水分。 夕阳的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几道暗红色的光斑。 佐藤焰躺在病床上。 麻药退去后的痛觉,像几万只饿极了的蚂蚁,正顺著他左肩的骨髓往大脑皮层里疯狂的钻。 他尝试著动了一下左脚的脚趾。 这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背部的核心肌肉群,然后精准的传导到左肩的撕裂处。 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蓝白条纹的病號服。 佐藤焰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那声痛哼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外公地下室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防滑粉味道。 那颗表皮泛黄、缝线粗糙的大联盟棒球。 还有日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投球轨跡图。 “咔噠。” 病房的门把手被拧开。 御幸一也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常服,右手重新缠上了雪白的医用纱布。 纱布缠得很厚,把他的手掌裹得像个滑稽的馒头。 御幸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拖过一把带轮子的铁摺叠椅,在床边坐下。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夕阳的光斑顺著床单慢慢往上爬,照在佐藤焰苍白的脸上。 这种死寂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三比二。” 御幸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佐藤焰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第九局下半,你拿下了最后三个出局数。我们贏了。” 佐藤焰没有转头。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天花板上。 “我的手废了。” 他陈述著一个冰冷的物理事实,语气里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期待被反驳的侥倖。 御幸的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把视线从佐藤焰那条裹满石膏的左臂上移开,但那团刺眼的白色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死死吸著他的眼球。 “医生说,盂唇撕裂,指甲床毁灭性破坏。” 御幸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擦著纱布的边缘。 “你以后,再也投不出那种一百四十公里以上的直球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砸进滴壶里的声音。 佐藤焰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疯狂的推演。 没有了极速直球的初速压制,他那个半成品的遗憾滑球就成了纯粹的自杀工具。 打者根本不需要忌惮內角的压迫感,可以肆无忌惮的踏步挥棒。 左手废了。 意味著外公的大联盟之梦,那张通往世界最高舞台的入场券,在今天这个燥热的夏日午后,被甲子园的黑土彻底埋葬。 “呼......” 佐藤焰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睁开眼。 转过头,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坐在床边的御幸一也。 没有眼泪。 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把整座森林烧成灰烬后,留在原地的冰冷余烬。 “別用那种看流浪狗的眼神看我。”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铁板上。 御幸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甚至做好了被佐藤焰揪著领子痛骂一顿的准备。 “你右手掌心的纱布渗血了。” 佐藤焰的目光下移,落在御幸紧握的双手上。 “你刚才在外面砸墙了吧。因为医生宣布了我的死刑。” 御幸咬著牙,没有反驳。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讲了。” 佐藤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张狂到了极点的冷笑。 “我於人间全无敌,不与天战与谁战?” “这只手是废了。” “但我把它扔在赌桌上,换来了今天这场胜利。” “这场交易,我没亏。” 他用完好的右手撑著床垫,试图把上半身抬起来。 剧痛让他的五官瞬间扭曲,但他硬是靠著右臂的力量,把自己撑靠在床头。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御幸。 “我的夏天结束了。” 佐藤焰一字一顿的说。 “但你们的还没有。” “別在这里给我摆出一副死了爹妈的丧气脸。” “带著我的份,去把那个该死的冠军奖盃拿回来。” “如果你们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佐藤焰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以后別说接过我的球。” 御幸一也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浑身是伤,却依然像一头孤狼一样露出獠牙的少年。 胸腔里那团被压抑了很久的邪火,突然就烧了起来。 他猛的站起身。 椅子被他跩得往后滑出半米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御幸走到床边。 他没有用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 而是伸出左手。 那只因为常年接捕极速直球,掌心和指节布满厚重老茧的左手。 他一把抓住佐藤焰撑在床单上的右手。 死死的握住。 两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啊,交给我吧。” 御幸一也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嘴角勾起的那个弧度,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 “我会用这双手。” “把所有挡在前面的傢伙,连人带球棒,全部击溃。”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落入地平线。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两个少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交接仪式。 而此时。 病房门外的走廊上。 高岛礼安静的站在阴影里。 她穿著標誌性的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瓷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听到了病房里那段狂妄到极点的对话。 她抬起手,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 另一只手里,紧紧捏著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印著一个烫金的標誌。 那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秋季少棒营的官方徽章。 在那个被称为『绞肉机』的封闭营地里,信奉的是绝对的丛林法则。 没有羈绊,没有温情。 只有冰冷的数据淘汰制和对身体极限的疯狂压榨。 这是那个大联盟球探,给佐藤焰留下的最后一条路。 一条必须把骨头彻底敲碎,才能重新站起来的血路。 高岛礼在门外站了很久。 她在脑海里疯狂的计算著利益得失。 把这份邀请函交进去,意味著佐藤焰將彻底脱离青道高中的体系,孤身一人前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但他留在这里,只能当一个废人。 高岛礼深吸了一口气。 高跟鞋往前迈出一步。 她抬起手,把掌心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第101章 伤愈的左臂 高岛礼推开病房的门,高跟鞋踩在亚麻油地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噠噠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印著美国亚利桑那州少棒营徽章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床头柜的玻璃板上。 信封的边缘擦过玻璃,留下一道刺耳的刮擦音。 佐藤焰靠在床头上,完好的右手抓过那个信封。 信封很轻,里面大概只有几页纸,但在他手里却重得像一块铅砖。 “去不去由你决定。” 高岛礼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佐藤焰把信封扔回桌面上。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高岛礼那个女人精明得很,把这东西拿出来,分明是算准了他不会在青道高中这棵树上吊死。那个大联盟球探留下的路子,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绞肉机。就凭他现在这副半残的身体去亚利桑那,別说越级挑战,连活过第一个星期的体能测试都难如登天。这笔买卖现在接手,稳赔不赚。 得先把左手治好,把球速找回来,才能去谈什么大联盟!! 时间往后推移了整整四十五天。 甲子园的蝉鸣声早就死绝了。 青道高中在夏甲的征途,止步於八强。缺少了佐藤焰这个能在绝境里把命填进去的疯子,降谷晓脚踝伤势未愈,川上宪史在面对四国地区霸主时,被对方的强打线在第八局彻底击穿。 结城哲也、伊佐敷纯这些三年级生,带著满身泥泞和不甘,把球衣留在了那个夏天。 东京新宿区,运动康復中心。 骨科主任戴著口罩,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电锯,贴著佐藤焰左臂的石膏边缘切下去。 锯片高速旋转,白色的石膏粉末簌簌的往下掉,落在蓝色的无菌垫上。 “咔噠。” 厚重的石膏外壳被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 佐藤焰的左臂暴露在空气里。 整条手臂因为长时间缺乏运动,肌肉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萎缩,皮肤透著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苍白。左肩关节处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缝合疤痕,中指指肚上的新肉呈现出一种嫩红色,连指纹都没有长全。 医生用戴著橡胶手套的手指,按压著他左肩的几个穴位。 “痛吗?” 医生问。 “不痛。” 佐藤焰面无表情的回答。 医生摘下手套,拿过旁边的病历本,用原子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骨骼和韧带的物理癒合情况比预期的要好。毕竟你年轻,细胞代谢快。” 医生合上病历本,抬起头看著佐藤焰。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物理层面的癒合,不代表你的投球机制能恢復如初。人体有一套非常精密的自我保护系统。你的大脑潜意识里记住了那种把骨头拆碎的剧痛。当你再次站在投手丘上,试图把球速推到极限的时候,你的神经末梢会强行介入,逼迫你的手腕或者肩膀提前卸力。” 医生把病历本拍在桌子上。 “这在运动医学上,叫神经性应激障碍。棒球界有个更通俗的叫法。” “投球失忆症。” 佐藤焰看著自己那只苍白的左手。 他试著握了握拳。 五根手指收拢的过程有些生涩,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他没有理会医生的警告,直接抓起旁边的外套披在肩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道高中,棒球部第一食堂。 空气里飘著一股咖喱牛肉的味道。 墙上的大屏幕电视正在重播昨天下午的夏甲决赛。 稻城实业对阵巨魔大藤卷。 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用一颗一百四十八公里的外角高位直球,拿下了最后一个出局数。 电视画面切到了赛后的採访区。 成宫鸣把夺冠的帽子反戴著,面对著几十个记者的长枪短炮,笑得张狂到了极点。 “其实也没多难,毕竟能让我认真起来的打者,在东京预选赛的时候就已经被我解决掉了。至於那个叫本乡的傢伙,球速是挺快,可惜控球太糙了。” 食堂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新上任的队长御幸一也坐在长桌的最前端,手里拿著一双一次性筷子,半天没有去夹盘子里的炸猪排。 仓持洋一烦躁的抓了抓绿色的头髮,把面前的味增汤推到一边。 “这黄毛小子还真敢说啊......” 仓持咬著牙,一拳砸在桌面上。 塑料碗被震得跳了起来,汤汁洒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新生代的队伍刚刚组建,三年级的学长一走,整个打线的破坏力直接下降了两个档次。秋季大赛马上就要开打,如果拿不到春甲的入场券,他们这批人就得背著失败者的耻辱度过整个冬天。 现在这支青道,急需一根定海神针。 食堂的玻璃门被推开。 佐藤焰穿著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走了进来。 他的左臂已经没有了那层厚重的石膏,就那么隨意的垂在身侧。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苍白的左臂上。 御幸一也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走到佐藤焰面前。 他看著佐藤焰的左手,目光在那道红色的疤痕上停顿了一秒。 “医生怎么说?” 御幸问。 “骨头长好了。” 佐藤焰回答得很简短。 他绕过御幸,径直走到食堂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前,投了一个硬幣,按下一罐黑咖啡。 易拉罐滚出来的声音在死寂的食堂里显得特別刺耳。 佐藤焰弯腰捡起咖啡,单手抠开拉环。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原地盯著他的御幸一也。 “吃完饭去牛棚。” 佐藤焰仰起脖子灌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喉结上下滚动。 “把球给我。” 他丟下这四个字,转身走出了食堂。 下午四点,阳光斜斜的打在青道高中的牛棚里。 护网上的铁丝被晒得发烫。 佐藤焰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牛棚里。 他脚下踩著那块熟悉的黑土。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后面的挡板上,活像一头饿了十天半个月、刚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他用完好的右手从旁边的筐里抓起一颗棒球。 白色的皮革,红色的缝线。 这东西他摸了两辈子,闭著眼睛都能数清上面的针脚。 他把球递给左手。 就在左手中指的指肚触碰到红色缝线的那个瞬间。 “嗡。” 一种不受控制的痉挛,顺著中指的神经末梢直接窜上小臂。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紧张而產生的颤抖,而是肌肉纤维在抗拒指令的生理性抽搐。 佐藤焰死死盯著自己发抖的手指。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具身体在害怕。 害怕再次经歷那种把骨头拆开的剧痛。 “少给我装死。” 佐藤焰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用大拇指和食指卡住球体,把中指死死压在缝线上。 御幸一也穿著全套的捕手护具,提著面罩走了进来。 他走到本垒板后面,蹲下身,把手套摆在正中央的位置。 “先用六成力,找找放球点的感觉。” 御幸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迴荡。 佐藤焰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泡里灌满了牛棚里乾燥的泥土味。 抬起右腿。 跨步。 腰部核心发力。 左臂像鞭子一样在半空中甩出。 这套动作他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发力点都刻在骨髓里。 然而。 就在棒球即將脱手的那个绝对瞬间。 他的左肩关节腔里突然传来一阵幻觉般的撕裂感。 大脑的警报机制瞬间拉响。 原本应该顺著指尖把力量全部压在球体上的手腕,在这个百分之一秒的间隙里,本能的往回缩了半寸。 力量传导链断了。 “呼——” 棒球脱手而出。 没有以前那种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破风声。 像是一只漏了气的皮球,软绵绵的砸向本垒板。 第102章 消失的极速 “砰。” 棒球砸在御幸一也的手套边缘,因为尾劲太弱,直接掉在了本垒板旁边的黑土上。 牛棚里安静得可怕。 降谷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铁丝网外面。 他手里拿著一条白色的毛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死死盯著掉在地上的那颗球。 御幸一也保持著蹲捕的姿势,手套还停留在半空中。 他看著手套边缘那一小块被球擦过的痕跡,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极其噁心的失重感。 手感完全不对。 以前接佐藤焰的直球,那种感觉就像是徒手去接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每一颗球砸进手套,都会把虎口震得发麻。 但刚才那一球。 轻飘飘的,里面没有装填任何爆炸性的力量。 就像是一个初中生投出来的练习球。 御幸慢慢站起身,把面罩推到头顶。 他转过头,看向架在铁丝网旁边的那台黑色测速枪。 电子屏幕上跳动著一个红色的数字。 135。 这个数字像一把带倒刺的刀子,直接扎进了御幸的视网膜里。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痛。 一百三十五公里。 对於一个普通的高中投手来说,这个球速勉强及格。 但对於佐藤焰这个曾经把球速飆到一百五十五公里的怪物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就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投手丘上。 佐藤焰维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左手停留在半空中。 他没有去看测速枪上的数字。 他只是盯著自己的左手掌心。 刚才放球的那一瞬间,他明明已经下达了全力压腕的指令,但中指的肌肉就像是被人强行切断了电源,根本没有对球体施加任何摩擦力。 “再来。” 佐藤焰放下左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起伏。 御幸一也捡起地上的球,用力扔了回去。 “焰,你的放球点提前了。” 御幸把手套重新摆好,试图用战术分析来掩盖声音里的那一丝慌乱。 “你的身体为了保护肩膀,在球还没有吃足力量的时候就强行鬆手了。別急著发力,先把球路压下来。” 佐藤焰接住球,在手里顛了两下。 他心里很清楚御幸在说什么。 投球失忆症。 那个庸医说的话应验了。 他的大脑背叛了他的意志。 “这副骨架就算被天道锁死,老子今天也要拿牙齿把那把锁给啃碎!!” 佐藤焰在心里发了狠。 他把左手伸进防滑粉袋子里,抓了一把白色的粉末,死死捏在掌心。 再次抬腿。 这一次,他把跨步的幅度拉到了最大。 整个上半身像一张拉满的强弓,把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左臂上。 “轰!!” 棒球再次出手。 但就在发力的瞬间,中指指肚上的那块新肉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手腕再次本能的卸力。 棒球带著极其诡异的轨跡,直接偏出了好球带整整两个身位,狠狠砸在御幸右侧的挡板上。 “砰!!” 木屑飞溅。 “坏球。” 御幸咬著牙报出了球路。 测速枪上的数字闪烁了一下。 132。 比上一球还要慢。 不仅球速掉了,连原本就糟糕的控球也彻底散架了。 “再来。” 佐藤焰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股暴戾的血腥味。 第三球。 挖地瓜,球直接砸在本垒板前方一米处的泥土里,弹起来砸中了御幸的护胸。 测速枪显示:130。 第四球。 高球,直接飞过了御幸的头顶,砸在后面的铁丝网上。 测速枪显示:128。 第五球。 第六球。 整整二十球投完。 牛棚的地板上散落著十几颗白色的棒球。 没有一颗球能够精准的塞进好球带。 最高球速,死死卡在了一百三十六公里。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胸膛剧烈的起伏著。 汗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流,砸在黑土上,瞬间被吸乾。 他的左肩开始发热,一种酸胀的代偿性疲劳正在迅速蔓延。 因为不敢用手指和手腕发力,他只能靠著肩膀的死力气去硬砸,这种投球方式不仅投不出球速,还会对刚刚癒合的盂唇造成二次破坏。 御幸一也摘下手套,走到投手丘上。 他看著佐藤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御幸的声音很低,但透著不容反驳的强硬。 “今天到此为止。你的肌肉记忆已经全乱了,再投下去,你的肩膀会彻底报废的。”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著手里的最后一颗球。 指甲抠进红色的缝线里,挤掉了一层血色。 他这人从来不信命。 上辈子带著遗憾死在病床上,这辈子好不容易拿到了通往大联盟的门票,现在告诉他,门票被他自己的身体撕了? “滚开。” 佐藤焰吐出两个字。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御幸,重新摆出投球的姿势。 就在这时。 牛棚外面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片冈铁心戴著標誌性的墨镜,手里拿著一本黑色的战术记录本。 他站在铁丝网外面,看著投手丘上那个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一样的少年。 片冈没有说话。 他拔出別在胸口的黑色钢笔。 在记录本上,写著『佐藤焰』名字的那一页。 重重的,画下了一个沉重的黑叉。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牛棚里清晰可闻。 这个黑叉。 宣告了青道高中曾经的极速怪物。 在这一刻,正式跌落神坛。 第103章 野兽的困兽之斗 晚饭后的休息时间。 青道高中的室內训练场里灯火通明。 打击区那边传来发球机单调的轰鸣声和球棒击中棒球的清脆声响。 前园健太挥汗如雨的进行著打击练习,他现在的压力很大,三年级退役后,他必须扛起內野防守和清垒打线的大旗。 而在训练场最深处的投球练习区。 气氛却压抑得像是一个停尸房。 佐藤焰一个人霸占了那个角落的护网。 他没有穿队服,只穿著一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白色t恤。 旁边放著整整三大筐棒球。 “砰!!” 一颗棒球狠狠砸在护网的边缘,反弹回来,滚落在佐藤焰的脚边。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百次投球了。 佐藤焰喘著粗气,左手撑在膝盖上。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但他连擦都懒得擦。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个该死的放球点找回来。 他拒绝承认自己得了什么狗屁投球失忆症。 机器坏了可以修,零件生锈了可以磨,这具身体既然是他的,就必须听他的指挥。 “再给我往下压半寸......” 佐藤焰在心里疯狂的下达指令。 他从筐里抓起一颗球。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发力方式全错了。 为了逼出球速,他的身体正在疯狂的进行代偿发力。腰部旋转的幅度大得离谱,大臂肌肉群被强行拉扯,所有的压力全部堆积在那个刚刚做完手术的左肩关节上。 这种投法,简直就是在自杀。 但他停不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美国亚利桑那州那个少棒营的徽章在嘲笑他。 “呼——” 棒球再次出手。 这一次,球路偏得更加离谱。 直接砸在了护网外面的铁柱子上,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整个室內训练场的人都被这个动静嚇了一跳。 发球机的声音停了。 前园健太转过头,看著那个角落里浑身散发著暴戾气息的佐藤焰,咽了一口唾沫。 几个一年级的新生聚在旁边窃窃私语。 “佐藤学长这是怎么了......” “听说他下午在牛棚里,连一百四十公里都投不出来了。” “真的假的?那他的左手岂不是彻底废了?” “嘘!你小声点,想死吗!!” 这些细碎的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佐藤焰的耳朵里。 他冷著脸,走到铁柱子旁边,弯腰去捡那颗弹开的棒球。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棒球的瞬间。 一只宽大的手掌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將那颗球抓了起来。 佐藤焰直起身子。 片冈铁心站在他面前。 墨镜背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那张冷硬的脸上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在这干什么?” 片冈的声音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训练。” 佐藤焰盯著片冈手里的那颗球,语气生硬。 “这不叫训练。” 片冈把手里的棒球高高举起,然后当著佐藤焰的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砰。” 棒球砸在塑料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你现在的投球,连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老式发球机都不如。” 片冈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拉在佐藤焰的神经上。 “你的肩膀在悲鸣,你的手腕在逃避。你越是强行发力,你的肌肉记忆就被破坏得越彻底。” 片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佐藤焰。 “青道高中不需要一个只会用自残来逃避现实的疯子。” 佐藤焰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他死死扣住粗糙的裤缝。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著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他心里盘算著,这老头是想用激將法逼他冷静下来?还是真的打算彻底放弃他? 不管是哪种,他现在都没有筹码去谈判。 没有球速,他在这支队伍里连个餵球投手都算不上。 “不够。再来。” 佐藤焰咬著牙,吐出这四个字。 他转身去抓第二筐里的棒球。 “啪。” 片冈铁心一巴掌拍在装球的塑料筐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塑料筐拍出了一道裂缝。 “从明天开始,停止一切投球训练。” 片冈下达了最后通牒。 “下周和帝东高中的秋季练习赛,你降入二军。不,你连二军的板凳都不用坐。你给我去器材室搬发球机。” 这句话砸在地上。 佐藤焰半张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降入二军。 搬器材。 这对於一个曾经在甲子园满垒危机下拯救球队的王牌来说,是剥皮抽筋一样的羞辱。 片冈没有给佐藤焰反驳的机会,收回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室內训练场。 佐藤焰站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左手。 活像在看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叛徒。 他狠狠的把左手砸在旁边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剧烈的晃动起来。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远处的降谷晓,默默的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佐藤焰。 而是径直走到那个属於佐藤焰的投球区。 弯下腰。 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个防滑粉袋子。 降谷晓把白色的粉末在右手里捏了捏。 然后,他走上投手丘,转身面对著本垒板的方向。 那个背影,正在无声的宣告著新生代王牌的交接。 第104章 新王牌的挣扎与阴影 时间推移到第二天的下午。 青道高中的a级棒球场上,阳光毒辣地烤著黑土。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尘土味。 计分板上的比分停留在三比二,青道领先。 但场上的局势,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练习赛的对手是埼玉县的黑土高中。这支队伍在关东地区只能算二流,打线里连一个能把球扛出外野墙的重炮手都没有。 可现在,计分板上的出局数亮著两个红灯,垒包却是满的。 满垒。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手里捏著那个白色的防滑粉袋子,用力捏了两下。白色的粉末顺著他的指缝漏出来,被风一吹,糊在了他满是汗水的下巴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声粗重得连站在打击区里的打者都能听见。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面,死死盯著降谷的眼睛。 护具底下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泡透了,黏在脊背上,难受得要命。 御幸把手套摆在內角低位,食指在两腿之间隱蔽地打出了一个直球的暗號。 降谷点了点头。 他高高抬起左腿,跨步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整圈。 上半身像一张拉过头的弓,右臂抡圆了砸向本垒板。 “轰!!” 棒球带著骇人的风声砸进御幸的手套里。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手套边缘直接撞在御幸的虎口上。 御幸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套被砸得往后退了半寸。 “坏球!!” 主审裁判双手一平,大声喊道。 这颗球的球速绝对超过了一百五十公里,但球路偏得离谱,直接钻进了右打者的打狗棒区域。 打者甚至连挥棒的欲望都没有,往后退了半步,轻鬆目送这颗球进垒。 四坏球保送。 三垒的跑者慢悠悠地走回本垒,踩下得分板。 三比三平。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欢呼声。 “干得漂亮!!” “就这样选球!!那傢伙根本投不进好球带!!” “耗死他!!”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青道队员的耳朵里。 游击手仓持洋一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黑土,把头顶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这小子到底在急什么......” 仓持咬著后槽牙骂了一句。 一垒手前园健太用力拍了拍手套,大声衝著投手丘喊话。 “没关係!!让他打过来!!我们会守住的!!” 降谷没有回头。 他死死盯著本垒板,右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板凳席的最末端。 佐藤焰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水桶上。 他身上没穿代表正式队员的球衣,只套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训练t恤。 他的脚边放著两箱还没拆封的矿泉水,这是他作为二军杂务今天的任务。 佐藤焰单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流进胃里。 他冷眼看著投手丘上的降谷。 这小子的轴心脚提前落地了。 佐藤焰在心里盘算著。 为了追求极致的球速,降谷强行拉大了跨步的距离,导致下半身的力量根本没有传导到腰部。肩膀开得太早,手腕在放球的瞬间完全失去了对球缝线的控制力。 这种全靠大臂死力气硬砸的投法,球速確实能飆上去,但准星早就飞到外太空去了。 换作是以前的自己,这种局面只需要三颗內角高位的极速直球,就能让对面那个连握棒姿势都变形的打者滚回休息区。 但现在。 佐藤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左手。 中指指肚上的那块新肉,只要稍微用力按压,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作响。 场上。 御幸一也终於忍不住了。 他叫了暂停,掀开面罩,快步跑上投手丘。 “你在干什么?” 御幸没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火气。 “你的肩膀都快甩飞出去了。对面根本就不打算挥棒,他们就在等你自爆。” 降谷低著头,没有看御幸。 “我能投进去。” 降谷的声音很闷。 “你能投个屁!!” 御幸一把揪住降谷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现在是满垒!!你再投出一个坏球,我们就落后了!!把球路压下来,用七成力投外角,听见没有!!” 降谷的下頜骨死死绷紧,没有吭声。 御幸鬆开手,转身跑回本垒板,重新蹲下。 比赛继续。 黑土高中的第六棒打者站上打击区,直接摆出了短打的姿势。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在告诉降谷,我们就是吃准了你控球烂,有本事你投进好球带。 降谷的眼睛里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他再次抬腿。 这一次,他根本没有理会御幸要求压低球路的暗號。 他把全身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右手的指尖上。 “给我进去!!” 降谷在心里怒吼。 棒球脱手而出。 但放球点彻底乱了。 这颗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拋物线,直接越过了打者的头顶,连御幸站起来去够都没够著。 “砰!!!” 棒球狠狠砸在御幸身后的铁丝网挡板上。 巨大的闷响声在球场上空迴荡。 暴投。 三垒跑者轻鬆跑回本垒。 四比三。 黑土高中反超。 降谷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僵硬地站在投手丘上。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穿过內野的沙土,穿过本垒板,穿过那层厚厚的铁丝网。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坐在板凳席末端的佐藤焰身上。 那眼神里装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虑、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求助。 佐藤焰迎著降谷的目光。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把手里那个捏瘪的矿泉水瓶,准確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砰。” 塑料瓶砸在桶底的声音,和刚才那记暴投的闷响重叠在一起。 这场练习赛,青道最终以五比四的微弱优势险胜。 第八局的时候,御幸强行改变配球策略,完全放弃了外角低位的精准控球,让降谷把球全部往打者胸口的位置砸。 靠著绝对的球速压制,勉强拿下了剩下的出局数。 但降谷的投球数在九局里直接飆到了惊人的一百六十球。 比赛结束列队的时候,降谷的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合上了手里的战术记录本。 他是帝东高中的首席侦察员。 男人把测速枪塞进公文包里,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失去了那头怪物的青道?” 男人冷笑了一声。 “连个二流打线都能把他们逼到这种地步。下周的练习赛,看来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男人转身走下看台。 同一时间。 青道高中,监督办公室。 片冈铁心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过来的比赛数据统计表。 降谷晓:九局,一百六十球,七次四坏球保送,三次暴投。 这组数据简直烂得没眼看。 桌子上的黑色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別刺耳。 片冈放下统计表,拿起话筒。 “我是片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透著一股子傲慢的声音。 “片冈监督,別来无恙啊。我是帝东的冈本。” 片冈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墙上的那幅『全国制霸』的书法。 “冈本监督,下周练习赛的流程,高岛应该已经跟你们对接过了。” “流程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冈本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刀子。 “不过,我今天看了你们和黑土高中的比赛录像。那个叫降谷的一年级,球速確实不错,但控球太糙了。我们帝东的打线,对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发球机没什么兴趣。” 冈本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 “下周的比赛,我要佐藤焰登板。” 片冈握著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佐藤有伤在身,目前在二军调整。” “那是你们的问题。” 冈本直接打断了片冈的话。 “关东地区下个月有十一所强校的联合合宿,这笔资源是我们帝东牵头拉来的。如果下周的练习赛,那个传闻中的极速怪物不站在投手丘上......” 冈本冷冷地丟下最后通牒。 “那后续所有的合宿名额,青道就不用考虑了。我们没空陪残次品过家家。”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 片冈慢慢放下话筒。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球场。 夕阳把投手丘上的黑土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第105章 帝东的战书 监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岛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噠噠声。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著片冈铁心。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高岛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平时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態彻底消失了。 “佐藤现在的状態您比谁都清楚。他的骨头虽然长好了,但投球机制全毁了。他在牛棚里连一百三十五公里都投不稳,控球更是灾难级別的。” 高岛礼拿出一份医疗报告,用力拍在桌子上。 “帝东高中的打线是什么级別?那是春甲四强的队伍!!他们的选球眼和打击力量,根本不是今天那个黑土高中能比的。让现在的佐藤去面对帝东,等於把他扒光了扔进绞肉机里!!” 片冈铁心坐在椅子上,墨镜背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大拇指的关节。 “冈本拿关东联合合宿的资格做筹码。” 片冈的声音很低,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秋季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我们拿不到合宿的实战经验,这支新队伍根本走不远。三年级退役后,我们在打线上的火力缺口太大了。” “那也不能拿佐藤的职业生涯去赌!!” 高岛礼猛地拔高音量,胸膛剧烈起伏。 “他得的是投球失忆症!!如果在面对帝东的时候彻底崩盘,他的心理防线会被彻底击碎。到时候,別说大联盟,他连高中棒球都打不下去了!!” 办公室的门外。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佐藤焰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手里提著一个装满棒球的沉重塑料筐。 塑料筐的边缘勒进了他右手的肉里,印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办公室里高岛礼和片冈的爭吵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 投球失忆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绞肉机。 残次品。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疯狂拉扯。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高岛礼那个女人的分析在理智上绝对是正確的。以他现在这种连放球点都找不到的状態去打帝东,大概率会被对方的强打线轰得连渣都不剩。 那种被连续敲出安打、被本垒打直接击穿防线的屈辱感,足以毁掉一个投手的自信。 但是。 如果退缩了,如果连站上投手丘的资格都被剥夺了,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在二军搬一辈子的发球机了。 “靠在牛棚里扔飞鏢,根本找不回那种把命填进去的放球点。” 佐藤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身体的肌肉记忆被恐惧锁死了。 要打破这种恐惧,就只能用更大的恐惧去覆盖它。 只有在那种隨时会被爆头的绝境里,在那种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的高压实战中,身体的求生本能才会强行越过大脑的保护机制,重新接管肌肉的发力。 这是一剂毒药。 但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到的解药。 佐藤焰把手里的塑料筐重重地扔在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迴荡。 他转过身,抬起右手,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高岛礼和片冈同时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佐藤焰。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训练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但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著一股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兽般的凶狠。 “我投。” 佐藤焰直视著片冈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高岛礼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疯了吗?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们在说什么?你现在连好球带都投不进去!!” 高岛礼急得伸手去抓佐藤焰的胳膊。 佐藤焰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没有看高岛礼,目光始终钉在片冈的脸上。 “他们既然想看怪物,我就给他们看。” 佐藤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就算这只手今天废在投手丘上,我也要用牙齿把他们的打线撕下一块肉来。合宿的名额,我给你们拿回来。” 片冈铁心站起身。 他走到佐藤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眼暴戾的少年。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空气里仿佛有电流在劈啪作响。 “中继登板。” 片冈终於开口了,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我只给你一局的额度。投球数限制在三十球以內。一旦超过这个数字,或者你连续投出三个坏球,我会立刻把你换下来。” 片冈伸出手指,用力点在佐藤焰的胸口上。 “如果你在投手丘上崩溃了,从今往后,你连二军的板凳都別想坐。直接给我滚出棒球部。” 佐藤焰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成交。”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同一时间。 东京新宿区,帝东高中室內训练场。 巨大的发球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砰!!” 一颗白色的棒球像炮弹一样从机器里射出来。 打击区里。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皮肤黝黑的少年死死盯著飞来的棒球。 他是帝东高中的四棒打者,乾宪刚。 乾宪刚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手中的黑色金属球棒带起一阵恐怖的破风声,狠狠砸在棒球上。 “哐!!!” 火星四溅。 棒球被直接轰上了训练场顶部的防护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旁边负责操作机器的一年级新生咽了一口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乾学长......发球机的速度已经调到一百五十五公里了......” 新生结结巴巴地匯报导。 乾宪刚把球棒扛在肩膀上,扭了扭脖子,骨头髮出咔咔的声响。 他看著计速器上那个红色的数字,裂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不够。” 乾宪刚的声音像打雷一样。 “那个叫佐藤焰的傢伙,直球尾劲比这台破机器重得多。把速度调到一百六十公里,再加两档转速。” 他用球棒指著发球机的出口,眼神里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监督说了,下周的比赛,我们要把那个传闻中的极速怪物,连皮带骨头一起嚼碎。” 时间飞逝。 周末的早晨,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 细密的雨丝连绵不断地砸在青道高中的校园里。 “嗤——” 气闸释放的声音响起。 一辆黑色的重型大巴车,宛如一头钢铁巨兽,碾压著积水的路面,缓缓驶入青道高中的大门。 车厢侧面,印著两个血红色的汉字。 帝东。 第106章 崩盘的预兆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著铁丝网往下流,在地面上匯聚成一个个泥水坑。 青道高中的主球场上,原本平整的黑土已经被泡成了一片烂泥。踩上去,鞋底会发出令人烦躁的吧唧声。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局。 计分板上的比分是零比二。 青道落后。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 他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这该死的天气。 降谷在心里暗骂。 他每次抬起左腿跨步的时候,轴心脚的钉鞋都会在泥泞的黑土里打滑。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他不得不强行收缩大腿的肌肉,导致投球的发力链条从根部就被彻底切断了。 原本能飆到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球,现在连一百四十五公里都勉强。 更要命的是帝东的打线。 打击区里,帝东的二棒打者根本没有挥大棒的打算。 他握短了球棒,死死盯著降谷的放球点。 “砰。” 一颗偏高的直球被球棒轻轻碰了一下,直接弹出了界外。 这已经是这个打席的第七球了。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面,面罩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帝东这帮傢伙,战术执行力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他们根本不追求安打,所有的战术目的只有一个:消耗降谷的球数。只要球路稍微偏出好球带,他们就绝对不挥棒;只要是勉强塞进好球带的球,他们就用碰触的方式破坏出界外。 降谷的体力在雨水和泥泞的双重折磨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失。 “坏球!!” 主审裁判大声宣布。 降谷又投丟了一颗外角滑球。 四坏球保送。 二棒打者扔下球棒,慢悠悠地走向一垒,路过本垒板的时候,还故意朝御幸笑了一下。 御幸死死咬住后槽牙。 局势正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第四局上半。 帝东的三棒打者敲出了一记內野滚地球。 球贴著泥泞的草皮,带著大量的水花,急速滚向一垒。 前园健太猛地扑了出去。 他的手套准確地挡在了球的线路上。 但就在球钻进手套的瞬间,包裹在棒球表面的泥浆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 “哧溜。” 棒球直接从前园的手套边缘滑了出去,滚到了右外野的深处。 失误!! 一垒跑者趁机连跑两个垒包,直接登上了三垒。 打者也安全上了一垒。 无人出局,一三垒有人。 前园趴在泥水里,用力捶了一下地面,泥水溅了他一脸。 “抱歉!!我的错!!” 前园大声喊道,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懊恼。 降谷站在投手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 第五局。 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成了倾盆大雨。 降谷的控球彻底崩盘了。 连续两次触身球,直接把垒包填满了。 一人出局,满垒。 站在打击区里的,是帝东的九棒打者。 降谷抬起腿。 他的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寒冷,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砰!!” 棒球砸在御幸面前的泥水里,直接弹到了主审裁判的护腿板上。 暴投!! 三垒跑者轻鬆跑回本垒。 零比三。 御幸站起身,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降谷的头低垂著,雨水顺著他的帽檐往下淌,连捡球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 休息区里。 片冈铁心推开挡在面前的护网。 他没有打伞,直接走进了大雨里。 片冈迈著大步,径直走到投手丘上。 他没有看降谷,而是直接从降谷的手套里拿走了那颗沾满泥沙的棒球。 “下去休息。” 片冈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异常冰冷。 降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甘。 “监督,我还能......” “下去。” 片冈没有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直接转过身,面向主审裁判。 “青道高中请求换人。” 片冈举起右手,大声宣布。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青道的休息区。 板凳席的最深处。 佐藤焰站起身。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青道正式队服。 背后那个大大的『1』號背號,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拿手套,也没有拿防滑粉。 就那么空著两只手,一步一步走出了休息区。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髮,顺著他冷峻的脸颊往下流。 看台上,帝东高中的拉拉队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嘘声。 “换个残废上来干什么?!” “投球失忆症也敢上场?青道是没人了吗?!” “打爆他!!” 佐藤焰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走到投手丘上,从片冈手里接过那颗冰冷的棒球。 棒球表面的缝线已经被泥水泡得发软了。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卡住球体,中指死死压在缝线上。 指肚上的新肉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佐藤焰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卸力,反而把手指压得更紧了。 “用这颗球。” 片冈盯著他。 “把局势给我稳住。” 佐藤焰没有点头,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本垒板。 片冈转身走下球场。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看著站在泥水里的佐藤焰。 他不知道佐藤焰现在的状態到底有多糟糕,但他知道,如果这一局守不下来,青道就彻底完了。 御幸打出了一个外角低位滑球的暗號。 佐藤焰摇了摇头。 御幸愣了一下,换成了內角高位的直球。 佐藤焰还是摇头。 他抬起左手,用食指直直地指著御幸手套正中央的位置。 正中央。 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边角试探。 就是最纯粹、最暴力的正中直球。 御幸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满垒的绝境下,面对帝东的打线,投正中直球? 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但当他看到佐藤焰那双在雨水中透著疯狂和暴戾的眼睛时,御幸妥协了。 他把手套摆在了正中央。 “来吧。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把那把锁啃碎。” 御幸在心里吼道。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他没有去管脚下打滑的泥土。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左肩那个做过手术的关节上。 抬腿。 跨步。 左臂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在半空中猛地甩出。 “轰!!!” 棒球撕裂了密集的雨幕。 带著一股仿佛要將空气点燃的恐怖尾劲,狠狠砸向本垒板。 “砰!!!” 御幸的手套被砸得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打者甚至连挥棒的动作都没做完,球就已经进了手套。 “好球!!” 主审裁判大声喊道。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计速器上,跳动著一个红色的数字。 一百五十一公里。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左手保持著压腕的姿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找回来了。 那种把骨头拆碎的发力感,找回来了。 就在这时。 帝东高中的休息区里,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乾宪刚戴著黑色的打击头盔,手里扛著那根黑色的金属球棒。 他踩著泥水,一步一步走上打击区。 乾宪刚用球棒的顶端,远远地指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到了极点的笑容。 “怪物,我来杀你了。” 第107章 无情轰炸 雨势没有任何减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暴躁。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道高中的主球场上,把原本平整的黑土赛场彻底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每一次抬脚,钉鞋都会带起一大块黏糊糊的泥巴,发出沉闷的吧唧声。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的正中央。 雨水顺著他帽檐的边缘连成一条线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起右手,用手背粗暴的抹了一把脸,把遮挡视线的水珠连同泥沙一起蹭掉。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那颗棒球。 白色的皮革表面早就被泥水泡得发软了,红色的缝线摸上去有一种滑腻的触感。指肚上那块新长出来的肉,被粗糙的缝线磨得生疼。 这股刺痛感顺著神经末梢一路钻进大脑,反而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到了极点。 他隔著厚重的雨幕,视线死死盯在打击区里那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男人身上。 帝东高中的四棒,乾宪刚。 这傢伙的站位极度靠后,两只脚几乎踩在了打击区的最后一条白线上。他把重心压得极低,粗壮的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双手握棒的位置也退到了黑色金属球棒的最底端。 佐藤焰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种站姿,摆明了是要放弃所有的外角变化球,把全部的赌注都压在內角直球上。上一球自己强行突破身体极限,投出了151公里的极速。帝东这帮人赛前绝对用发球机做过超高速直球的特训,他们根本不怕快。如果继续把球塞进內角,一旦被对方的挥棒轨跡捕捉到,以乾宪刚那种恐怖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佐藤焰咬紧了后槽牙。 现在自己这只左手,根本投不出能骗过打者眼睛的高质量滑球。只要稍微控制不好放球点,球就会直接砸进泥水里变成暴投。 除了硬碰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积了一层水洼的捕手区里。护具底下的队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冷风一吹,带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寒意。 他透过面罩的铁柵栏,死死盯著乾宪刚的脚尖。 帝东的四棒,拥有整个关东地区最恐怖的挥棒速度。只要被他咬中球心,哪怕是150公里的直球,也会被他用纯粹的蛮力直接扛出场外。 御幸把手套摆在了外角低位,食指在两腿之间隱蔽的打出了一个滑球的暗號。 他想赌一把。赌佐藤焰能在绝境下投出一颗哪怕只是勉强偏出好球带的坏球,只要能骗乾宪刚挥棒,打乱他的打击节奏就行。 投手丘上,佐藤焰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他抬起左手,用食指直直的指著御幸手套內角高位的位置。 这是整个好球带里最危险的区域。 也是投手和打者之间,最纯粹的胆量博弈。 御幸倒吸了一口凉气,胸腔里翻腾起一股火气。 “你疯了吗?!” 御幸在心里暗骂。 在满垒的绝境下,面对帝东的四棒,投內角高位直球?这跟主动把脖子伸到断头台下面有什么区別? 但当他隔著雨幕,看清佐藤焰那双透著暴戾和疯狂的眼睛时,御幸妥协了。 他把手套移到了內角高位,用力砸了一下拳头。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疯!!” 御幸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迎接衝击的准备。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雨水顺著鼻腔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左肩那个做过手术的关节上。 高高抬起右腿。 为了在泥泞的地面上稳住下盘,他跨步的幅度比平时稍微小了半寸。大腿肌肉强行收缩,死死抠住脚下的烂泥。 左臂像一张拉满的弓,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夸张的半圆。 就在他准备將全身力量集中在指尖,把球狠狠砸向本垒板的瞬间。 左肩深处,那个曾经被手术刀切开过的关节缝隙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毫无预兆的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疯狂拉扯了一下。 身体的保护机制在这一刻强行越过了大脑的指令。 原本应该全力甩出的大臂,在放球的前零点一秒,不可控的收缩了半寸。 肌肉发力的链条,从根部断裂了。 棒球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没有撕裂空气的轰鸣,没有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尾劲。 那颗白色的球体,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皮球,软绵绵的飘向本垒板。 打击区里。 乾宪刚浑身的肌肉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他死死盯著佐藤焰的放球点,脑子里早就模擬出了150公里直球的进垒轨跡。 “来吧!!怪物!!” 乾宪刚在心里怒吼,腰腹猛地发力,带动著双臂抡起那根黑色的金属球棒。 球棒带起一阵骇人的破风声。 可是。 视线中那颗球,慢得离谱。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毫无威胁的拋物线,慢吞吞的朝著好球带飘过来。 乾宪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挥棒的节奏完全错了!! 他强行用腰部的力量剎住车,硬生生把挥出去一半的球棒停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惯性扯得他后背的肌肉一阵生疼,骨头髮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计分板旁边的测速枪上,跳动著一个红色的数字。 一百三十五公里。 这个数字在阴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带著一种浓浓的讽刺意味。 全场一片死寂。 看台上的观眾甚至忘记了呼吸,呆呆的看著测速枪上那个可怜的数字。 乾宪刚愣了半秒钟,隨即嘴角扯出一个残忍到了极点的弧度。 他重新把重心压下,握紧了手里的球棒。 “虚张声势的残次品。” 乾宪刚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异常粗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失去速度的野兽,连坏掉的发球机都不如!!” 他重新蓄力,双臂上的青筋暴起,迎著那颗终於飘进內角高位的软弱直球,狠狠挥出了大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在球场上空炸响。 棒球被球棒的甜点死死咬住,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球体表面的一层水花炸成了一团白雾。 御幸一也甚至连站起来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道白光从自己头顶上方呼啸而过。 中外野手伊佐敷纯拼了命的往后退。 他在泥水里狂奔,脚下的钉鞋带起大片大片的泥浆。 “別过去!!別过去!!” 伊佐敷纯在心里疯狂祈祷,身体猛地跃起,后背重重的撞在外野的防护墙上。 但他伸出的手套,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雨水。 棒球带著不可阻挡的势头,直接飞出了中外野的计分板,砸在了看台后方的铁丝网上。 三分本垒打。 计分板上的比分瞬间跳动。 零比六。 青道落后。 看台上,帝东高中的拉拉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铜管乐队吹奏的进行曲在雨中迴荡,像是一把把尖刀,无情的戳进青道每个队员的心里。 “干得漂亮!!乾学长!!” “打爆那个残废!!” “青道已经完了!!” 这些声音混杂著雨声,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佐藤焰僵硬的站在投手丘上。 雨水顺著他的帽檐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慢慢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 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是一张巨大的黑网,把他的心臟死死勒住。 投不出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刺痛,彻底击碎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发力机制。 这只手,废了。 佐藤焰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雨水砸在泥土上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一把掀开脸上的面罩,扔在泥水里。 他大步衝上投手丘,一把抓住佐藤焰的肩膀。 “喂!!你没事吧?!刚才那球是怎么回事?!” 御幸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佐藤焰没有回答。 他慢慢抬起头,迎著御幸的目光。 御幸看清了佐藤焰的眼睛,心臟猛地往下沉。 那双原本透著暴戾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108章 无休止的安打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拉起了一道道灰白色的水帘,把整个球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中。 佐藤焰站在泥泞的投手丘上,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御幸一也用力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 “佐藤!!看著我!!” 御幸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狠劲。 “只是一发本垒打而已,比赛还没结束!!把球路压低,用直球塞內角,我们还能守住!!” 佐藤焰的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御幸满是泥水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我......投不出来了。”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御幸的胸口上。 御幸咬紧牙关,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別说丧气话!!你的骨头已经长好了,刚才那记151公里的球就是证明!!忘掉刚才那一球,重新找回发球点!!” 主审裁判在后面大声催促比赛继续。 御幸只能鬆开手,转身跑回本垒板。 他蹲下身,把手套摆在外角低位,打出了一个直球的暗號。 打击区里,帝东的五棒打者已经站好了位置。 他看著投手丘上摇摇欲坠的佐藤焰,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左肩的那股刺痛。 他抬起腿,机械的重复著投球的动作。 跨步,挥臂,压腕。 但肌肉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每一次挥动手臂,神经末梢都会传来一阵虚幻的剧痛,逼迫著他的身体在放球的瞬间做出退缩的本能反应。 棒球脱手而出。 球路偏得离谱,直接砸在右打者的打击区边缘,溅起一团泥水。 “坏球!!” 主审裁判大声喊道。 御幸站起身,把球扔回给佐藤焰。 “压低重心!!別急!!” 御幸在心里暗自盘算。 佐藤现在的状態,典型的投球失忆症全面爆发。身体机能在恐惧的支配下,完全失去了对球缝线的控制力。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强行突破这层心理障碍,这场比赛就真的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二球。 佐藤焰咬著牙,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左手上。 球速稍微提上来了一点,勉强达到了一百四十公里。 但放球点依然乱得一塌糊涂。 棒球直接越过了打者的头顶,狠狠砸在御幸身后的铁丝网上。 暴投。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嘘声。 “这就是青道的秘密武器?!简直是个笑话!!” “赶紧换人吧!!別在上面丟人现眼了!!”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佐藤焰的耳朵里。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四坏球保送。 五棒打者扔下球棒,慢悠悠的走向一垒。 接下来的局面,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帝东的打线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休息区里,帝东的监督冈本坐在长椅上,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佐藤焰身体机能的崩溃。 冈本抬起手,隱蔽的打出了一个战术暗號。 帝东的打者们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根本不去碰那些偏出好球带的坏球,就死死盯著佐藤焰那些勉强塞进好球带、毫无尾劲可言的软弱直球。 只要球一进垒,就是毫不留情的疯狂扫射。 “哐!!” 六棒打者敲出一记强劲的內野平飞球。 游击手仓持洋一拼了命的扑出去,整个身体在泥水里滑行了足足两米。 但球速太快了,直接穿透了內野防线,滚向左外野。 安打。 一二垒有人。 “哐!!” 七棒打者紧隨其后,一记右外野方向的深远安打。 右外野手白州健二郎在泥泞中艰难跋涉,把球传回內野的时候,二垒跑者已经轻鬆踩下了本垒板。 零比七。 青道的防线在雨水和帝东的无情轰炸下,疲於奔命。 每一个內野手身上都沾满了厚厚的泥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一垒手前园健太用力拍了拍手套,大声衝著投手丘喊话。 “没关係!!让他打过来!!我们会守住的!!” 但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机械的接过御幸传回来的球,机械的转身,机械的抬腿。 每一次挥臂,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肉。 他在心里绝望的问自己。 为什么投不出来了。明明骨头已经没事了,明明刚才还感受到了那种撕裂空气的力量。 他看著自己那只苍白的手,视线越来越模糊。 第八棒打者站上打击区。 佐藤焰再次抬腿。 这一次,他脚下的泥土因为吸饱了水分,变得异常湿滑。 轴心脚在发力的瞬间,猛地打了个滑。 佐藤焰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前栽倒,重重的摔在泥泞的投手丘上。 冰冷的泥水溅了他一脸,灌进他的领口,贴著皮肤流下去。 看台上的嘲笑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佐藤焰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黑土。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臂却使不上一点力气,软绵绵的耷拉在泥水里。 狼狈到了极点。 单局狂失七分。 计分板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休息区里。 片冈铁心脸色铁青的站起身。 他没有叫高岛礼,也没有让旁边的经理去传话。 他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护网,大步走进了倾盆大雨中。 片冈没有打伞。 他踩著泥泞的草皮,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趴在投手丘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 第109章 冰冷的换人指令 雨滴砸在片冈铁心宽阔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投手丘边缘,居高临下的看著趴在泥水里的佐藤焰。 內野手们纷纷停下了动作,隔著雨幕看向这边。 御幸一也站在本垒板后方,紧紧捏著手里的面罩,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著一层薄皮。 他知道,片冈监督亲自上场,意味著什么。 佐藤焰艰难的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泥水里。 雨水毫不留情的砸在他的脸上,冲刷著那些浑浊的泥浆。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高大身影,视线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 片冈没有说话,只是向他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宽大而有力的手。 佐藤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只手伸出来是要干什么。 那是剥夺他最后一点尊严的判决书。 佐藤焰猛地收拢左手,把那颗沾满泥沙的棒球死死护在胸口。 “我还能投。”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片冈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 “把球给我。” 片冈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不下场!!” 佐藤焰突然挣扎著坐了起来。 他仰起头,死死盯著片冈墨镜后方的眼睛。 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带著一种绝望的凶狠。 “只差一个出局数了!!我能拿到!!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能把球塞进那个混蛋的胸口!!” 帝东高中的休息区里,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还在逞强呢。” “青道的监督也是够狠的,把一个废人留在场上让人当靶子打。” “赶紧结束吧,这场闹剧太无聊了。” 这些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球场上却格外清晰。 青道的队员们纷纷低下头,不忍直视这一幕。 仓持洋一烦躁的踢飞了一块泥巴,前园健太死死咬著牙,眼眶有些发红。 片冈铁心蹲下身,视线与佐藤焰平齐。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片冈指著佐藤焰那只抖个不停的左手。 “你连拿球的力气都没有了。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在为了队伍战斗,而是在满足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片冈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的捅进了佐藤焰最脆弱的地方。 他在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如果现在下场,就等於彻底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承认了自己是个无法克服恐惧的懦夫。 可是,留下来呢? 继续被对面那些傢伙当成发球机一样疯狂扫射,把队伍的防线拖进更深的深渊? “你怕的不是对手的球棒。” 片冈伸出手,一根一根的掰开佐藤焰紧紧攥著棒球的手指。 佐藤焰拼命想要反抗,但片冈的力量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的。 “你怕的是面对那个残破的自己。” 片冈毫不留情的拿走了那颗沾满泥水的棒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佐藤焰。 “一味的用身体去撞南墙,那不叫坚韧,那叫愚蠢。满天神佛自詡清高,你以为靠著这股戾气就能斩碎一切?现在的你,连挥刀的资格都没有。降板!!” 片冈转过身,面向主审裁判。 “青道高中,请求换人。” 这八个字,在雨中迴荡,彻底宣判了佐藤焰的死刑。 佐藤焰颓然的垂下头。 他那只空荡荡的左手无力的搭在泥水里。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帽子。 就那么低著头,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走下投手丘。 雨水顺著他湿透的队服往下流,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泥水痕跡。 看台上的嘲笑声已经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冷漠。 这场比赛,青道最终以零比十一的悬殊比分,惨败给帝东高中。 关东联合合宿的名额,彻底泡汤。 比赛结束后。 青道高中的更衣室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和泥土味。 气氛压抑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只有收拾装备的碰撞声。 御幸一也换好乾净的衣服,走到角落里佐藤焰的储物柜前。 柜门半掩著。 里面没有背包,没有球鞋,也没有那件灰色的训练t恤。 只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白纸,孤零零的躺在柜子的最底层。 御幸皱了皱眉,伸手把那团纸拿了出来。 他慢慢展开。 纸张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皱了,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但最顶端那几个黑色的加粗字体,却依然清晰可见。 退部申请书。 御幸的手猛地收紧,把那张纸重新攥成一团。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灰濛濛的天空,看不到任何光亮。 第110章 死寂的更衣室 雨水顺著玻璃窗斜斜地砸下来,在透明的玻璃表面拖出一条条浑浊的水痕。 御幸一也站在更衣室的角落里。 他低著头,视线落在手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退部申请书上。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上面的黑色墨跡晕染开来,像是一滩难看的污渍。 他把纸团重新展平,折了两下,硬生生塞进裤兜里。 布料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所有人都穿著还没来得及彻底烘乾的队服,布料上散发著一股混合著汗酸和泥土腥气的味道。 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这是青道高中棒球部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次赛后检討会。 片冈铁心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一根黑色的马克笔。他在白板上画出了帝东高中打线的进垒路线,笔尖敲击白板,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第四局下半,二三垒有人。” 片冈转过身,视线扫过长桌两边的队员。 “外角低位的滑球被看穿,內野防线没有及时收缩。前园,你当时的站位靠后了半步。” 前园健太猛地站直身体,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是!我的判断失误!” 前园的声音很大,但底气明显不足。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揪著裤缝,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片冈没有继续责怪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长桌末端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那是佐藤焰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放著一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会议室里的气压又往下沉了几分。 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二军替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年级的替补捕手狩场航压低了声音,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外野手。 “秋季大赛的名单下周就要交了吧?” 外野手撇了撇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交名单有什么用?王牌现在连球都握不住。今天那场比赛你没看吗?单局丟七分,在投手丘上摔得像条狗一样。” 狩场航冷哼了一声。 “要我说,他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仗著自己是特招生,平时训练就不合群。现在好了,手废了,连会都不来开,耍什么大牌?队伍的备战全被他一个人拖垮了。”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这几句抱怨就像是掉进油锅里的水滴。 坐在前排的仓持洋一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那头標誌性的绿毛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扎眼。 仓持在心里盘算。 这帮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傢伙,平时连一军的门槛都摸不到,现在看到佐藤倒了,就开始算计空出来的名额了。踩著队友的尸体上位,真他妈噁心。 仓持没有回头。 他直接抬起右腿,对著面前的实木会议桌狠狠踹了一脚。 “砰!!” 巨大的闷响在会议室里炸开。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水花溅了一桌子。 那几个窃窃私语的替补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仓持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他转过头,一双眼睛像狼一样死死盯著角落里的那几个替补。 “闭嘴。” 仓持的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狩场航硬著头皮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仓持学长!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现在就是个废人,难道我们要为了等他一个人,把整个秋季大赛的希望都搭进去?” 仓持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狩场航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事实?” 仓持冷笑了一声,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事实就是,那个混蛋在夏甲为了把我们送进决赛,连骨头都快投碎了!事实就是,如果没有他在上面卖命,你们现在连坐在这里开会的资格都没有!” 仓持手上的力道加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满天神佛自詡清高,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审判他?!” 狩场航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拍打著仓持的手臂。 “仓持!放手!” 片冈铁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仓持咬了咬牙,猛地鬆开手。 狩场航跌坐回椅子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就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隨时都会崩断。 就在这时。 一直低著头坐在前排的降谷晓,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 降谷迈开长腿,走到会议室的窗边。 外面依然是倾盆大雨,雨水把整个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著外面传来的寒意。 降谷在心里回放著今天比赛的画面。 那个永远站在投手丘最高处、用极速直球撕裂一切的背影,今天却趴在泥水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降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会回来的。” 降谷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过头,平时总是带著几分天然呆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一团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焰。 “在那之前,我会守住投手丘。谁也別想从我手里拿走一分。” 这句简单到近乎直白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片冈铁心看著窗边的降谷,墨镜后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他拿起板擦,把白板上的战术图全部擦掉。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明天的训练照常进行。” 片冈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队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 没有人再提佐藤焰的名字,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压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內部的矛盾暂时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那个左投一天不回来,这支队伍就永远缺了一块最核心的拼图。 走廊上。 御幸一也靠在墙边,看著队员们一个个走过去。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再次摸到了那个纸团。 退部申请书。 御幸在心里冷笑。 遇到南墙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直起身,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转身走向了玄关。 外面雨势未减。 御幸从伞桶里隨便抽了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中。 他踩著泥泞的水坑,一路小跑。 四十分钟后。 御幸站在了佐藤家的大门外。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两层日式建筑。 大门紧锁著,院子里漆黑一片,连一盏廊灯都没有开。 御幸上前按了两下门铃。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雨水砸在雨伞上的噼啪声。 他皱了皱眉,沿著院墙绕到了房子的侧面。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堆放著一些废弃的杂物。 御幸停下脚步。 他看到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方形的通风口。 排气扇正在缓慢地转动,发出机械摩擦的嘎吱声。 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一丝微弱的黄色灯光透了出来,在积水的地面上打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御幸蹲下身,把雨伞稍微抬高了一点。 他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佐藤家的地下室。 那个被称为l0002的私人球房。 第111章 地下室的囚徒 地下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常年不见阳光的封闭空间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霉味,以及防滑粉特有的那种乾燥刺鼻的粉尘气味。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灯光忽明忽暗。 佐藤焰蜷缩在角落的地垫上。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沾满泥水的队服,泥浆已经乾涸了,变成一块块灰白色的硬斑,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左手无力地搭在脚踝旁边。 房间正中央,那台老旧的发球机正在不知疲倦地运转著。 “嗡——” 马达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颗黄色的塑胶棒球被机械臂狠狠甩了出去。 “砰!!” 棒球砸在对面的防护网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软绵绵地滚落在地上。 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来回激盪,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佐藤焰的神经上反覆拉扯。 他缓慢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四周的墙壁。 白色的墙皮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色的球印。 每一个球印,都是他过去无数个日夜里,用汗水和极速直球砸出来的勋章。 但现在,这些勋章看起来却像是一张张嘲笑的脸。 佐藤焰在心里盘算。 今天在投手丘上的那一幕,就像是一场剥皮抽筋的酷刑。 身体的保护机制彻底越过了大脑的控制。只要手指一碰到棒球的缝线,左肩深处那股幻觉般的剧痛就会瞬间引爆。 肌肉发力的链条断了。 引以为傲的151公里直球,变成了一颗连小学生都能打爆的软弱气球。 他看著自己那只苍白的左手。 这只手,废了。 那些关於大联盟的梦,关於外公未竟的遗憾,全都在今天那场大雨里,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砸门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那是通往一楼的铁门。 佐藤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瞬间进入了防备状態。 “开门!佐藤!我知道你在里面!” 御幸一也的声音隔著厚重的铁门传了进来,因为雨声的干扰,听起来有些失真。 佐藤焰咬紧了牙关,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有动。 御幸在门外继续砸门,力气大得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下来。 “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你以为把门锁上,今天比赛的结果就不存在了吗?” 御幸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火气。 他在外面盘算得很清楚。 对付佐藤这种偏执狂,好言相劝没有任何作用,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把他的伤疤撕开,逼他面对现实。 佐藤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铁门前。 他把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滚回去,四眼仔。”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们秋季大赛的名单上,不需要一个连球都握不住的残次品。” 门外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著,一阵纸张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撕啦——” 佐藤焰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门缝底下,几片白色的碎纸片被塞了进来。 纸片上还沾著雨水,上面隱约能看到“退部”两个残缺的黑色字体。 御幸隔著铁门,声音冷得像冰。 “隨你的便。” 御幸把最后一点碎纸片从门缝里踢了进去。 “你想当逃兵,没人拦著你。但如果你敢就这么夹著尾巴逃跑,我一辈子看不起你。” 御幸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你外公留给你的那个梦,就只值这点分量?遇到一点挫折,就躲在地下室里当缩头乌龟?” 这句话精准地捅进了佐藤焰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手指死死抠住门板上的铁锈,指甲缝里渗出一丝血丝。 “你懂什么!!” 佐藤焰对著铁门怒吼。 “你体会过那种肌肉不受控制的感觉吗?!你体会过在几千人面前,连球都扔不进好球带的绝望吗?!”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过了很久,御幸的脚步声才慢慢响起,逐渐远去。 他走了。 地下室里再次只剩下发球机单调的嗡嗡声。 佐藤焰颓然地滑坐在地上。 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声怒吼中被抽乾了。 他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没有队友,没有捕手,甚至连自己这具身体都背叛了他。 他双手抱住头,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地下室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佐藤焰在黑暗中摸索著,想要找到墙上的备用开关。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肘撞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哗啦——” 角落里的一个纸箱被他撞翻了。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摸黑爬起来,手掌在地上胡乱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些粗糙的纸张。 他凭著记忆摸到了墙上的备用开关,用力按下。 一盏昏黄的壁灯亮了起来。 佐藤焰眯起眼睛,適应著突如其来的光线。 他低下头,看著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纸箱,里面装的全是些陈旧的杂物。 现在,几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从箱子里掉了出来,散落在一地。 纸张已经泛黄髮脆,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佐藤焰的视线落在了最上面那本笔记的封皮上。 那里用黑色的钢笔写著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佐藤健太郎。 那是他外公的名字。 佐藤焰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他慢慢伸出手,捡起那本笔记。 封皮的右下角,有一行用红色墨水写下的字跡。因为年代久远,顏色已经有些暗沉,但依然刺眼。 “绝对不可模仿的禁忌。” 第112章 尘封的遗物 外面的雷声闷闷地滚过,震得地下室的天花板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佐藤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手里捧著那本泛黄的笔记,视线死死钉在那行红色的字跡上。 “绝对不可模仿的禁忌。”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他脑海深处某个被封印的角落。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翻开第一页。 纸张发出脆弱的脆响。 笔记里的內容密密麻麻,全是用钢笔手写的运动力学公式和人体骨骼受力图。 【肩胛骨外翻角度最大化时的韧带拉扯极限】 【腰腹扭转与跨步距离的动能转化率】 这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如果是普通的的高中生看,绝对会一头雾水。但佐藤焰从小就跟著外公在球场上摸爬滚打,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投球训练手册。 这上面记录的,全都是如何强行突破人体生理极限、用最极端的发力方式榨取绝对球速的疯狂构想。 佐藤焰在心里快速推演。 根据笔记上的公式,如果在放球的瞬间,强行锁死下半身的重心移动,把所有的动能全部集中在腰腹的瞬间扭转上,確实能让上半身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產生恐怖的末端速度。 但是。 这完全违背了现代棒球的动力学常识。 放弃下盘的推进力,就意味著所有的负荷都会集中在肩膀和手肘上。这种投球姿势,简直就是在一边投球,一边拆卸自己的关节。 佐藤焰冷笑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心魔再次在脑海里疯狂作祟。 “这就是那个老头子留给我的秘密武器?” 他把笔记扔在地上,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他自己就是因为这种乱七八糟的投球姿势,才把手投废了,连小联盟的门槛都没跨过去。现在,我也走上了他的老路。” 佐藤焰看著自己那只还在隱隱作痛的左手。 这哪里是什么梦想的传承,这根本就是一个代代相传的诅咒。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准备把这些破烂重新塞回纸箱里。 就在他伸手去捡地上的笔记时。 一阵穿堂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把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张摺叠得四四方方的黑白照片,从夹缝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佐藤焰的动作停住了。 他捡起那张照片,慢慢展开。 那是一张外公年轻时在投手丘上的连拍合成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一身没有任何赞助商標誌的粗糙球衣,左臂高高扬起,正处於准备放球的瞬间。 佐藤焰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 他死死盯著照片上那个男人的动作。 上半身的姿势,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那种极度夸张的肩胛骨外翻,那种仿佛要撕裂空气的挥臂轨跡。 但是。 下半身的动作,却截然不同。 佐藤焰的视线移到了照片的下半部分。 外公的右腿跨步极小,几乎只有正常投手的一半。他的右膝盖没有丝毫弯曲的缓衝角度,整个脚掌死死砸在红土上。 整个身体的重心,就像是被一根钢钉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没有任何向前的滑行,没有任何重心的转移。 完全是靠著这股钉死在原地的反作用力,硬生生把上半身甩了出去。 佐藤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缩短跨步......钉死重心......” 他猛地想起了今天白天,在对阵帝东的那场雨战中。 当时投手丘上的泥土吸饱了水分,变得异常湿滑。 自己在投出那颗暴投之前,身体为了防止打滑,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动作。 缩短跨步。 就是在那个瞬间,左肩的肌肉发力链条彻底断裂,导致了yips的全面爆发。 佐藤焰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151公里直球,根本就是一个残缺的半成品。 自己只学到了外公上半身的挥臂,却一直用著现代棒球標准的宽大跨步。这种上下半身的割裂,才是导致自己频繁受伤、控球稀烂的罪魁祸首。 而今天在泥泞中的那个本能动作,无意中触碰到了这套发力机制的真正开关。 因为身体没有適应这种极端的重心锁死,所以才会在放球的瞬间產生自我保护机制的崩溃。 佐藤焰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看著地上的棒球。 只要试一下。 只要按照照片上的姿势,缩短跨步,锁死重心,试著投出一球。 也许就能找回放球点。 他慢慢伸出左手,想要去抓那颗球。 但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红色缝线的瞬间。 左肩深处,那股熟悉的、锯齿般的刺痛感再次毫无预兆地袭来。 佐藤焰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不敢。 那种肌肉不受控制的恐惧感,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害怕只要自己一握住球,那种站在几千人面前连好球带都投不进去的绝望感就会再次重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佐藤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秋季大赛名单的提交截止日期,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如果不能在名单提交前克服这种恐惧,他就会被彻底踢出青道的棒球部。 到那个时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通风口透进来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清晨特有的那种冷白。 第二天清晨。 一辆黑色的轿车碾过路面的积水,稳稳地停在了佐藤家的大门外。 车门打开。 高岛礼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高跟鞋踩在水坑边缘,没有沾上一滴泥水。 她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起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文件袋的封面上,印著青道高中棒球部的標誌,以及几个加粗的黑字。 【秋季大赛·一军选手登录確认书】 高岛礼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第113章 最后通牒 咔噠。 金属钥匙插进生锈锁孔,强行扭动锁舌的摩擦音在狭窄的过道里格外刺耳。 佐藤焰抱在膝盖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他把后背死死贴住冰冷潮湿的墙皮,眼睛死盯著头顶那扇通往一楼的铁门。 门被推开了。 外头清晨冷白色的光线顺著楼梯滚下来,硬生生地劈开了地下室浑浊的空气。空气里悬浮的防滑粉颗粒和陈年霉菌在光柱里疯狂翻腾。 高岛礼踩著黑色的高跟鞋,顺著水泥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鞋跟敲击地面的动静,噠、噠、噠,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佐藤焰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她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装,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无框眼镜。这身乾净到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打扮,与满地散落的旧笔记、揉烂的退部申请书碎屑,以及墙角那个散发著汗酸味的少年,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对比。 佐藤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股乾涩的苦味。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女人手里拿著青道一军的生杀大权,平时绝不会踏足这种堆放杂物的废弃球房。秋季大赛的名单今天就要提交,她现在带著备用钥匙强行闯进来,绝对没安好心,八成是拿著片冈监督的指令,来处理他这个占著特招名额却连球都投不了的废品。 高岛礼停在发球机旁边。 她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视线最后落在那本翻开的、写著“佐藤健太郎”名字的牛皮纸笔记上。 “滚出去。”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卡著一口浓痰,吐出来的字眼带著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他撑著地垫试图站起来,左肩深处那股熟悉的锯齿般的刺痛再次袭来,逼得他只能半跪在地上,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孤狼,衝著入侵者齜出带血的牙。 高岛礼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敌意。 她抬起手,推了推眼镜边缘,镜片在白炽灯下反过一道刺眼的冷光。 “这里是青道高中棒球部的固定资產。我是棒球部的副部长。” 高岛礼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公事公办的口吻比外面的秋雨还要冷上几分。 “我今天来,只传达一句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半跪在地上的佐藤焰。 “片冈监督的最后通牒:如果在秋季大赛开打前,你找不回站在投手丘上的意义,就自动退出棒球部。青道的名单里,不需要一个遇到挫折就躲在地下室里摇尾乞怜的逃兵。” 地下室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排气扇发出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佐藤焰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发硬。他死盯著高岛礼的眼睛,左手手指抠进地垫的缝隙里,指甲边缘被粗糙的纤维划出红痕。 退部。 这两个字从高岛礼嘴里说出来,和御幸一也那种激將法的性质完全不同。这是官方的宣判。 他咬紧牙关,试图从乾瘪的肺部挤出一点空气来反驳,但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在雨中那场比赛里,自己连好球带都投不进去的惨状。 肌肉失控的恐惧感再次淹没了他。 “我不需要你们可怜。” 佐藤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別过头,不再看她。 “隨便你们怎么填名单。反正这只手已经废了,你们要的极速直球,我投不出来了。” 高岛礼冷笑出声。 这声冷笑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没有再废话,直接扬起右手。 “啪!!” 一个沉甸甸的褐色牛皮纸袋被她狠狠砸在佐藤焰的胸口上。 纸袋的边角极其锋利,刮过佐藤焰的锁骨,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 巨大的力道让封口处的棉线直接崩断。 几张盖著刺眼红章的英文报告从纸袋里滑落出来,散落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 佐藤焰被打得闷哼一声,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他本能地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些散开的纸张上。 纸张的左上角,印著一个极其显眼的標誌——那是美国大联盟某支顶级球队球探部门的专属徽章。 徽章下方,用加粗的黑色马克笔写著一行备註:【h.r.m. - f0003】。 佐藤焰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他看到了报告正中间的那张透视图。 那是一张用红色记號笔圈得密密麻麻的人体骨骼动力学分析图。透视图上的那个投球姿势,那种夸张到近乎扭曲的肩胛骨外翻,那种死死钉在原地的下半身重心。 那是他自己的投球姿势。也是他外公笔记里记录的“禁忌”姿势。 “你以为把你外公的残缺品当成圣经,就能对抗这个世界的规则?” 高岛礼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字字诛心。 “满天神佛自詡清高,大联盟的资本家可没空看你在这玩自我感动的苦肉计!!” 佐藤焰顾不上胸口的疼痛,一把抓起地上的报告。 英文他只能看懂一部分,但右下角那个用红色粗体標出的评级框,他看得清清楚楚。 【control (控球): d】 【injury risk (伤病风险): s】 伤病风险s级。 这个刺眼的字母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他的视网膜。 佐藤焰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著。 他在心里疯狂推演。这份报告是什么时候弄到的?大联盟的球探来过日本?他们看过了我的投球?他们给出的结论,不是因为我投不准,而是因为......我会受伤? “你一直以为,大联盟的球探看不上你,是因为你控球稀烂,是个只会扔暴投的野兽。” 高岛礼双手抱在胸前,看著佐藤焰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真的以为,他们不要你,是因为你投不准吗?” 通风口吹进一阵冷风。 佐藤焰手里的纸张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他死死捏著那份报告,纸张边缘被汗水浸透,字跡开始晕染。 他抬起头,迎上高岛礼的视线,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114章 残忍的真相 地下室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高岛礼走上前,高跟鞋的鞋尖踢开挡在路中间的废弃棒球。 她弯下腰,从佐藤焰僵硬的手指里抽走那份大联盟的球探报告,隨手翻到第二页。 纸张摩擦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该名投手具备罕见的上肢爆发力,直球转速超过大联盟平均水准。』” 高岛礼用流利的日语,逐字逐句地翻译著报告上的英文。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镜片,直刺佐藤焰的眼睛。 “『其发力机制存在致命缺陷。为了强行催动150公里以上的极速,並试图模仿高阶滑球的轨跡,该投手的腰腹轴心在放球瞬间呈现极度扭曲状態。下半身完全丧失了动能传导的功能,所有的推进力,全部由左肩的韧带和肩袖肌群在代偿发力。』” 佐藤焰猛地攥紧了拳头。 地垫上的灰尘被他抓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本能地开始抗拒这些冰冷的科学数据。大联盟的球探懂什么?他们只看机器测出来的转速和角度。他们根本不懂那种站在投手丘上,把全身血液都压榨进一颗球里的野兽直觉。 “胡说八道。” 佐藤焰咬著牙,声音从喉咙深处逼出来。 “我就是靠著这个姿势,把帝东那帮傢伙三振出局的。我的球威没有问题。” 高岛礼啪的一声合上报告。 “是啊,你三振了他们。然后呢?”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然后在第四局,你的肩膀就罢工了。你连一颗最基础的四缝线直球都捏不稳,把球砸进了本垒板前面的泥坑里!!” 高岛礼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刀的质问在地下室里迴荡。 “大联盟不要你,根本不是因为你控球差。控球可以练,可以调。他们不要你,是因为你的投球姿势根本就是在透支生命!!你是个隨时会报废的定时炸弹!!” 这几句话直接砸碎了佐藤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胡说!!” 佐藤焰指著地上的那本旧笔记,眼眶猩红,像一头髮疯的野兽。 “我外公就是这么投的!他靠著这个姿势拿到了大联盟少棒营的邀请!这是属於我们佐藤家的投球术,你们这些只懂得看数据的傢伙懂什么!!” 高岛礼看著他陷入疯狂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她把手里的报告捲成一个纸筒,一把揪住佐藤焰那件沾满乾涸泥浆的队服衣领。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佐藤焰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教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被拽得踉蹌了两步,硬生生被拖到了地下室角落的那面全身镜前。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肩膀!!” 高岛礼鬆开手,一把將他推向镜子。 佐藤焰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喘著粗气,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镜面上。 镜子上蒙著一层灰尘,但依然能清晰地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头髮凌乱,眼窝深陷,队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顺著领口往下看。 佐藤焰的呼吸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自己的肩膀。 右边的肩膀线条平滑,肌肉紧实。而左边的肩膀...... 连接著脖颈的那块斜方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肿胀和僵硬。更可怕的是,整个左肩峰的位置,比右边足足低了將近三公分。整个左半边的身体,因为长期的畸形发力,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骨骼前倾和肌肉代偿性萎缩。 他呆呆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这不是正常投手的肌肉劳损。这是一个被错误的发力方式生生扭曲出来的残次品。 高岛礼站在他身后,看著镜子里那个瞳孔剧烈震颤的少年。 她在心里盘算,这剂药下得极猛,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摧毁这个天才的心智。但片冈监督说过,不把腐肉剜乾净,长不出新骨头。 “愚蠢的偏执换不来荣耀,只会让你成为一具连投手丘都爬不上去的废骨。” 高岛礼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里面的残忍意味丝毫不减。 “你外公確实拿到了邀请。但他最后去了吗?没有。因为他在踏上美国土地之前,肩膀就彻底碎了。你把一个失败者的教训当成了通往大联盟的秘籍,你不觉得可笑吗?” 佐藤焰的身体晃了晃。 他伸出右手,慢慢摸上自己那畸形的左肩。 指尖触碰到肿胀的肌肉,传来一阵真实的、令人绝望的酸痛。 他一直以为,只要忍受住放球瞬间的那股剧痛,只要把球速推到极限,就能证明外公的道路是对的。 他以为那痛楚是变强的代价。 原来,那只是身体在崩溃前发出的哀嚎。 他引以为傲的极速,他拼上一切的执念,在科学的数据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佐藤焰颓然地滑坐在镜子前。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抽动。 高岛礼把那份捲成筒的报告扔在他脚边。 “秋季大赛今天开打。青道的首战已经开始了。” 她转过身,踩著高跟鞋朝楼梯走去。 “这份报告留给你。是继续抱著你外公的亡魂死在地下室里,还是爬出来面对现实,你自己选。片冈监督不会等你太久。” 铁门再次被推开,又重重地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发球机单调的嗡嗡声。 佐藤焰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慢慢放下手,捡起脚边的那份报告。 红色的“s”级伤病风险,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 距离青道高中几十公里外的神宫第二球场。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阴沉的天空。看台上的应援喇叭声震耳欲聋。 秋季大赛地区预选赛,青道高中对阵市大三高的比赛,正式打响。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泥土混著汗液糊在皮肤上,又痒又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第一局上半。一出局。满垒。 降谷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变得稀薄而急促。 他握著棒球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缝线上来回摩擦,怎么也找不到最合適的扣球点。 危机,在比赛的第一局,就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第115章 秋季大赛的泥沼 神宫第二球场的红土被昨天的一场秋雨泡得发软。 降谷晓踩在投手丘的踏板上,脚底传来一阵黏腻的下陷感。他抬起脚,用钉鞋的边缘磕了磕投手板,试图把鞋底的烂泥蹭掉。 看台上的市大三高应援团正在疯狂吹奏著铜管乐器。巨大的声浪像海啸一样一波接一波地砸向內野。 “坏球!!” 主审裁判戴著厚重的护具,手臂向左侧平举,发出毫无感情的判决。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面罩下的脸被汗水浸透。他接住这颗偏高到离谱的直球,手套发出一声沉闷的皮革撞击音。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降谷现在的状態完全崩了。从第一局开始,市大三高的打线就根本不挥大棒。他们全员握短棒,只要降谷投出稍微甜一点的球,就立刻触击短打。 这种极其针对性的战术,就像是一群鬣狗在围攻一头暴躁的幼狮。 降谷太想证明自己了。他背负著填补佐藤焰空缺的巨大压力,满脑子都是“我要靠速度压制一切”。结果就是,身体僵硬,控球彻底失准。 连续四个坏球。 保送。 市大三高的三垒跑者踩著本垒板,轻鬆拿下一分。 计分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青道高中在第一局就以0比2落后。 御幸站起身,把球扔回给降谷。 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降谷伸出手套去接,却因为动作太僵硬,球砸在手套边缘,掉在了泥地里。 全场譁然。 青道休息区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前园健太抓著护栏,指节用力到褪去血色。他转头看向站在休息区最前方的片冈监督。 片冈铁心戴著黑色的墨镜,双手抱在胸前。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他没有下达换人指令。甚至连叫暂停让御幸上去安抚投手的动作都没有。 前园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监督的脾气。片冈这是要让降谷自己去体会盲目追求球速的代价。 投手丘上。 降谷晓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那颗棒球。 球衣的下摆沾满了红褐色的污渍。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才第一局,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被抽乾了一大半。每一次挥臂,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他抬起头,透过额前被汗水湿透的刘海,死死盯著本垒板。 降谷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在雨中,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的背影。 那个疯子,即使在左手快要废掉的情况下,依然能用那种冷酷到极点的压迫感,把打者死死钉在打击区里。那种不需要任何战术,纯粹靠著气场和极速碾压一切的霸道。 降谷咬紧牙关。 他抬起左腿,身体的重心疯狂后倾。他试图模仿佐藤焰那种极端压榨身体的投球姿势,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右臂上。 “想要戴上王冠,就得先承接这千万人唾骂的重量。你连这点泥水都咽不下去,拿什么去守那个空出来的王座?” 御幸在捕手区看著降谷那彻底变形的动作,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叫暂停。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降谷的右臂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因为发力过猛,他的支撑脚在湿滑的红土上彻底失去抓地力。整个人在放球的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扑倒在投手丘上。 棒球脱手而出。 完全失去了控制的直球,带著恐怖的初速度,直接砸向了市大三高打者的头盔。 “砰!!” 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打者惨叫一声,捂著头盔倒在打击区里。 触身球。 主审裁判立刻吹响了刺耳的哨子。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脾气火爆的队员直接衝出护栏,指著投手丘上的降谷大声咒骂。 比赛被迫中断。 降谷趴在泥地里,半天没有爬起来。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土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彻底搞砸了。 同一时间。 青道高中,佐藤家的地下室。 角落里的那台老旧收音机正在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信號不太好,解说员激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难以置信的失误!青道高中的先发投手降谷晓投出了极其危险的头部触身球!比赛暂时中断!第一局还没有结束,青道已经陷入了绝大的危机......看来失去那个左投的青道,防线已经全面崩溃......” 佐藤焰靠在墙角。 他没有开灯。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他手里的那份大联盟球探报告。 他低著头,双手死死攥著那几张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揉捏得皱巴巴的,红色的“s”级伤病风险字样在昏暗中依然刺目。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青道的牛棚里,目前还没有投手开始热身。片冈监督似乎打算让降谷晓继续投下去。这真是一个残酷的决定......” 佐藤焰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 降谷那个白痴,肯定是在试图模仿自己的投球。那个没有脑子的直球机器,根本不知道这种极端发力方式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他继续这么投下去,他的肩膀,迟早会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佐藤焰慢慢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越过那本外公的笔记,落在了地下室正中央那台安静的发球机上。 他鬆开手。 那份大联盟的报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佐藤焰撑著墙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左肩的钝痛依然存在,但他没有再去捂肩膀。 他走到角落的装备包前,拉开拉链。 里面静静地躺著他的棒球手套。 第116章 镜子前的审判 老旧收音机里的防空警报声和解说员的惊呼混杂在一起,顺著地下室潮湿的水泥墙壁一路爬进佐藤焰的耳膜。 他半跪在角落的装备包前。 金属拉链因为长时间不用已经生锈,他捏住拉链头,手腕猛地发力,伴隨著刺耳的摩擦音,装备包被强行扯开。 一股混合著皮革保养油和防滑粉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著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还有几颗表皮被磨得发毛的练习用球。 佐藤焰伸出右手,抓起一颗棒球。 指尖触碰到粗糙缝线的那一刻,他后背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收音机里还在播报著降谷晓在神宫第二球场的惨状。连续保送,头部触身球,那个顶替他站在投手丘上的傢伙,正在被市大三高的打线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扒掉偽装。 佐藤焰在心里快速盘算。 降谷那个蠢货在学他。学那种完全不顾下半身死活,纯靠上肢爆发力硬砸的投法。片冈铁心那个老狐狸绝对看出来了,但他没换人,这是在拿实战的血淋淋代价给降谷上课。 如果降谷今天死在投手丘上,青道的秋季大赛就彻底完了。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走到地下室中央那块用硬木板搭成的简易投手板前。 脚底踩上木板的瞬间,发出沉闷的空响。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正前方墙壁上那个画满了红圈的好球带。 大联盟球探报告上那个刺眼的“s级伤病风险”还在脑子里疯狂打转。高岛礼那句“隨时会报废的定时炸弹”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著他的神经。 他要试试。 他要看看这副残骨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佐藤焰深吸一口气,左腿后撤,右腿高高抬起。 熟悉的投球准备动作。 就在他跨出左脚,腰腹准备扭转,左臂像往常一样试图强行上扬拉开肩膀的瞬间。 “咔!” 左肩深处的肩袖肌群里,传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紧接著,一股锯齿般的尖锐刺痛直接贯穿了整个肩胛骨。 他本能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本应该狂暴甩出的左臂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一僵。发力链条彻底断裂,手指根本扣不住缝线。 棒球软绵绵地从他指尖滑落。 “砰。” 球砸在距离墙壁还有两米远的水泥地上,在地垫上滚了两圈,停在发球机的底座旁边。 这球连100km/h都没有。 佐藤焰维持著那个扭曲的投球姿势,冷汗顺著下巴滴在木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腔剧烈起伏。左肩的痛觉还在持续放大,整条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如果继续用这套发力机制,別说大联盟,他连这个地下室的门都走不出去。 他咬紧后槽牙,一把扯住自己那件沾满乾涸泥浆的队服衣领。 布料发出撕裂的动静。 他粗暴地把队服扒下来,隨手扔在地上,赤裸著上身走到角落的那面全身镜前。 地下室昏黄的白炽灯打在他身上。 他死死盯著镜子里自己那畸形的左肩。左肩峰明显低於右侧,斜方肌因为长期的代偿发力肿胀得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满天神佛自詡清高,大联盟的资本家只看机器数据。老子偏要在这烂泥地里,把这副残骨重新拼出一副能敲碎他们傲慢的皮囊!! 他转身走到工作檯前,抓起一支粗製马克笔。 拔掉笔帽。 他重新站回镜子前,左手拿著笔,在自己的右肩锁骨处画了一个黑色的十字准星。 接著,他在左肩肿胀的肩峰处画了第二个。 腰腹两侧,骨盆的髂骨处,分別画上第三个和第四个十字。 四个黑色的准星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佐藤焰放下笔,重新摆出投球的准备姿势。 这一次,他没有发力,而是把动作放慢了十倍。 他死盯著镜子里的那四个十字准星。 抬腿。 四个准星保持在同一垂直面上。 跨步。 就在左脚落地,腰腹开始扭转的瞬间,镜子里的画面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左肩的那个十字准星,在放球点到来的前一秒,竟然不可控地向上和向外剧烈偏移! 而腰腹两侧的准星,完全没有產生任何向前的推进力,死死钉在原地。 他终於看懂了。 这不是投球。这是在用左肩的韧带,硬生生把整条手臂当成投石机甩出去。下半身的力量完全被切断了,所有的动能全靠肩膀那几根脆弱的肌纤维在硬抗。 他试著强行把左肩的准星压下来,试图让腰腹的准星带动身体旋转。 但这种违背了几年肌肉记忆的动作,让他感到一种极度噁心的彆扭感。只要重心一压低,他的手腕就完全找不到放球的角度,整个人甚至连站稳都做不到。 “该死......”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走到墙角,捡起那本外公的牛皮纸笔记。 笔记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直接翻到夹著那张泛黄连拍照片的一页。 照片上,瘦骨嶙峋的外公正在投出那颗禁忌的“遗憾滑球”。 佐藤焰的视线扫过外公扭曲的手腕,扫过那同样僵硬的肩膀。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照片的最下方。 那是外公左脚踩著的地方。 照片的背景很模糊,但能勉强看清投手丘的轮廓。在外公左脚的钉鞋后方,原本应该平整的防滑粉和红土,竟然被犁出了一道极深、极不自然的拖拽痕跡。 那不是正常的滑步留下的痕跡。 那更像是......整只脚在落地后,被一股恐怖的扭矩强行钉死在土里,硬生生碾出来的深坑! 佐藤焰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他拿著照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在薄皮下凸起。 第117章 首战的惨胜与王牌的觉悟 神宫第二球场。 第九局下半。两齣局。二垒有人。 计分板上的数字停留在3比2。青道高中勉强领先一分。 天空又开始飘起细密的秋雨,雨水混著冷风颳过內野,把红土球场搅和成一片黏腻的沼泽。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会传出拉风箱般的破音。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用力摁了一下食指的指甲边缘。 一股钻心的刺痛顺著神经末梢直衝脑门。 指甲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著泥水糊在指尖,把原本白色的防滑粉染成了暗褐色。 体力已经彻底透支了。从第一局的触身球开始,他在泥沼里挣扎了整整一百三十多球。大腿后侧的肌肉纤维在疯狂跳动,隨时面临抽筋的危险。 打击区里,市大三高的四棒打者死死握著球棒,双脚几乎踩在了本垒板的边缘。 这是极度针对內角球的站位。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面罩下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在心里盘算。 降谷的球速已经掉到了145km/h以下。指甲裂开导致他根本无法在放球的瞬间给棒球施加足够的下旋摩擦力。现在的直球,就是一颗体积稍微大点的软脚虾,只要被打中,绝对是能直接飞出外野墙的长打。 不能再投了。 御幸猛地站起身,右手摘下面罩,准备向主审裁判请求暂停换人。 牛棚里,川上宪史已经在疯狂热身。 就在御幸准备开口的瞬间。 “不换。” 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投手丘上传来。 御幸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降谷晓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著打击区里的对手。他的身体站得笔直,任凭雨水顺著下巴往下淌。 休息区里。 前园健太一拳砸在护栏上,震得铁丝网哗啦作响。 “这傢伙疯了吗?!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片冈铁心站在最前方,黑色的墨镜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他双手抱在胸前,没有任何下达指令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降谷把沾著血的棒球在裤腿上粗暴地擦了两下。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在雨中,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的那个背影。 那个左手快要废掉的疯子,寧愿把骨头投断,也不肯交出棒球。 就算把这只手彻底扔在泥里,我也绝不把投手丘让给那个躲在地下室的逃兵!! 降谷深吸一口气,左腿缓缓抬起。 他放弃了之前那种试图模仿佐藤焰、强行拉大跨步来榨取上肢爆发力的错误姿势。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那两条快要失去知觉的腿上。 重心下沉。 左脚踩进泥泞的红土里,死死钉住。 右臂没有像鞭子一样狂暴甩出,而是顺著腰腹的旋转,以一种极其沉稳的轨跡推了出去。 “嗖——” 棒球脱手而出。 御幸在捕手区瞪大了眼睛。 这球的速度绝对不超过140km/h。 但是,球的轨跡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没有像之前的球那样发飘,而是像一颗灌了铅的实心铁球,贴著打者的膝盖內侧,带著恐怖的重量砸了过来。 市大三高的四棒打者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挥动球棒。 “嗡!!” 球棒的甜点区根本没有咬中棒球的核心。棒球擦著球棒的下边缘砸进了御幸的手套里。 巨大的震力顺著球棒传导到打者的虎口,震得他双手发麻,球棒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好球!!打者出局!!” 主审裁判右臂猛地拉弓,吼出了全场比赛的最后一句判决。 比赛结束。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降谷晓在听到判决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泞的投手丘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著酸水。 片冈铁心看著被队友搀扶下场的降谷,紧绷的下頜线终於鬆懈了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板凳席末端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两个小时后。 青道高中,佐藤家的地下室。 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佐藤焰坐在地垫上,手里还拿著那张泛黄的照片。他抬起头,视线死死锁住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带著浓浓的疲惫和血腥味。 “我撑不了多久了,怪物。” 降谷晓沙哑的声音隔著铁皮传了进来。 “你要是再不爬出来,我就把你的位置彻底占死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佐藤焰捏著照片的手指骨节发白,地下室浑浊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 第118章 墙壁上的密码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佐藤焰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左肩那股熟悉的刺痛再次像毒蛇一样咬了他一口。 他根本没去管肩膀的抗议。 降谷的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胸腔里积压了整整两天的狂躁。 时间不够了。 高岛礼留下的秋季大赛一军登录確认书,最后期限就是明天中午。而青道下一场对阵七森学园的比赛,只剩下不到三天。 如果他不能在这三天里找到破解发力机制的钥匙,他就真的要滚出这支队伍,滚回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抱著外公的亡魂腐烂。 他把那张泛黄的照片拍在木板上,抓起地上的棒球。 外公笔记上写的东西太空泛了。什么“锁死下半身重心”,什么“腰腹瞬间扭转”。 他刚才对著镜子试了无数次。只要他试图锁死重心,他的肩膀就会不可控地提前打开,导致放球点彻底乱套。他根本找不到那种把地面的反作用力传导到指尖的“物理开关”! “到底差在哪里!!” 佐藤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左腿猛地跨出,无视了肩膀的疼痛警告,腰腹强行发力,右臂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甩了出去。 发力链条在半空中完全脱节。 棒球直接偏离了好球带,带著失控的动能,狠狠砸向了墙壁最边缘的死角。 “砰!!!” 一声巨响。 棒球砸在常年受潮、长满绿斑的墙角上。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震碎了那块本就鬆动的墙皮。大块大块混合著霉菌和白灰的墙皮剥落下来,砸在地板上,腾起一阵刺鼻的粉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棒球弹飞到了发球机后面。 佐藤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烦躁地走过去,准备把球捡回来继续砸。 就在他走到墙角,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剥落的墙皮后面,露出了地下室最原始的灰黑色水泥墙面。 而在那片水泥墙面上,赫然印著一个极深的、呈现出暗褐色的陈年球印凹槽。 那个凹槽周围的水泥已经被砸出了细密的蜘蛛网状裂纹。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外公当年在这里无数次练习那种禁忌滑球时留下的痕跡。 但让佐藤焰感到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个凹槽的深度。 而是它的高度。 他慢慢直起身板,走到墙根,用自己的左手去比对那个凹槽的位置。 他的视线顺著自己的指尖看过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佐藤焰现在的身高和外公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按照他现在的投球习惯,那种高压式的放球点,球砸在墙上的位置,应该在他的视线平齐处。 但墙上这个陈年的深坑,却在他的胸口偏下的位置。 比他现在的放球点,低了整整十厘米!! 佐藤焰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刺目的闪电劈过,把所有的迷雾瞬间撕开了一条口子。 为什么会低十厘米? 大联盟的球探只看到了这副皮囊的毁灭,却没看懂那个老头子用命凿在墙上的野心! 外公当年投出那种恐怖的滑球,根本不是靠著肩膀高压去硬砸! 佐藤焰猛地转过头,死盯著刚才自己投球时,左脚在地垫上踩出的那个脚印。 他又冲回木板前,一把抓起那张照片。 照片背景里,外公脚下那道极其诡异的防滑粉拖拽痕跡,在这一刻终於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根本不是滑步! 那是外公在跨步脚落地的瞬间,为了强行压低放球点,把整个身体的重心极限下沉。因为下沉得太深,后脚的钉鞋无法支撑这种恐怖的拉扯力,在泥土里被硬生生拖拽出了一道深沟!! 只有把重心压到那种近乎跪地的极限低位,腰腹的扭转力才能完美地避开脆弱的肩袖肌群,直接顺著背阔肌传导到手腕! 那不是上肢的投石机。 那是用整个下半身作为地基,强行绞杀出来的贴地重炮! 佐藤焰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丟掉照片,走到简易投手板前。 他没有拿球。 深吸一口气。 左腿高高抬起。 跨步! 就在左脚踩实木板的瞬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挺直腰板去甩手臂,而是猛地弯曲右膝,把整个身体的重心疯狂向下砸去! 后脚的鞋底在木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腰腹的肌肉在极度扭转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这一次,他的左肩没有传来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所有的力量,像是一股狂暴的洪流,顺著他的大腿、腰椎、后背,毫无阻碍地涌向了左手的指尖! 成了。 第119章 重心的顿悟 地下室浑浊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佐藤焰维持著那个极度扭曲的下蹲姿势,左手还保持著放球后的前伸状態。 没有撕裂的痛楚。 没有骨骼摩擦的脆响。 刚才那一瞬间,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砸向了地面。后脚的钉鞋在木板上碾出了一道焦黑的摩擦痕跡,大腿前侧的肌肉因为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那条打著摆子的右腿。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墙角那个被砸碎的凹槽上。 那颗棒球嵌在剥落的水泥缝隙里,表面的缝线已经被粗糙的墙面磨断了半截。 成了。 真的成了。 佐藤焰撑著膝盖,缓慢地直起腰板。大腿肌肉拉扯的酸胀感直衝脑门,他却反手扯起衣摆,胡乱抹掉下巴上滴落的冷汗。 外公那个老疯子,当年根本不是在用手臂投球。 大联盟那些穿著西装、拿著测速枪的球探,全都被老头子那夸张的上肢动作骗了。他们只看到了那条快要报废的肩膀,却根本没看懂,那套投球机制真正的引擎,藏在脚底下的泥土里。 佐藤焰在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继续沿用之前那种高压式的放球点,左肩的肩袖肌群最多还能撑十个球。只要再投出十个极速直球,这副残骨就会彻底断裂,连拿筷子都会变成奢望。 但如果把重心降下来呢? 只要把跨步脚死死钉在土里,把腰腹的扭转力当成绞肉机,整条左臂就不再是负责发力的投石机,而仅仅只是一根用来传导力量的鞭子尾巴! 他转身走到发球机旁,再次抓起一颗表皮发毛的练习用球。 手指扣住缝线。 大脑开始疯狂下达指令,试图强行抹除过去十几年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 左腿后撤,右腿抬起。 就在跨步的瞬间,身体的本能防线全面崩溃。 常年习惯了直立高压投球的神经系统,在察觉到重心急速下坠的剎那,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警报。负责维持平衡的前庭器官疯狂抗议,迫使他的上半身本能地想要挺直。 上下半身的指令在腰椎处发生了惨烈的车祸。 “砰!!” 棒球直接砸在距离脚尖不到半米的地垫上,连墙都没碰到,软绵绵地滚进了角落的灰尘里。 佐藤焰脚下一个踉蹌,单膝重重地磕在木板上。 膝盖骨传来的钝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行。 跨步的距离太长了。一旦跨步拉长,下沉的重心就会把整个身体撕成两半,腰腹根本来不及旋转,手臂就已经被惯性甩了出去。 他咬紧后槽牙,从地上爬起来。 必须缩短跨步。 必须把双腿像打桩机一样钉在地上。 他再次抓起一颗球,站回那个简易的投手板前。 地下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钉鞋不断在木板上摩擦、调整位置的刺耳动静。 一次。 两次。 十次。 棒球不断地砸在地上、天花板上、发球机的铁壳子上。 每一次失败,都是在用肉身硬抗发力脱节带来的反噬。左肩虽然避开了致命的撕裂,但腰椎和膝盖却在承受著成倍的折磨。汗水早就浸透了那一身破旧的队服,顺著布料的边缘滴答滴答地在地垫上匯聚成一滩水渍。 距离高岛礼定下的一军登录確认书提交期限,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如果今天迈不过这道坎,他就只能带著这副残破的躯壳,滚回看台上当一个连球棒都挥不动的残废。 “大联盟的资本家只看机器数据,满天神佛自詡清高。” 佐藤焰死死盯著墙壁上的那个十字准星,手指几乎要把棒球的表皮抠破。 “今天老子偏要在这烂泥地里,把这副残骨重新拼出一副能敲碎你们傲慢的皮囊!!” 他猛地吸进一口混杂著灰尘的空气,整个胸腔高高鼓起。 右腿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向前跨出那习惯性的一大步,而是將右脚狠狠地砸向了距离左脚仅仅只有半步远的木板上。 “咚!!” 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双腿在瞬间弯曲到了一个极其反直觉的角度,整个人的重心被强行压制在了膝盖以下。 腰腹的肌肉在这股恐怖的压迫力下,爆发出野兽般的绞杀力。 左臂顺著这股旋转的洪流,贴著肋骨,以一种近乎贴地飞行的诡异姿態,狂暴地抽打了出去。 “轰——” 棒球化作一道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墙壁最边缘的死角处。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那一块的水泥墙皮炸成了粉末。 佐藤焰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口腔里漫开一股腥甜,那是他刚才为了强行锁死重心,把嘴唇咬破流出的血。 理论成立了。 这条路走得通。 但地下室的死物不会挥棒,也不会给出接捕的反馈。他需要一个活人,一个能看懂这种怪物球路,且绝对不会在恐惧中闭上眼睛的捕手。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隨手抓起那件湿透的外套披在肩上,一脚踹开了地下室那扇生锈的铁门。 深夜,青道高中的宿舍区。 走廊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烁著。 走廊尽头,御幸一也的房门紧闭。 佐藤焰带著一身刺鼻的汗臭和地下室的霉味,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 他连门都没敲,抬起那只沾满红土的钉鞋,对准门锁的位置。 “砰!!!” 房门被一脚猛地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120章 深夜的废弃牛棚 木门撞击墙壁的回声在狭窄的宿舍走廊里来回激盪。 御幸一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脸上还盖著一本棒球杂誌。巨大的动静直接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杂誌从脸上滑落,掉在地板上。 “敌袭?!” 御幸本能地喊了一嗓子,手已经摸向了床头的棒球棍。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门口那个黑乎乎的人影上。 佐藤焰站在门框中间。 那件破旧的队服外套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里面的t恤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胸口上。他的左手自然下垂,指尖还在往下滴著泥水。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燃烧著一种纯粹到近乎妖异的幽蓝火焰。 御幸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傢伙的左肩不是已经报废了吗?队医的诊断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肩袖肌群严重劳损,隨时面临韧带断裂的风险。片冈监督已经下达了绝对禁投令。他现在这副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鬼样子,绝对是背著所有人去地下室发疯了。 如果现在不把教练喊来,这傢伙绝对会把自己彻底搞残。 御幸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你疯了吗?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你的手不想要了,別拉著我一起陪葬。” 佐藤焰没有接话。 他直接迈步走进房间,无视了御幸手里的棒球棍,一把揪住御幸的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 御幸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硬生生从床边拖拽了两步。 “穿鞋。”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带上你的手套。跟我走。” 御幸用力掰开佐藤焰的手指,甩了甩被勒疼的脖子。他盯著佐藤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这傢伙的左手明明已经连抬起来都费劲了,刚才抓我衣领的力道却稳得可怕。没有颤抖,没有代偿发力的僵硬。 他找到了什么东西。 御幸没再废话,转身从床底勾出那双满是泥垢的钉鞋,套在脚上。顺手从架子上扯下那个被修补过无数次的加厚捕手手套。 十分钟后。 青道高中主基地边缘,b场馆废弃牛棚。 初秋的寒风卷著地上的枯叶,刮过没有护网的空地。几盏老化的照明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里的投手丘比標准场地低了整整三厘米,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积水和烂泥。 御幸站在本垒板的位置,脚底下的红土又湿又滑。 他把手套夹在腋下,看著站在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就在这儿?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地基是歪的?你那套全靠上肢强行拉扯的投法,在这种地盘上只要踩空一脚,你的膝盖和肩膀就会同时报废。” 佐藤焰没有理会御幸的警告。 他走到本垒板前,把那个破旧的捕手面罩扔在御幸的脚下。 “蹲下。” 佐藤焰死死盯著御幸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这一球还是没有尾劲的发球机,我明天早上就去监督室,递交退部申请。” 这句话砸在烂泥地里,连风声都被压了下去。 御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退部申请。 这个把大联盟当成执念、把投手丘看作领地的疯子,居然拿自己的棒球生涯当筹码。 御幸看著佐藤焰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那不是走投无路的绝望,那是找到了破局密码后,急於將一切赌上桌的狂热。 他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面罩。 金属搭扣在黑夜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御幸蹲在坑洼不平的捕手区里,左手握拳,重重地砸在手套的掌心。 “来吧。让我看看你拿命换回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我陪你一起挨片冈监督的骂。” 佐藤焰转身走回投手丘。 他没有去踩那块老旧的投手板,而是把双脚直接踩在了满是泥泞的红土里。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御幸在面罩后瞪大了眼睛,视线死死锁住佐藤焰的动作。 按照佐藤焰以往的习惯,这一刻他应该高高抬起右腿,上半身极度后仰,把左肩的张力拉满。 但眼前的画面,强行推翻了御幸脑子里的所有推演。 佐藤焰抬起右腿的瞬间。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柱的楼阁,猛地向下一砸! 重心被压低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他的左膝几乎快要贴到地面,大腿和小腿摺叠成了一个极度锐利的夹角。 这根本不是投球。 这仿佛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贴著地面准备发动致命的扑杀! 第121章 剥离肌肉记忆的剧痛 “嗖——” 棒球从佐藤焰的手中脱离。 没有狂暴的尾劲,也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颗球在脱手的瞬间,直接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像一颗失控的流弹,狠狠砸在御幸右侧一米开外的烂泥里。 泥水溅了御幸一身。 棒球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撞在后面的生锈铁丝网上,停了下来。 御幸维持著蹲捕的姿势,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挪动。 他隔著面罩,看著投手丘上那个因为用力过猛而单膝跪地的身影。 “你这到底是什么鬼姿势?!” 御幸一把扯下面罩,指著地上的那个深坑。 “重心太低导致你的放球点完全乱了!你的下半身已经转过去了,但你的手臂还留在后面。上下半身彻底脱节,这种球別说打者,连我都不知道它会飞到哪里去!!” 佐藤焰撑著膝盖站起来。 大腿后侧的肌肉纤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刚才那一下强行扭转,让他的腰椎差点错位。 他没有反驳御幸的咒骂。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復盘刚才的每一个发力细节。 地下室的木板是平的,而这里的投手丘是倾斜的,且比標准高度低了三厘米。这就导致他在跨步落地的瞬间,前脚踩实的时间比在地下室晚了零点几秒。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误差,让他的腰腹提前开始旋转,把手臂拋在了脑后。 肌肉记忆这种东西,就像是刻在骨头上的毒瘤。只要外界环境发生一丝改变,它就会立刻跳出来,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再来。” 佐藤焰从裤兜里摸出第二颗球。 御幸咬了咬牙,重新戴上面罩蹲下。 第二次尝试。 棒球直接高高飞起,越过御幸的头顶,砸在后方的挡网上。 第三次。 球狠狠砸在佐藤焰自己的脚尖前,滚进了水坑里。 第十次。 第二十次。 废弃牛棚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棒球不断砸在各种障碍物上的沉闷动静。 御幸在捕手区里不断地左右横移、飞扑、在烂泥里打滚,试图把那些离谱的暴投拦下来。他的护具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浆,体力正在被这种毫无规律的折返跑疯狂透支。 “停下!!” 御幸把球狠狠砸回给佐藤焰,胸膛剧烈起伏。 “你根本控制不住这个姿势!你的跨步太大了,只要你一发力,你的后腿就会被扯断!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佐藤焰接住球,手掌被震得发麻。 他低头看著自己脚下的红土。 那里已经被他的钉鞋犁出了好几道深深的沟壑。每一道沟壑的终点,都超出了他大腿肌肉能够承受的极限距离。 身体的本能在害怕。害怕这种反直觉的下蹲,害怕失去平衡,所以潜意识里一直在试图拉长跨步来找回安全感。 佐藤焰走到一旁的装备包前,抓起那个装满白色防滑粉的袋子。 他走回投手丘,在距离左脚半步远的地方,倒出了一条粗糙的白线。 接著,他又在白线前方十厘米的位置,倒出了第二条死线。 做完这一切,他把防滑粉袋子隨手一扔,死死盯著御幸。 “把我的跨步限制在这里。” 佐藤焰伸出沾满白粉的手指,指著那两条死线中间的狭窄区域。 “如果我的右脚踩出了这条线,你就不要接。就算球砸在你脸上,你也给我躲开!!” 御幸看著地上那两条近乎自虐的白线。 那个距离,根本不够一个正常投手完成重心的转移。如果要在这个距离內把球投出去,就必须把腰腹的扭转力逼到一个非人的极限。 这傢伙,是要把自己的骨头当成柴火烧了。 “如果常规的力学註定要废掉这条胳膊,那我就踩碎常规,在这死局里蹚出一条生路!!” 佐藤焰重新站回投手板。 他咬破了嘴唇,任由腥甜的血液流进嘴里,藉此强行压制住大腿肌肉的抽搐。 第三十次。 第五十次。 第八十次。 每一次投球,佐藤焰都在和自己十几年的肌肉记忆进行惨烈的廝杀。只要他的脚尖稍微越过那条白线,御幸就会毫不犹豫地闪开,任由棒球砸在后面的铁网上。 大腿的肌肉纤维在疯狂撕裂。 腰椎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那股原本应该出现在左肩的刺痛,却奇蹟般地消失了。 所有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顺著那条极其彆扭的发力链条,向著左手的指尖匯聚。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第九十九次投球。 佐藤焰的右脚死死踩在两条白线中间。腰腹在瞬间完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扭转,左臂像一条贴地飞行的毒蛇,猛地窜了出去。 “砰!” 球砸在御幸手套的边缘,弹飞了出去。 轨跡正了。 力量传导通了。 御幸跪在泥水里,看著自己被震得发麻的左手,面罩下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热。 他不用去看测速枪也能知道,刚才这颗球的重量,绝对超过了佐藤焰以往任何一次靠手臂硬拉出来的直球。 “第一百个。” 佐藤焰沙哑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 他抓起最后一颗沾满泥土的棒球。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地上的白线。 肌肉的反馈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右腿抬起,重心下砸。 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泥泞的红土里。腰腹的肌肉在极限的压缩后,轰然爆发。 左臂顺著旋转的轨跡,在最低点完成了放球。 棒球在脱手的瞬间,仿佛凭空消失在了黑暗中。 就在下一秒。 御幸的手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著金属质感的爆鸣!! 第122章 降速的代价 爆鸣声在废弃牛棚的铁丝网之间来回衝撞。 御幸一也维持著单膝跪地的蹲捕姿势。那颗沾满黑泥的棒球死死嵌在加厚手套的正中心,巨大的物理衝击力顺著皮革纹理一路传导进掌心,震得他整条左小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御幸甩了甩髮麻的手腕,低头瞥向架在旁边生锈铁桶上的便携测速枪。 液晶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刺眼的红色数字:145。 佐藤焰从坑洼不平的投手丘上走下来。他那条打著摆子的右腿在烂泥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泥浆顺著钉鞋的边缘往外溢。 他停在铁桶前,视线死死咬住屏幕上的数字。 145公里。 比起他曾经引以为傲、能把铁丝网砸穿的155公里极速,整整掉了十公里。对於一个靠绝对球速吃饭的速球派投手来说,这是断崖式的下跌,是直接从云端摔进烂泥里的降维打击。 佐藤焰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如果不能用速度碾压对手,那些常年在甲子园摸爬滚打的怪物打线,只需半个打席就能完全適应这个速度。为了保住这套快要报废的肩袖肌群,把重心降到这种完全反直觉的地步,换来的却是一个半残的球速。 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万一到了秋季大赛的赛场上,这种球速被对方的重炮手抓到轨跡,直接轰出本垒打,那他之前递交退部申请的筹码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大联盟那个球探写下的d级控球报告,就会变成刻在他脑门上的耻辱烙印。 御幸却突然笑出声来。 他用右手抠出嵌在皮革里的棒球,隨手扔回给佐藤焰。 “嫌慢?” 御幸站起身,拍了拍护膝上沾染的泥浆,走到本垒板边缘。他用沾著红土的鞋底,在內角低的位置画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圆圈。 “你这脑子里装的全是测速枪那点废铜烂铁。你根本没看清刚才这球飞进来的轨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御幸指著那个圆圈,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迴荡。 “刚才那个球,擦著打者的膝盖骨切进来,精准地砸在这个死角上。偏差不超过两厘米。如果是以前那个只会硬砸155的你,这球早就飞到外野的草坪上去了。” 佐藤焰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棒球。拇指和食指顺著粗糙的缝线慢慢摩挲。 他回味著刚才放球那一瞬间的触感。大腿肌肉绷紧到极限,腰腹像绞肉机一样爆发出恐怖的扭转力,左臂仅仅只是一根负责传导力量的鞭子。 在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没有测速枪,没有那些虚无縹緲的测速数据。他的视线里只有御幸手套的中心点。 以前投155的时候,球飞向哪里全看天意,他只能祈祷对方打者被球威嚇退。但现在,他脑子里有一条清晰的线,从指尖一直连到本垒板的死角。 放弃了彻底失控的极速,换来了对落点的绝对支配。 c级控球力。 “不信的话,咱们再试三个。” 御幸重新戴上面罩,金属搭扣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外角低、內角高、正中央偏下。你照著刚才的发力机制,给我砸进这三个点里。” 佐藤焰没有废话。 他转身走回投手丘,双脚再次踩进那个被他犁出来的深坑里。 重心下压,大腿前侧的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第一球飞出。 棒球贴著地皮,带著沉闷的风声,精准地钻进御幸摆在外角低的手套里。 “砰!!” 第二球。 棒球在接近本垒板的瞬间,借著手指摩擦缝线的微小旋度,擦著假想打者的胸口,砸进內角高的死角。 “啪!!” 第三球。 佐藤焰的体力已经濒临透支,右腿在落地的瞬间打了个滑。但他硬是靠著腰腹的恐怖核心力量,把身体强行拉了回来。 左臂像鞭子一样抽打出去。 棒球带著下坠的沉重尾劲,砸在正中央偏下的位置。直接把御幸的手套往下压了三厘米。 三球,全部命中。 废弃牛棚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佐藤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冰冷的空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红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他赌贏了。 外公那个老疯子留在地下室墙壁上的凹槽,根本不是什么投球失误的痕跡。那是老头子用一辈子摸索出来的、唯一能避开肩袖肌群代偿发力的贴地重炮机制。 “大联盟的球探报告上写著,你是个只会扔炸弹、隨时会把球场炸平的疯子。” 御幸蹲在捕手区,左手握拳重重砸在手套掌心。 “那些穿著西装的白痴只看数据壁垒,满天神佛自詡清高。连看懂这颗球重量的眼力都没有,他们也配给你下判决书?” 御幸站起身,把球扔回给佐藤焰。 “明天秋季大赛,咱们给那些只看数据的傢伙,准备一份大礼。” 天边泛起灰白色的鱼肚白。 寒风卷著枯叶刮过废弃牛棚的铁丝网,发出沙沙的声响。 佐藤焰看著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指甲边缘那层混合著工业胶水和红土的血痂已经彻底乾涸,像一层丑陋的鎧甲包裹著指尖。 他攥紧拳头,骨节在冷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满天神佛自詡清高,今日我便以这副残骨,砸碎你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 佐藤焰隨手抓起搭在铁桶上的破旧外套,披在肩上。 “足够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初升的晨光,冷哼一声。 “秋季大赛,我要让他们全部闭嘴。” 清晨的青道高中棒球部宿舍区,已经开始有了走动的声音。 佐藤焰拖著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房间。他没有去洗澡,而是直接倒在那张硬板床上。 床头柜上,放著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美国亚利桑那州秋季少棒营邀请函。 大联盟的球探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只要他现在放弃甲子园,立刻飞往美国接受科学的机制改造,就能保住他的左手。 佐藤焰盯著那张邀请函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伸出手,把那张印著烫金英文字母的纸片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碎纸片被他隨手扬在半空中,像一场廉价的雪,落满了整个地板。 逃避从来不是他的生存法则。 如果这牌桌上的规矩是向庸才低头,向所谓的数据科学低头,那他今天就掀了这牌桌,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规矩砸个稀巴烂。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刚才那三球的轨跡。 跨步的距离必须严格控制在半步以內。 腰腹的旋转必须在右脚踩实的瞬间同步启动。 手指拨球的角度要更偏向食指內侧,以此来增加球的下旋摩擦力。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刻画著这套全新的发力模型。直到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將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即將陷入沉睡的前一秒,走廊外传来了片冈监督那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 今天,就是提交一军登录確认书的最后期限。 第123章 七森学园的狂妄 三天后。 东京明治神宫球场外的大巴车停车场。 初秋的阳光打在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层刺眼的白光。青道高中的专属大巴正静静地停在树荫下,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压抑得连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悬掛在车厢前方的车载电视上,正在重播著今天早上的体育新闻。 屏幕里,七森学园的监督满脸横肉,正对著一堆长枪短炮的话筒大放厥词。他那件被肥肉撑得紧绷的运动外套上,印著七森学园醒目的校徽。 “青道高中?他们夏天確实走得挺远。但大家都长了眼睛,现在的降谷晓就是个强弩之末。他在上一场比赛里投了太多球,体力早就透支了。” 七森监督靠在椅背上,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的横肉跟著晃动。 “至於那个传闻中能投出155公里的特招生佐藤焰?业內早就传开了,那小子的肩膀已经彻底报废,现在只能在二军搬搬饮水机。这种残缺不全的投手阵,根本挡不住我们七森的重量级打线。今天这场比赛,我们会在五局之內提前结束战斗。” 新闻画面切到了演播室。几个所谓的棒球评论员开始煞有介事地分析青道高中的投手危机,言语间全是对七森学园重炮打线的吹捧。 高岛礼站在大巴车厢的最前排。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出车载电视的冷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她手里攥著一沓刚刚列印出来的首发大名单,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 片冈铁心坐在第一排的单人座上。 他戴著標誌性的墨镜,双手抱胸,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提交给赛事组委会的大名单上,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教练组成员都倒抽一口冷气的决定。 他在替补投手的最后一个格子里,重重地写下了“佐藤焰”三个字。笔尖划破了纸面,在底下的垫板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凹痕。 车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佐藤焰靠著车窗,闭目养神。 他身上穿著那件象徵著一军王牌候补的18號球衣。布料上还残留著洗衣粉的廉价香精味。 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正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布料上反覆摩擦。每摩擦一次,他的右腿肌肉就会跟著隱隱抽动一下。 他在脑子里疯狂推演著等会儿可能出现的战局。 七森学园的打线是出了名的重量级。首发九人里,有五个体重超过八十公斤的重炮手。这种队伍最喜欢打直球。他们根本不怕球速快,只要你敢把球投进好球带,他们就敢用纯粹的物理质量把球硬生生砸回去。 仓持洋一坐在前排,一脚踹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这死胖子真敢说啊。五局提前结束?老子等会儿第一局就上垒,盗断他们的狗腿!!” 御幸一也靠在椅背上,手里拋著一颗棒球。 “別被挑衅乱了阵脚。” 御幸把球稳稳接在掌心,眼神飘向窗外的球场入口。 “七森的监督虽然嘴臭,但战术执行力很强。他们肯定准备了专门针对降谷直球的对策。今天这场比赛,降谷的消耗绝对会比上一场更大。”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几排座椅,落在佐藤焰的身上。 “准备好你的胳膊。如果局势失控,你隨时要上去填坑。” 佐藤焰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管好你自己的配球。別等我上场的时候,比分已经被拉开到没救的地步。” 神宫球场內部。七森学园的休息室。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跌打损伤药酒味和浓烈的汗臭味。 几个身材魁梧的打者正光著膀子,挥动著特製的加重球棒。这些球棒比普通的比赛用棒重了整整两百克,挥动时发出的沉闷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七森监督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著一根红色的记號笔。 他在好球带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等会儿降谷上场,全都给我死咬直球。” 七森监督用笔尖用力敲打著白板,发出砰砰的响声。 “他的指叉球只要不进好球带,就绝不挥棒。他要是敢投直球,咱们就用重量把他的直球硬生生砸烂!!就算打不出安打,也要用界外球把他的投球数拖垮。明白了吗?!” “明白!!!” 休息室里爆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上午十点整。 防空警报般的长鸣声响彻神宫球场。看台上的观眾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比赛正式打响。第一局上半,青道高中防守。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初秋的风吹过他瘦削的身体。他呼出一口白气,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防滑粉。 看台上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的眼里只有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的手套。 他高高抬起左腿,跨步大得夸张。 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向前扑去,右臂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瞬间释放出恐怖的动能。 棒球带著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奔本垒板而去。 七森学园的一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这傢伙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绝对逼近一百公斤。他双脚分得很开,球棒被他死死握在手里。 他根本没有去管这球的尾劲,也没有去猜测落点。 他狞笑一声,抡起那根沉重的球棒,迎著直球的轨跡,用纯粹的蛮力狠狠砸了上去。 “哐!!!” 金属球棒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火花在撞击的瞬间迸发。棒球被这股恐怖的物理力量强行改变了轨跡,化作一道白光,直接穿透了三垒防线。 仓持洋一甚至来不及做出飞扑的动作,球就已经砸在了左外野的绿色围墙上。 二垒安打。 开局第一球,就是一个极其沉重的下马威。 看台上的七森学园应援团瞬间沸腾,喇叭声和鼓声交织在一起,像一记重锤砸在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看著二垒垒包上那个正在囂张庆祝的打者,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的直球,居然被正面硬生生扛下来了。 第124章 苦战 局势急转直下。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他瘦削的下巴滴落,在乾燥的红土里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记分牌上的红灯亮起。第五局下半。 青道高中领先一分。但大屏幕上的投球数统计,已经跳到了触目惊心的104球。 七森学园的打线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他们完全放弃了对变化球的防范,站位极其靠前,脚尖几乎快要踩到本垒板的边缘。 他们根本不追求安打。 只要降谷投出直球,他们就死死咬住。哪怕打不好,也要强行破坏成界外球。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噁心战术,硬生生把降谷的体能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降谷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甲边缘的皮肉已经在连续的高压投球中裂开,渗出暗红色的血丝。混著白色的防滑粉,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色。每一次握球,缝线摩擦在伤口上,都会传来钻心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强行把跨步拉得更大。 他在心里疯狂算计。只要增加下半身的推进距离,就能弥补上半身力量的衰减。只要球速再快一点,这群只知道挥棒的蠢货就绝对碰不到球。 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强行拉大跨步的做法,只会让他的下半身力量彻底脱节。 肩膀开得太早,手臂沦为强行拉扯的工具。投出去的直球已经完全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尾劲,变成了一个只有速度的空壳。 “哐!!” 又是一记清脆的击球声。 棒球被高高打向右外野的界外区,砸在看台的铁丝网上。 界外球。球数两好三坏,满球数。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面罩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得很清楚,降谷的球已经压不住对方的挥棒了。刚才那一球,如果不是对方打者挥棒慢了零点一秒,绝对会被轰出本垒打墙。 御幸举起右手,向主审裁判要了一个暂停。 他站起身,快步跑上投手丘。 “不能再投直球了。” 御幸用手套挡住嘴巴,压低声音。 “他们完全看穿了你的节奏。你现在的直球就是个空壳子,再投下去绝对会被轰出本垒打。接下来的打席,全部用指叉球骗他们挥棒。” 降谷固执地摇头。 那双平时总是没睡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甘的红血丝。他死死捏著手里的棒球,两腿的肌肉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在心里盘算。 如果现在退缩,如果交出直球的底线,就等於承认自己被这群二流打者逼到了绝路。王牌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向这种无赖战术低头。 “我还能投。” 降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明显的颤音。 “只要再快一点,只要力量再大一点,他们就打不到。” 御幸盯著降谷发抖的膝盖,在心里暗骂一句蠢货。这傢伙的偏执简直和佐藤焰那个疯子如出一辙。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御幸一把抓过降谷的右手,把那根渗血的食指懟到他眼前。 “你这根手指已经扣不住缝线了!你以为你在坚持什么王牌的尊严?你这是在拿整支球队的夏天陪葬!!” 降谷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颤抖的手指,脑子里的那根弦终於崩断了。 比赛继续。 降谷勉强撑过了第六局。但代价是惨痛的。 七森学园在这一局抓住了降谷球威下降的致命弱点。四棒打者死死咬住一颗偏高的指叉球,直接轰出了一支带有两分打点的深远二垒安打。 比分被强行扳平。 青道的防线摇摇欲坠。休息区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喉咙发紧。 片冈监督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必须换投了。 如果再让降谷投下去,不仅这场比赛会输,降谷的右臂也会彻底报废。 就在这时。 神宫球场地下三號通道尽头的废弃牛棚里。 一个披著破旧外套的身影,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佐藤焰走到牛棚的投手板前。他没有去看站在对面的替补捕手小野弘,只是自顾自地抓起一把防滑粉,在距离左脚半步远的地方,倒出了一条粗糙的白线。 小野弘蹲在捕手区,看著地上的白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热身距离? 这么短的跨步,根本连腰都转不过来。 佐藤焰抬起右腿。 没有夸张的跨步,没有高高扬起的手臂。 他的整个重心像一块铅球一样,极限下坠!!双脚死死钉在红土里,腰腹的肌肉爆发出肉眼可见的恐怖扭转力。 左臂顺著肋骨,以一种贴地飞行的诡异姿態,狂暴地抽打了出去。 “啪!!!” 棒球带著砸夯般的沉闷回声,狠狠砸进小野弘的捕手手套里。 巨大的物理衝击力直接把小野弘连人带手套掀翻在泥地里。整个地下通道都被这声巨响震得嗡嗡作响,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看台下方,七森学园的休息区。 正准备安排第七局战术的七森监督,手里拿著记號笔,话音突然卡在嗓子眼里。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青道牛棚的方向。 那声音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高中生靠手臂力量能砸出来的动静。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地下室里,抡起一柄大铁锤,狠狠砸在了一块厚重的钢板上。 七森监督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想起赛前自己对著媒体说出的那些狂言,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没来由的翻腾。 青道的牛棚里,到底藏著什么怪物? 第125章 牛棚里的异响 “啪!!!” 沉闷的撞击声顺著神宫球场地下三號通道的通风管,一路砸进七森学园休息区的走廊。 七森监督正举著红色记號笔,准备在战术板上画下第七局的攻击路线。那声巨响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震得他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红色的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条刺眼的歪斜长线。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通道入口的方向。 那声音不对劲。 根本不是高中生靠手臂力量能砸出来的动静。活像施工地上的打桩机,抡圆了砸在厚重的钢板上。 通道尽头的废弃牛棚里,灰尘正顺著老旧的白炽灯管往下掉。 小野弘仰面朝天摔在泥地里。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夹杂著红土腥味的空气,左手戴著的捕手手套正不受控制地痉挛。那颗沾满黑泥的棒球死死卡在手套最深处的皮革缝隙里,巨大的物理反震力顺著他的掌心一路撕扯到肩膀,整条左臂彻底麻木。 佐藤焰站在距离他不到十五米的地方。 没有夸张的抬腿,没有高高扬起的手臂。 他整个人维持著一个极度扭曲的下蹲姿势。右脚的钉鞋深深犁进泥土里,在地面上挖出一个深坑。腰腹的肌肉隔著布料绷紧到极限,左臂还保持著挥击结束后的下垂状態,指尖几乎快要扫到地面。 他在心里快速復盘刚才这一球的发力链条。 跨步距离缩短到半步,下半身的动能没有丝毫外泄,全部顺著扭转的腰椎送进了左肩。肩袖肌群没有传来那种熟悉的撕裂性剧痛,取而代之的是大腿前侧肌肉因过度承重而发出的酸胀抗议。 这套从外公地下室墙壁凹槽里扒出来的贴地重炮机制,抗住了实战强度的测试。 小野弘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著手套里那颗球,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这到底是什么球质?” 佐藤焰没有搭理他。 他直起腰,隨手抓起搭在旁边铁网上的破旧外套,披在肩上。指甲边缘那层混合著工业胶水和红土的血痂在冷空气中变得更加坚硬,像一层丑陋的鎧甲死死封住了翻卷的皮肉。 “热身结束。” 佐藤焰迈开步子,那条承载了全部重心的右腿在走动时还在隱隱发抖,但他硬是咬著牙,把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出昏暗的地下通道。 外面的神宫球场,正陷入一场狂热的喧囂。 第七局上半,两人出局,满垒。 记分牌上的红灯刺眼地亮著,比分被死死咬平。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眼角通红。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指甲边缘渗出的暗红色血丝已经和白色的防滑粉糊成了一团令人作呕的铁锈色。 七森学园的四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手里那根加重球棒被他抡得呼呼作响。 “怎么了天才投手?球速掉到140以下了啊!!” 四棒打者故意把脚尖往前蹭了蹭,鞋底几乎踩上了本垒板的白线。 “再投一个直球过来啊!!老子保证用这根棒子,把你的手连同你的自尊心一起砸个稀巴烂!!” 看台上的七森学园应援团爆发出阵阵鬨笑。喇叭声和鼓声交织在一起,化作实质性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片冈监督站在台阶最前方。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但他抱著双臂的手指已经深深抠进了西装袖子。 降谷的体能已经彻底透支。那套强行模仿佐藤焰拉大跨步的错误机制,不仅抽乾了他的下半身力量,更让他的直球沦为了毫无尾劲的空壳。 再投下去,这只右臂今天就会废在这里。 片冈监督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向主审裁判举手。 休息室后方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沉稳的钉鞋踩踏水泥地的声音。 佐藤焰披著外套,走进了阳光暴晒的球员区。 他没有去看投手丘上摇摇欲坠的降谷,也没有理会看台上那些刺耳的嘲讽。他径直走到片冈监督身后,目光越过本垒板,死死锁定了打击区里那个囂张的七森四棒。 他在心里冷笑。 九十公斤的体重,底盘扎得很死,站位极其靠前。这种满脑子只有肌肉的重炮手,最喜欢抓那种带有上浮错觉的极速直球。只要给他们借力的空间,他们能把150公里的球轰出场外。 但如果球是贴著地皮砸进来的呢? 片冈监督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肩膀怎么样?” “还能扔。” 佐藤焰扯下肩上的外套,隨手扔在长椅上。 “解决这群只知道挥棒的蠢货,用不著我把胳膊搭进去。” 片冈监督转过身,目光落在佐藤焰那双缠满硬质医用胶带的手腕上。那层胶带绑得极紧,几乎把关节彻底锁死在一个僵硬的角度。这是为了配合贴地重炮机制,强行锁住手腕翻转的物理支撑。 片冈监督没有再废话。 他大步走出休息区,右手高高举起,向本垒板后方的主审裁判打出了换人的手势。 全场的喧闹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主审裁判摘下面罩,看了一眼片冈监督递上来的名单,隨后拿起掛在胸前的麦克风。 “青道高中,更换投手。”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在球场上空迴荡。 “投手,降谷,下场。” “换投,佐藤焰!!” 看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嘘声。 “搞什么鬼!!青道没人了吗?!” “把那个在帝东战里投出触身球的废人换上来?片冈监督疯了吧!!” “业內早就传开了,那小子的左手已经报废了!!现在连140都投不到!!” 七森学园的球迷在看台上疯狂叫囂。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汉甚至趴在栏杆上,衝著青道休息区大喊大叫。 “发球机又出来送分啦!!四棒,直接把这残废打回老家去!!” 七森监督站在自家休息区里,听著全场的嘘声,刚才在地下通道里感受到的那一丝不安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在心里盘算。 一个靠球速吃饭的投手,一旦肩膀受伤降速,就等於被拔了牙的老虎。更何况佐藤焰的控球本来就是个灾难。在这种两人出局满垒的绝境下换他上来,摆明了是青道高中的教练组已经放弃了这场比赛,准备拿这个废人出来顶雷。 “全员准备迎击!!” 七森监督衝著场上大吼。 “他投不出以前的速度了!!只要球进好球带,就给我狠狠地砸!!” 佐藤焰站在休息区边缘。 他听著满场的嘲讽,看著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的眼神。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用力摁在食指和中指的缝隙处。混合著泥土和胶水的血痂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这股痛觉顺著神经末梢直达大脑,让他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帮捧著数据报表的蠢货自詡清高,今天老子就用这副烂骨头,砸碎你们那套高高在上的棒球法则!!” 佐藤焰迈开步子,踏上了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烫的黑土球场。 第126章 重返黑土的废人? 初秋的阳光白花花地砸在神宫球场的黑土上,升腾起一股夹杂著汗水和防滑粉的燥热气味。 佐藤焰一步步走向投手丘。 球场四周的看台上,数千名观眾的嘘声和倒彩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这片露天场地掀翻。 降谷晓站在投手板旁边。 他瘦削的身体还在不可抑制地发抖,右手死死攥著那颗沾满血跡的棒球。他不甘心。他强行拉大跨步,透支了整条右臂的力量,就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能扛起这支队伍。但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引以为傲的直球抽成了空壳。 两人在投手丘边缘交错。 佐藤焰停下脚步。他的视线扫过降谷那根还在往外渗血的食指,又看了一眼降谷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充血发红的眼睛。 他在心里冷冷地盘算。 为了追求那种虚无縹緲的球速极限,把下半身的力量全部抽空,导致肩膀提前开门。这蠢货完全是在用毁掉职业生涯的方式投球。如果不是片冈监督强行把他换下来,这只手今天绝对会粉碎性骨折。 “把球给我。” 佐藤焰伸出左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降谷咬著牙,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猛而高高凸起。他死死盯著佐藤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还没输......我还能投。” “你已经连缝线都扣不住了。” 佐藤焰没有给他留任何情面,直接伸手掰开降谷的手指,把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硬生生抠了出来。 “滚下去冰敷。別在这里碍事。你留下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降谷的身体僵住了。他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再看著佐藤焰走向投手板的背影,眼眶里的红血丝彻底炸开。他咬破了嘴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休息区。 佐藤焰站上投手板。 他没有立刻去看本垒板方向,而是低头审视著脚下的泥土。 降谷刚才为了拉大跨步,把投手板正前方的红土刨出了一个长长的大坑。这种坑洼不平的地形,对以前那个靠大幅度跨步和肩膀代偿发力的佐藤焰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但现在不行。 贴地重炮机制的核心,就是极致的下盘稳定。左脚落地的瞬间,必须像钉子一样死死扎进土里,为腰腹的狂暴扭转提供绝对的支撑点。任何一丝地形的起伏,都会导致力量传导断裂。 佐藤焰抬起右脚的钉鞋,开始慢条斯理地踩踏、抹平那个深坑。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动作极其仔细,甚至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强迫症。他用鞋底的金属钉將翻起的红土一点点碾碎,压实,直到投手板前方半步的距离变得像水泥地一样平整。 看台上的七森学园应援团看到这一幕,嘘声变得更加刺耳。 “在干什么啊那个残废!!拖延时间吗?!” “不敢投就赶紧滚下去!!別在上面丟人现眼了!!” 七森的四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把手里的加重球棒扛在肩膀上,衝著投手丘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 “喂!!对面的发球机!!” 四棒打者狞笑著,故意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的內侧边缘。 “听说你连140都投不到了?別怕,我会轻轻把你打爆的。只要你敢把球塞进这个好球带,老子保证让它飞出这片球场!!”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面罩下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看得很清楚,七森这个四棒的站位极其噁心。双脚分得很开,重心压得很低,整个人的身体几乎贴著本垒板的內角线。这种站姿,就是吃准了佐藤焰现在球速下降、不敢投內角近身球的弱点。 一旦佐藤焰为了避开他而选择外角,那颗降速的直球就会变成这头肥猪最喜欢的活靶子。 御幸举起右手,向主审裁判要了一个暂停。 他站起身,快步跑上投手丘。 “手指的胶水裂开没有?” 御幸没有废话,直接抓起佐藤焰的左手。確认指甲边缘的血痂还死死封著伤口后,他鬆了一口气。 “那胖子在赌你不敢投內角。” 御幸用手套挡住嘴巴,压低声音。 “他现在的站位,只要你投出常规的直球,哪怕是145公里,他也能靠体重的惯性硬扛出去。第一球,咱们先用外角低边缘球试探一下他的挥棒速度。” 佐藤焰冷冷地瞥了御幸一眼。 “试探?” 他把手里的棒球拋起,又稳稳接在掌心。 “在满垒绝境下,你居然想用外角球去试探一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重炮手?你是不是在牛棚里蹲傻了?” 佐藤焰在心里飞速算计。 这胖子站得这么靠前,摆明了是来吃人的。如果第一球投外角,就算没被打中,也会让他彻底看清自己现在的球速。一旦让他適应了145公里的节奏,下一球他绝对会直接把球棒甩出半个身位,进行覆盖式打击。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必须在第一球,就彻底碾碎他引以为傲的物理常识。 “把手套摆在正中央偏下。” 佐藤焰看著御幸的眼睛,语气里透著不容反驳的强硬。 “他不是想打直球吗?那就让他打。我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重量。” 御幸愣了一下。 他看著佐藤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了以前那种狂躁的杀意,也没有了在帝东战里投出触身球后的恐慌。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 就像一台刚刚完成系统升级、准备执行绞杀指令的精密机器。 御幸没有再爭辩。他转身跑回捕手区,重新戴上面罩,双膝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把那只加厚的旧捕手手套,稳稳地摆在了本垒板正中央偏下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诱饵。 七森四棒看到御幸的手套位置,眼睛瞬间亮了。 “正中央?找死!!” 他死死握住球棒,全身的肌肉块块隆起,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主审裁判高高举起右手,用力劈下。 “play ball!!”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 全场的喧闹声在他的耳边迅速褪去。他的视线穿过十九米的距离,死死锁定了御幸手套正中心那个被152公里直球砸出的凹陷。 他猛地抬起右腿。 七森四棒的瞳孔瞬间收紧,双臂的肌肉蓄力到了极限,准备迎接那颗曾经高达155公里的狂暴直球。 然而,下一秒。 佐藤焰的身体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向前猛扑。 他的右脚在抬起到膝盖高度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向下一沉!! 整个人的重心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人体力学常识的姿態,轰然砸向地面!! (晚上还会继续更新) 第127章 磐石般的轴心 “轰!!” 佐藤焰的右脚钉鞋狠狠砸进刚才被他抹平的黑土里。 泥土翻飞。 这根本不是投球的跨步,这活脱脱就是要在投手丘上生根!! 七森四棒的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在他多年的打击经验里,投手的重心越高,跨步越大,球速就越快。但眼前这个傢伙,整个人几乎蹲了下去!左膝盖已经弯曲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大腿前侧的肌肉把球裤撑得几乎快要裂开。 这种姿势,怎么可能发得出力?! 就在七森四棒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零点零一秒。 佐藤焰动了。 双脚死死钉在泥地里,下半身化作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这块磐石承载了所有的反作用力,將其毫无保留地送入腰椎。 腰腹的肌肉群像一台被拉满转速的绞肉机,爆发出肉眼可见的恐怖扭转力!! 这股力量顺著肋骨一路向上,衝破了被医用胶带锁死的手腕,最终全部匯聚在那条下垂的左臂上。 左臂没有高高扬起。 它像一根贴著地皮飞行的黑色铁鞭,以一种极其隱蔽、极其狂暴的姿態,从佐藤焰的肋部下方狠狠抽打了出去!! “嗖——” 棒球脱手的瞬间,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因为放球点实在太低了。低到七森四棒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捕捉到球的轨跡。 直到那颗白色的球体带著沉闷的风压,擦著地皮,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贴著他的膝盖內侧切进来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在这边!!” 七森四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他根本不去管这球的速度有多快,他只相信自己手里的这根加重球棒。九十公斤的体重加上狂暴的挥棒力量,就算是一块生铁,他也能把它砸变形!! “给老子飞出去!!!” 球棒带著恐怖的风压,撕裂空气,狠狠扫向本垒板的正中央。 看台上的七森球迷已经提前举起了双手,准备迎接这记满垒本垒打的诞生。 片冈监督站在休息区台阶上,连呼吸都停滯了。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死死睁大眼睛,看著那根沉重的金属球棒迎面砸向那颗贴地飞行的棒球。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不。 根本没有相撞。 就在球棒即將咬住棒球的那一个极其微小的瞬间。 那颗原本平稳飞行的直球,突然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下坠尾劲,硬生生地往下砸了三厘米!! 就这三厘米。 加重球棒擦著棒球的上方,带著恐怖的惯性,狠狠砸进了空气里。 “呼——哐!!!” 挥棒落空!! 七森四棒引以为傲的纯粹蛮力,在此刻变成了毁灭他自身平衡的致命毒药。由於挥棒力量太大,又完全没有击中任何实物,他那九十公斤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了重心。 他的双脚在打击区里疯狂打滑,脚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带著那根沉重的球棒,狼狈不堪地迎面摔倒在本垒板旁边的泥地里。 “啪!!!” 一声活像重型机械砸穿水泥板的闷响,在神宫球场的本垒板后方炸开。 棒球带著极其恐怖的物理动能,狠狠砸进御幸一也那只加厚的旧捕手手套里。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御幸的左手往后推了整整十厘米,手腕处传来一阵几近脱臼的剧痛。 全场死寂。 看台上的吶喊声、嘲笑声、喇叭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打击区里那个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的七森四棒。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球,明明看起来速度並不快,为什么四棒会挥空?为什么他会摔倒? 御幸一也强忍著手腕的剧痛,站起身来。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个狼狈的打者,而是直接转过头,看向本垒板后方那块悬掛在半空中的巨大电子计分牌。 红色的数字在黑色的屏幕上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145km/h。 果然。 速度掉到了145公里。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软弱无力的残废球。 御幸低头看著手套里那颗还在冒著热气的棒球。皮革表面被这股恐怖的下旋摩擦力烫得发烫,原本就深深凹陷的中心位置,此刻更是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球印。 他抬起头,看向投手丘上那个披著黑土、犹如一尊修罗般站立的少年。 佐藤焰保持著投球结束后的姿势。 他的左臂还在微微发抖,指甲边缘的血痂被刚才那股狂暴的拨球力量扯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一丝鲜红的血液顺著指尖滴落在投手板上。 但他根本没有去管手上的伤。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趴在泥地里的七森四棒,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 他在心里疯狂地嘲弄著这群被数据蒙蔽双眼的蠢货。 这帮只看测速枪的白痴自詡懂球,以为球速降了就是废人。今天老子就用这副快报废的残骨,把这颗褪去了速度偽装、只剩下纯粹物理碾压的重炮,硬生生塞进你们的喉咙里!!砸烂你们那套高高在上的数据法则!! “好......好球!!!” 主审裁判足足愣了三秒钟,才猛地举起右手,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 这声嘶吼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瞬间沸腾了。 仓持洋一直接跳上了栏杆,衝著投手丘疯狂挥舞著毛巾。 “干得漂亮!!焰!!把那头肥猪的球棒给我彻底砸烂!!” 片冈监督紧绷的后背终於放鬆下来。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 赌贏了。 这小子不仅没有废掉,反而在这个绝境中,彻底完成了一次极其残忍的进化。放弃了不可控的极速,换来了对下半身力量的绝对支配。现在的佐藤焰,比以前那个只会乱砸155公里的疯子,要恐怖十倍。 七森监督站在休息区里,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著。 他看著计分牌上那刺眼的145km/h,又看著自家那个还在地上挣扎著爬起来的四棒打者,胃里那股翻腾的噁心感再次涌了上来。 “站起来!!” 七森监督衝著场上歇斯底里地大吼。 “不过是个145公里的直球!!刚才只是你挥棒太早了!!给我调整节奏,下一球直接把他打爆!!” 七森四棒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双手撑著膝盖,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握著球棒,手心全是冷汗。 只有站在打击区里的人才明白,刚才那一球到底有多恐怖。那根本不是什么145公里的直球。那颗球在接近本垒板的瞬间,附带的物理重量和下坠的压迫感,简直就像是一颗从楼顶砸下来的铅球。 但他不能退。 满垒绝境,只要打出去就是英雄。 四棒打者重新站回打击区,双脚再次死死踩在泥地里,將球棒高高举起。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冷冷地看著他。 他的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防滑粉,左手食指和中指再次捏住了棒球粗糙的缝线。 这一次,他没有等御幸打暗號。 他直接抬起右腿,身体的重心再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轰然砸向地面。 第二球,来了。 第128章 边角大师的雏形 佐藤焰的身体重心再次轰然砸向地面。 右脚钉鞋狠狠犁进刚刚被他踩实的黑土里。大腿前侧的肌肉纤维瞬间绷紧到极限,甚至隔著白色的球裤都能看出那股骇人的膨胀感。腰腹的扭转力像是一台上足了发条的重型绞肉机,將下半身死死钉在原地的反作用力,毫无保留地全部抽送进左肩。 七森学园的四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 他的脚踝还在隱隱作痛。刚才那一记落空的全力挥棒,让他的重心彻底失衡,九十公斤的体重砸在地上,连带著牙齦都磕出了血。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怕了。 那颗贴著地皮飞进来的直球,根本不是他用蛮力能扛出去的东西。那球路太低,低到完全超出了他这根加重球棒的最佳击球区域。 他快速挪动双脚。 鞋底的金属防滑钉在白线內侧疯狂摩擦,把原本平整的红土刨出两个深坑。他的站位比刚才还要靠前,整个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上了本垒板的內侧边缘。 他在赌。 佐藤焰的手腕缠满了硬质医用胶带,那种僵硬的放球点绝对投不出精准的內角球。只要自己站得足够死,把內角的空间彻底封杀,佐藤焰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投出砸在自己身上的触身球,白送一个保送;要么只能把球往外角塞。 只要球去了外角,哪怕速度再快,球威也会因为距离的拉长而衰减。到时候只要放弃长打,把球棒握短,轻轻碰出去,就能破坏掉这该死的局面。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 隔著金属面罩,他冷眼看著七森四棒那副恨不得把半个身子探进好球带的滑稽模样。 他在心里冷笑。 这头肥猪的算盘打得真响。放弃了引以为傲的重炮长打,企图用碰触的方式来苟延残喘。这种把主动权完全交出来的懦夫行径,简直是对这片黑土最大的侮辱。 御幸的左手稳稳抬起。 那只中心被砸出深深凹陷的旧捕手手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摆在了好球带最极限的外角低位。手套的边缘甚至压在了本垒板外侧那条细细的白线上。 他在向投手丘传递一个极其露骨的信號。 既然他想要外角,那就给他外角。把球塞进那个他连碰都碰不到的死角里。 佐藤焰看到了那个位置。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连一根肌肉线条都没有牵扯。 跨步缩短至半步。 左脚落地的瞬间,膝盖死死锁住。上半身借著这股狂暴的阻力猛地向前摺叠。那条下垂的左臂贴著球裤的边缘,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毫无预兆地弹射而出。 “嗖——” 粗糙的棒球缝线在指尖摩擦。那层混合著工业胶水和红土的血痂再次承受了恐怖的撕扯力。鲜红的血珠顺著指甲缝渗出来,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棒球高速旋转带起的风压扯碎。 七森四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白光。 球来了。 果然是外角!! 他猛地將手里的加重球棒握短了整整十厘米。放弃了腰腹的扭转,完全靠著双臂的肌肉力量,把球棒像一块门板一样横推了出去。 “碰出去就行!只要碰到球皮,这局就能拖延下去!!”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著。 球棒的金属表面倒映著那颗高速逼近的棒球。 两者的距离在视网膜上急剧缩短。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七森四棒甚至已经做好了双手迎接剧烈反震力的准备,手腕的肌肉死死绷紧。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在本垒板后方炸开。 七森四棒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球棒还保持著横推的姿势,停留在半空中。但球棒的前端,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一缕被棒球撕裂的残风,扫过金属表面。 他茫然地转过头。 御幸一也单膝跪在泥地里,左手的手套稳稳地停留在刚才摆出的那个位置。连一毫米的偏移都没有。 那颗沾著一丝新鲜血跡的棒球,正安静地躺在手套最深处的凹陷里。 主审裁判猛地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好球!!” 看台上的喧闹声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七森学园的应援团举著喇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家最信任的重炮手,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打击区里,连挥棒的动作都做了一半就停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森监督站在休息区里,手里那支红色的记號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在地下通道里听过那恐怖的砸墙声,他以为佐藤焰换上来是为了用暴力直球杀人。 但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颗球,不偏不倚,精准得就像是用游標卡尺量过一样,死死压在本垒板外侧边缘的那条白线上。 七森四棒的脑內cpu彻底烧毁了。 他低头看著本垒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棒。 距离不够。 佐藤焰投出的那一球,刚好卡在他短握球棒后,手臂伸展的绝对死角里。哪怕他再往前探出半寸,重心就会彻底崩溃摔倒。那个位置,是物理意义上的“绝对无法触碰之域”。 “这怎么可能......” 七森四棒的喉结艰难地滚动著,冷汗把后背的球衣完全浸透了。 “那个连捕手手套都投不进的暴投王......那个靠著砸坏別人脑袋才出名的废人......怎么可能投出这种神仙一样的边角球?!” 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 两好球,零坏球。 佐藤焰用两颗球,一颗贴地重炮剥夺了他的挥棒平衡,一颗极限边角球彻底摧毁了他的打击逻辑。 现在,球数上的绝对劣势,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压在七森四棒的脊背上。 御幸一也站起身,把球扔回投手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套里的球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小子,真的把那套贴地重炮机制给吃透了。放弃了高抬腿带来的动能,虽然球速掉到了145公里,但换来的,是下半身绝对的稳定性。 只要底盘不晃,那条左臂就是一台最精密的制导飞弹发射架。 御幸重新蹲下,面罩下的双眼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光芒。 他把右手挡在双腿之间,快速打出了一个新的暗號。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接住御幸扔回来的球,左手手指在那道缝线上来回搓动。血痂的刺痛感让他大脑无比清醒。 他看到了御幸的暗號。 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肌肉终於牵扯了一下。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冷笑,在他嘴角慢慢晕开。 “连挥棒的勇气都被抽乾了,你们也配站在这片黑土上谈论胜利?” 佐藤焰在心里冷冷地嘲弄著。 他抬起右腿,钉鞋的底部带起一小块黑色的泥土。 第三球的处决,开始了。 (今日更新结束,明日继续。谢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一路走来全靠热爱支撑,也不確定能坚持多久。这几本书都是我的初次尝试,文笔尚浅,或许未能满足大家的期待,还望多多体谅。) 第129章 三球三振的宣告 神宫球场的上空,连风都停滯了。 两齣局,满垒。 记分牌上的红灯刺眼地亮著。两好球,零坏球。 七森四棒站在打击区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能听见自己心臟撞击肋骨的声音,像是一面破鼓在耳边疯狂擂动。 他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披著黑土的少年。 那个人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七森四棒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 他把那根加重球棒握到了最极限的短度,双手几乎贴上了球棒的中段。双脚再次向內侧移动,整个人的身体完全覆盖了本垒板的內角区域。 他放弃了思考。 外角球他够不到,贴地直球他打不中。他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死死盯住佐藤焰的放球点,只要球路稍微偏中,他就闭著眼睛把球棒抡出去。 哪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只要碰到球,就能打破这个令人窒息的局面。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 他看著七森四棒那副困兽犹斗的模样,手套稳稳地举了起来。 这一次,手套没有摆在外角。 也没有摆在低位。 御幸把那只厚重的旧手套,直接举到了七森四棒胸口正前方的內角高位。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位置。 对於一个站位已经完全封死內角的打者来说,把球投到这个位置,只要稍微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棒球就会直接砸在打者的脸上。 这就是御幸刚才打出的暗號。 他要用最残暴的方式,彻底碾碎这支队伍的脊樑。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 右脚再次轰然下砸。 “砰!!” 泥土飞溅。 下半身的扭转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大腿的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但佐藤焰根本不去理会。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条下垂的左臂上。 左臂像一条黑色的闪电,从肋部下方猛然抽出。 但这一次,放球点变了。 佐藤焰在手臂挥动到最高点的瞬间,手腕那层硬质医用胶带死死卡住了关节的翻转。他没有利用手指去向下拨球,而是直接用掌心和指根的力量,把那颗棒球硬生生地向前推了出去!! “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棒球脱手的瞬间,带起了一股沉闷的破空声。 七森四棒死死睁大眼睛,试图捕捉那道白光。 他看到了。 那颗球没有像第一球那样贴著地皮下坠,也没有像第二球那样飞向遥远的外角。 那颗白色的球体,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恐怖尾劲,在视线中急剧放大。 它的轨跡,直奔著七森四棒的面门而来!! “啊!!!” 七森四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人类的生存本能在那一瞬间彻底接管了身体。他那九十公斤的庞大身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挥棒的动作,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他手里的加重球棒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就在他一屁股摔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准备迎接那碎骨的剧痛时。 那颗原本直奔他面门而来的棒球,在距离他头盔边缘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突然发生了一个极其生硬的物理下坠。 它擦著七森四棒的头盔帽檐,颳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御幸一也的手套里炸响。 巨大的动能把御幸的手套往后狠狠推了一下,皮革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主审裁判站在后面,被这球的压迫感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他咽了一口唾沫,猛地拉弓,右手狠狠劈下。 “好球!!” “三振出局!!!” 扩音器里的声音在神宫球场上空迴荡。 全场死寂。 看台上的观眾一个个张大嘴巴,仿佛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七森学园的休息区里,七森监督保持著弯腰捡战术板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劣质的石雕。 满垒。 两人出局。 面对对方最强的四棒重炮手。 佐藤焰仅仅用了三颗球。 一颗贴地重炮,一颗极限外角,一颗直逼面门的內角高位。 没有一颗球的速度超过145公里。 但七森四棒连哪怕一次完整的挥棒都没有做出来。他像个小丑一样,一次摔倒,一次发呆,最后一次直接被嚇得扔掉球棒瘫坐在地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对决。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物理与心理双重层面的降维屠杀。 “贏了......”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仓持洋一死死抓著面前的铁栏杆,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小子......这小子是个怪物啊!!” 前园健太激动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冰水洒了一地。 片冈监督站在台阶上,墨镜下的双眼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削瘦的背影。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常年抱在胸前的手,此刻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佐藤焰没有去看瘫坐在地上的七森四棒。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下投手丘。 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上的血痂已经彻底裂开了。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黑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走到休息区边缘,接过经理递过来的毛巾,隨手把手上的血跡擦掉。 看台的最上方。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阴影里。 他是帝东高中的侦察员。 他的腿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贴著佐藤焰的照片。照片旁边的评价栏里,用红笔写著两个大字: 【废品。左肩受损,控球灾难,球速下降,不足为惧。】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他拿起手里的黑笔,在“废品”那两个字上,用力地划了三道粗重的横线。力气大到几乎把纸张划破。 然后,他在旁边空白的地方,重新写下了四个字。 【极度危险。】 男人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球场。 他现在必须立刻赶回帝东高中,把这份最新的情报送到监督手里。那个只会靠蛮力乱砸的暴投王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青道投手丘上的,是一个拥有绝对控球力、且冷酷到没有一丝人性的边角大师。 第130章 七森的恐慌与战术崩盘 第八局上半。 七森学园的攻击回合。 七森监督站在休息区最前方,身上的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看著自家打线上的球员。 刚才那个被三球三振的四棒,此刻正裹著毛巾缩在长椅的角落里,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颗直逼面门的內角高位球,彻底摧毁了他对打击区的所有安全感。 恐慌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七森学园的板凳席里疯狂蔓延。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七森监督猛地一脚踢在战术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球员们嚇得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地看向他。 “不过是被三振了一个打者,你们这副死了爹妈的表情是做给谁看?!” 七森监督咬著牙,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他在脑子里疯狂推演著破局的办法。 佐藤焰那三颗球的轨跡在他脑海里反覆回放。 太准了。 准得完全不讲道理。 那个连牛棚捕手都接不住球的暴投王,怎么可能突然拥有这种神级的控球? “他撑不了多久的!!” 七森监督转过身,恶狠狠地盯著即將上场的五棒、六棒和七棒。 “他的手腕绑著那么厚的胶带,那种反关节的发力方式,绝对会对韧带造成巨大的负担。他不可能一直把球投得那么准!!” 他一把抓过五棒打者的衣领,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听好了!放弃所有边角球!!不管它看起来多像好球,只要不是正中央的红中,绝对不许挥棒!!” “他现在的球速只有145公里。只要他控球失误,球漏进红中,你们手里的加重球棒就能轻易把球扛出去!!” “死咬红中!!像赌徒一样给我等!!等他自己崩溃!!” 五棒打者咽了一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他抓起球棒,走上打击区。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看著那个站在打击区里、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连试挥都不敢做的五棒打者。 他立刻就看穿了七森监督的算盘。 放弃边角,死等失误。 这是一种极其消极、但也极其噁心的战术。对於那些控球不稳的投手来说,这种战术就像软刀子割肉,能硬生生把投手的耐心和体力耗干。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佐藤焰现在的控球,根本不是靠手腕的精细调节。 他靠的是那套从外公地下室墙壁凹槽里扒出来的、被千锤百炼过的下半身物理机制。 只要左脚落地的位置不差一毫米,腰腹的扭转角度不差一分,那条左臂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手套稳稳地摆在了內角低位。 佐藤焰抬起右腿。 下沉,扭转,出臂。 “嗖——” 棒球化作一道白光,精准地压在內角低位的白线上。 五棒打者死死盯著那颗球,脑子里迴荡著监督“死咬红中”的死命令。他的手腕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挥棒的衝动。 “啪!!” “好球!!”主审裁判大声宣判。 五棒打者咬著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关係,这只是第一球。他不可能一直这么准。” 第二球。 外角高位。 棒球擦著好球带的边缘飞入网兜。五棒打者依然没有挥棒。 “好球!!” 两好球。 五棒打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转头看了一眼休息区,七森监督正拼命向他打著“继续等”的手势。 第三球。 佐藤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內角高位。 棒球带著凌厉的风压,直接砸进御幸的手套。 “三振出局!!” 五棒打者僵在原地。他甚至连球棒都没有从肩膀上拿下来,就这样被站立三振了。 全场譁然。 七森监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在金属管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六棒打者上场。 他比五棒更加紧张,双手握著球棒,掌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佐藤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一球,外角低位。 第二球,內角低位。 第三球,正中央偏下贴地重炮。 “啪!!” “三振出局!!” 六棒打者颓然地低下头,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休息区。 七森学园的防线,开始全面崩溃。 七棒打者站上打击区的时候,双腿都在发抖。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面无表情的恶魔。那个人投球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接球,踩板,投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投球机器。 连续八颗球。 全部压在好球带的四个极限边角。 没有一颗坏球。没有一颗失误的红中。 七森的打者们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打击区里,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一颗颗精准制导的棒球送下场。 第九球。 佐藤焰的左臂再次挥动。 棒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跡,精准地切入外角低位的死角。 “啪!!!” “三振出局!!!” “攻守交换!!!” 主审裁判的声音在球场上空炸响。 完美的九球三上三下。 七森学园的战术,在佐藤焰那仿佛用尺子量过一样的绝对控球力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彻底沸腾了。 队员们衝出长椅,大声咆哮著,迎接那个走下投手丘的王牌。 降谷晓坐在板凳席的最深处。 他没有起身。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根还在渗血的右手食指,又抬头看向佐藤焰那挺拔的背影。 他那套强行拉大跨步、透支身体换来的球速,在刚才那九颗堪称艺术品的边角球面前,显得如此粗鄙和可笑。 降谷默默地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 他死死攥著那块粗糙的棉布,力气大到指节都高高凸起。 他终於看清了自己和那个怪物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鸿沟。 第131章 青道的反击风暴 粗糙的棉布毛巾被攥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降谷晓坐在板凳席的最深处,低著头。汗水顺著他下巴凌厉的线条砸在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那根还在渗血的右手食指死死扣在掌心里。 刚才那九颗贴著边角砸进手套的直球,像是一把把重锤,把他脑子里那些关於“球速即是真理”的傲慢砸得粉碎。 那个连牛棚捕手都接不住球的疯子,现在正披著青道的战袍,在投手丘上建立著一种连他都无法触碰的绝对统治。 “攻守交换!!” 主审裁判的声音把降谷晓的思绪强行扯回现实。 第八局下半。 青道高中的进攻回合。 七森学园的休息区里一片死气沉沉。刚被九球三振的打者们像是一群斗败的鵪鶉,缩在长椅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七森监督站在台阶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一把揪住即將上场的王牌投手,手指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肩膀肉里。 “听好了!分差只有一分!!把你的內角球全给我塞进去!!往死里塞!!” 七森监督的吐沫星子喷在投手的脸上。 “那个叫佐藤焰的怪物已经把我们的气势全打没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用最野蛮的內角球,把青道打者的胆子给我嚇破!!只要他们不敢挥棒,我们第九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七森投手咽了一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他拿著球套,跑上投手丘。 第一名上场的青道打者是二年级的白州。 七森投手踩著投手板,眼神凶狠地盯著白州的胸口。 左臂挥动。 “嗖——” 棒球带著破空声,直接朝著白州的肋骨砸了过去。 白州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棒球擦著他的球衣前襟飞进捕手手套。 “坏球!!” 全场观眾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根本不是为了抢好球数,这完全是赤裸裸的触身球警告!! 七森投手在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宣示领地。他在告诉青道的打者,谁敢靠近本垒板,谁就得做好骨折的准备。 连续四颗球,全部贴著白州的身体內侧飞过。 白州被保送上垒。 但七森投手的目的达到了。青道休息区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那种隨时可能被球砸中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后续打者的咽喉。 仓持洋一拎著那根绿色的木质球棒,从准备区站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爆响。 他走到打击区,没有像其他打者那样在地上刨坑找位置。他直接把双脚踩在了最靠近本垒板內侧的那条白线上。 这是一个完全把身体暴露在內角球轨跡里的自杀式站位。 七森投手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满脸写著桀驁不驯的绿毛游击手,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这小子疯了吗?站得这么死,只要球稍微偏一点,绝对会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仓持洋一单手举著球棒,另一只手极其囂张地指著投手丘。 “餵。” “老子天天给那个乱砸的怪物擦屁股,每天看的都是150公里往上的贴地重炮。你这种连风都带不起来的软绵绵內角球,也配拿出来嚇唬人?” 仓持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別磨蹭了,赶紧把球投过来。老子赶时间回去睡觉。” 七森投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被一个打者如此贴脸嘲讽,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去死吧!!”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右腿猛地高抬,手臂抡圆了砸向本垒板。 最狂暴的內角高位直球!! 棒球直奔仓持洋一的面门而去。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发出一声尖叫。 仓持洋一没有躲。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颗越来越大的白色球体。腰腹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限,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就在棒球即將砸中他鼻樑的前零点一秒。 仓持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几乎折成了一个恐怖的直角。与此同时,他手里的球棒带著一阵撕裂空气的狂风,由下至上狠狠地捞了上去!!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在神宫球场上空炸开。 棒球的皮套在剧烈的挤压下瞬间变形,隨后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狠狠地砸向三垒方向的黑土。 “砰!!” 泥土飞溅。 棒球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后,带著恐怖的旋转,直接穿透了七森学园三垒手的防线,一路滚向左外野的死角。 “安打!!!” 解说员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嘶吼。 仓持洋一扔掉球棒,像一头出闸的猎豹,疯狂地冲向一垒。 他的速度太快了。鞋底的金属钉在红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当七森的外野手绝望地把球传回內野时,仓持已经稳稳地踩在了一垒的垒包上。 而原本在一垒的白州,借著这支长打,直接衝上了三垒。 无人出局,一三垒有人!! 七森投手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呆呆地看著一垒垒包上那个还在冲他呲牙咧嘴的绿毛,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御幸一也拎著球棒,慢悠悠地从休息区走出来。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运动眼镜,镜片后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他走到本垒板前,用球棒敲了敲鞋底的泥土。 对方投手的心態已经崩了。刚才那种极端的內角球被仓持强行扫出去,他现在绝对不敢再投內角。 而外角球,对於一个手腕发抖的投手来说,根本控不准。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御幸在心里冷笑。 他双脚分开,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打击姿势。 七森投手看著御幸,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想投內角,也不敢投外角。他只能寄希望於一颗变化球,来骗取这个青道四棒的挥棒落空。 滑球。 瞄准外角低位。 七森投手挥动手臂,棒球脱手而出。 但在棒球离手的瞬间,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没能完全扣住缝线。 棒球没有產生足够的旋转,也没有飞向外角低位。它直挺挺地飘向了本垒板的正中央。 一颗毫无尾劲的红中失投球。 御幸一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等的就是这个失误!! 腰腹猛然发力,沉重的球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扇形轨跡。 “轰!!!” 球棒的甜点区精准无误地咬住了那颗红中球。 恐怖的动能顺著木质纤维瞬间灌入棒球內部。棒球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七森学园的中外野防线,狠狠地砸在计分板下方的护墙上。 “清垒二垒安打!!!” “青道高中反超比分!!!” 白州踩过本垒板。 仓持洋一像一阵风一样绕过三垒,隨后一个极其狂野的滑垒,双脚重重地踹在本垒板上,扬起漫天的黑土。 两分打点!!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彻底沸腾了。前园健太激动得把手里的水杯捏得粉碎,泽村荣纯趴在栏杆上疯狂地挥舞著毛巾。 比分来到了逆转。 七森监督瘫坐在长椅上,手里的战术板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知道,这场比赛的势头,已经彻底倒向了青道那边。 青道休息区的最角落。 佐藤焰安静地坐在板凳上。他看著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伸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黑色捕手手套。 轮到他上场收尾了。 他双手撑著膝盖,准备站起身。 就在他大腿肌肉发力的那一瞬间。 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他左大腿的深处窜了上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他的肌肉纤维里来回拉扯。 佐藤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刚刚抬起一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栽了半步。左手本能地伸出去,死死抓住了旁边的铁栏杆。 金属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佐藤焰咬著后槽牙,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的左腿,抽筋了。 第132章 新机制的隱患与极限 铁栏杆上的红漆被佐藤焰的手指硬生生抠下了一小块。 他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像是带著冰渣,颳得气管生疼。 左大腿前侧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隔著白色的球裤,甚至能看到那块肌肉在神经质地跳动。 “真是不爭气啊......” 佐藤焰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他那套在地下室里千锤百炼出来的贴地重炮机制,本质上就是一场对下半身的残酷压榨。 放弃高抬腿带来的重力势能,把跨步缩短到极限的半步。这就意味著,在他左脚落地的那个瞬间,他全身九十公斤的重量,加上腰腹狂暴扭转產生的恐怖扭矩,全部都要由这条左腿硬生生地扛下来。 只有底盘像磐石一样死死钉在地上,他的左臂才能变成那台精確制导的发射架。 但人类的肌肉是有物理极限的。 刚才那九颗堪称艺术品的边角球,已经彻底透支了他左腿的耐受度。这副还没有经过大联盟科学改造的高中生躯体,终於在这一刻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身体的重心转移到右腿上。 他慢慢鬆开抓著栏杆的手。 不远处,片冈监督正抱著双臂站在台阶上。 墨镜遮住了片冈的眼神,但他那张冷峻的脸正好对著佐藤焰的方向。 佐藤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如果被这个老头子看出腿部异常,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换下场。对於一个把投手丘视为绝对领地的偏执狂来说,在第九局被强行剥夺球权,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佐藤焰咬紧牙关,强行控制著左腿的肌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拎著手套走出了休息区。 第九局上半。 七森学园最后的反扑机会。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他用钉鞋在黑土上隨意地蹭了两下,试图掩盖自己左腿不敢过度用力的事实。 七森学园的第一名打者走上打击区。 他双手死死握著球棒,眼睛像饿狼一样盯著佐藤焰。 “他刚才投了九颗球,体力绝对有消耗!仔细看他的动作,只要有一点变形,就抓他的红中失误!!” 七森监督在休息区里疯狂地打著暗號。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手套稳稳地摆在了外角低位。 佐藤焰深吸一口气。 右腿抬起。 下沉,跨步。 就在左脚钉鞋砸进泥土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剧痛再次顺著大腿神经直衝大脑。 佐藤焰的膝盖不可控地软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塌陷,让他的腰腹扭转慢了零点一秒。 左臂挥出的瞬间,放球点彻底乱了。 “砰!” 棒球带著沉闷的风声,提前砸在了本垒板前方一米处的泥地里。然后高高弹起,越过御幸的头顶,砸在后方的铁丝网上。 “坏球!!” 全场譁然。 那个刚才还把球投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的边角大师,竟然投出了一颗如此离谱的挖地瓜暴投!! 七森学园的休息区瞬间炸开了锅。 “他不行了!!!” “他的控球崩了!!那种反人类的投法根本撑不到最后!!” “选球!!拖死他!!不要挥棒,让他自己把球投坏!!” 七森监督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衝到了栏杆最前面。 御幸一也站起身,面罩下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太熟悉佐藤焰了。这个偏执狂哪怕手指断了,投球的动作都不会变形。刚才那一下膝盖的塌陷,绝对不是什么手滑。 “下半身出问题了。” 御幸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转头看了一眼休息区里的片冈监督。片冈的手已经放在了换人的战术板上。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汗水顺著鼻尖滴在红土里。 他听著七森学园那边传来的刺耳嘲笑声,看著御幸担忧的眼神。 心里的那团火,突然就烧了起来。 “想拖死我?” 佐藤焰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突然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没有任何预兆,他对著自己那条还在痉挛的左大腿外侧,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骨肉相撞的闷响,通过球场周围的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七森学园的打者看傻了眼。 青道休息区里的仓持洋一张大了嘴巴。 佐藤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拳不够。 他再次抬起手,对著同一个位置,又是一记重拳!! “砰!!!” 这一拳的力气大到连他自己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剧烈的物理击打,强行阻断了肌肉痉挛的神经信號。那条麻木的左腿,在短暂的刺痛后,重新恢復了知觉。 “別在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 佐藤焰在心里冷冷地对著自己的身体下达了死命令。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 既然下半身锁不住极限的重心,那就乾脆放弃对边角的绝对掌控。 御幸一也重新蹲下。他看到了佐藤焰那个砸腿的动作,也看懂了那个眼神里的疯狂。 他把手套摆在了正中央偏低的位置。 来吧。 用你剩下的所有筹码。 佐藤焰右脚再次下砸。 这一次,他没有强求跨步的极限缩短。他顺著左腿的支撑力,让腰腹的扭转提前释放。 左臂像鞭子一样抽出。 但在放球的瞬间,他的中指和食指並没有全力向下拨动缝线,而是刻意在球皮上蹭了一下。 “嗖——” 棒球飞向本垒板。 七森打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白光。 “球速变慢了!!红中偏低!!是直球!!!” 他脑子里瞬间得出结论。 这种不到140公里的直球,对於他手里的加重球棒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他猛地扭转腰腹,球棒带著狂风横扫而出。 “给我出去!!!”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 球棒的甜点区眼看就要咬住棒球。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瞬间。 那颗原本应该平稳飞行的直球,在进入打击区的剎那,突然像失去了所有动力一样,诡异地向下坠落了十几厘米!! “什么?!” 七森打者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挥出的球棒根本来不及调整轨跡。 “擦——” 球棒的下边缘仅仅只是擦到了棒球的顶部皮套。 棒球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隨后高高地飞向了內野的上空。 “內野高飞球!!” 主审裁判大声喊道。 青道的游击手仓持洋一早就退到了草坪边缘。他甚至连跑动都不需要,只是抬起头,张开手套。 “啪。” 棒球稳稳地落进手套里。 “接杀出局!!” 七森打者保持著挥棒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根本不是什么失速的直球。 那是利用放球点的微调,强行改变了初速和尾劲的变速直球!!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一出局。 他看著七森学园的休息区。 那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狂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恐惧。 一个眼神极其凶狠、身材魁梧的三年级生,拎著一根黑色的球棒,从准备区走了出来。 七森学园的队长。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把球棒扛在肩膀上,一步步走向打击区。 最后的绞杀,开始了。 第133章 最后的绞杀 黑色的球棒在红土上狠狠砸了两下。 七森队长站在打击区里。他的站位不前不后,双脚深深地踩进泥土里,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 他没有像其他打者那样表现出对內角球的恐惧,也没有试图去封杀外角。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目光,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你的腿,已经连站稳都费劲了吧。” 七森队长在心里冷笑。 作为一支球队的灵魂,他不需要打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本垒打。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像一条水蛭一样,死死咬住这个已经处於崩溃边缘的投手,把他的体力、耐心和最后一丝骄傲,全部吸乾。 只要他上垒,青道的防线就会出现裂痕。 只要这道裂痕出现,七森学园就能顺著缝隙把这支队伍彻底撕碎。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打者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恶臭的缠斗气息。 手套摆在內角高位。 佐藤焰抬腿,挥臂。 “嗖——” 棒球带著凌厉的风压直逼七森队长的胸口。 七森队长没有躲避。他双手握短球棒,在棒球即將砸中自己的瞬间,用球棒的根部轻轻磕了一下。 “砰。” 棒球被破坏出界,砸在后方的铁丝网上。 “界外!!” 第二球。 外角低位的滑球。 七森队长身体前倾,球棒前端勉强够到球皮,再次將球扫出三垒边线。 “界外!!” 第三球。 第四球。 ...... 第七球。 两好球,三坏球。满球数。 整个神宫球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看台上的观眾全都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连那些举著喇叭的应援团都忘记了吹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长达七球的泥泞拉锯战上。 佐藤焰的左腿抖得越来越厉害。 白色的球裤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死死地贴在大腿的皮肤上。他每一次跨步,膝盖都会不可控地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一个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出浓烈的血腥味。 左手食指和中指上的血痂早就在刚才的摩擦中彻底崩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把棒球的白色缝线染成了暗红色。 “砰。” 第八球。 再次被七森队长破坏出界。 七森队长站在打击区里,大口喘气。他的虎口已经被震得发麻,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狰狞。 “投啊!!继续投啊!!”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著。 “我看你还能撑几球!!” 第九球。 第十球。 第十一球。 界外。界外。界外。 七森队长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不管佐藤焰投出什么球路,他都能在最后关头把球碰出界外。 他在用最噁心的方式,消耗著佐藤焰的生命。 佐藤焰接住御幸扔回来的球。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棒球,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本能地眨了眨眼。 左腿的大腿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绝对的临界点。下一球,如果再发力,左腿的肌肉纤维绝对会大面积断裂。 就在这时。 御幸一也突然站起身。 他没有打暗號,也没有叫暂停。他直接推开面罩,大步流星地走向投手丘。 全场的目光跟著这个捕手移动。 御幸走到佐藤焰面前,用宽大的捕手手套挡住嘴巴。 “你的腿撑不住下一球的全力爆发了。” 御幸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佐藤焰冷著脸,没有接话。他只是用沾著血的手指,机械地搓动著棒球的缝线。 御幸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如果继续用下半身机制,你现在的控球已经骗不到他了。” 御幸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锋利。 “最后一球,用你最信任的那个位置。” “別管什么下半身的稳定性了。把你那条左胳膊甩断,也得给我把球塞进去。” 佐藤焰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御幸。 这个混蛋捕手,是在逼他赌命。 放弃下半身的支撑,纯靠上半身的暴力挥臂去投內角极限球。只要有一丝偏差,要么砸中打者白送保送,要么就是彻底废掉自己的左肩。 但这,正合他意。 佐藤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 御幸转身跑回本垒板,重新戴上面罩,蹲下。 他把那只旧捕手手套,直接摆在了內角最极端的红土边缘。 那个位置,正是第一局佐藤焰刚上场时,砸穿后方铁丝网的那个暴投点。 七森队长看著那个手套的位置,瞳孔猛地一缩。 “他疯了吗?!” 在满球数、体力透支的情况下,去挑战这种绝对的死角?!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外公地下室墙壁上那些剥落的陈年球印,那些深夜里被砸烂的护指套,那些在泥泞里摔倒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睛。 “哪怕这具身体今天就要烂在泥里,这片黑土的规矩,也得由我来定!!” 右脚高高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去追求什么极限的重心下沉。 他恢復了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暴力挥臂。 腰腹的力量不再向下传导,而是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进了左肩。 肩袖肌群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左臂像是一把被拉满到极致的黑色长弓,在半空中挥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轰!!!” 棒球脱手的瞬间,带起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音爆声。 那颗沾著鲜血的棒球,化作一道猩红色的闪电,直逼七森队长的內角死穴。 太快了。 快到七森队长的神经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引以为傲的缠斗技巧,在这颗纯粹的暴力极速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他本能地想要挥棒,但手腕才刚刚转动了一半。 “啪!!!” 一声惊雷般的爆响在御幸一也的手套里炸开。 巨大的动能把御幸的手套狠狠往后推了十几厘米,皮革表面甚至冒出了一丝白烟。 七森队长僵在原地。 球棒停留在半空中。 主审裁判猛地拉弓,右手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好球!!!” “三振出局!!!” “比赛结束!!!” 扩音器里的声音在神宫球场上空迴荡。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所有人疯狂地衝出长椅,咆哮著冲向投手丘。 贏了。 他们拿下了这场残酷的绞杀战。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看著记分牌上那个鲜红的“终”字。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左腿的知觉瞬间消失。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黑土上。 大口大口的空气被吸进肺里,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地上,混著泥土变成浑浊的水洼。 周围是队友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到极点的喘息。 就在他准备用手撑著地面站起来的时候。 眼前突然多了一道阴影。 一只宽大的手掌,带著常年握球磨出的厚重老茧,伸到了他的面前。 佐藤焰愣了一下。 他顺著那只手掌往上看。 降谷晓站在他面前。 那个总是用下巴看人、视他为死敌的降谷晓。 此刻正低著头,那双平淡的眼睛里,藏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对强者的绝对认同。 第134章 双投的破冰 左腿膝盖死死抵在黑土里。 佐藤焰单膝跪在投手丘上。肺部像是一个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將空气抽进气管,都能带起一阵夹杂著浓烈血腥味的铁锈气息。他低著头,汗水顺著鼻尖砸在地上,把那块被他踩得坑坑洼洼的泥土晕染得更深。 视线里,那只宽大的手掌停留在半空中。 掌心布满了粗糙的黄色老茧,食指內侧有一道被棒球缝线长期摩擦留下的深深印记。 这是降谷晓的手。 佐藤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那股因为透支而產生的虚弱感,在看到这只手的一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他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野兽,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隨时会断裂的程度。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三年级投手。 “我不需要同情。” 佐藤焰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他连看都没看那只手一眼,左手撑著膝盖,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但左大腿深处那根痉挛的神经根本不听使唤。才刚刚发力,一股钻心的刺痛就顺著肌肉纤维直衝大脑,他的身体不可控地晃了一下,差点再次栽倒。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原本正咆哮著冲向投手丘庆祝的青道队员们,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仓持洋一站在三步开外,手里还拎著那只绿色的手套。他看著僵持在原地的两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太清楚佐藤焰那个偏执狂的脾气了。在投手丘上向他伸手,就等於在指著他的鼻子说“你不行了”。 仓持捏紧了拳头,脚后跟微微抬起,隨时准备衝上去把这两个隨时可能扭打在一起的混蛋拉开。 御幸一也站在本垒板后方,推了推沾满红土的护目镜。他没有上前,只是用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冷冷地扫视著局势。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个时候如果外力介入,佐藤焰那层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备壳绝对会变得更硬。只能让降谷那个单细胞生物自己去撞。 降谷晓没有收回手。 他迎著佐藤焰那充满敌意和暴戾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但他那根还在渗血的右手食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是同情。” 降谷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球场中心,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那双向来只盯著捕手手套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佐藤焰的脸。 “我承认,之前盲目拉大跨步去模仿你的极速,是个愚蠢的决定。” 降谷晓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生硬的坦诚。他回想起自己在秋季大赛上,因为强行拉长跨步导致下半身力量彻底脱节,连140公里的直球都投不进去的惨状。那种以为靠蛮力就能碾压一切的傲慢,在看到刚才那九颗贴著边角砸进手套的直球后,被砸得连渣都不剩。 他看著佐藤焰那条还在神经质抽搐的左腿。 “你放弃了高抬腿带来的重力势能,把重心压到那种连站都站不稳的地步,就为了换取那十几厘米的尾劲变化和边角控制。” 降谷晓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种控球......” 他停顿了半秒,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教教我。”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青道休息区连呼吸声都停了。 仓持洋一张大了嘴巴,差点把舌头咬掉。那个把“球速即是真理”刻在脑门上、除了投球什么都不关心的降谷晓,竟然在向一个一年级的特招生低头请教?! 佐藤焰愣住了。 他准备用来回击的那些恶毒刻薄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降谷晓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怜悯,也没有高位者的施捨。只有一种纯粹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对棒球的飢饿感。 佐藤焰的脑子开始快速运转。 这白痴的直球初速能飆到152公里,附带的物理重量连御幸的加厚手套都能砸出坑。如果这台重型火炮真的能学会把球压在膝盖高度...... 那青道的防线就能少漏几分。 自己这条快要报废的左腿,也能在漫长的系列赛里多爭取到几天喘息的时间。 稳赚不赔的买卖。 佐藤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看著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突然伸出沾满泥土和血痂的左手,一把攥住了降谷的半个手掌。 粗糙的皮革质感和老茧摩擦在一起。 佐藤焰借著这股拉力,强行稳住下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比降谷矮了半个头,但此刻仰起头看过去的眼神,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学费很贵的,白痴。” 佐藤焰冷冷地甩开降谷的手,一瘸一拐地朝著休息区走去。 降谷晓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掌心留下的那道暗红色的血印,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成交。” 他低声回了一句,转身跟上了佐藤焰的脚步。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高岛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她看著下方那两个並肩走向休息区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青道高中那对一直互相撕扯、互相消耗的双投雏形,终於在这一刻,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物理与心理双重破冰。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高岛礼摸出手机,屏幕上的萤光照亮了她严肃的脸庞。 这是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那一栏,赫然印著美国亚利桑那州少棒营的专属徽章。 高岛礼点开邮件正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她的眉头越锁越紧,直到看到最后一行附件说明时,手指猛地停顿在屏幕上。 附件的名称是:【关於佐藤遗留髮力机制的最终物理学验算报告——绝密】。 高岛礼抬起头,看向下方正在被队医按在长椅上冰敷的佐藤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第135章 赛后的余波 更衣室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云南白药喷雾味。 佐藤焰靠在最角落的铁皮柜上。左腿从膝盖到大腿根部,被厚厚的医用保鲜膜缠了三四层,里面塞满了碎冰块。冰水顺著他的小腿肚子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匯聚成一小滩水洼。 他闭著眼睛,听著走廊外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和隱隱约约的快门咔嚓声。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神宫球场的新闻大厅里,此刻已经挤满了来自各大体育周刊和地方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嗜血的兴奋感。 这些记者在开赛前就已经写好了通稿。在他们的剧本里,青道高中那个曾经投出155公里极速的怪物新人,因为手指报废和战术失误,必將在七森学园的软刀子战术下彻底崩溃。 “青道虐待伤员”、“天才陨落的悲剧”、“片冈监督的冷血指挥”。 这些標题隨便拿出一个,都能让明天的报纸销量翻倍。 片冈监督穿著那套笔挺的黑色西装,大步走上发布台。他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墨镜挡住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底下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后几十个麦克风几乎快要懟到他的脸上。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胸前掛著《关东棒球周刊》工作牌的中年记者率先站了起来。 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语气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尖锐与质问。 “片冈监督。在第九局下半,分差只有一分的情况下,您派上了一个左腿明显出现抽筋症状、且直球球速从155公里暴跌至不到145公里的伤员登板。” 中年记者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行,提高了音量。 “让一个连站稳都费劲的投手去应对对手最后的反扑,这不仅是对佐藤选手职业生涯的极其不负责任,更是在变相羞辱七森学园的打线。请问您这种冷血的赌博式指挥,究竟是出於什么考量?” 会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个问题太毒了。不仅把片冈架在火上烤,还顺带把七森学园拉下水,企图挑起两所学校之间的对立。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片冈那张冷峻的脸。 片冈监督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纸张在木质桌面上展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片冈摘下墨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个提问的记者。 “这是青道数据分析组刚刚列印出来的,第九局下半的投球落点分布图。” 片冈用食指点著那张纸,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三局。” “九个出局数。” “零安打。” “零保送。” 片冈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三下。 “全部三振。” 他抬起头,直视著那个记者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 “如果用九颗完美压在膝盖高度、连一丝缝隙都不给的边角直球,把对手的中心打线连球皮都碰不到地送回休息区......这叫不尊重对手的话。” 片冈重新戴上墨镜。 “那我希望他能一直这么不尊重下去。” 整个新闻大厅鸦雀无声。 那个中年记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记者们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张数据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像是用精密车床打出来的孔洞一样,全部死死咬在本垒板最外侧和最內侧的边缘线上。没有一颗球飘进红中,没有一颗球出现失误。 这哪里是一个失去球速的废人投出来的轨跡。 这分明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精確制导的重型狙击枪!!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瞬间彻底反转。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疯狂响起。记者们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新的头条了。 《从暴力极速到绝对支配!青道的边角大师诞生!》 《放弃155公里的狂妄,换取零容错的深渊控球!》 两个小时后。 青道高中的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学校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里有些安静。大多数队员都戴著耳机在补觉。 佐藤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的左腿直挺挺地伸在过道里,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在服务区买的体育晚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著“边角大师”四个大字。下面配著一张他在投手丘上单膝跪地、眼神凶狠的特写照片。 佐藤焰盯著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像扔垃圾一样精准地砸进了车厢前方的垃圾桶里。 “边角大师?”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子是要投进大联盟、把那些白人怪物的球棒用160公里的直球硬生生砸断的。现在因为下半身机制残缺,被迫把球速降到145公里去玩这种软绵绵的边角游戏,竟然被这群蠢货媒体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进化。 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巴车驶入青道高中的大门。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黑土。 復健中心的地下室里,只有一台老旧的排风扇在呼呼作响。 佐藤焰独自一人站在测速通道前。 他没有穿球衣,只是套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背心。左腿上的冰袋已经拆了,但肌肉深处的酸痛感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样咬著他的神经。 他手里握著一颗布满划痕的棒球。 深吸一口气。 左脚往前迈出半步,重心极度下沉,腰腹强行扭转,左臂像鞭子一样抽出。 “砰!” 棒球狠狠砸在正前方的海绵垫上。 侧面的电子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快速跳动,最终定格。 【145km/h】 佐藤焰看著那个刺眼的数字,汗水顺著下巴砸在塑胶地板上。 他知道,这个数字,在面对七森学园这种级別的打线时,靠著边角控球还能勉强压制。 但如果到了甲子园。 如果面对的是巨魔大藤卷那个本乡正宗,或者是稻城实业那个把变速球玩出花的成宫鸣。 145公里的直球,就算投到针眼里,也会被那些怪物用纯粹的蛮力强行轰出本垒打墙。 他需要一块新的拼图。 第136章 145的瓶颈 復健中心的录像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 佐藤焰坐在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前,手里死死攥著遥控器。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白天对阵七森学园第九局下半的最后一次对决。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七森队长挥棒的那个瞬间。 然后,他开始一帧一帧地往回倒放。 “擦——” 录像带发出粗糙的电流声。 在放慢了十倍的镜头下,佐藤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到,那颗被他压在內角最极端的145公里直球,在砸进御幸手套的前零点一秒,七森队长手里那根黑色球棒的下边缘,实打实地擦到了棒球表面的牛皮缝线。 虽然只蹭掉了一点皮,导致球变成了一记软弱无力的界外球。 但这个物理接触,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佐藤焰的神经上。 “他碰到了。” 佐藤焰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在满球数、体力透支、且自己投出最完美一球的情况下,对方依然靠著动態视力和肌肉记忆,捕捉到了球的轨跡。 “吱呀——” 录像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御幸一也穿著一件宽鬆的连帽衫,手里拎著两罐表面结著水珠的冰镇运动饮料,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走到佐藤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其中一罐饮料贴在佐藤焰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让佐藤焰本能地偏了偏头。 “別看了。” 御幸拉开自己手里那罐饮料的拉环,气泡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定格的电视屏幕。 “你猜的没错。七森那个队长在最后一球的时候,眼睛已经完全適应了你145公里的初速。只要比赛再往后拖一局,哪怕你的球压得再低,他手里的那根加重球棒也能强行把球捞出去。” 御幸喝了一大口饮料,转头看著佐藤焰。 “失去了150公里的绝对物理压制,单一的直球体系,容错率太低了。” 佐藤焰没有反驳。 他接过饮料,手指在铝製易拉罐的表面用力抠弄著。 “我需要变化球。” 佐藤焰的声音在空旷的录像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不是那种靠著手指血痂强行摩擦出来的偽卡特球。那种东西投不了几个,手指就会烂掉。” 他转过头,看著御幸那双藏在护目镜后面的眼睛。 “我需要一种真正的、能作为决胜武器的变化球。能让那些適应了我直球初速的打者,在挥棒的瞬间彻底挥空的球种。” 御幸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我也这么觉得。” 他把空掉的饮料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但问题是,你现在的发力机制,根本投不出常规的变化球。” 御幸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模擬著佐藤焰投球时的重心轨跡。 “为了追求边角的绝对控制,你把跨步缩短了半步,左脚落地瞬间,重心下沉到了一个近乎病態的深度。” 御幸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佐藤焰。 “这种机制把你的下半身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泥土里,確实换来了稳固的底盘。但也彻底锁死了你手腕翻转的空间。” “普通的滑球或者曲球,需要在放球瞬间通过手腕的剧烈扭转来製造旋转轴。而你现在的出手点太低、太僵硬,如果强行扭手腕,球还没產生变化,就会直接砸在你自己脚下的黑土里。” 死胡同。 佐藤焰的牙齿咬住了下嘴唇,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要控球,就必须维持极度下沉的重心。 要变化球,就必须释放手腕的空间。 物理法则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挡在他的面前。 录像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机屏幕上跳动的雪花噪点在发出沙沙的声音。 佐藤焰闭上眼睛,脑子疯狂运转。 “一定有办法的......”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外公当年在地下室里砸出那么多坑洞,绝对不可能只留下一个残缺的直球机制。 突然。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高岛礼查抄宿舍那天,他从床底翻出来的那本被汗水泡皱的破旧笔记。 在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行被红色原子笔重重划掉的字跡。 佐藤焰猛地睁开眼睛。 他连饮料都没拿,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衝出录像室。 “喂!你干嘛去?!” 御幸在后面喊了一声。 佐藤焰根本没有理会。他拖著那条酸痛的左腿,像疯了一样冲向宿舍楼。 五分钟后。 佐藤焰坐在自己床铺的边缘,大口喘著粗气。 他从枕头底下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本泛黄的硬抄本。 纸张的边缘已经捲曲发脆。 他翻到最后一页。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死死盯著那行被红笔划掉的、几乎快要看不清的字跡。 那不是一句废话。 那是外公在肩膀彻底碎裂前,留下的最后一次物理学推演。 【当重心坠入深渊,手腕失去翻转的可能。】 【那就放弃横向的拉扯。】 【让手指的拨动顺著重力的方向,强行增加纵向的下旋摩擦。】 【球,便会逆流而上。】 佐藤焰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逆流而上? 违背地心引力的上浮轨跡?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如果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球种真的存在,那它將是所有適应了下坠直球轨跡的打者,最恐怖的噩梦。 第137章 重返地下室的探索 电车车厢里的冷气打得很足。 佐藤焰靠在车门旁边的玻璃上,手里死死攥著那本泛黄的硬抄本。窗外的夜景糊成了一条条光带,从他眼底快速划过。 周日晚上的电车空荡荡的。他向高岛礼请了三个小时的假。理由是回家拿换洗衣服。 左腿大腿根部的肌肉还在一抽一抽地疼。他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全是笔记最后那一页被红笔划掉的字跡。 逆流而上。 纵向的下旋摩擦。 这几个字像带刺的藤蔓,死死缠著他的神经。 半小时后。 佐藤焰推开了老家院子那扇生锈的铁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他没有开一楼的灯,熟练地绕过客厅的旧沙发,一把掀开通往地下室的木板门。 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杂著陈旧防滑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顺著狭窄的木楼梯走下去。 地下室球房。 佐藤焰拉下头顶那根沾满灰尘的拉线开关。 “啪。” 昏黄的白炽灯亮起。光线在半空中打出一道道灰尘的光柱。 正前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张破旧的捕手手套靶子。靶子周围的水泥墙面,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凹坑。那是外公生前,还有他自己这几年,用无数颗极速直球硬生生砸出来的。 佐藤焰拖著左腿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把硬抄本摊开。 桌角放著那颗表皮泛黄、缝线粗糙的大联盟旧棒球。 他拉过一把缺了条腿的铁摺叠椅坐下,目光落在笔记的后半部分。 从中间往后,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有十几页被人生生撕掉了。剩下的纸页上,只留下一些凌乱的墨水划痕,根本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该死......” 佐藤焰咬著后槽牙,手指在那些撕裂的边缘用力搓动。 外公当年到底在忌惮什么?为什么要把最核心的发力机制和握法彻底毁掉? 脑子里突然钻出一个阴冷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心魔。 “別费劲了。” 那声音带著嘲弄。 “连老头子那种肩膀宽厚度远超常人的人,都在踏上美国土地前把肩膀投废了。你现在左腿抽筋,下半身动能传导全断,连站都站不稳,凭什么觉得你能投出他都没完成的球?” 佐藤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著桌面上那颗大联盟棒球,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那种对未知力量的飢饿感,和对自身残破躯体的恐惧,在胸腔里疯狂撕扯。 他猛地抓起那颗球,用力砸在墙上。 “砰!” 棒球弹回来,滚落在脚边。 “闭嘴。” 佐藤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弯下腰捡起球,重新坐回桌前。 目光再次落在那页被红笔划掉的字跡上。 【放弃横向的拉扯。强行增加纵向的下旋摩擦。】 他把棒球拿在手里,按照常规的四缝线直球握法,食指和中指搭在平行的缝线上。 如果重心极度下沉,手腕锁死。 在这个状態下,手指拨球的瞬间,根本没有空间去製造横向的旋转轴。球出去,只会是一颗带有下坠尾劲的直球。 怎么製造纵向摩擦? 佐藤焰把硬抄本拿起来,凑近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他眯起眼睛,试图从那些被红笔涂抹的缝隙里看出点什么。 突然。 他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一下。 纸张很薄。在白炽灯强烈的逆光照射下,背面那一页原本因为撕裂而残缺不全的墨跡,竟然透过纸背,和正面的红笔划痕重叠在了一起! 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墨水点,在光影的重组下,构成了一幅粗糙的简笔画。 那是一个手的轮廓。 佐藤焰的呼吸停滯了。 他把本子举得更高,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纸面上。 画上的手势,完全违背了所有棒球教科书里的常识。 食指和中指没有分开,而是紧紧併拢在一起。 更恐怖的是。 这两根手指,完全避开了棒球表面那一圈红色的牛皮缝线,直挺挺地按在最光滑的白色球皮正中央! “疯子......” 佐藤焰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头皮一阵发麻。 棒球投手之所以要扣住缝线,就是为了利用缝线的凸起製造摩擦力,从而让球產生旋转。 避开缝线,纯靠指腹的肉垫去硬生生摩擦光滑的球皮?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指尖力量和表皮抗拉扯能力! 外公当年,就是因为练这个握法,才把手指的神经彻底磨废的吧。 佐藤焰慢慢放下本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中指指甲边缘,那块用防滑粉和鲜血强行糊出来的暗红色血痂,此刻正丑陋地盘踞在皮肉上。 如果用这种握法。 这层血痂,这块本来就快要报废的皮肉,绝对撑不过十个球。 安静。 地下室里只能听到排风扇老旧的“呼哧”声。 佐藤焰把那颗大联盟棒球拿在手里。 老头子,你不敢向重力法则討要的答案,我来拿。若这物理常识拘我,我便砸碎这常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地下室后方的投球线前。 左脚踩住那块被踩出深坑的橡胶板。 他没有做任何热身。 食指和中指死死併拢,指腹压在棒球最光滑的白色区域。 大拇指在下方扣紧。 深吸一口气,肺部像风箱一样鼓起。 左脚往前迈出半步。 重心,极度下沉。 右腿膝盖几乎要贴到水泥地面。 腰腹强行扭转,带动左肩。 手腕被死死锁在僵硬的角度。 “轰!” 左臂像一条狂暴的鞭子,从身后抡出。 放球的那个极短的时间切片里。 佐藤焰併拢的食指和中指,顺著重力下坠的方向,在光滑的球皮上狠狠往下刮擦! “哧——” 指腹的皮肉和牛皮表面发生剧烈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 中指那块血痂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棒球脱手而出。 初速极快。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颗球带著一抹残影,直奔正前方的捕手靶子。 前十米,它的轨跡和145公里的贴地直球没有任何区別。 就在它即將砸中靶心的一刻。 球体表面那股极其不规则的纵向旋转轴,突然和空气阻力发生了剧烈的物理碰撞。 棒球在半空中,没有任何预兆地,向著右打者內角高位方向,生生折断了轨跡! 不是滑行,是折断。 就像一颗撞上隱形墙壁的流弹。 “砰!!!” 棒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上浮变向,直接砸中了地下室天花板上那根生锈的白炽灯管。 玻璃罩瞬间炸裂。 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像一场暴雨般倾泻而下。 地下室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排风扇还在苟延残喘。 佐藤焰站在黑暗里。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中指指尖传来温热的液体触感。 他没有去管手上的血。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得令人胆寒的弧度。 他找到了。 那块足以把所有打者的自尊心碾成粉末的终极拼图。 第138章 危险的魔球雏形 深夜。青道高中主基地边缘,b场馆废弃牛棚。 铁丝网外虫鸣声聒噪。 牛棚里的两盏探照灯把红土投手丘照得惨白。 “砰!” 一颗棒球带著狂暴的破空声,狠狠砸在御幸一也右侧半米开外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扯声。 御幸保持著单膝跪地的接捕姿势,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挪动一下。护目镜后面,那双向来锐利的狐狸眼,此刻盈满了一种见鬼般的错愕。 他慢慢站起身,看了看身后还在震颤的铁丝网,又转头看向站在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第十一球。” 御幸吐出一口浊气,把手里那颗沾著红土的备用球扔了回去。 “十一球,四次砸在我的脚下,三次直接飞出好球带,还有四次......” 他指了指背后的铁网。 “差点把我的脑袋削下来。” 佐藤焰伸手接住飞来的棒球。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汗水把灰色的训练背心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肌肉上。 “再来。” 佐藤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左手拿著球,在防滑粉袋子里狠狠揉搓了两下。 他没有理会御幸的抗议。 左脚再次踩住投手板,重心猛地下沉。 食指和中指併拢,死死按在光滑的球皮上。 “停下。” 御幸突然站直了身体,一把摘下脸上的护目镜,隨手扔在旁边的长椅上。 他大步走出本垒板,径直走向投手丘。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御幸的语气里没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冷得掉渣。 他走到佐藤焰面前,一把抓住他拿著球的左手,强行把他的手掌翻转过来。 探照灯的光打在佐藤焰的手指上。 原本糊在中指指甲边缘的那块暗红色血痂,已经彻底崩裂。一道深可见肉的裂口从指甲床一直延伸到第一个关节。 鲜红的血正顺著指纹的沟壑往下渗,滴在白色的防滑粉上,结成一个个刺眼的红褐色土块。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御幸死死捏著佐藤焰的手腕,力气大到骨节都在咔咔作响。 “避开缝线,纯靠指腹去强行製造摩擦。这种没有支点的发力方式,就是在拿你的皮肉去和棒球的物理重量硬碰硬!” 御幸盯著佐藤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什么变化球,这是自残。” “放手。” 佐藤焰冷冷地看著他,手腕猛地发力,试图挣脱。 但他刚才投了十一颗那种怪物般的球,左臂的肌肉早就处於超负荷的脱力状態,竟然没能挣开御幸的钳制。 “我让你放手。” 佐藤焰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独狼。 “只要能把那些白痴的球棒全部折断,一根手指算什么?老子还有四根!” “你他妈是个白痴吗?!” 御幸罕见地爆了粗口。他猛地一推,把佐藤焰推得后退了半步。 “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在透支你整个职业生涯!你这根手指要是废了,別说甲子园,你连大联盟的门槛都摸不到!” 御幸指著本垒板的方向,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迴荡。 “那种轨跡,连我都接不到,你指望在实战里用?你投出去的瞬间,它就会变成砸碎打者脑袋的触身球!” 佐藤焰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夏甲预选赛上,那个因为泥泞打滑而失控砸中对方打者头部的遗憾滑球,像一根毒刺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那种骨头碎裂的闷响,让他產生了一瞬间的生理性反应。 但他很快把这股软弱压了下去。 “只要我把控球练到极致......” 佐藤焰咬著牙,重新握紧了棒球。 “没有找到容纳它的容器前,这颗球,就死在牛棚里。” 一道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突然从铁丝网的入口处传来。 佐藤焰和御幸同时转头。 片冈监督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座黑色的铁塔一样站在阴影里。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像实质一样压在两人头顶。 “监督。” 御幸立刻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 片冈没有看御幸,大步走到投手丘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佐藤焰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 “日本高中的棒球体系,解决不了你这种极端机制的力学反噬。” 片冈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靠血肉去填补物理法则的漏洞,这是最愚蠢的赌博。青道不需要一个只能投十一球就报废的怪物。” 佐藤焰的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他不甘心。 那种能让球在半空中逆流而上的轨跡,明明就在眼前。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他的皮肉再厚一点...... “如果你的眼界只停留在用血痂去换取出局数,那你明天就可以脱下这身队服了。” 片冈丟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响声,打破了牛棚里压抑的死寂。 高岛礼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职业套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踩著月光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在佐藤焰流血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隨后,她踩著高跟鞋走到佐藤焰面前。 手里,捏著一个质地极佳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右上角,印著一个烫金的星条旗標誌,旁边是一个棒球的图腾。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高岛礼把信封递到佐藤焰面前。 “你的瓶颈,国內的土办法解不开。” 她看著佐藤焰那张充满防备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弧度。 “但大洋彼岸的实验室,或许能给你一个不用切断手指的答案。” 第139章 星条旗的邀请函 佐藤焰盯著眼前那个印著星条旗的信封,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的左腿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个烫金的標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那根名为“自尊”的神经上。 几个月前,那个穿著廉价西装的白人球探,就是拿著类似的东西,在暗巷里递给他一份d级控球报告。 那份报告用冰冷的数据告诉他:你的发力机制是垃圾,你的左手迟早会断,滚去美国接受改造,或者烂在日本。 “拿走。” 佐藤焰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他连手都没抬,眼神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不需要那群白皮猪来教我怎么投球。他们除了会用那些狗屁数据来否定別人,还会干什么?” 高岛礼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没有生气,反而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佐藤焰。 “你的自尊心,比你那根正在流血的中指还要脆弱。” 高岛礼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的偽装。 “別急著像个刺蝟一样扎人。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上面印的不是哪个野鸡球探的私人印章。” 她把信封往前懟了一寸,几乎贴到佐藤焰的鼻尖。 “这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秋季少棒营的特邀邀请函。” 高岛礼的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迴荡。 “全日本,只有三个名额。” 站在一旁的御幸一也,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高中生,但他太清楚“亚利桑那州少棒营”这几个字在棒球界的含金量了。那不是什么花钱就能去的夏令营,那是大联盟各大球队用来筛选全球顶级原石的秘密屠宰场。 每年秋天,全世界最变態的棒球天才都会被扔进那个营地里,进行最残酷的物理和数据筛查。 “副部长......” 御幸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佐藤焰。 “这傢伙现在的控球,在甲子园都算不上顶尖。他们凭什么把名额给他?” 高岛礼转过头,看著御幸。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份被我截获的物理学验算报告。” 她重新看向佐藤焰。 “那里的运动力学实验室,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高速摄像阵列和生物力学分析系统。” 高岛礼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佐藤焰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 “你在这里,靠著瞎猫碰死耗子去强行摩擦球皮。每一球都在赌你的韧带会不会断,指甲会不会掀翻。” “但在那间实验室里,他们可以用五百帧的高速镜头,把你左脚落地的扭矩、腰腹的传导、手指拨球那一微秒的受力面积,全部拆解成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高岛礼直视著佐藤焰的眼睛,拋出了最致命的筹码。 “你想完成你外公那颗逆流而上的魔球。那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帮你找到科学释放机制,且不用废掉你左手的地方。” 佐藤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信封。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疯狂廝杀。 去美国,接受那些他最討厌的科学解构,把外公留下的野性直觉套上数据的枷锁。 或者留在这里,继续用血肉去死磕,直到某一天在投手丘上听到左肩传来那声清脆的断裂声。 “代价是什么?” 佐藤焰的嗓音嘶哑得可怕。他知道,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 高岛礼收回手,把信封夹在腋下。 “少棒营的开启时间,正好和秋季大赛的后续赛程完全重叠。” 她看著佐藤焰的眼睛。 “这意味著,你要拋弃青道,拋弃你的队友。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把守护本垒板的责任,全部扔给降谷和川上。” 牛棚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御幸一也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秋季大赛关係到春季甲子园的入场券。现在的青道,川上心態脆弱,降谷的控球还在摸索阶段。如果这个时候抽走佐藤焰这个拥有绝对边角压制力的重炮...... 青道的防线,隨时会崩塌。 佐藤焰低著头。汗水顺著鼻尖砸在泥土里。 他是个偏执狂,是个把投手丘视为绝对领地的独狼。让他把球权交出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带著这副残破的躯体硬撑。 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青道最大的累赘。 “去吧。”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片冈监督,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的犹豫。 片冈走上前,从高岛礼手里抽出那个信封,直接拍在佐藤焰的胸口上。 “他们眼里的极限,只是你重塑机能的起点。” 片冈隔著墨镜,那双眼睛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野心。 “青道的王牌,不能只有一个只能投145公里边角球的残次品。” 片冈的手在佐藤焰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去把那颗球的完整形態挖出来。带著能碾压一切的武器,滚回来见我。” 佐藤焰的胸口一阵发烫。 他抬起头,看著片冈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御幸。 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那个印著星条旗的信封。 指尖的鲜血蹭在牛皮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红印。 “防线要是漏了。” 佐藤焰转过头,看著御幸,嘴角扯出一个凶狠的弧度。 “等我回来,把你们全宰了。” 御幸推了推护目镜,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管好你自己的手吧,別在那边被白人怪物打得哭著喊妈妈。” 夜风吹过牛棚。 佐藤焰捏紧了手里的信封。 与此同时。 远在太平洋彼岸,亚利桑那州的一间全封闭生物力学实验室內。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著佐藤焰在夏甲预选赛上,左腿抽筋单膝跪地的画面。 一个身材魁梧、留著络腮鬍的白人教练,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盯著屏幕上那条被定格的左腿肌肉线条。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佐藤焰投出那颗失控的“遗憾滑球”时,左手手腕强行扭转的x光透视模擬图。 红色的高危警告框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白人教练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把六號机位的高速摄像机准备好。” 他对著身后的助理打了个响指。 “那个把物理法则踩在脚底下摩擦的日本疯子,要来砸场子了。” 第140章 牛棚里的告別与传承 冷风顺著铁丝网的破洞灌进b场馆废弃牛棚。探照灯的冷白光打在坑洼不平的红土投手丘上。 佐藤焰单膝蹲在地上,用牙齿咬住硬质医用胶带的一端,右手用力拉扯。 “嘶啦。” 胶带断裂。他把最后半圈死死缠在左手手腕上,將那块快要脱落的血痂连同底下的皮肉一起封死在僵硬的关节角度里。 帆布包敞开著倒在长椅上。里面塞著那本泛黄的硬抄本,几卷备用胶带,还有一张被揉皱后又重新展平的星条旗邀请函。 左腿大腿根部的肌肉还在隱隱抽搐。他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红土。 铁丝网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很轻,带著点拖沓,不像是御幸那种雷厉风行的步子。 佐藤焰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转过头。 降谷晓穿著那件被汗水浸得发灰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兜里,像一根木桩一样杵在牛棚入口的阴影处。 秋夜的冷空气在两人之间横衝直撞。 谁也没有先开口。 佐藤焰把帆布包甩到右肩上,左手习惯性地揣进裤兜,避免让冷风直接吹到那根快要报废的中指。他看著降谷那双总是带著点迷茫却又藏著野火的眼睛,心里暗自盘算。 这小子大半夜跑来废弃牛棚,绝对不是来送行的。 秋季大赛的赛程已经排满。自己这一走,青道的投手阵营就等於被抽掉了一根承重柱。川上的心態脆得像饼乾,满垒无人出局的局面能直接让他神经崩溃。所有的重压,最后都会落在眼前这个连控球都还没整明白的天然呆身上。 如果这小子还像夏甲预选赛那样,脑子一热就去强行模仿自己那种透支身体的跨步发力。 青道连春甲的门槛都摸不到,就会被人打成筛子。 “你挡路了。” 佐藤焰拎著包,迈开步子往前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降谷没有让开。他把插在兜里的右手抽出来,手里攥著一罐还在冒著热气的易拉罐咖啡。 他把咖啡往前递了递。 “高岛副部长说,你明早六点的航班。” 降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但递咖啡的手臂绷得很直。 佐藤焰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那罐表面结著一层细密水珠的咖啡,又落在降谷右手食指指甲边缘那一圈还没完全褪去的红肿上。 那是前几天这傢伙私下跟自己飆155公里极速直球留下的代价。 佐藤焰没有伸手接。 “这东西的咖啡因含量,会让你明天早上的心率失常,连好球带的边角都摸不到。” 佐藤焰冷冷地戳破。 “我不喝。” 降谷固执地举著胳膊。 “你走了,我会把所有对手都三振掉的。” 这句话砸在牛棚的泥土地上,带著一股不讲理的蛮横。 佐藤焰的后槽牙用力咬合了一下。 他看著降谷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脑子里闪过这傢伙在比赛中因为强行拉大跨步,导致下半身力量彻底脱节,直球完全失去尾劲沦为空壳的惨状。 真把投手丘当成靠蛮力就能碾压的游乐场了。 佐藤焰伸出右手,一把抓过那罐烫手的咖啡。金属罐身的热量顺著掌心传导过来,勉强驱散了一点秋夜的寒意。 “別太囂张了。” 佐藤焰握著咖啡罐,大拇指在拉环上用力顶了一下。 “咔噠。” 白色的热气顺著缝隙喷出来。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著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你那种把跨步拉大到极限的发力方式,简直愚蠢到家。” 佐藤焰把咖啡罐捏得嘎吱作响,目光死死钉在降谷脸上。 “下半身的力量一旦脱节,你的直球在打者眼里就是一个体积变大的气球。初速再快,进垒前也会变成软绵绵的死球。” 降谷的肩膀明显震了一下。 那双原本藏在刘海阴影里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一直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那种对佐藤焰极速直球的狂热模仿,那种想要在投手丘上建立绝对统治力的飢饿感。 全被看穿了。 佐藤焰把剩下的半罐咖啡隨手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往前逼近了一步。 “放弃那种夸张的跨步。”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著降谷的膝盖。 “把重心沉下去。你的武器从来不是诡异的变化,而是纯粹的物理重量。” 佐藤焰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外公笔记上那些关於重力法则的推演。 “只要你把下半身的支撑打牢,你的直球就算掉到140公里以下,附带的物理压迫感也能把那些软脚虾的球棒生生砸断。” 降谷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手指在卫衣兜里死死攥成拳头。 那种被当面剥开骄傲的刺痛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但身体的记忆不会骗人。强行拉大跨步的那几场比赛,大腿后侧肌肉纤维拉伤的酸痛,到现在还在折磨著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 降谷憋了半天,硬邦邦地顶回一句。 佐藤焰罕见地没有发火。 他看著这个和自己一样偏执、一样把棒球视为生命全部的同类,嘴角扯出一个带著戾气的弧度。 “因为你现在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佐藤焰抬起那只缠满医用胶带的左手。 “我要去的地方,有一群能把物理常识踩在脚底下碾碎的怪物。等我把那颗逆流而上的球彻底挖出来,青道的王牌背號,你连碰都碰不到。” 他把左手握成拳,悬在半空中。 “在那之前。给我守住投手丘。” 牛棚里安静得只剩下风颳过铁丝网的呜咽。 降谷盯著那个缠满胶带的拳头。 他能闻到那上面散发出来的刺鼻化学溶剂味,那是工业级强力瞬干胶和血液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这个疯子,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手彻底废掉,也要去换取那张大联盟的入场券。 降谷慢慢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自己那只同样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右手,迎著那个胶带包裹的拳头,重重地撞了上去。 “砰。” 骨节隔著胶带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青道两代怪物投手,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外人干预的情况下,达成的物理层面的交接。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 只有两个把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的疯子,在黑暗中交换了守护本垒板的筹码。 佐藤焰收回手,转身拎起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降谷站在原地,看著长椅上那罐还在冒著微弱热气的半罐咖啡。 他走过去,拿起咖啡罐,仰头把剩下的苦涩液体一饮而尽。 胃里一阵翻腾。 但他觉得,这味道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清醒。 第二天清晨。成田机场t1航站楼。 国际出发大厅的广播里循环播放著登机提示。 佐藤焰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单肩背著那个装满违禁器械和外公笔记的帆布包。 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捏著登机牌和护照。 他刚刚穿过安检口,正在把金属託盘里的手机和硬幣往兜里塞。 突然。 前方不远处的免税店门口,一个极其惹眼的背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穿著巨魔大藤卷高中的白色队服外套,肩膀的厚度远超普通高中生,几乎把外套的接缝处撑得快要裂开。 他正暴躁地把一瓶矿泉水砸进垃圾桶里,周围的旅客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场嚇得纷纷绕道。 佐藤焰的动作停住了。 他捏著护照的右手骨节微微发力,指甲在纸页上压出一个月牙形的凹痕。 本乡正宗。 那个在夏甲决赛上败给成宫鸣,性格凶狠如狼的巨魔大王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佐藤焰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亚利桑那州少棒营的特邀函,全日本只有三个名额。自己靠著那份绝密的物理学验算报告拿走了一个。 看来,巨魔大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狐狸监督,也把这头狂犬塞进了通往大联盟屠宰场的航班。 佐藤焰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左手中指那块被胶带封死的血痂,似乎感受到了猎物的气息,开始一跳一跳地发热。 这趟横跨太平洋的航班,註定消停不了了。 第141章 万米高空的火药味 波音777客机的商务舱里,冷气开得有些过分。 空姐推著饮料车走到第十二排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靠窗和过道那两个座位上的乘客,默默把推车绕到了另一条过道。 气压太低了。 佐藤焰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遮光板拉到底。机舱外万米高空的刺眼阳光被彻底隔绝。 他大腿上摊开著那本泛黄的硬抄本,右手拿著一支红蓝双色原子笔,正在被撕掉十几页的空白处,重新推演那种避开缝线製造纵向下旋摩擦的受力图。 坐在他旁边的本乡正宗,双手抱在胸前,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暴躁。 巨魔大的队服外套被他隨意地扯开拉链。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盯著佐藤焰大腿上的笔记。 “你在画什么鬼画符。” 本乡正宗突然开口,声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他根本没有压低音量的打算,前排正在睡觉的商务人士不满地动了动身子,但没人敢回头抗议。 佐藤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原子笔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代表重力下坠的箭头。 “听说你在秋季大赛的预选赛上,被几个三流高中的打线逼得投出了四坏球保送?” 本乡正宗见佐藤焰不搭理他,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嘲讽弧度。 他身体往左边倾斜,极具压迫感的宽厚肩膀几乎要越过座椅扶手的边界。 “球速掉到145公里的残次品,拿著那张特邀函去亚利桑那州。” 本乡冷笑了一声,露出锋利的犬齿。 “你打算去给那些美国佬表演怎么在投手丘上把自己的手指弄断吗?別把日本人的脸都丟光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佐藤焰的雷区上。 但他没有像本乡预想的那样暴怒。 佐藤焰手里的原子笔停了下来。 他慢慢合上硬抄本,把笔夹在封皮上。转过头,那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本乡正宗的右手。 那只手正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佐藤焰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直接切开了本乡那层狂妄的外壳,精准地落在了他右手食指內侧。 那里的皮肉明显比中指要厚出一大圈,呈现出一种长期过度摩擦后形成的死皮角质层。 脑子里的信息库迅速调取了关於这头狂犬的所有实战数据。 151公里的极速直球。 恐怖的核心力量与上肢代偿。 放球点僵硬。 佐藤焰在心里冷笑。 这头蠢狼,根本不知道大联盟的打击区是个什么怪物房。 “你的食指內侧,还在痛吧。” 佐藤焰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本乡正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半寸。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收回来,但硬生生克制住了这个露怯的动作。 “你在放什么屁。” 本乡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佐藤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把身体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摆出一个极度放鬆却又充满掌控感的姿態。 “极度依赖上肢力量,导致你在放球的瞬间,根本无法做到完美的指尖拨球。” 佐藤焰的目光从本乡的手指移到他的肩膀上。 “为了强行压住球的轨跡,你只能死死锁住手腕。食指內侧的摩擦力远大於中指。” 他停顿了一秒,欣赏著本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那些靠蛮力堆出来的150公里,在国內的高中生面前或许能听个响。但在亚利桑那州那些动態视力变態的拉美怪物眼里......” 佐藤焰压低了声音,凑近本乡的耳边。 “你那种毫无尾劲变化、直来直去的僵硬靶子,连餵球机都不如。” 本乡正宗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右手一把揪住佐藤焰的风衣领子。 “你想死吗?!” 本乡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机舱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前排的乘客终於忍不住了,按响了呼唤铃。空姐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嚇得站在两米开外不敢靠近。 佐藤焰任由他揪著领子。 他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用那双冷得掉渣的眼睛,死死盯著本乡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动手啊。” 佐藤焰的左手依然稳稳地插在兜里。 “只要你这一拳砸下来,我们俩落地后就会被机场安保直接遣返。你的151公里,连踏上那片红土的机会都没有。” 他算准了这头狂犬的软肋。 本乡正宗对棒球的执念,绝对不比他少。 僵持了足足十秒钟。 本乡正宗粗重地喘息著,紧握的拳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最终,他猛地鬆开手,把佐藤焰狠狠推回座位上。 “你最好祈祷在美国的牛棚里別碰到我。” 本乡正宗咬牙切齿地坐回原位,把头扭向过道,不再看佐藤焰一眼。 “不然我会把你的球棒连同你那双残废的手,一起砸个稀烂。” 佐藤焰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 他重新翻开那本硬抄本,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头狂犬虽然脑子不好使,但用来当探路石再合適不过了。 亚利桑那州的少棒营,匯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原石。那里的重力法则和物理常识,绝对比国內要残酷十倍。 本乡正宗这种纯靠身体天赋硬吃红利的傢伙,很快就会在那里撞得头破血流。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站在这些怪物的尸体上,把那颗逆流而上的魔球,彻底打磨成型。 十三个小时后。 飞机在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天港国际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著浓烈沙尘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佐藤焰背著帆布包走出航站楼。 没有想像中的豪华大巴,也没有西装革履的接待人员。 在接机口外的烈日下,停著一辆引擎盖上满是铁锈和凹坑的福特猛禽皮卡。 一个身高將近一米九、满脸胡茬、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背心的美国大汉,正靠在车门上抽著劣质雪茄。 大汉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名单。 看到佐藤焰和本乡正宗一前一后走出来,大汉把雪茄吐在地上,用那双沾满机油的厚底军靴狠狠碾灭。 他上下打量著这两个在亚洲人里算得上强壮、但在他眼里依然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少年。 “日本来的特邀生?” 大汉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南部口音,粗砂般的嗓音在热浪中显得极具穿透力。 他拉开皮卡后车厢的挡板,衝著两人扬了扬下巴。 “把你们那些没用的自尊心连同行李一起扔上去。然后滚上车。” 大汉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欢迎来到地狱,小猫咪们。” 第142章 沙漠营地的下马威 福特猛禽在满是砾石的沙漠公路上狂飆了两个小时。 车厢里没有空调,热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佐藤焰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抓著车顶的把手。每一次顛簸,他左腿大腿根部的肌肉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 他闭著眼睛,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中指那块发烫的血痂上。 本乡正宗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在用凶狠的目光剜著开车的胡茬大汉。如果眼神能杀人,这辆皮卡早就翻进路边的仙人掌丛里了。 “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轮胎在粗糙的红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下车。” 教官拔下车钥匙,一脚踹开车门。 佐藤焰拎著帆布包跳下车。靴子踩在地面上,立刻扬起一阵呛人的红色沙尘。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所谓“少棒营”。 没有现代化的室內场馆,没有先进的生物力学实验室。 只有几块被生锈铁丝网围起来的露天球场。投手丘上的红土被踩得坑坑洼洼,本垒板边缘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球场周围,散落著几个用货柜改造的简易宿舍。 空气里瀰漫著汗臭、防滑粉和廉价止痛喷雾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靠近a球场的铁丝网边,聚集著十几个肤色各异的少年。 他们有的在做徒手深蹲,有的在用粗壮的木棒一下下砸著废旧轮胎。 当佐藤焰和本乡正宗走近时,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十几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佐藤焰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些傢伙的体格,完全超出了高中生的范畴。尤其是几个拉美裔的选手,身高普遍在一米九以上,短袖下裸露的肌肉虬结得像岩石一样,青筋暴突。 这根本不是什么少棒营,这是一个纯粹的野兽斗兽场。 “集合!!” 教官走到铁丝网前,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十几个野兽慢吞吞地聚拢过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桀驁。 教官指了指站在旁边的佐藤焰和本乡正宗。 “刚从日本运过来的两只小猫咪。据说在他们那个岛国上,是把別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王牌。” 教官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爆发出肆无忌惮的鬨笑。 一个留著脏辫的黑人男孩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嘿,教官!他们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扛得住我一棒子吗?我怕把他们的骨头打折了,他们妈妈会跨越太平洋来找我索赔!” 鬨笑声更大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乡正宗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色。 他一把拽下肩膀上的背包,狠狠砸在地上。背包里的金属钉鞋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到教官面前,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测速枪在哪。” 本乡正宗死死盯著教官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现在就让你们这群未开化的猩猩闭嘴。” 教官收起了笑容。 他看著本乡正宗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隨手从旁边的球筐里捞起一颗沾满泥土的棒球,扔了过去。 “b球场牛棚。去证明你不是个只会叫唤的废物。” 五分钟后。 b球场废弃牛棚。 本乡正宗站在投手丘上。他没有做任何热身。 教官举著一把黑色的雷达测速枪,站在本垒板后方。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拉美和北美天才。 本乡正宗深吸一口气,宽厚的肩膀猛地耸起。 他死死盯著教官手里的测速枪。 右手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缝线,手腕在放球的瞬间被强行锁死。 “轰!” 伴隨著一声狂暴的怒吼,棒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砸进教官身后的防护网上。 “砰!!” 铁丝网剧烈震颤。 测速枪的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94英里/小时(约151km/h)。 周围的鬨笑声瞬间消失了。 几个刚才还在嘲讽的拉美选手,互相对视了一眼,收起了轻视的表情。 在没有任何热身的情况下,纯靠上肢力量硬生生砸出151公里的球速,这头亚洲狂犬確实有点东西。 本乡正宗喘著粗气,挑衅地看著教官。 “怎么样?这速度够不够把你们的球棒折断?” 教官放下测速枪。 他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速度不错。但......” 教官走到本垒板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红土。 “太僵硬了。” 他转过头,看著本乡正宗因为发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你的手腕锁得像块石头。这种毫无尾劲变化、直来直去的球,在我们这里,就是高级一点的餵球机。” 教官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本乡正宗的自尊心上。 他刚想发作,教官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的佐藤焰。 “那个左撇子。” 教官伸出粗壮的手指,指著佐藤焰。 “那份绝密的物理学验算报告上说,你是个敢把物理法则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疯子。为了你,实验室那边甚至推迟了设备检修的时间。” 教官把手里的测速枪扔给旁边的助理,大步走到佐藤焰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 “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能越过这群拉美怪物,直接拿到那张特邀函。”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佐藤焰身上。 本乡正宗咬著牙,恶狠狠地盯著他。他倒要看看,这个球速掉到145公里的残次品,怎么在这个斗兽场里活下来。 佐藤焰把帆布包放在地上。 他没有去拿球筐里的棒球。 既然这重力法则要把亚洲人的骨架钉死在底端,老子今天就用这双残废的手,把这破规矩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他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撕掉缠在手腕上的医用胶带。 那块暗红色的血痂彻底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我不用测速枪。” 佐藤焰走到投手丘上,用钉鞋把红土踩平。 他转过头,看著教官。 “找个能打的上来。带上你们最重的木棒。”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狂妄的黄皮猴子!” 一个体型如熊般魁梧的拉美打者排开眾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九五,两条胳膊比佐藤焰的大腿还要粗。 他走到本垒板前,从装备包里抽出一根极其粗壮的黑色实木球棒。这根球棒的重量,绝对超过了普通高中生能挥动的极限。 拉美巨熊站进打击区,用球棒重重地敲击著本垒板。 “小子。”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会把你的球,连同你的脑袋,一起轰出这片沙漠。”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颗粗糙的棒球。 左手食指和中指缓缓併拢,死死按在没有任何缝线的白色光滑球皮上。 中指的血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外公笔记上那只被红笔划掉的手势。 逆流而上。 纵向摩擦。 去他妈的物理常识。 佐藤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燃烧著不顾一切的疯狂。 第143章 边角艺术的异国首秀 正午的太阳把亚利桑那州的红土烤得发烫。热浪在空气里来回衝撞,把远处的生锈铁丝网拉扯得歪歪扭扭。 佐藤焰站在b球场的投手丘上。脚下的红土比青道高中的牛棚要硬得多,钉鞋踩上去只能留下一个极浅的印子。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颗没有缝线的白色光滑棒球。 左手中指那块暗红色的血痂,死死贴在牛皮表面。汗水顺著指缝往下淌,渗进血痂边缘的裂口里,带起一阵钻心的刺痛。 拉美巨熊用那根超重黑色实木球棒狠狠砸著本垒板。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球场上空迴荡。 “我会把你的球,连同你的脑袋,一起轰出这片沙漠。” 拉美打者咧开嘴,满口白牙在阳光下晃眼。他抬起粗壮的胳膊,用球棒指了指外野那道將近四米高的本垒打墙。 围在铁丝网外的一群拉美裔选手立刻爆发出一阵鬨笑。有人吹起响亮的口哨,有人用手掌拍打著铁网,震得上面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本乡正宗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抱在胸前。 他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头亚洲狂犬在心里冷嗤。 一个连150公里都投不出来的残次品,居然敢挑衅这种体格的怪物。这帮拉美人的挥棒半径大得离谱,那种软绵绵的直球塞进去,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连人带球被砸成肉泥。 佐藤焰没有搭理那头熊的挑衅。 他把目光收回来,视线从打者的站位、握棒的高度,一路扫到那双踩在打击区边缘的巨大钉鞋上。 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开始快速咬合。 这种体格的打者,核心力量和物理覆盖面是绝对碾压级別的。如果靠蛮力硬拼內角高位,球在进垒的瞬间就会被那根超重木棒强行改变物理轨跡。 不能硬碰硬。 必须把这头熊的重心彻底扯烂。 佐藤焰把胸腔里的浊气全数吐出。 他没有把双手举过头顶,也没有做那个標誌性的高抬腿动作。 右脚往前迈出半步。 整个身体的重心像一块沉重的铁砧,死死砸进红土里。下半身的肌肉群在这一刻绷紧到极限,大腿后侧的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套从外公地下室墙壁凹槽里扒出来的物理机制,被他毫无保留地搬到了这片沙漠上。 左臂像一条被强行拉扯到极限的皮鞭,从耳后猛地抽了出来。 食指和中指併拢,在没有缝线的光滑球皮上狠狠一刮。 “嘶啦。” 中指的血痂彻底崩裂。 棒球脱手而出。 站在本垒板后方的教官,手里举著黑色的雷达测速枪。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数字:144km/h。 本乡正宗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这种速度,在这群野兽眼里就是静止的標靶。 拉美巨熊的前脚猛地踏实,腰部肌肉瞬间发力。粗壮的胳膊抡起黑色木棒,带起一阵骇人的风压,直奔那颗白色的球体而去。 木棒的挥动轨跡完美覆盖了整个好球带的中心区域。 就在球棒即將撞上棒球的那一瞬间。 那颗原本直来直去的白色球体,在进垒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毫无徵兆地下坠了十几厘米。 它贴著拉美打者膝盖內侧的死角,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钻了进去。 拉美巨熊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试图强行收住挥棒的动作,但那根超重木棒带来的巨大物理惯性,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木棒狠狠砸在空气上。 挥空的巨大惯性直接把两百多磅的身体带得在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 “砰!!” 拉美打者双脚绊在一起,重重摔在红土上,扬起漫天灰尘。 全场死寂。 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咽声变得异常清晰。 刚才还在起鬨的拉美选手们,一个个半张著嘴,眼神里的狂妄被硬生生砸碎。有人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都没发觉。 教官嘴里的劣质雪茄掉在厚底军靴上,烫出一个黑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测速枪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拉美巨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完美的控球!!” 教官一脚踩灭军靴上的火星,粗砂般的嗓音在球场上炸开。 “这就是亚洲的精密仪器吗?”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把左手重新揣迴风衣兜里。 兜里的布料很快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那块血痂裂开的口子比想像中还要深,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在心里盘算。 下半身的物理支撑算是彻底稳住了。这种牺牲球速换取极限边角和物理重量的投法,確实能避开这群怪物的力量覆盖区。 但手指的承受力还是个大麻烦。 得想办法弄点高强度的防滑粉,把这口子糊住,不然连明天的训练都撑不过去。 佐藤焰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满身红土的拉美打者。 “你们引以为傲的绝对力量,在极限的几何死角面前,连碰瓷的资格都没有。” 他吐出这句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走下投手丘。 本乡正宗死死捏著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看著佐藤焰那个並不算宽阔的背影,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那颗球进垒前的恐怖下坠。 那根本不是什么精密仪器。 那是个把物理法则按在地上摩擦的疯子。 教官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佐藤焰的肩膀。 粗糙的手掌带著常年握棒留下的老茧,力道大得惊人。 “跟我来。” 教官指著营地深处那栋毫无標识的灰色水泥建筑。 “那份绝密报告说你是个危险品。现在,让我们去看看你身体里到底藏著什么怪物。” 第144章 生物力学的解剖 灰色水泥建筑內部,冷气开得足有十几度。 佐藤焰光著膀子,站在实验室正中央的特製测力板投手丘上。皮肤上贴满了几十个指甲盖大小的动作捕捉探头,连接著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电子元件运转时的焦糊味。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稀疏的白人博士坐在三台巨大的显示器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屏幕上不断跳动著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和受力分析图。 “投。” 博士头也不抬地甩出一个词,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佐藤焰用右手捏了捏左手中指。 刚才在外面强行投球裂开的伤口,已经被他用工业级强力瞬干胶强行封死。化学溶剂的味道混杂著血腥味直衝鼻腔。 他踩稳测力板,重心下沉。 左臂抽出。 “砰!” 棒球狠狠砸进特製的高弹力接球网里,震得连接网架的金属底座发出一声闷响。 显示器上的三维骨骼图瞬间生成了上千条受力数据线,红绿交织的光谱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博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把转椅往前拉了拉,几乎要把脸贴在屏幕上。 “你的下半身轴心非常完美。” 博士指著屏幕上一条粗壮的绿色受力曲线。 “这种不藉助跨步、纯靠重心下沉砸出来的物理支撑,简直像是在地上扎了根的钢铁支架。它为你提供了极其恐怖的底盘稳定性。” 博士的话音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另一张左臂肩胛骨的受力透视图。 原本绿色的线条在这里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但这导致你的左臂释放空间被极度压缩。” 博士转过头,看著靠在接球网铁架子上的佐藤焰。 “下半身锁得太死,动能传导在腰部被强行截断。你现在完全是靠左肩韧带和肩袖肌群在代偿发力。” 他用触控笔敲了敲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区域。 “你不可能再投出150以上的球了。再强行提速,你的左肩盂唇会当场撕裂,这辈子连个水杯都端不起来。” 佐藤焰扯过搭在铁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掉脖子上的汗。 他把毛巾扔在一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大联盟球探那份报告没写错。这具身体的物理上限早就被错误的拉扯训练卡死了。 但他大老远飞过太平洋,把自己的手腕用胶带封死,可不是来听科学死亡宣判的。 只要能把那颗逆流而上的魔球彻底挖出来,球速掉到140以下也无所谓。 “不过。” 博士转过转椅,眼睛里突然闪烁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他把屏幕上的数据图全部清空,只留下佐藤焰左手手指的骨骼模型。 “这种被极度压缩的释放空间,反而是投出顶级横向变化球的完美温床!!” 博士用触控笔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部位画了一个红圈。 “正常的投手在投滑球时,需要依靠手腕的翻转来製造横向旋转。但你的左臂空间被压缩后,手腕的翻转动作被自然锁死。” 他快速调出一个流体力学模擬器。 “只要你改变手指的摩擦角度,利用被压缩空间產生的瞬间爆发力,直接在球皮上施加纵向摩擦。” 屏幕上的棒球模型开始旋转,带起一圈圈气流漩涡。 “你的球,会像飞碟一样在进垒前產生极其剧烈的横向漂移。” 佐藤焰的心跳漏了半拍。 外公笔记上那套残缺的理论,在这一刻和冰冷的科学数据彻底咬合。 那颗遗憾滑球,是有解的。 “別高兴得太早。” 博士敏锐地捕捉到了佐藤焰眼神里的变化,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他指著屏幕上中指指尖处红得发紫的受力点。 “这种摩擦角度,对指尖韧带的拉扯力是毁灭性的。它要求手指在放球的瞬间,承受超过自身体重三倍的反作用力。” 博士站起身,走到佐藤焰面前,盯著他那只缠满胶带的左手。 “你需要特製的防滑粉来增加摩擦係数,还得有变態的手指韧性。不然,你投不到十个球,你的中指就会从第一个关节处直接折断。”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走到放在墙角的帆布包前,拉开拉链,把手伸进最底层。 手指触碰到那本泛黄的硬抄本。 他把硬抄本掏出来,翻到被撕掉大半的那一页。 佐藤焰拿著硬抄本,走到博士面前的控制台,把本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看看这个。” 博士狐疑地凑过去。 视线落在那个用红笔划掉的诡异握球手势上,旁边还有几行透光的墨跡。 只看了一眼。 博士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第145章 恶魔的握法 “疯了!!” 博士从转椅上猛地弹了起来。手肘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顺著控制台的边缘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几个正在远处调试高压氧舱的研究员听到动静,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他们盯著硬抄本上的图纸,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冷气十足的实验室里此起彼伏。 “这根本不是什么滑球!!” 博士指著图纸的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他一把抓过触控笔,在屏幕上疯狂调取流体力学公式。 “放弃横向拉扯,双指併拢在光滑球皮上製造纵向下旋摩擦。这完全违背了现代棒球的流体力学常识!!” 博士转过头,死死盯著佐藤焰。 “这种握法会產生极度不规则的空气阻力。它不是在切开空气,而是在强行撕裂气流!这就是一颗纯粹的恶魔球!!” 他喘著粗气,指著佐藤焰左手那根缠满胶带的中指。 “你的中指会断的!!绝对会断!!” 佐藤焰靠在控制台边缘,低头看著自己左手中指上那块被瞬干胶封死的血痂。 化学溶剂的刺鼻味道在鼻尖縈绕。 他在心里冷嗤。 常识? 如果守著常识,他早就被片冈监督按在二军搬一辈子器材了。如果守著常识,他外公连大联盟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別提留下这本笔记。 既然踏上了这片沙漠,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 “如果不断呢?” 佐藤焰抬起眼皮,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博士那张惨白的脸。 “如果我能承受住这种反作用力呢?” 博士被他眼里的戾气震得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如果这常识要废了我的手,我就把这常识连同本垒板一起砸烂。” 佐藤焰吐出这句话,用食指点了点硬抄本上的图纸。 “算数据。” 博士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著眼前这个连命都不当回事的亚洲少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坐迴转椅上,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巨大的运算量让主机风扇发出刺耳的轰鸣,整个控制台都在微微震颤。 三分钟后。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条三维模擬弹道轨跡。 棒球以140km/h的初速离开指尖,在飞行前段平平无奇,甚至带著一点软绵绵的下坠趋势。 但在进垒前三十厘米的地方。 空气流体模型突然发生剧烈扭曲。代表棒球轨跡的红线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横向折射。 它先是直奔右打者的面门而去,在打者本能后仰的瞬间,又以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態,生硬地坠入內角高位的绝对死角。 实验室里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颗完全不讲道理的魔球震住了。 理论上,只要手指不废,这颗球在打击区里就是无敌的。没有任何人类的动態视力能跟上这种二次折射的轨跡。 “你需要一种高阻力的特製防滑粉。” 博士盯著屏幕,声音干哑。 “普通的松香粉根本提供不了这种极限摩擦力。实验室里有一种军工级的黏合剂替代品,但用完之后,你的手指皮肉会被强行撕掉一层。” 佐藤焰把硬抄本塞回包里。 只要能把这颗球投出来,別说一层皮,就算把骨头磨平了他也认。 接下来,只需要找个高强度的沙袋,把中指的韧带练到变態的程度。 就在这时。 实验室外面的厚重铁门被人猛地砸响。 “砰!砰!砰!” 一个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助理满头大汗地推开门,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教官!!出事了!!” 助理喘著粗气,指著外面的训练场方向,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恐慌。 “那个叫本乡的日本小子,在b球场和拉美帮的人打起来了!!” 佐藤焰拉拉链的动作停住了。 他皱了皱眉。 这头狂犬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也不至於刚落地就去惹群殴。 “怎么回事?” 教官从实验室的角落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他们嘲笑那个日本小子的放球点像个僵硬的木偶。那个日本小子直接拿测速枪砸爆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 助理咽了口唾沫,指著门外。 “现在十几个人把他围在牛棚里,手里都拿著加重球棒!!” 佐藤焰把帆布包甩到右肩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左手中指的血痂似乎又开始发热。 这头蠢狼,还真是个完美的探路石。 第146章 沙漠里的群架与默契 热浪把亚利桑那州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佐藤焰把单肩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左手揣在风衣兜里,踩著发烫的沙砾往b球场走。鞋底碾过碎石,发出乾涩的声响。 隔著老远,铁丝网那边就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几只落在铁网顶端的乌鸦被惊得扑稜稜飞起。 佐藤焰停下脚步。 b球场边缘的牛棚区,已经被十几个体型彪悍的拉美裔选手围得水泄不通。这帮人手里拎著训练用的加重实木球棒,棒头在红土上拖拽,划出一道道刺眼的沟壑。 人群正中央。 本乡正宗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野狼,后背死死抵著生锈的铁丝网。 他的制服领口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颧骨上肿起一块青紫。但他手里倒提著半截黑色的塑料手柄——那是测速枪的残骸。 距离本乡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满头脏辫的拉美人正捂著额头在地上打滚,指缝里不断涌出猩红的液体,把身下的红土染得发黑。 “你这头亚洲来的黄皮猪!!” 之前在球场上被佐藤焰用下坠球晃倒的拉美巨熊,此刻正站在最前面。他手里拎著那根超重黑色实木球棒,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突。 拉美巨熊用球棒指著本乡的鼻子。 “你们日本棒球就是一堆只会躲在边角玩泥巴的软蛋玩意儿!刚才那个缩头乌龟靠运气贏了我一次,你这发球机还敢在这里囂张?!” 本乡正宗根本听不懂对方在喷什么鸟语。 但他能看懂那根指著自己鼻尖的球棒。 这头巨魔大的狂犬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把重心往下沉了沉,右手死死攥著那半截测速枪手柄。食指內侧常年摩擦出来的死皮角质层,因为用力过猛,在尖锐的塑料断口上压出一道白印。 佐藤焰站在人群外围,眯起眼睛。 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开始快速咬合。 这帮拉美人常年吃牛肉长大的体格,核心力量和骨骼密度完全碾压亚洲人。本乡这头蠢狼虽然脾气爆,但真要被十几根加重球棒同时招呼,那条投球的右胳膊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这可不行。 佐藤焰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那块刚被工业胶水封死的血痂,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还要在全国大赛的甲子园投手丘上,亲手把这头狂犬的直球打爆。如果本乡废在这个连正规比赛都算不上的沙漠营地里,那他跨越太平洋来这里重塑机制的意义就少了一半。 “让开。” 佐藤焰冷著脸,直接用肩膀撞开挡在最外围的一个拉美选手。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讲道理的蛮力挤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十几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齐刷刷盯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亚洲少年。 拉美巨熊转过头,看到是佐藤焰,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新仇旧恨瞬间衝上脑门。 “原来是你这个只会投软绵绵变化球的杂碎!!” 拉美巨熊咆哮一声,根本不给任何废话的机会。他抡起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沙包大的拳头带著一阵骇人的风压,直奔佐藤焰的面门砸了下来。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鼻樑骨绝对会当场粉碎。 佐藤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对方肩膀肌肉群的发力前摇。 在拳头距离鼻尖只剩不到十厘米的瞬间。 佐藤焰的右脚猛地往前踏出半步。 这套从外公地下室墙壁凹槽里扒出来的物理机制,不仅能用来投球,同样適用於肉搏。 他的下半身像一块沉重的铁砧,瞬间沉降到底。大腿肌肉纤维绷紧到极致,硬生生扛住了上半身传递下来的全部重量。 左手闪电般探出。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佐藤焰的左手手掌,精准无比的扣住了拉美巨熊挥来的手腕。 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重卡碾压般的恐怖力量顺著小臂直衝肩膀。佐藤焰的手腕关节发出一声危险的脆响。 但他没有退。 借著对方挥拳的巨大惯性,佐藤焰的腰部猛然发力。下沉的重心在这一刻化作完美的物理槓桿支点。 他扯著拉美巨熊的胳膊,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態,將这个两百多磅的庞然大物直接从自己头顶抡了过去。 “砰!!!” 红土飞扬。 拉美巨熊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坚硬的沙地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成一团,张大了嘴巴剧烈乾呕。 全场死寂。 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咽声变得格外清晰。 剩下的拉美球员全都被这违背体型常理的一幕震住了。他们看看地上抽搐的巨熊,又看看站在原地连气都没喘匀的佐藤焰,握著球棒的手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佐藤焰甩了甩髮麻的左手。手腕处的医用胶带被刚才那一下崩断了半截。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地上那滩烂泥。 “你们自詡掌握了绝对力量的丛林法则,今天我偏要用这套残破的机制,把你们的傲慢砸进沙子里!” 佐藤焰吐出这句话,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拿著球棒的人,径直走到本乡正宗身边。 本乡正宗死死盯著他。 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和不爽。但他握著测速枪手柄的手指,却微不可察的鬆开了几分。 佐藤焰转过身,和本乡背靠背站在一起。 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异国他乡的沙漠里,两头被日本高中棒球体系排挤的孤狼,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结成了同盟。 “你这蠢货要是连手都保不住,回国后就趁早滚出巨魔大的王牌位置。” 佐藤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日语冷冷开口。 本乡正宗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掉嘴角的血跡,把那半截测速枪手柄隨手扔在地上。 “少在那自以为是了。別以为我会感谢你。” 本乡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透著一股要把人撕碎的狠劲。 “等回了日本,在甲子园的赛场上,我会亲手把你的球连同你那点可怜的自尊,一起轰出场外。” 佐藤焰冷笑一声,没接话。 铁丝网外五十米远的地方。 满脸胡茬的教官正靠在一辆破旧的皮卡车门上。他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劣质雪茄,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封皮的记录本。 教官看著牛棚区里那两个背靠背的亚洲少年,又看了看那些开始灰溜溜往后退的拉美球员。 他把雪茄拿下来,用粗糙的拇指翻开记录本的最新一页。 笔尖在“佐藤焰”和“本乡正宗”的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两个红色的s。 “不仅有把物理法则踩在脚下的天赋,还有护食的野狗本能。” 教官把本子合上,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届少棒营,终於有点意思了。” 佐藤焰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教官。他的余光扫过本乡刚才扔在地上的测速枪手柄。 塑料手柄的握把处,被硬生生捏出了五个深深的凹痕。其中食指位置的凹痕最深,几乎要把硬塑料捏穿。 佐藤焰心里猛地一沉。 这头狂犬的握力......比在甲子园的时候又进化了。他刚才那种紧贴著內侧的发力方式,如果用在握棒上,挥棒的物理破坏力绝对会上升一个极其恐怖的台阶。 看来,三天后的那场对决,常规的直球是绝对压不住这头怪物的。 必须把那颗球练出来。 第147章 血肉苦弱 地下封闭生物力学实验室。 空气里的冷气开得足有十几度,但佐藤焰身上的灰色训练背心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死死贴在后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砰!!” 棒球带著骇人的风压,狠狠砸进特製的高弹力接球网里。连接网架的金属底座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佐藤焰保持著重心极度下沉的投球姿势,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刚才那颗球,他完全按照外公笔记上被撕毁的那半页理论,放弃了手腕的横向翻转,纯靠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光滑的球皮上强行製造纵向下旋摩擦。 代价是惨烈的。 仅仅试投了十次。 他左手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已经肿胀得像根胡萝卜,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红色。之前用工业胶水封死的血痂彻底崩裂,新鲜的血液混杂著防滑粉的碎屑,把指甲盖糊得一塌糊涂。 每弯曲一下手指,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顺著韧带直接扎进脑髓。 “停下!!立刻停下!!” 坐在控制台后面的白人博士猛地扯下耳机,从转椅上弹了起来。他大步衝到测力板前,一把抓住佐藤焰的左腕。 博士的眼睛死死盯著佐藤焰那根惨不忍睹的中指,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你疯了吗?!看看屏幕上的数据!!” 博士指著头顶那三台巨大的显示器。屏幕上,代表左手中指韧带受力的红线已经突破了临界值,正在发出刺眼的频闪警报。 “你刚才那一球,指尖承受的反作用力已经超过了你自身体重的三点五倍!这根本不是人类肉体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博士喘著粗气,唾沫星子喷在佐藤焰的脸上。 “再投五次......不,最多三次!你的指尖神经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永久性坏死。这辈子你连拿筷子都会抖,更別提投球了!!” 佐藤焰用力把手从博士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他走到一旁的器材箱边,抓起一条毛巾,胡乱擦掉脸上的汗水。粗糙的毛巾纤维蹭过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反倒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他在心里盘算。 距离少棒营结束,只剩下最后三天。 如果不能在这里把这颗“恶魔球”彻底打磨成型,带著半成品回国,面对青道那群怪物打线,面对本乡正宗那种力量彻底进化的狂犬,他依然是个隨时会把球场炸平的残次品。 外公当年就是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反作用力,在踏上大联盟的投手丘前,肩膀和手指彻底报废。 他佐藤焰既然接过了这本笔记,就没打算全须全尾的回去。 “你以为我大老远飞越太平洋,是来听你给我下残废通知书的吗?” 佐藤焰把带血的毛巾扔在测力板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距离营地闭营只剩三天。如果这套常识註定要废了我的手,那我就在它报废之前,把它彻底砸进好球带的死角里。” 他转过身,走到装满棒球的推车前,完好的右手抓起一颗崭新的白色棒球,递到左手面前。 中指刚一触碰到粗糙的缝线,剧烈的刺痛就让他的小臂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但他硬生生咬住后槽牙,把那股痛呼咽回了肚子里。 博士看著眼前这个连命都不当回事的亚洲少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根本不是在打棒球。这他妈是在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物理法则的深坑。 博士在原地僵立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猛地咬了咬牙,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见鬼的偏执狂。你们日本高中生都是这种不把命当命的疯子吗?” 博士咒骂了一句,转身大步走回控制台。他拉开最底层那个带有密码锁的抽屉,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 “咔噠。” 抽屉弹开。 博士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走回佐藤焰面前。 “这是实验室和军方联合研发的最新半成品。” 博士打开金属盒。 黑色的天鹅绒內衬上,静静躺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指套。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密的六边形纹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右边,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里面装著半瓶灰白色的粉末。 “『高分子碳纤维医用指套』。它的材质强度是钢的十倍,但厚度只有零点一毫米。” 博士捏起那枚指套,递到佐藤焰面前。 “戴上它,它能替你分担百分之四十的纵向摩擦反作用力。强行锁死你的指骨关节,防止韧带被瞬间拉断。” 接著,博士又拿起那个玻璃小瓶。 “『极效防滑粉』。里面掺杂了军用级黏合剂的成分。抹上它,你能在那颗没有缝线的球皮上,製造出比砂纸还要恐怖的摩擦係数。” 博士死死盯著佐藤焰的眼睛。 “但代价是,这东西有极强的化学腐蚀性。比赛结束后,你中指上的一层皮,会被这玩意儿连同指套一起硬生生撕下来。” 佐藤焰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的指套上。 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过指套,粗暴的套在肿胀流血的左手中指上。 指套套入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了灼热的伤口。原本因为肿胀而无法弯曲的关节,在碳纤维的强行固定下,竟然恢復了最基本的抓握能力。 他拧开玻璃小瓶,把灰白色的粉末倒在掌心,均匀的涂抹在指套表面。 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在实验室里瀰漫开来。 佐藤焰弯腰从推车里拿起一颗棒球。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手指和棒球表皮之间的摩擦力,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那颗球不再是外界的死物,而是仿佛通过那层碳纤维,彻底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佐藤焰重新走上测力板。 重心沉降。 左臂像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弹出。 食指和戴著黑色指套的中指,在球皮上狠狠刮下。 “嘶啦!!” 空气中竟然传出了一声类似於裂帛般的刺耳摩擦声。 棒球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以140km/h的初速离开指尖。 它在飞行前段平平无奇。但在距离本垒板不到三十厘米的瞬间,空气流体模型被那股变態的纵向下旋彻底撕裂。 棒球的轨跡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横向折射,以一种完全违背重力法则的姿態,生硬的砸进了接球网最边缘的死角。 “砰!!!” 接球网的铁架被砸得剧烈摇晃。 博士看著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折射线,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硬体问题,彻底解决。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一把推开。 满脸胡茬的教官大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名单。 他看了一眼测力板上的佐藤焰,又看了一眼接球网上还在旋转的棒球,嘴角咧开一个狂野的笑容。 “看来你的小玩具已经调试完毕了,亚洲小子。” 教官把那份名单拍在控制台上。 “少棒营最后一天,將举行一场红白对抗赛。大联盟的几个顶级球探都会坐在看台上。” 教官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你,作为红队的终结者,在第九局登板。” “而你要面对的最后一名打者......” 教官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名单上白队四棒的名字。 “是那个把你当成死敌的日本狂犬——本乡正宗。” 佐藤焰看著名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左手中指的碳纤维指套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光。 宿命的齿轮,在这片沙漠里提前咬合了。 第148章 异国的宿命对决 正午的阳光像毒辣的鞭子,无情地抽打著亚利桑那州的红土球场。 看台上坐满了人。除了少棒营的拉美裔和白人选手,最前排还坐著几个戴著墨镜、手里拿著测速枪和记事本的大联盟球探。 红白对抗赛,第九局下半。 比分定格在2比1,红队领先一分。两齣局,二垒有人。 只要拿下最后一个出局数,比赛就宣告结束。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脚下的红土被钉鞋踩得有些鬆软,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把左手藏在棒球手套里,大口大口的调整著呼吸。 打击区里,本乡正宗正拎著那根重达一千克的特製金属球棒,一步一步走上来。 “砰!砰!” 本乡用球棒沉重的敲击著本垒板边缘,震得白色的石灰粉四下飞扬。 他抬起头,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住投手丘上的佐藤焰。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根根暴起。 佐藤焰眯起眼睛。 视线像扫描仪一样,从本乡的站姿一路扫到他握棒的双手。 脑子里的算计齿轮疯狂转动。 这头蠢狼的站位变了。 以前在甲子园,本乡为了追求绝对的挥棒力量,双脚跨度很大,重心偏高。但现在,他的双脚死死扎在红土里,重心下沉了至少五厘米。 更要命的是他握棒的手势。 右手食指內侧那块厚重的死皮,死死卡在球棒底部的凹槽里。这说明他完全放弃了手腕的细微调节,把整个上半身的肌肉群强行锁死在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爆发点上。 只要球进入他的挥棒半径,那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力,甚至能把150km/h的直球连皮带芯砸成两半。 常规的直球塞进去,绝对是找死。 捕手席上,红队的拉美裔捕手打出了一个內角低位直球的暗號。 佐藤焰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前迈出半步。下半身像液压机一样瞬间沉降,大腿肌肉紧绷到极限。 左臂从耳后猛然抽射而出。 “咻——” 棒球带著骇人的风压,直奔本垒板內角极限的边缘而去。这是一颗初速达到145km/h的贴地重炮直球。 本乡正宗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狂吼一声,腰部肌肉瞬间扭转。那根一千克重的金属球棒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刺耳的尖啸,以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蛮力,强行切入了棒球的飞行轨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彻全场。 本乡的双手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但他硬生生靠著变態的核心力量,把这颗原本要钻进捕手手套的极限边角球,强行破坏出了三垒边线。 “界外!!”主审大声判定。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几个大联盟球探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本乡刚才那恐怖的挥棒初速。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左臂。 果然。 这头怪物的动態视力和物理覆盖面,已经进化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地步。哪怕是压在边线上的球,他也能靠蛮力强行碰到。 第二球。 佐藤焰改变了策略。他利用放球点的微调,投出了一颗初速不到140km/h、进垒前突然下坠十几厘米的变速直球。 这颗球直奔外角低位而去。 本乡的挥棒明显快了半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挥空的时候。 本乡正宗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剎住了球棒的去势。他右膝猛地跪倒在红土上,单手握棒,靠著纯粹的臂力,像捞鱼一样把那颗即將落地的球捞了起来。 “砰!” 球被高高挑起,砸在铁丝网上。 “界外!!” 两好球,零坏球。 绝对的死局。 整个球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拉美球员们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投手丘。教官咬著没点燃的雪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本乡正宗重新站直身体。他把球棒扛在肩膀上,衝著佐藤焰露出了一个野兽般狰狞的笑容。 “就这点本事吗?你的直球,我已经看腻了。” 佐藤焰没有理会本乡的挑衅。 他低下头,把整个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左手在宽大的棒球手套里,悄无声息地摸索著。 他摸到了中指上那枚冰冷坚硬的碳纤维指套。拇指指腹在指套表面用力蹭了蹭,极效防滑粉带来的粗糙颗粒感,清晰的传递到神经末梢。 既然这套物理法则註定要废了我的左手,那就在它报废之前,连同你的球棒一起砸个粉碎! 佐藤焰在手套里,將食指和戴著指套的中指死死併拢。 没有任何横向的偏移。 完完全全的纵向贴合。 那是外公笔记上,被红笔划掉的恶魔握法。 他抬起头。 黑色的碳纤维指套在刺眼的阳光下,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光。 佐藤焰的重心,在这一刻沉入了前所未有的谷底。左腿大腿根部的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左臂像一条被彻底拉断的弓弦,带著一股决绝的惨烈,猛然甩出! 本乡正宗狂吼一声,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根沉重的金属球棒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那颗白色的球体全力挥去! 第149章 遗憾滑球的初鸣 正午的阳光把红土烤得发烫,空气在投手丘和本垒板之间扭曲升腾。 本乡正宗的球棒已经挥出了一半。 一千克重的特製金属球棒,在他变態的核心力量驱动下,撕裂空气,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他的右脚死死钉在红土里,鞋钉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大腿肌肉紧绷到了隨时会崩断的临界点。 视网膜里,那颗白色的棒球正沿著一条笔直的轨跡,直奔內角高位而来。 初速一百四十三公里。 不够快。 本乡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这点速度,连他挥棒的残影都追不上。他的右手食指死死卡在球棒底部的凹槽里,强行锁死手腕的翻转,把整个上半身的爆发力全部灌注在这一击上。 他要在全场大联盟球探的注视下,把这颗球连同佐藤焰那张討人厌的脸,一起砸个稀巴烂。 球棒的甜点区已经切入了棒球的飞行轨跡。 就在金属表面即將撞上白色皮革的那个瞬间。 空气里突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裂帛音。 “嘶啦——” 那不是球棒挥动的声音,而是棒球表面与空气剧烈摩擦產生的异响。 佐藤焰在放球的最后一刻,戴著碳纤维指套的中指和食指死死併拢,在涂满军工级防滑粉的球皮上,刮出了一道违背常理的纵向下旋。 流体力学的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 棒球前方骤然形成了一个高压气室。那股恐怖的下旋摩擦力硬生生啃掉了一块气流,拽著整颗球在距离本垒板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向著外角发生了剧烈的横向平移! 平移了整整两个球位! 本乡正宗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看著那颗球从自己的球棒上方诡异地滑了过去。 “当!!” 沉重的金属球棒狠狠砸在空气中。 挥空的巨大惯性瞬间反噬。本乡那锁死的手腕根本来不及卸力,整个上半身被这股蛮力扯得向前栽倒。 他的右膝重重砸在红土上,扬起一片刺眼的沙尘。 紧接著。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本垒板后方炸开。 红队的拉美裔捕手整个人往后仰倒。那颗球砸进手套的瞬间,附带的恐怖旋转力直接把厚重的牛皮內衬扯出了一股焦糊味。捕手的手腕被这股蛮横的物理重量推得向后折过去,连人带护具一屁股摔在沙地上。 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咽声,盖过了看台上的呼吸。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的动作僵在半空,嘴巴半张著,连判决都忘了喊。 看台最前排。 一个戴著墨镜的大联盟球探手一抖,测速枪直接砸在水泥台阶上,塑料外壳摔得粉碎。旁边另一个球探手里的原子笔,生生戳破了笔记本的纸张,黑色的墨水在纸面上晕染开来。 没有下坠。 没有减速。 在高速行进中直接横向折射的直球轨跡。 这根本不在现代棒球的物理框架之內。 投手丘上。 佐藤焰缓缓放下左臂。 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发烫的红土上,瞬间蒸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中指上那枚黑色的碳纤维指套表面,正升腾起一缕细微的青烟。军工级防滑粉在极度摩擦產生的高温下发生了碳化,结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散发著刺鼻的化学溶剂气味。 指尖连著神经的痛觉,顺著小臂一路往上钻,左肩的韧带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佐藤焰把手揣迴风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单膝跪在本垒板旁边的本乡正宗。 “你们自詡掌握了绝对力量的真理,企图用蛮力碾压一切。” 佐藤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今日我便以这残破的肉身,砸烂你们那可笑的物理法则。” 本乡正宗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死死盯著捕手手套里那颗还在微微冒烟的棒球。右手虎口因为刚才的挥空反震,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手柄往下滴。 他引以为傲的下沉重心,他进化到极致的握力,在刚才那道违背常理的轨跡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本乡缓缓抬起头。 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忌惮的情绪。他咬破了嘴唇,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怪物……” 这两个字从本乡的牙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比赛结束!!红队获胜!!” 主审裁判终於回过神来,扯著嗓子吼出了最后的判决。 看台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譁然。几个球探直接翻过栏杆,连滚带爬地往红队的休息区冲,手里挥舞著名片。 佐藤焰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 他转过身,踩著鬆软的红土,一步步走下投手丘。 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这套从外公笔记里死磕出来的恶魔握法,硬体问题確实靠著碳纤维指套和防滑粉强行解决了。但这股反作用力依然大得离谱。 刚才那一球,他只用了一百四十三公里的初速。如果把初速提到一百五十公里,哪怕有指套保护,指骨也会当场折断。 这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核武器。 但足够了。 有了这颗球,回国后的甲子园预选赛,那些企图靠著纯粹力量打爆他的重炮手,全都会在挥空的瞬间,连同自尊一起摔进泥潭里。 红土在鞋底摩擦出乾涩的声响。 佐藤焰拎起放在休息区长椅上的单肩帆布包,把那瓶剩下的灰白色粉末塞进最深处的夹层。 太平洋彼岸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150章 归途与全新的风暴 亚利桑那州,全封闭生物力学实验室。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医用酒精和血腥味。 佐藤焰坐在冰冷的金属检查床上,左手平放在托盘里。 白人博士戴著无菌手套,手里拿著一把精密的医用镊子,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忍著点。防滑粉里的化学黏合剂已经和你的表皮组织彻底熔死在一起了。” 博士夹住碳纤维指套的边缘,猛地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 一层带著血丝的皮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佐藤焰的后背瞬间绷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冷汗顺著额头砸在托盘里,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一声都没吭。 暴露在空气里的中指第一关节,已经肿胀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皮肉翻卷,鲜红的组织液不断往外渗。 博士把剥下来的指套扔进医疗废弃物桶,抓起一团吸满碘伏的棉球,粗暴地按在伤口上。 “我把免责声明和数据报告都发给你们日本的监督了。” 博士一边缠纱布,一边盯著佐藤焰的眼睛。 “这枚指套的材料寿命,最多只能承受五十次极度拉扯。还有那瓶粉末,用一次扒一层皮。” 博士伸出三根手指。 “一天三颗。这是你这只手的物理极限。超过三颗,你的指骨会发生疲劳性骨折,韧带会当场断裂。到时候就算上帝拿著手术刀下来,也救不了你的职业生涯。” 佐藤焰看著被裹成白粽子一样的中指。 他在心里盘算。 一天三颗,名额卡得很死。 但棒球比赛,决定胜负的往往就只有那么几个关键的节点。满垒无人出局的绝境,或者是面对对方四棒的决胜局。 只要把这三颗核武器精准地砸在对方的气势节点上,剩下的局数,完全可以靠著下半身的物理机制和边角控球来周旋。 “足够了。” 佐藤焰从检查床上跳下来,把左手揣进风衣兜里。 实验室门外,满脸胡茬的教官正靠在墙上抽雪茄。看到佐藤焰走出来,教官吐出一口浓烟,从军绿色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硬质密封盒,扔了过去。 佐藤焰抬起右手稳稳接住。 盒子里装的是备用的三枚碳纤维指套,以及足够支撑完整个秋季大赛的极效防滑粉。 教官走上前,粗糙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佐藤焰的右肩上。 力道大得让佐藤焰往下沉了半寸。 “去吧,小子。” 教官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让日本棒球界那帮还在玩泥巴的软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爭艺术。” …… 十二个小时后。 东京,成田机场t1航站楼。 接机大厅里人头攒动。高岛礼穿著一身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锁定在国际到达出口。 隨著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一个穿著黑色连帽卫衣、背著单肩帆布包的少年走了出来。 高岛礼的视线在佐藤焰身上快速扫过。 走姿变了。 以前的佐藤焰,走路时肩膀总是习惯性地端著,那是上半身极度紧绷、隨时准备发力的防御姿態。 但现在,他每走一步,脚底都稳稳地扎在地面上。重心下沉,大腿和腰腹的肌肉在布料下隱现出更为扎实的轮廓。原本单薄的左肩,因为长期的代偿发力和重塑,练出了一层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群。 整个人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重型军刺。不露锋芒,但透著一股隨时能捅穿钢板的压迫感。 高岛礼迎上前,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欢迎回来,青道的中继王牌。” 高岛礼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佐藤焰停下脚步。 他没有接那句关於“中继王牌”的定性。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颗棒球,在半空中轻轻拋了两下。 球皮表面,还残留著一丝灰白色的防滑粉碎屑。 “片冈监督看过了那份物理学验算报告。” 高岛礼看著那颗球,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准许你保留一军的背號。但前提是,你必须严格遵守实验室给出的投球限制。青道不需要一个隨时会死在投手丘上的殉道者。” 佐藤焰把球攥回掌心。 粗糙的缝线硌著皮肤。他心里很清楚,青道现在缺的根本不是一个能投满九局的稳定机器。川上宪史的抗压能力太弱,降谷晓的下半身机制还在脱节期。 青道缺的,是一个能在满垒绝境下,把对手的希望连根拔起的怪物。 “只要能贏,我不介意当个残次品。” 佐藤焰越过高岛礼,径直走向机场大厅的出口。 就在他即將踏出大门的瞬间。 大厅中央悬掛的巨型液晶屏幕上,突然插播了一条秋季大赛的体育新闻。 “在刚刚结束的秋季东京都大会第三轮比赛中,药师高中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对手,挺进八强!” 新闻主播激昂的声音在整个大厅迴荡。 画面一转,切到了神宫球场的比赛现场。 打击区內。 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狂放的少年正高高举起手中的球棒。 轰雷市。 面对投手投出的一颗高达一百五十公里的內角直球,轰雷市根本没有躲避。他大笑一声,腰部肌肉猛然扭转,双手握著那根伤痕累累的球棒,以一种纯粹的暴力姿態强行迎了上去。 “砰!!” 棒球被砸中甜点区,化作一道白光,直接越过了中外野的本垒打墙。 画面定格在轰雷市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的笑脸上。他的双手虎口处,甚至崩裂出了细微的血丝。 佐藤焰停在原地,抬头看著屏幕。 兜里的左手,隔著厚厚的纱布,轻轻捏了捏肿胀的中指关节。 药师高中的监督看穿了他直球失去尾劲的弱点,企图让这头野兽死咬红中强行挥棒。 算盘打得很精。 但如果,在这头野兽全力挥棒、重心彻底锁死的瞬间。 把那颗带有恐怖下旋、能生硬平移两个球位的恶魔球,直接塞进他的挥棒轨跡里呢? 那种纯粹的物理反衝力,绝对能把那根球棒,连同轰雷市的手腕,一起拧成麻花。 佐藤焰收回视线,推开机场的玻璃大门。 东京秋日的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他卫衣上的那一丝沙漠的燥热。 他逆著人群往外走,背影融进灰色的天际线里。 第151章 春甲落败的刺骨寒风 暮色四合。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周期性地扫过车厢。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剧烈地顛簸了一下。 没人说话。 空气里瀰漫著云南白药气雾剂和汗水发酵的混合气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前排座位,泽村荣纯把脸埋在一条毛巾里。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肩膀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抽动。降谷晓靠著车窗,眼睛闭得很紧,眼皮底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佐藤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左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手指隔著布料,正用力捏著一颗棒球。 棒球表面的红黑缝线已经被磨得起毛。 中指第一关节处缠著厚厚的医用胶布,里面的肉正针扎般往外冒著刺痛。 甲子园八强战,第八局下半。 计分板上那个单局连丟四分的画面,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晃荡。 他把头靠在震动的玻璃上,胃酸往上翻涌。 那帮关西的傢伙,从第一局开始就在布网。他们根本不贪打,前七局全部採用短棒触击和界外破坏战术,硬生生把他的用球数拖到了九十球。 更要命的是,他们看穿了那个秘密。 一天三颗滑球的物理限制。 前七局的关键危机里,为了保住比分,佐藤焰被迫交出了那三颗带有防滑粉的恶魔滑球。 等到了第八局,当他的左手彻底失去变化球的威慑力时,对方打线变脸了。 所有人放弃了细微的选球,站位集体后撤半步,將球棒握短,重心彻底下沉。 他们完全锁死了直球的初速和进垒点。 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球被连续两支长打捞出外野防线。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直接把青道的春甲之旅砸得粉碎。 对方监督连他每天的投球配额都算得一清二楚。只要把滑球耗光,剩下的直球再快,也只是时间问题。 大巴在青道高中的宿舍楼下停稳。 气压剎车泄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片冈监督站在车门旁,脸色隱在暗处。 “先把行李放回房间,十五分钟后,全体一军到视听室集合。” 片冈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不容反驳的强硬。 视听室。 白炽灯没开。只有正前方那台七十寸的液晶电视亮著幽蓝的光。 几十把摺叠椅被拉开,金属腿在地板上划出乾涩的噪音。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赛后的新闻採访录像。 对手高中的监督,那个有著啤酒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中年男人,正对著麦克风侃侃而谈。 “青道確实是一支值得敬畏的队伍。他们的打线很有韧性。” 中年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 “至於佐藤同学,他的直球很有威力。老实说,在高中生里能投出那种球速,非常罕见。” 男人的话停顿了一下。 “但只要全员適应了那个初速,没有变化球掩护的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发球机。棒球是一项算计的运动,光靠蛮力,是走不到顶点的。” 录像播放结束。 画面定格在那个中年男人得体的笑容上。 视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滯了。 这句话简直是把青道最引以为傲的利刃,扔在地上反覆踩踏。 仓持洋一捏著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红印。前园健太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 御幸一也坐在前排,手里拿著遥控器。他按下暂停键,转过头,看向坐在最后排阴影里的佐藤焰。 “很刺耳,对吧。” 御幸开了口。 佐藤焰没接话。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中指关节因为充血,肿胀得比平时粗了一圈。 御幸站起来,走到中间的过道上。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对方在赛前就把你研究透了。他们知道你没有常规的变化球,也算准了你那颗特製滑球的使用次数。” 御幸看著佐藤焰的眼睛。 “你在第八局被连敲两支长打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想,只要把球速再往上提五公里,就能靠绝对的物理力量碾压他们?” 佐藤焰抬起眼皮。 “如果当时球速到了一百五十五公里,他们的挥棒绝对跟不上。” “放屁!” 御幸突然拔高了音量。 前排的几个一年级新生被嚇得往后缩了缩。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左手?你以为你的肩膀和韧带是钢筋水泥浇筑的?为了追求那虚无縹緲的五公里,你打算把自己的职业生涯直接葬送在高中二年级吗?” 御幸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佐藤,承认吧。单靠你那条残破的左臂和单纯的暴力,我们跨不过全国顶峰那道槛。你需要改变。” 佐藤焰看著御幸那张严肃的脸。 他脑子里的算计齿轮转得飞快。 改变?说得轻巧。日本国內的投手训练体系他早就摸透了。现有的变化球握法,全都依赖手腕的翻转和指尖的精细拨动。 以他这种完全依靠下半身液压传导、將力量百分百灌注於直球初速的极端投球机制,一旦强行加入常规的腕部变化,结果只有一个......球速断崖式下跌,同时手腕软骨严重磨损。 这就是个死结。 佐藤焰猛地站起身。 摺叠椅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向后滑去,重重撞在后排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视听室的后门。 “还没復盘完,你去哪。” 御幸在后面喊道。 佐藤焰的手已经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一次,我会把他们的球棒连同傲慢一起折断。但我现在,需要能撕裂这道防线的武器。” 他拧开门把手。 走廊的冷风倒灌进来,吹得电视屏幕前的投影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深夜十一半。 学校后山的废弃牛棚。 这里原本是旧校区用来堆放杂物的棚子,因为远离主宿舍区,几乎没人会来。 头顶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橘色光晕,伴隨著电流的滋滋声。 佐藤焰站在距离水泥墙十八点四四米的地方。 红土被踩得很实。 他没有穿球衣,只穿著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 没有戴棒球手套。 左手里攥著那颗缝线磨平的棒球。 他没有去拿夹层里的碳纤维指套,也没有去碰那瓶危险的防滑粉。 右脚向前迈出。 下半身肌肉猛地绷紧,大腿根部的纤维发出沉闷的扯动声。 左臂从耳后抽出。 “咻——” 白色的残影划破昏暗的光线。 “砰!” 棒球狠狠砸在布满青苔的水泥墙上。石灰粉末簌簌往下掉。 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球反弹回来,滚落在脚边。 佐藤焰走过去,弯腰捡起球,重新走回原点。 起步,沉降,挥臂。 “砰!” 再捡,再投。 机械重复。 一次又一次。 没有测速枪,没有捕手的手套,只有墙壁传来的沉闷抗议声。 他试图在放球的最后时间点,通过食指和中指的缝隙微调,给球加上一点自然的侧旋。 他想在国內的体系下找出一条活路。 但结果惨不忍睹。 原本极具压迫感的直球尾劲彻底消失了,球在空中飘忽不定,最后软绵绵地砸在墙根底下。 如果要加侧旋,就必须牺牲初速。如果要初速,就必须保持绝对的纵向贴合。 流体力学和人体工学的铁律在这里画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道鸿沟,横亘在日本高中棒球的顶点之前。 “砰!” 又是一球砸在墙上。 这次的力道失控了。过度的摩擦让缠在中指上的医用胶布彻底脱落。 鲜红的血液从裂开的伤口里渗出来,顺著手指往下滴,砸在乾燥的红土上,变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手腕的韧带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佐藤焰停下动作。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血液流到手心,滑腻腻的。 在国內现有的技术框架下,他已经把这副身体的潜能榨乾到了极致。如果不藉助外力,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他需要更高维度的力学解法。 需要那些大联盟里真正的怪物,用来撕裂空气的非常规手段。 同一时间。 片冈监督的办公室。 桌上的檯灯亮著。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冷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 片冈穿著衬衫,领带被扯鬆了一大截。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全英文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 抬头的標誌,是一个红白蓝三色的击球手剪影。 那是大联盟的官方徽標。 文件是亚利桑那州那个生物力学实验室发来的后续评估报告,同时抄送了一份特殊的邀请函。 片冈的视线停留在报告最后的一行加粗字体上。 【该名选手的下半身传导机制已远超同龄人標准,但左臂的独立负荷已达临界。若不引入美式下沉球(sinker)或切割滑球(cutter)的握法重构,其运动寿命预计不足两年。】 片冈把传真纸反扣在桌面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卷著几片落叶吹进办公室。 这个固执的左投,就像一把没有刀柄的绝世凶器。伤人的同时,也在疯狂地割伤自己。 青道高中现有的教练团队,確实教不了他了。 片冈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岛礼的號码。 “明早,把那份东西交给他吧。” 电话那头传来高岛礼干练的声音。 “您確定吗?一旦他接受,夏季预选赛前他將有整整两个月不在国內。队伍的磨合会彻底断档。” “留他在国內,才是真正的毁灭。” 片冈掛断了电话。 第二天。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一层灰白。 废弃牛棚外的杂草上结满了露水。 “咯吱——” 高岛礼踩著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在碎石子路上碾出清脆的响动。 她走到牛棚门前。 生锈的铁门半掩著。 高岛礼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佐藤焰靠在水泥墙角。 他没有睡著,双手抱在胸前,左手的中指重新缠上了一块並不怎么干净的布条。 地上散落著七八颗沾满泥土和血跡的棒球。 听到动静,佐藤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高岛礼没有多说废话。 她走到佐藤焰面前,从手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右上角,印著那个代表著世界棒球最高殿堂的红白蓝三色徽標。 “你要的武器,国內给不了你。” 高岛礼看著佐藤焰缠著布条的手指。 “但大联盟的夏季特训营,或许能教你怎么在不折断手腕的前提下,投出能撕裂防线的下沉球。” 佐藤焰的视线从高岛礼的脸上,缓慢地移到了那个信封上。 他没有去接。 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再次咬合。 赴美特训。意味著他要完全脱离青道的日常训练体系,去一个充满陌生怪物的生態圈里重新廝杀。如果失败,或者水土不服,回来后他连现在的直球手感都可能保不住。 巨大的风险。 但也是唯一能拿到新筹码的赌局。 佐藤焰伸出右手。 指尖刚碰到粗糙的牛皮纸信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牛棚外响起。 “餵!佐藤!你要背叛球队吗!” 泽村荣纯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手里还攥著半个没吃完的饭糰,死死盯著佐藤焰手里的信封。 第152章 越洋信封里的怪物巢穴 “餵!佐藤!你要背叛球队吗!” 破嗓音在牛棚外炸开。 泽村荣纯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短髮,大口喘著粗气。他手里那半个金枪鱼饭糰因为用力过猛,紫菜包装已经被捏碎,几粒白米饭吧嗒吧嗒掉在沾著露水的杂草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汗酸味混杂在一起。 佐藤焰靠在水泥墙角,没挪窝。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缠上粗糙布条的左手中指。 刚才强行尝试侧旋,伤口裂得更大了。那种针扎一样的痛感顺著神经往上爬,连带著小臂的肌肉都在一抽一抽地跳。 “大清早就乱扣帽子。”佐藤焰把左手揣进卫衣兜里,“你那点词汇量还是留著背国语课文吧。” “你別岔开话题!”泽村往前迈了一大步,鞋底在碎石子上蹭出刺耳的动静,“我都听到了!什么去大联盟的特训营,什么离开国內......我们不是要一起称霸全国吗!夏季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现在走,算什么王牌!” 高岛礼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她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双手交叠在胸前,看著佐藤焰的反应。 佐藤焰抬起眼皮。 他看著泽村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称霸全国?”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乾涩。 “靠什么称霸?靠我们现在被打爆的直球,还是靠你那连好球带都塞不进去的怪癖球?” 泽村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挤出声。 “春甲第八局,我被连续敲出两支长打的时候,你在板凳席上看著吧。”佐藤焰往前走了一步,阴影从他脸上褪去,“对方连我每天能投几颗球都算得死死的。只要我的变化球耗光,这副身体引以为傲的初速,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投球机。” 他指了指水泥墙上那个带著血跡的白印。 “国內的体系教不了我。如果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耗到夏天,遇到真正的强打线,我们会死得比春天更难看。” 泽村死死咬著下唇,牙齿陷进肉里,饭糰彻底被捏成了一团浆糊。 这是青道现在最大的溃疡。谁都不敢去戳,偏偏佐藤焰把它连皮带肉地撕开了。 高岛礼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行了。”她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对峙,將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佐藤焰面前,“看清楚再做决定。这东西,不是谁都有命拿的。” 佐藤焰伸出右手,接过信封。 牛皮纸很厚,表面带著一层工业蜡的滑腻感。他扯开封口,抽出里面订好的一沓a4纸。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据图表。 左上角,红白蓝三色的大联盟击球手徽標格外刺眼。 这是一份往届佛罗里达少棒营优秀营员的体测报告。 佐藤焰的视线顺著那些表格往下扫。 姓名,年龄栏全填著16或者17。 再往右。 身高平均值:188公分。 体重平均值:92公斤。 深蹲极限数据...... 佐藤焰在心里把那些磅数快速换算成公斤。 算完的节点,他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 这帮傢伙是吃固態激素长大的吗? 这种级別的下肢力量,一旦通过腰腹扭转传导到指尖,投球的初速绝对能轻易突破一百五十五。而如果这些怪物站在打击区,那种核心力量驱动下挥出的球棒,就算没有切中甜点区,光靠纯粹的蛮力也足够把球扫出本垒打墙。 这就是一道横亘在人种和基因层面的天堑。 “看出门道了?”高岛礼的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迴荡,带著一股压迫感,“那是一个崇尚纯粹暴力的肌肉怪物巢穴。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生物力学训练,吃的是精准配比的营养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佐藤焰兜里的左手上。 “你去那里,面对的是全球筛选出来的顶尖苗子。以你现在单一的直球体系,在那群怪物眼里,就是一块散发著血腥味的肥肉。他们会把你的直球抓出来反覆捶打,直到你的自信心彻底崩塌。” 高岛礼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现实的偽装。 “片冈监督为你爭取到了这个唯一的推荐名额。但他让我转告你,你可以拒绝。留在国內,靠配球和守备慢慢磨,至少你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 阳光透过牛棚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来,打在那些恐怖的体测数据上。 空气闷得连风都停了。 泽村咽了一口唾沫,眼里的执拗被一丝迟疑取代。他虽然衝动,但也不是傻子。那些数据哪怕他看不懂全貌,光看身高和体重的对比,也能明白那是一个多恐怖的斗兽场。 “餵......”泽村刚想开口。 “唰!” 佐藤焰一把將手里的a4纸甩得哗啦作响。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在看完最后一页数据后,反而以一种极度反常的姿態鬆弛了下来。 他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 缠著布条的中指还在往外渗著血丝,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 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咬合得死死的。 贏面很小。 甚至可能第一天就会被队內训练的打者把球打回脸上。 但如果不去,他的左臂最多撑不到高三就会彻底报废。大联盟的下沉球和切割滑球握法,是唯一能让他这套液压传导机制活下来的解药。 他没得选。或者说,他根本不想选另一条退路。 “被摧毁?” 佐藤焰看向高岛礼,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亢奋。 他一把扯下高岛礼別在胸前口袋里的签字笔,用牙齿咬掉笔帽,將最后一张全英文的確认书按在粗糙的水泥墙上。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笔尖抵在纸面上。 “如果连在这群怪物堆里活下来的本事都没有,我还谈什么称霸全国。那不是笑话吗。” 他手腕发力。 “呲啦——” 因为用力过猛,黑色的墨水直接划破了纸张,在水泥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sato honoka。 签名一气呵成,透著一股不留后路的狠劲。 佐藤焰把笔吐到地上,將確认书拍回高岛礼手里。 “帮我订最早的机票。” 他说完,没再看泽村一眼,越过两人,径直走出了牛棚。 碎石子在鞋底摩擦出沉闷的迴响,渐渐远去。 泽村呆立在原地,看著墙上那道被笔尖划出来的黑印,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高岛礼低头整理著手里的文件。 確认书的边缘有些破损,那是刚才被扯出来的。 她將这份签好字的文件翻到最底下,准备塞回信封。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垫底的一张传真复印件。 那是一份特训营主教练的背景资料。 在资料的最下方,有一个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thomas(托马斯)。 签名旁边,用刺眼的红笔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正是“sato(佐藤)”这个姓氏。 高岛礼皱了皱眉。 这份资料是片冈监督直接从传真机里拿出来的,她之前並没有仔细翻阅。 她把那张复印件抽出来,迎著光仔细看。 在那个红圈旁边,还有一行极度潦草的英文手写批註。 字跡很淡,看起来像是复印了很多次留下来的痕跡。 【the unfinished slider...... 200x.】(那颗未完成的滑球......200x年。) 年份是十年前。 高岛礼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托马斯。佛罗里达少棒营的魔鬼教头,曾经也是大联盟里赫赫有名的滚地球大师。 他为什么会对佐藤这个姓氏,以及十年前的某颗滑球如此关注? 佐藤焰的外公,那个带著遗憾死去的男人,当年难道在大联盟留下过什么没处理乾净的烂摊子? 这趟美国之行,似乎不仅仅是去学个新球种那么简单。 一阵冷风从门外倒灌进来。 高岛礼收起心底的疑虑,將文件全部塞进信封,封好口。 不管前面是什么泥潭,签了字,就只能自己蹚过去了。 ...... 夜深了。 东京的气温降得很快,风颳过宿舍楼旁的樟树,树叶摩擦出沙沙的噪音。 路灯接触不良,滋滋啦啦地闪烁著。 佐藤焰拎著那个洗得掉色的单肩帆布包,从楼梯口走出来。 包里只装了几套换洗的训练服,还有那瓶用塑胶袋裹了三层的极效防滑粉。 明早六点的航班,他现在必须去附近的胶囊旅馆对付一宿,方便直接赶往成田机场。 走得静悄悄的,他没打算跟任何人道別。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刚走到宿舍楼的铁门拐角。 一团黑影靠在红砖墙上,挡住了去路。 路灯闪烁了一下,照亮了那人手里反光的物件。 一个捕手头盔。 御幸一也穿著一件宽大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了半个下巴。他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运动护目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著冷光。 “这就打算溜了?” 御幸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佐藤焰停下脚步,手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抓紧了几分。 “我的行程表不在你的配球管辖范围內吧,御幸前辈。”佐藤焰语气很平,带著一贯的冷意。 御幸没接茬。 他掂了掂手里的捕手头盔,然后隨手扔在脚边。 “咔噠。” 塑料外壳磕在水泥地上,声音很闷。 “泽村下午在食堂大闹了一场,说你是个不顾团队死活的自私鬼,被仓持直接勒著脖子拖出去了。”御幸靠著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球,在手里拋著,“其实他说得对。你確实挺自私的。” 佐藤焰没出声。 他在心里盘算这傢伙大半夜堵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来灌输什么团队羈绊的鸡汤,他现在就打算直接绕过去。 “去那边的特训营,一个月。”御幸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把攥住棒球,“你走这一个月,队伍的磨合直接断档。等夏甲预选赛开打,你就算带回了什么了不得的新武器,没有捕手接得住,你在投手丘上也不过是个自爆步兵。” “接不住,那是捕手的能力问题。”佐藤焰懟了回去,毫不留情。 御幸笑了。 他没生气,反而站直了身子,走到佐藤焰面前。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你说得对。”御幸看著佐藤焰的眼睛,护目镜后的视线少见地严肃起来,“但这世上,没有我御幸一也接不住的球。” 他把手里那颗棒球塞进佐藤焰的卫衣口袋里。 “去那边,別死了。” 御幸转过身,背对著佐藤焰挥了挥手,重新捡起地上的头盔。 “带点有意思的东西回来。如果还是那种只会直来直去的投球机器,夏季大赛的投手丘,我可不会让你站上去。” 他推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的阴影里。 佐藤焰站在原地。 冷风顺著衣领灌进去,他把手揣进口袋。 指尖碰到了那颗御幸塞进来的棒球。 粗糙的缝线上,似乎用记號笔写了什么东西。 佐藤焰把球拿出来,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看了一眼。 球皮上,用黑色的油性笔画了一个粗糙的十字准星。 准星正中间,写著一句话。 【把他们的手腕折断。】 佐藤焰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把球重新塞回口袋,紧了紧单肩包的带子。 胸口那种因为孤军奋战而压抑了很久的沉闷感,莫名地散去了一大半。 他转过身,大步向著校门外的夜色走去。 太平洋对岸的风暴,已经在等他了。 第153章 跨越半个地球的连线约定 冷风顺著脖颈灌进卫衣里。 佐藤焰站在宿舍楼外的铁门拐角处。他左手揣在兜里,指肚隔著那层粗糙的布条,正摩挲著那颗画著十字准星的棒球。 记號笔的墨水味还没完全散去。 “把他们的手腕折断。” 这行字写得张狂又刺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单肩帆布包的带子勒在锁骨上,有些沉。 原本应该直接走向大街,去街角的胶囊旅馆对付几个小时。但他的脚步却钉在水泥地上,半天没挪动。 刚才转身走进阴影里的御幸一也,根本没回宿舍。 前面十几米外,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下,御幸靠在电线桿旁。他手里拎著那个外壳掉漆的捕手头盔,护目镜片在昏暗的光线里反著冷光。 “既然拿了球,就別急著走。”御幸开口,嗓音在空旷的夜里刮过耳膜,“去后山牛棚。反正你的航班是明早六点,现在去旅馆也是盯著天花板数羊。” 佐藤焰的眉头立刻拧在一起。 他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这大半夜的,御幸主动要求接球,绝对不是为了搞什么临別前的温情送行。那傢伙骨子里是个比谁都现实的棒球机器。 现在的青道,没有捕手能接住他想要开发的新球种。去了美国的特训营,面对那群吃固態激素长大的怪物,如果没有一张能拿得出手的底牌,他开局就会被生吞活剥。 他確实需要一个靶子。 一个能让他放手测试一下新握法的靶子。 佐藤焰没答话,脚尖换了个方向,直接朝著后山那条铺满碎石子的小路走去。 鞋底碾压石子,发出乾涩的响动。 废弃牛棚。 顶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被拉亮,电流发出滋滋啦啦的噪音。 空气里还残留著白天他砸墙留下的石灰粉末味。 御幸把头盔扔在旁边的长凳上,熟练地套上护胸,扣好绑腿。每一个塑料卡扣发出的“咔噠”声,都在空旷的棚子里来回迴荡。 佐藤焰站在距离本垒板十八点四四米的水泥地上。 他把单肩包扔在脚边,脱下黑色的连帽卫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短袖速乾衣,布料紧紧贴著腰腹,勒出扎实的肌肉轮廓。 冷空气激得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中指第一关节缠著那圈並不乾净的布条。伤口还在往外渗著组织液,针扎一样的痛感顺著神经一路往小臂上爬。 御幸蹲下身,手套摆在正中央。 “来吧。让我看看你被春甲打爆之后,到底攒了多少怨气。”御幸的声音隔著面罩传出来,带著惯用的挑衅。 佐藤焰深吸一口气,肺部灌满冷硬的空气。 他没有採用平时那种完全贴合球皮缝线的直球握法。 脑子里全是大联盟那份文件上的力学图纸。 他强行把食指和中指的间距拉大,指尖死死抠住棒球侧面的两条红线。他试图在放球的那一瞬间,通过手腕的微小扭转,强行给球施加一个下沉的偏转力。 右腿高高抬起。 重心猛地下沉。 大腿根部的肌肉纤维发出沉闷的扯动声,力量顺著腰腹传递到肩膀。 左臂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咻——” 棒球脱手的瞬间,佐藤焰的脸色就变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完全不对。过大的手指间距让力量分散了,手腕那点彆扭的翻转,直接破坏了下半身液压传导的平衡。 棒球在半空中画出一条极度难看的拋物线,提前坠落。 “砰!” 球狠狠砸在距离本垒板还有一米远的红土上。 乾燥的泥土瞬间炸开。 棒球带著极其不规则的弹跳,直接撞在御幸的护胸上,发出一声闷响。 球滚落在旁边。 牛棚里安静得只剩下白炽灯的电流声。 佐藤焰保持著挥臂结束的姿势,左手悬在半空。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那是不自然发力导致的韧带抗议。 烂透了。 根本行不通。不藉助碳纤维指套和防滑粉,光靠他自己摸索,连把球塞进好球带都做不到。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臂的时候。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动静。 “唰!” 御幸一把扯下脸上的捕手面罩,用力砸在旁边的红土里。 铁丝网框撞击地面,弹起一片灰尘。 御幸站起身,那张总是带著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此刻完全绷紧了。眼底透著一股少见的真火。 “你在丘上发什么神经!” 御幸大步走到本垒板前,指著地上那颗沾满泥土的棒球。 “这就是你准备带去美国对付那群怪物的武器?握法鬆散,重心崩溃,连最基础的控球都丟得一乾二净!” 御幸的声音拔得很高,震得棚顶的灰尘往下掉。 “你现在这副急躁的样子,去了美国只会变成笑话!”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佐藤焰的肋骨上。 佐藤焰放下左臂。他盯著御幸,腮帮子的肌肉鼓胀起来,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你没去过那个斗兽场。” 佐藤焰的声音冷硬,带著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 “一米九的身高,九十公斤的体重。那帮傢伙每天吃著精准配比的白水煮鸡胸肉,推著几百磅的槓铃。你以为靠我现在这种直来直去的投球,能在那边活过第一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红土上。 “我没有时间了。如果不趁著登机前摸出一点变化球的门道,到了那里,我就是一盘散发著血腥味的开胃菜。他们会把我的直球打成筛子,直到我的手臂彻底报废。” 两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峙。 空气里瀰漫著汗水发酵的酸味和泥土的土腥味。 御幸看著佐藤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太清楚这个左投的偏执了。为了贏,这傢伙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次性消耗品往里填。现在去美国,完全是被春甲的失败逼到了绝境,急於求成。 御幸嘆了一口气。肩膀的紧绷感稍微卸下了一些。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颗棒球,在裤腿上蹭了蹭泥土。 “你说的对。硬体上的差距,不是靠喊两句热血口號就能填平的。” 御幸把球在手里顛了两下,然后突然用力,將球直直地扔回给佐藤焰。 “啪。” 佐藤焰抬起右手,稳稳接住。 “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御幸重新捡起地上的面罩,拍了拍上面的灰,“棒球是九个人的运动,捕手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让投手在丘上发疯。” 御幸戴上面罩,扣紧下巴上的带子。 他隔著铁丝网盯著佐藤焰。 “听著。不管你在那里遇到什么吃激素长大的怪物,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御幸抬起左手,那个宽大的捕手手套在灯光下泛著皮革的油光。 “美国的佛罗里达和东京,时差是十三个小时。你那边的傍晚,刚好是我这边的早晨。” 御幸蹲了下去,双腿稳稳地扎在红土里。 “我每天早上会准时在线。你把训练录像发过来,配球方案、打者习惯拆解、甚至是那个见鬼的下沉球的力学分析,我在日本陪你一起想办法。” 手套稳稳地定在好球带的正中央。 没有丝毫晃动。 “现在,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把球砸进这里。別带著这副丧家犬一样的急躁表情滚去机场。” 牛棚里再次安静下来。 佐藤焰握著那颗球,指尖感受著粗糙的缝线。 脑子里那些乱成一团的算计、对未知环境的防御机制、还有那种孤军奋战的压抑感,在这一刻突然被强行清空了。 时差十三个小时。 每天早上准时在线。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跨越太平洋的战略同盟。 他不需要一个人去啃那块硬骨头了。 佐藤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把肺底的废气全部排空。 他將左手从兜里彻底抽出来,指尖重新找回了那最熟悉、最暴力的直球握法。 食指和中指紧紧併拢,死死压在两条红线的交界处。 “你最好说到做到,御幸。” 佐藤焰低声回了一句。 他右脚猛地向后蹬踏。 这一次,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没有那些强行扭转手腕的彆扭动作。 纯粹的下半身力量彻底爆发。 大腿肌肉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释放,力量顺著脊椎一路向上,灌入左肩。 手臂在耳侧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轰!” 沉闷的破风声在牛棚里炸开。 白色的棒球带著恐怖的初速,像一颗出膛的穿甲弹,直接撕裂了十几米的距离。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棒球狠狠砸进御幸的手套里。 巨大的物理衝击力顺著皮革直接撞进御幸的掌心。他蹲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滑了半寸,手套里甚至飘出了一丝皮革摩擦產生的焦糊味。 测速枪如果在这里,绝对能跳出一个超过148km/h的刺眼数字。 御幸低头看著手套里那颗还在冒烟的棒球。 左手的手腕被震得发麻,一直麻到手肘。 这小子的直球尾劲,在卸下心里的包袱后,变得比春甲时更加纯粹了。但这种纯粹的暴力,对左臂的压榨也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確实不能再拖了。 御幸站起身,把球扔在一边,摘下手套。 “行了,赶紧滚吧。別误了航班。” 他转过身,开始解身上的护具卡扣。 佐藤焰没多废话。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单肩包,把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重新套在身上。 拉链拉到领口,遮住了下巴。 他推开牛棚生锈的铁门。 外面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鱼肚白。东京的早晨快要来了。 佐藤焰没有回头,大步走进冷风里。 ...... 十几个小时后。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终於在耳膜里停歇。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航空煤油味混杂著极度湿热的空气,直接倒灌进来。 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国际机场。 佐藤焰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单肩帆布包,顺著人流走出国际到达大厅。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热浪。 能把柏油路面烤出扭曲波纹的热浪,瞬间包裹了全身。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佐藤焰短袖里的后背就已经渗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水。 他抬手挡在额头前,眯著眼睛適应外面的强光。 脑子因为长途飞行还在嗡嗡作响,胃里也因为飞机餐的糟糕口感而在翻腾。 他正准备走到路边的计程车排队区。 突然,前面的光线被挡住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他的脸上,將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佐藤焰停下脚步。 一阵夹杂著浓烈止汗剂香味和肌肉蛋白粉气味的风扑面而来。 他放下手,视线渐渐对焦。 前面站著三个人。 不,准確地说,是三座移动的肉山。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白人青年,身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九五。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无袖背心,两条粗壮的手臂上布满了青色的静脉血管,肌肉块就像是岩石一样硬生生地镶嵌在骨架上。 青年手里转著一颗棒球,嘴里嚼著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噪音。 他低著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佐藤焰。 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野兽看到猎物时那种纯粹的估量和挑衅。 “你就是那个日本来的推荐生?” 白人青年开口了,英语带著浓重的南方口音,粗糙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停止了咀嚼,把手里的棒球拋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thomas教练让我们来接你。” 青年往前迈了半步,巨大的体型压迫感瞬间逼近。 “顺便让我掂量掂量,一个连一百八十磅都不到的瘦猴子,凭什么敢来我们的地盘抢名额。” 周围的热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灼人。 佐藤焰站在原地,没退半步。 他兜里的左手,拇指狠狠压在缠著布条的中指上。 刺痛感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 斗兽场的门,打开了。 第154章 佛罗里达的暴风眼 热浪。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的剎那,一股能把柏油路面烤出扭曲波纹的热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奥兰多国际机场外的空气湿重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烈的航空煤油味和刺鼻的沥青焦味。 佐藤焰站在航站楼外的水泥台上。 面前站著三座移动的肉山。 居中那个穿著黑色紧身背心的白人青年,身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九五。粗壮的手臂上青筋虬结,肌肉块把廉价的纯棉背心撑得变了形。那傢伙正低著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嘴里的口香糖嚼得吧唧作响。 “你就是那个日本来的推荐生?” 白人青年开口,带有浓重南方口音的英语粗糙且含混。他停止咀嚼,把手里那颗棒球高高拋起,又稳稳抓在掌心。 “thomas教练让我们来接你。顺便让我掂量掂量,一个连一百八十磅都不到的瘦猴,凭什么敢来我们的地盘抢名额。” 周围的气温极高。 佐藤焰揣在卫衣兜里的左手,拇指正死死压著中指关节上那圈粗糙的布条。伤口裂开渗出的组织液已经乾涸,扯动皮肉带来的刺痛感直衝脑门,反倒把长途飞行带来的昏沉感驱散了一大半。 他没接话,视线越过白人青年的肩膀,扫了一眼停在远处的一辆黑色大巴。 这帮人体测数据造假了吧。 佐藤焰在心里快速盘算。眼前这个接机的傢伙,体重保守估计在一百公斤往上。下盘极其扎实,站姿重心偏高但双腿间距很开,这是典型的纯正重炮手站位。如果是国內那些靠技巧打球的高中生,站在这傢伙面前光是体型差就足够让人腿软。 “带路。” 佐藤焰吐出两个生硬的英文单词。他把肩上的旧帆布包往上提了提,直接迈步从白人青年身侧撞了过去。 肩膀擦过对方的手臂。 坚硬得像是一块裹著粗糙皮革的石头。 白人青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体型缩水一大圈的亚洲小子敢直接无视他的挑衅。他回头看了一眼佐藤焰的背影,往地上吐掉口香糖,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黑色大巴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极大。 佐藤焰刚找了个靠后排的空座坐下,冷风就顺著被汗水湿透的速乾衣领口灌了进来,激得他手臂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车厢里很吵。 十几个肤色各异的年轻球员散坐在各处。拉美裔的捲髮青年在用大嗓门的西班牙语隔著过道对骂,几个黑人球员戴著巨大的头戴式耳机,正隨著强烈的说唱节拍用力点著头。空气里混杂著廉价香水、浓烈止汗剂和汗水发酵的酸臭味。 根本没人多看一眼这个刚上车的亚洲面孔。 在大联盟的选材漏斗里,东亚球员向来是出產精细控球投手的代名词,至於绝对力量和爆发力,那是属於西半球怪物的自留地。 大巴驶上高速公路。 坐在佐藤焰前排的一个黑人球员突然站了起来。那傢伙留著脏辫,肩膀宽得能把整个座椅靠背挡死。 他正和隔壁座位的同伴爭论著什么,情绪越来越激动。 突然,他从过道旁的网兜里抽出了一罐未开封的可口可乐。 没有拉拉环。 黑人球员五根粗壮的手指直接收拢,掌心的肌肉猛地隆起。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爆响。 加压的铝製易拉罐生生被徒手捏爆。 褐色的碳酸饮料带著气泡呈放射状喷溅出来,洒在过道的塑胶地板和旁边的车窗上。糖水顺著玻璃往下淌。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狂野的起鬨声和口哨声。黑人球员得意地把手里那团扭曲的废铝片扔在地上,张开嘴大笑起来。 几滴黏腻的糖水溅到了佐藤焰的运动鞋边缘。 佐藤焰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那滩还在冒泡的液体。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捏爆一罐加压碳酸饮料,需要的绝对握力远超常人想像。如果这傢伙去参加日本的综艺节目,光靠捏苹果绝对能混口饭吃。 但这里是棒球少棒营。 如果那只手握住的是一根三十三英寸的白蜡木球棒。 佐藤焰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推演画面开始成型。当这种级別的握力和腕力加持在球棒上时,哪怕没有精准击中甜点区,光靠纯粹的质量碾压,也足够把一颗一百四十五公里的直球强行扫出內野防线。 国內那种靠边角试探和精细配球的套路,在这群绝对力量面前,就像是用纸糊的盾牌去挡全尺寸suv的撞击。 大巴在一个小时后减速,拐进了一条宽阔的柏油路。 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巨大草坪,几座连片的灯光球场出现在视野里。 车身顛簸了一下,停在主建筑群外的主干道上。 佐藤焰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贴著防爆膜的茶色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右侧那座露天打击训练场。 发球机正在疯狂吐球。 打击区里站著一个金髮白人球员。没戴头盔,只戴著一顶反扣的棒球帽,背后的灰色训练服上印著一串黑色的字母——garcia(加西亚)。 “咻——” 发球机吐出一颗带著强烈下坠轨跡的內角球。 加西亚的前脚掌重重踏进红土里。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动作。 臀部肌肉群发力,腰腹带动肩膀,那根原木色的沉重球棒在空气中抽出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啪轰!” 木头与皮革撞击的声音,沉闷得像是在空旷的仓库里引爆了一颗定向地雷。 没有任何清脆的回音。 白色的棒球化作一道笔直的射线,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初速斜向升空。 球越飞越高。 直接越过了那堵高达十五米的绿色本垒打墙,甚至越过了墙后的防护网,最后狠狠砸在远处的露天停车场里,砸在一辆皮卡的引擎盖上。 车厢里刚才还在吵闹的拉美球员们瞬间安静了。 有人吹了一声极低的回味口哨。 佐藤焰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叫加西亚的背影上。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胃酸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直顶咽喉。 那个挥棒轨跡,太乾净了。 没有为了追求力量而导致的重心偏移,也没有面对內角下坠球时的仓促捞打。从下肢液压传导到手腕翻转,整个动作就像是一台精密设定的杀戮机器。 在过去十八年的棒球认知里,佐藤焰从未见过这种把极致暴力和精细力学完美缝合的挥棒。 哪怕他把自己的直球初速再往上提五公里,遇到这种挥棒,也绝对会被当面打成碎片。 天敌的味道。 真真切切的、能把他现有的直球体系嚼碎了吐出来的肉食者气息。 “呲——” 大巴的气压门向外推开。 刺眼的阳光重新灌进车厢。 佐藤焰拎起帆布包,第一个站起身,顺著台阶走下车。 刚踩到滚烫的柏油路面,营地主楼顶端的几个大喇叭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著,一个极度暴躁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营地上空炸响。 “全体新入营的投手听著!別像个白痴一样站在太阳底下烤肉!带上你们的体检表,立刻去a区力量测试馆进行基础数据採集!” 喇叭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至於打者,去b区领你们的护具。给你们五分钟,最后倒数的五个傢伙,今天晚饭只有白水煮鸡胸肉!” 营地里立刻炸开了锅。 佐藤焰把单肩包的带子在手里缠了两圈,抬眼看向主楼左侧那个掛著巨大“a”字標识的灰色建筑。 测试馆大门敞开著,里面不断传出槓铃铁片碰撞的狂躁噪音。 他迈开腿,大步走了过去。 第155章 被俯视的东亚数据 a区力量测试馆。 製冷压缩机在头顶巨大的镀锌管道里发出轰隆隆的噪音。冷气顺著通风口疯狂往下砸,却依然压不住空气里那股浓烈的镁粉味和汗水蒸发的腥气。 佐藤焰站在臥推测试区的队伍末尾。 耳边全是槓铃片撞击地板的闷响。 排在他前面的几个拉美裔球员正在轮流上阵。 一个满臂纹身的多米尼加人躺在长椅上。深呼吸,胸腔高高挺起,手臂肌肉块块賁张。 “哐当!” 三百磅的重量被推离掛鉤。 多米尼加人甚至还有閒心在推到最高点时,衝著旁边的同伴用西班牙语爆了句粗口。 佐藤焰靠在旁边的承重柱上,视线飞快地在那根被压得微微变形的奥林匹克槓上扫过。 这帮傢伙的肌肉纤维是拿钢丝拧的吗。 他在心里冷冷地盘算。三百磅的臥推数据,放在日本国內的高中生里,足够让那些號称强打者的傢伙望尘莫及。但在这种美式少棒营的选拔机制里,似乎只是个及格线。 棒球虽然不是举重,但基础力量的上限,直接决定了挥棒的初速和投球时下半身传导的抗压阀值。 他现在的极速直球,完全依赖大腿和腰腹的扭转力,左臂只是个鞭打的末端。如果对上这群上肢力量变態的怪物,一旦球路失去尾劲被咬中,下场只有一个。 “next!” 负责记录的白人教练敲了敲手里的战术板,金属夹子发出清脆的响动。 排在佐藤焰前面的那个多米尼加人从臥推椅上爬起来,甩了甩手腕,大摇大摆地走向深蹲区。 轮到佐藤焰了。 他走上前,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单肩包扔在旁边的橡胶地垫上。 白人教练抬起头。 目光在佐藤焰那件灰色速乾衣勾勒出的身形上停留了两秒。这副身体线条极其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但在周围一圈膀大腰圆的欧美球员衬托下,显得单薄得过分。 教练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日本来的特招生?sato?” 教练隨手把原子笔別在耳朵后头,走到槓铃架旁。 刚才那个多米尼加人推的是三百磅。两边掛满了沉甸甸的四十五磅大铁片。 教练伸手握住最外侧的铁片,熟练地往外猛拽。 “哐当!” 两块四十五磅的铁片被粗暴地卸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亚洲男孩,別勉强。”教练又走到另一边,继续卸铁片,“你的骨架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拉伤了韧带,你明早就可以买机票回东京喝茶了。” 周围几个刚做完测试、正在喝水的美国球员看了过来。 有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几句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夹杂著西班牙语飘了过来,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词汇,但那种看戏的戏謔態度已经糊到了脸上。 佐藤焰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教练把槓铃重量硬生生砍掉了一半,换上了两块小得可怜的十磅铁片。 他很清楚,在棒球的残酷生態链里,资源永远只向强者倾斜。如果今天在这个测试馆里被贴上“力量孱弱”的標籤,明天分配牛棚捕手时,他绝对拿不到能接住他极速直球的高级货色。 没有好捕手当靶子,他还练什么下沉球。 “把刚才卸掉的铁片加回去。” 佐藤焰开口了,英语发音生硬,但咬字极重。 白人教练拔铁片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皱著眉看向这个脸色冷漠的亚洲小子。 佐藤焰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橡胶垫上。 “再加二十磅。” 话音砸在地上。 槓铃区附近起鬨的口哨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几个正拿著水壶的球员转过身,像看疯子一样盯著他。 教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佐藤焰一番。 “小子,你知道三百二十磅是什么概念吗?它能直接压断你的胸骨。” “加上去。”佐藤焰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指令。 教练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劝,直接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卸下的四十五磅铁片,重重地套回槓铃杆上。接著又拿了两块十磅的小铁片卡在最外侧。 “自己找死,记得去医务室报备。” 教练拿著战术板退后半步。 佐藤焰没理会教练的嘲讽。他走到臥推椅前,仰面躺下。 粗糙的皮质椅面贴著后背。 他伸出双手,指尖摸索著槓铃杆上的滚花纹路。中指那处缠著布条的伤口传来隱隱的刺痛,刚好帮他保持专注。 呼吸放缓。 双脚死死踩住橡胶地面。 腰背猛地拱起,肩胛骨向內收紧,在椅背上找到最坚实的支撑点。 这不是比拼单纯的肌肉维度,这是考验神经对运动单元的极限调动。他在日本无数次用这种核心绷紧的技巧,强行压榨身体的极限初速。 “起!” 佐藤焰在心里低吼一声。 双手掌根猛地发力。 “嘎吱——” 槓铃脱离掛鉤。 恐怖的重量瞬间压迫在胸腔上,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响。 佐藤焰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槓铃缓慢下降,停在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整个大厅的噪音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所有人都在盯著那根开始微微发颤的槓铃杆。 “上!” 佐藤焰双腿猛地向后蹬地。 力量顺著大腿后侧的膕绳肌一路向上传导,穿过绷紧的腰腹,直接灌入背阔肌和三头肌。 手臂肌肉的纤维在疯狂撕扯。 槓铃杆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毫无停顿的匀速,一点点向上攀升。 推到中段,左臂的三角肌开始了剧烈的战慄。 这是绝对力量达到临界点的生理反应。 佐藤焰没有闭眼,视线死死盯著头顶那根银色的铁桿。 “咔!” 手肘彻底锁定。 槓铃被稳稳地推到了最高点,静止了两秒。 佐藤焰长长地吐出一口废气,手腕一转,將槓铃砸回掛鉤。 “哐当!” 沉重的铁器撞击声在馆內迴荡。 佐藤焰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巴滴在灰色的速乾衣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两条小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胀感正在疯狂蔓延。 馆內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运作声。 刚才还在嘲笑的几个拉美球员,此刻正瞪著眼睛,半张著嘴看著那个从臥推椅上站起来的亚洲小子。 能推起这个重量不稀奇。 但以那种体型,用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动力链传导硬生生推起远超自身体重的槓铃,这就很不讲道理了。 白人教练看了看重新掛稳的槓铃,又看了看佐藤焰。 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拿起笔在战术板上划了一道。 佐藤焰走到教练身边,扫了一眼那张表格。 在【sato honoka】的名字后面,力量评级那一栏,赫然写著一个红色的“b-”。 佐藤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拼尽全力,甚至动用了极端的传导技巧,在这种怪物的聚集地,依然只能拿到一个中等偏下的评价。 大联盟的底座,厚实得让人感到窒息。 他很清楚,在实战里,技巧能弥补一部分差距,但当对方用a级甚至s级的绝对力量挥动球棒时,那种压迫感绝对不是靠死撑就能扛过去的。 还没等他把这股憋屈感消化掉。 “砰!” 测试馆厚重的双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戴著墨镜的助理教练大步走进来,手里举著一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 “所有人,立刻停止玩那些废铁!” 喇叭刺耳的扩音在馆內炸响。 “全体带上手套,去外面主球场集合!” 助理教练把喇叭从嘴边移开半寸,露出了一个极度恶劣的笑容。 “下午的实战摸底提前开始!你们这群菜鸟,准备好面对营地里最凶狠的食肉动物了吗!发球机刚才烧坏了电机,今天用你们这些活人肉靶!” 第156章 力量法则的初等教育 测试馆沉重的双开门被粗暴地推开。 製冷压缩机徒劳地往外喷吐著冷气,却被门外倒灌进来的湿热狂风强行顶了回去。佛罗里达下午两点的阳光毒辣得没有任何缓衝,直挺挺地砸在柏油路面上,烤出一层扭曲的透明热浪。 佐藤焰单肩掛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跟著人流走向a区露天主球场。 鞋底踩在路面上,传来一种发粘的阻力。空气里混杂著除草剂的刺鼻味道和被太阳暴晒后的橡胶焦味。 主球场的铁丝网前,十几个新入营的投手散乱地聚在牛棚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用一种估量的眼神打量著彼此。 “都给我把下巴收起来!现在上丘!” 戴著墨镜的助理教练站在本垒板后方,手里那个红白相间的扩音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隨手翻开手里的塑料名册,用笔尖点著上面的名字。 “胡里奥!滚上去!” 一个满臂纹身的拉美裔投手从人群里挤了出去。这傢伙身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九,大腿粗壮得几乎要把灰色的训练裤撑爆。他走到投手丘上,抓起防滑粉包在手里顛了两下,白色的镁粉在阳光下扬起一阵烟雾。 佐藤焰靠在牛棚边缘的铁网旁。 他的视线越过投手丘,直接盯在打击区那个刚刚走上来的背影上。 是加西亚。 那个在发球机前把球轰进停车场的金髮白人。 加西亚没有戴打击头盔,只把一顶印著营地標誌的棒球帽反扣在头上。他手里拎著一根原木色的白蜡木球棒,慢条斯理地走进左打击区。鞋底的金属钉狠狠扎进红土里,用力碾了两下,把地面刮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不需要试挥。 加西亚直接將球棒扛在左肩上,下巴微收,像一头蹲在草丛里盯著水牛的肉食动物。 主审裁判戴上面罩,右手猛地劈下。 投手丘上的胡里奥立刻启动。 这具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柔韧性。高抬腿,跨步,粗壮的右臂像一台大型投石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半圆。 “咻——” 棒球脱手的瞬间,空气被撕开一道尖锐的鸣响。 测速枪的红字疯狂跳动。 93英里/小时。 换算下来,这是一颗高达150公里/小时的极速直球。带著拉美投手特有的狂野尾劲,直直地钻向本垒板的內角高位。 这球放在日本高中棒球的赛场上,绝对是能让大部分打者直接放弃挥棒的绝杀球路。 佐藤焰的眼睛眯了起来,呼吸在这一刻停滯。 打击区里的加西亚根本没有抬起前脚去迎击。 他的轴心脚死死钉在红土里,连半寸都没有挪动。就在棒球即將擦过內角边缘的剎那,他后腰的肌肉群隔著灰色的速乾衣猛地收缩、拧转。 力量从粗壮的下肢直接贯穿核心,沿著宽阔的背阔肌传递到手腕。 那根沉重的白蜡木球棒在空气中抽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啪轰!” 木头与皮革撞击的巨响,就像是在空旷的仓库里引爆了一颗定向地雷。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佐藤焰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扣紧了手指,下頜骨不受控制地绷紧,口腔深处泛起一丝类似铁片摩擦的腥气。 那颗时速150公里的直球,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做出来,直接改变了物理轨跡,以一种更为狂暴的初速斜向升空。 所有人仰起头。 白色的残影越过了十五米高的绿色本垒打墙,甚至越过了外围的防护网。 “砰啷!” 一百二十米开外,球场外围看台最高处的一排塑料座椅被直接砸穿,碎裂的蓝色硬塑料块四下飞溅。 整个牛棚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欢呼,也没有起鬨。只剩下几只被惊飞的乌鸦在球场上空发出嘶哑的叫声。 佐藤焰死死扣住粗糙的铁丝网。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这不讲道理。 他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在疯狂摩擦。刚才那个拉美投手的球速没有任何缩水,进垒点也不差。但加西亚完全拋弃了常规的迎击步法,单纯靠著上肢与核心的绝对质量,把来球的动能硬生生嚼碎了吐出来。 在这里,纯粹的速度如果没有重量做支撑,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胡里奥呆立在投手丘上,保持著挥臂结束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风化了一半的石雕。 加西亚把球棒隨手扔在脚边。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远处的看台,直接转身走向休息区。 路过牛棚时,他停下脚步。 那双绿色的眼睛透过铁丝网的网格,扫过在场十几个面色灰败的新入营投手。 “太慢了。” 加西亚的声音不大,带著浓重的南方口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銼刀在玻璃上刮擦。 “你们大老远跑来佛罗里达,就是为了给老子当发球机的吗?” 他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大步离开。 牛棚里依旧安静。没人敢直视那个宽阔的背影,甚至有几个刚才还吵闹不休的白人投手,此刻正低著头用脚尖踢著地上的红土,试图掩饰手腕的不自然战慄。 助理教练把扩音喇叭凑到嘴边,恶劣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们这群菜鸟的第一课上得不错。” 他翻过名册的一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下一个。” 喇叭里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空盘旋。 “来自日本的,sato!” 佐藤焰鬆开握著铁丝网的左手。掌心印著几道深深的红色勒痕,汗水渗进去,有些刺痛。 他把单肩包扔在旁边的长凳上,弯腰从里面抽出自己的黑色手套。 皮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牛棚里格外清晰。 他站直身体,没有看周围那些夹杂著同情与戏謔的目光,直接推开牛棚的小铁门,走向那片被太阳烤得发白的红土。 第157章 全美第一的压迫感 阳光砸在后背上,透过灰色的速乾衣,烫得像是在皮肤上贴了一层刚出炉的铁板。 佐藤焰拎著手套,一步步走上投手丘。 鞋底的金属防滑钉碾压著乾燥的红土,发出乾涩的沙沙声。这块属於投手的最高点,此刻更像是一个掛满倒刺的审判台。 外围的铁丝网后,聚集过来的美国球员越来越多。 “喂,谁去给那个亚洲小子拿个儿童版的护具!” “他那两条胳膊还没加西亚的脖子粗,等下別被断棒直接插进肋骨里去!” 几声带著粗鄙口音的鬨笑从看台方向飘过来,夹杂著吹口哨的尖锐杂音。在这个靠体型和肌肉说话的圈子里,一个连一百八十磅都不到的东亚左投,站在那个怪物面前,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隨意拿捏的笑话。 佐藤焰停在投手板前。 他没有理会四周的聒噪,只是低下头,用左脚的鞋钉一点点刮平投手板前沿被上一个傢伙踩出的深坑。 红土的粉尘在脚边飞扬,带著一股刺鼻的乾燥气味。 加西亚重新走出了休息区。 他手里换了一根带配重环的黑色加重棒,边走边在地上重重地敲击著。金属环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每响一下,就让周围的空气多绷紧一分。 走到打击区外,加西亚突然停下。 他弯下腰,从旁边散落的棒球堆里单手抓起了一颗表皮有些破损的废球。 五根粗大的手指骨节瞬间收缩。 粗糙的皮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紧接著,两根红色的粗棉缝线直接崩断,里面灰白色的毛线芯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加西亚隨手把那团报废的球体扔到旁边,抬起下巴看了投手丘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打量待宰牲畜的平静。 蹲在本垒板后面的捕手是个戴著反扣帽子的白人壮汉。他隔著护具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把肺里的废气全部排空。 捕手把手套垫在膝盖上,双腿分开,右手食指在双腿之间快速打出一个暗號。 食指朝外,掌心向下压。 外角低,滑球。尽力避开好球带中心,用坏球去试探对方的挥棒欲望。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暗號。 他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第一球就往外角逃跑?这確实是最稳妥的防守策略。但在这个崇尚绝对暴力的斗兽场里,一旦你表现出退缩的意图,对方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只会立刻压上来,把你的生存空间彻底榨乾。 面对这种能把150公里直球当发球机打的怪物,躲避意味著慢性死亡。 佐藤焰缓缓摇了摇头。 捕手愣了一下。他半张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初来乍到的瘦弱亚洲人敢拒绝配球。 他再次打出暗號。这次手指直接指向了最外侧的打者包厢边缘。 彻底的坏球。 佐藤焰脸上的肌肉完全绷紧了。 他抬起戴著手套的右手,握成拳头,在自己的左胸口重重地捶了两下。 直塞內角。 正面硬碰硬。 捕手的眼睛瞬间睁大,连连摆手,试图阻止这种自杀式的行为。 就在这时,本垒打墙后方的两层看台阴影里,托马斯教练正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化了一半的冰咖啡,本来正低头翻看著一沓体测数据表。 看到投手丘上那个敲击胸口的动作,老头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灰蓝色眼睛。视线穿过刺眼的阳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身上。 这副轴到骨子里的偏执劲。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一堵钢筋混凝土的墙,也要闭著眼睛往上撞的疯狂。 老头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简直和他那个把大联盟搅得天翻地覆的外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接住它,別废话。” 佐藤焰冷硬的声音穿过十八点四四米的距离,砸在本垒板前。英语发音虽然生硬,但咬字极重。 捕手咬了咬牙,下頜骨鼓出一块坚硬的肌肉轮廓。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直接將那个宽大的真皮手套重重砸在內角高位。 手套定在半空,像一个悬崖边的红色靶心。 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丘顶的左臂上。 佐藤焰深吸一口气,把肺部灌满滚烫的空气。 左手伸进手套,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棒球表面的两条红线。他没有採用平时那种完全贴合球皮缝线的握法,而是把指尖狠狠抠进缝线的凹槽里。 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 身体的重心沉入谷底,所有的重量全部压在左侧的轴心脚上。 大腿根部的肌肉纤维发出沉闷的扯动声,力量顺著腰腹的扭转,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释放。 肩膀带动大臂。 左臂化作一道黑色的长鞭,直接撕裂了热浪翻滚的空气,带著一股惨烈的决绝猛然甩出! 第158章 不信邪的极速直球 左臂化作一道黑色的长鞭,直接撕裂了热浪翻滚的空气,带著一股惨烈的决绝猛然甩出! 指尖死死抠住的红色棉线在最后一刻產生巨大的摩擦阻力。 这股阻力顺著手腕的翻转,直接灌入白色的球体,转化为恐怖的旋转。 棒球脱手。 一条笔直的白线贯穿本垒板与投手丘之间的十八点四四米。 目標直指加西亚的胸口。 內角高位。这是整个好球带里最具备攻击性、也最容易酿成惨剧的绝对禁区。 捕手半蹲在本垒板后方,大腿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他本能的想要往外侧倒去。这颗球的轨跡太直、太深,一点弧度都不带。如果打者退避不及,那就是直接砸断胸骨的触身球。 加西亚站在打击区里。 那双绿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逼近的白点。 两米的距离。 一米。 加西亚的轴心脚稳稳钉在红土里,连半毫米都没有挪动。 捕手的眼眶在面罩后猛的撑大。这傢伙疯了!这种球速不躲,是嫌命长吗! 零点一秒的瞬间。 加西亚宽阔的上半身以一种违背重力常识的角度,向后硬生生折下半寸。 “嘶啦——” 棒球粗糙的表皮擦过他灰色的速乾衣,带起一串细碎的布料纤维,在阳光下飞散。 “砰!” 厚重的牛皮手套里炸开一声闷雷。 捕手整条左臂往后狠狠震了一下,手腕差点脱臼。虎口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顺著小臂的尺神经直接窜到手肘。 安静。 铁丝网外围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美国球员,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几只乌鸦在球场高处的探照灯架上扑腾了两下翅膀。 测速枪上的红色电子数字跳动了两下,定格。 92mph。 换算下来,大约148公里每小时。 这在美式少棒营这种怪物遍地走的地方,绝对算不上顶尖的数字。刚才那个拉美投手胡里奥已经飆到了93英里。 但捕手知道不一样。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套。 那颗白色的棒球还在皮面的凹槽里滴溜溜的打转,皮面摩擦著手套內衬,甚至冒著一缕极淡的白烟。 转速太变態了。 球在进入本垒板上方时,因为恐怖的下旋摩擦力,不仅没有下坠,反而產生了一种违背视觉常理的“上窜”错觉。 这种尾劲十足的球质,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大联盟那些年薪千万的终结者投出来过。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大口吐出胸腔里的废气。 他盯著加西亚的脚下。 这怪物的下盘根本没散。刚才那一下极限后仰,完全是靠著粗壮的腰腹核心强行做出的规避动作。 这意味內角球根本没有逼退对方。只要加西亚愿意,他隨时可以把那股恐怖的重心重新压回来,把內角彻底锁死。 “退回去一点。” 加西亚开口了。 他用那根白蜡木球棒的底部敲了敲本垒板的前沿。 捕手愣住,下意识的抬头。 加西亚没有看捕手,而是直勾勾的盯著丘顶的佐藤焰。 “有意思。”加西亚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你的球速虽然一般,但转速简直是个小马达。难怪敢往老子的胸口塞。” 他把球棒重新扛回左肩,脖子左右扭动了两下,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不过。” 加西亚拿球棒指了指佐藤焰。 “这种直来直去的玩具,我只看一眼就足够了。” 嘲讽直接糊在脸上。没有任何掩饰。 佐藤焰没吭声。 他用左脚的金属鞋钉颳了刮脚下的红土,把那个踩出来的凹坑重新填平。 口舌之爭没有任何意义。在棒球这座残酷的金字塔里,投手丘上只认出局数和球速。讲再多废话,也不如一颗三振球来得实在。 捕手站起身,把球用力掷回投手丘。 “啪。” 佐藤焰双手接住。 皮革表面还残留著捕手手套里的汗水温度。缝线已经被捏得有些发软。 捕手重新蹲下,把手套垫在膝盖上,右手食指在双腿间快速打出暗號。 食指朝外,往下压。 外角低位。 直塞內角已经试探过对方的胆量。既然加西亚不退,那就利用好球带的最大对角线拉开空间。用最远距离的进垒点去撕扯对方的挥棒防区。 佐藤焰点了点头。 这符合他的算计。用外角球拉扯视线,再伺机寻找內角的破绽,这是面对强打者的標准防守策略。 呼吸压平。 右腿再次高高抬起,膝盖几乎碰到胸口。 重心下沉,腰腹的肌肉群开始疯狂扭转。 就在左臂即將挥动的前一瞬,佐藤焰的视线余光扫过了打击区。 原本静止如一尊雕像的加西亚,后背的肌肉群隔著衣服猛的膨胀了一圈。大腿外侧的布料被绷得死紧。 一股恐怖的动能正在那具庞大的躯体里疯狂压缩,隨时准备引爆! 第159章 挥棒半径的恐怖绞杀 外角低位。 这是好球带里最边缘的地带,也是投手最后的避风港。 哪怕是职业级別的强打者,在面对这种贴著膝盖外侧滑进去的球路时,如果跨步晚了半拍,或者手臂不够长,球棒的前端也只能捞到一团空气。 佐藤焰的手指鬆开。 棒球贴著红土的表面,划出一道白色的直线,直钻捕手手套的右下角。 但加西亚的臂展太长了。 那双粗壮的手臂瞬间展开,白蜡木球棒被抡出一个完整的满月。 空气里直接爆出一声尖锐的悽厉啸叫。那声音就像是用钢銼在生锈的铁管上狠狠刮拉。 捕手蹲在本垒板后方,迎面扑来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他本能的闭上眼睛,下巴死死卡在护胸上,双手紧紧抱住头盔。 “砰!”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不对,这是高密度的木材与牛皮互相挤压到极限產生的爆音。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 鞋钉死死抠住泥土。 冷汗顺著下頜角直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视线里,那颗被他赋予了极限转速的白球,在接触到木棒甜区的瞬间,直接被那股蛮横的怪力给压扁了。 这不是投球。 这完全是把一块肉送进了高功率的工业绞肉机。所有的转速、尾劲,在那种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连半秒钟的抵抗都没做出来。 棒球失去了一切向前的动能,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斜斜的砸向三垒方向的界外。 “喀啦!” 场边一个用来装废弃水瓶的蓝色塑料垃圾桶被直接砸穿。 碎裂的硬塑料块炸得到处都是,几个喝剩的矿泉水瓶滚落到草皮上。 几只躲在铁丝网下面乘凉的野猫尖叫著窜进灌木丛。 外围看戏的球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吞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差半个球位。 如果刚才那一球,加西亚再把击球点往前提半寸,把球路彻底拉直,这颗球绝对会越过中外野的记分牌,直接砸进外面的高速公路。 捕手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著。 他看了一眼三垒方向的一地狼藉,又抬头看向投手丘上的亚洲小子。 一好一坏。 但局势已经彻底倾斜。投手的生存空间正在被一点点榨乾。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托马斯教练端著纸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冰咖啡杯壁上的水珠顺著指缝滑落,滴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他把杯子放下,翻开手里的黑色笔记本,拔出別在耳朵上的原子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划过,留下几行潦草的字跡。 “直球尾劲极佳。但在顶级力量打者面前,存活率低於百分之十。” 老头合上笔记本。 棒球的物理规则很简单。当挥棒的动能彻底盖过球体的质量与速度,进垒点再刁钻也是徒劳。没有纵向变化球作为保护,纯粹的四缝线直球就是活靶子。 这个日本来的小子,底牌已经被看光了。 投手丘上。 佐藤焰没有去擦脸上的汗。 他看著加西亚。 对方把那根白蜡木球棒隨意的顿在地上。鞋底碾了碾刚才挥棒时踩出的坑。 加西亚抬起拿著球棒的右手,棒头遥遥指著投手丘。 “日本男孩。” 加西亚的声音不大,带著南方特有的沙哑口音。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已经放干了血的生猪。 “你的底牌出尽了。” 加西亚把球棒重新扛回肩膀,下巴微抬,露出一截粗壮的脖颈。 “下一球,我会把它送回你们东京湾去。” 佐藤焰的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种被彻底看穿、被力量蛮横碾压的无力感,正在疯狂刺激著他的神经末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中指和食指的指肚上,被棒球缝线勒出的红印正在发烫。 没有变化球。 那本外公留下的笔记里,关於那颗“遗憾滑球”的构想,他至今无法在实战里完全控制落点。强行投出,大概率是个直接砸在打者脸上的暴投,或者变成一颗不痛不痒的半高球被直接轰成渣。 但如果不投。 下一颗直球,无论塞进哪个角落,都会被那根木棒无情的粉碎。这怪物的挥棒半径,已经把整个好球带彻底覆盖。 佐藤焰转过身,走向投手丘后方的防滑粉袋。 他弯下腰,抓起那个白色的布袋。 白色的镁粉沾满掌心。 他用力搓了搓手指。乾燥的粉末填满了掌纹的缝隙。 要赌吗。 用一条隨时可能报废的左臂,去赌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型的轨跡。万一搞砸了,今天这场摸底测试,他就会彻底沦为这群野兽的垫脚石。 佐藤焰把粉袋扔回地上,重新走上投手板。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本垒板,落在加西亚那张充满侵略性的脸上。 不。 他不仅要赌,还要赌最大的一把。 第160章 被粉碎的孤高之焰 大腿外侧的布料被绷得死紧。 那股沉闷的动能隔著十八点四四米,依然刺痛了佐藤焰的视网膜。 他收回视线,重新盯著本垒板。 捕手跪在红土里,右手食指再次快速点动。这一次,不是一个手势,而是一连串复杂的组合。 食指朝下。大拇指外翻。最后掌心向外平推。 暗號的意思很直白,放弃好球带。用一颗偏外侧的落地滑球,或者直接投个离谱的坏球。 刚才那一记砸烂垃圾桶的界外球,已经把捕手面罩里的胆气抽得乾乾净净。那个叫加西亚的怪物,不仅拥有把球棒当火柴棍抡的怪力,他的挥棒半径更是个不讲道理的黑洞。 只要球还在好球带里,哪怕是擦著边角的极限球路,也会被那根木棒无情地吸进去绞碎。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 左脚的金属鞋钉在坚硬的土层上碾了半圈,发出乾涩的沙沙声。 他脑子里的算计齿轮卡住了零点几秒,隨后快速推演眼前的局势。 躲避? 加西亚的下盘稳得离谱,刚才那种极限后仰说明对方的动態视力完全能跟上球速。如果投坏球,这种级別的打者根本不会挥棒。只会让球数变成两坏球一好球。 一旦球数落后,接下来的配球就会彻底受制於人。到时候不管塞哪个位置,都会被加西亚提前锁定。 这是一杯慢性毒药。 与其被钝刀子割肉,不如把所有的筹码推上牌桌,赌对方挥棒的瞬间跟不上最高转速的上窜幅度。只要球能擦过木棒的上沿,哪怕被打成高飞球,也能解决战斗。 佐藤焰心里很清楚自己手里的底牌。那本破旧笔记上记载的遗憾滑球,到现在为止只是个半成品。一旦出手,要么提前落地变成死球,要么掛在半高位置变成被轰击的靶子。 他唯一的武器,只有这颗被无数次重复打磨的直球。 如果今天在这里退了一步,投了那种为了躲避而存在的坏球。那这颗孤高的心气,就会被彻底打断脊樑。大联盟的梦,也就不用继续做了。 佐藤焰缓缓摇头。 颈椎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把棒球在掌心转了半圈,指肚重新找准那两条粗糙的红线。 捕手急了。 他直接从本垒板后面站了起来,两只宽厚的手掌在胸前用力向下压了压。面罩后面的脸涨得通红,隔著老远都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別干蠢事!日本小子!“ 捕手粗獷的声音直接砸了过来,带著浓重的德州口音。 “他已经吃透了你直球的尾劲!再往里塞,你会死在投手丘上的!“ 外围的铁丝网后,一阵鬨笑声適时地传了过来。 “听见没黄皮小子,乖乖把球扔到地上,加西亚大爷会留你一条胳膊吃晚饭的!“ 佐藤焰没有理会外围的噪音。 他抬起戴著手套的右手,手套的皮革重重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右胸口。 正中央。 不玩任何花哨的边角试探。 “蹲下。“ 佐藤焰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偏执。 “我大老远飞过太平洋,不是来给美国佬发四坏保送的。“ 捕手半张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两下。他从这个身形单薄的东亚少年眼里,看到了一种只有在那些走投无路的赌徒身上才会出现的疯狂。 “疯子......“ 捕手低声骂了一句粗话,不情愿地重新蹲回本垒板后方。 巨大的牛皮手套被他狠狠定在好球带的正中央。 那个红色的靶心,立在那里,异常扎眼。 整个训练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外围那些原本还在吹口哨、喝倒彩的球员,全都闭紧了嘴巴。 只剩下记分牌上的电子时钟发出单调的蜂鸣。 佐藤焰深吸一口气。 滚烫的空气顺著气管直接灌进肺叶,胸腔高高鼓起,把灰色的速乾衣撑出一道清晰的肋骨轮廓。 这將会是他来到美国后,投出的最纯粹的一球。 右腿高高抬起。 膝盖几乎抵到了下巴。鞋钉离开红土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重量、连同这几个月来积压的所有不甘与执念,全部压在了左侧的轴心脚上。 大腿肌肉纤维因为超负荷的承重,发出沉闷的撕扯声。 身体被强行拉成了一张临界点的复合弓。 跨步。 右脚的金属防滑钉狠狠砸进本垒板前方的泥土里,砸出一个深坑。乾燥的红土呈放射状飞溅开来。 腰腹的肌肉群开始疯狂扭转。 核心力量顺著脊柱一路往上狂飆,带动左侧肩膀。大臂、小臂、手腕,一层层传递,一层层加速。 最后,力量全部匯聚到紧紧扣住缝线的食指和中指上。 “啪!“ 空气被左臂直接抽出一声惨烈的爆音。 棒球脱手。 这不是投球,这是一颗真正意义上的白色子弹。 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提前掉高度。 棒球带著刺耳的破风声,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残影。极限的下旋摩擦力,將转速推到了这具肉体所能承受的绝对峰值。 球皮表面的红线在视觉上彻底融合成了一团模糊的暗红色血块。 测速枪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捕手面罩后的瞳孔瞬间撑大,眼白里布满血丝。 太快了! 这球的初速绝对超过了150公里!更恐怖的是那股尾劲,在越过本垒板前沿的瞬间,不仅没有丝毫下坠的趋势,反而带著一股要生生洞穿手套的凶悍气焰,直接往上狂窜! 贏了! 捕手的大脑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腕的肌肉已经本能地绷紧,准备迎接那记震碎虎口的闷响。这球的质量简直无可挑剔,就算是加西亚,在没有防备这种上窜尾劲的情况下,也绝对会挥棒落空。 就在这个时候。 打击区里。 加西亚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绿色眼睛,猛地亮起两团骇人的凶光。 “就是这个味道!“ 他宽厚的胸腔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左脚稳稳踩死地面,连半毫米的挪动都没有。右腿膝盖微曲,那具庞大如棕熊般的身躯没有丝毫后退,反而迎著那颗凶悍的上窜直球,直接压了上去。 迎前打击! 这完全违背了正常的打击常识。面对初速极快且带有尾劲的內角高球,打者本能的反应应该是后撤半步,拉开击球距离,爭取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 但加西亚根本不需要那点时间。 他直接用这具不讲道理的肉体,强行压榨了球棒与棒球之间的物理空间。 两百二十磅的体重,加上常年深蹲拉举练就的恐怖核心群,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白蜡木球棒前端的毁灭性动能。 木棒挥出。 没有尖锐的风啸声。 因为挥棒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粗壮的木棍直接排空了周围的空气,在打击区里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压强真空带。 棒球的残影和木棒的甜区,在本垒板正上方十厘米处,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轰——“ 这不是木头打中皮革的声音。 这是一颗高爆手雷在红土场上直接被引爆的巨响。 捕手感觉自己的耳膜遭到了重锤的敲击,一阵尖锐的嗡鸣声直刺脑髓。他本能地闭紧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双手死死护住头盔。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风从打击区横扫出去。 本垒板后方的白色粉末和红土被直接掀飞了一层,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投手丘上。 佐藤焰保持著左臂挥击完毕的下压姿势。 左脚的鞋钉还死死卡在泥土里。 他没有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 在声音炸开的那零点零一秒,他的视线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一幕。 那颗被他寄予厚望、榨乾了全身上下所有爆发力投出的完美直球。在接触到那根黑色球棒的瞬间,球体表面出现了严重的挤压形变,甚至有一种马上要爆开的错觉。 紧接著,棒球上附带的所有转速、所有一往无前的动能,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霸道的绝对暴力,连根拔起。 彻底粉碎。 棒球以比来时快出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流光,斜斜地撕裂了蔚蓝的天空。 安静。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脖子都僵硬地仰著,视线顺著那道白色的轨跡一路往上爬。 越过內野的沙土。 越过中外野手拼命后退却绝望停下的身影。 越过高达十八米的绿色记分牌。 最后,喀啦一声闷响,棒球不知道砸断了场外哪棵高大橡树的树枝,彻底消失在浓密的树冠里,连个落点都找不到了。 超大號本垒打。 而且是正中外野方向的单方面碾压。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博弈,只有纯粹的质量与力量的单方面屠杀。 “我操......“ 不知道是谁在铁丝网外先爆了句粗口。 紧接著,整个球场周围就像被扔进了烧开的油锅,瞬间炸裂。 “天吶!那是人能打出来的距离吗!“ “记分牌后面可是隔著一条单行道啊!这球飞了多远?四百五十英尺?还是五百英尺?“ “太残暴了......那个亚洲小子的绝杀球,被直接轰成渣了啊!“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托马斯教练端著纸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头把墨镜往下推了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那个砸出本垒打的怪物,又看了看投手丘上的少年。 他拿过手边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在刚才写下的那句直球存活率低於百分之十后面,老头用红色的原子笔重重地画了个叉。 然后,他在纸面上补上了一行潦草的字跡。 “在绝对暴力的怪物面前,没有纵向变化保护的直球,存活率是零。单一的球速体系在这里就是个笑话。心智濒临崩溃边缘,等待重塑,或者......彻底报废。“ 老头合上笔记本,把剩下的半杯冰咖啡一饮而尽。 球场上。 阳光依旧像铁板一样烫人。 佐藤焰依然站在投手板上。 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食指的指肚上,因为过度摩擦缝线,破开了一道细小的血口。一滴鲜血顺著指甲缝滑落,砸在乾燥的红土里,瞬间被泥土吸乾,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毫无意义。 刚才那一瞬间的碰撞,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投球姿势的瑕疵。 不是配球策略的失误。 这是物种之间的鸿沟。 他那种靠著压榨肌肉极限、追求极致转速的投球体系,在美式棒球这种崇尚绝对力量的绞肉机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外公笔记里那些关於用一颗直球征服大联盟的浪漫理论,在加西亚挥棒的那一刻,变成了满地可笑的碎屑。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浸水的湿棉花,连呼吸都带著沉重的阻力。每一次吸气,肺部都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就在这时。 打击区里传来咣当一声闷响。 加西亚隨手把那根白蜡木球棒扔在地上。木棒在红土上弹了两下,沾满灰尘。 他没有像其他打者打出超大號本垒打那样,兴奋地举起双臂咆哮,也没有去挑衅场外的观眾。 加西亚只是迈开那双粗壮的腿,慢悠悠地踩过一垒的白色垒包。 然后,他停下脚步。 庞大的身躯转过一半。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绿色眼睛,越过內野的沙地,直勾勾地盯住了僵硬在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完美的直球。“ 加西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全场沸腾的喧闹声,砸在佐藤焰的耳朵里。 他抬起右手,用粗大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可惜,在我的地盘,完美毫无意义。如果你只有这点东西......“ 加西亚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趁早买张机票,滚回你的高中去玩传接球吧。“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慢悠悠地朝著二垒走去。留给佐藤焰的,只有一个宽阔到令人绝望的灰色背影。 第161章 名为餵球机器的耻辱 加西亚的话音砸在乾燥的红土里,连个回声都没激起。 他转过头,继续慢悠悠地朝著二垒走去。宽阔的后背被灰色的速乾衣勒出一块块夸张的肌肉轮廓,上面沾满了刚才挥棒时扬起的粉尘。 这根本不是跑垒,这是屠夫在巡视刚刚掛上铁鉤的生肉。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左脚的金属鞋钉依然卡在泥土深处,整条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裤缝边。 食指指肚上那道被缝线勒破的血口,正往外渗著殷红的血珠。血水顺著指纹的沟壑滑落,滴在鞋面上。不疼,反倒有种麻木的肿胀感。 铁丝网外围的空气沉寂了大约两秒。 紧接著,像是一锅滚油里被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训练场彻底炸锅了。 “看到了吗!那球飞过了公路!我打赌绝对超过了四百八十英尺!” “老天,那根球棒没断简直是奇蹟。” 几个身材壮硕的拉美裔球员扒著铁丝网,肆无忌惮地衝著场地里吹起了尖锐的口哨。 一个戴著反向棒球帽的白人胖子把手里的半杯可乐直接泼在草皮上,衝著投手丘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喊。 “滚回老家去吧黄皮小子!这里的本垒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別把命丟在这儿!” 粗糙的笑声、夹杂著德州口音的脏话、甚至还有几句模仿日语发音的怪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记分牌上那单调的电子蜂鸣。 捕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护胸上的土。他看了看投手丘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罩。 加西亚踩过三垒的白色垒包,一路溜达回本垒。 他用鞋底碾了碾本垒板边缘的泥土,没有直接走进休息区,而是把那根粗壮的胳膊搭在拦网上,转过身,隔著十八点四四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著低垂著头的佐藤焰。 “日本男孩。” 加西亚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杂音,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你的直球太诚实了。” 他竖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在高中联赛,你这种尾劲或许能让那些没长全毛的小子尿裤子。但在美利坚,在职业营地,这种只靠蛮力的直球就是活靶子。” 加西亚停顿了一下,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评估货物的冷漠。 “没有变化球,你在这里连当陪练的资格都没有。你只能当一台便宜的餵球机器,每天负责站在那里,给真正的打者找手感。” 餵球机器。 这四个字像带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佐藤焰的声带。 他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盯著加西亚。没有愤怒地涨红,也没有被羞辱后的歇斯底里。那里面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水面下却涌动著某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暗流。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眼下的局势。 在这个崇尚绝对力量的国度,弱者没有呼吸权。现在如果开口反驳,或者衝上去理论,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输不起的小丑。加西亚刚才那一棒,已经用最纯粹的暴力碾碎了他带来的所有骄傲。 力量不够。 转速不够。 球种单一。 这三条致命的短板,被那根白蜡木球棒扒得乾乾净净。 佐藤焰死死咬住嘴唇。 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慢慢鬆开一直紧握著的左手,弯腰,用右手捡起掉在脚边的皮手套。 把手套夹在腋下。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下投手丘。 刚才那一下超越极限的跨步,让他的大腿肌肉出现了轻微的拉伤。每走一步,大腿根部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痛。 他没有去看不远处那些还在鬨笑的美国球员,也没有去理会加西亚那充满嘲讽的目光。 夕阳的余暉从铁丝网的缝隙里斜切进来,把这个十六岁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是一根隨时会崩断的琴弦。 那一刻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托马斯教练把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塞进战术马甲的口袋里。 老头摘下墨镜,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角,看著那个渐渐远去的萧瑟背影,长长地嘆了口气。 “如果连这关都过不去,那这份越洋寄来的推荐信,就算是彻底的废纸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菸,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棒球是一项吃人的运动。每一年,都有无数个在各自国家被称为“怪物”的天才,满怀憧憬地跨过大洋来到这里。然后被那些更不讲道理的怪物撕成碎片,最后带著一具报废的身体和一辈子的心理阴影黯然回国。 这个叫佐藤焰的日本小子,心气很高。 但他手里的牌太烂了。 托马斯转过身,顺著生锈的铁楼梯慢慢走下看台。铁质的台阶发出空洞的哐当声。 夜幕降临。 佛罗里达的夏天,即使到了晚上也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球员宿舍区的灯光陆续熄灭。白天的喧囂被厚重的夜色彻底吞没,只剩下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宿舍楼尽头的公共盥洗室里。 水龙头被拧到了最大。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佐藤焰双手撑著大理石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灰色的t恤已经被汗水和自来水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顺著凌乱的黑髮滴在眼睫毛上,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脑子里,加西亚的声音就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在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回放。 “没有变化球,你只能当一台便宜的餵球机器。” 他看著自己那只垂在水槽边缘的左手。 在国內的时候,这只手投出的直球,足以让整个东京的高中生感到绝望。青道高中的那群队友,虽然觉得他孤僻难搞,但也绝对承认他站在投手丘上的统治力。 但这里是美国。 这里的怪物不仅力气大,还拥有把力量完美转化为挥棒速度的恐怖核心。 没有横向或纵向的位移变化,纯粹的直球轨跡在这个生態圈里,就是一盘摆在餐桌上的上等牛排。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水汽混杂著消毒水的味道灌进肺里。 外公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枯槁面容,和那本边缘泛黄的战术笔记,在他的视网膜上交错重叠。 “大联盟的投手丘,容不下退缩的懦夫。小焰,带著我的滑球,去把那里的空气撕裂。” 佐藤焰闭上眼睛。 他关掉水龙头。 隨便扯过一条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转身走出了盥洗室。 午夜十二点半。 特训营边缘,靠近防风林的位置,有一排早就废弃的三號牛棚。 因为顶棚漏雨,加上位置偏僻,白天根本没人来这里训练。 此时。 那座漏风的棚子底下,却亮起了一盏昏暗的钨丝灯泡。 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来回摇晃。几只趋光的飞蛾撞击著发烫的玻璃灯泡,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紧接著,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鸣声,突兀地从牛棚深处传了出来。 “咔拉——” 那声音沉闷而乾涩,就像是用生锈的老虎钳硬生生拧开了一个锈死的水管接头。 第162章 夜色下的危险执念 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满脏水的海绵。 远处的天际线时不时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隱隱的雷声被厚重的云层捂在底下,预示著一场属於佛罗里达的暴风雨隨时会砸下来。 废弃的三號牛棚里,红土因为长期没有保养,已经板结成了坚硬的石块。 佐藤焰就站在这片粗糙的地面上。 那本边缘泛黄的战术笔记被摊开放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水桶上。头顶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打在纸面上,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批註,以及一张用红笔勾勒出的握球示意图。 那是外公留下的遗產。 一颗理论上能够撕裂一切好球带的“遗憾滑球”。 在过去的两年里,佐藤焰试过无数次去復原这种握法,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这种完全违背左手腕自然生理弧度的发力方式,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让韧带当场撕裂。 可现在,他別无选择。 加西亚白天那一棒,不仅把他的直球轰成了渣,也把他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倖彻底碾碎。 算计很清晰。 如果不立刻、马上掌握一种能够破坏打者挥棒节奏的变化球,明天的內部对抗赛,他就会再次被当成廉价的餵球机器,被那群野兽按在地上摩擦。 大联盟的门票,从来不发给只会挨打的沙包。 饮鴆止渴也好,自毁前程也罢。 他需要力量。 佐藤焰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一颗崭新的棒球被他握在掌心。 食指和中指没有像投直球那样併拢放在缝线上,而是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態,强行错开。中指的指肚死死抠住红线边缘,食指则完全悬空,只靠指节侧面的皮肤贴著球皮。 手腕外翻。 这是一种反关节的难受姿势。还没开始发力,小臂外侧的肌肉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张破烂的接球网。 网面上用白漆画著一个模糊的九宫格好球带。 “诚实的餵球机器?”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乾涩的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显得格外阴冷。 “我倒要看看,连常理都能撕裂的球,你还能不能打得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右腿猛地抬起。 金属鞋钉在板结的红土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腰腹核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左臂像一条绷紧到了极限的钢鞭,狠狠地朝著前方甩了出去。 就在小臂越过肩膀,即將把棒球甩脱的那零点一秒。 佐藤焰没有像平时那样利用手腕的下压来增加转速,而是强行用那股反关节的怪力,把手腕往外侧狠狠一扭! “咔噠。” 一声极其微弱但清脆的异响,在牛棚沉闷的空气中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紧绷在骨头缝里的钢丝,被突然施加的暴力生生扯断了半根。 棒球脱手而出。 初速並不快,大约只有130公里左右。 但这颗球的轨跡,诡异到了极点。 它在飞出大约十米后,完全违背了滑球正常的下坠弧度。伴隨著一种令人牙酸的急速摩擦声,那颗白色的球体在半空中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横向折射。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半空中狠狠推了它一把。 “砰!” 棒球没有砸进那个用白漆画著的好球带。 而是直接偏离了半米多,重重地砸在接球网边缘那根生锈的铁管边框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整张护网剧烈地摇晃起来,上面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佐藤焰的脑海里冒出一个火星。 下一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钻心剧痛,顺著左手的手肘处,像高压电一样直接窜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右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红土上,激起一小圈灰尘。 左臂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骨髓,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肘关节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痉挛,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那股细密的战慄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他试图用右手去托住左臂,手掌却不听使唤地发著抖。 代价太大了。 这种强行扭转手腕的发力方式,简直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当柴火烧。 牛棚外。 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防风林,也照亮了站在牛棚入口阴影里的那个身影。 托马斯教练站在那里,指间的香菸已经烧到了过滤嘴,菸灰掉在他的战术马甲上。 老头本来只是因为失眠,出来抽根烟透透气。看到废弃牛棚里有光,以为是哪个睡不著的球员在偷偷加练挥棒。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种近乎自残的投球场面。 刚才那一球的轨跡,托马斯看得很清楚。 那种横向的诡异折射,根本不是正常的滑球。那是因为投手的握法错误,加上手腕强行外翻,导致球体在空气中產生了极其不稳定的乱流。 这球要是投到实战里,打者绝对反应不过来。 但投完这颗球之后,这个亚洲小子的手肘就算彻底报销了。 疯子。 这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吧嗒。” 燃烧的菸蒂被扔在积水的泥坑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佐藤焰咬著牙,强忍著手肘处传来的痉挛感。他用右手撑著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 那双黑色的眼睛盯著地上的红土,脑子里盘算著刚才发力时的微小偏差。 还差一点。 如果能在出手的瞬间,把食指的压迫感再往侧面移半寸,那股横向的折射力道就能控制在好球带的边缘,而不是直接砸向护网外侧。 还要再试一次。 他挣扎著直起腰,踉蹌著走到装球的水桶旁边,伸出颤抖的右手,准备再拿一颗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棒球表皮的时候。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了装球的塑料桶。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拉力直接揪住了他速乾衣的后领。 托马斯教练大步衝进了牛棚的灯光下。 老头原本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白里透出一种几乎要吃人的愤怒。 他一把按住佐藤焰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的左臂,粗獷的声音伴隨著外面的滚滚雷声,直接在牛棚里炸响。 “你这个蠢货!” 托马斯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佐藤焰的脸上。 “你想让你的职业生涯今晚就结束在这里吗?!就为了证明你不是一台餵球机器?!” 老头死死盯著面前这个疼得脸色发白、却依然咬紧牙关没有喊痛的少年。 那股偏执到极点的疯狂,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资深球探,都感到了一阵由衷的后怕。如果在晚进来半分钟,这只手臂就真的彻底废了。 雷声在头顶轰然滚过。 暴雨,终於砸了下来。 第163章 深夜牛棚的暴怒拦截 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佐藤焰的衣领,连带著那层被冷汗浸透的灰色的速乾衣,被粗暴地往上提了一把。 浓烈的菸草味混杂著外面翻滚的泥土腥气,毫不客气地顺著鼻腔灌了进来。 佐藤焰被迫仰起头。 钨丝灯泡在头顶疯狂摇晃。托马斯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逼得很近,眼角的皱纹里挤满了暴怒的红血丝。这个白天在看台上总是半眯著眼、喝著冰咖啡的老头,此刻爆发出了一股完全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蛮横力量。 雨水终於砸碎了厚重的云层,劈头盖脸地浇在废弃牛棚的铁皮屋顶上,发出连串令人心烦意乱的闷响。 佐藤焰的胸膛剧烈起伏。 左臂的痛楚已经跳过了最初的刺痛阶段,直接进入了某种失控的痉挛。那股细密的战慄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顺著肘关节一路往上爬,连带著大臂的肌肉群都在不安分地跳动。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黏膜被牙齿刮破,一股浓重的腥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不能被看出来。 这老头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废弃牛棚抓人? 佐藤焰在心里飞速盘算。明天就是內部对抗赛,如果今晚在这里坐实了手臂受伤,別说上场投球,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美国佬连让他当餵球机器的资格都会剥夺。在大联盟的生態圈里,一个带著伤病隱患的东亚小个子,价值连一根断掉的白蜡木球棒都不如。 他用右手撑住大理石台面,试图借力站稳,同时强行控制著左肩的肌肉,想要把那只抖个不停的左手往身后藏。 “鬆手。” 佐藤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发乾。 托马斯根本没有理会这句毫无威慑力的反抗。老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越过佐藤焰的肩膀,直接扫向掉在泥水里的棒球,又看了一眼那个倒扣的水桶和上麵摊开的笔记。 “藏什么?” 托马斯冷笑了一声。老头空出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佐藤焰试图往后缩的左手手腕。 “呃!” 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抓握,牵扯到肘部的受损组织时,佐藤焰还是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漏出了一声变调的闷哼。 “违背手腕自然生理弧度,在出手的零点零一秒强行外翻。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变魔术吗?” 托马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卡在脉门上,语气里透著一股把人扒光了审视的寒意。 “你的前臂旋前肌和尺侧副韧带现在是不是觉得快要断开了?那种可笑的横向折射,是拿你的骨头和韧带当消耗品换来的。再投两颗,你这辈子连端个水杯都会手抖!” 底牌被乾脆利落地揭开。 佐藤焰半张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嘈杂的雨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没有想到,仅仅是在暗处看了一眼,这个老头就能精准地报出他那颗半成品滑球的发力机制和代价。 但认输是不可能的。 加西亚白天那一棒碾碎的不仅是他的直球,更是他在这座营地里生存的底线。如果没有变化球,他拿什么去跟那群怪物抢夺通往大联盟的门票?靠每天在场边递毛巾吗? “我还能投。” 佐藤焰突然发力。他借著托马斯拉扯的力道,腰部猛地一沉,强行將左手从老头的掌控中抽了出来。 代价是肘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顺著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眼睫毛上,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踉蹌著退了半步,直接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装满棒球的塑料桶。右手抓起一颗沾满红土的棒球,毫不犹豫地拍进了因为痉挛而僵硬的左手掌心里。 食指悬空,中指死死抠住缝线。 再次摆出那个极度扭曲的握球姿势。 “让开!” 佐藤焰转过身,举起左臂,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拦在前面的托马斯。 整条左臂都在肉眼可见地打摆子,白色的球皮上甚至沾上了他手心里的冷汗。他试图利用大臂的带动来完成一次挥击,但肘关节就像是被灌满了水泥,根本无法做出顺畅的摺叠动作。 托马斯没有躲。 老头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这个固执得像头倔驴一样的亚洲小子。 雨水被狂风裹挟著吹进牛棚,打湿了托马斯的战术马甲。老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种把自毁当成筹码的眼神,托马斯太熟悉了。 十年前,也有一个同样来自亚洲的天才投手,在这个营地里为了证明自己,隱瞒了肩袖拉伤的症状,强行登板。最后在投手丘上投断了韧带,连夜被救护车拉走,从此再也没有摸过棒球。 愚蠢。 不可理喻的偏执。 托马斯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外面的闷雷。他大步跨上前,根本不管佐藤焰那毫无威慑力的投球动作。 在佐藤焰试图强行下压手腕的瞬间。 托马斯的大手直接拍了过去。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大人对小孩的暴力镇压。 老头一把攥住佐藤焰举在半空的左手腕。这一次的力道大得离谱,骨节突兀地顶著薄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放开我!” 佐藤焰急了,右手捏成拳头想要去砸托马斯的胳膊。 托马斯反手一挡,顺势用肩膀顶在佐藤焰的胸口,將他整个人死死按在旁边那根生锈的承重铁柱上。 铁柱表面的铁锈硌在脊背上,生疼。 托马斯的右手顺著佐藤焰的手腕往上滑,一根一根地,强行掰开他紧紧扣在棒球缝线上的手指。 “你疯了吗!” 佐藤焰咬著牙,还在试图抵抗。那根已经扭曲的中指死死勾住缝线不肯鬆开。 “疯的是你!” 托马斯怒吼出声,唾沫星子再次喷了过来。 老头猛地发力,“咔噠”一声,直接將那根中指从棒球上剥离。白色的棒球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顺著佐藤焰惨白的指尖滑落。 “啪嗒。” 棒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跌进了一个积满浑浊雨水的小水洼里。红色的缝线迅速被泥浆吞没。 佐藤焰的瞳孔猛地扩张。 那颗球,是他今晚用来翻盘的全部指望。现在,它就这么可笑地泡在泥水里。 “看清楚了吗?” 托马斯鬆开压在佐藤焰胸口的肩膀,指著地上的泥水坑。 “这就是你那颗所谓的杀手鐧。连我的手都挣不开,你拿什么去对付加西亚那种一棒子能挥出两千磅力量的怪物?” 老头双手揪住佐藤焰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逼著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自己。 “你想在这里把你的职业生涯全部埋葬吗?!” 这句质问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佐藤焰的耳膜上。 他试图反驳,试图告诉这个多管閒事的老头,这是外公留下的理论,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但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指尖,就像是掛在身上的一条死肉。刚才那番拉扯,彻底耗尽了受损韧带的最后一丝韧性。 反抗的余地被彻底剥夺。 大联盟的门票,似乎也在这一刻化作了泡影。 托马斯看著面前这个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不甘和绝望交织的少年,慢慢鬆开了手。 老头转过身,从战术马甲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拇指按下侧边的通话键。 “医疗组。三號废弃牛棚。带上固定夹板和担架。” 冰冷的指令在雨夜中传了出去。 佐藤焰靠著铁柱,身体无力地往下滑了半寸。他知道,对讲机那头的回覆,將是他今晚收到的最后通牒。 第164章 剥夺投球权的通牒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静电杂音,隨后是营地医疗组值班人员带著浓重鼻音的回覆。 “收到。大概需要五分钟,三號牛棚路况很糟。” 托马斯鬆开按键,隨手把对讲机塞回口袋。老头没有再看佐藤焰一眼,只是转身走到牛棚的入口处,像一尊黑色的铁塔一样,挡住了外面呼啸的风雨,也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时间被拉扯得极其缓慢。 五分钟。 这三百秒对佐藤焰来说,无异於一场凌迟。 他背靠著生锈的承重柱,整个人慢慢滑坐在板结的红土上。灰色的速乾衣贴在脊背上,冰冷刺骨。左臂软绵绵地搭在大腿上,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手肘处就会窜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酸胀感。 算计的齿轮在脑子里疯狂打转,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破局方案。 担架。 这个词在美国的体育训练营里,是一个带著浓重耻辱色彩的標籤。只要你躺上那玩意儿被抬出去,第二天所有人看著你的眼神都会发生变化。 那不是同情,而是看待一件隨时可以丟进垃圾桶的报废品。 如果加西亚白天那一棒是击碎了他的傲气,那现在一旦坐上医疗车,大联盟所有的球探报告上就会立刻给他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不行......” 佐藤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用右手撑著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 刚直起一半身子,牛棚外突然闪过几道刺眼的红蓝色强光。 急救车的轮胎碾压著泥泞的石子路,发出粗暴的摩擦声。车还没停稳,后车门就被一脚踹开,两个穿著防水制服的壮汉抬著一副橘红色的摺叠担架衝进了牛棚。 跟在后面的是个戴著无框眼镜的医疗组长,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急救箱。 “伤员在哪?” 医疗组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越过托马斯,直接锁定了坐在地上的佐藤焰。 看到担架上那几条黑色的束缚带,佐藤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虚弱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態。 “我没事。” 佐藤焰扶著柱子站稳,把左手强行塞进裤兜里,动作僵硬得像是个生锈的木偶。 “只是肌肉抽筋。不需要担架。” 他盯著那个靠近的医疗组长,语气冷硬。 医疗组长根本不吃这套。在这座每年要报废几十个天才的营地里,他见过太多为了隱瞒伤情而撒谎的蠢货。 “抽筋?” 组长冷笑了一声,把急救箱放在水桶上,直接大步走到佐藤焰面前。 “手拿出来。” “我说过了,我没......” 佐藤焰的话还没说完,医疗组长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肩,另一只手极其精准地顺著大臂往下摸,直接按在了肘关节內侧的尺侧副韧带位置。 拇指用力一压。 “呃——” 眼前突然一黑。那一瞬间,佐藤焰感觉有一把钝刀子直接捅进了骨缝里,还恶毒地搅动了两下。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眼前的医生,但右手刚刚抬起,就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壮汉一把擒住,死死反剪在背后。 “放开!”佐藤焰剧烈地挣扎起来,双眼充血。 “別动!” 医疗组长厉声喝道。他没有理会佐藤焰的反抗,手指在肿胀的肘部边缘快速游走了一圈,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堵在门口的托马斯。 “肘部有肉眼可见的异常肿胀。触诊反应强烈,尺骨鹰嘴附近的筋膜高度紧张。初步判断,尺侧副韧带起码是二级拉伤,甚至可能有微小的撕裂。” 组长一边说,一边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条冰袋和硬质夹板。 “必须立刻上夹板固定,送去医疗中心拍核磁共振。他今晚这只手要是再乱动一下,明天就可以直接订机票回国了。” 回国。 这两个字像带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佐藤焰的声带。 他看著那个正拿著夹板走过来的医生,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彻底崩断。 绝不能躺在那个橘红色的担架上被抬出去。那是弱者的游街示眾! “滚开!”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佐藤焰借著右臂被反剪的力道,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一记凶狠的膝撞直接顶开了抓著他的壮汉。 他踉蹌著往外冲,皮划子在泥水里踩出杂乱的水花。 他要离开这个见鬼的牛棚。只要走回宿舍,只要不被医疗组带走,哪怕用冰块敷一晚上,明天也能挺过去。 就在他即將衝出牛棚入口的那一刻。 托马斯像一堵嘆息之墙,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头没有动手,甚至连手都没有从口袋里抽出来。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身泥水、眼底透著疯狂和绝望的少年。 “你可以走出去。” 托马斯的声音不大,却在轰鸣的雷雨声中异常清晰。 老头往前逼近了半步,把佐藤焰逼得不得不停下脚步。 “但我保证,只要你今晚敢踏出这个牛棚半步,拒绝医疗组的检查。明天早上八点,你就会收到一张飞往东京的单程机票。” 佐藤焰死死咬住牙关,胸膛剧烈起伏。 “你在嚇唬我?你只是个球探。” “我是大联盟首席球探。” 托马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而且,我会在全美的球探內网系统里,亲自给你写一份评估报告。上面会清楚地写著:这小子不仅缺乏技术,还是个不听劝导、拿自己职业生涯当儿戏的蠢货。” 老头指了指外面停著的医疗车。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乖乖坐上去,把那只快废掉的胳膊交给专业人士处理。要么,你走回你的宿舍,然后带著你那个可笑的大联盟梦想,滚回日本去玩泥巴。” 寂静。 除了雨水砸落的声音,牛棚里再也没有別的动静。 佐藤焰死死盯著托马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屈辱。 左手的刺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无情地提醒著他一个事实——这只手,现在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 没有资本。 没有筹码。 在这个只讲究实力和规则的地方,他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几秒钟的对峙后。 佐藤焰慢慢低下了头。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垮下来,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骨髓。 他没有再反抗,任由医疗组长拿著硬质夹板和冰袋走过来,將他那只毫无知觉的左臂死死固定住,然后用黑色的吊带掛在脖子上。 没有用担架。这是托马斯给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佐藤焰拖著沉重的脚步,踩过满地的泥泞,缓慢而屈辱地走出了牛棚。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身体。 他走到闪烁著红蓝灯光的医疗车旁,拉开车门,坐进了冰冷的后排座椅。 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佐藤焰靠在座椅上,视线透过沾满水珠的车窗玻璃,望向那个还亮著昏黄灯光的牛棚。 下一秒。 他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视线里。 托马斯转过身,走到那个倒扣的塑料水桶旁。老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本边缘泛黄的笔记本。 刚才的拉扯中,那本属於外公的战术笔记掉在了地上。因为沾了泥水,有几页残缺的书页散落开来,借著闪电惨白的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批註,以及那张关於“遗憾滑球”的诡异握球图。 托马斯拿著那本笔记,拍了拍上面的泥土,低头看了一眼。 隔著模糊的车窗。 佐藤焰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最大的秘密,那个被他视为通往大联盟唯一钥匙的理论,落入了这个能决定他去留的首席球探手里。 “开车。” 前排的司机踩下油门。 医疗车在泥泞中调转车头,朝著营地深处的医疗中心驶去,將那个拿著笔记的黑色身影,远远地拋在了雨夜里。 第165章 冰冷的核磁共振仪 医疗车在泥泞中顛簸了將近十分钟,终於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停在了营地医疗中心的后门。 雨水顺著车门缝隙灌进来,冷风夹杂著消毒水那股特有的刺鼻气味,直挺挺地衝进佐藤焰的鼻腔。医疗组长连伞都没撑,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粗暴地扯住佐藤焰右侧的肩膀,半拉半拽地將他弄下车。 没有担架,这是托马斯留下的最后一点余地。但这种待遇並没有让佐藤焰感到丝毫轻鬆。 他踩在满是积水的水泥台阶上,被冷风一吹,贴在脊背上的速乾衣瞬间变成了一块冰板。左臂被夹板和吊带死死固定在胸前,每走一步,肘关节內侧那块红肿的地方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感。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两个穿著浅蓝色制服的护工推来一辆轮椅,根本不容拒绝地將他按了上去,一路推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辐射铅门。 “进去躺下。把身上所有的金属物件,包括皮带扣和鞋钉,全部取下来。” 负责操作核磁共振仪的主治医生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佐藤焰一眼,只是一边在电脑键盘上敲打著患者信息,一边用那种处理流水线零件般冷漠的语调下达指令。 佐藤焰从轮椅上站起来,单靠右手艰难地解开腰带,又踢掉那双沾满红土的钉鞋。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那台庞大得像是一头白色钢铁巨兽的机器前。 机器中间那个狭窄的圆柱形通道,像是一张永远无法填满的深渊巨口。 他躺上那块坚硬的扫描床。 护工走过来,在他的左手肘部周围塞满固定用的海绵块,然后將一个沉重的线圈罩在他的手臂上方。 “扫描过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机器运转时噪音很大,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移动你的左臂。” 主治医生在玻璃墙外按下按钮。 扫描床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將佐藤焰送进了那个幽闭的圆柱体空间。 头顶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鼻尖,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滯起来。 “咔噠。” 隔离舱门在外侧被锁死。 紧接著,一阵毫无规律的、令人牙酸的电子轰鸣声在耳边炸开。那声音起初像是有人在用铁锤猛砸厚重的钢板,隨后又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滴答声,就像是某种倒计时。 佐藤焰盯著距离眼睛只有几公分的白色塑料內壁,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著。 周围越是吵闹,他的脑子反而越发清醒。算计的齿轮在封闭的空间里疯狂转动。 托马斯捡走了那本笔记。 那个多管閒事的老头看到了“遗憾滑球”的握法,甚至在几秒钟內就看穿了这种发力机制的致命缺陷。这就意味著,就算今晚他的韧带奇蹟般地没有撕裂,明天站在投手丘上,托马斯也绝对不会允许他投出哪怕一颗变化球。 底牌已经被没收了。 筹码全部清零。 如果检查结果是最坏的情况,尺侧副韧带撕裂...... 佐藤焰强迫自己停止顺著这条逻辑链往下推演。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借著通道內壁的反光,看向玻璃墙外的控制室。 视线穿过模糊的曲面,他能看到那个满脸胡茬的主治医生正坐在显示屏前。 起初,医生的身体是放鬆的,甚至还端起旁边的纸杯喝了一口咖啡。 但在机器发出的滴答声响过第三轮的时候,医生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纸杯被重重地放回桌面。 医生凑近了屏幕,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那张原本漫不经心的脸庞上,肌肉逐渐绷紧。他抓起桌上的內部电话,快速拨通了一个號码,嘴巴开合著,语速极快地说了些什么。 不到两分钟。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另外两名穿著白大褂、年纪稍大的专家快步走了进来。 三个人围在那个闪烁著黑白影像的屏幕前。 主治医生用手指在屏幕上的某个区域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地点了两下。 其中一名年长的专家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他直起身子,对著主治医生摇了摇头,然后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是在看一份死亡通知单。 佐藤焰躺在狭窄的通道里,呼吸渐渐变得稀薄。 他听不到外面在说什么,但那些肢体语言已经把最残酷的答案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指著的那个地方,正是他左臂肘关节的尺骨鹰嘴附近。 滴答。滴答。 核磁共振仪的噪音还在继续,却再也掩盖不住佐藤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动静。 那股熟悉的、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战慄感再次席捲全身。 他闭上眼睛。 加西亚白天在打击区上那句刺耳的嘲讽,连同那一棒將棒球轰出计分板的清脆响声,再次在脑海中迴荡。 “诚实的餵球机器。” 为了摆脱这个標籤,为了拿到那张通往大联盟的门票,他强行扭转了手腕。 他在出手的瞬间,清楚地听到了那声微弱但致命的“咔噠”声。那是骨骼错位和韧带被强行拉扯到极限的悲鸣。 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的腥味。 佐藤焰死死咬住下唇。他突然意识到,执念可能真的摧毁了他唯一的武器。 用职业生涯作为赌注去换取一颗半成品的滑球,这种饮鴆止渴的算计,最终换来的是满盘皆输。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沉重的轰鸣声终於戛然而止。 扫描床缓缓退出通道。 隔离舱门被打开的瞬间,医疗中心走廊里那股带著冷气的风扑面而来。 佐藤焰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一排刺眼的白炽灯。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速乾衣已经彻底湿透,紧紧黏在皮肤上。那条被海绵块固定的左臂,此刻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一种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那是神经系统为了自我保护,强行切断了痛觉反馈。 主治医生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评估报告,从控制室里走出来。 “结果怎么样?” 佐藤焰用右手撑著床沿坐起来,声音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医生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然后抬起头,那双隱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宣判,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影像学表现很复杂。尺侧副韧带周围存在大面积的积液和软组织水肿。” 医生將报告单摺叠起来,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我们需要將片子传给骨科主任进行详细的综合评估。今晚你不能回宿舍,就在这里的单人观察室留观。” “是不是撕裂了?” 佐藤焰没有理会那些医学术语,他死死盯著医生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我说了,需要详细评估。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不会给出任何结论。” 医生拒绝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头招了招手,刚才那两个护工立刻走过来,將佐藤焰重新按回轮椅上。 这种避而不谈的沉默,比直接拿著確诊报告宣判更让人绝望。 它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接下来漫长的黑夜里,一点一点地拉扯著佐藤焰紧绷的神经。 单人观察室的面积很小。 一张病床,一个铁皮置物柜,一扇只能看到防风林的百叶窗。 护工將他安顿在病床上,留下几片消炎止痛药和一杯温水,然后反锁了房门。 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呼呼声。 佐藤焰靠在枕头上,右手紧紧攥著那薄薄的医院床单。他看著被固定在胸前的左臂,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天早上八点。 托马斯说过,如果医疗组给出负面报告,八点钟他就会收到飞往东京的单程机票。 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在这个只看重健康肉体和天赋的修罗场里,一个带著韧带隱患的东亚小子,甚至连成为廉价沙包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空气沉闷得快要让人窒息的时候。 “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声音是从床边那个没有上锁的铁皮置物柜里传出来的。 佐藤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转过头,看著置物柜半开的缝隙。 里面放著他在牛棚里被雨水淋湿的隨身物品。 那部屏幕上已经有了裂痕的手机,此刻正顽强地闪烁著刺眼的白光。光线在昏暗的观察室里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越洋视频请求。 屏幕上跳动的联繫人名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第166章 跨越时空的焦躁 东京,青道高中棒球部。 下午两点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毫无保留地砸在a球场的本垒板上。空气里瀰漫著被高温蒸腾出来的红土腥气和汗水发酵的咸味。 牛棚区域的铁丝网外,聚集著十几个一年级的二军球员。他们手里拿著笔记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场內的投捕组合。 “砰!” 棒球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狠狠砸进捕手的手套。 巨大的衝击力让周围的空气都跟著震颤了一下。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抬起右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的呼吸有些沉重,但那双被帽檐阴影遮住的眼睛里,依然燃烧著对於球速的纯粹渴望。 “球速很棒,但是控球太散了。”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捕在地上,护具上的金属搭扣在阳光下闪著光。他將球从手套里掏出来,隨意地拋回给降谷,语气里带著一贯的漫不经心。 “如果这是实战,你刚才那一球已经把打者的头盔给掀飞了。” 降谷接住球,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用脚尖平整著投手板前方的红土,准备下一球的投球动作。 御幸重新摆好手套的位置,將重心压低。 但他那双隱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此刻却没有聚焦在降谷的指尖上。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像块吸了水的海绵一样堵在胸口。 他算过时间。 按照佛罗里达和东京的时差,现在美国那边应该是深夜。 自从佐藤焰背著行囊孤身前往美国那个见鬼的少棒营之后,每天在这个时间点,御幸都会准时拨通越洋电话。 哪怕那个闷葫芦每次只回復几个字,或者只是发一张吃了一半的难吃三明治照片,御幸也能通过那些只言片语,推断出那傢伙当天的训练状態。 但今天,电话打不通。 视频请求被自动掛断。 留言像是扔进了没有回音的深海。 最让御幸感到不安的,是昨天佐藤焰发来的那段视频。视频里的背景是营地里嘈杂的餐厅,佐藤焰低著头在啃一块乾瘪的鸡胸肉,眼神阴鬱得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孤狼。 那种眼神,御幸太熟悉了。 每当佐藤焰那股偏执到自毁的劲头上来时,他的眼睛里就会出现那种毫无理智的疯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咻——” 破空声猛地在耳边炸响。 降谷的这一球投得极快,但放球点明显偏高,棒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失控的轨跡,直接偏离了好球带,朝著本垒板侧面的泥地砸去。 这是一个並不算太难处理的挖地沙。 以御幸的动態视力和手套拦截技术,只需要膝盖稍微移动半寸,就能稳稳地將球挡在胸前。 但就在这零点几秒的瞬间,御幸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视频里,佐藤焰那只微微有些不自然颤抖的左手。 动作慢了半拍。 “啪!” 棒球狠狠砸在捕手护胸边缘的硬质塑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隨后高高弹起,一路滚到了后方的护网上。 牛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铁丝网外的一年级新生们面面相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那个在赛场上永远运筹帷幄、几乎从不漏接的青道正捕手,竟然在一个普通的练习日里,漏接了一颗毫无变化的直球? 降谷站在投手丘上,有些错愕地看著本垒板。 “抱歉。” 御幸站起身,摘下脸上的护目镜,隨手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他没有去捡那颗滚远的棒球,而是直接转过身,走向放在长椅上的装备包。 “今天的投球练习先到这里。降谷,你去找克里斯前辈復盘一下你的跨步距离,你的重心太高了。” 根本不给降谷多问一句的机会,御幸直接拉开装备包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了那个大屏幕的平板电脑。 他拿著平板,走到牛棚角落一片没有阳光直射的阴影里,一屁股坐在塑料水桶上。 屏幕解锁。 御幸直接点开了加密文件夹里,佐藤焰三天前发来的训练切片录像。 录像只有短短十几秒。是佐藤焰在三號废弃牛棚里,对著破烂接球网投球的侧面远景。 当时佐藤焰发这段视频过来的配文是:【直球的转速好像提高了一点。】 第一遍正常速度播放,什么都看不出来。左投手的动作依旧迅猛,像是一条绷紧的钢鞭。 御幸將进度条拉回起点。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播放速度调整为零点五倍速。 画面开始以一种近乎卡顿的方式逐帧推进。 御幸的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贴在屏幕上。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反射在他的镜片上,遮住了他眼底逐渐翻涌起来的骇然。 他没有看腰腹的发力,也没有看下盘的重心转移。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佐藤焰左臂挥动到最高点、即將释放棒球的那几个关键帧上。 放大了两倍。像素变得有些模糊。 但足够了。 对於一个每天要接上百颗各种变化球的顶级捕手来说,手指在缝线上的任何一点细微摩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出手的零点零一秒。 佐藤焰的食指和中指並没有像投出四缝线直球那样併拢压在球皮上。 相反,那两根手指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態错开了。 中指的指肚死死抠在红线的边缘,而手腕在惯性甩出的瞬间,並没有顺势下压,而是硬生生地往外侧发生了一个反关节的扭转! “疯了。” 御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乾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一把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那个违背了所有人体生理学常识的投球姿势上。 “这个疯子,他在尝试改变中指的摩擦角!他在用废掉手臂的代价找变化球!” 推演的结论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扎进了御幸的神经。 他终於明白昨天视频里那个阴鬱的眼神代表著什么了。 在美国那种怪物扎堆的地方,佐藤焰那引以为傲但控球稀烂的直球,肯定被人彻底摧毁了。为了生存,为了留下来,那个偏执狂翻出了他外公留下的那份沾满灰尘的破笔记,开始强行復刻那种饮鴆止渴的“遗憾滑球”。 手腕外翻。 中指单点发力。 这种动作只要在实战中用出一次,尺侧副韧带就会像拉断的橡皮筋一样当场崩裂。 他今天为什么失联? 为什么不接电话? 唯一的答案就是——他昨晚已经把这颗球投出去了。 御幸猛地站起身,膝盖撞翻了身下的塑料水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牛棚里的几个球员被嚇了一跳,纷纷转过头看著这边。 御幸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的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段极其简短的留言,然后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发送到了佐藤焰的手机上。 没有嘘寒问暖。 没有那些无聊的安慰。 因为御幸很清楚,对於佐藤焰这种固执到骨子里的人,讲道理没有任何用处。 【我看到你中指的握法了。如果你还想在日本的投手丘上站著,就立刻停止那种蠢猪一样的发力动作。如果你的手肘已经废了,那就趁早滚回来,我这里不收连水杯都端不稳的残废。】 发送键按下。 状態显示为:未读。 远隔重洋,太平洋的海水阻断了一切干预的可能。 御幸只能站在东京燥热的牛棚里,看著那个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手指骨节死死扣住平板的边缘。 ...... 同一时间。 美国佛罗里达州,大联盟少棒选拔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面上的晨雾,照在营地巨大的不锈钢水塔上。 餐厅里瀰漫著煎培根和劣质糖浆混合的甜腻气味。 穿著各色训练服的年轻球员们端著餐盘,在取餐檯前排起了长队。 昨天用一发本垒打將佐藤焰的直球轰成渣的加西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著一把叉子,漫不经心地戳著盘子里的炒蛋。 “听说了吗?” 一个身材干瘦的游击手端著咖啡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什么?”加西亚头都没抬。 “那个日本来的左撇子。” 游击手看了一眼周围,凑到加西亚耳边。 “昨晚半夜,三號废弃牛棚那边开进了一辆医疗车。有人看到那小子被医疗组长上了硬质夹板,连夜拉去了医疗中心。听说手肘肿得像个发麵馒头。” 加西亚戳著炒蛋的叉子停顿了一下。 “硬质夹板?” 他抬起头,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嘲弄。 “我早说过,一台只会投直球的餵球机器,在这种强度的对抗下,零件报废是迟早的事。他的大联盟之旅,昨晚就已经结束了。” 流言像是一滴落入滚油里的水,瞬间在嘈杂的餐厅里炸开。 关於那个东亚投手因为韧带断裂即將被遣返回国的消息,在短短十几分钟內,传遍了整个营地。 在这个遵循黑暗森林法则的生存游戏里,少一个竞爭对手,就意味著其他人距离大联盟的门票更近了一步。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失败者的退场。 除非,那个失败者拒绝认命。 就在餐厅里的议论声达到顶峰时。 “砰!” 餐厅沉重的双开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巨大的撞击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加西亚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门口。 下一秒,他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培根,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第167章 缺席引发的流言 推开餐厅双开玻璃门的人,並不是那个阴鬱的东亚投手。 负责营地內务的体能助教大步走进来,黑色的防风外套上还沾著外头海风吹来的盐粒。他手里拿著一块夹著厚厚一沓表格的战术板,金属夹在走动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17號床铺空著。医疗组那边刚刚发了邮件,佐藤焰拿了四十八小时的医疗豁免。” 助教走到取餐檯前,拿手里的原子笔敲了敲盛放炒蛋的金属保温盆边缘,声音盖过了餐厅里的嗡嗡声。 “今天早上的投捕暗號对接训练,二组的牛棚轮空。二组的捕手全部去协助打击练习。” 加西亚喉咙里那块乾瘪的培根终於咽了下去。 他拿起手边的黑咖啡灌了一口,冲刷掉嘴里那股劣质糖浆的甜腻味。 旁边那个乾瘦的游击手把装满全脂牛奶的玻璃杯重重地磕在木桌上,溅出的奶滴落在加西亚的餐盘边缘。游击手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整个人兴奋得往前倾,下巴几乎要戳进加西亚的盘子里。 “看到没!我就说那小子废了!” 游击手压著嗓子,但语气里的狂喜怎么也藏不住。 “医疗豁免!在这个鬼地方,拿四十八小时豁免就等於直接宣判死刑。连轴转的高压选拔,少练两天,数据直接垫底。更別说他那手肘肯定出了大问题。” 加西亚没接茬。 他抽出一张纸巾,缓慢地擦拭著餐盘边缘的奶渍。他的动作很稳,指节粗大,手背上的青筋隨著擦拭的动作一根根鼓起来。 这帮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蠢货。 加西亚心里冷笑。 如果那小子真的只是普通拉伤,以那个东亚人偏执到连命都不要的性格,就算拿胶布把手绑在脖子上,今天早上也会准时出现在牛棚里。 拿医疗豁免? 这说明医疗组那边强行介入了。或者说,托马斯那个老鬼直接出手摁住了他。 早间集训的哨声在窗外响起。 餐厅里的人群开始朝更衣室移动。 空气里那股子落井下石的兴奋劲,隨著人群的聚集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像发酵的泔水一样越酿越浓。 营地的更衣室是一排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铁皮屋顶被清晨的太阳一烤,里面闷热得像是个大型的桑拿房,充斥著汗酸味和肌肉镇痛喷雾的刺鼻味道。 几个拉美裔的选手占据了最好的几条长椅,一边往腿上缠绑腿带,一边肆无忌惮地大声喧譁。 带头的是个叫何塞的右外野手,昨天在打击训练里被佐藤焰用內角高位直球三振过,连球皮都没擦著。 “我就说那小子的胳膊是个劣质组装货。” 何塞把换下来的脏球衣甩在旁边的空柜子上,用力踹了一脚储物柜的铁门。 “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更衣室里迴荡。 “昨天加西亚那一棒,不光把球打飞了,连带著把那日本小子的胆子也轰成了渣。”何塞学著佐藤焰投球的姿势,极其夸张地扭了一下手腕,然后抱著胳膊假装惨叫,“医疗豁免?我看是找藉口连夜订机票跑路了。” 周围爆发出几阵刺耳的鬨笑。 没有人为佐藤焰辩护。 丛林法则在这间散发著汗臭味的铁皮屋子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少一头狼,剩下的狗就能多啃一块骨头。 “日本高中的棒球就是个笑话。”另一个捕手把护胸砸在地上,跟著附和,“天天喊著什么甲子园、什么青春热血。到了大联盟的选拔营,还不是被一发全垒打就教做人了?只会投直球的单细胞生物,能活过三天都算上帝瞎了眼。” 笑声越来越大。 加西亚坐在角落的长椅上。 他没换衣服,只是手里捏著一根刚刚从包里摸出来的蛋白棒。 包装袋的塑料材质在他粗糙的指腹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何塞转过头,討好地看著加西亚。 “加西亚,你昨天那一棒起码有四百英尺吧?直接把那小子的自信心给干碎了。以后要是去了大联盟,这事够你吹一辈子......”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打断了何塞的吹捧。 加西亚单手发力。 那根坚硬的、裹著厚厚一层代可可脂的蛋白棒,连带著外面的塑料包装袋,直接在他巨大的手掌里被捏成了碎渣。 碎屑顺著他的指缝簌簌地掉在水泥地上。 更衣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何塞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加西亚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慢慢站起身。他身高接近一米九五,体重超过两百磅,站直的那一刻,直接挡住了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何塞。 “你嘴巴里要是能吐出比这根蛋白棒更有营养的东西,上周在对抗赛里,也就不会被3a的球探打个c级评分了。” 加西亚居高临下地看著何塞,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的冷漠。 “他昨天敢往我的內角投那颗直球,起码证明他是个有种的投手。” 加西亚绕过长椅,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一把扯出那根黑色的超重训练棒。球棒沉甸甸的实木质感在手里压得踏实。 他把球棒扛在肩膀上,转身走向更衣室的出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冷漠地瞥了那些脸色涨红的拉美裔选手一眼。 “如果他真的只有那种直来直去的玩具球,逃跑反而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决定。弱者连站在打击区对面的资格都没有。” 加西亚扛著那根超重球棒走出更衣室,巨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阳光。 这小子到底是伤了还是逃了,他根本不在乎。 棒球场上只讲究力量对轰。如果那个日本小子连自己手里的牌都握不住,那就活该被这个残酷的修罗场嚼碎了吐掉。 隨著加西亚的离开,更衣室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但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定死。 佐藤焰。 这个名字在营地里,已经被打上了“逃兵”和“报废品”的双重標籤。 所有人都在等。 等托马斯那个黑面神教练,在中午的例会上正式宣布那个东亚投手退营的通知。 而此时。 在距离更衣室一公里外的医疗中心。 二楼最深处的会议室里。 托马斯正坐在那张不锈钢长桌前,手里紧紧捏著一份刚刚从印表机里吐出来的评估报告。 纸张的边缘被他粗糙的手指捏得发皱。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报告附带的那几张黑白影像数据上,脸色铁青。 咖啡机在角落里发出单调的滴水声。 托马斯从上衣內侧的口袋里,摸出那本沾了泥水的旧笔记本。 翻开。 残破的纸页上,那张画著“遗憾滑球”诡异握球姿势的手绘图,刺目地摊在桌面上。 他把笔记本推到核磁共振的片子旁边。 两条线索在脑子里开始疯狂交匯。老头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第168章 医疗报告宣判 医疗中心的空调开得很低。冷风顺著百叶窗的缝隙往里钻,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作响。 托马斯没有去关窗。 他需要这点冷风来压住自己胸口那股不断上涌的邪火。 主治医生拿著一根红色的记號笔,站在会议室前方的透光板旁。板子上夹著佐藤焰左臂肘关节的放大核磁共振片。 医生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脸上的胡茬隨著说话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我干运动创伤这一行十五年了。” 医生转身看向托马斯,语气里带著一种极度不理解的困惑。 “我见过为了多拿一英里球速,把肩膀投废的疯子。也见过为了练变速球,把手指关节磨平的蠢货。但这小子的伤情......根本不符合常规的运动磨损逻辑。” 托马斯靠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说人话。” 医生嘆了口气,拔开记號笔的笔帽,在透光板上左肘尺侧副韧带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里。尺骨鹰嘴附近的这片阴影。” 笔尖敲击著塑料板,发出嗒嗒的声音。 “正常的高压投球,造成的往往是韧带的纵向撕裂或者纤维疲劳。但他这里,出现了非正常的毛糙。大面积的软组织水肿和积液,说明昨天晚上,这股力量是横向扭扯的。” 医生走到桌前,一把拿起托马斯推过来的那本旧笔记,指著上面那个手腕外翻、中指死死抠住缝线的手绘图。 “你给我看这个图的时候,我还不信。” 医生把笔记摔在桌子上。 “人类的肘关节结构,根本不支持在极速挥臂的过程中,做这种反关节的外翻发力。他这是在拿自己的韧带当绞肉机里的弹簧用!” 托马斯盯著片子上那个刺眼的红圈。 算计的齿轮在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昨晚在牛棚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佐藤焰那小子在雨里投出的那一球,轨跡极其诡异。进垒前那一瞬间的横向位移,幅度大得离谱。 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滑球。 那是用废掉手臂作为代价,强行製造出来的物理异变。 “最终结论是什么?” 托马斯打断了医生的长篇大论,直接切入核心利益。他必须知道自己手里这块原石,到底是还能雕琢,还是已经碎成了一地渣滓。 “只是拉伤,对吧?” 托马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侥倖。 大联盟的球探也是商人。在没有完全榨乾一个天才的价值之前,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 医生冷笑了一声,极其严肃地合上手里的病歷夹。 “侥倖心理收一收吧,托马斯。” 医生双手撑著桌沿,死死盯著老球探的眼睛。 “虽然还没有完全断裂,但这已经是微小撕裂的徵兆。那片毛糙的地方,就像是一根已经崩断了三股线的麻绳。只要再加一点点重量,隨时都会彻底断开。”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如果他昨晚再强行投出同样发力机制的五颗球,今天早上你就可以直接帮他预约韧带重建手术了。他的手腕和手肘,根本承受不住那种诡异的旋转摩擦力。” 手术。 这两个字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对於一个依赖极速直球的左投来说,尺侧副韧带重建手术(tommy john手术)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哪怕手术成功,至少需要一年的康復期。而康復后,球速能不能恢復,控球会不会彻底崩盘,全都是未知数。 这个日本小子才十六岁。 他的大联盟之路还没开始,就要在手术台上画上休止符? 托马斯慢慢鬆开交叉的十指,把那本笔记拿回来,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 脑海中突然闪过十几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时候的托马斯还是个满世界跑的初级球探。在东京的一个破旧球场里,他亲眼看到一个老投手,在投出一颗惊艷全场的滑球后,惨叫著捂住左臂,痛苦地倒在投手丘上。 那个老头,就是佐藤焰的外公。 歷史竟然以一种惊悚的方式,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重演了。 同样偏执的性格。 同样追求极致的自毁倾向。 “確诊了。韧带撕裂前兆。” 托马斯站起身,把那份评估报告对摺,塞进外套口袋。 “只要他停下那个见鬼的变化球训练,他的直球还能投吗?” 医生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还想让他上场?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静养!至少两周內,他的左手连个棒球都不能握,否则那点微小的撕裂立刻就会变成全断!” “我知道了。” 托马斯没有多费口舌。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 既然官方已经盖章了左肘的韧带危机,那就彻底封死了这小子继续走老路的可能。 想要留在这个营地,想要拿到那张机票,这小子必须换一种活法。或者,直接滚回东京去打他的高中棒球。 托马斯穿过医疗中心冰冷的走廊。 手揣在口袋里,指腹摩挲著那份报告边缘粗糙的纸张质感。 走到一楼尽头的单人观察室门前。 老头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他准备了一套足够冷血的话术,准备直接戳破那个东亚小子所有的幻想,然后把那张飞往东京的单程机票拍在对方脸上。 他要看看,在面临绝路的时候,这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孤狼,到底是会低头认命,还是会咬碎牙齿继续反扑。 手掌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往下用力一压。 “咔噠。” 门锁应声而开。 托马斯推开门,正准备开口。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狭窄的观察室里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躺著人的病床上,被子被胡乱地掀在一旁。床单上还残留著几道被手抓出来的褶皱。那个用来固定左臂的硬质夹板,被隨意地扔在床头柜上。 人不见了。 托马斯眉头猛地皱紧,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 “砰!” 洗手间半掩的门缝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著,是某种重物砸在瓷砖上的动静,伴隨著一阵极度压抑、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喘息声。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撕咬著什么。 “哗啦——” 玻璃杯碎裂的刺耳声音紧隨其后,碎玻璃碴子直接从洗手间的门缝里滑了出来,一路滚到托马斯的皮鞋尖前。 托马斯盯著脚下那片沾著几滴刺眼红色的玻璃碎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第169章 无法握紧的缝线 脚下那片沾著刺眼红色的玻璃碎片,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反著光。 托马斯站在洗手间半掩的门缝外。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直直扎进狭窄的空间里。 水龙头被拧到了最大。冰冷的水柱从生锈的金属管口喷涌而出,狠狠砸在不锈钢的水槽底,溅起的水花將洗手台周围的墙壁打得透湿。 佐藤焰背对著门,站在洗手台前。 原本穿在身上的病號服已经被他粗暴地扯开了一半,领口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那条本该用来固定左臂的硬质夹板,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强行拆了,隨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边缘。 空气里瀰漫著自来水管里的漂白粉味,混杂著一股还没散去的、浓重的血腥气。 托马斯没有出声,也没有推门进去。 因为他看到了佐藤焰正在做的事。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左手正死死捏著一颗表面沾著水渍的旧棒球。那是营地里最劣质的缝线球,表皮早就被磨得起毛。 他不是在做普通的握球练习。 他的手腕正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强行向外侧翻转。 食指悬空。 中指的指肚卡在红色的缝线上,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边缘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深深地抠进了皮革的缝隙里。 这正是那本破旧笔记上画著的、那个被命名为“遗憾滑球”的发力姿势。 “咔噠......咔噠......” 细碎的骨骼摩擦声被掩盖在哗哗的水声之下。 佐藤焰的手臂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 那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寒冷。那是尺侧副韧带在达到拉扯极限后,肌肉为了自我保护而產生的生理性痉挛。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鬢角往下流,匯聚在下巴尖上,滴答滴答地砸在水槽的边缘。 整条左小臂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青紫色的蚯蚓,隨著痉挛的频率一突一突地跳动。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出警告,抗议著这种自毁式的施压。 但他就是不肯鬆手。 那双布满密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洗手台上方那面满是水汽的镜子上,盯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要证明自己的手臂还没废。 只要能扣紧缝线。只要能再挥出一次。 只要...... “当!” 一声闷响。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颗沾著水渍的棒球,从他痉挛到完全失去知觉的手指间脱落,重重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滚到了排水口附近。 水柱冲刷在棒球上,將其打得来回滚动。 佐藤焰的呼吸瞬间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盯著空荡荡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向掌心內侧蜷缩。那是神经末梢遭到重创后的应激反应。 他连最基础的握拳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別说投出那种时速超过九十英里的极速直球,他现在连端起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都会因为无法控制握力而將其砸碎在地上。 地上的那摊碎玻璃和血跡,就是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托马斯的视线从那只抽搐的手转移到佐藤焰的侧脸上。 这个东亚小子的脸庞苍白得嚇人,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口腔里溢出的血丝顺著嘴角滑落,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他在跟那个远在太平洋对岸的大联盟之梦死磕。 但他选错了战场。 “动啊!” 一声压抑到极点、近乎野兽濒死前的低吼,从佐藤焰的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给我扣紧缝线!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投出那颗球了!” 他不管不顾地用右手去掰左手蜷缩的手指,试图强行把它们掰直,再去抓水槽里的那颗棒球。 暴力的拉扯让左肘的软组织爆发出针扎一般的剧痛。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酸水直衝喉咙。 但他硬生生地將那股噁心感咽了下去,右手抓著那颗湿透的棒球,再次硬塞进左手的手指间。 指节刚碰到皮革。 “啪嗒。” 棒球再次毫无悬念地砸回了水槽里。 那根曾经可以轻易捏碎核桃、可以赋予直球恐怖转速的左手中指,此刻软绵绵地耷拉著,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彻底的无力感。 比昨天在打击区被加西亚一棒轰碎直球时,还要让人绝望一万倍。 托马斯看著这一幕,推算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小子的韧带不仅是微小撕裂,神经传导也已经因为大面积的水肿受到了压迫。如果现在不强行叫停,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上投手丘。 老球探一脚踹开半掩的洗手间门。 “砰!” 木门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托马斯大步跨进去,硬挺的皮鞋鞋底踩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没有去拉佐藤焰,也没有出声训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营地里,任何廉价的安慰都是对球员自尊的二次践踏。 托马斯直接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拧死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 洗手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种压抑到让人耳膜发胀的安静。只剩下佐藤焰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老头面无表情地从黑色防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摺叠过的医疗评估报告。 手腕一抖。 “啪!” 几页印满密密麻麻数据和黑白影像图的纸张,被狠狠甩在了不锈钢洗手台的边缘,正好盖住了那颗滚落的棒球。 “別在水池子里找你的大联盟梦了。” 托马斯的声音冷得像块生铁,没有任何起伏。 “你的手已经替你做出了回答。这里,尺骨鹰嘴附近的韧带群。”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重重地戳在报告第一页那张核磁共振图的红圈上。指尖敲击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刺耳。 “大面积软组织水肿,积液,外加尺侧副韧带微小撕裂。” 托马斯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著镜子里佐藤焰充血的双眼。 “你引以为傲的左臂,已经开始自毁了。你现在的握力,连隔壁镇上那个患了帕金森的老太太都不如。” 这番话没有任何修饰,像一把没开刃的钝刀子,生拉硬拽地割开了佐藤焰心底最后一块遮羞布。 佐藤焰的身体僵立在原地。 视线下移。 目光死死咬住那张核磁共振的片子。 那条代表著韧带的影像带上,原本应该平滑顺畅的线条,在红圈標註的地方,呈现出一种极其难看的毛糙感。就像一根即將被完全扯断的麻绳,只剩下最后几根细弱的纤维还在苦苦支撑。 铁证如山。 哪怕他的大脑还在疯狂下达指令,那条物理意义上濒临崩溃的防线,已经彻底罢工了。 这就是他强行復刻那本笔记上诡异发力机制的代价。 佐藤焰没有说话。 他盯著那片阴影看了足足半分钟。 一直绷紧的肩膀,突然极其缓慢地塌了下去。 那股支撑著他撕开夹板、砸碎水杯、在水槽边强行尝试握球的疯批劲儿,像个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漏了个乾净。 脚下一软。 他背靠著冰冷潮湿的瓷砖墙壁,顺著墙根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地上的积水浸透了他的病號服裤子,寒意顺著尾椎骨一路往上爬。 左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他低下头,將脸埋在阴影里。 没有眼泪,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大叫。只有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起伏著。 托马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陷入绝对死局的少年。 那本破旧的笔记,那种自杀式的握球法。这小子明明有著最顶级的直球天赋,为什么偏偏要在绝境中,选择去翻找一堆早该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废纸? 这股病態执念的源头,绝不仅仅是因为被加西亚打出了一支本垒打那么简单。 老头转过身,靴子碾过碎玻璃,走向门口。 “在房间里等我。” 拋下这句话,托马斯直接走出了病房。 他需要去弄清楚,那个隱藏在沾满泥水的破笔记本背后,真正摧毁了这个东亚天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走廊的感应灯隨著老球探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托马斯大步流星地穿过医疗中心,直奔营地行政楼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实木办公门。 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办公桌上的一盏小檯灯。 幽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散乱的球员数据表。 托马斯径直走到办公桌后的那组厚重的铁皮保险柜前。这台保险柜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他这三十年来满世界跑、收集到的各种被封存的“废弃档案”。 蹲下身,输入密码。 “咔噠。” 厚重的金属门弹开。 托马斯直接无视了上面几层按年份排列的文件袋,手伸进保险柜的最底层,从最里面拖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旧铁盒。 铁盒的表面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红锈。那是海风长年累月侵蚀的痕跡。 他將铁盒搬到办公桌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老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从佐藤焰那里缴获的泛黄笔记,扔在桌面上,然后伸手去抠铁盒的搭扣。 谜底,就锁在这个生锈的盒子里。 第170章 沉入深渊的执念 铁盒的搭扣因为生锈卡得很死。 托马斯从笔筒里抽出一把裁纸刀,刀尖抵在缝隙里狠狠一撬。 “咔嚓”一声脆响。 搭扣崩开,红色的铁锈簌簌地掉落在黑色的桌垫上。 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纸质文件,只有一卷老式的vcr录像带。录像带的標籤上用褪色的马克笔写著一行模糊的日文,旁边跟著一串十几年前的日期。 托马斯將录像带拿出来,放在桌边。 但他没有立刻去翻找那台吃灰的旧式播放机。 他坐回皮椅上,手掌扣住滑鼠,点亮了办公桌正中央的那台大屏幕显示器。 “先看看这小子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托马斯自言自语了一句,直接登入营地的內部安保系统。滑鼠在界面上快速点击,调取出了三號废弃牛棚昨晚的监控录像。 进度条被直接拉到了午夜十二点四十分。 正是佛罗里达下起暴雨的那个时间段。 监控摄像头的画质很差。镜头外罩上沾满了雨滴,画面呈现出一种灰濛濛的噪点感。只有牛棚顶上那两盏摇摇欲坠的探照灯,勉强照亮了本垒板到投手丘的这块区域。 画面中。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捕手席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烂的接球网挡在后面。 托马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播放速度调整为零点五倍速。 画面开始卡顿式推进。 佐藤焰抬起右腿,跨步,重心下压。整个下盘的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一样,那是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夯实出来的基础。 紧接著,左臂像一条绷紧的钢鞭,从背后猛地甩出。 就在手臂挥动到最高点,即將放球的那零点一秒。 托马斯猛地按下空格键。 画面定格。 老头將脸凑近屏幕。显示器幽蓝的光打在他布满周围的脸上。 他滚动滑鼠滚轮,將佐藤焰左手的局部画面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点变得模糊不清。 但这就足够了。 屏幕上,佐藤焰的手腕在放球的瞬间,並没有顺势下压。相反,手腕外侧的肌肉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状態。 中指单点发力,死死扣在棒球的缝线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的横向拉扯,在模糊的画面里都能看出一道明显的凸起。 “果不其然。” 托马斯冷哼了一声。 他太熟悉这种发力机制了。这种完全破坏了正常人体轴心力学的投球动作,根本不是为了追求球速,而是为了强行製造棒球在进垒前那一瞬间的横向剧烈位移。 以牺牲整条手臂的韧带为代价,换取一颗无法被打中球心的“魔球”。 托马斯站起身。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台老旧的vcr播放机。插上电源,將那盘从铁盒里拿出来的录像带塞了进去。 然后,他將播放机的视频线,接到了办公桌侧面的另一台备用显示器上。 屏幕闪烁了几下。 满屏的雪花点过后,画面跳了出来。 这是一段极具年代感的录像。画质比监控还要粗糙。背景是日本东京某个破旧的棒球场。 看台上的观眾寥寥无几。 本垒板后方,站著几个穿著笔挺西装、手里拿著测速枪和记事本的球探。 那是十几年前的托马斯和他的同行们。 镜头拉近。 投手丘上,站著一个穿著旧式条纹球衣的亚洲投手。他的身形並不算高大,脸上的线条冷硬而倔强,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和现在的佐藤焰简直如出一辙。 那个男人,就是佐藤焰的外公。 两台显示器並排亮著。 左边是昨晚大雨中的佐藤焰。右边是十几年前东京球场上的老投手。 托马斯將两段视频的时间轴同步,同时按下了播放键。 办公室里只剩下滑鼠按键弹起的清脆声,和录像带转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两代人的身影在两块屏幕前,以一种惊悚的方式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的抬腿。 一样的跨步。 一样的挥臂轨跡。 直到放球的那一瞬间—— “暂停!” 托马斯一巴掌拍在空格键上。 他指著右边屏幕上那个亚洲投手的左臂,粗糙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完全一样的握法。完全一样的轴心破坏。” 老头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这个蠢小子......他根本不知道那本笔记意味著什么。他竟然把一本失败的自杀手册,当成了大联盟的圣经去膜拜!” 托马斯重新按下播放键。 右边的老旧视频继续推进。 那个亚洲投手將球投了出去。棒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轨跡,在打者挥棒的瞬间,骤然横向滑移,避开了球棒的甜点区,砸进了捕手的手套。 好球!三振! 看台上的球探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但就在下一秒。 画面中的投手並没有做出胜利的庆祝动作。 他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身体僵硬了零点几秒。紧接著,一声悽厉的惨叫穿透了劣质的收音麦克风,在托马斯的办公室里炸响。 那个亚洲投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臂,痛苦地蜷缩在投手丘的红土上。 他的左手小臂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著。 那是尺侧副韧带彻底崩断,连带著小臂骨骼发生错位的惨状。 周围的队友和教练疯了一样衝上投手丘。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托马斯靠在皮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即使隔了十几年,再次看到那个画面,他依然觉得胃里一阵发紧。那是一个天才投手在一瞬间被彻底摧毁的全部过程。 外公的大联盟之梦,在那颗惊艷全场的滑球投出后,就彻底碎成了粉末。 而现在。 他的外孙,十六岁的佐藤焰,正踩著一模一样的脚印,走向那个名叫毁灭的深渊。 托马斯將目光从雪花屏上移开。 落在了桌面上那本泛黄的笔记上。 他伸手拿过笔记,翻开。纸页边缘因为多次翻阅已经起了毛边,上面沾著佐藤焰昨晚留下的泥水和汗渍。 翻到中间被撕裂的那一页。 上面画著的,正是刚才视频里,那个导致两条手臂走向毁灭的握球图解。 旁边用极其潦草的日文写著:【还差一点......只要能解决摩擦角的问题,这颗球就能完成。】 “解决个屁。” 托马斯冷著脸,將笔记重重地合上。 “人类的骨骼强度是有上限的。这种只存在於理论里的异变球,根本就是投给死神看的。” 他彻底確认了佐藤焰受伤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训练过度,也不是因为疲劳积累。而是这小子主动把脖子套进了这根名为“传承”的上吊绳里。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托马斯眉头一皱。 他转过头,看向桌角那台红色的保密座机。 这是营地的高级別专线,只用於和各大俱乐部的球探主管或者海外棒球高层进行紧急对接。 老头伸手拿起听筒。 视线无意间扫过座机底座上的来电显示屏。 那上面跳动著一长串带有国际区號的数字。 后面跟著一排自动翻译的归属地信息: 【日本东京——青道高中棒球部——监督室专线。】 托马斯握著听筒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青道高中? 这个时候打跨洋电话过来,绝不可能是为了閒聊。 那帮日本人,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是,有人已经猜到了这小子正在美国这片泥潭里,干著什么要命的蠢事。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將听筒贴到耳边。 “这里是佛罗里达选拔营,我是主管托马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声,隨后是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 “我是青道高中棒球部监督,片冈铁心。” (非常抱歉,昨天把章数写错了,稍后再更新一章作为补偿) 第171章 谎言与捕手的直觉 病房的白炽灯亮得刺痛视网膜。 佐藤焰背靠著洗手间门外的瓷砖墙壁。病號服的裤腿吸饱了混杂著血跡的自来水,沉甸甸地贴著小腿肚。左手那条被强行拆掉的硬质夹板还躺在垃圾桶边缘,嘲笑著他刚才那场毫无意义的抗爭。 水池里的水还在顺著下水道流淌,发出空洞的声响。 大腿外侧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连续的震动。 手机贴著薄薄的布料,温度一点点传导到皮肤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 现在的他,连掌控自己左手手指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根本不想去应付任何外界的联繫。 但震动並没有停止的跡象,这就是催命的战鼓,敲击著他的大腿。 佐藤焰用右手手掌撑著冰冷的瓷砖,借力慢慢站直身体。左边肩膀完全垮塌著,那条曾经能投出一百五十公里极速直球的胳膊,现在失去了所有神经传导的支撑,只剩下一坨死肉的重量,隨著他起身的动作在身侧无力地晃荡。 他咬著牙,把右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反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来电显示上跳动著四个字:御幸一也。 这通跨洋电话来得太不合时宜了。 佐藤焰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东京时间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青道高中的正选队员这个时间点通常都在场地里进行高强度的防守跑位训练。那个戴著护目镜、满脑子都是配球策略的捕手,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閒到打长途电话来找他閒聊。 一定是出事了。 佐藤焰盯著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绿色接听键,手指悬在半空。 他心里快速盘算著目前的局势。托马斯刚走不到十分钟,那份判定他韧带撕裂前兆的医疗报告就甩在洗手台上。如果现在不接电话,御幸那个多疑到极点的性格,百分之百会察觉到不对劲。以那傢伙的手段,说不定会直接把电话打到佛罗里达营地的总机去查他的出勤记录。 一旦查到他现在根本不在训练场,而是在医疗中心的单人观察室里,事情只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只能接。 而且必须装出刚完成常规训练的疲惫感,把这通电话糊弄过去。 大拇指重重地划开屏幕,將手机举到耳边。 他刻意深吸了一口冷气,让声带摩擦出过度消耗体能后的沙哑感,製造出刚从牛棚进行完高压投球的假象。 “餵。” 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越洋电流声,隨后是御幸一也的声音。 “训练结束了?” 语气里带著御幸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但如果仔细去听,那声音的尾音压得很平,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惹人烦的扬声调。 佐藤焰用右手死死捏著手机边缘。左手手腕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的肌肉牵扯到尺骨鹰嘴附近的伤处,一股钻心的痛觉顺著神经直接劈进脑子里,牵扯著五臟六腑都在发紧。 他用力咬住下唇,把那股倒吸冷气的衝动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刚从三號牛棚出来。”佐藤焰控制著声带的震动频率,让每一个字都显得足够平稳,“今天投了八十球,直球的尾劲又上去了点。营地这边的测速枪显示极速破了一百五十三。你这个时间打电话,青道不用训练?” 他试图用数据和反问来夺取对话的主导权。这也是他平时和御幸交流的惯用方式。只要把话题往棒球技术上引,那个棒球笨蛋通常就会被带偏。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只有细碎的电波杂音在听筒里沙沙作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三秒的停顿。 这种停顿,在两个极度熟悉对方节奏的投捕之间,是最危险的信號。这就是打者在打击区里突然看穿了配球的暗號。 一声短促的冷哼顺著无线电波砸了过来,直接击碎了佐藤焰精心构建的防御工事。 “你撒谎的时候,呼吸频率比投出一百五十公里直球后还要乱。” 御幸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带著剥开偽装直视本质的锋利,直刺佐藤焰的耳膜。 “一百五十三公里?你现在要是能把球扔进捕手手套里,我名字倒过来写。” 佐藤焰拿著手机的右手猛地收紧。指甲刮过金属边框,发出细微的刮擦声。掌心因为用力过度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什么意思。”他还在硬撑。 “你现在在哪?医疗室,还是病房?”御幸没有理会他的反问,直接拋出了底牌。 这句话一出来,病房里的空气都跟著重了几分。 他编织的谎言,在这个最了解他的捕手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御幸甚至不需要看他的脸,单凭呼吸的节奏,就能精准地切中他的要害。 瞒不住了。 佐藤焰垂下眼皮,视线落在自己那只连握拳都做不到的左手上。指尖还在因为神经受损而微微蜷缩。 “只是一点肌肉拉伤。”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得发紧,“大联盟这边的医疗团队太大惊小怪了,让我静养。过几天我就能回去投球。” “砰!”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那是某种坚硬的塑料重重砸在铁皮柜子上的动静。紧接著是护具散落在地上的哗啦声。 佐藤焰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一下。 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青道高中的更衣室里,那个总是带著散漫笑容的队长,此刻正把沉重的捕手面罩狠狠砸在自己的储物柜上,连带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暴躁。 “拉伤?”御幸在那头冷笑,“你是觉得我没看过那本破笔记,还是觉得我不懂人体结构?强行破坏人体的轴心力学去捏那颗滑球,你真当自己的手腕是用鈦合金做的?” 佐藤焰的背脊突然绷直。 御幸怎么会知道他在练那个滑球?他从来没有在青道展示过那个握法。 “很奇怪我怎么知道的?”御幸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走之前,在牛棚投废了三个手套。那上面的缝线磨损痕跡,根本不是正常的直球或者普通滑球能造成的。那是极端的外翻发力留下的刮痕。” “你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来无敌的武器?” 御幸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真实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在砂纸上打磨过,透著一股要把对方骂醒的凶狠。 “棒球不是你一个人的殉道!” 这番话直接掀翻了佐藤焰心底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拿著手机,喉咙里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远在半个地球之外,只要硬扛下所有的痛,只要能把那颗球练出来,带回日本,他就能成为青道最强的盾牌,就能完成外公那个沾满遗憾的梦。 但这只是一场愚蠢的自我感动。 “听清楚了,佐藤。” 御幸的声音透过听筒砸进他的鼓膜,字字句句带著不留退路的重量。 “如果你带著一条废掉的手臂滚回日本,你就连站在投手丘上的资格都没有,更別提替任何人完成什么见鬼的遗憾!青道不需要一个废人来当救世主。” 连站在投手丘上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就是一把生锈的刻刀,在佐藤焰的胸腔里狠狠搅动了几下。 是啊。一个连棒球都握不住的投手,算什么天才?算什么救世主?他所有的骄傲和偏执,在身体崩溃的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低著头,任由头髮上的水珠顺著鼻樑滴在手机屏幕上。水滴散开,將屏幕上的通话时间模糊成一团光晕。 彻底的无言以对。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慢慢平息下来,重新恢復了那股冷静的掌控感。 “托马斯教练已经把你的核磁共振报告传给片冈监督了。” 御幸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语气里透著让人无法反抗的强硬。 “去见他。別再做缩头乌龟。” “嘟——嘟——” 盲音响起,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佐藤焰维持著接电话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很久。 左手小臂的痉挛终於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麻木感。他知道,这通电话彻底斩断了他一个人在暗处硬扛的退路。国內的施压已经开始了。片冈监督既然看到了报告,就意味著他的伤情已经不是他自己能掩盖的秘密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那份医疗报告。 就在这时。 “咔噠。” 病房的门锁被人从外面转动。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疗助理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视线扫过佐藤焰湿透的衣服和耷拉的左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托马斯先生在主管办公室等你。” 助理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两个字。 “立刻。” 第172章 遣返的最后通牒 从医疗中心到行政楼的这条走廊,佐藤焰走过无数次。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漫长。 脚上的病房拖鞋踩在光洁的树脂地板上,发出拖沓的摩擦声。他没有换衣服,那套湿了一半的病號服还贴在身上。走廊顶部的通风口不断往下吹著强劲的冷气,带走体表仅存的那点热量。 穿过连接通道,必须要经过营地的室內力量训练区。 刚走到通道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前面。 是加西亚。那个昨天在打击区,把佐藤焰引以为傲的一百五十公里极速直球轰出本垒打的拉美裔重炮手。 加西亚刚做完臥推,手里拿著一瓶运动饮料,脖子上掛著毛巾。看到穿著病號服、左臂无力垂在身侧的佐藤焰,他停下了脚步。 “瞧瞧这是谁?” 加西亚喝了一口饮料,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上下打量著佐藤焰。 “那个总是臭著脸的日本天才投手。怎么,昨天被我打了一支全垒打,今天就躲进医疗室装病了?” 周围几个正在训练的特训营选手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投来看戏的目光。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营地里,失败者是没有任何尊严可言的。 佐藤焰停下脚步。 他现在的状態,连捏紧拳头都做不到。左肘传来一阵阵刺痛,提醒他不要去惹事。 托马斯还在办公室等他,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在这里跟一个他现在打不过的人起衝突。 他没有理会加西亚的嘲讽,径直想从旁边绕过去。 加西亚却故意横跨一步,用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他的去路。 “喂,哑巴了?”加西亚压低身体,凑近佐藤焰,压迫感十足,“昨天你投最后一球的时候,那动作丑得没眼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绝招,结果球速连九十英里都不到。你那种软绵绵的球,我闭著眼睛都能打出场外。” 佐藤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加西亚说的最后一球,正是他昨晚强行尝试那个“遗憾滑球”的半成品。正是那一球,让他的韧带走向了崩溃的边缘。也是那一球,被加西亚无情地轰碎。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著加西亚。 如果换做平时,他会直接用手里的棒球砸进对方的捕手手套里,用球速让对方闭嘴。但现在,他连握球的资格都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让开。” 佐藤焰的声音很低,透著一股强压下去的戾气。 加西亚挑了挑眉,对佐藤焰的反应很满意。他並没有真的打算在这里动手,毕竟营地有严格的纪律。他只是想在气势上彻底碾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东亚小子。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伙计。”加西亚冷笑了一声,让开了半个身位,“大联盟不相信眼泪。等你什么时候能投出不再被我轰碎的球,再来用这种眼神看我吧。不过看你这副残废的样子,估计没机会了。” 佐藤焰没有反驳。 他拖著步子,从加西亚身边走过。 那些刺耳的嘲笑声在背后迴荡,这就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脊骨上。 他搞砸了。 不仅搞砸了自己的手臂,也搞砸了在这里立足的资本。 继续往前走,行政楼的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紧紧闭合著。门牌上印著“总主管办公室”的铜字。 佐藤焰停在门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毫无生气的左手。然后抬起右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门开了。 主管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比走廊上还要足。 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檯灯亮著,將桌面上散乱的文件照出一片幽黄的光晕。 托马斯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他戴著一副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支红色的签字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勾画著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老头连头都没抬,完全把站在门口的佐藤焰当成了空气。 佐藤焰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前。水分的蒸发让他浑身发冷,但他挺直了后背。 距离拉近,他看清了桌上的东西。 那是几张他的体测数据表。包括直球转速、下盘爆发力、动態视力测试等各项顶尖的数据。但此刻,这些曾让营地教练组惊嘆的数据上,被那支红色的签字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刺眼的交叉。 而在这些报表的旁边,放著一份列印出来的电子订单。 虽然只有一半露在外面,但那上面盖著大联盟特训营的官方印章,以及一个航班號和目的地代码——nrt(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机票。 佐藤焰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滯了两秒。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轻微的运作声,和托马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托马斯依然不说话。 他此刻就是一个手里拿著生杀大权的法官,故意用这种漫长的沉默来消磨囚徒的心理防线。这是上位者最常用的施压手段,用无视来击溃对方的心理预期。 湿透的病號服黏在后背上,冷意顺著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佐藤焰站直了身体。 既然结局已经註定,他不想在这个老球探面前露出一副摇尾乞怜的姿態。就算要走,他也要站著走出这扇门。 “机票是明天的吗?” 佐藤焰主动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安静。他的声音很乾,但透著一股硬撑到底的倔强。 “不用麻烦营地派车,我自己去机场。” 红色的签字笔在纸面上猛地顿住。 托马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抬起头。 老花镜的镜片后,那双如老鹰盯猎物般的眼睛死死咬住站在对面的少年。那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审视。 “自己去机场?” 托马斯摘下老花镜,隨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呢?带著你那条因为愚蠢而废掉的手臂,回东京去当个吉祥物?” 老头的话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佐藤焰努力维持的体面。 “我不接受这种评价。”佐藤焰眉头压紧,右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那颗球是有可能完成的。只要能解决摩擦角的问题,我的韧带就能適应那种发力。我只是需要时间。” “適应?” 托马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去反驳佐藤焰那套荒谬的理论,也没有回答关於机票的问题。 老头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双手捧出一个布满划痕和红锈的旧铁盒。 “砰。” 铁盒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声响震得那盏檯灯的光晕都跟著晃动了一下。 这个充满年代感的铁盒,和这间现代化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铁盒的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氧化层,那是长期被海风侵蚀留下的痕跡。正面的搭扣上,掛著一把同样生锈的铜锁。 佐藤焰的视线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铁盒吸引了过去。 遣返的通知迟迟没有下达,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散发著陈腐气息的物件。 “你真以为,你是第一个试图去解决那个见鬼的『摩擦角』的人?” 托马斯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按在铁盒的盖子上。 他盯著佐藤焰,语气里带著让人无法喘息的重量。 “十六年前,在东京的一个破球场里。有人用了和你一模一样的握球法,投出了一颗完美的滑球。然后,他的左手尺侧副韧带直接崩断,骨头错位,这辈子都没法再把棒球举过头顶。” 佐藤焰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他睁大眼睛看著托马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老头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 托马斯伸手探进衬衫的领口,拽出了一根掛在脖子上的银色项炼。项炼的末端,拴著一把造型古旧的小钥匙。 他將钥匙插进铁盒那把生锈的铜锁里。 “你以为你继承的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托马斯的手腕用力一转。 “咔噠。” 清脆的金属弹簧声在办公室里响起。铜锁应声弹开。 “但实际上,你继承的,只是一份早就被判了死刑的自杀遗嘱。” 托马斯双手扣住铁盒的边缘,缓缓推开了那扇封印著十几年前残酷真相的盖子。 (节日快乐,五一期间每天五更) 第173章 办公桌上的旧日记 “咔噠。” 清脆的金属弹簧声在空调冷风呼啸的办公室里响起。那把掛著红锈的铜锁应声弹开,掉落在红木桌面上,砸出一个沉闷的声响。 托马斯粗糙的手掌扣住铁盒边缘,拇指用力往上一顶。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音。 一股混合著旧纸张霉味和海盐气息的陈旧气味,顺著敞开的缝隙钻了出来。 佐藤焰站在桌前。病號服的下摆还在往下滴水,水珠砸在光洁的地板上。他垂著视线,目光落在那个铁盒上。 老头不去好莱坞演悬疑片真是屈才了。 他心里腹誹了一句。这种时候拿出一个破盒子,无非是想玩那套从心理上彻底摧毁伤员的把戏。大联盟的球探们总是热衷於用各种手段让失去价值的选手乖乖签下自愿退营书,好省去一笔昂贵的违约金。 想用一堆来路不明的旧物逼我认输? 佐藤焰不动声色地將重心转移到右腿上。左边肩膀完全垮塌著,那条废掉的手臂隨之轻轻晃荡。他没有说话,等著对方亮出底牌。 铁盒盖子被完全掀开。 里面没有放著什么惊世骇俗的秘籍,也没有能改变局面的医疗方案。只有几个用透明塑料文件袋密封好的泛黄纸卷。 托马斯伸手探进去,將最上面的一个文件袋抽了出来。 塑料材质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发脆。老头毫无顾忌地用力一扯,撕拉一声,封口直接裂开。他从里面拽出一叠稍显厚重的a4纸复印件。 “看仔细了。” 托马斯连一句多余的铺垫都没有,手腕一甩。 那叠纸张在半空中散开,哗啦啦地落满了一桌子。有几张甚至滑到了办公桌的边缘,刚好停在佐藤焰的手边。 佐藤焰根本不想去看。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思考怎么拖延遣返的时间,怎么找机会联繫国內的熟人,弄清楚片冈监督到底知道了多少。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他余光扫过距离手边最近的那张复印件时,视线就像被强力胶水死死粘住,再也拔不出来了。 那是一页写满日文的信件。 复印机的碳粉在纸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跡。但那些字跡的走势、笔锋的转折,却透著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佐藤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太熟悉这种字跡了。过去这几年,他每天晚上都会对著那本破旧的笔记反覆研究。那个写字的人,在写“滑”这个汉字的时候,左边的三点水从来不按规矩点,而是习惯性地连成一根向下倾斜的竖线。 在写片假名的时候,起笔总会带一个微小的顿点。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书写习惯。 佐藤焰伸出右手。手指在碰到纸张边缘时,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把那张纸拿了起来,凑近檯灯的光晕。 “你想表达什么?”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纸张边缘盯著托马斯。声带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摩擦出粗糙的质感。 “找人模仿我外公的字跡?还是说,大联盟的特训营已经閒到要去翻找一个十几年前失败者的废纸堆,就为了向我证明我不配留在这里?” 他试图用反问和质疑来构建防御。这也是他在面对无法掌控的信息时,最常用的回击方式。 只要把对方的行为定性为“偽造”,他就能保住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 托马斯拉开抽屉,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他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干咬著,看戏般地打量著佐藤焰。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小子。” 老头冷哼了一声,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我这间办公室每分钟的运转成本,都够你买一百张回东京的头等舱机票。我吃饱了撑的去偽造一堆烂纸,就为了对付一个连棒球都捏不住的残疾人?” 这句话直白得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撕破了佐藤焰的自欺欺人。 是啊。 托马斯图什么?一个已经被判定韧带撕裂前兆的投手,在大联盟这套残酷的机器眼里,连当做耗材的资格都没有了。 佐藤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生涩地上下滑动。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去阅读纸上的內容。 这是一封写给托马斯的信。复印件的右上角,標註著一个確切的日期。那个日期,正好是佐藤焰外公从美国黯然退役,回到日本后的一周。 信件开头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点老友间的客套。 但隨著內容的推进,字里行间的用词开始变得急躁、混乱。原本工整的字跡到了后半段,出现了大面积的涂改和重墨。 【托马斯,我又尝试了一次。摩擦角的数据还是不对。】 【如果不强行扭转尺骨,转速根本达不到要求。可一旦扭转,筋膜就会被撕开。】 【那颗球......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投出来的东西。我昨晚痛得睡不著,左手连水杯都端不起来。】 佐藤焰捏著纸张的右手开始发紧。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这些文字里描述的痛楚,此刻正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自己的左手上。那种尺侧副韧带被强行拉扯后,仿佛有生锈锯条在骨缝里切割的痛觉,完全重合了。 “看懂了吗?” 托马斯从皮椅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將佐藤焰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这不可能......” 佐藤焰的眉头压得很低。他放下手里这张,又慌乱地去抓桌上的其他复印件。 “外公的笔记明明只有一本!那是我亲手从他的遗物里整理出来的。一直放在我家里,我每天都在看!” 他翻找著桌上的纸张,试图找出破绽。 “那本笔记上清楚地写著,只差最后一点,只要解决摩擦角的问题,就能投出完美的滑球。这些信里的丧气话,根本不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留给你?” 托马斯突然拔高了音量。他一把拽掉嘴里的雪茄,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你是不是有某种受迫害妄想症?谁告诉你,那本笔记是留给你的传承?” 老头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咬住佐藤焰。 “你手里那本所谓的圣经,不过是他当年用来记录失败过程的废纸篓!是他无数次撞破南墙后,留下的一堆垃圾运算数据!” “闭嘴!” 佐藤焰猛地吼了一声。胸腔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大幅度扩张。左肩被牵扯,一股钻心的痛觉顺著神经劈进脑子里。 他踉蹌了半步,后背撞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那本笔记是他这几年忍受孤立、忍受疼痛、甚至与青道棒球队理念决裂的唯一支柱。他一直坚信,自己是在替外公完成未尽的遗憾。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视若珍宝的信仰,只是一桶发臭的垃圾。 托马斯没有理会佐藤焰的失控。 老头转过身,从那个生锈的铁盒最底部,抽出了一张被单独放置的复印件。 这张纸比其他的都要旧。边缘泛著严重的枯黄。 托马斯將这张纸捏在手里,慢慢转过身。 “你不是一直想解决那个见鬼的摩擦角吗?” 他將纸张递到佐藤焰面前。 “你不是觉得,你包里那本残缺的笔记,隱藏著通向大联盟的终极答案吗?” 佐藤焰背靠著沙发。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的视线落在托马斯递过来的那张纸上。 檯灯的光线打在纸张的一侧。 佐藤焰的瞳孔在看清那张纸形状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周围喧闹的空调风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那张复印件的左侧边缘。 不是整齐的裁切线。 而是一条呈现出不规则锯齿状的撕裂痕跡。 那个断口。 那个撕裂的弧度。 和佐藤焰每天晚上抚摸过无数次、那本残缺笔记中间缺失的那一页的断层,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第174章 缺失的那一页 那是一条致命的断层线。 佐藤焰背贴著沙发靠背。真皮材质传来的凉意透过湿透的病號服,一点点渗进他的骨缝里。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复印件左侧的撕裂痕跡上。 太吻合了。 那本放在他背包最深处的笔记本,中间那两页是被人生生拽下来的。纸张撕裂时留下的纤维毛边,他闭著眼睛都能摸出形状。 而现在,这个断口,完美地出现在这张远隔重洋的复印件上。 佐藤焰的手臂垂在身侧。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他没有去接那张纸。 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发出警告:不要看上面的字。只要不看,那本笔记就还是完整的,那个关於遗憾滑球的梦就还能继续做下去。 托马斯根本不打算给他逃避的机会。 老头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把那张复印件拍在佐藤焰胸前。 纸张摩擦著病號服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拿著。” 托马斯的语气里透著不容抗拒的压迫。 “你这几年不是一直在找这缺失的一页吗?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才是你要的终极答案。” 佐藤焰被迫抬起右手,按住胸口的那张纸。纸张的质感很粗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隔著肋骨,重重地撞击著手背。 他慢慢低下头。 视线顺著外公那笔力苍劲的字跡一行行看下去。 没有复杂的运算公式。没有关於握球姿势的新解法。 整张纸上,只有几段极其凌乱的文字。字跡极大,几乎要戳破纸面。好几处地方的碳粉糊成一团,看得出当时写字的人手抖得有多厉害。 托马斯伸出粗糙的食指,重重地点在纸张中央那段被红笔圈出的话上。 “念出来。”老头命令道。 佐藤焰的喉咙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海绵。他半张著嘴,乾涩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我穷尽一生追求的......极速滑球。”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根本是一个......无法成立的力学悖论。” 念到这里,佐藤焰的停顿变得异常漫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坚守了十六年的认知外壳上用力刮擦。 托马斯的手指在纸面上用力敲击:“继续。” 佐藤焰咬著牙,腮帮子两侧的咬肌隆起一个生硬的轮廓。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移开,继续往下念。 “它要求手指施加的极限横向拉力,远远超过了人类尺侧副韧带的承受上限。那不是在投球,那是在徒手掰断自己的骨头。” 读完最后一个字。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寂。只有空调压缩机运转时的嗡嗡声在空气中震盪。 佐藤焰拿著纸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他仿佛通过这张单薄的纸,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逼仄的出租屋里。昏暗的灯光下。 那个被大联盟彻底拋弃、左臂完全废掉的男人,坐在书桌前。他看著自己记录了半辈子的心血,看著那些曾经以为能改变命运的公式和图解。 那些不是通向巔峰的阶梯,那是將他拖入深渊的锁链。 男人带著满腔的绝望和对自身的痛恨,双手攥住笔记中间的那一页。 “嘶啦——” 纸张被粗暴地撕裂。 他不是为了把最核心的秘籍隱藏起来留给后人。 他是为了封印这个灾难。他害怕任何一个看过这本笔记的人,会重蹈他的覆辙。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心血,然后把这充满罪恶感的一页,寄给了远在大洋彼岸、唯一见证过他毁灭的老友托马斯。 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佐藤焰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顺著食道往上涌。 他为了这颗球,在青道高中的牛棚里投废了多少个手套? 他为了这颗球,无视了御幸一也的警告,无视了片冈监督的战术安排,固执地把自己变成一个只追求极速和变向的投球机器。 他甚至在昨晚的暴雨中,抱著一种殉道者的心態,强行扭转手腕,將自己的韧带推向了撕裂的边缘。 他以为自己在继承伟大的遗產。 结果,他只是在重复一个几十年前就被证明是死路的愚蠢错误。 “原来是这样......” 佐藤焰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他手一松。 那张复印件从指间滑落,飘荡著掉在地板上。 他一直以来对抗全世界的底气,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他不仅搞砸了自己的手臂,还把外公最想销毁的毒药当成了圣经去膜拜。 托马斯看著面前这个脊背彻底弯下去的少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大联盟的生態里,同情是最廉价的废料。 老头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张复印件。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佐藤焰病號服的衣领。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佐藤焰的身体往前拽了一步。佐藤焰本能地想用左手去反抗,但那条废掉的胳膊只是徒劳地在半空中晃了一下,隨后传来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 托马斯將脸凑到佐藤焰面前。 老头身上的菸草味和汗臭味毫无遮掩地扑面而来。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托马斯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他將那张复印件举到佐藤焰的眼前,手指捏著纸张的最底端。 那里还有一行字。 比上面的內容写得更小,几乎挤在了页脚的边缘。 “你以为你外公只是在哀嚎自己的失败?” 托马斯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佐藤焰的脸上。他用几乎咆哮的声音,吼出了复印件上那最后一句绝笔。 “他信里最后写的是:托马斯,如果焰那孩子將来碰了棒球,哪怕打断他的手,也绝对不要让他看到这本笔记!” 佐藤焰的呼吸彻底停滯。 周围的空气像灌了铅一样重重地压在他的胸腔上。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心里最后一块完整的骨头。 外公早就预见到了今天。那个男人寧愿自己的外孙被打断手,也不愿意看到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而他,佐藤焰。 不仅偷看了那本笔记,还漂洋过海,把这条命都快搭进去了。 托马斯鬆开手。 佐藤焰失去支撑,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病號服的领口被扯得变了形,露出锁骨上因为昨晚过度训练而留下的淤青。 老头將那张复印件扔在佐藤焰腿上。 “片冈铁心打过电话了。” 托马斯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张盖著印章的电子订单。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托马斯將订单推到桌子边缘。 “青道的投手丘,不需要一个沉溺在过去垃圾堆里的废人。明天上午十点,带著你的残缺手臂,滚回东京去。” 第175章 魔鬼的诱惑 “他信里最后写的是:托马斯,如果焰那孩子將来碰了棒球,哪怕打断他的手,也绝对不要让他看到这本笔记......” 这句话砸在空调冷风呼啸的办公室里,连带著那些陈年旧纸的霉味一起,死死捂住了佐藤焰的口鼻。 他跌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病號服的领口被拉扯得变了形,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胸口,隨著急促而短浅的呼吸起伏。左边锁骨上那块深紫色的淤青完全暴露在檯灯昏黄的光晕下。 那张边缘带著锯齿状撕裂痕跡的复印件,安静地躺在他的大腿上。 佐藤焰慢慢低下头,视线在那一行行凌乱的字跡上扫过。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圈套。大联盟的球队管理层为了甩掉一个废掉的投手,什么噁心手段都用得出来。弄一份假文件,找个字跡模仿专家,在心理上彻底击溃他,逼他签下自愿离营的免责声明。 对。 这肯定是老头子玩的花招。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试图擦掉掌心渗出的冷汗。 “现在的运动医学,比十六年前发达得多。”佐藤焰的声音很乾,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粗砂,“韧带重建手术的成功率早就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五。就算摩擦角存在应力极限,只要调整下盘的重心转移,改变出手瞬间的轴心脚角度,完全可以把手肘的压力分摊掉。” 他越说语速越快,右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投球的分解动作。 这套理论他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推演了无数遍。他甚至偷偷溜进青道高中的运动康復室,翻看过那些枯燥的骨骼受力分析图。 他坚信这套逻辑是无懈可击的。 托马斯没有打断他。 老头只是冷漠地站在办公桌后,任凭佐藤焰在那用苍白的言辞构建著脆弱的防御工事。 直到佐藤焰说出“分摊压力”这四个字,托马斯突然伸手拉开了抽屉。 “砰。” 一叠装订好的彩色医疗报告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你当这是在打电子游戏?”托马斯的嗓门猛地拔高,粗糙的大手按在那叠报告上,將它们推到桌子边缘,“还可以通过修改参数来分摊伤害?” 老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雷射笔,红色的光点直接打在报告第一页的那张核磁共振成像图上。 “看看这是什么。” 红色的光点在左肘关节的位置画著圈。 “这是你今天上午刚拍的片子。大联盟最好的运动骨科专家给出的分析结果。”托马斯绕过办公桌,一脚踢开挡路的垃圾桶,“你以为你那套重心转移理论很高明?你以为你外公当年没有试过?” 老头步步紧逼,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了顶部的通风口。 “你那见鬼的握球法,要求食指和中指在球出手的瞬间,施加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工学反向横拉的力道。为了完成这个动作,你的小臂必须產生一个极度不自然的內旋!” 托马斯双眼通红,指著佐藤焰那条无力垂在身侧的左臂。 “一旦內旋,尺侧副韧带就要承受整个身体前冲带来的几百磅拉力。这跟下盘怎么转移毫无关係。你这根本不是在投球,你是在拿一把銼刀,一点一点地锯断自己的骨头!” 佐藤焰的后背死死贴著沙发靠背。 他想要反驳,但喉结上下滑动了几次,硬是挤不出半个字。 因为托马斯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对应上了他昨晚在暴雨中强行出手时的生理反馈。那一瞬间从手肘深处传来的、仿佛纤维被生生撕裂的声响,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迴荡。 这根本不是凭空捏造的假数据能解释得通的。 “你外公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托马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佐藤焰腿上的那张复印件上,指节磕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颗滑球是魔鬼的诱惑。它会不可逆转地摧毁左肘韧带,绝不可让我的后辈练习!” 魔鬼的诱惑。 这五个字就像一道强力的除草剂,所过之处,佐藤焰心里那些固执生长的杂草被连根拔起、瞬间枯萎。 过去这几年。 为了那本残缺的笔记,他拒绝了青道高中团队棒球的理念。他在牛棚里不知疲倦地投出一个又一个暴投,任由那些怀疑、嘲笑和不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能投出那颗完美的遗憾滑球,就能替那个在出租屋里鬱鬱而终的男人討回一个公道。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悲壮的殉道者。 可现在,有人把真相血淋淋地扒开放在他面前,告诉他:你不仅是个蠢货,还在亲手毁掉別人拼命想保护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要把笔记留下来......” 佐藤焰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隨时会被空调的排风声吹散。 “既然是毒药,为什么不全烧了?” 他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著最后一块朽木。 托马斯看著面前这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少年。老头深吸了一口粗气,胸腔大幅度起伏了一下。 他一把揪住佐藤焰病號服的衣领,將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因为他不甘心!” 托马斯的唾沫星子喷在佐藤焰的脸上。 “他花了大半辈子研究这颗球,那本笔记上全是他这辈子的心血。换作是你,你能亲手把自己的命根子烧成灰吗?” 老头猛地鬆开手,双手按住佐藤焰的肩膀,用力將他推回沙发里。 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他撕掉最核心的那一页,寄给远在美国的我,就是为了彻底封死这条路。他把剩下的废纸留在那,是因为那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托马斯居高临下地看著佐藤焰,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他撕掉那一页,是为了保护你。” “而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却把它当成了通向大联盟的捷径。甚至不惜搭上自己这辈子唯一能投球的手臂。”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佐藤焰呆呆地坐在那里。 外公在病床上枯瘦的手。出租屋里昏暗的灯光。残缺笔记上那些被反覆摩挲到模糊的字跡。还有昨晚加西亚將那颗半成品滑球轰出场外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浑浊的泥浆,最后轰然炸开。 他缓缓抬起右手,视线落在那条缠著固定绷带的左臂上。 绷带的边缘,隱隱透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是昨晚强行发力后皮下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丝。 就是为了这条根本走不通的死路。 他放弃了和御幸一也建立投捕默契的机会。放弃了去开发那些稳定可靠的常规变化球。把自己逼成了一个除了空有球速之外,控球烂得像狗屎一样的偏执狂。 荒唐。 太荒唐了。 佐藤焰的胸腔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一股酸涩的气流顺著气管直衝鼻腔,撞得他眼眶生疼。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手指用力扣住颧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呜......” 一声极其压抑的悲鸣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肩膀开始小幅度地颤抖。很快,这种颤抖蔓延到了全身。他就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木偶,整个人佝僂在沙发里。 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滚烫的液体顺著掌心的纹理滑落,一滴接著一滴,砸在腿上那张泛黄的复印件上。晕开了纸面上复印机留下的黑色碳粉。 在这个只认实力、只认数据的残酷营地里,流泪是懦夫的专利。 但佐藤焰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哭得没有发出任何嚎啕的声音,只有那种极度压抑的抽气声,和喉结因为哽咽而发出的生涩摩擦音。 这眼泪里混杂著太多东西。 有对过去几年盲目执念的悔恨,有对彻底失去这张底牌的恐慌,也有从那个名为“继承外公遗憾”的精神枷锁中解脱出来的释然。 路断了。 那颗一直悬在头顶、逼著他不断榨乾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於落了下来,把他砸得粉碎。 托马斯没有去拉他。 老头转过身,从办公桌的雪茄盒里重新抽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用剪刀剪开一头,叼在嘴里。 他点燃火柴。 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跳动了一下,照亮了老头脸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 “呼......” 一口浓重的烟雾喷吐出来,在半空中散开。 托马斯拿著雪茄,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 他伸手捏住百叶窗的拉绳,用力往下一拽。 “哗啦。” 塑料叶片翻转,外面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撞进了视线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 特训营的主球场上空,几盏巨大的高压探照灯勉强穿透了厚重的水幕。 外面正在下暴雨。 狂风卷著豆大的雨点,像一排排密集的机枪子弹,疯狂地扫射著球场上的红土和草皮。水花在灯光下炸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托马斯看著外面那片泥泞的战场,听著身后沙发上传来那渐渐平息的抽泣声。 老头吐出一口青烟,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哭够了就站起来。” 佐藤焰的肩膀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放下捂著脸的手。 托马斯夹著雪茄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別以为躲在这里掉两滴眼泪,大联盟就会对你网开一面。没了那颗该死的滑球,你在这片球场上连个屁都不是。” 老头转过头,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 “不过。” 托马斯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那个死脑筋的外公,这辈子真正的遗憾,从来都不是那颗狗屁不通的滑球。” 佐藤焰的手指动了动。 他慢慢放下双手。 眼眶红得嚇人,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水痕。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著站在窗前的托马斯。 “你什么意思?”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蹭。 托马斯没有回答。 老头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他没有去碰那个生锈的铁盒,而是从抽屉最里面的一个隱秘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塑胶袋严密包裹的物件。 “门在那边。” 托马斯把那个物件隨手扔在桌子上。 “行政楼后面就是主球场。既然片冈那傢伙让你明天滚回东京,那今晚就是你在这个营地最后的合法逗留时间。” 老头重新叼起雪茄,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翻开桌上的一份新人报表,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去看看这片球场吧。用你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投手应该坚持的东西。” 佐藤焰扶著沙发的扶手,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左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他踉蹌了一步,稳住重心。 他走到办公桌前。 视线越过那堆散乱的复印件,落在了那个防水塑胶袋上。 那里面装的,是一张有些褪色的旧照片。 佐藤焰伸出右手,將那个塑胶袋抓在手里。 他没有再去看托马斯,也没有说任何道別的话。拖著沉重的步伐,转身走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咔噠。” 门把手被压下。 走廊里的冷气顺著门缝灌了进来。 佐藤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將那股陈旧的霉味和刺鼻的雪茄菸味隔绝在了里面。 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佐藤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抓著的塑胶袋。隔著模糊的塑料薄膜,他隱约能看到照片上那一抹显眼的红色。 那是大联盟球队的客场球衣顏色。 他把塑胶袋揣进病號服宽大的口袋里。 明天就要滚回东京了。 没有滑球。没有控球。还带著一条隱患重重的手臂。 加西亚那囂张的嘴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还有青道高中牛棚里,降谷晓那仿佛能穿透手套的极速直球,泽村荣纯那诡异多变的怪癖球。 这片泥泞的战场,真的还有他站立的位置吗? 佐藤焰拖著步子,朝著行政楼后门的出口方向走去。 外面,雷声隱隱滚过天际。 第176章 雨中的彻底崩塌 行政楼后门的玻璃推拉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砰!” 沉重的玻璃门反弹回去,撞在金属门框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夹杂著浓重水汽和泥土腥味的狂风,顺著敞开的缝隙猛地灌进走廊,瞬间衝散了里面那股消毒水和冷气混合的寡淡味道。 佐藤焰衝进了雨里。 脚下那双病房配发的廉价塑料拖鞋,在接触到湿滑的柏油路面时直接失去了抓地力。 他脚踝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右侧膝盖磕在柏油路的碎石子上,火辣辣的痛觉顺著神经末梢直窜大脑。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手撑著满是积水的地面,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 乾脆一脚踢飞了那只碍事的拖鞋。 赤著一只脚,踩在满是粗糙颗粒的路面上,继续往前跑。 暴雨像决堤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身上,带著一种冰冷的钝痛感。那套原本就没干透的病號服,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湿噠噠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但佐藤焰完全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不是热血,而是多年来构筑的信仰被强行拆毁后,留下的一片滚烫的废墟。 穿过连接行政区和训练区的铁丝网通道。 视线尽头,主球场那几盏高功率探照灯在雨幕中散发著惨白的光晕。 球场上空无一人。 这种鬼天气,连营地那些最卷的拉丁裔球员都躲在室內训练馆里擼铁。 佐藤焰踩著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衝进主球场。 原本平整的红土內野,此刻已经被大雨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沼。积水在低洼处匯聚成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他径直走向一垒侧的牛棚区。 牛棚的顶棚在狂风中被吹得哗啦啦作响。防雨布下,散落著几个装满棒球的铁丝筐。 佐藤焰衝到铁丝筐前。 他伸出右手,从最上面抓起一颗棒球。 球体表面沾著一层潮湿的水汽,牛皮材质摸上去有些发黏。缝线处的红色棉线在雨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刺眼。 握住球的那一瞬间,肌肉记忆本能地甦醒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球场中央。 本垒板已经被泥水完全覆盖,只隱约透出一个白色的轮廓。 佐藤焰走到投手丘前。 这里是整个球场最高的地方。平时被营地管理员精心维护的投手板,此刻也糊满了一层黏腻的红土。 他没有去清理那块板子。 直接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泥泞的红土里。 泥水瞬间溅起,弄脏了他的裤腿,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膝盖骨。 “啪。” 他把右手里的棒球,粗暴地塞进那只缠著绷带、完全使不上力气的左手里。 雨水顺著额前的碎发不断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看清左手的动作。 食指和中指分开,顺著棒球表面的纹理摸索。 找到了。 那个该死的摩擦角。 那个他每天晚上闭著眼睛都能摸出来的缝线交匯处。 他深吸了一口混著水汽的空气,试图扣紧指尖。 试图最后一次,去重现那个让他在地下室里耗费了无数个日夜的握球姿势。 “发力......” 他咬著牙,下頜崩起一道生硬的线条。 大脑向左手下达了强制指令。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开始弯曲,试图在球体表面施加那个违背力学的反向横拉力。 就在手指扣紧缝线的下一秒。 “嘶——” 一股尖锐到极点的刺痛,从左肘內侧的关节缝隙里猛地窜了出来。 那不是肌肉酸痛,那是尺侧副韧带在向大脑发出濒临断裂的最后通牒。痛觉化作实质的电流,顺著小臂神经一路劈进颈椎。 佐藤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原本扣紧的五指瞬间失去力量。 “吧嗒。” 棒球从指间滑落,掉进他膝盖前方的泥水坑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水珠。 “啊......” 一声极其短促而沙哑的低吼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佐藤焰维持著下跪的姿势,右拳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泥地里。 泥浆四溅。 他搞砸了。 他真的搞砸了。 托马斯没有骗他。那张复印件上的绝笔警告,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和断裂的韧带写成的。 大自然的暴雨无情地拍打著他的后背,冰冷的雨水顺著病號服的领口往里灌。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和雨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这片泥泞里,像个被抽乾灵魂的躯壳。 在这之前,哪怕被青道的队友孤立,哪怕被御幸一也指责投球没有灵魂,哪怕在这里被加西亚轰出全垒打,他都没有绝望过。 因为他心里有个底气。 他觉得只要滑球练成,一切都会逆转。那颗球就是他对抗全世界的装甲。 现在,这层装甲被人硬生生扒了下来,扔在泥地里踩得粉碎。告诉他这装甲里面包著的是剧毒。 巨大的沉没成本化作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空,紧接著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 雷声掩盖了球场上那个少年断断续续的嘶吼声。 “噠、噠、噠......” 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穿透了雨幕,踩在积水的红土上,朝著投手丘的方向靠近。 佐藤焰没有抬头。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 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挡住了头顶的探照灯光,也在佐藤焰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雨水顺著伞骨的边缘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水帘。 托马斯穿著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手里撑著伞,站在距离佐藤焰两步远的地方。 老头的皮鞋上沾满了红泥,嘴里那根雪茄早就被雨水打灭了,只剩下一个湿漉漉的菸头叼在嘴边。 他没有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佐藤焰。 在大联盟的生存法则里,如果一个人自己不想站起来,別人拉一把也是白费力气。 “烂泥扶不上墙。” 托马斯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穿透了雨声。 佐藤焰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泥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著下巴不断往下滴。那双原本总是透著一股孤高和偏执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得像一滩死水。 托马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防水塑胶袋。 这是他刚才在办公室里扔给佐藤焰,却被这小子走得太急忘在桌上的东西。 “啪。” 老头手腕一甩。 塑胶袋精准地落在佐藤焰面前的泥水旁边,差一点就被积水淹没。 “打开看。” 托马斯的语气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佐藤焰迟疑了两秒。 他伸出沾满泥巴的右手,捡起那个塑胶袋。手指笨拙地撕开密封条,从里面抽出那张有些褪色的旧照片。 这是一张拍立得相纸。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有些泛黄。 探照灯的光线穿过雨伞的阴影,打在照片上。 佐藤焰的视线落在照片中央。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室外棒球场。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照片的正中间,站著一个穿著红色客场球衣的年轻亚洲男人。 那是外公。 或者说,是还没被伤病彻底毁掉的、巔峰时期的外公。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大联盟的投手丘上。他没有摆出那个要命的滑球握姿。他只是用最標准的直球握法,將球举在胸前。 让佐藤焰移不开视线的,是那个男人的表情和手臂。 照片里的外公,笑得极其灿烂。那是发自內心的、享受著棒球这项运动的纯粹笑容。 而在他捲起的短袖下,那条左臂肌肉线条饱满、匀称。没有任何固定绷带,没有任何变形的肿胀。充满了属於健康投手的生命力。 佐藤焰愣住了。 他记忆里的外公,永远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左手萎缩得像一根枯树枝,连水杯都端不稳的阴鬱老头。 那个老头总是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盯著那本残缺的笔记,嘴里念叨著公式。 他从来没见过外公笑得这么......张扬。 “他当年被大联盟的球探看中,靠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滑球!” 托马斯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佐藤焰耳边炸响。 “他靠的是下盘极其稳固的发力,是能把球速稳定控在九十英里以上的直球,还有他那颗在满垒危机时也绝对不会崩溃的强心臟!” 老头往前跨了一步,皮鞋直接踩进泥水里,泥浆溅到了佐藤焰的裤腿上。 “他是在进入小联盟后,被那些拉丁裔的怪物打者打击了自信心。他急於求成,想要开发出一种能瞬间三振对手的魔球,才走上了那条自毁的死路!” 托马斯弯下腰,雨伞的边缘几乎要碰到佐藤焰的头顶。 “你外公真正遗憾的。” 老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佐藤焰的脑子里。 “不是没有投出那颗该死的滑球。” “而是他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力学悖论,亲手毁掉了自己健康的身体!让他再也没有机会,用这副躯体站在投手丘上贏到最后!”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 惨白的光芒照亮了照片上外公灿烂的笑容,也照亮了佐藤焰惨白的脸。 “嗡——”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背负著外公的遗愿。他把那种自虐般的训练当成了一种骄傲。 原来。 他只是在重复外公这辈子最痛恨的错误。 原来外公真正想留给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绝世魔球。而是那句写在纸张边缘、被他视而不见的警告——保护好你的手。 只要手还在。 只要还能站在投手丘上。 比赛就还没有结束。 佐藤焰死死攥著那张照片。照片边缘的相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疯狂滑落。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抑自己。 “啊——!” 他猛地仰起头,对著漫天的暴雨,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这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不甘。 只有一种將胸腔里堆积了数年的腐臭空气彻底排空的痛快。 大雨倾盆而下,疯狂地洗刷著他身上的泥巴,也彻底洗去了那个名为“完成外公遗憾”的沉重枷锁。 滑球废了。 他引以为傲的那个半成品武器库,在今晚彻底归零。 面对明天就要被遣返回东京的通牒。面对加西亚那种全美最顶级的怪物打者。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剥光了盔甲、连刀都丟了的步兵。 但奇怪的是,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恐慌。 托马斯看著在雨中嘶吼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赏。 老头直起身,重新把雨伞撑高。 “別叫了,难听死了。” 托马斯转过身,踩著泥水往场外走去。 “营地的规定,晚上十点后主球场关闭。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滚回宿舍洗个热水澡。明天早上十点,你要是敢顶著这副鬼样子去机场丟大联盟的脸,我就打断你的腿。” 老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球场上再次只剩下佐藤焰一个人。 嘶吼声渐渐平息。 佐藤焰把那张旧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病號服內侧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他双手撑著泥泞的红土。 废掉的左臂虽然还是使不上力,但右臂的肌肉骤然绷紧。 他缓缓地,从那片代表著彻底粉碎的泥沼中站了起来。 雨势依然没有减弱。 佐藤焰抬起右手,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泥水和乱发。 他站在残破不堪的投手丘上,转过头,看向本垒板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没有捕手,没有打者。 但当他抬起眼皮的那一瞬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在暴雨的冲刷下,亮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属於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悍光芒。 失去了一切武器又怎样? 只要这副身体还能动弹。 只要明天十点的航班还没起飞。 他就还有时间,在这个大联盟的营地里,找回属於自己的生存法则。 第177章 名为自我的棒球 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喷著冷气。 佐藤焰坐在室內战术室的塑料摺椅上。病號服已经换成了营地统一的灰色训练短袖。头髮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著后脖颈滑进领口。左肘缠著一圈崭新的医用固定带,药膏的辛辣味盖过了屋里的冷气。 他盯著前面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托马斯把雪茄按死在桌角的菸灰缸里,顺手拉下身旁的百叶窗。屋里暗了下来,只剩投影仪运转的蜂鸣声。 老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幕布上跳出一段高清晰度的比赛录像。右上角的水印是日本高中棒球的转播台台標。 屏幕里,穿著青道高中队服的佐藤焰正站在投手丘上。周围是看台上密密麻麻的观眾,哪怕是隔著屏幕没有声音,也能感受到当时赛场上那种令人窒息的焦灼感。 “看仔细了。”托马斯按下了慢放键。 画面里的佐藤焰抬起右腿,身体重心大幅度下沉。紧接著,那条踩在红土上的轴心脚猛地爆发出力量,推动著整个身体像一头捕食的猎豹般向前扑出。红土在脚下炸开,整个人的上半身如同拉满的强弓。 佐藤焰眯起眼睛,心里暗自盘算,这老头大半夜不让人睡觉,专门调出这种陈芝麻烂穀子的录像,总不能是为了欣赏我以前怎么用直球砸烂別人手套的吧? 这套动作他太熟悉了。在青道那个废弃的牛棚里,他为了榨乾身体里最后一丝能转化为球速的力量,无数次地打磨著这个夸张的下半身发力机制。每一次跨步都在挑战韧带的极限。 “你在青道的那个废弃牛棚里,到底把自己折磨成了什么鬼样子?”托马斯指著屏幕上那夸张的跨步距离,“普通高中生投手的跨步大概是身高的百分之八十。而你,直接拉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你把自己的下半身变成了一个满载的火药桶。” 托马斯的手指顺著屏幕上佐藤焰的下半身移动。 “这种夸张的重心转移,给你带来了远超常人的动能。这本该是你最强大的武器。”老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摺椅上的少年,“但你这个蠢货,却把这股巨大的力量全部灌进了一只强行扭曲的手腕里。这就好比在一辆重型坦克的底盘上,装了一个玻璃做的炮管,你不散架谁散架?” 佐藤焰没说话。 右手指甲在塑料椅子的边缘刮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老头说的没错。 他以前只在乎球速,只在乎那颗不存在的滑球,根本没去管下半身的这股力量去哪了。那股狂暴的动能顺著腰腹传导到肩膀,最后全压在了那个脆弱的尺侧副韧带上。每一次投球,都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左肘软骨磨损,韧带边缘性撕裂。”托马斯拿起桌上那份刚出炉的医疗报告,捲成一个纸筒,“医疗组的评估是,如果你再敢投任何需要手腕横向发力的变化球,你的左手就可以直接拿去锯了。” 佐藤焰觉得喉咙里干得冒火。 他直起腰。左手习惯性地想要去摸一下下巴,牵扯到手肘的肌肉,立刻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他硬生生把手停在半空,又放了回去。 “滑球废了,曲球和指叉球也需要手腕和小臂的扭转发力。”他看著托马斯,“那我还能投什么?靠著九十英里的直球去大联盟当发球机?” 大联盟那些打击怪物,就算是160公里的直球,只要轨跡不变,两轮打线下来也能给你轰成渣。加西亚昨晚那一棒子,就是最血淋淋的教训。 托马斯冷笑了一声。 老头走到白板前,抓起一根黑色的马克笔。 “唰——” 他在白板上用力画出一条笔直的横线。 “这是你的四缝线直球。靠著你下半身那种不讲理的爆发力,这颗球的初速和尾劲都很可观。” 接著,托马斯换了一根红色的笔。笔尖在黑线的末端停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往下一划,画出一条陡峭的下坠曲线。 马克笔摩擦白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战术室里显得有些尖锐。 “既然你的直球充满暴力,那我们就用同样的暴力,去偽装一颗最安静的杀手。” 托马斯扔掉马克笔。 “用你的下半身去骗人,而不是你的手腕。” 佐藤焰盯著那条红色的曲线,心跳开始不爭气地加速。 这是一条完全不需要横向拉扯的轨跡。 “变速?”佐藤焰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大联盟里確实有很多投手靠著变速球吃饭,但这玩意儿对控球的要求极高。而他佐藤焰,偏偏是个在青道高中能把球砸到本垒板后面的暴投大王。 “不是普通的变速。”托马斯走回办公桌,弯下腰,从那个装满杂物的铁丝筐里翻出一颗崭新的棒球。 老头把球举到半空中。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弯曲,扣成一个標准的圆圈,紧紧地贴在棒球侧面的缝线上。剩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则鬆散地搭在球体上方。 “你的直球挥臂速度极快,跨步极大,这在打者眼里就是一个要投出150公里以上暴速直球的死亡预警。” 托马斯將那个扣成圆圈的手势递到佐藤焰眼前。 “只要你用和直球完全一样的动作,完全一样的下半身发力。但在球离手的那一瞬间,靠著这个圈指握法把球速强行压下来......” 老头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佐藤焰脸上。 “打者按照150公里的节奏提前挥棒,等他们的球棒挥空了,这颗球才会慢吞吞地掉进捕手的手套里。” “欢迎来到大联盟投手的终极必修课——圈指变速球。” 佐藤焰的视线死死咬在那个奇怪的握姿上。 没有手腕的扭转。没有手指的强行拨弄。 这颗球,靠的是纯粹的偽装和降速。它利用的是打者面对超高速直球时本能的提前挥棒反应。通过改变手指与棒球的接触面积,在不降低挥臂速度的前提下,硬生生削减球的初速。 一种不需要破坏身体机能,却能直接对打者进行认知打击的武器。 他站了起来。 那张塑料摺椅被他的动作带得往后滑了一段距离,撞在墙上。 “这球练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托马斯把球扔回铁丝筐,“它要求你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达到变態的级別。你的每一根神经都要在狂暴的发力中保持绝对的冷静。” 佐藤焰攥紧了右手。 “我要学这个。” 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昨天晚上那场暴雨洗刷掉的,不只是那个关於滑球的执念,还有他那可笑的自尊。只要能继续站在投手丘上,只要能把加西亚那种怪物三振出局,让他练什么都行。 托马斯看著面前这个眼睛里重新燃起火光的少年,嘴角扯动了一下。 老头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全新的训练计划表,拍在桌子上。 “明天早上六点,牛棚见。带上你那烂透了的控球,咱们从头开始。” 佐藤焰拿起那份计划表,粗糙的纸张边缘刮过掌心。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拉开战术室的门。走廊里的白炽灯光顺著门缝挤进来,照亮了他那张沾著汗水与疲惫的脸。 名为自我的棒球,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第178章 圈指的魔鬼契约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 佛罗里达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照在主球场一垒侧的牛棚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红土被雨水浸泡后的泥腥味。 佐藤焰站在牛棚的投手板上。 他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左手里的那颗棒球。 大拇指和食指笨拙地扣在一起,贴在缝线上。另外三根手指搭在球皮上。 这种握法让他浑身难受。 以前投直球,食指和中指要死死扣住缝线,在出手的瞬间给予球体最大的摩擦力和下压旋转。那种指尖划过粗糙缝线带来的实感,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现在这算什么? 手指根本吃不住力。棒球就像一块沾了肥皂水的石头,隨时会从掌心滑脱。 “別磨蹭,投过来!” 蹲在本垒板后面的捕手是一个满脸雀斑的拉丁裔青训生,他不耐烦地用手套拍了拍护具,嘴里嚼著口香糖。昨天上面交代让他来陪这个伤號练习,他本来就不情愿。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他抬起右腿,重心下沉。下半身的肌肉群开始按照过去几万次重复的记忆运转。 跨步,蹬地。 力量顺著腰腹传递到左肩。手臂像鞭子一样在空中甩出一个骇人的残影。 就在球即將离手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想要用手指去拨弄缝线。 但大拇指和食指扣成的圆圈锁死了这个动作。发力的链条在指尖突然断裂。 “啪嗒。” 棒球从他的指缝间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没有破风声,没有尾劲。 那颗球在半空中画出一个软绵绵的拋物线,甚至都没能撑到本垒板,直接砸在捕手前方一米远的泥地里。 红土溅了那个拉丁裔捕手一护腿。 “见鬼。”捕手抱怨了一句,用手套把那颗沾满泥巴的球捞了起来,隨手扔回球筐。 牛棚外围的铁丝网旁边,站著几个来看热闹的美国青训投手。 “一百一十公里。” 一个黄头髮的白人小子看了一眼旁边架著的测速枪,发出一声嗤笑。 “我奶奶扔个土豆都比这快。听说这傢伙昨天被加西亚轰出球场后,连直球都不会投了,彻底成了一个废品。” “亚洲人的身板本来就脆,靠著一点蛮力混进营地,现原形只是时间问题。” 窃窃私语声顺著风飘进牛棚。 佐藤焰没有回头。 他接过捕手扔来的第二颗球,右手的指甲在裤缝上用力掐了一下。 难搞。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他刚才已经完全用上了投直球的发力,但因为手指没法施加摩擦,那股狂暴的动能根本没能传递到球上。这就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反倒是自己的肩膀因为强行卸力而隱隱作痛。 他咬著牙,再次摆好投球姿势。 这次要再加点挥臂速度。只要手臂挥得够快,球速总能带起来一点。 “停下!” 托马斯粗糲的嗓音从牛棚外传来。 老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大步走了进来,一脚踢开挡路的水桶。 “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托马斯指著佐藤焰因为发力过度而有些痉挛的左手。 “我让你加挥臂速度了吗?你刚才那一下,手腕差点就翻转了!” 佐藤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呼吸有些急促。 “太慢了。一百一十公里,这种球速连初中生都不会挥棒落空。”他压抑著心里的烦躁,“我必须得加上手指的拨动,不然这球根本没法看。” “收起你的蛮力!” 托马斯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佐藤焰的脸上。 老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棒球。 “变速球的核心不是慢,而是『看起来很快』!” 托马斯將球举在胸前,做出那个圈指的握法。 “打者判断球速,看的是你下半身的跨步幅度,看的是你手臂挥动的残影。你的手臂必须和投一百五十公里直球时一模一样,连一根肌肉纤维的发力都不能变!” 老头用指节重重地敲击著棒球侧面。 “但球,必须在这个见鬼的圆圈里,魔法般地减速!” 佐藤焰愣住了。 他现在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要用百分之百的暴力去挥动手臂,却要在最后零点一秒的脱手瞬间,让手指保持绝对的安静。 狂暴与寧静。 这两种完全对立的状態,要被强行缝合在一个动作里。 这根本不是在投球,这是在走钢丝。稍微偏向暴力一点,球速压不下来,就是一颗送上门的半吊子直球;稍微偏向寧静一点,挥臂速度减慢,打者一眼就能看穿这只是个骗局。 必须在这两者之间,找到那个极其狭窄的平衡点。 佐藤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几根还在轻微发抖的手指。 几滴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投手板的白漆上。 他没再反驳,从球筐里重新拿出一颗球,默默地摆好姿势。 一次。 两次。 十次。 测速枪上的数字一直在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之间徘徊。要么球提前落地,要么直接高高地飞过捕手的头顶,砸在后面的铁丝网上。 他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一次次地跌倒和尝试中,试图重新掌控这副身体。每一次投出,手指都会因为违背本能的卸力而產生一阵细密的刺痛。 汗水浸透了训练服,死死贴在后背上。 这种枯燥且充满挫败感的基础重复,比练一百次滑球还要折磨人。 那个拉丁裔捕手已经无聊得开始打哈欠了,接这种毫无威胁的球,简直是在侮辱他作为捕手的尊严。 就在佐藤焰反覆调整著手指贴合缝线的角度,准备投出第五十颗球时。 牛棚外的红土路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加西亚扛著那根掉漆的黑色实木球棒,刚好从打击训练区走出来路过这里。 这个古巴怪物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阳光。 他透过铁丝网,看了一眼佐藤焰刚刚投出的那颗软绵绵的落地球,又瞥了一眼测速枪上跳出来的“112km/h”。 加西亚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 他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然后,他扛著球棒,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衣室。 这声冷哼砸在地上,比任何脏话都要刺耳。 佐藤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没有去看加西亚的背影,而是死死扣住了手里的棒球。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转过头,看著本垒板后方的捕手。 “再来。”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落出来。 第179章 偽装直球的难题 佛罗里达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烤炉,把红土內野烘烤得直冒虚汗。 佐藤焰站在牛棚的投手板上。 汗水顺著下巴滴落,砸在脚下那块沾著泥土的白漆板上,很快就蒸发成一团看不见的水汽。 他维持著那个彆扭的圈指握法。大拇指和食指紧紧贴在棒球的平滑皮革上,另外三根手指鬆散地搭著缝线。 左臂因为高强度的重复挥动,肌肉內部已经开始泛起一阵阵酸胀的钝痛。 “再来。” 嘶哑的嗓音刮过喉咙。 本垒板后方的拉丁裔捕手翻了个白眼。这傢伙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不情愿地重新蹲下,用手套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护腿板。 佐藤焰抬起右腿。 重心大幅度下沉。轴心脚在红土上碾出一个深坑,大腿肌肉群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猛地绷紧,推动著整个身体向前扑杀。 狂暴的动能顺著腰腹一路传导至左肩。 手臂在空中甩出一道骇人的残影。 就在这股力量即將达到顶峰,球体即將脱离掌心的前零点几秒。 佐藤焰的大脑向手指下达了强制卸力的指令。 原本应该死死扣住缝线向下施压的指尖,强行鬆开了力道。为了维持那个该死的圆圈造型,他的手腕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促的停滯。 “啪嗒。” 棒球从指缝间滑落。 球速確实降下来了,慢吞吞地在空中画出一条软弱的拋物线,最后砸进捕手的手套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一百一十五公里。 测速枪上的数字毫无悬念。 佐藤焰粗暴地扯起训练服的领口,擦掉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不对劲。 还是不对劲。 这几天他投了不下五百颗这种半成品变速球。挥臂速度確实提上去了,直球那种凶悍的下半身发力也偽装得很像。 但这球投出去,总有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暴露感。 牛棚外围的铁丝网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旧的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托马斯叼著那根永远点不燃的雪茄,手里提著一根掉漆的铝合金球棒,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老头今天没穿那件標誌性的风衣,换了一套宽大的灰色运动服。他无视了佐藤焰防备的眼神,径直走到本垒板前。 “滚一边去。”托马斯用球棒敲了敲拉丁裔捕手的头盔。 捕手如蒙大赦,赶紧收拾护具退到了铁丝网外面。 托马斯用球棒在红土上隨意地划出一条打击区的界线。他没有戴护具,甚至连头盔都没拿,就那么懒散地站了上去。 老头把球棒扛在肩膀上,下巴衝著投手丘扬了扬。 “用你这两天捣鼓出来的那个玩意儿,往我胸口投。” 佐藤焰的后背拔直了。 他看著站在打击区里的托马斯。这老头虽然已经快六十岁了,大腹便便,但站上打击区的那一秒,周遭的空气里莫名多出了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敢肯定,如果自己投过去的是一颗失控的150公里直球,这老头绝对会被砸断几根肋骨。 “怎么?怕背上谋杀教练的罪名被遣返回国?”托马斯吐掉嘴里的雪茄渣,“你连球都控不进好球带,还操心我的死活?” 佐藤焰腮帮子崩起一条僵硬的线条。 他从球筐里抓起一颗新球。手指熟练地扣成圆圈。 右腿高高抬起。 跨步,蹬地。 狂暴的直球挥臂再现。左臂在空中撕开空气,发出低沉的破风声。 放球。 卸力。 棒球从指尖滑出,朝著托马斯的胸口飞去。 托马斯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 老头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那颗球。在那颗球飞过本垒板前沿的瞬间,他原本隨意搭在肩膀上的球棒,突然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砰!” 一声极其爆裂的金属撞击声刮过耳膜。 佐藤焰甚至没看清球棒挥动的轨跡。那颗刚刚还慢吞吞的棒球,已经化作一道白光,以比来时快两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轰!” 棒球狠狠砸在佐藤焰右后方的铁丝网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整面铁丝网剧烈地晃荡起来,生锈的金属扣件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那颗球如果再偏离半米,就会直接砸烂佐藤焰的脑袋。 佐藤焰半张著嘴。视线隨著那颗掉落在地的棒球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 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托马斯把球棒重新扛回肩上,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嚇傻了?”老头指著自己的眼睛,“你真以为大联盟的打者都是只会看测速枪的瞎子?” 佐藤焰死死扣住粗糙的裤缝。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挥臂速度確实很快。”托马斯用球棒点著本垒板,“但你脱手的那一刻,手腕的停滯太明显了。为了把球从那个圈里推出来,你的放球点比投直球时提前了整整零点二秒。” 老头往前跨了一步,球棒的末端几乎要懟到佐藤焰的鼻尖上。 “零点二秒。” “在那些怪物的动態视力里,你提前放球的动作,就等於在球衣上写著『我要投慢球了,快来打我』。” “这种放慢了动作的拋物线,隨便拉个小联盟的替补都能给你轰出全垒打墙!” 托马斯收回球棒,转身往牛棚外走。 “距离最终对抗赛还有八天。” 老头粗糲的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迴荡。 “八天后,如果你还是只能投出这种发请柬一样的烂球。你就自己买张机票滚回东京去。大联盟的投手丘,不收留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废物。” 铁门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牛棚里只剩下佐藤焰一个人,还有那颗在泥地里滚落的棒球。 夜晚。 营地宿舍区。 室內没开主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褪色的木地板上切出几道斑驳的光影。 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喷著冷气。 佐藤焰光著膀子坐在单人床的边缘。左肘上缠著厚厚的冰袋,寒气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勉强压制著白天过度消耗带来的神经刺痛。 他低著头,借著月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手。 食指和大拇指的內侧,已经磨出了几个暗红色的血泡。那是白天为了强行维持圈握、对抗手臂惯性留下的代价。 这根本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物理悖论。 他的直球之所以狂暴,核心在於下半身那夸张到极点的跨步。这种跨步会让他的整个上半身在出手的瞬间,形成一个极度前倾的压迫姿態。 这就导致了他的放球点,比一般投手要深得多。几乎是把球递到了打者的眼前才撒手。 要想完美偽装这套直球动作。 他的身体就必须保持这种极度前倾的姿態。 但问题出在手指上。 圈指变速球的核心,是靠手指的鬆散来卸掉球的初速。 一旦身体前倾到那个极限深度,手臂的离心力会达到最大。如果手指保持鬆散的圈握,球根本等不到那个最深的放球点,就会在半途中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就像白天被托马斯轰烂的那一球一样。提前脱手,轨跡彻底暴露。 如果为了把球拖到那个最深的放球点,手指就必须死死扣住球皮。 可一旦用力扣紧。 卸力机制就会被破坏。投出去的球就不再是慢吞吞的变速球,而会变成一颗带著旋转、却又因为没有完全发力而软弱无力的四缝线直球。 要偽装直球的深度,就必须用力。 要投出变速的轨跡,就必须卸力。 这两种力学要求,就像水和火一样,在他的手指尖上疯狂地互相撕咬。 佐藤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床板上。 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甚至开始怀疑,托马斯那个老头是不是故意拿这种大联盟级別的微操来刁难他,好让他知难而退。 单凭自己的摸索,这条路已经彻底走进了死胡同。托马斯能看出他的破绽,但那个老头毕竟是个打者出身,给不了他投手微操层面的具体解决方案。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 一个拥有顶级实战捕手视角、且极其了解他那种暴躁直球发力机制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帮他在这团乱麻里,找出一根能把水火缝合起来的线头。 “嗡——嗡——”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剧烈地贴著床单震动起来。 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动静显得有些突兀。 屏幕亮起,蓝色的微光照亮了佐藤焰略显疲惫的侧脸。 他偏过头。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来自东京的越洋號码。 备註名只有两个字:御幸。 佐藤焰盯著那个闪烁的名字。 周遭停滯的空气,在这一秒,突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 第180章 跨洋的战术连线 跨洋光缆將信號从地球的另一端压缩成微小的电脉衝,再经过不知多少个基站的转译,最终化作手机听筒里那点带著沙沙杂音的声浪。 佐藤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有人在用力拍打金属储物柜,夹杂著仓持洋一那极具辨识度的粗嗓门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棒球砸进手套的脆响。 很显然,东京现在正是下午的训练时间。青道高中的更衣室里一如既往的像个菜市场。 “餵?信號断了吗?” 御幸一也那带著点散漫和欠揍的嗓音,终於穿透了背景音的嘈杂,顺著听筒钻进了佐藤焰的耳朵里。 “听说你在美利坚的少棒营里,被人当成发球机打爆了?” 佐藤焰靠著冰冷的墙壁,左手扯下包裹在手肘上的冰袋,隨手扔进床边的水桶里。冰块砸进水里溅起几滴水花。 “你的情报网是直接连著五角大楼的监控室吗。”佐藤焰的语气毫无波澜。 “那倒没有。”御幸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紧接著传来拉开椅子的摩擦声,周遭的嘈杂音瞬间被隔绝在外。看来这傢伙是躲进战术室了。 “仓持昨天在网上衝浪,翻到了一个美国棒球论坛的短视频。標题叫《亚洲玻璃大炮的陨落》。视频里那个被加西亚把球轰出球场的倒霉蛋,怎么看都像某个不告而別跑去美国找虐的白痴。” 佐藤焰的腮帮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这帮閒得蛋疼的美国青训生,居然还把那种丟人的画面传到了网上。 “我没空跟你扯皮。”佐藤焰直奔主题,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那颗解不开的变速球,“我遇到麻烦了。技术层面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御幸收起了刚才那种调侃的语气。滑鼠点击页面的咔噠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说。” 佐藤焰把这几天练圈指变速球遇到的死局,从发力机制到放球点提前的破绽,连同托马斯那番毫不留情的嘲讽,一字不落地倒给了远在东京的御幸。 没有掩饰,也没有给自己找任何藉口。 在捕手面前隱藏投手的窘境,是最愚蠢的自杀行为。这是他在青道学到的为数不多的铁律之一。 电话两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跨洋信號带来的细微电流声在耳膜上刮擦。 御幸看著电脑屏幕上佐藤焰以前在青道投球的慢放录像。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的镜片上。 “托马斯老头说得没错。”御幸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你的直球之所以能把打者的球棒锯断,根本不是因为你的转速有多高。” “是因为你那不要命的跨步。你把整个身体当成了一颗出膛的炮弹。这就导致你的放球点,比全日本百分之九十的高中生都要深。你几乎是把球懟到了打者的鼻尖上才鬆手。”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在这种极端深度的放球点下,你现在为了投那个什么圈指变速球,强行在手臂挥动到一半的时候鬆开手指。你这投法等同於在脑门上贴了降速標籤。別说大联盟的怪物,就算让泽村站上打击区,都能一棒子把你的球扫出內野。” 佐藤焰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纹。 “我知道。”他肺部强行灌进一口燥热的空气,“但如果我把球扣死,拖到那个最深的放球点再鬆手,球速根本降不下来。这在力学上行不通。” “谁教你变速球一定要温柔地从指尖滑出去的?” 御幸的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铁锤,毫无预兆地砸碎了佐藤焰脑子里的那堵墙。 佐藤焰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被大联盟那些教科书上的优雅投姿给洗脑了?”御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他特有的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敏锐,“你的直球本来就是靠纯粹的暴力碾压。你非要学別人玩什么指尖卸力的微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找资料的纸张摩擦声。 “既然你的跨步大,放球点深。那就把变速球的放球点,也给我死死地拖到最后一刻!” 御幸一巴掌拍在战术室的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水杯磕碰出脆响。 “利用你手指那股野兽般的摩擦力!在手臂前倾到极点、球即將脱手的那一瞬间,不要鬆开那个该死的圆圈。直接用你圈在一起的手指,把球硬生生按下去!” 佐藤焰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撞翻了床边的水桶。冰水混合物洒了一地,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一道粗暴的闪电在他的脑海中劈开了一片乱麻。 按下去。 不鬆手,不卸力。 而是在最高速的挥臂惯性中,利用那个彆扭的圈指握法,强行改变手指对球体施加力量的方向。从向前推,变成向下按压。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变速球。 这是在利用指关节的瞬间爆发力,强行给棒球施加一个违背空气动力学的下坠旋转压迫! 这套野路子,对手指和手腕的瞬间负荷大得惊人。如果控制不好那股爆发力,手指的软骨甚至可能会在摩擦中直接挫伤。 但这確实是唯一能完美融合他那狂暴挥臂和深度放球点的解法。 属於他“孤高之焰”的暴躁解法。 “你这疯子。”佐藤焰看著自己满是血泡的左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这种投法,弄不好会把我的手指废掉。” “你外公留给你的滑球你都敢练,还怕按废几根手指?” 御幸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对伤病的担忧,只有一种对搭档绝对的信任和近乎残忍的期待。 “赶紧把那颗魔鬼练出来。” 御幸的语气变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佐藤焰的神经里。 “我还等著你戴著大联盟的帽子回来。等著亲手接住它,看看那些美国佬下巴掉在地上的蠢样。”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盲音。 佐藤焰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低头看著满地的冰水。脚踝处传来一阵彻骨的凉意。 但他的左手,那只缠满绷带、布满血泡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抽动著。 那不是疲惫的战慄。 那是猎犬嗅到血腥味后,肌肉本能的兴奋。 还有八天。 足够了。 第181章 卸力的暴力美学 次日清晨的佛罗里达,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暴雨后的潮湿。 主球场一垒侧的牛棚里,红土被浸泡得有些发黏。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低头撕扯著缠在左手上的医用胶带。 几块暗红色的血痂连著胶带边缘被硬生生扯了下来。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隨手把沾著血丝的胶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大拇指和食指內侧的血泡已经破了。皮肉翻卷著,暴露在闷热的空气里,稍微弯曲一下手指,就能牵扯出一阵钻心的刺痛。 这正好。 痛觉能让神经末梢保持最敏锐的清醒。 那个拉丁裔捕手拖著步子走进牛棚,嘴里照旧嚼著口香糖,护胸的带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他看了一眼佐藤焰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兄,你这手去拍恐怖片都不用化妆了。”捕手把面罩往脑袋上一扣,不情愿地在本垒板后方蹲下,“今天又要玩什么把戏?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软脚虾球?拜託你投准一点,我可不想再在烂泥里捞球了。” 佐藤焰没搭理他。 他从球筐里摸出一颗新球。手指熟练地扣成那个彆扭的圆圈。大拇指和食指贴著平滑的皮革,另外三根手指搭在缝线上。 牛棚外的铁丝网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托马斯叼著那根万年点不燃的雪茄,手里提著个记录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老头今天穿了件显眼的红色风衣,一脚踩在满是泥泞的水坑里,溅起几滴脏水。 “怎么,昨晚躲在被子里哭够了,今天又来送死了?” 托马斯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摺叠椅,大马金刀地在本垒板侧后方坐下。他敲了敲记录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佐藤焰的手指。 “我听说你昨晚在宿舍里弄翻了水桶,搞得一地都是冰水。大半夜的给远在东京的捕手打电话求救。”老头吐掉嘴里的雪茄渣,“得出什么天才结论了吗?是打算放弃这个球种,还是准备打包行李滚蛋?” 老傢伙的情报网简直比五角大楼还严密。 佐藤焰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十七米多的空间,死死钉在捕手的手套上。 “蹲好。” 嘶哑的声音刮过喉咙。 托马斯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小子身上气场的变化。昨天那种走钢丝般的犹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失控的暴躁。 佐藤焰抬起右腿。 重心狂暴地下沉。轴心脚在发黏的红土上狠狠碾出一个深坑,大腿肌肉群如同拉满的钢筋,推动著整个上半身向前扑杀。 这套动作一出来,蹲在本垒板后面的拉丁裔捕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昨天那种为了偽装而刻意控制的挥臂! 这种夸张到极点的前倾幅度,这种要把整个身体当成炮弹砸过来的压迫感,分明就是这傢伙投一百五十公里极速直球时的亡命姿態。 捕手本能地想要往后缩。那股迎面扑来的动能太恐怖了,他甚至觉得下一秒那颗球就会直接砸碎他的面罩。 力量顺著腰腹一路传导至左肩。 左臂在半空中撕开潮湿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破风闷响。 放球点被无限拉长。 手臂前倾到了身体的极限,几乎是把球递到了打者打击区的前沿。 就在球即將脱离掌心的那一瞬间。 托马斯的身体猛地往前倾,眼睛死死盯著佐藤焰的手腕。老头在等那个致命的破绽——那个为了维持圈指而必须出现的瞬间停滯和卸力。 但什么都没发生。 佐藤焰的大脑根本没有下达卸力的指令。 他那两根扣成圆圈的手指,非但没有鬆开,反而犹如两把液压铁钳,死死地锁住了棒球的皮面。 狂暴的挥臂惯性带著整条手臂向下劈砍。 就在球体要被巨大的离心力甩飞的零点一秒,无名指和小指的肌肉群突然炸开一股代偿力量。这股力量配合著死死锁住的圈指,强行改变了球体脱手的方向。 不是往前推。 而是硬生生、粗暴地往下按! 皮肉撕裂的痛楚顺著指尖直衝脑门。 “砰!” 棒球脱手而出。 没有昨天那种软绵绵的拋物线。这颗球带著和直球一模一样的初速,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笔直地砸向本垒板。 捕手看著那条白色的轨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他妈就是一颗直球! 他赶紧把手套往上抬,准备迎接那股可怕的衝击力。 但这颗球在飞越十七米的距离,进入捕手手套前方一米左右的区域时,轨跡突然发生了一种违背常理的崩塌。 没有慢慢减速,也没有滑出一道弧线。 它就像一架在高空突然失去所有动力的战斗机,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沉重感,急剧地下坠。 捕手的手套彻底挥空了。 “轰!” 棒球越过本垒板的边缘,以一种极度暴力的姿態,狠狠砸在捕手双腿之间的红土上。 乾燥的泥沙混合著积水被巨大的动能炸开。一圈厚厚的尘土呈放射状溅了捕手满头满脸。那颗球在地上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然后弹飞到了后面的铁丝网上。 牛棚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铁丝网还在轻微地晃荡。 拉丁裔捕手保持著那个滑稽的接球姿势,下巴差点掉到护胸上。他愣愣地看著地上那个深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套,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一百三十二公里。 旁边架著的测速枪屏幕上,跳出了一排刺眼的红色数字。 托马斯从摺叠椅上猛地站了起来。老头的动作太大,把椅子都带翻了,砸在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根本没去管那把椅子,而是快步走到本垒板后方。 老头推开挡路的捕手,蹲下身,死死盯著地上那个被砸出来的坑。 坑的边缘很锋利,泥土被挤压得非常密实。这不是一颗软弱的落地球能砸出来的痕跡。这颗球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带著极其恐怖的下旋摩擦力。 “你没有卸力......” 托马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见鬼般的乾涩。他抬起头,看著十七米外还在喘著粗气的佐藤焰。 “你把那股狂暴的挥臂动能,强行用手指按压成了下坠的重力?” 佐藤焰甩了甩左手。 几滴新鲜的血液顺著指尖滴落在投手板上。刚才那一瞬间的强行按压,让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无名指和小指因为承受了过大的代偿力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变速吗。” 佐藤焰用右手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初速和直球一样,轨跡和直球一样。到了本垒板前再掉下去。只要打者挥空了,砸在地上还是进手套里,有什么区別?” 托马斯看著这小子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肺都要气炸了。 “你个疯子!” 老头指著佐藤焰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这种投法对手指和手腕的负担有多大?强行改变最高速状態下的发力方向,你是在拿自己的韧带开玩笑!这种野路子,大联盟哪个教练教过你?” “没人教。”佐藤焰从球筐里又抓起一颗球,“管用就行。” 托马斯被噎得一滯。 他看著地上那个球印。作为曾经在大联盟混跡多年的老油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颗球的破坏力。 这已经脱离了传统圈指变速球“靠视错觉欺骗打者”的范畴。 在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球动作掩护下,突然投出一颗一百三十二公里的球。这十八公里的速差,加上最后那一米范围內如同恶魔拉扯般的急剧下坠。 打者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算勉强碰到球,也会被那股沉重的下旋力道带偏,打成软弱无力的地滚球。 但这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轨跡確实骗过了眼睛。”托马斯用鞋底碾平了地上的深坑,“但你控不住它。” 老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强行按压上,这导致你根本无法控制球脱手后的落点。这球砸在地上,在实战里就是一颗毫无爭议的坏球。打者只要忍住不挥棒,你这就是在白白送保送。” 托马斯走回摺叠椅旁,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把这颗砸地的废品,塞进好球带的下边缘。只要你能做到,这球就是杀人的刀。做不到,它就是一把会割伤你自己手指的生锈破铁片。” 佐藤焰没有反驳。 他知道老头说得对。刚才那一球,他完全是靠著一股狠劲在盲按。手指在那一瞬间承受的压力太大,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神经去感知缝线的角度。 “再来。” 他把手里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扔向捕手。 拉丁裔捕手苦著脸接住球,看著上面那抹刺眼的红色,胃里一阵翻腾。他现在不仅要防著这球砸碎自己的面罩,还得防著它砸烂自己的命根子。 这活儿根本不是人干的。 佐藤焰重新踏上投手板。 他看著自己颤抖的左手,脑子里回放著刚才那次按压的触感。 力量太大,下坠的幅度过早了。 下一次,要把按压的爆发点再往后推迟零点零五秒。同时,食指的侧边要再多吃一点缝线的摩擦力。 这註定是一场用血肉去丈量物理极限的漫长折磨。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把这把刀磨快,砍断几根手指算什么。 第182章 指尖的摩擦博弈 牛棚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 防滑粉的乾燥粉尘混合著浓烈的汗酸味,死死地糊在人的呼吸道里。墙壁的挡板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棒球砸出的凹坑,有些地方连里面的木头纤维都暴露了出来。 这是第三天。 地狱级控球特训的第三天。 “偏高了!” 拉丁裔捕手气急败坏地摘下面罩,把手里那颗球狠狠砸进球筐里。 “这球直接衝著我的头盔飞过来的!你到底是在练下沉球,还是在练怎么谋杀你的搭档?”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抱怨了。在这三天里,营地里三个青训捕手轮流被换上来接佐藤焰的球,每个人都被折磨得神经衰弱。 因为这球根本没法预判。 按压力度稍微大一丝,球就会像秤砣一样砸在红土里;按压力度稍微小一点,没能完全压住那股向前的惯性,球就会变成一颗失控的高位直球,直奔捕手的面孔而去。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汗水早就把灰色的训练服浸透,变成了深黑色,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没理会捕手的咆哮,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食指和拇指內侧的伤口已经惨不忍睹。原本结痂的地方在成百上千次的暴力摩擦中反覆裂开,周围的皮肤被防滑粉醃得发白髮皱。新鲜的血液渗出来,和白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粉色。 队医昨天强行介入,试图用工业级的医用胶水把他的伤口封死。 但被佐藤焰拒绝了。 胶水会改变手指表面的摩擦係数。哪怕只是零点几毫米的厚度差异,都会让他在触碰缝线时產生手感的偏差。 对於这种需要把微操精確到极致的球种来说,失去真实的触觉就等於蒙上了眼睛。 他必须用最原始的肉体,去感知每一次失败的原因。 “把面罩戴上。蹲好。” 佐藤焰用衣服下摆擦了一把脸,重新从球筐里拿出一颗球。 捕手骂了一句西班牙语的脏话,不情愿地重新蹲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佐藤焰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疯狂地运算著刚才那一球失控的数据。 刚才那球偏高,是因为在挥臂到最高点时,拇指扣住球皮的力量晚了大约零点一秒。就这零点一秒的延迟,导致食指没能找到最佳的下压支点。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感,比正常情况下更偏向指肚的中心。 痛觉。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依赖的坐標系。 每一根神经末梢传来的疼痛层级,都被他强行转换成了调整控球的刻度。 痛感偏左,说明小指代偿力量过猛,球会往外角偏;痛感偏下,说明食指按压过度,球会提前落地。 只有当撕裂的痛楚精准地集中在食指第二关节侧面,並且伴隨著拇指指腹的一阵钝痛时,那股力量才是完美的。 把肉体的折磨当成导航仪。 这种变態的逻辑,如果让托马斯知道,估计会直接把他扭送到精神病院。 佐藤焰睁开眼。 瞳孔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烧红了的专注。 右腿抬起,跨步。 红土在钉鞋的碾压下发出滯涩的摩擦声。狂暴的动能再次从下半身引爆,推著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重弩般向前倾倒。 放球点被死死拖到最深处。 在球即將脱手的那一剎那。 大拇指和食指组成的圆圈,犹如钢套般死死卡住棒球。 伤口再次与粗糙的缝线发生剧烈的摩擦。就是这个位置!痛感精確地在食指第二关节侧面炸开。 佐藤焰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著那股痛楚,把手腕狠狠往下压! “砰!” 棒球撕裂空气,带著极速直球的威势狂飆而出。 蹲在后面的捕手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这三天他已经被那种毫无徵兆的暴投搞怕了。 但预想中的爆头或者砸地都没有发生。 那颗白色的球体在逼近本垒板的瞬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拽了一把。 它的轨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折角。 没有砸在地上,也没有高高飘起。 它以一种极其残暴的姿態,擦著好球带最下方的边缘,一头扎进了捕手的手套里。 “啪!” 一声极其沉闷且厚重的接球声在牛棚里炸响。 捕手的整条左臂都被这股带著强劲下旋的力量震得往后退了半尺。手套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麻木感。 一百三十公里。 测速枪的屏幕上跳出数字。 捕手瞪大了眼睛,看著手套里那颗还在微微旋转的棒球。 进了。 而且是完美地压在好球带下沿的极限边角。 这种球,打者就算看穿了轨跡,挥棒打中的概率也微乎其微。因为它下坠的时机太晚,落点又太刁钻,球棒挥过去,大概率只能削到棒球的顶部,打出一个软弱的內野滚地球。 佐藤焰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他看著自己那只抖得停不下来的左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 上千次的暴投,几百个血泡的代价。 他终於在狂暴的发力和精细的按压之间,找到了那个只属於他的释放临界点。 那条魔鬼般的下坠曲线,终於被他套上了韁绳。 “再来一颗。” 佐藤焰没有停下。一次的成功说明不了什么,他必须把这种伴隨著疼痛的肌肉记忆,死死地刻进骨头里。 捕手这次没有抱怨。他默默地把球扔了回去,重新摆好手套的位置。接住刚才那颗球的瞬间,他作为捕手的本能告诉他,这颗球如果能在比赛中投出来,绝对会成为一场屠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三十颗球。 二十五颗精准地砸在好球带的下边缘,只有五颗因为体力下降导致按压不足而偏高。 控球率终於稳定在了一个可怕的水平线上。 佐藤焰解下缠在手腕上的吸汗带,准备去隔壁场地找托马斯那个老头,把这三天的成果砸在他那张永远充满嘲讽的脸上。 就在他转身往牛棚外走的时候。 营地上空那几个生锈的高音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摩擦声。 “滋滋......所有人员注意。” 广播里传来营地主管那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英语。 “下午两点,主球场临时增加一场內部实战考核。名单上的打者请准时到场热身。” 主管停顿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空迴荡。 “本次考核的目標,是针对日本特招投手,佐藤焰。重复,针对日本投手佐藤焰的实战检验。” 佐藤焰的脚步停在牛棚门口。 他抬起头,看著不远处主球场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草皮。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托马斯那个老头搞的鬼。牛棚里的自嗨终究只是数字,只有站上打击区的打者,才能检验这颗球到底是不是杀人的刀。 而且,这场临时考核,大概率会把加西亚那个古巴怪物也弄上来。 佐藤焰握紧了左手。 伤口被挤压,疼痛顺著神经直达大脑。 但这股疼痛,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第183章 半成品的试金石 手指指腹的血痂裂开了一条细缝。 黏稠的液体蹭在灰色的训练裤腿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佐藤焰没有低头去看。他迎著佛罗里达正午毒辣的阳光,一步步走出牛棚。 主球场上的红土被晒得有些发白。 广播里的电流杂音还没完全散去。铁丝网外围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穿著训练服的青训生。这帮人平时在这个时间点都在躲阴凉,今天全跑出来看热闹了。 “这小子搞什么鬼!临时加考?” “托马斯老头看他不顺眼唄。前几天被加西亚轰出全垒打,今天估计要把二线重炮全拉上来轮他一遍。” “得了吧,就他那只会投直球的单细胞脑子,只要適应了球速,我上我也行。” 零碎的嘲讽混著口哨声,顺著热风颳进佐藤焰的耳朵里。 他走到投手板前,用钉鞋的边缘把本垒板正前方的红土踢平。 拉丁裔捕手拖著步子走上本垒板,把护胸的带子勒紧。他隔著面罩看了佐藤焰一眼。 “老兄。”捕手把手套往大腿上拍了拍,“你那招要是控不住,提前给我个手势。我可不想被你那颗失控的铁疙瘩砸断锁骨。” 佐藤焰没搭理他,低头抓起一把防滑粉,在左手里用力搓开。白色的粉末渗进伤口,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就够了。 痛觉能让神经末梢保持最敏锐的清醒。 第一个站上打击区的,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白人壮汉。这人平时在力量房里深蹲数据排在营地前五,两条胳膊上的肌肉把球衣撑得鼓鼓囊囊。 他双手握著一根白蜡木球棒,在本垒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来吧,亚洲小子。把你的直球塞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壮汉把重心压得很低,双眼死死盯著佐藤焰的左臂。他站位非常靠前,几乎贴著打击区的內侧边缘。 这傢伙在赌。 他在赌佐藤焰控球稀烂,不敢投外角,只能硬塞內角。只要提前把重心往前压,牺牲掉挥棒的灵活度去死守內角直球,以他的核心力量,绝对能把150公里的直球扫出去。 这是阳谋。 佐藤焰看著对方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架势,喉结滚了一下。 想抓直球。那就给你直球。 右腿猛地抬起,膝盖几乎提到了胸口的位置。 红土在钉鞋的碾压下发出滯涩的摩擦音。狂暴的动能从大腿肌肉群引爆,推著上半身像一张拉满的重弩般向前倾倒。 左臂在半空中撕开热浪。 放球点被死死拖到最深处。 “砰!” 棒球脱手而出,带著一声低沉的破风闷响,直奔本垒板內角高位。 白人壮汉瞳孔猛地睁大。 来得好快! 他腰腹肌肉群瞬间收缩,带动著沉重的球棒全力挥出。木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啪!” 球棒挥空了。 棒球擦著球棒的上方,狠狠砸进捕手的手套里,发出一声极其厚重的爆鸣。 壮汉因为全力挥棒却打空,重心差点失衡,被迫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他咬著牙,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148公里。 测速枪上的数字闪烁著。 “好球!”客串主审的助教大喊一声。 铁丝网外的起鬨声停顿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嘘声。 “就差一点!马克,握短点球棒!” “他的球速没昨天快了!他没体力了!” 佐藤焰接过捕手扔回来的球,用大拇指蹭了蹭缝线。 这三天拿血肉堆出来的肌肉记忆,让他在投直球的时候,也找到了更精確的放球感觉。 第二球。 外角低位的坏球。 壮汉忍住了没有挥棒。球数来到一好一坏。 第三球。 再次硬塞內角。这次球速直接飆到了150公里。 壮汉咬死节奏,强行出棒。球棒勉强蹭到了棒球的下沿,打成了一颗界外球。 两好一坏。 打者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壮汉深吸一口气,把球棒往下挪了两寸,握短了握把。他放弃了长打的打算,双腿分得更开,死死钉在地上。 只要碰到球就行。只要把这颗直球打进场內,靠著力量优势,绝对能形成安打。 佐藤焰看著打者的姿势,脑子里那台精密的算盘开始拨动。 重心前倾,握短球棒,死守直球节奏。 这就意味著,对方的大脑已经把所有的神经反射都绑定在了应对150公里直球这个唯一选项上。那堵名叫理智的墙,已经被直球的压迫感彻底凿穿了。 佐藤焰左手伸进手套。 大拇指和食指贴著粗糙的皮革,熟练地扣成一个彆扭的圆圈。另外三根手指搭在缝线上。 伤口被皮面挤压。熟悉的撕裂痛楚顺著指尖传导上来。 他抬起头,视线和蹲在本垒板后面的拉丁裔捕手撞在一起。 捕手看到那个握法,藏在面罩后面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赶紧把手套往下挪,一直挪到好球带最下方的边缘,甚至做好了隨时用护胸挡球的准备。 这疯子要在实战里用那招了。 佐藤焰再次抬起右腿。 一样的狂暴下沉,一样的轴心脚碾压红土。 身体前倾的幅度大得夸张,几乎要把整个人砸向本垒板。 这是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极速直球挥臂动作。 白人壮汉死死盯著那条甩过来的左臂,脑子里的雷达疯狂报警。 来了!內角直球! 他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后脚跟上,腰腹猛地发力,带著球棒以最狂暴的姿態迎击上去。 就在球即將脱手的那一剎那。 佐藤焰大拇指和食指组成的圆圈,死死卡住棒球。痛感精確地在食指第二关节侧面炸开。 他不退反进,迎著那股痛楚,把手腕狠狠往下压! 棒球撕裂空气,飆射而出。 壮汉看著那颗白色的球体,初速极快,轨跡笔直。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球棒击碎棒球表皮的触感。 挥棒! 球棒带著千钧之势横扫本垒板上方。 但那颗球在逼近本垒板的瞬间,没有按照直球的物理轨跡继续向前。 它突然失去了一切向前的动能,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重感,急剧地下坠。 就像是半空中突然掉下了一块铅球。 壮汉的球棒在棒球上方二十厘米的地方,尷尬地扫过空气。 那句脏话连嗓子眼都没出得来。 因为全力挥棒打空,加上他原本就把重心压得极低,这一下彻底破坏了他的身体平衡。两百磅的体重带著挥棒的惯性,直接把他整个人往前带飞了出去。 壮汉右腿一软,单膝重重地砸在打击区的红土上。膝盖骨磕在硬实的地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啪!” 那颗下坠的棒球,精准地砸进捕手压低的手套里。 “三振出局!” 助教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迴荡。 铁丝网外围那几十个起鬨的青训生,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人都半张著嘴,瞪著眼睛看著本垒板发生的那一幕。 没人出声。 连风吹过铁丝网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力量惊人的马克,居然被一颗球骗得单膝跪地?那个只会投直球的亚洲小子,刚才投出来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他没有去擦下巴上的汗水,也没有摆出任何庆祝的姿势。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狼狈跪在泥地里的壮汉。 “下一个。” 乾涩的嗓音刮过空气。 场边,托马斯坐在摺叠椅上,把嘴里嚼烂的雪茄吐在地上。老头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这小子的手腕,居然真的能在实战里扛住那种变態的代偿反衝力。 而在主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加西亚背靠著水泥柱子,手里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灰色的身影。 塑料瓶在他的掌心里发出喀啦一声脆响,硬生生被捏瘪了。水花从瓶口溅出来,洒在他的黑色球鞋上。 加西亚隨手把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盯著佐藤焰的左手,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第184章 傲慢者的滑铁卢 实战考核的名单上,还剩下八个人。 第二个走上打击区的,是个黑人外野手。他拿著球棒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发紧。 刚才马克那滑稽的一跪,把所有人心里的算盘都砸得稀巴烂。 直球。还有一颗轨跡一模一样,但会突然掉下去的变速球。 这两颗球的初速完全一致,发力动作没有半点区別。这意味著,打者在球脱手的那零点几秒內,根本无法靠肉眼去分辨球种。 黑人打者站在打击区里,双腿不停地小幅度挪动著,试图找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站位。 佐藤焰把玩著手里的棒球。 防滑粉混合著鲜血,把缝线染得有些发暗。 他看著打者那副首鼠两端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 想等变速球?想放慢挥棒节奏,去看清球的轨跡再出棒? 在棒球场上,带著这种等一等的念头站上打击区,就等於把脖子洗乾净了往断头台上送。 佐藤焰左手伸进手套,两根手指直接扣住棒球最宽的两条缝线。 没有圈指。 是最纯粹的四缝线直球握法。 右腿高抬,重心下沉,狂暴挥臂! 黑人打者盯著那颗飆射过来的白球,脑子里闪过马克跪地的画面。他本能地收了一点力气,把挥棒的节奏往后拖了零点一秒。 他要防那颗下坠球! 就这零点一秒。 棒球带著151公里的恐怖极速,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本垒板的內角防区。 等打者的球棒挥出来的时候,球已经稳稳地砸进了捕手的手套里。 “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球!” 黑人打者愣在原地,球棒还停留在半空中。 太快了。 当脑子里有了等变速球这个念头后,原本勉强能跟上的150公里直球,现在看来简直快得让人绝望。 这就是配球的化学反应。 那颗会下坠的半成品,就像是一把悬在所有打者头顶的铡刀。它的存在,把直球原本就恐怖的威慑力,无限放大了。 “砰!” 又是一记直球。外角低位。 打者彻底陷入了猜谜游戏的泥沼。他这次选择了提前出棒抓直球,结果棒球擦著好球带边缘飞进手套,他连球皮都没摸到。 两好无坏。 第三球。 佐藤焰手指一扣。圈指握法。 同样的狂暴姿势,同样的极速出手。 黑人打者咬紧后槽牙,死命挥棒。 球在眼前陡然下坠。 “呼——” 球棒挥空。 “三振出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主球场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宰场。 第三名打者,被两颗直球逼到绝境,最后面对一颗偏高的坏球变速球,居然嚇得直接扔掉球棒往后躲,站著被三振。 第四名打者,试图靠短打碰球,结果被那股沉重的下旋力道直接把球棒震脱了手,球滚出界外,最后被一记152公里的內角直球直接钉死在原地。 “砰!” “三振出局!” “砰!” “三振出局!” 牛棚外的铁丝网边上,起鬨声早就死绝了。 剩下的青训生们挤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看著那个站在投手丘上,汗水湿透了灰色训练服的亚洲少年,眼神里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已经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给啃噬得一乾二净。 这傢伙是个怪物。一个能在实战里把两种截然相反的球种,捏合得天衣无缝的怪物。 拉丁裔捕手蹲在本垒板后面,接球接得整条左臂都在发麻。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抱怨。 他看著那些平时在营地里趾高气扬的重炮手,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走下打击区。那种把强敌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施虐快感,顺著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第九个。”捕手把球扔回投手丘,大声喊了一句。 最后一名打者是个红髮小子。他走上打击区的时候,双腿甚至在轻微地打著摆子。 心理防线已经崩了。 佐藤焰甚至没有用变速球。连续三颗红中偏內的直球,硬生生用纯粹的速度把对方手里的球棒锯成了两截。 “三振出局!考核结束!” 助教吹响了嘴里的哨子。 连续九名打者。 九个三振。 没有一个人能把球碰出內野的草皮。甚至连能把球打进场內的都没有。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场边。 托马斯把记录板放在大腿上。老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他看著表格上佐藤焰名字后面那个大大的“c”级评价。那是前几天这小子被当成餵球机器打爆时写上去的。 红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托马斯用力一划,把那个“c”直接涂掉。力度大得差点把纸张划破。 紧接著,他在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占据了三个格子的“a”。 老头盯著那个字母,冷哼了一声。 “用自残的方式强行製造下坠轨跡。这种不要命的投法,要是让大联盟那些讲究科学保护的医疗团队看到,非得把你拉去切片研究不可。”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真的把那颗废品打磨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抖得停不下来的左手。 食指和拇指交界处的那几道伤口,现在已经彻底烂成了一团。鲜血顺著指尖滴在红土上,砸出几个暗色的小坑。 痛。 钻心的痛。 但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腔里翻滚著的却是一股暴戾的痛快。 这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二线打者,就算杀穿了一百个,也引不来大联盟顶级球探的目光。那个真正能检验这把刀成色的试金石,还没上场。 佐藤焰解下缠在手腕上的吸汗带,把沾满血跡的棒球扔进球筐里。他拎起自己的手套,转身走下投手丘。 周围的青训生下意识地往两边散开,硬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一米多宽的通道。 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佐藤焰踩著红土边缘的草皮,准备走回休息区处理一下左手的伤口。 就在他快要走到通道口的时候。 前方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堵散发著恐怖压迫感的肉墙,毫无预兆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加西亚站在那里。 古巴怪物今天没有穿训练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那身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的肌肉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倒提著一根骇人的黑色实木球棒。球棒的底部抵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刚才还退开的青训生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加西亚居高临下地看著佐藤焰。他的目光越过佐藤焰的肩膀,扫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投手丘,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了佐藤焰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上。 “拿那种骗小孩子的把戏去对付一群软脚虾,很有成就感吗?”加西亚的声音很低,带著浓重的加勒比海口音。 他把手里的黑色球棒缓缓抬起,木质的棒头越过半米的空间,精准地停在佐藤焰胸口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去把手包扎好。” 加西亚盯著佐藤焰的眼睛,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明天下午主球场。我站进打击区的时候,你要是敢投直球逃跑......” 球棒猛地往前一递,顶在佐藤焰的锁骨上。 “我就把那颗球,连同你的脑袋一起轰出那道铁丝网。” 第185章 走廊上的战书 硬木的粗糙纹理隔著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死死抵著骨头。只要加西亚手腕稍微往前一送,锁骨绝对会当场断裂。 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加西亚居高临下地俯视。 “去把手包扎好。” “明天下午主球场。我站进打击区的时候,你要是敢投直球逃跑......” “我就把那颗球,连同你的脑袋一起轰出那道铁丝网。” 加西亚的声音很低,带著浓重的加勒比海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周围那群青训生早就退到了五米开外,一个个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这头古巴野兽平时在营地里就是个惹不起的炸药桶,现在主动找茬,谁也不想被卷进去当炮灰。 佐藤焰没有低头看抵在胸口的球棒。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左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著指尖滴在通道的红土上。钻心的刺痛感一波波地衝击著神经,反而让他此刻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加西亚今天没穿训练服,特意拿著球棒堵在这里,绝对不是心血来潮。这头野兽昨天刚在牛棚外看了他大半天的笑话,今天看到他用新球种把二线打者屠杀乾净,感受到了威胁。 这是在提前施压。 想用这种物理上的压迫感,把恐惧提前植入他的潜意识里,让他明天在投手丘上面对那个庞大的身躯时,肌肉本能地產生僵硬。棒球场上,一旦投手对打者產生了一丝忌惮,球路就会不可控地偏高。 那正中加西亚的下怀。 佐藤焰喉结滚了一下。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根黑色的实木球棒,往前压了半寸。 硬木直接磕在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加西亚的眉头猛地挤在一起。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体型比他小了一整圈的亚洲小子,居然敢做出这种挑衅的动作。他握著球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突出来。 佐藤焰抬起右手,隨意地用手背擦掉下巴上快要滴落的汗水。 动作慢条斯理,根本没把眼前的威胁当回事。 “你那颗下坠的玩具,確实有点意思。” 加西亚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骗骗外面那群连直球都打不好的废物,足够了。但在我那完美的挥棒半径里,任何变速的把戏,都会被我砸成渣滓。” “別以为学会了点花招,就能在大联盟的门槛上撒野。” 通道里的风停了。 闷热的空气把两个人的汗酸味搅和在一起。 这头野兽的直觉很敏锐。 佐藤焰心里很清楚,加西亚没有说大话。前几天那场被打爆的餵球训练里,他已经见识过了对方那恐怖的挥棒速度和力量。那傢伙的打击面太广了。如果是刚才对付马克那种下坠幅度,遇到加西亚这种级別的打者,就算球开始下沉,那根沉重的球棒也能靠著蛮横的力量强行把打击轨跡往下压。 只要球棒的下沿能蹭到棒球,凭加西亚的核心力量,照样能把球扫出外野的草皮。 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嘴上认输是另一回事。如果现在退缩,明天站上投手丘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佐藤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加西亚。 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平静。 “玩具?” 乾涩的嗓音在通道里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希望你在最终对抗赛上挥空的时候,別像那群废物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这话一出,通道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离得近的青训生嚇得直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铁丝网上。 疯了。 这亚洲小子绝对是疯了。居然敢当面咒加西亚跪在地上求饶? 加西亚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脖子两侧的肌肉猛地绷紧,粗壮的青筋在皮肤下剧烈跳动。握著球棒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那双被激怒的眼睛里,透出实质性的杀意。只要他现在抡起球棒,绝对能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砸进医院躺上半年。 佐藤焰连防守的姿势都没摆。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著,左手的血还在往下滴。 一秒。 两秒。 加西亚狠狠地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一个坚硬的轮廓。他最终没有把球棒挥出去。这里是训练营,私下斗殴的下场就是直接捲铺盖滚蛋,连大联盟选秀的资格都会被终身取消。他是个狂妄的野兽,但不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很好。” 加西亚把球棒猛地抽了回来,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明天下午,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往前撞去。 粗糙的肩膀狠狠擦过佐藤焰的左肩。那股蛮横的力量把佐藤焰撞得往右边踉蹌了半步,后背差点靠在墙上。 加西亚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球员通道,留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背影。 周围的青训生这才敢大口喘气,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战书正式下达。明天的最终对抗赛,绝对会是一场见血的廝杀。 佐藤焰站稳身体,揉了揉被撞得发麻的肩膀。 他低头看著自己惨不忍睹的左手。 麻烦大了。 加西亚的威胁不是空穴来风。他目前的下坠球,下坠幅度大约在二十五厘米左右。对付一般的打者,这个幅度足以让他们挥空。但对付加西亚,至少还需要增加五厘米的下坠空间。 五厘米。 在时速一百三十公里的状態下,想要在不到半秒的飞行时间里多下坠五厘米,对手指的摩擦力和手腕的发力要求,简直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他现在的这只手,还能榨出多余的力量吗? “別看了,再看那几块烂肉也长不回去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 托马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老头嘴里叼著一根咬得稀巴烂的雪茄,手里拿著那块记录板。 佐藤焰转过头,没说话。 “你小子胆子挺肥,连那头古巴疯狗都敢惹。” 托马斯走过来,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不过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倒是挺硬气。就是不知道你的球,有没有你的嘴那么硬。” 老头把记录板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带著磁条的白色门禁卡,直接扔在佐藤焰的胸口上。 佐藤焰右手一抬,接住卡片。 上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串复杂的条形码。 “去医务室把手处理一下。別用胶水,用医用胶布缠两圈就行。” 托马斯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商人的精明。 “晚上十一点,拿著这张卡去营地北边那栋白色小楼。地下一层。” 佐藤焰捏著卡片,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什么地方?” “全封闭生物力学实验室。” 托马斯把雪茄拿在手里,弹了弹菸灰。 “大联盟为了测试那些拿了千万年薪的宝贝疙瘩们专门建的。整个营地,只有我和主管有权限开启。” 老头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那头古巴疯狗的挥棒半径有多变態,你心里比我清楚。你那颗半成品,骗得过別人,骗不过他。你要是明天被他轰出全垒打,我这个把你招进来的老脸也没地方搁。” “我给你爭取了三个小时的单独使用权。里面有全套的高速摄像机和力学分析仪。” 托马斯直起腰,冷冷地看著他。 “能不能把那颗球的下坠幅度拉到致死级別,就看你今晚能不能在机器面前,把自己的骨头拆了重装一遍了。” 说完,老头转身就走,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佐藤焰低头看著手里的门禁卡。 白色的塑料卡片边缘,沾上了一点左手指尖蹭上去的血跡。 想要贏,就得把肉体推向更极端的深渊。他把卡片塞进口袋,大步朝著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第186章 下坠幅度的终极拼图 营地北边的白色小楼,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地下一层的全封闭生物力学实验室里,冷气开得极度骇人。墙壁上铺满了黑色的吸音海绵,整个空间里只有几台大型伺服器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佐藤焰站在室內的测试投手丘上。 他脱了上衣,只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赤裸的上半身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硬幣大小的感应贴片。这些贴片通过细长的黑色导线,连接到旁边那台造价高达千万美元的分析终端上。 正对面的本垒板后方,没有捕手。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抗压缓衝网,网的正中央画著一个精准的好球带红框。 “再来一次。这次把球速提上去。” 坐在终端屏幕前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白人教练,名叫史密斯。他是托马斯连夜从大联盟球队的数据中心借调过来的高级分析师。史密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佐藤焰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左手。医务室的医生给他缠了两圈极薄的透气胶布,勉强把那些裂开的血肉包裹住。但胶布的表面依然被渗出的血水染成了暗红色。 右手抓起防滑粉,用力搓了搓。 他闭上眼睛,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部清空。左手食指和拇指扣住粗糙的缝线,伤口压迫在皮面上,熟悉的痛感准时报到。 抬腿。 跨步。 重心下沉。 狂暴的动能顺著大腿肌肉群一路向上攀升,通过腰腹的扭转,全部灌注到左臂上。 砰! 棒球脱手而出,撕裂冷气,带著一声音爆般的闷响,直砸向对面的缓衝网。球在半空中剧烈下坠,最后砸在红框下沿的边缘,被缓衝网死死兜住。 “停。” 史密斯敲了一下键盘。 墙壁上的三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瞬间亮起。左边是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出手瞬间的慢动作回放,中间是一张复杂的三维受力模擬图,右边则是密密麻麻的转速和下坠数据。 史密斯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电子触控笔,在中间那张三维模擬图上画了一个圈。 “你的转速很完美。在一百三十公里的初速下,能把下旋的转速拉到这个数值,你的手腕爆发力简直不像是人类。” 史密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嘆。 但他笔尖点在了左手动作的慢放画面上。画面被放大到了极限。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棒球即將脱离指尖的那零点零一秒。 “看这里。” 史密斯用红笔在佐藤焰中指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两下。 “你的中指,缝线扣得太死了。” 佐藤焰披上一条毛巾,走到屏幕前,盯著那个被放大的细节。 “这颗球的核心原理,是靠食指和拇指组成的圈环,在出手瞬间进行暴力的向下按压,从而產生急剧的下坠轨跡。” 史密斯调出另一组数据对比图。 “但你的中指,出於投直球的肌肉本能,在球脱手的时候,依然保持著强烈的贴合感。这导致球体表面產生了一丝多余的横向摩擦力。” 史密斯转过头,看著佐藤焰那张被屏幕蓝光照亮的脸。 “这股无效的横向力量,吃掉了本该向下的纵向动能。这就是为什么,你的下坠幅度卡在二十五厘米,死活上不去的原因。” 佐藤焰沉默了。 微小的发力瑕疵,在千万级別的高科技设备面前,被扒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他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的中指。 在过去的成百上千次投球里,这根手指一直是掌控方向的绝对主力。现在要他在最狂暴的发力瞬间,强行把这根手指的作用剥离出去? 这就像是让一个全速衝刺的短跑运动员,在跨过终点线的前一秒,强行把一条腿砍掉。完全违背了人体的生物力学本能。 “如果不改,会怎么样?” 佐藤焰问了一句。 “骗骗高中生绰绰有余。” 史密斯重新坐回椅子上。 “但如果对面站著的是加西亚那种怪物。以他那变態的挥棒速度和力量覆盖面,这多出来的横向摩擦,绝对会成为致命的弱点。球的下坠轨跡一旦变缓,就会被他那根实木球棒直接扫成碎片。” 没有退路了。 佐藤焰扯下肩膀上的毛巾,隨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重新走上投手丘。 冰冷的空气刺激著皮肤上的汗腺,感应贴片的导线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把测速仪和下坠判定系统全部打开。” 佐藤焰抓起一颗全新的棒球。 史密斯立刻照做。 “你要直接试?这种违背肌肉记忆的微调,很容易导致手腕韧带拉伤。我建议先用慢动作......” “没时间了。” 佐藤焰打断了他。 明天下午就是最终对抗赛。如果不能在今晚把这种新的发力方式刻进骨头里,明天站上投手丘,他就只能等死。 他把左手伸进手套。食指和拇指死死扣住缝线。接著,他强行控制著中指的肌肉,让指腹微微抬起,仅仅是虚搭在皮面上。 没有了中指的支撑,整颗球的重量和发力点,全部压在了伤痕累累的食指和拇指上。钻心的刺痛感瞬间翻了倍。 佐藤焰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把这股痛觉当成了新的导航仪。 抬腿。 身体像一张重弩般向前倾倒。 在球脱手的瞬间,他强行切断了中指的神经反射!所有的暴力按压,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在食指与拇指的圈环上! 砰! 棒球撕裂空气。 这一次的破空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没有了多余摩擦的阻碍,整颗球被注入了最纯粹的死亡动能。球在逼近本垒板的瞬间,几乎是以一种反物理的姿態,垂直砸向地面! 哐! 棒球狠狠砸在缓衝网最下方的钢管边框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直接弹飞到了天花板上。 史密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杯。黑色的液体顺著桌面滴在地板上,但他根本没去管。 “jesus......” 史密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右边那块屏幕。 屏幕上,测速仪器的边框爆出刺眼的红光。系统判定结果出来了。 初速:132公里。下坠幅度:32厘米。 比之前的半成品,足足增加了恐怖的七厘米! 七厘米。 听起来微不足道。但在时速超过一百三十公里的对决中,这七厘米,就是打者的球棒死角。这就是大联盟级別与普通高中生级別的绝对天堑。这颗球,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把可以轻易斩断任何强打者脖颈的铡刀。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条深不可测的完美数据线下坠曲线,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已经彻底麻木了,胶布边缘渗出的血水顺著手腕往下淌。 但他不在乎。 技术拼图,彻底完整。剩下的,只有明天下午在主球场上,把这颗球塞进加西亚那张狂妄的嘴里。 “把这组数据,单独切出来。打包发送到这个號码。” 佐藤焰走下投手丘,拿起毛巾擦掉身上的汗水,报出了一串国际长途的传真號码。 史密斯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机械地敲击著键盘,把那张堪称艺术品的下坠曲线图发送了出去。 凌晨两点。 日本东京,青道高中棒球部宿舍。 御幸一也盘腿坐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那张带著黑框眼镜的脸。 桌子上的可携式传真机发出滋滋的列印声。一张印著复杂图表的热敏纸缓缓吐了出来。 御幸拿起那张纸,借著手机的光线扫了两眼。当他看清那条夸张的下坠曲线和旁边標註的三十两厘米数据时,他推眼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过了足足半分钟,御幸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传真纸按在胸口,仰起头,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极度兴奋的狂热。那个孤高的左投怪物,居然真的在美国的少棒营里,把那颗只存在於理论中的杀人球给磨出来了。 御幸拿起手机,快速敲打著键盘,编辑了一条跨洋简讯发送了过去。 屏幕上的发送进度条一闪而过。简讯的內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准备好迎接看台上的尖叫了吗?”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倒头躺下。 明天佛罗里达的那场最终对抗赛,绝对会把大联盟那些眼高於顶的球探们,嚇得连雪茄都拿不稳。而青道高中的夏天,也註定会因为这个怪物的回归,捲起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第187章 最终特训的收尾 地下实验室的冷气吹得人骨头缝发酸。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佐藤焰的下半张脸上。屏幕上躺著一条越洋简讯,发件人是御幸一也。 “准备好迎接看台上的尖叫了吗?” 他盯著这行字。左手食指和拇指的交界处,医用胶布已经被血水彻底浸透,边缘凝结著暗红色的血块。 那股子从昨天半夜一直燃烧到现在的狂暴动能,还残留在肌肉纤维里。只要现在给他一颗棒球,他甚至有把握直接把那块抗压缓衝网砸穿。 “咔噠。” 实验室沉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托马斯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雪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老头根本不看屏幕上那条堪称艺术品的下坠曲线,径直走到休息椅旁,一把抓起佐藤焰放在上面的黑色牛皮手套。 “特训结束。” 托马斯把手套夹在腋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门禁卡塞进口袋。 佐藤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原本隨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瞬间扣住了椅子的边缘。那股子还没完全褪去的肌肉亢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缴械动作,直接演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戒断反应。 他需要投球。 那颗下坠三十二厘米的杀人球,还差最后几十次的肌肉记忆巩固。现在停手,明天站上投手丘,一旦发力出现毫釐之差,球就会直挺挺地飞进加西亚的打击死角。 “把手套给我。” 乾涩的嗓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响起,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 托马斯冷哼一声,把雪茄拿在手里。 “你现在这副样子,活像个三天没抽大麻的癮君子。肌肉紧绷得连呼吸节奏都乱了,真让你带著这种状態上场,加西亚那头疯狗第一局就能把你的胳膊扯下来。” 老头根本不废话,转身往外走。 “穿上衣服,跟我走。” 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福特皮卡行驶在佛罗里达沿海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没关。十二月的海风带著咸湿的腥气,混合著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一股脑地灌进车厢。 佐藤焰坐在副驾驶上,视线死死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櫚树。他的左手放在大腿上,食指和拇指不受控制地在虚空中做著扣压缝线的动作。 没有棒球的实感,手指只能徒劳地摩擦著粗糙的运动裤布料。 焦虑在胸腔里翻滚。 这事根本不合逻辑。大战前夕,不留在牛棚里保持球感,反而被拉出营地。万一明天的手感冷透了,这几个月挨的打、流的血,全都要给加西亚那个混蛋做嫁衣。 “別白费力气了。” 托马斯单手打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载收音机的音量调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那套靠自残换来的爆发力,已经把这具身体的潜能榨到了极限。再多投一颗球,你左手那几根韧带就会当场断裂。” 皮卡猛地打了个方向,拐进一条没有柏油铺设的土路。车轮碾压著碎石,顛簸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片私人海滩的边缘。 这里没有游客,没有遮阳伞。只有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水,和被烈日烤得发白的沙滩。 “下车。” 托马斯推开车门,踩著沙子走到水线边缘。 佐藤焰推开车门,脚踩在沙滩上。滚烫的温度隔著运动鞋底传过来,让他的心跳更加不受控制地加快。 “闭上眼睛。” 托马斯转过身,背对著大海,指著佐藤焰。 “听。” 海风颳过耳膜,发出呜呜的动静。 紧接著是海浪撞击礁石的闷响。 轰! 哗啦啦...... “大联盟的赛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能投出一百六十公里直球的怪物。但真正能把冠军戒指戴在手上的,永远是那些懂得掌控节奏的混蛋。” 托马斯的声音夹杂在海浪里,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精淮地砸在佐藤焰的脑门上。 “投球就是这海浪。” “直球是惊涛拍岸,要的是那种把一切碾碎的暴虐。” “变速球,就是退潮时要人命的暗流。它不需要你用多大的力气去砸,它要的是你在最狂暴的瞬间,突然把所有的力气全部抽乾!” 托马斯走上前,布满老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佐藤焰的心口上。 “你现在的脑子里,全是杀意。你把那颗下坠球当成了復仇的武器,你想用它去砸碎加西亚的球棒。” “但你搞错了。” 老头收回手,眼神里透著一种看穿一切的老辣。 “真正的杀手,开枪前连心跳都是平的。你要学会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你那可笑的胜负欲支配。” 话音砸在沙滩上,被下一波海浪彻底捲走。 托马斯转身走向皮卡,从后车厢里拎出一个可携式冷藏箱,扔在沙地上。 “我傍晚来接你。你要是连这片海都看不懂,明天就直接收拾行李滚回日本。”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整片海滩只剩下佐藤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任凭海风把额头上的碎发吹得凌乱。 左手的刺痛感还在一波波地往上涌。 他盘腿在沙滩上坐了下来,离海水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太阳掛在正当空,毒辣的光线把皮肤烤得发红。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没有了视觉的干扰,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海浪一波接著一波。 轰! 这是直球。狂暴,直接,不留余地。 海水退去,带走沙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是下坠球。隱秘,致命,在最不经意间抽空所有的支撑。 加西亚那庞大的身躯在脑海中浮现。那根黑色的实木球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一次次地从本垒板上方扫过。 如果用现在的亢奋状態去投球。 肌肉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提前发力。中指会不自觉地贴上缝线。下坠幅度会缩减五厘米。 球棒会精准地咬住球心。 全垒打。 满盘皆输。 佐藤焰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他抓起一把滚烫的沙子,用力攥紧。沙砾摩擦著手心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糙的痛感。 托马斯是对的。 暴力只能用来威慑,真正能杀人的,永远是极致的冷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从头顶慢慢向西边滑落。 涨潮了。 海水漫过沙滩,打湿了他的运动鞋边缘。 他没有动。 哪怕是一只海鸟落在旁边的礁石上,发出刺耳的叫声,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脑海里那场模擬的对决,已经进行了成百上千次。 他开始尝试在直球出手的瞬间,强行切断大脑里的杀意。把那股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戾,硬生生转化为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中指抬起。 食指与拇指扣压。 力量倾泻,然后瞬间抽离。 海浪的节奏,一点点地和他的呼吸重合。 当夕阳的余暉把整片海面染成一片血红时。 佐藤焰睁开了眼睛。 原本充血的眼底,那股因为急於求成而產生的偏执和狂躁,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深渊般的死寂。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 肩关节发出两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微小撕裂带来的隱痛,在整整一个下午的静止和海风的抚慰下,已经被完美地压制在了可控范围內。 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台调整到最完美状態的杀戮机器。 “滴——” 皮卡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 托马斯靠在车门上,看著那个背对著夕阳走过来的亚洲少年。 老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重新点燃的雪茄掐灭,扔在沙子里。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准备好在明天下午,把整个佛罗里达营地掀翻的眼睛。 入夜。 营地外围的露天停车场。 原本空旷的泥地,此刻已经被几十辆黑色的商务车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车上没有任何营地的通行证,但每一辆车的前挡风玻璃后面,都放著一块印著大联盟各支球队队徽的金属铭牌。 洋基、红袜、道奇、太空人...... 全美最顶级的球探,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匯聚於此。 几名穿著休閒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两辆车中间,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压低声音交谈著。 “明天的首发名单拿到了吗?” “加西亚四棒,这没什么悬念。但先发投手那个位置,掛了个日本小子的名字。” “日本小子?托马斯那老狐狸疯了?让一个亚洲人去给古巴怪物餵球,这比赛撑得过两局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是来看加西亚的,只要他能把那颗球轰出铁丝网,今年的选秀状元签就值了。” 海风吹过停车场,把纸杯里的咖啡吹起一丝涟漪。 没有人把那个叫佐藤焰的名字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一个即將在明天被碾碎的消耗品。 第188章 群星云集的看台 下午两点。 佛罗里达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活活烤出油来。 主球场的看台上,原本只能容纳五百人的简易铁架看台,此刻硬生生塞进去了將近八百人。 热浪混合著汗酸味、廉价热狗的油炸味,在空气里发酵。 本垒板正后方的贵宾席上,架起了十几台造价高昂的高清摄像机。粗壮的黑色线缆顺著看台台阶一路往下,连接著几台正在疯狂运转的数据分析终端。 坐在这些机器后面的,全是穿著各色球队polo衫的大联盟资深球探。 这些人手里拿著测速枪,耳朵里塞著对讲机耳机,一双双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著下方正在平整场地的红土。 “听说了吗?道奇队那边准备了八百万美金的签约金。” 一个挺著啤酒肚的白人球探咬了一口手里的热狗,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 他胸口印著波士顿红袜队的巨大队徽。 “八百万?他们疯了?” 旁边戴著墨镜的黑人球探嗤笑了一声,手指在记录板上敲打著。 “加西亚的静態天赋確实恐怖。但他那脾气就是个定时炸弹。在营地里就敢拿球棒指著队友的脑袋,真到了职业赛场,谁敢保证他不会在更衣室里把教练打进医院?” “那又怎样。”啤酒肚球探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只要他今天能把球轰出中外野那道一百二十米的围墙,別说八百万,一千万都有人抢著掏。大联盟要的是能卖票的怪物,不是唱诗班的乖宝宝。” 黑人球探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把视线投向一垒侧的休息区。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负责后勤的营地工作人员在搬运冰桶。 “先发名单上那个叫佐藤的日本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黑人球探翻开手里的名册,指著上面那个孤零零的名字。 “查过了。日本青道高中的特招生。球速不错,能摸到一百五十公里的门槛。但控球烂得像狗屎。” 啤酒肚球探拧开一瓶冰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托马斯那老傢伙估计是想玩点花样。让一个控球不稳的暴发户去投內角球,逼著加西亚打出火气,好让我们看看这头野兽在极限状態下的挥棒力量。” “纯粹的背景板罢了。我赌这小子撑不过第一局,就会被加西亚的直线平飞球把脑袋开瓢。” 看台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核心话题永远只有一个。 加西亚。 没有人关心那个即將站上投手丘的亚洲少年。在这群掌握著生杀大权的球探眼里,佐藤焰不过是一块用来垫脚的劣质石头。 球探席的最前排。 托马斯戴著一顶破旧的棒球帽,两条腿大喇喇地搭在前面的护栏上。 老头嘴里嚼著一块口香糖,听著后排那些同行的蠢话,嘴角不可控制地扯动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夹克的內兜,隔著布料摸了摸那份昨晚连夜列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上面盖著大联盟最高安全级別的红色绝密印章。 那条下坠三十二厘米的死亡曲线,目前只有他和那个叫史密斯的分析师见过。 “笑吧。” 托马斯把口香糖吐在手心里,隨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等会儿那颗球塞进你们嘴里的时候,希望你们的牙齿够硬,別被崩碎了。” “滋——” 球场上空的劣质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整个看台的喧闹声瞬间被压了下去。 “女士们先生们,佛罗里达青少年精英训练营,最终对抗赛,即將开始!” “首先出场的是,红队四棒,指定打击——” 广播员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著一种煽动性的狂热。 “来自古巴的毁灭者——加西亚!!!” 轰! 三垒侧的休息区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加西亚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阳光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紧身球衣,那恐怖的肌肉块把布料撑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没有戴头盔,只是单手拎著那根骇人的黑色实木球棒,大步流星地走向本垒板。 球棒的底部在红土上拖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和口哨声。 几个前排的球探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测速枪已经提前对准了打击区。 加西亚站进右打席。 他没有去做那些多余的准备动作,只是把球棒扛在肩膀上,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著对面空荡荡的投手丘。 他甚至连防滑粉都没用。 这是一种狂妄到极点的姿態。他在告诉所有人,不管对面站著的是谁,不管飞过来的是什么球,他都会用最原始的暴力,直接把对方碾成肉泥。 主球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压倒性的主场威压,顺著本垒板一路蔓延,几乎要把整个內野吞噬。 “蓝队先发投手——” 广播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缺乏了刚才那种激情,甚至带上了一点走过场般的敷衍。 “佐藤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有几个性子急的球迷发出了不耐烦的嘘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垒侧的牛棚。 铁门紧闭。 五秒钟过去了。 毫无动静。 看台上的嘘声开始变大。 “搞什么鬼?嚇尿裤子不敢出来了?” “滚回日本去吧!別浪费老子的时间!” 啤酒肚球探放下手里的可乐,嗤笑了一声。 “看来这小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崩了。面对加西亚这种级別的压迫感,高中生腿软也很正常。”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垒侧牛棚的绿色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整扇铁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得向外飞出,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震落了一大片灰色的墙皮。 全场的嘘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硬生生切断。 阴影中。 佐藤焰踩著红土走出来。 他穿著灰白相间的训练服,左手戴著那只黑色的牛皮手套。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环顾四周。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狂热,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找不到。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的死寂。 他就这么笔直地走向投手丘。 鞋底踩在红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几百人注视的球场里,这轻微的脚步声,竟然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加西亚扛著球棒,看著那个一步步走上投手板的亚洲少年。 古巴怪物脸上的狂妄,突然僵硬了一瞬。 他本能地收紧了握著球棒的手指。 不对劲。 这小子身上的味道,变了。 昨天在走廊上,这小子虽然硬气,但骨子里还透著一股想要拼命的狠劲。 但现在。 加西亚看著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准备来拼命的挑战者。 这是一个,已经把绞刑架搭好,准备拉下扳手的处刑人。 佐藤焰站在投手板上。 他抬起右手,捏起一点防滑粉,在指尖揉搓。 左手食指和拇指,稳稳地扣住棒球最宽的两条缝线。 中指微微抬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打击区里的加西亚。 “你那完美的挥棒半径。” 乾涩的声音在空旷的內野响起,不大,但足够让本垒板后的主审和加西亚听得清清楚楚。 “我会把它,一点一点地敲碎。” 第189章 暴风雨前的直球对决 “你那完美的挥棒半径。我会把它,一点一点地敲碎。” 乾涩的声音顺著本垒板后方的红土,精准地刮进加西亚的耳朵里。 古巴怪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没有像那些街头混混一样大吼大叫,只是把扛在肩膀上的黑色实木球棒慢慢放了下来。粗壮的十指握紧棒身,木头与防滑手套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希望等会儿你的左臂,能比你的嘴更硬。”加西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走回三垒侧的休息区。 主审裁判拍了拍本垒板上的灰尘,举起右手,用力向下一挥。 “play ball!” 比赛正式打响。 因为是训练营的对抗赛,没有复杂的开幕仪式。第一局上半,蓝队这边的打线面对红队的王牌投手,仅仅挣扎了七分钟,就被乾净利落地三上三下。 攻防转换。 第一局下半。佐藤焰踩著投手丘的红土,用鞋底在板前碾出一个浅坑。 红队的第一棒是个黑人游击手,名叫戴维斯。这傢伙在营地里的百米衝刺成绩排在第一,打击风格极其油滑,最擅长把球碰出內野,靠脚程硬上一垒。 戴维斯站进左打席,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把好球带缩减了三分之一。 本垒板后方,蓝队的捕手是个白人胖子。他蹲下身,看了一眼戴维斯那副准备隨时短打逃跑的架势,果断把手套摆在了外角低的位置。 对付这种速度型打者,压低球路,逼迫他打出內野滚地球,这是最稳妥的教科书式配球。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看著那个摆在外角的手套,轻轻摇了摇头。 捕手愣了一下,手指在两腿之间飞快地变换暗號。內角低?滑球? 佐藤焰依然摇头。 他直接抬起左手,用食指点了一下自己胸口正中间的位置。 正中高位直球。 捕手面罩下的五官直接皱成了一团。这是把肉塞进打者嘴里的球路!戴维斯虽然是巧打者,但大联盟青训营里出来的怪物,哪怕是短棒,也能把这种毫无角度的直球扫出外野。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那个站在高处的亚洲小子,眼神里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独断。 捕手硬著头皮把手套挪到好球带正中央。 佐藤焰深吸一口气。 左手在手套里转动棒球,食指和拇指死死扣住最宽的那两道缝线。中指实打实地贴合在皮面上。 没有收力,没有偽装。 他需要在这场比赛的开局,用最粗暴的方式,给对面整个打线打下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烙印。 抬腿。 右脚高高扬起,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重型十字弩。 重力下坠的动能顺著腰腹一路狂飆,传导至左臂。韧带发出细微的悲鸣,伤口处渗出的血水被肌肉的挤压硬生生逼了出来。 轰! 棒球脱手。 这颗球没有去管什么外角內角的刁钻角度,它带著一种撕裂空气的狂暴轰鸣,笔直地砸向本垒板的正中央。 戴维斯本来已经做好了短打的准备,但当那道白光在视网膜上放大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逃避的反应。 太快了。 球缝线摩擦空气发出的尖锐哨音,直接盖过了看台上的嘈杂。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捕手连人带手套往后倒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红土上。他的左手腕被这股恐怖的衝击力震得直接失去了知觉,皮手套的边缘甚至冒出了一丝微弱的白烟。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 “strike!” 全场的喧闹声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 看台上,那个挺著啤酒肚的红袜队球探,手里捏著的纸杯可乐直接被捏爆。褐色的液体溅在他的西裤上,他却连擦都没擦,只是死死盯著身前那台数据终端。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刺眼地跳动著。 148km/h。 “这他妈是高中生开局第一球的速度?”黑人球探摘下墨镜,用力揉了下眼睛。 佐藤焰没有去看测速器。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主审扔来的新球,在防滑粉袋上捏了一把。 这只是个开始。 戴维斯重新站稳脚跟,这一次他不敢再压低重心,而是老老实实地握紧了球棒。刚才那一球的尾劲,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颗棒球,而是一块飞过来的铅球。 第二球。 佐藤焰连暗號都没看,直接抬腿。 狂暴的动能再次倾泻。 149km/h。 內角高位。戴维斯挥棒落空,球棒甚至连球的残影都没碰到,就在半空中挥了个寂寞。 第三球。 150km/h。 外角边缘。这颗球带著不讲理的物理暴力,擦著戴维斯的球衣飞进捕手手套。 三球三振。 戴维斯提著球棒走下打击区的时候,两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他回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看著旁边正在做拉伸的加西亚。 “那小子的直球......尾劲重得离谱。我根本看不清缝线。” 加西亚没搭理他,只是拿起一根灌了铅的训练棒,自顾自地挥舞著。 比赛的节奏,从这一刻开始,被佐藤焰单方面接管。 第二局。 面对红队的二棒和三棒。 佐藤焰依然没有动用任何变化球。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投球机器,把一颗又一颗时速逼近150公里的极速直球,粗暴地塞进好球带。 红队的打者试图去抓他投球的节奏,试图去捞打那些看起来毫无变化的直线轨跡。 但每一次球棒与棒球接触的瞬间,传来的都不是清脆的击打声,而是木头断裂的闷响。 “咔嚓。” 红队三棒手中的白蜡木球棒,被一颗內角直球硬生生挤断。断裂的木茬飞出三米远,扎进了一垒侧的草皮里。 两局结束。六个打者,五个三振,一个內野高飞球接杀。 蓝队休息区里。 佐藤焰坐在长椅的最边缘。他脱下手套,用毛巾紧紧捂住左手。 刚才那三十几颗全力以赴的直球,已经把这具身体的体能压榨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伤口裂开的面积在扩大。每一次发力,食指和拇指交界处的皮肉都在被撕扯。他低头看了一眼,毛巾的內侧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他心里很清楚这笔帐是怎么算的。 对付加西亚那种级別的大联盟准状元,如果上来就投圈指变速球,对方变態的动態视力和反应神经,有三成的概率能在半路强行调整挥棒姿態,把球捞出去。 必须让他形成肌肉记忆。 必须让他產生路径依赖。 用前两局的疯狂,在整个红队,甚至是在看台上所有球探的脑子里,钉死一个刻板印象——这个亚洲投手,是个只会用直球硬砸的疯子。 “还能撑得住吗?”捕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这个白人胖子的左手已经肿了一圈,连拿水瓶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笨拙。 “少废话。等会儿暗號全要內角。”佐藤焰接过水瓶,拧开盖子,把冰凉的液体直接浇在自己头上。 水珠顺著下巴滴在红土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休息区的铁丝网,直接锁定了红队准备区里的那个庞大身影。 加西亚也正在看著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只有一种要把对方连皮带骨吞下去的凶狠。 第三局下半。 蓝队依然一分未得。这场比赛已经彻底演变成了投手与打线的单方面肉搏。 两齣局。垒上无人。 红队的第八棒打者刚刚被一颗151km/h的直球三振出局。那颗球几乎是贴著他的下巴飞过去的,嚇得他直接瘫坐在了打击区里。 看台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喝著咖啡的球探,现在全都站直了身子。十几台高倍摄像机的镜头,死死咬住投手丘上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这小子的直球转速,已经突破了两千四百转。在大联盟里,这都是顶级的牛棚数据了。”啤酒肚球探把记录板在栏杆上敲得砰砰直响。 “但他的体力快见底了。”黑人球探指著投手丘,“你看他右腿跨步的幅度,比第一局缩水了至少五厘米。他的肩膀在抖。” 就在这时。 球场上空的劣质喇叭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红队第四棒,指定打击——加西亚!” 轰! 看台上的八百多名观眾,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掀翻顶棚的口哨和吼声。 加西亚把手里的加重训练棒隨手扔在地上,拎起那根属於他的黑色实木球棒,大步流星地走向本垒板。 他每走一步,鞋底的金属钉都把红土踩出深深的印子。 没有去清理鞋底的泥土。 没有去试挥球棒。 他就这么直接站进右打席的打击区。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把本垒板后方的捕手完全挡在了阴影里。 加西亚举起球棒,棒头直指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废品。”古巴怪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现在,把你的脖子洗乾净送过来吧。”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的最高点。 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左手的刺痛感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极限的灼热。 他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白色的防滑粉。 粉末在指尖被碾碎,隨著微风飘散在半空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打击区里那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剧烈起伏的胸腔慢慢平復,心跳的频率被强行压低。 嘴唇微动。 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无比。 “狩猎开始。” 第190章 宿命的再次对位 加西亚手里的黑色实木球棒重重地砸在本垒板的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红土飞溅。 这头古巴怪物双腿叉开,重心压得极低。粗壮的小腿肌肉把黑色的球袜撑得紧绷。他没有去管本垒板的边角,整个站姿完全侵占了內角的空间。 这是一种极度霸道的全垒打站位。 他在用身体语言告诉所有人:不用投什么边角球试探,直接把球往老子怀里塞。 本垒板后方,蓝队的胖子捕手咽了一口唾沫。 他蹲在地上,视线完全被加西亚那宽阔的后背挡住。平常能看清的投手丘,现在只能从加西亚腿边的缝隙里勉强看到一点白色的板標。 捕手的手指在两腿之间飞快地打出暗號。 外角极低。坏球。 面对这种状態下的加西亚,加上佐藤焰明显下滑的体力,保送绝对是最理智的止损方案。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个暗號,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摇头。 捕手咬了咬牙,换了个暗號。 外角高位。滑球。想利用滑球的横向位移,骗加西亚挥棒落空。 佐藤焰再次摇头。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左手食指在手套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內角高位。直球。正面硬刚。 捕手的呼吸停滯了一下。他看懂了那个手势,但他不敢把手套摆过去。把一颗直球塞进加西亚这种重炮手的內角高位,这跟往火药桶里扔火柴没有任何区別。 “摆好你的手套。接不住,就滚下去。” 佐藤焰乾涩的声音在空旷的內野响起。 捕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没敢再犹豫,强行顶著加西亚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把手套死死定在了內角高位的红框边缘。 加西亚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捕手的动作。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嗤笑。 “蠢货。” 加西亚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前三局投了將近四十颗极速直球。就算他是铁打的,左肩的旋转肌群也绝对到了疲劳的临界点。 球速会掉。尾劲会弱。 只要这颗直球敢塞进內角,他那根三十四盎司的重型球棒,会在零点二秒內把它扫成外野看台上的纪念品。 看台最前排。 托马斯老头把两条腿从护栏上放了下来。他把嘴里嚼得没味的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里,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住了面前的铁丝网。 周围的球探们还在低声交流著佐藤焰前几局的直球转速数据。 “这老头在紧张什么?”啤酒肚球探瞥了托马斯一眼。 托马斯根本没听见旁边的动静。他的目光紧紧锁死在佐藤焰戴著手套的左手上。 来了。 那颗要在整个大联盟选秀体系里撕开一条血路的杀人球。 投手丘上。 佐藤焰的呼吸彻底平缓下来。 他把左手伸进手套。 食指和拇指顺著棒球粗糙的皮面滑动,精准地扣住最宽的两道红色缝线。 中指抬起。 指腹彻底脱离皮面,悬空在半指高的位置。 失去了中指的支撑,整颗棒球的重量和投球时的离心力,將全部由食指和拇指的关节来承担。 还没开始发力,撕裂般的剧痛就已经顺著手腕的神经干传导到了大脑皮层。 佐藤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把这股痛觉当成了兴奋剂。 右腿猛地抬起,膝盖几乎提到了胸口的位置。 重心下压。 左脚的金属鞋钉深深扎进红土里,成为整个身体旋转的支点。 腰腹的肌肉群在一瞬间爆发收缩。 为了让这个欺诈姿势达到最完美的偽装效果,佐藤焰把左臂向后拉伸的幅度,比投150km/h直球时还要夸张! 肩关节的韧带发出一声几乎能听见的闷响。 他在用投出160km/h极速直球的狂暴姿態,去挥动这颗变速球! “轰!” 打击区里的加西亚瞳孔剧烈放大。 顶级打者的动態视力和肌肉本能,在佐藤焰挥臂的瞬间就做出了精准的判定。 挥臂幅度、肩膀的开合角度、跨步的距离。 全是极速直球的特徵! 而且这股气势,比前三局任何一球都要狂暴! “150公里以上的內角直球!” 加西亚的大脑在零点零几秒內下达了指令。 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甦醒的火山。左脚猛地踏实地面,腰部粗壮的肌肉群带动整个上半身疯狂旋转。 三十四盎司的黑色实木球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要把连同本垒板一起砸碎的气势,横扫而出! 棒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挥棒轨跡完美覆盖了內角高位的整个截面。 就在加西亚引爆力量的同一瞬间。 佐藤焰的左手在半空中到达了释放点。 强行切断中指的发力神经! 所有的狂暴动能,在即將倾泻而出的最后一刻,被食指和拇指组成的一个轻柔的圈环,硬生生掐断! 向下扣压。 棒球从两根手指的缝隙间滑出。 没有音爆声。 没有撕裂空气的嘶鸣。 这颗球安静得像是一个幽灵,带著仅仅132km/h的初速,轻飘飘地飞向本垒板。 “什么......” 看台上的黑人球探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测速枪差点掉在地上。 本垒板前。 加西亚的球棒已经挥出了一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颗飞过来的白球。 不对! 速度太慢了! 这根本不是150公里的直球! 加西亚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强行踩剎车,想把挥出去的球棒收回来。 但在这种极致的发力状態下,违背物理惯性的强行终止,只会让他的腰椎瞬间断裂。 只能硬扛! 加西亚怒吼一声,粗壮的双臂硬生生改变了球棒的挥击角度,试图去捞那颗慢了將近二十公里的棒球。 球棒的轨跡已经对淮了棒球的球心。 只要蹭到一点边,以他那恐怖的基础力量,依然能把这颗软绵绵的球扫出內野。 五米。 三米。 一米。 球棒即將咬住球心的前零点一秒。 那颗原本在半空中平稳飞行的棒球,表面的缝线突然停止了旋转。 没有了空气浮力的支撑,加上出手瞬间食指向下扣压產生的极端下旋。 这颗球,在加西亚的视网膜上。 毫无徵兆地。 像一块从悬崖上跌落的石头。 垂直下坠! 下坠幅度,三十二厘米! 它直接从加西亚球棒的挥击轨跡上方,坠入了他的视野盲区! “呼——” 沉重的实木球棒狠狠地扫过空气,带起一阵狂风,吹得胖子捕手的面罩都晃动了一下。 挥空了。 “砰!” 棒球在下坠的末端,精准地砸进了捕手摆在內角低位的手套里。 主审裁判僵在了原地。 加西亚保持著挥棒落空的扭曲姿势,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蹌了半步,球棒的末端重重地拄在地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古巴怪物低著头,看著地上那道被球棒带起的红土印子。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东西? 直球的轨跡,变速球的初速,指叉球的下坠幅度? 看台上。 八百人的球场,只剩下海风颳过铁丝网的声音。 托马斯鬆开了抓著铁丝网的双手。掌心里全是被勒出来的红印。 老头看著投手丘上那个依然保持著投球后残心动作的亚洲少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热笑容。 “看到了吗......” 托马斯转过头,看著旁边那些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的顶级球探。 “这就是,能把整个大联盟掀翻的火种。” 投手丘上。 佐藤焰慢慢直起腰。 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已经彻底麻木了。鲜血顺著手套的边缘,一滴一滴地砸在红土上。 他抬起头,看著打击区里那个引以为傲的古巴怪物。 “我说了。” “你的挥棒半径,我会一点一点地敲碎。” 第191章 深渊般的二十厘米 “你那完美的挥棒半径。我会把它,一点一点地敲碎。” 这句话顺著本垒板的扬尘飘过去。 就在声音落地的同一剎那。 那颗带著一百五十公里狂暴威压的棒球,已经扎进了加西亚的內角高位视野区。 加西亚那超过两百磅的庞大身躯,早就在零点零几秒前启动了。他的腰部肌肉群绞紧到极限,粗壮的大腿蹬著红土,將全部的力量顺著脊椎一路传导到双臂。 三十四盎司的黑色实木球棒,在空气里劈出一道低沉的啸叫。 棒头已经扫过了本垒板的前沿。 这是一种能把水泥墙砸穿的挥击力度。 但就在球棒的甜区即將咬住那颗白色球体的前半秒。 加西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飞来的棒球。 球体表面的红色缝线,完全停止了转动。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悬在半空,速度慢得像个刚学会投球的幼童扔出来的玩具。 加西亚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根本不是直球! 这是要命的圈指变速球! 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现在收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不可能。 这股开山裂石的挥击惯性已经彻底成型,如果强行踩剎车,他那引以为傲的腰椎会在千分之一秒內被自己扭断。 那只能硬上。 “老子管你投的什么鬼东西!” 加西亚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硬生生改变了双臂的发力方向。原本水平横扫的球棒,被他凭藉著变態的肌肉力量,强行往下压了下去。 手腕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响动。 黑色实木球棒的內部纤维,因为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强行扭曲,爆出几声刺耳的断裂音。 但他做到了。 球棒的轨跡被硬生生拉低,直逼那颗慢吞吞的变速球。 只要棒头能蹭到那层皮。 加西亚咬紧牙关,哪怕是这种软绵绵的球,以他的底盘力量,照样能把它扛出中外野的围墙。 五米。 三米。 一米。 球棒下缘距离棒球只剩下最后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投手丘上。 佐藤焰保持著投球后的残心动作,左脚稳稳扎在红土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打击区里那个青筋暴起的古巴怪物。 左手食指和拇指交界处的皮肉已经彻底翻卷开来,殷红的血珠顺著指尖往下砸。 为了把这颗变速球偽装到极致,他切断了中指的发力,將一百五十公里直球的全部动能,生生压迫在食指和拇指构成的圆环上。 这颗球,可不是什么轻飘飘的垃圾。 它带著要把空气砸出一个坑的沉重下旋。 就在球棒即將碰触到棒球的最后关头。 那颗球,动了。 失去了空气浮力的支撑,加上佐藤焰指尖赋予的狂暴下旋。 这颗白色的球体,在加西亚绝望的注视下,毫无徵兆地完成了二次急坠。 “呼——” 棒球直接跌出了加西亚的视野盲区。 它擦著黑色实木球棒的下边缘。 整整二十厘米的落差。 就像一块被人从悬崖上踢下去的铅块,带著一股不讲理的沉重感,骤然砸向本垒板前方的沙地。 加西亚挥空了。 这头古巴怪物將两百多磅的体重和全部的爆发力都压在了这一棒上。 巨大的惯性找不到宣泄口,直接反噬了他的身体。 加西亚的重心彻底崩盘。 他那双粗壮的腿在原地踉蹌了两步,金属鞋钉在红土上徒劳地刮出几道深沟。 双脚离地。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整个人以前倾的姿態,重重地砸向地面。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加西亚以一个极其狼狈的狗吃屎姿势,狠狠摔在打击区里。 红土溅起半米高,糊了他一脸一嘴。 那根黑色的实木球棒脱手飞出,在地上砸出几个坑洼,骨碌碌地滚到了休息区的铁网边。 本垒板后方。 蓝队的胖子捕手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那只戴著厚重皮手套的左手还定在內角高位的位置。 那颗下坠幅度夸张的棒球砸在沙地上,猛地弹起。 不偏不倚,直接撞在了胖子捕手的护襠上。 “嗷!” 胖子捕手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连人带护具往后一翻,捂著襠部在地上缩成了一只巨大的虾米。 他在心里把佐藤焰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他妈投的是什么玩意?这小子的球是衝著绝后去的吧? 站在旁边的白人主审裁判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趴在地上吃土的加西亚,又看了看在地上打滚的胖子捕手。 主审裁判那只常年挥舞的右手,此刻竟然有些不利索。 他哆嗦著举起手,手掌握拳,向下一拉。 “strike...out!” 声音在空旷的內野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结巴。 三振出局。 整个佛罗里达青少年精英训练营的主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態。 八百多人的看台,连个咳嗽声都找不出来。 只有大西洋吹来的咸腥海风,刮过铁丝网发出呼啦呼啦的动静。 那些手里拿著测速枪、耳朵里塞著对讲机的资深球探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营地里横著走、被各大联盟球队视为准状元、准备砸下八百万美金签约金的古巴怪物。 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亚洲高中生,用一颗球,耍得像个连路都走不稳的醉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三振了。 这是在物理层面上,把加西亚的尊严摁在泥地里摩擦。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没有欢呼,没有怒吼。 他只是慢慢放下抬起的左臂,用那只戴著牛皮手套的右手,隨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顺便在球裤上擦掉了指尖渗出的血跡。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还趴在红土里的加西亚。 “你这头野兽的直觉,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不重,但在鸦雀无声的球场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足足过了五秒钟。 看台最前排。 托马斯老头把搭在护栏上的双腿收了回来。 他站直了身子。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举在胸前。 “啪。” “啪。” “啪。” 老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拍响了双掌。 这孤独而响亮的掌声,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那个装满火药的桶上。 引爆信號,就此下达。 第192章 S级潜力的诞生 托马斯的掌声在空旷的球场上空迴荡。 这几声脆响,硬生生把看台上那群陷入呆滯的球探给抽醒了。 “开什么玩笑?” 那个挺著啤酒肚的红袜队球探把手里的记录板摔在栏杆上,塑料板磕出一道裂纹。 “这肯定是场地问题!昨天晚上下了雨,红土太滑了,加西亚那是自己没站稳滑倒的!” 他扯著嗓子喊著,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人一脸。 旁边几个穿著西装的老派球探也跟著附和起来。 “没错。一个亚洲小子,连控球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投出让加西亚摔跤的球?” “那颗球的速度顶多一百三十公里。加西亚绝对是大意了,想去够那颗坏球才脱手的。” 他们拒绝承认眼前发生的事实。 在他们那套固化的认知框架里,亚洲投手就该老老实实地投边角球,靠防守贏比赛。这种用纯粹的力量和极其霸道的下坠把重炮手当狗溜的戏码,绝对不能发生在一个高中生身上。 旁边那个戴墨镜的黑人球探根本没搭理这群老傢伙。 他满头大汗地趴在数据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 “闭嘴吧你们这群瞎子!” 黑人球探猛地扯下耳机,指著面前那台连著高速摄像机的屏幕。 “自己滚过来看!” 周围几个球队的数据分析师也全都挤了过来。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佐藤焰投出那颗球的慢动作回放。 一帧一帧地播放。 黑人球探调出了前三局佐藤焰投一百五十公里直球时的动作模型,直接重叠在现在的画面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绿色的线条和红色的线条在屏幕上交织。 “看他的跨步距离!看他肩膀的开合角度!看他腰部肌肉的收缩幅度!” 黑人球探的声音变了调。 “百分之九十九!” “这颗球的挥臂姿態,跟他的极速直球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啤酒肚球探挤进人群,死死盯著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画面定格在棒球脱手的前零点一秒。 高清镜头下,佐藤焰左手的手指动作被无限放大。 中指高高抬起,完全没有触碰棒球的皮面。 只有食指和拇指,死死扣住那两道红色的缝线。 在手臂挥动到最高点,所有的狂暴动能即將倾泻的瞬间。 那两根手指,完成了一个极度轻柔却又无比坚决的下扣动作。 “他切断了中指的发力神经。”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道奇队分析师喃喃自语,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任何减速的预兆。他用投一百五十公里直球的姿態,纯粹靠最后零点一秒的指尖技术,强行剥离了球的动能。这他妈是高中生能干出来的事?” “不仅是剥离动能。” 黑人球探指著棒球脱手后的轨跡。 “看球的转速。缝线几乎是不转的。他利用了指尖压迫產生的下旋,让这颗球在接近本垒板的时候,產生了深渊一样的二次急坠。” 录像放完了。 那些原本还在嚷嚷著是加西亚失误的老派球探,现在全都没了声音。 事实摆在眼前。 这不是什么运气,更不是什么场地问题。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那个站在投手丘上的亚洲少年,用一颗完美的魔球,不仅敲碎了加西亚的挥棒半径,也把这些大联盟资深球探的高傲,砸了个稀巴烂。 托马斯老头站在最前排。 他看著这群同行的丑態,扯著嘴角冷笑了一声。 老头拉开那件破旧夹克的拉链,从內兜里掏出那份印著红色绝密印章的评估表。 他把表格铺在栏杆上,拔出別在胸口的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 他把综合潜力那一栏原本的“a+”重重地划掉。 然后,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一个硕大且鲜红的“s”。 大联盟青训体系最高评级。 当这个“s”出现在表格上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看台彻底沸腾了。 “马上给我接通总部!预算翻倍!不,翻三倍!” “告诉老板,那个叫佐藤焰的日本小子,就算用钱砸,也要把他砸来波士顿!” “快去查他的背景!他是在日本哪所高中?他有没有经纪人?” 各大球队的球探们疯了一样对著对讲机大吼。 那些原本嘲讽佐藤焰只是个餵球机器的人,此刻眼神狂热得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带血的生肉。 大联盟的资本鱷鱼们闻到了血腥味。 一旦展现出这种统治级別的天赋,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这个少年回日本去打什么见鬼的高中联赛。 这块无价的钻石,必须留在美国。 看台上的喧闹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 但球场上,却瀰漫著一股截然不同的低气压。 本垒板前。 加西亚吐掉嘴里的红土和杂草。 他双手撑著地面,粗壮的双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有去拍打球衣上的泥土。 没有去看那个在地上打滚的胖子捕手。 加西亚直起腰,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凸出皮肤。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彻底充血,红得嚇人。 古巴怪物一脚踢开那根断了魂的黑色实木球棒。 迈开沉重的步子。 一步。 两步。 他直接越过了本垒板,踩著內野的草皮,大步流星地走向投手丘。 身上散发出来的暴戾气息,连空气都跟著燥热起来。 主审裁判嚇了一跳,赶紧吹响哨子,试图拦住他。 “嘿!加西亚!你要干什么!退回去!” 加西亚理都没理裁判,伸手一把將挡路的白人主审推了个趔趄。 他就这么直直地朝著佐藤焰走过去。 蓝队休息区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几个拿著球棒的替补球员已经准备衝上场了。 投手丘上。 佐藤焰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退。 他看著那个双眼通红、像头疯牛一样逼近的庞然大物。 左手不紧不慢地在防滑粉袋上捏了一把。 白色的粉末在指尖散开。 “怎么?” 佐藤焰扬起下巴,乾涩的声音透著一股让人骨头髮凉的从容。 “摔了一跤,连规矩都不懂了?” 第193章 巨熊的臣服 “摔了一跤,连规矩都不懂了?” 这句毫无温度的话顺著佛罗里达咸腥的海风颳过本垒板,砸在加西亚的耳膜上。 加西亚没有停下脚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投手丘上那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亚洲少年。两百多磅的庞大身躯踩在红土上,金属鞋钉將平整的场地犁出一道道深沟。 粗壮的大腿肌肉撑得球裤发紧。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暴戾气息就往上顶一寸。 “嘿!加西亚!退回休息区!” 主审裁判吹响了掛在脖子上的铁哨,尖锐的哨音在空旷的球场里来回衝撞。他伸手去抓加西亚的胳膊,却被这头古巴怪物粗暴地甩开。白人裁判脚下一个踉蹌,一屁股跌坐在沙地里,弄得满身都是灰。 场边维持秩序的四名安保人员按住了腰间的橡胶警棍。他们跨过铁丝网的低矮处,皮靴踩在草皮上发出杂乱的闷响。 蓝队休息区里炸了锅。 几个脾气火爆的替补球员直接操起角落里的铝合金球棒,跨过护栏就要往场上冲。 “这头拉美蠢熊输不起要打人!” “弄他!真当我们在佛罗里达是吃素的!” 胖子捕手还捂著襠部在地上打滚,眼角余光瞥见加西亚的背影,嚇得连哀嚎都咽回了肚子里,手脚並用地往后爬。 整个球场的空气被拉扯到了崩断的边缘。 所有人都认定,这个被各大联盟球队视为准状元、骨子里刻著傲慢的拉美重炮手,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找回丟掉的面子。 看台最前排。 托马斯老头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攥在手里揉成一团。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锁在佐藤焰身上。 这老狐狸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加西亚那体格,一拳下去能把小牛犊的头骨砸裂。佐藤焰那条投球的左臂要是挨上一下,別说大联盟,下半辈子连拿筷子都费劲。要是真动起手来,营地肯定要背上安保不力的黑锅,但现在衝下去捞人根本来不及。 投手丘上。 佐藤焰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挪动。 他看著那头喘著粗气逼近的巨熊。 左手食指和拇指交界处的皮肉外翻著,殷红的血珠混著白色的防滑粉,在指甲盖边缘凝结成暗红色的泥块。手腕的神经干还在一抽一抽地往上发送著刺痛的信號。 他把左手垂在裤腿边,右手不紧不慢地將那颗沾了泥土的棒球拋进手套里。 佐藤焰在脑子里推演著接下来的画面。 距离还有三米。 这傢伙的重心偏高,愤怒让他的步伐变重了。两百多磅的体重全压在膝盖上。 他要是出右拳,我就把右脚往左后方撤半步,让开中线。然后直接用左脚的金属长钉去踹他右腿的十字韧带。打架这事跟投球一样,只要把底盘废了,再狂暴的力量也是一滩烂泥。 大不了被禁赛三个月。 用三个月换这头古巴怪物的职业生涯,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两米。 一米。 半米。 加西亚在距离佐藤焰只有不到两臂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那宽阔的肩膀彻底挡住了从外野打过来的探照灯光。巨大的阴影兜头罩下,將佐藤焰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著。 加西亚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粗重的呼吸带出一股浓烈的汗酸味和红土的腥气。脸颊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挫败感而一抽一抽地跳动,鼻洼处的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从佐藤焰那张平静的脸,慢慢往下移。 最后,死死盯住了佐藤焰垂在身侧的那只戴著手套的左手。 安保人员已经衝到了內野边缘。 蓝队的球员举著球棒停在了本垒板附近。 看台上的球探们连呼吸都忘了,几台长焦镜头对准了投手丘,隨时准备记录下这场即將引爆全美的斗殴丑闻。 没有风。 连扬起的尘土都在半空中悬停了。 加西亚突然张开嘴,粗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起那条能砸穿水泥墙的胳膊。 而是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脑袋。 粗壮的手指扣住黑色的打击头盔边缘,往上一掀。 头盔被摘了下来。 加西亚那一头被汗水浸透的捲髮暴露在空气中。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宽阔的后背慢慢弯了下去。这个一向眼高於顶、把同龄人当成垃圾的全美第一高中生,在八百多人的注视下,向一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亚洲投手,低下了他那颗高昂的头颅。 “我这辈子。” 加西亚的声音很粗糙,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摩擦。 “从没见过下坠得这么噁心的球。” 他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打服后的纯粹敬畏。 “你贏了,日本男孩。” 加西亚把头盔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在沾满泥土的球裤上用力蹭了两下,然后直直地伸向佐藤焰。 “不,真正的怪物。” 这句粗獷的台词砸在投手丘的红土上。 场边记者手里的单眼相机快门声响成了一片。闪光灯把这头拉美巨熊低头臣服的画面,永远定格在了大联盟的青训歷史里。 安保人员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覷。 蓝队的球员们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铝合金球棒。 托马斯老头站在看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成一团的鸭舌帽被他重新扣在脑袋上。 佐藤焰看著眼前那只粗糙宽大的手掌。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鬆了半圈。 这傢伙看著像头野兽,脑子里倒是没装草料。拉美球员的生存法则很简单,谁的拳头硬,谁的球速快,谁就是老大。 佐藤焰没有用那只有伤的左手。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加西亚的手掌。 两只手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你的挥棒速度確实很快。” 佐藤焰的声音依旧乾涩。 “但下次遇到这种球,建议你直接把球棒扔了,还能少受点罪。” 加西亚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 “下次遇到你,老子绝对把那颗破球砸到看台最顶上去!” 他鬆开手,转身大步走下投手丘。路过本垒板的时候,顺手捡起那根断了內部纤维的黑色实木球棒,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休息区。 一场隨时可能毁掉两人职业生涯的肢体衝突,就这么被纯粹的实力碾压化解成了强者之间的互相认同。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知道,在这个奉行丛林法则的佛罗里达训练营里,从加西亚低头的那一秒开始,自己就彻底確立了同龄人中的绝对霸权。 以后不会再有蠢货敢在背后嚼舌根,也不会再有人拿他亚洲人的身份说事。 但他连半点高兴的情绪都挤不出来。 左手指尖的痛觉正在成倍地放大。刚才强行切断中指发力,把一百五十公里的动能全部压在两根手指上,这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发力方式,简直就是拿职业生涯在走钢丝。 必须得去確认韧带的情况。 佐藤焰转过身,准备走下投手丘。 就在这时。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看台左侧的隔离带。 三个穿著藏青色高定西装、胸口別著纯金大联盟豪门球队徽章的中年男人,直接推开了试图阻拦的工作人员。 他们越过半人高的隔离栏,皮鞋踩在草皮上,目標极其明確地朝著佐藤焰所在的休息区快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白人胖子,手里还拿著一份厚厚的合同夹。 他们的眼神。 就像是饿了半个月的禿鷲,终於看到了一具新鲜的羚羊尸体。 佐藤焰眉头一皱。 麻烦来了。 这帮吸血的资本家,鼻子比狗还灵。刚才那颗圈指变速球不仅打碎了加西亚的傲骨,也把这些大联盟豪门球队的贪婪给彻底引爆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应付这几个西装男。 一个穿著破旧夹克的身影直接从护栏上翻了下来。 托马斯老头动作麻利得根本不像个快六十岁的人。他落地后顺势滚了一圈卸力,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步冲向佐藤焰。 “走!” 老头一把抓住佐藤焰的右胳膊,拽著他就往球员通道的方向走。 “別回头!別搭理那帮穿西装的狗崽子!” 托马斯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佐藤焰被他拽得脚下加快了速度。 “他们是谁?” “吃人不吐骨头的鱷鱼!” 托马斯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越走越快的西装男,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你刚才那一球,把他们的魂都勾出来了。现在要是被他们缠上,明天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洛杉磯或者波士顿的头条上。在没確认你那条左胳膊是不是快断了之前,我绝对不会让这帮杂种碰你一根手指头!” 两人一前一后,赶在那三个西装男包抄过来之前,一头扎进了昏暗的球员通道。 通道里的感应灯隨著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外面球场的喧闹声被厚重的水泥墙一层层过滤,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走廊里迴荡。 这只是一场对抗赛的结束。 但对於佐藤焰来说,这片残酷的大联盟生態圈,才刚刚向他露出第一颗獠牙。 第194章 完美的武器图谱 球员通道里的空气泛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托马斯拽著佐藤焰的胳膊,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噠噠声。老头根本不走寻常路,专门挑那些没有监控探头的维修通道钻。 这老狐狸在营地里混了十几年,对每一条下水道的走向都摸得门清。 佐藤焰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依然垂在身侧。指尖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酸胀和麻木。整条小臂的肌肉像灌了铅一样沉,连动一下手指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这感觉太熟悉了。 前世那段在地下室里对著砖墙疯狂投球的日子,每一个痛得睡不著的夜晚,左臂都是这种隨时会断裂的状態。 为了把那颗圈指变速球的偽装做到极致,他强行压榨了指尖的摩擦力。虽然成功骗过了加西亚的动態视力,但这种不计后果的发力方式,到底有没有伤到肘部的尺侧副韧带? 如果那颗球是以透支韧带为代价换来的。 那今天这个所谓的s级评价,就是一张催命的废纸。 “到了。” 托马斯在一个没有门牌號的金属双开门前停下脚步。 他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磁卡,在门边的识別器上刷了一下。 “滴——” 识別器亮起绿灯。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杂著消毒水和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全封闭生物力学实验室。 整个佛罗里达训练营最核心、也是最烧钱的设施。平时只有那些被大联盟球队预定的顶级新秀在受伤时,才有资格躺进这里的机器。 托马斯把佐藤焰推进门,反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下了最高级別的锁死按钮。 四道钨钢锁舌弹出,將实验室和外界彻底隔绝。 实验室里亮著刺眼的无影灯。 各种高精度的分析仪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占据了半面墙的显示屏上跑著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稀疏的白人教练正站在操作台前。看到托马斯带著佐藤焰进来,他没有废话,直接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台巨大的环形核磁共振扫描仪。 “躺进去。左臂伸直,固定在滑带上。” 白人教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佐藤焰走过去,脱下被汗水浸透的球衣,光著上半身躺在冰冷的扫描床上。 他的左肩有一道陈旧的伤疤,那是前世留下的烙印。 机械臂降下,几条带有感应器的黑色绑带將他的左臂死死固定。 “会有点吵。不要乱动。” 白人教练按下启动键。 扫描床缓缓推入那个巨大的环形舱。 机器內部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哐哐”声,像是有个拿著大锤的工人在敲击铁桶。 托马斯站在操作台旁边。 老头的手指紧紧捏著一根黄色的木质铅笔。他盯著屏幕上正在一层层生成的左臂骨骼和韧带扫描图,呼吸变得又粗又重。 他在赌。 如果这小子的手臂没废,那他手里就握著整个大联盟未来十年的王牌。如果废了,那他今天晚上就得收拾铺盖卷,滚回德克萨斯州的老家去种玉米。 白人教练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他调出了佐藤焰前三局投极速直球时的肌肉发力模型,然后將刚刚在球场上通过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变速球发力数据,直接导入了对比程序。 “建立三维受力分析。” “测算肘部尺侧副韧带的压力峰值。” “提取指尖施压时的肌肉群代偿数据。” 白人教练一边念叨著专业术语,一边操作著滑鼠。 屏幕上的骨骼模型开始变色。代表安全压力的绿色,和代表危险临界值的红色,在骨骼的节点上不断交替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托马斯手里的铅笔被捏得变了形,內部的石墨芯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咔吧。” 铅笔断成了两截。 老头把断笔扔在桌上,双手撑著操作台。 “到底怎么样?你这老机器是不是卡壳了?” 托马斯急得直咬牙。 扫描舱里的“哐哐”声停止了。 滑床缓缓退出。 佐藤焰解开绑带,坐起身。他没有去看屏幕,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刚才扫描的时候,他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麻木感已经褪去了一半,虽然肌肉还有些酸痛,但关节的转动並没有受到阻碍。 这具身体的恢復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变態。 操作台前。 白人教练盯著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据图,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保持著前倾的姿势,足足有半分钟没有说话。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托马斯急得想去揪他的衣领。 白人教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种见了鬼的震惊,还有一种属於数据分析师的狂热。 他猛地转过身,把刚才列印出来的一份带著绿色边框的数据报告,重重地拍在不锈钢桌面上。 “奇蹟。” 白人教练的声音都在打飘。 他指著报告上那条平稳得不可思议的曲线。 “完全依靠动態视力抓取棒球的摩擦角,配合下半身的深度跨步完成施压。他在最后释放动能的那零点一秒,强行切断了中指的发力,但並没有把这股力量转移到肘部。” 托马斯听得一头雾水。 “说人话!” “人话就是。” 白人教练转过头,看著坐在扫描床上的佐藤焰,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颗下坠幅度达到惊人的三十二厘米的圈指变速球,完全是一颗无损魔球。” “他投这颗球时,左肘韧带承受的压力值。” “甚至比他投一百五十公里的常规直球时,还要低百分之十!” 这句话砸在实验室冰冷的空气里。 托马斯愣住了。 老头半张著嘴,看看白人教练,又看看桌上的报告。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哈哈哈哈!” 托马斯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一把抓起那份报告,用力地亲了一口上面的数据曲线。 “老子就知道!老子的眼光绝对不会错!” 他转过身,指著佐藤焰。 “你这小子,你是个怪物!你是个不用换零件的永动机!” 佐藤焰坐在床边。 他听著白人教练的结论,看著手套里那颗沾著红土的棒球。 脑海里,外公那本泛黄的笔记上的字跡,和过去几年在地下室里无数个痛不欲生的夜晚,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 那些一直折磨他的伤痛幽灵。 那个悬在头顶、隨时会切断他职业生涯的诅咒。 终於在这一刻,被这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彻底超度。 极度狂暴的一百六十公里直球。 配合这颗偽装到极致、且完全不会摧毁手臂的无损变速球。 他的武器库,完成了最完美的闭环。 数值面板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此定妆。 “行了。把衣服穿上。” 托马斯把报告塞进內兜,脸上的狂喜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准备出去跟人拼刺刀的凶狠表情。 “既然身体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就该出去,跟那帮挥舞著支票本的资本家,好好谈谈价钱了。” 佐藤焰套上球衣。 他刚把左脚塞进鞋子里。 “滴——滴——滴——” 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上,那个代表著最高安全级別的指纹锁识別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电子警报声。 控制面板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有人在外面强行解除了最高级別的安全锁定。 托马斯脸色一变,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 四道钨钢锁舌发出沉闷的机械退位声。 金属门被缓缓推开。 外面的走廊里站著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佛罗里达训练营的最高主管。这个平时总是板著脸的官僚,此刻脸上却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諂媚笑容。 而在他的身后。 正是刚才在球场上试图拦截佐藤焰的那三名西装男。 他们胸口別著的大联盟豪门徽章,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带头的白人胖子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领带,目光越过主管的肩膀,直接锁定了坐在扫描床上的佐藤焰。 “晚上好,佐藤先生。” 胖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波士顿红袜队,带著八百万美金的诚意,来跟您打个招呼。” 第195章 大联盟的支票簿 “波士顿红袜队,带著八百万美金的诚意,来跟您打个招呼。” 这句带著浓重东海岸口音的英语在空旷的生物力学实验室里炸开。 白人胖子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抬起一根粗短的手指,把鼻樑上那副反著冷光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他身上那套藏青色的高定西装被肚子上的肥肉撑得紧绷绷的,西装纽扣眼看著就要崩掉。 佐藤焰正坐在冰冷的核磁共振扫描床边。 他连头都没抬。 右手抓著被汗水浸透的球衣领口,顺著后脑勺往下套。布料摩擦过后背的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刺挠感。他把左胳膊塞进袖管里,肩膀的肌肉隨著动作自然拉伸,关节处发出细微的骨骼爆鸣。 托马斯老头直接往前跨了半步。 那件破旧的夹克下摆隨著他的动作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弧线。老头把乾瘦的身体死死挡在佐藤焰和那几个西装男中间,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全鼓了起来,像是盘踞在皮肤下的老树根。 “罗伯特主管。”托马斯的嗓门震得天花板上的无影灯都在嗡嗡作响,“实验室的最高级別锁死程序,你凭什么用你的权限强行解开?这小子刚才投了那种球,现在是医疗隱私保护阶段!” 那个叫罗伯特的营地主管搓了搓手,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发麵馒头。 他討好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白人胖子,转过头对托马斯打起了官腔。 “托马斯教练,別这么大火气。史密斯先生他们是带著大联盟总部的特批文件来的。能让红袜、道奇、洋基三家豪门的球探总监亲自跑一趟,这是咱们佛罗里达营地的荣幸。你总不能把財神爷拒之门外吧?” 佐藤焰弯下腰,手指勾住散落的鞋带,慢条斯理的交叉、打结。 他在心里飞快的盘算。 红袜、道奇、洋基。三家都是大联盟里用美金砸人不眨眼的主。八百万美金对於一个还没打过职业比赛的高中生来说,绝对是个能让人心臟骤停的天文数字。但这帮吸血鬼这么急吼吼的衝进来,甚至连我手上的韧带健康报告都没看,就直接往桌上砸钱。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看台上,通过那颗圈指变速球的下坠轨跡,已经单方面认定我的左臂具有极其恐怖的商业变现能力。他们现在急著掏钱,是怕明天全美体育媒体把那段录像一播,各大球队全部下场竞价。到那时候,八百万美金可能连个报价的资格都没有。 这胖子要是去当二手车推销员,业绩肯定常年垫底。买卖哪有这么做的,一上来就急不可耐的把底牌掀给卖家看。 史密斯根本没拿正眼看挡在前面的托马斯。 他从西装內兜里掏出一支纯金笔帽的万宝龙钢笔,连带著那份厚厚的英文合同夹,直接拍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啪。” 一声闷响。 “佐藤先生。我们长话短说。” 史密斯绕过托马斯,拉过一把带滑轮的转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八百万美金,只是预签意向金。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从明天起,你就是波士顿红袜队重点培养的未来王牌。我们会直接买断你在日本的学籍,让你留在美国接受最科学的改造。” 旁边那个穿著深蓝色暗纹西装的瘦高个冷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更厚的企划书。 “史密斯,八百万就想买断一个能投出无损魔球的怪物?你们波士顿现在的算盘打得可真精。” 瘦高个把企划书推到桌子边缘。 “纽约洋基队。我们出一千两百万。外加全额资助的佛罗里达img学院顶级学籍。你可以立刻从日本那所高中退学。我们会为你配备全美最顶级的私人医疗团队、运动营养师,甚至连心理干预专家都已经找好了。你的每一次投球,都会有专人进行生物力学分析。保证你的左手能完好无损的撑到大联盟选秀。” 第三个没说话的中年人最绝。 他连嘴都没张,只是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印著道奇队徽章的空白支票,顺著光滑的桌面推了过去。 那意思很明確,数字隨便填。 操作台上的合同纸页散发著浓郁的油墨香味。镀金的钢笔在白炽灯下泛著刺眼的光。 托马斯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这老狐狸太清楚这些条件的份量了。留在美国,进入最顶级的青训体系,享受几千万美元级別的资源倾斜。这是全世界所有打棒球的年轻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 他虽然想把佐藤焰藏起来,但面对这种级別的利益轰炸,他没资格替这小子做决定。一旦阻拦,毁掉的可能是一个天才的一生。 实验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罗伯特主管在一旁搓著手帮腔。 “佐藤,签了吧。留在日本那种落后的高中棒球体系里,每天顶著三十多度的高温,去打什么见鬼的单败淘汰赛。那纯粹是在透支生命,只会把你这身变態的天赋彻底磨平。签下意向书,你就能立刻进入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棒球金字塔。你外公当年没做到的事,你现在动动手指就能做到。” 这句话一出来,佐藤焰繫鞋带的手停住了。 指甲边缘在鞋面的帆布上刮出一道白痕。 他直起腰。 那双黑色的眼睛越过托马斯的肩膀,死死盯著罗伯特主管那张流油的脸。 这帮官僚为了拿促成交易的提成,连我外公的背景资料都查得一清二楚。动作真够快的。 只可惜,他们用错了筹码。 佐藤焰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支票和全英文合同。 他转过身,从那个还在发呆的白人分析师手里,一把抽走那份带著绿色边框的核磁共振报告。 纸张在指尖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他把报告对摺,再对摺,小心的塞进那个洗得发旧的黑色帆布包侧兜里,顺手拉上了拉链。 “史密斯先生。” 佐藤焰单肩挎上帆布包,居高临下的看著坐在转椅上的白人胖子。 “你们的金字塔確实很高。高到连看人的时候,都习惯用鼻孔。” 他拍了拍帆布包的侧兜。 “但在我爬上你们那座破塔之前,我还要回那个『落后』的体系里,去扫平几个该死的遗憾。” 史密斯脸上的横肉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转椅被巨大的衝力撞得往后滑出去半米,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 “年轻人,你根本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 史密斯伸出胖手,用力敲打著桌上的合同,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高中棒球就是一场毫无逻辑的消耗战!你那条胳膊,在那种不科学的赛制下,迟早会被那些外行教练用废掉!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不劳操心。” 佐藤焰直接迈开腿,大步越过那三个脸色铁青的大联盟高管。 他走到沉重的金属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托马斯一眼。 “老头,走了。我饿了,想吃营地食堂的牛排。” 托马斯愣了半秒。 老头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咧开嘴,露出一口常年抽菸熏黄的牙齿。 “好嘞!今天老子请客,让你这头倔驴吃个够!” 托马斯甚至没搭理那几个气急败坏的高管,双手插在兜里,大摇大摆的跟在佐藤焰屁股后面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他们的脚步一盏接一盏的亮起。 罗伯特主管在实验室里气得直跳脚。 “疯子!简直是个不识好歹的疯子!史密斯先生,您別生气,我明天再去做做他的工作。这小子肯定是被那点高中生的虚荣心给蒙蔽了……” 史密斯一把推开凑上来的罗伯特。 他抓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重重的插回西装內兜。 “不用了。” 胖子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咬著后槽牙。 “这头狼崽子,骨子里傲得很。他既然想在日本那个泥潭里滚一圈,那就让他去滚。等他被那套落后的赛制折磨得头破血流、手臂报废边缘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到那时候,价钱还能压得更低。” 走廊尽头。 托马斯跟在佐藤焰身边,两人並排走著。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密封的通道里来回迴荡。 老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菸,叼在嘴里,也没拿打火机点火。 “真不后悔?” 托马斯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 “一千两百万美金啊。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你小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扔了。” 佐藤焰看著前方没有尽头的水泥通道。 “钱是好东西。但他们买不走我的甲子园。” 他抬起右手,隔著球衣摸了摸左手手肘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前世留下的陈旧伤疤。 “青道那边,还有几个蠢货在等我回去。我要是就这么留在美国,那个大嗓门的白痴捕手肯定会满世界嚷嚷我是个逃兵。” 托马斯嚼著菸嘴,没再说话。 他看著身边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老头心里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的心,早就越过宽广的太平洋,飞回了那个充满蝉鸣、汗水和金属球棒碰撞声的夏天。 当晚。 营地后方那个废弃的训练场。 生锈的铁丝网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佐藤焰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上。他面前放著一个用来焚烧落叶的铁皮火盆。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本一直贴身携带的、残缺的外公日记。 第196章 跨越时空的和解 夜风从佛罗里达的海岸线长驱直入,刮过废弃训练场的铁丝网,带著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和红土的涩味。 四周连盏路灯都没有。 只有墙角那个生锈的铁皮火盆里,正跳动著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几根乾枯的木柴在火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佐藤焰站在火盆前。 他手里捏著一本封皮早就脱落、纸页泛黄髮脆的日记本。 这是他外公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著那个老人在大联盟边缘苦苦挣扎的岁月,还有那颗永远没能在正式比赛里投出来的完美滑球的构想。 过去这几年,这本日记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钢丝,死死拴著他的脖子。 每一次站在投手丘上,每一次因为过度训练而痛得睡不著觉的夜晚,他都在潜意识里模仿著外公的影子。他想替那个倒在命运面前的老人,投出那颗能撕裂一切打者防线的致胜魔球。 火星子打著旋儿升上半空,很快就被夜风扯碎。 佐藤焰盯著日记本上那些被汗水浸透、边缘已经起毛的纸页。 大拇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无意识的颳了两下。 胸口像堵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劲。 亲手烧掉它,就等於彻底把外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物理痕跡抹除。这种硬生生把过去从骨血里剥离出来的感觉,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有些发僵。 身后的杂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托马斯老头双手插在破夹克的兜里,慢悠悠的从黑暗里溜达出来。 这老狐狸总是能精准的找到佐藤焰的位置,鼻子简直比营地里养的猎犬还灵。 托马斯走到火盆边,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从兜里掏出一叠用订书机钉好的a4纸。 那是他之前偷偷复印的日记残页补全版。 老头也没开口劝,就这么隔著火盆,看著佐藤焰那张被火光映得轮廓分明的脸。 “这东西。” 托马斯扬了扬手里的复印件,纸张在风里哗啦作响。 “我找了几个大学里的运动学专家,花了不少美金,把里面残缺的数据模型给硬算出来了。只要你照著这上面的发力轨跡练,最多半年,你就能投出你外公梦想中的那颗滑球。” 佐藤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叠整齐的a4纸。 他在心里冷笑。 老傢伙在这儿给我下套呢。 他明知道我的圈指变速球已经彻底成型,根本不需要再练什么滑球来增加手臂韧带的负担。他大半夜的拿这叠纸跑出来,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在被过去的人情债绑架。 如果我现在伸手去接那叠复印件,就说明我潜意识里还是个走不出长辈阴影的懦夫。一个连自己的投球风格都不敢完全確立、还要靠模仿死人来找安全感的投手,到了大联盟也是给人当靶子的命。 托马斯见他不说话,把手里的复印件往火盆边缘凑了凑。 “如果你还需要它来证明你爱你外公,那就留著。这不丟人。” 老头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沙哑,带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但如果你想成为真正的王牌。成为那个能扛著整支球队往前走、哪怕天塌下来也能用肩膀顶住的怪物。你就必须让它化为灰烬。” 火苗舔舐著铁皮盆的边缘。 周围的温度烤得人脸颊发烫。 佐藤焰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前世在地下室里对著水泥墙疯狂砸球的画面。闪过青道高中牛棚里,泽村那个白痴挥舞著轮胎大喊大叫的蠢样。闪过白天在球场上,加西亚摘下头盔低头臣服的瞬间。 他不需要再做谁的替身了。 那颗无损的圈指变速球,加上一百六十公里的极速直球。这套武器库,已经足够他在这条残酷的职业道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他睁开眼。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右手手腕猛地一翻。 那本承载著两代人沉重执念的泛黄日记,直接脱手而出,精准的掉进了火盆中央。 “老头子。” 佐藤焰看著日记本的边缘在高温下迅速捲曲、变黑。 橘红色的火舌顺著纸页的缝隙贪婪的钻进去,大口吞噬著上面那些陈旧的字跡。 “滑球的执念,我还给你了。你在大联盟没走完的路,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走到黑。”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接下来我要投的,是只属於我佐藤焰的棒球。” 托马斯看著火盆里越烧越旺的火团。 老头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风乾的菊花。 他扬起手,把那叠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出来的复印件,也毫不犹豫的甩进了火盆里。 厚厚的a4纸压在日记本上,火势瞬间被压暗了一下。紧接著,更多的氧气涌入,爆发出比刚才明亮十倍的火光。 “烧得好。” 托马斯往火盆旁边的沙地里吐了口唾沫。 “带著死人的包袱上投手丘,球速是提不上去的。你小子现在这副六亲不认的混帐样子,才有点大联盟王牌该有的气势。” 无数燃烧的火星顺著热气流升腾进佛罗里达的夜空。 就像是一场盛大且沉默的葬礼。 多年来死死压在佐藤焰肩膀上的那道无形枷锁,在这一刻,伴隨著漫天飞舞的灰烬彻底烟消云散。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 关节处传来一阵极其轻鬆的脆响。那种常年縈绕在骨头缝里、隨时会断裂的沉重感,真的消失了。 精神层面的彻底解脱,直接反馈到了这具千锤百炼的年轻身体上。 “回去睡觉。” 佐藤焰转过身,背对著火盆,踩著满地的杂草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明天早上订最早的航班。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见鬼的营地多待了。” 托马斯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里。 老头摸出防风打火机,点燃了嘴里那根叼了半天的香菸。 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这太平洋的对岸,怕是要掀起一阵风暴咯。”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乾净,空气里透著一股湿冷。 佐藤焰提著那个装满换洗衣服和几个破手套的黑色行李箱,用肩膀顶开了宿舍楼厚重的玻璃大门。 行李箱的塑料滚轮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骨碌声。 他刚走下台阶,脚步就停住了。 一辆加长的黑色林肯专车,安静的停在宿舍楼门口的车道上。 车身擦得鋥亮,车门上没有任何营地的標誌,甚至连车牌號都是极其罕见的外交號牌。 在这辆车的后座车门旁边。 靠著一个穿著藏青色高定西装的男人。 男人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纸杯咖啡。听到行李箱滚动的动静,他转过头来。 佐藤焰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是昨天那个阴魂不散的波士顿红袜队胖子,或者是罗伯特主管那个马屁精。 但靠在车门上的这个人。 虽然也戴著金丝眼镜,但气质完全不同。他身上没有那种资本家令人作呕的铜臭味,反而带著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他胸口没有別任何大联盟球队的徽章。 手里拿著的,也不是什么支票簿或者英文合同。 而是一张盖著青道高中校长鲜红印章的,国际特邀交流赛邀请函。 男人喝了一口咖啡,隨手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 他站直身子,衝著佐藤焰伸出右手。 “早上好,佐藤同学。” 男人的日语说得字正腔圆,连一点关西的口音都不带,用词精准得像个新闻播音员。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片冈监督在大学时期的直系学弟。现在,是大联盟驻亚洲区的首席球探总监。”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听说你要回日本。刚好,我这里有一趟去机场的顺风车。顺便,想在路上跟你聊聊青道高中接下来的那些棘手对手。” 佐藤焰看著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那张印著熟悉印章的邀请函。 他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下按了按,发出一声清脆的咔扣声。 这帮傢伙,真是一环套一环。美国的资本家走不通,直接从日本那边找关係施压。连片冈监督的学弟都搬出来了。 不过,交流赛? 青道高中那帮傢伙,现在已经有资格打这种级別的比赛了吗? 这倒是有点意思。 佐藤焰鬆开行李箱的拉杆,走上前,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顺风车可以坐。” 他乾涩的声音在清晨的雾气里散开,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张狂。 “但如果你的咖啡很难喝,我会半路跳车。” 第197章 告別佛罗里达 远藤总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他脸上那种播音员般標准的微笑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反而顺手拉开了林肯专车厚重的后座车门。 “车里备了现磨的蓝山咖啡,不加糖。”远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佐藤同学觉得难以下咽,隨时可以推门跳下去。不过我建议你系好安全带,因为这辆车的防弹装甲很重,惯性有点大。” 这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佐藤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大联盟派出来的亚洲区总监,骨子里透著一股把一切都当成生意来精算的味道。这人嘴上掛著片冈监督学弟的名头,实际上就是来探底的。他想看看,一个刚刚拒绝了千万美金报价的高中生,到底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还是一个真有底气掀翻桌子的疯子。 他拎起黑色的帆布行李箱,刚准备往车门方向走。 专车的尾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重,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带著一种將地面碾碎的压迫感。 佐藤焰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偏过头,视野的余光里闯进了一座移动的黑铁塔。 加西亚没有穿球衣,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兜帽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单手拎著一个超大號的黑色运动装备包,从林肯车尾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清晨的海雾缠绕在加西亚的脚踝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个庞然大物的出现而变得黏稠起来。 佐藤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隨手把行李箱挡在身侧,身体重心在一秒钟內完成了下沉和转移。如果这头古巴野兽因为昨天球场上的那次三振觉得丟了面子,打算在这里用拳头找回场子,那他绝对不介意在离开佛罗里达之前,让大联盟的顶级新秀尝尝下巴脱臼的滋味。 加西亚走到距离佐藤焰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他站直身体,摘下兜帽。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举行某种庄严的宗教仪式。 加西亚没有说话。 他直接把那个巨大的运动包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著,他蹲下身,粗大的手指捏住拉链,猛地一扯。 “刺啦——”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车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加西亚从包里抽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实木球棒。 佐藤焰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昨天在训练营的球场上,加西亚就是挥舞著这根超重型的定製球棒(代號i0027),硬生生砸向了他那颗贴著內角钻进来的极速直球。球棒的甜区位置,甚至还残留著昨天那次恐怖撞击留下的细微凹痕和一抹擦掉的棒球红土。 加西亚握著球棒的握把,站起身。 清晨第一缕穿透海雾的阳光,恰好洒在球棒黑色的烤漆上,折射出一种属於冷兵器的质感。 “拿著。” 加西亚把球棒递了过来,声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佐藤焰没有接。 他盯著加西亚的眼睛,心里飞快地盘算。这算什么?战利品?还是大联盟打者对投手的某种奇怪的施压方式? “带走它。” 加西亚见他不动,直接一步跨上前,把那根沉甸甸的实木球棒强行塞进佐藤焰的手里。 球棒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夸张的重量直接压在了手腕上。这根棍子的配重完全违背了常规的力学常识,重心全部集中在棒头,只有加西亚那种怪物级別的核心力量才能把它挥舞得像根火柴。 “下次如果你在大联盟被別人打爆了,这根棍子就是我用来砸碎你脑袋的工具。” 加西亚盯著佐藤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著。 “滚回日本去,別让我等太久。” 说完这句话,加西亚根本没有等佐藤焰回答,直接转过身,拎起地上那个空了一半的运动包,大步走进了尚未散去的浓雾里。 佐藤焰握著那根沉重的黑色球棒。 实木的纹理隔著粗糙的掌心传来一种冰冷的触感。 他看著加西亚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向上扯动,勾起一抹罕见的、充满野性的冷笑。 这古巴野兽倒是有点意思。用最狠的语气,送出了最重的认可。在大联盟的潜规则里,顶级打者把自己的主战球棒送给投手,这就等於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把这个投手看作了一生之敌。 “你最好祈祷別在大联盟遇到我。” 佐藤焰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反手拉开行李箱的侧边拉链,没有任何客套和犹豫,直接把那根黑色球棒塞了进去,强行拉上拉链。 “叭叭——” 不远处传来两声破旧汽车喇叭的嘶吼。 一辆车漆剥落的福特猛禽皮卡停在宿舍楼外围的铁丝网旁边。 托马斯老头坐在驾驶室里,车窗摇下来一半。他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香菸,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到佐藤焰转过头,老头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按了一下喇叭,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皮卡排气管里喷出一股黑烟,顺著海岸线的公路狂飆而去。 这是属於老狐狸的送行方式。 没有眼泪,没有叮嘱,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佐藤焰收回视线,直接弯腰钻进了林肯专车的后座。 远藤总监跟在后面上了车,隨手关上车门。厚重的防弹车门闭合的瞬间,外界的海风声、鸟鸣声被彻底隔绝。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嘶嘶声。 “佐藤同学的人缘,比我想像的要好得多。” 远藤总监从车载酒柜旁边拿出一个恆温壶,倒了一杯黑咖啡递过去。 “加西亚那根i0027球棒,洋基队的球探总监曾经想花两万美金买下来做个纪念,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佐藤焰接过纸杯,低头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咖啡確实是好咖啡,但对面这个人的话绝对不能只听表面。 “说正事吧。” 佐藤焰把纸杯放在真皮扶手箱的凹槽里,身体往后靠了靠,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你大清早跑来当司机,还特意搬出片冈监督的名头。总不会是真的想跟我聊聊日本高中的青春热血吧。” 远藤总监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没有封面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两人中间的真皮扶手上。 “大联盟总部对你拒绝报价的决定非常遗憾。但资本从来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们想看看,你在这个被他们称为『落后泥潭』的高中棒球体系里,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 远藤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上面,是十一月份即將在东京举办的日美青年交流赛的美国代表队初选名单。里面有四个刚刚在选秀预测里排进首轮的怪物。大联盟的球探们达成了共识,如果在这次交流赛上,你被这群人打爆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变得冷漠而公事公办。 “那么之前给你开出的千万美金报价,会立刻作废。你將被重新评估为『存在重大伤病隱患的高风险资產』。” 佐藤焰扫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 他连拿起来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远藤先生。” 佐藤焰转过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佛罗里达海岸线。 “麻烦你给那帮坐在波士顿和纽约办公室里的胖子带句话。” “让他们趁早把支票本上的数字翻个倍。不然等交流赛打完,他们可能连站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肯专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疾驰,直奔迈阿密国际机场。 十三个小时后。 一架印著日本航空標誌的波音777客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衝破了平流层的云海。 就在这架飞机越过国际日期变更线的那一刻。 一份通过大联盟內部加密网络传输的球探数据传真,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海底光缆,直接列印在了日本东京、北海道、大阪等各大强校监督的办公桌上。 一场风暴,已经提前在日本列岛登陆。 ...... 第198章 越洋情报的暗流 北海道。巨魔大藤卷高中。 窗外的雪下得极大,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著,狠狠砸在棒球部办公室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屋子里的老式铸铁火炉烧得通红。 新田监督穿著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蓝色运动夹克,整个人缩在办公桌后的转椅里。他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目光却死死盯在桌面上那张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还带著油墨温热的a4纸上。 传真纸的左上角,印著一个显眼的红色“s”级绝密水印。 这是他在大联盟当球探的老熟人,冒著违规风险私下发来的佛罗里达少棒营最终评估报告。 新田监督的呼吸变得极度缓慢。 他那张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正不可抑制地抽动著几块肌肉。 他在心里疯狂地推演著这份数据背后代表的恐怖含义。 那个叫佐藤焰的青道左投,去美国之前,虽然球速快得惊人,但控球烂得像个隨时会炸死自己人的炸药包。更致命的是,那种不顾一切的发力方式,迟早会毁掉那条左臂。高中棒球的赛制是残酷的单败淘汰,一个隨时可能自爆的投手,根本不足以支撑青道走到最后。 这是新田之前给青道高中定下的死刑判决书。 但现在,这张纸把他的判决书撕得粉碎。 报告的第二行,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一串刺眼的数据: 【武器库更新:大联盟级別圈指变速球。下坠幅度32厘米。测试对象:加西亚(连续三次挥空)。】 【生物力学分析:韧带压力值低於常规直球10%。完全无损发力模型。】 新田监督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无损魔球。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抵在了巨魔大藤卷称霸全国的咽喉上。 一个拥有一百六十公里极速直球的怪物,如果还掌握了一颗能在本垒板前下坠三十多厘米、且完全不会增加手臂负担的变速球。这意味什么? 这意味著,高中棒球界所有的打击战术、所有的选球眼训练,在这个人面前,统统变成了废纸。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夹杂著冰碴子的冷风瞬间灌进屋里,把桌上的几份普通文件吹得满地都是。 本乡正宗穿著单薄的训练服站在门口。 他浑身上下都在冒著白色的热气,汗水顺著他桀驁不驯的脸颊往下滴。他刚才在牛棚里投了五十个球,把二军的捕手砸得手掌开裂,觉得没劲透了,正准备来找新田监督要一军的实战打席。 “监督,我要增加……” 本乡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新田手边那张带有红色水印的传真纸上。 野兽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新田监督身上那种极度压抑的紧张感。 本乡大步走过去,连报告都没打,直接伸手一把抓起那张传真纸。 “本乡!放下!”新田监督猛地站起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本乡正宗的眼睛快速扫过纸上的英文数据。 虽然他的英语成绩常年垫底,但“160km/h”、“changeup(变速球)”以及旁边附带的那张加西亚挥棒落空、单膝跪地的连续帧抓拍图,他看得懂。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纸张边缘在他的拇指下揉搓出刺耳的脆响。 本乡正宗半张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火炉燃烧的噼啪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变速球?” 本乡正宗猛地抬起头,那双倒吊眼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他双手用力,直接把那份价值连城的情报报告揉成了一团废纸,狠狠砸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 “少开玩笑了!” 本乡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像是一头被挑衅的孤狼在咆哮。 “那个只会用直球跟我硬碰硬、恨不得把捕手手套投穿的疯狗,居然学会了用链子拴住自己的獠牙?他以为玩这种软弱的下坠球,就能贏我吗!” 新田监督看著处於暴走边缘的本乡正宗。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纸团。 老头缓缓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將胸腔里那股因震惊而產生的浊气强行压了下去。 “通知全队。” 新田监督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立刻叫停所有针对常规变化球的打击训练。把发球机调到最高档,混合投放下坠球。” 他抬起手,指著墙上那块写满全国强校名字的战术黑板,手指直接点在“青道高中”这四个字上。 “把佐藤焰的危险等级调到最高。” “不。”新田监督眯起眼睛,“调到超越成宫鸣的灾难级。” 同一时间。 东京,帝东高中棒球部。 外面正在下著秋雨,闷热潮湿的空气把整个室內训练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冈本监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红色的记號笔。 白板上画著青道高中的阵容分析图。他在“降谷晓”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旁边写著“控球不稳,体力极差”;在“泽村荣纯”的名字上打了个问號,写著“球质怪异,但经验稚嫩”。 冈本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青道那帮傢伙,三年级的结城世代退役后,打线火力至少下降了三个档次。现在就靠这两个一年级的半吊子投手撑场面,秋季大赛遇到我们帝东,绝对会被我们严密的守备和细腻的战术彻底拖死。 至於那个去了美国的佐藤焰? 冈本冷笑了一声。那种靠透支身体换球速的蠢货,估计在美国那种高强度的训练营里,早就把胳膊练废了。就算回来,也是个废人。 “监督!” 棒球部经理手里抓著一张传真纸,连滚带爬地衝进训练馆。因为跑得太急,他在湿滑的地板上甚至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刚刚收到的匿名传真!是关於青道那个佐藤焰的!” 冈本监督皱了皱眉。 他不悦地转过身,手腕在战术板上点了一下。 “慌什么?他就算在美国学了点皮毛,也改变不了青道投手阵残缺的事实。拿过来。” 经理颤抖著手把传真递过去。 冈本监督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隨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態。连带著周围闷热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冷了下去。 【完全无损发力模型。s级圈指变速球。】 冈本监督的手腕猛地一顿,手里端著的粗瓷茶杯重重磕在实木战术板的铝合金边框上。 “咔吧。” 茶杯崩开一条清晰的裂纹,滚烫的茶水顺著白板泼洒下来,直接冲刷掉了他刚刚写下的“降谷”和“泽村”的弱点分析,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褐色水痕。 “这不可能......” 冈本监督死死盯著纸上的数据,声音乾涩得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动態视力抓取缝线......强行切断中指发力......这种精细到变態的身体控制能力,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靠本能投球的暴力狂身上?”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板擦,疯狂地擦拭著白板上那些被茶水弄脏的战术分析。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针对性训练。 在这份冰冷的数据面前,彻底沦为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把一军的所有打者全给我叫过来!” 冈本监督把板擦重重地砸在地上,衝著经理大吼。 “立刻去搜集所有关於圈指变速球的大联盟比赛录像!秋季大赛的战术全部推翻重做!” 整个日本高中棒球界的暗流,因为这一纸越洋传真,瞬间沸腾成了惊涛骇浪。 稻城实业、市大三高、药师高中...... 每一个拿到这份加密数据的监督,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同一种名为“绝望”的压力。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有缺陷的怪物”的少年,现在戴上了一副名为“控球”的完美镣銬,变成了一台真正不可战胜的投球机器。 此时。 万米高空之上。 波音客机的头等舱里,大多数乘客都在闭目养神。 佐藤焰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伸手缓缓推开机舱的遮光板。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视野的尽头,那条熟悉的、蜿蜒曲折的日本海岸线,正在云层的缝隙中逐渐浮现。 他没有去看那些关於他的传真会在下面掀起多大的风暴。 他只是把左手探进外套的口袋里,指尖熟练地摸索著那颗一直隨身携带的棒球。 食指和无名指自然张开,大拇指精准地卡在马蹄形的缝线边缘。 一个完美的、圈指变速球的握法。 “我回来了。” 佐藤焰看著下方的陆地,左手在口袋里,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扣紧缝线的发力动作。 这片赛场上那些曾经留下的遗憾,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算的对手。 是时候,用这颗球,把他们全部送下地狱了。 第199章 降落东京的野兽 波音777客机的机舱內,气流遇到平流层的顛簸,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佐藤焰靠在窗边的座椅上。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食指和无名指习惯性地张开,大拇指精准地扣住棒球马蹄形缝线的边缘。 这是一个標准的圈指变速球握法。 空乘推著饮料车从过道走过,弯腰提醒乘客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客舱广播里开始用日语和英语交替播报成田机场的地面温度和降落时间。 十三个小时的越洋飞行,对任何一个职业运动员来说都是一场对身体的折磨。狭窄的经济舱座椅足以让大腿肌肉僵化,腰椎酸痛。 佐藤焰把棒球往口袋深处推了推,解开腰间的安全带,站起身站在过道里。 他活动了一下左侧肩膀。 肩胛骨下方传来两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没有刺痛,没有酸胀。关节的每一次转动都顺滑得不可思议。 过去两年,只要在一场比赛里投球超过八十个,这条左臂就像是被灌了铅的生锈齿轮,连抬手脱球衣都费劲。那种常年縈绕在骨头缝里、隨时会断裂的沉重感,曾是他每天晚上痛醒的根源。 现在,那种沉重的滯涩感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手心里的纹路被老茧覆盖。这种百分之百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健康躯体,反而让他產生了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托马斯老头找人算出来的那套发力模型,確实是个怪物级別的东西。不仅保留了他一百六十公里的极速,还把投掷圈指变速球时对韧带的压迫降到了最低。 佐藤焰在心里盘算。 远藤那个大联盟驻亚洲的总监,既然能在大清早开著防弹专车去佛罗里达的训练营门口堵他,绝对不会让他安安静静地回日本。 大联盟的资本家做生意讲究造势。那份日美青年交流赛的初选名单,就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既然他们打算拿这届交流赛来当验金石,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千万美金的报价,那远藤这只老狐狸肯定已经把他在美国投出无损魔球的数据,通过某种渠道透给了日本这边的强校。 稻城实业的成宫鸣,巨魔大藤卷的本乡正宗,还有那些在甲子园赛场上欠下旧帐的傢伙。 这帮人现在估计已经拿到数据,正在牛棚里发疯地调高发球机的转速,企图找出破解下坠球的办法。 引擎的轰鸣声开始减弱。 飞机一头扎进厚厚的积雨云层里。机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周围那些去美国旅游或出差的乘客纷纷打著哈欠,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 佐藤焰坐回位置上,扣好安全带。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回放著在佛罗里达废弃训练场的那个铁皮火盆。外公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在橘红色的火舌里捲曲、变黑,最后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 那是一场葬礼。 埋葬了那个背负著前人亡魂、企图用自毁手臂来换取胜利的殉道者。 他不需要再模仿任何人。现在的他,彻底解开了所有锁链。拥有极速直球的暴力,又掌握了精细到毫米的控球锁扣。 一头真正长出完美獠牙的野兽。 “砰!” 起落架重重砸在成田机场的沥青跑道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座椅传导上来,机舱顶部的行李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几个没睡醒的乘客被顛得东倒西歪,捂著胸口乾呕。 佐藤焰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透著一股刀锋刮过玻璃般的冷光。 机舱门打开,潮湿微凉的东京空气涌了进来。 他走到行李架前,单手拎起那个黑色的超大號帆布包。 帆布带子瞬间绷得笔直,死死勒进他掌心的老茧里。加西亚送给他的那根代號i0027的实木球棒就躺在里面。这根配重全在棒头、重得完全违背力学常识的凶器,此刻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压在他的手里。 他的肩膀连晃都没有晃一下,步伐稳健地顺著人流走向廊桥。 自动扶梯把旅客们送往t1航站楼的抵达大厅。 行李转盘处挤满了拿箱子的人。佐藤焰没有託运行李,直接拎著帆布包走向海关出口。 远藤那个老傢伙在车上说过,大联盟的球探网络无孔不入。他回国的航班信息,肯定瞒不住有心人。 青道高中的那帮傢伙,现在是在训练,还是在看他那些大联盟传回来的录像? 隨著海关出口的自动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航站楼大厅的喧囂声瞬间灌进耳朵里。 一束极其刺眼的白光迎面闪过。 紧接著,是一阵能把天花板掀翻的、囂张到极点的流氓口哨声,直接穿透了周围旅客的交谈声。 第200章 最好的礼物 “咻——” 口哨声拖著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接机大厅里迴荡。 佐藤焰连眼睛都没眨,迎著那道刚闪过的白光看过去。 不是什么大报社的体育记者,也不是大联盟派来盯梢的狗仔。 仓持洋一穿著青道高中的深蓝色常服外套,手里举著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老式拍立得相机。他刚按下快门,相机的下巴正慢吞吞地吐出一张尚未显影的相纸。 在这个绿毛不良少年的旁边。 御幸一也双手插在裤兜里,鼻樑上的运动眼镜反著大厅顶部的冷光。他站没站相地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嘴里嚼著口香糖,一副看戏的架势。 佐藤焰拎著帆布包的右手紧了紧。 这两人大老远从八王子市跑来成田机场,绝对不只是为了吹个口哨接机这么简单。 “反应变迟钝了啊,留洋归来的大少爷。” 仓持把拍立得往兜里一塞,毫无徵兆地助跑两步。 他脚上的运动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橡胶嘶鸣。紧接著,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带著一股破风声,直接朝著佐藤焰的胸口踹了过来。 周围推著行李车的旅客嚇得纷纷避让,惊呼出声。 这记飞踢又快又狠,完全是实打实的街头打架路数。仓持这小子,是在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测试他去美国这几个月,身体的反应机能有没有退化。 佐藤焰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右手的帆布包依旧稳稳地垂在身侧。身体重心在零点一秒內下沉,左手迎著那只踹过来的运动鞋底,轻描淡写地探了出去。 没有硬碰硬的沉闷撞击。 佐藤焰的左手手腕在接触到鞋底边缘的瞬间,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顺势一翻。五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仓持的脚踝。 左臂的肌肉群在这一刻完成了极其复杂的卸力和收缩。 他只是手指稍一发力,往旁边斜著一带。 原本气势汹汹的仓持,在半空中直接失去了平衡。他怪叫了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巧劲扯得在空中转了半圈,单腿落地后连续往后跳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大厅里的旅客看傻了眼,还以为是在拍什么动作电影。 仓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里传来一阵被铁箍勒过的酸麻感。他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盯著佐藤焰那只刚刚收回去的左手。 刚才那一下,根本没用蛮力。 但那种蕴含在肌肉纤维下、隨时能把人骨头捏碎的恐怖控制力,直接透过皮肤传了过来。这小子的左臂,以前投完球就得拿冰袋死死敷著,现在居然能做出这么精细且爆发力十足的卸力动作? 御幸一也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的动作。 他站直了身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作为青道高中的正捕手,他的眼睛比测速枪还要毒。刚才佐藤焰扣住仓持脚踝的那个瞬间,左臂的发力轨跡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更让他心惊的,是佐藤焰现在的气场。 以前的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就像一个隨时会自爆的火药桶,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顾死活的戾气。但现在,那种外放的戾气全部收敛进了骨头里。他站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手里捏著绝对底牌,才敢有的从容。 “行了仓持,別丟人了。” 御幸走上前,嘴角扯出一个標誌性的恶劣笑容。 “看起来美国佬的汉堡把你养得不错。没在那边把胳膊投废,算是万幸。” 他走到佐藤焰面前,目光扫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 “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的无损魔球呢?”御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浓浓的试探和挑衅,“带回来了吗?还是说,大联盟的传真只是在帮你们这些特招生抬身价?” 佐藤焰看著眼前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捕手。 他知道,大联盟的评估报告肯定已经摆在片冈监督的办公桌上了。御幸这小子现在跑来接机,就是想亲眼確认那份报告里的数据到底掺了多少水分。 航站楼外的天空灰濛濛的,东京特有的阴鬱云层正压在停机坪上方。 突然,一束阳光刺穿了厚重的云层,直直地打在落地玻璃窗上。 佐藤焰转过头,看著窗外那道光柱。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根手指用力往掌心一收。 骨节在皮肉下发出几声清脆的爆鸣。 “御幸。” 佐藤焰直视著御幸镜片后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要把整个日本高中棒球界掀翻的狂妄。 “我带回了最好的礼物。”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去告诉片冈监督。一军的1號背號,我要了。” 这句话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连旁边的仓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道高中的1號,也就是真正的王牌背號。自从结城世代退役后,这个號码就成了投手阵里最敏感的禁忌。降谷晓靠著球速死死咬著这个位置,泽村荣纯每天像疯狗一样在牛棚里挥汗如雨。 现在,这个刚从美国回来的怪物,连行李都没放下,就直接向那两个傢伙宣战了。 御幸一也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佐藤焰的肩膀。 “口气倒是不小。” 御幸转身朝著航站楼的出口走去,背对著佐藤焰挥了挥手。 “那就赶紧滚回牛棚吧。有个白痴为了等你回来兑现诺言,今天早上已经把二军的投球网砸穿三个大洞了。” “降谷那傢伙,也从昨天开始就一言不发地盯著测速枪发呆。” 御幸回过头,镜片后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夏甲的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最好祈祷,你的那颗魔球,配得上你刚才吹的牛。” 佐藤焰拎起帆布包。 包里那根加西亚的实木球棒,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撞击著他的大腿外侧。 风暴,已经正式登陆。 第201章 王牌归来的宣言 青道高中室內牛棚。 排风扇沉闷的轴承转动声,被一声接著一声的皮革爆响撕扯得粉碎。 七月的东京,空气里饱含著隨时会拧出水来的湿热。牛棚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几度。 泽村荣纯站在最左侧的投手丘上。 他那件白色的训练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充满韧性的肌肉线条。 “右外野手!那里拜託了!” 哪怕是在室內牛棚,这小子投球前依然扯著嗓子大吼。 他高高抬起右腿,整个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左手藏在身体后方,直到跨步落地的最后一刻,那条像鞭子一样柔软的手臂才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甩了出来。 “啪!” 棒球在进入捕手宫內启介手套的瞬间,发生了一个极其不规则的向右下方的窜动。 宫內闷哼了一声,手套虽然接住了球,但整个手腕被那股怪异的尾劲带得往下沉了三寸。 “好球!”宫內把球扔回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 这小子的怪癖球,比春季大赛的时候更难接了。缝线在空气中摩擦產生的轨跡,连捕手都无法完全预测,更別提站在打击区上的打者。 “哈哈哈!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泽村大爷为了夏甲特训的成果!” 泽村双手叉腰,仰著头放肆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牛棚里震盪。 他转过头,挑衅地看向旁边那个球道。 降谷晓背对著他,一言不发。 这个来自北海道的怪物,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肉眼可见的蓝色低气压。他连看都没看泽村一眼,只是默默地用鞋钉扒拉著投手丘上的红土。 捕手小野弘半蹲在本垒板后方,面罩下的脸绷得很紧。 降谷抬起左腿,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完全是依靠那具天生为了投球而生的躯体,將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间灌注到指尖。 棒球脱手的瞬间,空气中甚至传来了一声短促的音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色的残影笔直地切开闷热的空气。 “咚!”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接球的声音,而是一块实心铅球砸在厚重牛皮上的闷响。 小野弘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手套里冒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白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套中心那块明显凹陷下去的皮革,胃部肌肉下意识地痉挛了一下。 掛在牛棚铁丝网上的测速枪,红色的数字跳动了几下,稳稳地停留在“148”上。 周围那些正在做基础体能训练的一年级和二军替补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被口水呛住,捂著嘴剧烈咳嗽。 “一百四十八公里......这还是高中生吗?” “降谷这傢伙,比起春季大赛的时候,球速又涨了。” “泽村的怪癖球也越来越难对付了。今年的夏甲,1號背號到底会落到谁手里?” 泽村听到周围的议论,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喂!降谷!你这傢伙別太囂张了!王牌的背號,绝对是我泽村荣纯的!” 降谷晓拉了拉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不给。那是我的。” 牛棚里的气氛被这两个一年级的爭执推向了一个燥热的顶点。 就在这时。 牛棚入口处那扇生锈的铁丝网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仓持洋一打著哈欠走在最前面,御幸一也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恶劣笑容。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穿著黑色连帽卫衣、手里拎著一个超大號黑色帆布包的人影。 原本喧闹的牛棚,在这一秒,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泽村保持著挥动手臂的动作,张大了嘴巴。降谷晓抬起头的瞬间,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里,爆发出针尖般的锐利光芒。 佐藤焰踩著有些湿滑的水泥地,走进了牛棚。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著他的目光,视线直接越过铁丝网,落在降谷那条球道上的测速枪上。 红色的“148”还在闪烁。 佐藤焰在心里盘算。 一百四十八公里。在日本高中棒球界,这確实是个能让打者双腿发软的数字。但如果把这颗球放到佛罗里达的少棒营,遇到加西亚那种怪物。 这种直挺挺、没有任何尾劲的四缝线直球,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一秒钟后,变成外野看台上的一件纪念品。 “佐藤学长......” 旁边一个一年级的替补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佐藤焰走到休息区的长椅旁,把那个沉重的黑色帆布包扔在地上。 帆布包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连带著周围的地面都跟著震颤了一下。 泽村终於回过神来,他指著佐藤焰,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你......你这傢伙不是在美国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难道是被大联盟退货了!” 御幸靠在铁丝网上,吹了个口哨。 “蠢货,人家可是带著大联盟的绝密数据回来的。你们两个要是再不努力点,別说1號背號了,连上场投球的机会都要没了。” 降谷晓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佐藤焰,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棒球。那种属於同类之间的、极度危险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离开几个月的男人,身上发生了一种极其可怕的蜕变。 以前的佐藤焰,是一把没有剑鞘的刀,伤人的同时也在伤己。 现在的佐藤焰,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进了骨头里,却让人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佐藤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有花哨的纪念品。只有一根通体乌黑的实木球棒。 那是加西亚送给他的,代號i0027。 这根球棒的配重完全违背了常规的力学设计,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棒头。普通人哪怕是用双手握著,挥动起来都会因为离心力而失去平衡。 佐藤焰伸出左手。 刚才在机场,他就是用这只手,轻描淡写地卸掉了仓持的飞踢。 五根手指扣住球棒的握柄。 他的手臂肌肉在这一刻並没有夸张地隆起,只是皮下的青筋像树根一样蔓延开来。 手腕发力。 “呜——” 那根沉重的黑色实木球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空气被粗暴地挤压、撕裂,发出类似於重型卡车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沉闷轰鸣声。 这只是一个极其隨意的单手挽棍花动作。 但带起的风压,直接把旁边几个替补队员放在地上的空水瓶吹得东倒西歪。 泽村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降谷晓握著棒球的手,指甲几乎要抠进缝线里。 他们都是投手,太清楚要用单手把这么重的球棒挥出这种破空声,需要何等恐怖的核心力量和手腕爆发力。 这根本不是一个投手该有的力量。 这简直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巨熊。 佐藤焰把球棒拄在地上,木质的棒头和水泥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泽村,最后停在降谷晓的脸上。 “一百四十八公里。” 佐藤焰的声音不大,甚至显得有些慵懒。 “球速不错。” 降谷晓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佐藤焰鬆开握著球棒的手,任由那根沉重的实木球棒斜靠在长椅上。 “可惜,太轻了。” 这句话砸在牛棚的地板上,连带著把泽村和降谷之前营造出来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砸得连渣都不剩。 轻。 对於一个豪腕投手来说,这是最致命的羞辱。 泽村咬著牙,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刚才那一棍花带来的物理震慑感,还残留在他视网膜上。 御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他太喜欢看这种场面了。青道高中的投手阵,就像是一群圈在笼子里的狼。只有扔进一头更凶狠的老虎,才能把这群狼的血性彻底逼出来。 “咳。” 一声低沉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 牛棚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片冈监督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铁丝网门外。 他戴著那副万年不变的黑色墨镜,下巴上的胡茬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一个战术板,上面夹著几张刚刚列印出来的a4纸。 所有人立刻站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喘。 片冈监督推开门,走到牛棚中央。 他的目光在降谷和泽村身上停留了一秒,最后落在佐藤焰身上。 “去美国待了几个月,看起来並没有把骨头待软。” 片冈监督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带著金属质感的低沉。他没有去问那些传真上的数据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没有关心佐藤焰那颗传说中的变速球。 他只是把手里的战术板翻过来,露出上面那张墨跡未乾的分组名单。 “夏甲的地区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需要確认,现在的一军名单里,有没有人是在混日子。” 片冈监督的手指在名单上重重点了一下。 “既然回来了,那就用实力证明你配得上这里的投手丘。” 他看著佐藤焰。 “明天下午一点,a球场,进行红白战。” “佐藤,你主投红队。” 片冈监督把战术板递给旁边的经理,转身朝著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顺便说一句。” “你的对手白队,是现在一军的完整打线。” 牛棚里只剩下通风扇转动的声音。 泽村和降谷瞪大了眼睛。 让一个刚从国外回来、连时差都没倒过来的投手,带著一群二军替补,去迎战全日本火力最猛的青道一军打线? 这是试炼,还是单方面的处刑? 佐藤焰看著片冈监督离开的背影。 他弯下腰,重新把那根黑色球棒塞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御幸。” 佐藤焰拎起包,转过头看著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捕手。 “去告诉一军的那帮傢伙。” “明天上场前,记得多买几份人身意外险。” 第202章 红白战的名单 青道高中,第一食堂。 晚饭时间,整个食堂里瀰漫著咖喱牛肉和炸猪排的浓郁香气。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和高中生特有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把白天的疲惫驱散了不少。 但今天晚上的气氛,明显有些诡异。 食堂中央那张最长的不锈钢餐桌,是默认的一军主力专座。 前园健太用筷子狠狠戳穿了一块厚实的炸猪排,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他那张原本就长得有些凶悍的脸,此刻因为面部肌肉的用力,显得更加狰狞。 “二军红队对阵一军白队。” 前园咽下嘴里的食物,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片冈监督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一军的打线吗?居然让那个去了美国几个月、连比赛都没打过几场的小子,一个人来对付我们全员?” 坐在他旁边的小凑春市,手里端著一碗味增汤,粉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前园学长,不能大意。我听说,佐藤学长在美国拿到了大联盟级別的评估数据。” “数据?什么狗屁数据!” 仓持洋一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里转著一根牙籤。 “美国佬最喜欢搞这种唬人的噱头。那小子走之前,控球烂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球速快,只要我们死咬他的內角直球,不挥那些坏球,四坏球保送就能把他自己投崩。” 白州健二郎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著米饭。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他的身后是二军的守备。只要我们把球打进场內,凭藉二军那些傢伙的防守范围,根本拦不住我们的安打。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一军的打者们在心里快速盘算著明天的战术。 棒球比赛,投手再强,也需要野手的支援。一个没有守备做后盾的投手,就像是一个被剥了壳的乌龟。哪怕佐藤焰的直球再怎么暴躁,只要被碰到,那就是大概率的上垒。 他们要在明天的a球场上,用密集的安打和无情的得分,给这位留洋归来的旧王,好好上一课。 让他知道,青道高中的水,到底有多深。 食堂的另一个角落。 靠窗的位置。 佐藤焰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號餐桌旁。 他的餐盘里没有咖喱,也没有炸猪排。只有三份超大號的清水煮鸡胸肉、一大盘水煮西兰花,以及一碗没有任何调料的糙米饭。 这是一种几乎没有任何味觉享受、纯粹为了摄入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进食方式。 佐藤焰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刀叉切开鸡胸肉,送进嘴里,咀嚼二十下,吞咽。整个过程像是一台正在精密运转的机器,对周围那些时不时飘过来的探究目光,完全视若无睹。 他在计算自己身体目前的代谢率。 经过长途飞行,肌肉纤维处於轻度疲劳状態。今天晚上的这顿高蛋白餐,配合晚上的拉伸,足够让身体在明天中午之前恢復到百分之九十的状態。 对付青道这帮高中生,百分之九十,足够了。 “刺啦——” 一把椅子被人粗暴地拉开,金属椅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御幸一也端著餐盘,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佐藤焰对面。 他的餐盘里堆满了各种高热量的食物,甚至还有一瓶冰镇的可乐。 “吃这种东西,嘴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吧?” 御幸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佐藤焰。 “一军那帮傢伙,现在可是憋著一肚子火呢。他们觉得片冈监督把你放在红队,是对他们打线的侮辱。” 佐藤焰没有抬头,继续切著盘子里的鸡胸肉。 “那是他们的事。” 御幸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喂,说真的。明天的捕手,片冈监督安排了二军的小野。小野那傢伙,接你的普通直球都费劲,更別提你那个什么传说中的圈指变速球了。” 御幸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试探。 “要不要我去跟监督申请一下,明天我来给你蹲捕?或者,你明天乾脆就封印那颗变速球,只用直球跟他们玩玩?反正只是一场红白战,没必要第一天就把底牌全掀了。” 御幸在心里疯狂地推演。 他太想知道那颗被大联盟球探標为s级的下坠球,到底长什么样了。但他更清楚,如果佐藤焰明天真的投出那颗球,二军的捕手绝对接不住,必然会引发严重的漏接。 到时候,比赛的节奏就会彻底崩溃。 佐藤焰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咽下最后一口糙米饭,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周围那几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二军球员,看到这边的动静,立刻闭上了嘴,竖起耳朵偷听。 佐藤焰抬起眼皮,看著御幸。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一口枯井,看一眼就能让人心底发寒。 “漏接?” 佐藤焰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御幸。” “我不需要守备,也不需要捕手去接住那些被打出来的球。” 御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佐藤焰站起身,端起那个吃得乾乾净净的餐盘。 “去告诉一军的那帮重炮手。” 佐藤焰居高临下地看著御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食堂中央那张长桌上。 “明天上场打击的时候,別带护肘和护腿。那些零碎的护具,会影响他们挥棒的速度。”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因为明天,他们连碰都碰不到球。” “三振。二十七个出局数,我会全部用三振拿下来。”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在这个食堂里引爆的温压弹。 短暂的寂静后。 “砰!” 前园健太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汤碗。味增汤顺著桌面流下来,滴在他的裤腿上,他也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太囂张了吧混蛋!” 仓持洋一也捏断了手里的牙籤,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一军所有的打者,在这一刻,好胜心被彻底点燃,甚至转化成了一种狂暴的愤怒。 二十七个三振? 这意味著,佐藤焰要让青道的一军打线,在一整场比赛里,连一次把球打进场內的机会都没有。这是对打者最极端的蔑视。 御幸一也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看暴怒的队友。 他看著佐藤焰端著餐盘走向回收处的背影,脊背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有从佐藤焰的语气里听出任何虚张声势的成分。 那个傢伙,是认真的。 他真的打算,凭藉一己之力,用绝对的暴力,把整个青道一军打线,按在泥地里摩擦。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御幸咬碎了嘴里的冰块,低声喃喃自语。 第二天。 下午一点。 七月的骄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悬掛在a球场的正上方。 红土在高温的炙烤下,散发著一股焦灼的气味。看台上的铁栏杆烫得根本没法伸手去扶。 场边挤满了青道高中的部员,甚至还有几个听到风声、偷偷跑进来的体育记者。 片冈监督戴著墨镜,双手抱胸,站在本垒板后方的铁丝网外。 “play ball!” 主审裁判戴上面罩,大喊一声。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穿著那套没有號码的备用球衣,左手拿著那个被防滑粉弄得有些发白的棒球。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打击区上的首棒打者。 仓持洋一。 这个以速度和纠缠能力著称的绿毛不良少年,此刻正双手握著球棒。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站位。 仓持的左脚尖,直接踩在了打击区最內侧的白线上。他的整个身体,几乎是悬空压在了本垒板的上方。 这是一个完全封死內角的自杀式站位。 在棒球比赛里,投手为了威慑打者,经常会投出贴著打者胸口飞过的內角近身球。 而仓持现在的站位,意味著佐藤焰如果还敢投他最擅长的內角极速直球,这颗球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直接砸在仓持的身体上,形成触身球保送。 如果佐藤焰为了避免砸到人,把球投向外角。 那仓持这种极度靠前的站位,就能轻鬆地把外角球捞打出去。 “来啊!留洋的大少爷!” 仓持挥动了一下球棒,脸上带著恶狼般的凶狠。 “往这里投!我看你敢不敢把球砸在我身上!” 捕手小野蹲在本垒板后,看著仓持这不要命的架势,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疯狂往下滴。他给佐藤焰打了个外角球的暗號,手套摆在了一个极其保守的位置。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看著仓持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又看了看小野那个软弱的外角暗號。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腿。 鞋钉在红土上碾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既然你想死在內角。 那我就成全你。 第203章 不飆球速的怪物 佐藤焰高高抬起的右腿,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 这短暂的停滯,把投手丘到本垒板之间那十八点四四米的空气,压缩成了一根隨时会崩断的钢弦。 仓持洋一死死盯著那只藏在手套里的左手。他左脚尖踩在白线上,整个上半身不讲理地倾覆在本垒板上方。七月毒辣的阳光烤得红土发烫,汗水顺著他绿色的髮丝滑落,砸在肩膀的布料上。 只要那颗白色的球带著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砸过来,他绝不躲闪。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只要擦到球衣,就是触身球保送。这小子脾气那么臭,看到我这种挑衅的站位,绝对会气急败坏地把球往我脸上砸。只要能上垒,靠著我的脚程,二军那帮漏洞百出的內野防线根本拦不住我。 蹲在本垒板后方的捕手小野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仓持那不要命的站位,又看了看投手丘上毫无表情的佐藤焰,大腿外侧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手套摆在远离打者的外角低位,但心里完全没有底。以前的佐藤焰,一旦被激怒,投出来的球连捕手都不知道会飞向哪里。 佐藤焰动了。 他的左臂像一条柔韧的钢鞭,从身体后方猛地甩出。狂暴的肌肉牵扯力,让他的整个上半身在跨步落地的剎那向下重压。 这是纯粹的暴力投球姿势,每一块肌肉都在为了压榨出极限的球速而运转。 仓持的后槽牙死死咬紧,颈部的青筋暴起。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锁死,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没有沉闷的音爆。 没有刺耳的风啸。 白色的棒球从佐藤焰的指尖脱离。它没有带著那种要將人摧毁的戾气,而是以一种慢吞吞的姿態,划开闷热的空气。 一百三十五公里。 对於习惯了一百四十五公里以上球速的一军打者来说,这个速度慢得让人想打哈欠。 但仓持挥不出球棒。 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前下达了“准备挨砸”的指令,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卡死在內角。当他的视网膜捕捉到这颗球的真实轨跡时,神经信號根本来不及让僵硬的肌肉重新启动。 那颗白色的球,带著一道平庸到极点的直线轨跡,轻巧地绕开了仓持封死的內角空间。 它贴著外角低位的极限边缘,连半厘米的偏差都没有,精准地钻进了小野弘的手套。 “啪。” 一声清脆的接球声,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的a球场上响起。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声音大得刺耳。 “好球!” 仓持维持著准备躲避內角球的僵硬姿势,像个被点了穴的小丑一样定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小野弘手套里的那颗球,脑子里嗡嗡作响。 场边围观的二军球员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刚才那是佐藤学长投的球?速度怎么那么慢?” “一百三十五公里,连降谷的一般直球都不如啊。” “但是控球太准了吧!那可是贴著好球带边缘进去的,小野学长的手套连动都没动一下!” 铁丝网外,片冈监督戴著墨镜,双手抱在胸前。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视线越过球场,落在那个黑色的测速枪显示屏上。上面跳动的红色数字,证实了刚才那一球的平庸速度。但他墨镜后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伸手接过小野扔回来的球。 他用鞋钉踢了踢脚下的红土,目光平静地扫过打击区上的仓持。 “还要继续站在那里吗。” 佐藤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仓持的耳朵里。 “如果不想挥棒,可以直接滚回休息区。” 仓持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腰,把球棒在手里转了半圈,重新摆好打击姿势。这一次,他的左脚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內角的空间。 他心里暗骂,这小子绝对是蒙的。那种狂暴的挥臂动作,怎么可能投出这么精细的边角球。下一球,他绝对会控制不住发力,只要球速一上来,控球就会像以前一样烂成一锅粥。 小野弘蹲在后面,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立刻打出暗號,要求佐藤焰继续攻击外角。 佐藤焰点点头。 高抬腿,跨步,挥臂。 动作依旧狂野得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但球脱手的剎那,所有的狂暴都被硬生生地收敛进指尖。 一百三十五公里。 棒球再次以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飞来。 仓持看准了球路,双臂肌肉猛地发力,球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挥了出去。 晚了。 不是挥棒的速度慢了,而是他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迟疑。佐藤焰的挥臂动作太快,快到让打者本能地以为飞过来的是一百五十公里的极速直球。仓持的大脑在挥棒前,下意识地按照极速直球的节奏去抓击球点。 当他发现球速只有一百三十五公里时,球棒已经挥早了半拍。 白色的球擦著球棒的顶端,带著微弱的旋转,再次精准地砸进外角低位。 “好球!” 仓持的身体因为挥棒落空而失去平衡,往前踉蹌了半步。他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两好球,没有坏球。 绝对的劣势。 一军休息区里,御幸一也靠在栏杆上,手里拿著一瓶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投手丘上那个穿著无號码球衣的身影。 “太可怕了。” 御幸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遇到天敌般的兴奋。 “用一百五十公里的挥臂动作,投出一百三十五公里的球。这不仅是在欺骗打者的眼睛,更是在摧毁打者的挥棒节奏。那傢伙,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台精密的欺诈机器。” 打击区上。 仓持用钉鞋把红土踩平。他知道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最后一球,不管是什么球路,只要在好球带附近,就必须挥棒。他把握棒的双手往上移了两寸,放弃了长打的打算,准备用最难缠的短打姿势把球碰出去。 佐藤焰看著仓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左手的五根手指在球的缝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不需要用极速直球去证明什么。在佛罗里达的少棒营,他早就学会了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战斗。棒球,不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认知的博弈。 第三球。 依然是那副张牙舞爪的投球姿势。 棒球脱手而出。 仓持死死盯著球的轨跡。外角!又是外角! 他迅速调整重心,球棒横在胸前,准备把球点向三垒方向。 但就在球即將进入本垒板上方的瞬间,那条笔直的轨跡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横向偏移。 球速太慢,导致空气阻力在最后阶段对球体產生了影响。这不是变化球,而是一颗因为控球过於精准、反而带上了一点自然尾劲的直球。 球棒的边缘贴著棒球的缝线滑了过去。 没有撞击声,只有空气被切开的沉闷声响。 棒球以毫无爭议的姿態,第三次钻进小野弘摆在外角低位的手套里。位置与前两球重叠得就像是复印出来的一样。 “好球!打者出局!” 主审裁判毫不犹豫地拉弓宣判。 仓持保持著短打的姿势,呆呆地看著那颗在捕手手套里安然无恙的白球。连续三颗一百三十五公里的边角直球,他连球皮都没有擦到一下。 全场鸦雀无声。 一军打线引以为傲的选球眼和动態视力,在这个只会飆球速的暴走机器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那个曾经只能靠暴力解决问题的投手,现在变成了一台精密的边角切割机。 “干什么呢仓持!连这种软绵绵的球都打不到吗!”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准备区传来。 前园健太拎著一根又长又重的实木球棒,大步流星地走向本垒板。他那张凶悍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厚实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用球棒狠狠敲击了一下本垒板的边缘,震落了一层红土。 前园抬起球棒,直指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只是这种软绵绵的球速,只要把球棒够长,就能把你的边角球砸出场外!” 第204章 玩弄重心的艺术 前园健太的钉鞋狠狠踩进打击区的红土里。 他握著那根加长版的实木球棒,整个人的站姿透著一股要將眼前一切摧毁的蛮横。作为一军的四棒重炮手,他那身壮硕的肌肉不仅是为了好看,更是支撑他完成全垒打挥击的核心动力炉。 “来啊!別磨磨蹭蹭的!” 前园大声咆哮,口水沫子在阳光下飞溅。 小野弘蹲在后方,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巨大压迫感。四棒打者的气场和首棒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只要被球棒擦中一点边缘,就能把球强行扫出外野看台的恐怖力量。 他给佐藤焰打了个暗號,要求继续用刚才那种极限边角球来试探。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视线穿过前园挥舞的球棒,落在他的前脚掌上。 他在观察。 前园的重心压得很低,双腿分得很开。这是一种典型的为了应对快速直球而採取的强发力站位。只要球速够快,他就能借力打力,把球轰得更远。 佐藤焰摇了摇头,拒绝了小野的外角暗號。 他用手套遮住左手,食指和中指紧紧贴在棒球的缝线上。对付这种脑子里只有全垒打的重炮手,一味地躲避外角,只会让他把球棒越握越长,最后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要摧毁这种打者,就必须从正面击碎他的力量。 第一球。 佐藤焰抬腿,跨步,左臂如战斧般劈下。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力量。指尖在球体脱离的瞬间,施加了极其强悍的下旋摩擦。 “咻——” 棒球带著尖锐的破风声,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直奔前园的內角高位。 测速枪上的数字瞬间跳到了“148”。 前园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等的就是这种球。 “来得好!” 前园狂吼一声,腰部肌肉猛然发力,带动著沉重的实木球棒横扫而出。他的挥棒力量极大,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哐!” 球棒和棒球在內角上方狠狠相撞。 前园的手腕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颤,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刺痛。这颗直球的尾劲重得离谱,球质仿佛是一块实心的铅疙瘩。 他咬紧牙关,试图用蛮力把球推向外野。但棒球在撞击的瞬间,顺著球棒的弧度发生了一点细微的滑动,直接偏离了最佳击球点。 球被高高挑起,直直地飞向了本垒板后方的铁丝网外。 “界外!” 前园甩了甩髮麻的双手,重新握紧球棒。他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眼神里充满了凶狠的战意。 “球质变轻了啊!留洋归来的大少爷!” 前园用球棒敲击著本垒板,大声挑衅。 “就这点力气吗?下一球,我就要把你彻底轰碎!” 他在心里盘算,刚才那球虽然重,但还在他的力量承受范围之內。只要提前半步启动挥棒,把击球点再往前移一点,绝对能把这颗內角直球扫出本垒打墙。 休息区里,御幸一也停止了转动手里的水瓶。 他看著前园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作为捕手,他太了解前园的打击习惯了。连续两球被內角直球挤压,前园的潜意识里已经完全把佐藤焰定性为一个只会用直球硬刚的投手。 这种固有的认知框架,在面对真正的怪物时,是最致命的毒药。 投手丘上,佐藤焰的眼神变了。 那种平静如水的偽装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盯著陷阱里的猎物时的冷酷。 他的动態视力死死锁定了前园前脚重心的微小偏移。 为了把下一颗內角直球轰出去,前园的左脚尖已经不自觉地往外撇了半寸,整个身体的重心开始了极其危险的提前转移。 这就是破绽。 小野弘在后面打出了第三颗內角直球的暗號。他觉得只要继续用速度压制,前园就只能打出界外球。 佐藤焰再次摇头。 他没有看小野重新打出的暗號,而是直接抬起左手,把棒球塞进手套里。 大拇指和食指弯曲,在球的侧面扣成一个圆圈。其余三根手指轻轻搭在缝线上。 圈指变速球。 这是加西亚在佛罗里达的牛棚里,用无数次嘲笑和打击,逼著他掌握的致命武器。 佐藤焰高高抬起右腿。 他的身体再次像一张拉满的强弓,左臂的肌肉群在跨步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这是比刚才投一百四十八公里直球时还要狂暴的挥臂动作。 前园的瞳孔猛地收缩,不,那是极度兴奋下的放大。他死死盯著那只挥舞下来的手臂,脑子里的计算器在疯狂运转。 球速一百五十公里!內角高位! 击球点在身体前方三十厘米处! “给我出去!” 前园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球棒上。他的前脚狠狠踏在红土上,腰部以最大的幅度旋转,沉重的实木球棒划出一道残暴的弧线,切向预判的击球点。 棒球带著直球的初速呼啸而来。 在距离本垒板还有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前园的球棒已经挥到了最高速。 就在这一刻。 那颗原本应该笔直砸向球棒的白球,突然像是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球体表面的空气动力学平衡被瞬间打破。 食指和拇指在出手时施加的那股诡异的摩擦力,让棒球在失去初速的瞬间,犹如一块沉入深海的铁块,带著让人绝望的重力加速度,骤然下坠。 前园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眼角甚至崩出了血丝。 他的大脑疯狂地向手臂下达修改轨道的指令,但那具正在全力输出的躯体,根本无法在零点一秒內完成这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急剎车。 沉重的实木球棒彻底斩断了本垒板上方的空气,发出一声空洞的尖啸。 棒球贴著球棒的下缘,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了本垒板前方的红土。 前园因为全身力量的挥空,重心彻底失衡。他庞大的身躯顺著挥棒的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双膝重重地砸在打击区的泥地里,扬起一阵灰红色的尘土。 “咚!” 棒球砸在红土上,又弹进了小野弘慌忙下压的手套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主审裁判的手臂高高举起,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好球!三振出局!” a球场边,连风声都停滯了。 二军的替补们张大了嘴巴,连呼吸的动静都被掐断了。降谷晓站在牛棚边,死死盯著那颗还在小野手套里微微旋转的棒球,指甲几乎抠进了掌心里。泽村荣纯更是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连平时最爱喊的口號都忘得一乾二净。 前园健太跪在打击区里,双手撑著地面,汗水滴落在红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他喘著粗气,眼神里全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那是什么球? 初速快得像直球,下坠的轨跡却比滑球还要诡异。那种在挥棒瞬间眼睁睁看著球消失的无力感,把属於四棒重炮手的骄傲击得粉碎。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连汗都没有出一滴。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前园,把左手插进裤兜里。 “我说过。” 佐藤焰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迴荡。 “明天上场打击的时候,別带护具。因为你们连碰都碰不到。” 一军休息区里。 御幸一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管那些还沉浸在震惊中的队友,只是把手里的水瓶捏得嘎吱作响。他看著手套里那颗球,又看了看投手丘上那个浑身散发著冰冷压迫感的男人。 额头上,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砸在肩膀上。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傢伙,带回来的根本不是礼物。” 御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是一场灾难。” 第205章 绝望的边角切割 一军休息区里的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 御幸一也鬆开手,被捏得变形的塑料水瓶发出一声乾瘪的脆响。他看著还跪在打击区红土里的前园健太,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前园是被抬著下场的。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他的双腿在挥出那个空棒后,肌肉彻底失去了控制。那种眼睁睁看著棒球在球棒前消失、身体却收不住全力的脱力感,把这个重炮手的平衡神经彻底切断了。 比赛进入第六局。 计分板上的比分依然是刺眼的零比零。但比这更刺眼的是一军安打栏里的那个大鸭蛋。 仓持洋一靠在长椅上,把毛巾盖在脸上。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毛巾底下传来仓持闷闷的声音。 “那傢伙的直球和变速球挥臂动作完全一样。如果我们每次都在球出手的剎那去猜球路,下场就和前园一样。” 小凑春市手里握著一根比平时短了两寸的木棒,粉色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只能等。” 春市抬起头,看向休息区外那个站在投手丘上的身影。 “他的直球虽然准,但只要我们不挥棒,总会有投偏的时候。我们放过所有的首球,专门等那颗下坠的变速球。只要他投出变速球,我们就用短打或者碰触的方式把球打进场內。” 白州健二郎默默地往球棒上喷著防滑剂。 “消耗他的球数。就算他是个体力怪物,这种高强度的精准控球,到了后半盘绝对会出问题。” 这是一个极其首鼠两端的策略。 放弃主动进攻,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失误上。对於以强悍打线著称的青道一军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耻辱。但现在,他们没有別的选择。 第七局上半。 小凑春市站上打击区。 他双腿微分,握棒的位置比平时高出了足足一截。这是一个完全放弃长打、只求把球碰出去的保守站位。 小野弘蹲在本垒板后,看著春市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心里直打鼓。他给佐藤焰打了个外角偏低的暗號,试图用坏球来试探春市的底线。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珠,目光扫过春市握棒的双手。 这就害怕了吗。 不敢挥棒的打者,和案板上的死鱼有什么区別。 佐藤焰直接摇了摇头,无视了小野的暗號。 他抬起左腿,身体像一张拉满的重弓,左臂带著狂暴的破风声劈砸而下。 145公里的极速直球。 白色的球影犹如一道闪电,直逼春市的內角高位。 春市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握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但他死死忍住了挥棒的衝动。 他在心里疯狂算计,这是首球,绝对是用来抢好球数的诱饵。只要我不动,下一球他肯定会投变速球来骗我挥空。 “啪!” 球精准地砸进小野的手套。 “好球!” 主审的判决声让春市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球。 佐藤焰再次高高抬起右腿。同样的挥臂,同样的压迫感。 春市的重心微微下沉,眼睛死死盯著球的轨跡。来了!这种初速,绝对是那颗变速球!他在半空中就会下坠! 春市腰部发力,球棒迎著预判的下坠轨跡横扫出去。 但他挥空了。 那颗球根本没有下坠。它带著145公里的狂暴初速,笔直地撕裂了內角的空气,擦著春市的球棒上方钻进了手套。 “好球!” 春市保持著挥棒的姿势,冷汗顺著脊背疯狂往下流。 他被耍了。 佐藤焰根本没有投变速球的打算。他看穿了一军打线想要等变速球的心理,直接用连续的极速直球硬吃內角。 在棒球比赛里,一旦打者的脑子里装满了“等某一种球”的念头,他的挥棒节奏就会被彻底打乱。面对145公里的直球,哪怕只犹豫了零点一秒,球棒也绝对赶不上球的速度。 第三球。 春市咬紧牙关,决定放弃猜测,只要球进好球带就挥棒。 佐藤焰的左臂再次挥下。 这一次,球速看起来慢了半拍。 春市看准时机,果断挥棒。 就在球棒即將击中棒球的瞬间,那颗球仿佛失去了重力,突兀地向下一沉。 圈指变速球。 球棒再次斩断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三振出局!” 春市低著头走回休息区,连看队友的力气都没有了。 场边的二军球员们挤在铁丝网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亲眼看著那些平时在训练里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一军学长,此刻在那个没有號码的投手面前,被折磨得满头大汗。 这已经不是比赛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佐藤焰把直球和变速球捏合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剔骨刀。 一旦打者为了等变速球而放慢节奏,那145公里的暴力直球就会毫不留情地撕开內角的防线。一旦打者被直球逼入绝境试图强行挥棒,那颗致命的圈指变速球就会让他们像小丑一样狼狈挥空。 第八局。白州健二郎被三球三振。 第九局上半。前园健太再次上场,这次他学聪明了,站在了打击区最靠后的位置。但他连佐藤焰的一颗外角直球都没碰到,直接站著被三振。 第九局下半。 两齣局,无人在垒。 一军的最后一名打者。 御幸一也拎著球棒,慢慢走上打击区。 他的护具戴得很齐,甚至连护目镜上的带子都勒得比平时紧。 “真是一场难看的比赛啊。” 御幸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抬头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二十六个出局数,没有一个人能把球打进场內。你这傢伙,真的是个怪物。” 佐藤焰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还剩一个。” 御幸笑了一下。 他没有像其他打者那样摆出什么奇怪的站位,而是採用了最標准的打击姿势。 捕手小野蹲在后面,紧张得直咽唾沫。他给佐藤焰打了一个外角变速球的暗號。他觉得面对御幸这种老狐狸,必须用最拿手的变化球来决胜负。 佐藤焰看了一眼暗號,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直接把视线从本垒板移开,看向了御幸的眼睛。 御幸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这傢伙不看暗號?他想干什么?前两球他肯定会用直球抢好球数,最后一球用变速球决胜。不,这傢伙是个疯子,他可能会连续投三颗变速球。 佐藤焰动了。 狂暴的挥臂。 145公里直球。內角高位。 御幸没有挥棒。 “好球!” 第二球。依然是145公里直球。外角低位。 御幸依然没有挥棒。 “两好球!” 主审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迴荡。 御幸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猜错了。佐藤焰根本没有用变速球的意思。 最后一球。 御幸深吸了一口气,把球棒握紧。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佐藤焰的指尖上。只要看到食指和拇指扣成圆圈,就绝对是变速球。如果不是,那就全力挥击直球。 佐藤焰的左腿高高抬起。 红土在他的鞋钉下被碾碎。 左臂甩出。 御幸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出手的瞬间。 没有圆圈!是直球! 御幸的腰部肌肉瞬间爆发,沉重的球棒带著摧毁一切的气势横扫而出。他预判了內角高位,那是佐藤焰最喜欢用直球攻击的位置。 棒球呼啸而来。 但它的轨跡,並没有飞向內角高位。 它贴著本垒板的內侧边缘,以一种近乎贴地飞行的极低角度,钻向了御幸的膝盖下方。 內角极限低位直球。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发力的位置。 御幸的球棒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看著那颗白色的球擦著自己的裤腿,稳稳地砸进小野的手套里。 他被冻结了。 “好球!打者出局!” “比赛结束!” 主审裁判高举右手,宣告了这场红白战的终结。 零安打,零失分。 二十七个三振。 a球场上只剩下风吹过铁丝网的声音。 一军休息区里,所有人都像石雕一样僵在原地。仓持的毛巾掉在地上,春市握著球棒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引以为傲的打线,被一个人,用两把武器,彻底切成了碎片。 本垒板后方。 片冈监督摘下墨镜。 他拿起手里的记录本,用红色的原子笔,在佐藤焰的名字后面,画下了一道重重的横线。力气大得几乎划破了纸张。 他合上文件夹。 “全员列队。” 片冈监督的声音打破了球场的死寂。 两队球员默默地跑到本垒板两侧,站成两排。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片冈监督走到两队中间。 他没有看那些垂头丧气的一军主力,也没有看那些还在发愣的二军替补。 他直接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件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球衣。 阳光打在球衣白色的布料上,那个用深蓝色丝线绣著的巨大数字,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第206章 一號背號的归属 风卷著红土的碎屑,擦过青道高中a球场的草坪。 列队仪式上的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一军和二军的球员分列两侧,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著片冈监督手里的那件球衣。 降谷晓站在二军的队伍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平时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绷紧了每一根线条。他的视线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那个深蓝色的数字“1”上。 站在他旁边的泽村荣纯,双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泽村咬著牙,眼睛瞪得像铜铃,连眼白里都泛起了红血丝。 那是王牌的背號。 是所有站在投手丘上的人,做梦都想披上的战袍。 片冈监督环视全场。 他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训话,也没有对刚才那场惨烈的红白战发表任何评价。他只是翻开了手里的那本黑色记录册。 “夏甲预选赛的名单,我已经决定了。” 片冈监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球员们的耳膜上。 “现在开始发放背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人群,准確地落在了那个穿著无號码备用球衣的少年身上。 “背號1號。” 片冈监督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佐藤焰。”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军的重炮手们低著头,看著脚下的红土。刚才那二十七个三振,已经把他们所有的骄傲和不甘都砸碎了。在这个绝对的实力断层面前,任何的质疑都显得像个笑话。 降谷晓的身体晃了一下,拳头捏得骨节突起。 泽村荣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佐藤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那种获胜后的张扬,也没有得到王牌背號的狂喜。他走到片冈监督面前,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件沉甸甸的球衣。 布料的质感有些粗糙,带著洗衣粉的淡淡香味。 “不要让这个號码蒙羞。”片冈监督看著他。 “它从来不需要证明什么。”佐藤焰把球衣搭在小臂上。 他转过身,准备走回队伍。 但他的脚步停住了。 佐藤焰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一军主力,最后落在了二军队伍里那两个双眼通红的一年级学弟身上。 降谷晓和泽村荣纯正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里燃烧著嫉妒、不甘,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渴望。 佐藤焰看著他们。 他脑子里闪过在佛罗里达少棒营里,自己被那些美国怪物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那种只能看著別人在投手丘上发光发热的无力感,他比谁都清楚。 “棒球从来不是猜谜游戏。” 佐藤焰开口了,声音在这片安静的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站上打击区却不敢挥棒的人,只配带著遗憾滚下去。” 这句话是对一军打线说的。前园和仓持的肩膀猛地一缩。 隨后,佐藤焰的视线重新锁定在降谷和泽村身上。 他的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认同。 “如果不甘心的话。” 佐藤焰单手拎起那件1號球衣,在半空中抖开。 “就在牛棚里,把你们的手臂磨得更锋利一点。” 他看著那两个一年级的新人。 “因为在甲子园的舞台上,我不可能一个人投完所有的比赛。我需要你们的火力支援。” 降谷晓愣住了。 泽村荣纯也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孤高冷漠的留洋大少爷,在拿到王牌背號后,会用最轻蔑的眼神把他们扫进垃圾堆。 但佐藤焰没有。 他在向他们要火力支援。 “谁要支援你这个混蛋啊!” 泽村荣纯猛地扯开嗓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本大爷可是要夺走你王牌宝座的男人!你给我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降谷晓没有说话。 但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升温。那种具象化的斗志火焰,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喷射出来。他死死盯著佐藤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佐藤焰没有理会泽村的叫囂。 他迎著夕阳的余暉,將那件印著数字“1”的战袍,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覆盖了整个投手丘。 青道高中的投手阵,在这一刻,完成了一种诡异却坚固的统一。最强防线,正式成型。 片冈监督看著这一幕,合上了手里的记录本。 夏甲预选赛的战火,已经在东京各大赛区悄然点燃。 而青道高中,已经找到了那个能扛住一切的男人。 ...... 同一时间。 东京,西东京赛区。 稻城实业高中,战术分析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把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录像带在机器里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幕布上播放的,正是几个小时前,青道高中a球场上的那场红白战。 画面很清晰。 佐藤焰那狂暴的挥臂动作被放慢了三倍。145公里的极速直球,以及那颗诡异下坠的圈指变速球,在屏幕上反覆播放。 长桌尽头,国友监督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上的数据评估。 “初速衰减率极低。下坠角度超过了普通滑球的极限。” 国友监督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这根本不是高中生能投出来的球质。” 坐在旁边的成宫鸣,手里把玩著一颗棒球。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穿著无號码球衣、把整个青道一军打线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把手里的棒球狠狠砸向了桌面。 棒球弹起,撞在天花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成宫鸣站起身,金色的头髮在投影仪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 “有意思。” 成宫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小野猫般危险的笑容。 “青道那帮傢伙,居然从美国捡回来这么一个大麻烦。” 他走到幕布前,伸手按在佐藤焰被定格的脸上。 “洗乾净脖子等著吧,青道的新王牌。” 成宫鸣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西东京的顶点,只能是我。” 第207章 夏甲预选赛开幕 七月的骄阳悬在明治神宫球场的正上方,把內野的红土烤得发烫。 风捲起地上的沙尘,扑打在铁丝网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看台上的观眾席已经被各校的应援团塞得满满当当,铜管乐队的试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胀。 夏甲东京区预选赛,正式开幕。 青道高中作为种子队伍,首战的对手是名不见经传的都立大泉高中。 大泉高中的休息区里,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监督田岛拿著战术板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汗水顺著他发福的下巴一滴滴砸在战术板的塑料外壳上。 “听好了......” 田岛咽了一口唾沫,视线越过球场,死死盯著对面青道高中的休息区。 “青道那个传闻中从美国回来的新王牌,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们內部的红白战情报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一军打线二十七个三振,连球皮都没擦到。” 大泉的球员们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握著球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田岛咬著牙,继续布置他熬了三个通宵想出来的战术。 “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拖!那个叫佐藤焰的傢伙,投球姿势极其消耗体力。只要是坏球边缘的球,一律不准挥棒!用身体去挡,用触击去碰,就算被三振也要多消耗他几颗球。只要把他拖垮,青道的继投阵容绝对会出破绽!” 这是一个毫无尊严的龟缩战术。放弃进攻,只求消耗。 田岛在心里盘算,只要能在前五局把佐藤焰的投球数逼过一百球,青道的守备节奏必定大乱。到时候哪怕是瞎猫碰死耗子,也能捞到一两分。 球场另一边。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深处,佐藤焰正靠在长椅最角落的阴影里。 他身上披著那件印著数字“1”的白色战袍,连热身用的外套都没脱。他手里拿著一瓶冰水,有一下没一下地贴在后颈上降温,连看一眼外边球场的意思都没有。 看台上的媒体记者区,大和田秋子举著长焦镜头,在青道的牛棚里来回搜寻。 “奇怪,青道的王牌怎么连身都不热?” 大和田秋子放下相机,擦了擦额头的汗。 旁边的资深记者峰富士夫翻开手里的首发名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片冈监督根本没打算让佐藤首发。” 峰富士夫用笔尖点了点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首发投手,背號11號,一年级,降谷晓。” 主审裁判高举右手,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球场上空的闷热空气。 “比赛开始!” 大泉高中的首棒打者战战兢兢地站上打击区。他牢记监督的指令,双脚几乎踩在了打击区的最外侧边缘,摆出一个完全不打算挥棒的防守站姿。 投手丘上。 降谷晓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低著头,用钉鞋在投手板前慢慢刮平红土。周围的喧闹声、对手那副怯懦的站位,全都没有进入他的眼睛。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昨天傍晚佐藤焰单手拎著那件1號球衣时说的话。 “如果不甘心的话,就在牛棚里把你们的手臂磨得更锋利一点。” 降谷晓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有些呆滯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肉眼可见的狂暴火焰。 想要王牌的背號。 想要站在这个丘陵的最高处。 如果现在连这种杂鱼都解决不了,拿什么去把那个混蛋从王牌的位置上拉下来?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蹲下身子,把手套摆在正中央。 他看著降谷晓那副浑身冒火的样子,在面罩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来吧,降谷。让这些只敢缩在壳里的傢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暴力。” 御幸打出了直球的暗號。 降谷晓高高抬起左腿。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度舒展的蓄力动作。右臂像一条被拉到极限的钢鞭,带著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和不甘,狂暴地劈砸而下。 “轰!” 白色的棒球脱手的剎那,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大泉高中的首棒打者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球的缝线,更別提去判断这球是好球还是坏球。 “咚!” 棒球砸进御幸的手套,发出一声让全场头皮发麻的巨响。 主审裁判的手臂猛地举起。 “好球!” 计分板上方的测速枪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上。 “150km/h!” 看台上的喧闹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掐断。 大和田秋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大泉高中休息区里,田岛监督手里的战术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龟缩战术,在这个数字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开......开什么玩笑......” 田岛的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根本不是那个王牌......连青道的继投,都有这种怪物吗?” 投手丘上,降谷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他根本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球、第三球,全都是毫无花哨、纯粹用速度碾压的正中央直球。 大泉的打者连球棒都没来得及举起,就被连续三球三振出局。 比赛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大泉高中企图用选球来消耗投手的战术,在降谷晓那连挥棒都赶不上的绝对球速面前,被粗暴地撕成了碎片。 第一局,三个三振。 第二局,三个三振。 降谷晓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投球机器,把大泉高中的打线死死钉在打击区里。 而青道的打线,则在仓持洋一和小凑春市的带领下,把大泉那孱弱的投手群打成了筛子。前园健太更是把昨天在红白战里受的憋屈,全部发泄在了大泉投手的身上,直接轰出了一髮带有两分打点的本垒打。 五局上半结束。 比分定格在12比0。 主审裁判举起双手,宣布比赛提前结束。 青道高中以碾压的姿態,拿下了夏甲预选赛的首胜。 球员们在本垒板前列队致意。 大泉高中的球员们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田岛监督颓然地坐在长椅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精心准备的对付佐藤焰的消耗战术,连佐藤焰的一根头髮都没碰到,就被青道的一个一年级投手彻底粉碎。 青道的队伍走回休息区。 降谷晓用毛巾擦著头上的汗,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坐在角落里的佐藤焰。 佐藤焰这站起身,把那瓶喝了一半的冰水扔进垃圾桶。他连看都没看降谷晓一眼,只是自顾自地把球棒塞进背包里。 “干得不错。” 佐藤焰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 降谷晓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棒球。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一个穿著稻城实业制服的男人靠在栏杆上。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著一台正在录像的平板电脑。 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將刚才降谷晓投球的数据保存进一个名为“青道备用火力”的文件夹里。 隨后,他推了推滑落的镜框,视线越过欢呼的人群,死死锁定在青道休息区里那个始终没有脱下外套的1號背影上。 他看著佐藤焰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態,嘴唇勾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藏得真深啊,青道。” 男人用手指轻轻敲击著平板的外壳。 “不过,只要是数据能捕捉到的东西,在物理法则面前,全都是可以被拆解的垃圾。” 他转过身,顺著看台的阶梯往下走,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迴响。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著,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关於棒球自旋、空气阻力和拋物线衰减的复杂公式。 第208章 看台上的冷眼 明治神宫球场的球员通道里,空气比外面阴冷了许多。 水泥墙壁上渗著些许潮气,混合著运动员身上散发的汗水味和红土的土腥味。青道高中的队员们背著沉重的装备包,列队向大巴车的方向走去。 五局提前结束比赛的喜悦並没有在队伍里停留太久。对他们来说,击败大泉高中这种级別的对手,连热身都算不上。 御幸一也走在队伍的中后段,手里拋著一颗有些磨损的棒球。 他转过头,看著走在旁边的佐藤焰。 “一球都没投,感觉怎么样?” 御幸的语气里带著点试探。他很清楚,像佐藤焰这种骨子里傲到极点的投手,被按在板凳上坐满整场比赛,心里绝对不会痛快。 佐藤焰单肩背著球袋,目光平视前方。 “对付那种连挥棒都不敢的废物,让降谷去发泄精力是最高效的解法。”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的手臂,不是用来给垃圾分类的。” 御幸在心里暗自咋舌。这傢伙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完全不给人留情面。不过这也证明,佐藤焰的心態稳得很,根本没有因为首战没上场而產生动摇。 就在这时。 通道前方的转角处,传来了两道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两个穿著稻城实业红白色相间polo衫的男人迎面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手里抱著一台平板电脑。跟在后面的是个助理模样的短髮男生。 通道並不宽,两拨人不可避免地要擦肩而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仓持洋一走在队伍最前面,看著对方那副来者不善的架势,眉头拧在一起,本能地放慢了脚步。 金丝眼镜男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他直直地从青道的队伍旁边走过,甚至连看都没看仓持一眼。 当他走到御幸和佐藤焰身边时,脚步突然慢了半拍。 他没有转头,而是对著身边的助理,用一种整个通道都能听见的音量开了口。 “真是浪费时间。” 男人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还以为那个把青道一军按在地上摩擦的美国归国子女,到底藏著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原来就是个为了追求控球,强行把直球球速降下来的残次品。” 助理配合地接话。 “富士川前辈,您的意思是,他的那颗变速球不足为惧吗?” 被称为富士川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所谓圈指变速球,不过是利用手指的摩擦改变球的初速,利用空气阻力製造下坠错觉罢了。” 他停下脚步,背对著青道的队伍,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敲得嗒嗒作响。 “只要把那颗球的下坠轨跡套入流体力学模型,计算出它的衰减极值。在打者眼里,他就是一个毫无威胁的发球机。青道把这种货色当成王牌藏著掖著,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句话一出,整个通道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仓持洋一猛地转过身,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把手里的装备包往地上一砸,就要衝上去。 “混蛋!你刚才说什么?!” 泽村荣纯更是气得跳脚,指著富士川的后背大吼。 “你这个四眼仔!有种站上打击区去接接看啊!在这里放什么狗屁!” 御幸一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伸手拦住快要暴走的仓持,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对方不是在无脑挑衅。 富士川话里的信息量大得惊人。他们不仅知道佐藤焰在红白战里压制了一军,甚至连佐藤焰的核心武器是“圈指变速球”都摸得一清二楚。 稻城实业绝对在青道內部安插了眼线,或者通过某种渠道搞到了红白战的录像。 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情报压制。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青道:你们的底牌,我们早就看穿了。 御幸在脑子里飞速推演。如果稻城真的把佐藤焰的变速球轨跡建立成了数据模型,那接下来的比赛,佐藤焰最大的武器就会面临被全面拦截的风险。 他刚想开口反击,旁边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拉链碰撞声。 佐藤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仓持那样暴怒,也没有像泽村那样大喊大叫。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看著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富士川。 通道顶部的白炽灯打在佐藤焰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简直就像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富士川被这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盯得后背猛地拔直了。他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態瞬间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平板电脑的边缘。 佐藤焰看著他,缓缓开口。 “你的模型,把球棒的绝对重量算进去了吗?” 富士川愣了一下。 “什么?” 佐藤焰往前迈了半步。军靴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棒球不是在纸上画画。再完美的轨跡衰减曲线,也需要打者的手臂去挥动那根实木球棒来击打。” 他看著富士川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语气依然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希望你引以为傲的数据模型,能扛得住我球棒砸碎骨头时的绝对动能。” 死寂。 通道里只剩下通风口传来的呼呼风声。 富士川的喉咙发乾,连吞咽都变得极其困难。他看著佐藤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种荒谬的错觉——这个傢伙,是真的打算用球棒把人的骨头砸碎。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根本不是什么数据和模型能够衡量的东西。 “你......你少虚张声势了!” 富士川强撑著反驳了一句,但声音已经明显变了调。 他慌乱地收起平板电脑,连招呼都没跟助理打,转头就加快脚步朝著通道出口走去,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狼狈。 看著稻城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仓持朝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御幸看著佐藤焰的侧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这傢伙,不仅投球暴力,连说话都这么暴力。不过,稻城实业那边肯定已经把你的数据研究透了。他们那个监督,可不是省油的灯。” 佐藤焰重新把球袋挎到肩膀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隨便他们研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如果棒球是靠算盘就能贏的游戏,那还要投手丘干什么。” ...... 次日清晨。 西东京,稻城实业高中。 国友监督推开办公室的门,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著一份还没有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国友监督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划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首页加盖著稻城实业数据分析部的红色印章。 文件的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列印著。 《青道1號投手变速球轨跡解构与拦截方案》。 国友监督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印著佐藤焰在红白战中投出变速球的分解动作图,旁边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从出手角度、初速、自旋率到最终下坠坐標的所有精密数据。 他看著那个被称为“残次品”的美国归国投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国友监督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著绝对的自信。 “既然你的底牌已经被看穿,那这盘棋,青道就已经输了一半。” 第209章 媒体前的狂言 青道高中的食堂里瀰漫著咖喱猪排的浓郁香气。 墙上的掛钟指针刚刚划过晚上七点。长条形的餐桌旁坐满了刚结束夜间挥棒训练的队员。筷子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前园健太用力嚼著一块炸得酥脆的猪排,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他抬头看了一眼掛在食堂正前方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东京电视台的晚间体育新闻特別报导。 “在今天下午结束的西东京区四分之一决赛中,卫冕冠军稻城实业高中以8比1的悬殊比分,轻鬆击败了老牌劲旅仙泉学园,顺利挺进半决赛......” 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食堂里迴荡。 原本嘈杂的就餐区逐渐安静下来。几名一军主力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方不算大的屏幕。 画面切到了赛后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稻城实业的国友监督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双手交叠放在铺著蓝色绒布的长桌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面孔在闪光灯的连续轰炸下,连一块肌肉都没有抽动。 台下的记者举著录音笔,爭先恐后地提问。 “国友监督!青道高中在首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压制力,尤其是那个一年级投手降谷晓,投出了150公里的速球。外界普遍认为,他们是你们今年卫冕的最大阻碍。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国友监督微微抬起下巴,视线穿过厚重的镜片,直视著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青道確实储备了不错的战力。”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低沉且平稳。 “但棒球比赛,不是靠一两个球速快的新人就能贏下来的游戏。至於你们口中所谓的最大阻碍......” 国友监督停顿了半秒。 “如果你们指的是他们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左投手,那我只能说,媒体的炒作有些过头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青道食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前园健太嘴里的猪排忘了咀嚼。仓持洋一端著味噌汤的手悬在了半空。 电视屏幕里,国友监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份去年的少棒营体测报告,加上几场不知所谓的內部训练赛录像,就足够让你们把他捧上天了吗?” 他用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噠噠声。 “那个叫佐藤焰的投手,去了一趟美国,彻底丟掉了他原本野兽般的狂暴。为了追求所谓的控球,他强行把直球的球速降下来,试图用那种不入流的圈指变速球来混淆打者的视线。” 国友监督推了推眼镜。 “在稻城实业建立的流体力学数据模型面前,那种利用空气阻力製造下坠错觉的球路,其衰减极值和物理轨跡早就被拆解得乾乾净净。现在的他,在我们的打线眼里,只是一台可以被轻易预测的发球机。” “咔嚓。” 仓持洋一手里的一次性木筷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尖锐的木刺扎进虎口,但他浑然未觉。 “这老狐狸......在放什么狗屁!” 仓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汤碗直晃荡。 泽村荣纯更是直接从长椅上跳了起来,指著电视屏幕破口大骂。 “混蛋!居然敢把青道的王牌说成是发球机!本大爷现在就去把他们的摄像机砸了!” 降谷晓没有说话,但他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在往下降。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有些呆滯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电视屏幕里的国友监督。 御幸一也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大麦茶。 他没有跟著队友一起发火,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国友监督不是那种喜欢在媒体面前打嘴炮的人。他今天一反常態地放出这种话,绝对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 这是阳谋。 明目张胆的心理施压。 稻城实业不仅在告诉全东京他们破解了佐藤焰的底牌,更是在逼迫佐藤焰。如果佐藤焰在接下来的半决赛里不敢用变速球,那他的配球节奏就会彻底乱套;如果他硬著头皮用,打者就会带著绝对的自信去挥棒。 对方这是要用舆论把青道的王牌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画面突然出现了变故。 一个金色的脑袋突然闯进了镜头,硬生生挤开了坐在国友监督旁边的助理教练。 成宫鸣一把抓过桌上的麦克风。 他连队服的外套都没穿好,半边领子歪著,那张桀驁不驯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的战意。 发布会现场的记者们发出一阵惊呼,闪光灯闪烁的频率瞬间高了一倍。 “喂,焰!” 成宫鸣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小野猫般挑衅的笑容。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坐在电视机前看著我。” 他伸出大拇指,囂张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少在那里装深沉了。躲在一个一年级新人的背后算什么本事?如果到了决赛的投手丘上,你还敢投那种被我们扒得连底裤都不剩的软绵绵变化球......” 成宫鸣的脸猛地凑近镜头。 “我会亲手把你的自尊,连同你肩膀上那个1號背號,一起轰成碎片!” 青道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机里的电流声在沙沙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顺著成宫鸣的话,移向了食堂最內侧的一张餐桌。 佐藤焰坐在阴影里。 他面前放著一份已经空了的餐盘,右手握著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 他看著屏幕里那张囂张到极点的脸,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罐还没开封的可乐,被佐藤焰单手硬生生捏瘪。红色的铝皮向內严重凹陷,碳酸饮料顺著破裂的缝隙喷溅出来,顺著他的指缝滴答滴答地砸在桌面上。 黏糊糊的褐色液体在木质桌面上蔓延。 佐藤焰慢慢鬆开手。 变形的易拉罐滚落在地,发出一阵空洞的迴响。 他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糖浆。 “发球机?” 佐藤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那种被激怒后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故作镇定的掩饰。就是那种陈述一个事实般的平淡语气。 “既然他们把尺子都准备好了。” 佐藤焰把擦过手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电视屏幕里成宫鸣那张脸。 “那我就在决赛的打击区上,把他们的尺子连同骨头一起敲碎。” 他转过身,大步朝著食堂门口走去。 留给眾人的,只有那件印著数字“1”的白色战袍背影。 御幸一也看著佐藤焰离开的方向,把手里那杯已经放凉的大麦茶一饮而尽。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美国那边会用“野兽”来形容这傢伙了。 真正的野兽,在面对挑衅的时候从来不会狂吠。他们只会默默地磨利自己的爪牙,然后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 夏甲预选赛的战火,已经被这番狂言彻底浇上了一桶汽油。 半决赛的倒计时,正式开始。 第210章 东京王者的底气 明治神宫球场的上空,没有一丝云彩。 接近四十度的高温把內野的红土烤得直冒白烟。空气因为高温而產生了严重的扭曲,从看台上往下望去,整个球场就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夏甲西东京区半决赛。 稻城实业高中,对阵东京老牌劲旅市大三高。 观眾席上已经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铜管乐队的吹奏声、应援团的口號声、还有小贩兜售刨冰的吆喝声,在球场上空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青道高中的侦察小队坐在三垒侧最高层的阴影看台里。 御幸一也拿著望远镜,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死死锁定在场內的那个投手丘上。 “真敢干啊,国友监督。” 仓持洋一靠在椅背上,嘴里嚼著口香糖,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面对市大三高这种级別的全国八强队伍,居然连试探都省了,直接让成宫鸣先发登板。” 市大三高,东京区首屈一指的重炮打线。他们的中心打者,每一个都有著把球轰出外野看台的绝对力量。 在半决赛这种容错率极低的比赛里,任何一个失投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但稻城实业显然根本没把这种风险放在眼里。 主审裁判戴上面罩,高高举起右手。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闷热的空气。 “一局上半!市大三高进攻!” 市大三高的首棒打者拎著球棒站上打击区。他用钉鞋在红土里用力蹭了两下,摆出了一个极度前倾的攻击性站姿。 显然,市大三高的战术很明確——从第一局开始,就死咬成宫鸣的直球。 投手丘上。 成宫鸣用手套遮住半张脸,金色的头髮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打击区里的对手,嘴角扯出一个极度不屑的冷笑。 想要抓我的直球? 那就让你抓个够。 成宫鸣高高抬起右腿,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复合弓。左臂在身后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腰部的扭转力量在这一瞬间被压榨到了极限。 白色的棒球带著刺耳的破风声,从他的指尖狂暴地轰了出去。 “咚!” 球砸进捕手手套的声音,沉闷得像是一记重拳锤在沙袋上。 打击区里的打者连球棒都没来得及挥出,整个人还保持著准备击球的姿势,愣在原地。 主审裁判的手臂猛地劈下。 “好球!” 计分板上方的测速枪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的数字上。 “149km/h!” 看台上的喧闹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滯,隨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惊呼。 “开什么玩笑!第一局的第一球就飆到这种速度?!” “这根本不是高中生能打到的球吧!” 御幸一也放下望远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那个笨蛋,今天状態好得简直离谱。” 他很清楚成宫鸣这种投手的可怕之处。当一个左投手的直球逼近150公里大关时,他投出的任何变化球,都会在打者眼里產生致命的视觉误差。 事实正如御幸所料。 接下来的五局比赛,彻底变成了成宫鸣一个人的个人秀。 市大三高引以为傲的重炮打线,在成宫鸣那极具压迫感的投球面前,变成了一群挥舞著烧火棍的稻草人。 直球、滑球、指叉球。 成宫鸣把自己的武器库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市大三高的打者身上。更要命的是他那颗標誌性的极速变速球。 球速超过130公里的变速球,带著与直球几乎完全一致的出手轨跡,却在进入本垒板的瞬间诡异下坠。 打者们一次次挥空,一次次狼狈地跌坐在本垒板前。 前五局结束。 市大三高,零安打,零上垒。 连擦到球皮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因为过度激动而破音了。 “太可怕了!这就是东京王者的底气吗?成宫鸣完全支配了这场比赛!市大三高的打线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婴儿一样无力!” 比赛进入第九局下半。 比分是让人绝望的3比0。 市大三高迎来了最后的进攻机会。两齣局,无人在垒。 打击区上站著的是他们的四棒队长。 那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此刻握著球棒的双手全都是汗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成宫鸣。 不能输。 绝对不能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结束夏天的征程。 成宫鸣站在投手板上,抓起一把镁粉在手里搓了搓。 白色的粉尘在阳光下散开。 他看了一眼捕手打出的暗號,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想用直球结束这场比赛。 成宫鸣的视线越过本垒板,准確地落在了三垒侧最高层看台的那片阴影里。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那里看著。 成宫鸣重新点了点头。 左臂扬起。 棒球脱手的瞬间,带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旋转气流。 球的初速极快,直逼打者的內角高位。 市大三高的四棒打者眼睛一亮。 这是直球!而且是他最擅长打的位置!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球棒狂暴地挥了出去。实木球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 就在球棒即將击中棒球的那零点一秒。 那颗白色的球体,突然在半空中违背物理常识般地向外侧急速滑行,同时伴隨著剧烈的下坠。 “呼——” 球棒挥空,带起的风压吹起了捕手面罩上的绑带。 打者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单膝跪倒在红土上。 “咚。” 球稳稳地落入捕手的手套。 主审裁判高举右手。 “三振出局!比赛结束!” 电子计分板上。 九局。 零安打。 零失分。 无安打比赛达成。 整个神宫球场在沉寂了一秒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欢。稻城实业的队员们衝上球场,把成宫鸣围在中间。 但成宫鸣没有庆祝。 他推开围上来的队友,独自一人站在投手丘的最高处。 他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直直地刺向青道高中的侦察席。 然后,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横在脖子前。 缓慢地,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割喉动作。 看台上的青道队员们脸色铁青。仓持一拳砸在前面的椅背上。 这种绝对实力的展示,比任何媒体前的狂言都更能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 在看台最角落的阴影里。 佐藤焰靠在水泥柱子上。 他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愤怒,也没有因为成宫鸣展现出的统治力而感到压力。 他的手指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一下。 两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笑,舌尖顶了一下左腮。 佐藤焰看著下面那个不可一世的金色脑袋。那根本不是感到棘手的反应,那分明是一个饿了太久的猎手,终於看到了一头足够肥美的猎物时,肌肉不受控制產生的兴奋战慄。 “希望你的脖子......” 佐藤焰低声吐出几个字,声音很快就被全场的欢呼声淹没。 “够硬。” 第211章 阴影下的决战前夕 青道高中的战术会议室里,空调的温度已经达到了最低的十八度。 冷风顺著出风口呼呼往外灌,却压不住满屋子粘稠的燥热。空气里混杂著浓重的跌打损伤药膏味和汗酸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正前方的幕布上,投影仪的冷光打出一块巨大的长方形亮斑。画面暂停在成宫鸣投出最后一球的瞬间,那个囂张的割喉动作被定格放大,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御幸一也手里捏著遥控器,按键被他摁得咔嗒作响。 “这傢伙的状態,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长桌两旁的队友。 “直球均速逼近一百五十公里,滑球和指叉球的进垒点全在边角。市大三高的打线整整九局,连一次把球打出內野的机会都没捞到。” 前园健太死死攥著手里的战术笔记本,纸页的边缘被汗水沤得发软。他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块。 “不止是成宫鸣。” 仓持洋一把两条腿架在前面的椅背上,脚尖烦躁地上下抖动。 “稻城实业那个叫富士川的四眼,绝对搞出了针对焰的专属战术。他们敢在半决赛这么玩,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根本不怕焰的变速球。” 这句话戳中了会议室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二年级的几名主力打者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去年夏天被成宫鸣支配的恐惧,此刻正顺著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那场比赛,他们就是被成宫鸣不可理喻的球速和变化球彻底击溃,连碰到球皮都成了奢望。 现在,对方不仅拥有更强的成宫鸣,还把青道王牌的底牌扒了个底朝天。 御幸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在桌面上,塑料外壳砸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稻城实业的数据棒球不是媒体吹出来的噱头。如果他们真的通过流体力学模型算准了圈指变速球的下坠轨跡,那明天一旦焰投出这颗球,迎来的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要是封印变速球,只投直球? 不行。稻城实业的打线不是吃素的,纯靠直球硬刚,到了比赛中后盘体力下降,被打爆是迟早的事。 死局。 不管怎么推演,这都是一个被对方拿捏住七寸的死局。 坐在首位的片冈监督双手抱胸,墨镜反光,看不出表情。但他没有开口打断队员们的討论,这种压力必须在今晚释放出来,否则明天上了场,这群人连挥棒的力气都不会有。 空气越来越安静,只剩下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就在这股压抑感即將到达临界点时,金属椅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嘎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过去。 佐藤焰站了起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上还穿著沾满红土的训练服,军靴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越过长桌,走到掛著战术白板的墙前。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稻城实业打线的数据分析、挥棒习惯、甚至还有应对成宫鸣球路的站位图。 这是青道数据班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结晶。 佐藤焰拿起吸附在白板角落的黑板擦。 他抬起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左到右,狠狠地抹了过去。 粉尘簌簌往下掉。 那些精心计算的数字、画得乱七八糟的轨跡线,在黑板擦的碾压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污跡。 “餵!焰!你干什么!” 前园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佐藤焰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直到把整块白板擦得乾乾净净,连一个標点符號都没留下。 他转过身,把沾满粉笔灰的黑板擦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 粉尘在冷光灯下飞舞。 佐藤焰看著长桌旁那些错愕的脸,漆黑的眼珠子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看这些垃圾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生冷的铁銼,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別人算准了轨跡,你们就不敢投了?別人投了无安打,你们连挥棒都不会了?” 佐藤焰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木质边缘,力气大到连带著小臂的肌肉都在发力。 “棒球是砸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他直视著仓持和前园的眼睛。 “明天,我会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数据,连同那座该死的投手丘一起碾碎。” 佐藤焰站直身体,扯过掛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你们只要干一件事。”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成宫鸣定格的脸。 “在那个金毛小子哭的时候,把球给我轰出去。”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御幸一也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揉了乱糟糟的头髮,把桌上那个被砸出裂纹的黑板擦拿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真是个狂妄到没救的混蛋啊。” 他看了一眼前园,又看了一眼仓持。 刚才还瀰漫在空气里的恐惧和迷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股无名火烧得乾乾净净。 前园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手里那本被汗水泡软的笔记本直接撕了下来,揉成一团。 “这小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仓持把脚从椅背上放下来,狠狠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冷哼。 “要是明天打不爆成宫鸣,我们这些做前辈的,乾脆集体跳进多摩川餵鱼算了。” 片冈监督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队员,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放鬆了一点。 战前动员完成了。 但这仅仅是心理层面的破局。 明天在神宫球场,稻城实业布置下的那张数据大网,真的能靠纯粹的暴力撕碎吗? ...... 次日正午。 明治神宫球场上空没有云,毒辣的太阳把內野的红土烤得直冒白烟。空气因为高温產生了扭曲,看台上的观眾像是在蒸笼里翻滚的沸水,喧闹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夏甲西东京区决赛,正式开打。 一局上半,青道高中防守。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的最高处,脚下的红土被钉鞋踩得非常结实。他看了一眼本垒板后方的御幸一也。 御幸蹲在捕手区,右手在双腿之间快速打出一个暗號。 食指和中指併拢,向下一点。 第一球,圈指变速球。 御幸要用这颗球,直接去试探稻城实业的数据底线。 佐藤焰点了点头,左腿高高抬起。 “轰!” 伴隨著沉闷的破风声,白色的棒球带著一百三十公里以上的初速,朝著本垒板狂啸而去。 站在打击区里的稻城首棒打者卡尔罗斯,却做出了一个让全场观眾都匪夷所思的诡异举动。 第212章 神宫球场的风暴 棒球在空气中撕扯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这颗球的出手角度、手臂的挥动速度,甚至是佐藤焰脸上的肌肉发力状態,都和一百五十公里的极速直球没有任何区別。 就在球即將进入打击区的瞬间。 它违背了常理,带著剧烈的下坠弧度,直接砸向本垒板的右下角边缘。 “啪!” 球稳稳钻进御幸一也的手套,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主审裁判右臂猛地劈下。 “strike!”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立刻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铜管乐队的吹奏声直衝云霄。 御幸一也却没有站起来把球传回去。 他保持著蹲捕的姿势,隔著面罩,死死盯著站在打击区里的卡尔罗斯。 不对劲。 刚才那颗球,卡尔罗斯连动都没动。 不是那种被球威震慑住的僵硬,也不是判断失误后的迟疑。卡尔罗斯的重心完全压在后脚跟上,前脚的膝盖处於彻底锁死的状態。 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挥棒! 御幸把球扔回投手丘,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 卡尔罗斯是稻城实业脚程最快、动態视力最好的打者。面对首球,他不可能连一点本能的挥棒反应都没有。 除非,这是长椅区下达的死命令。 御幸重新蹲下,打出第二球的暗號。 內角高位,四缝线直球。 佐藤焰踩住投手板,手臂如同一条鞭子般甩出。 “咻——” 一百五十二公里的直球带著狂暴的动能,直逼卡尔罗斯的胸口。 这一次,卡尔罗斯动了。 他手中的实木球棒猛地挥出,带起一阵强烈的风压。 “砰!” 球棒击中棒球的下缘,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卡尔罗斯虎口发麻。球高高飞起,在三垒侧界外看台上空划出一道拋物线,最后砸在防护网上。 “foul!” 球数两好零坏。 御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直球他会挥棒,而且跟球的时机抓得非常准。证明卡尔罗斯的反应神经完全在线。 那他刚才为什么放掉那颗变速球? 御幸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底下再次打出暗號。 决胜球,外角低位,圈指变速球。 佐藤焰没有犹豫,左臂再次挥动。 同样的初速,同样的动作。球在接近本垒板的瞬间,再次诡异地下坠。 卡尔罗斯的动作和第一球一模一样。 他把球棒扛在肩膀上,双脚像是被钉子钉死在红土里,眼睁睁地看著那颗球砸进御幸的手套。 “strike out!” 裁判的裁决声在球场上空迴荡。 青道的看台再次沸腾,开局三球三振稻城实业的首棒,这种压制力足以让任何人热血沸腾。 但御幸的胃里却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看著卡尔罗斯走下打击区。 这个被三振出局的打者脸上没有半点懊恼,路过稻城实业休息区时,他甚至对著坐在里面的分析师富士川,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计划通”的胜利手势。 三垒侧,稻城实业长椅区。 富士川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 “误差率在百分之七以內。” 他把屏幕转向坐在旁边的国友监督。 “佐藤焰的圈指变速球,因为过度追求下坠幅度,导致放球点的摩擦力极不稳定。根据刚才这两球的落点数据套入模型......” 富士川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只要放弃第一时间的挥棒反应,这颗球在下坠的终点,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滑出好球带。” 国友监督看著场上的佐藤焰,微微点了点头。 “去执行吧。” 这就是稻城实业的战术。 他们根本不打算去破解佐藤焰的变速球,而是选择最直接、也最残忍的物理抹杀——彻底无视。 面对极速直球和变速球的交替,打者最容易陷入混乱。但只要把变速球从大脑的反应区里强行剔除,不去管它是好球还是坏球,打者就可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球上。 用一个打席的出局,换取对轨跡的最终確认。 这笔帐,稻城实业算得清清楚楚。 “二棒,游击手,白河君。” 广播里的女声响起。 白河胜之拎著球棒,慢吞吞地走上打击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打击区的正中央,而是往后退了半步,钉鞋的边缘死死踩在打击区最外侧的那条白线上。 御幸一也看到这个站位,后背猛地拔直了。 白河的站姿极其靠外。 在这种位置,佐藤焰如果投外角球,白河的球棒根本够不到。 这等於是把整个內角,完完全全地暴露给了投手! 御幸的脑子飞速转动。 白河这是在挑衅。他在用站位告诉青道:我不打外角,我就站在这里等你的內角直球,有种你就投进来。 如果投內角直球,正中白河的下怀,他已经做好了拉打的准备。 如果投变速球? 刚才卡尔罗斯已经证明了,他们根本不会对变速球挥棒。如果这颗变速球滑出好球带,那就是坏球;如果塞进好球带,白河也顶多吃一个好球数。 他们在逼佐藤焰。 逼他放弃变速球的威慑,逼他在內角用直球和稻城实业的打线硬碰硬。 御幸看了一眼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佐藤焰抓起一把镁粉,在手里搓了搓。白色的粉尘在阳光下散开。 他看著白河那极具挑衅意味的站位,握著棒球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想抓我的直球?” 佐藤焰把手套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抬起腿,军靴在红土上碾出一个深坑。 “那就看看你的骨头,接不接得住。” 第213章 诡异的放弃挥棒 神宫球场的红土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热浪贴著地面翻滚,把本垒板后方的视线都扭曲了。看台上几万人的喧囂声搅和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持续嗡鸣。铜管乐队的吹奏声、应援团声嘶力竭的口號声,全都被这股闷热的空气熬成了一锅黏糊糊的粥。 第一局上半。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的最高处。钉鞋底部的金属防滑钉深深扎进结实的泥土里。他低著头,伸手抓起防滑粉袋,在右手里用力捏了两下。白色的粉末顺著指缝漏出来,被滚烫的风一吹,散成一片呛人的粉雾。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这片粉雾,盯住打击区里的那个身影。 稻城实业第二棒,游击手,白河胜之。 白河拎著一根黑色的实木球棒,慢吞吞地走进打击区。他没有用脚尖去丈量和本垒板的距离。他径直走到打击区最外侧的那条白线边缘。 左脚踩住白线。右脚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个极度反常的站姿。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里,面罩下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白河的站位离本垒板太远了。在这个位置,佐藤焰如果把球投向外角,白河的球棒完全可以凭藉手臂的伸展覆盖到。这等於是把外角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只要球投过去,必死无疑。 如果投內角呢? 御幸的目光扫过白河的胸口。內角球的空间被极度压缩。只要球路稍微偏內一点,哪怕只是一指的距离,就会结结实实地砸在白河身上,变成触身球保送。 这傢伙在赌命。他在赌青道的投捕搭档不敢在第一局就冒著砸人的风险投內角直球。 御幸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拢,在两腿之间快速往下一点。 暗號给出。內角高位,四缝线直球。 他不信邪。面对这种挑衅,如果第一球就退缩去投外角,整场比赛的节奏都会被稻城实业牵著鼻子走。他要用一颗贴著胸口的极速直球,把白河逼退半步。只要打者產生了一丁点退缩的本能,那个极端的站位就会不攻自破。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手套里的暗號,下巴微沉。 左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碰到了胸口。钉鞋在红土上碾出一个深坑。全身的重量在这一刻全部压在右腿上。隨著左腿猛地向前跨出,腰部肌肉爆发出强悍的扭转力。 力量顺著脊椎一路向上传导,最后灌入左臂。手臂在空中甩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棒球的缝线,在球脱手的最后关头,向下狠狠一压。 一百四十八公里。 白色的球体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直接撕开闷热的空气,笔直地砸向白河胜之的下巴下方。 这是一个绝对的近身球。按照正常人的生理本能,面对一颗时速逼近一百五十公里、直奔面门而来的硬式棒球,身体绝对会先於大脑做出反应,后仰、缩脖子、甚至直接趴在地上。 距离本垒板还有五米。 三米。 一米。 白河胜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把全部的身体重心死死压在后脚跟上,两条腿的膝盖完全锁死。手里的球棒稳稳地扛在肩膀上,整个人钉死在红土里。 球带著狂暴的动能,贴著白河球衣前襟的布料飞了过去。风压带起了他领口的一角。 “啪!” 球重重地砸进御幸一也的手套,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 主审裁判站在后面,右臂没有举起,大喊了一声。 “ball!” 坏球。 御幸一也保持著蹲捕的姿势,手套里的球还在冒著热气。他隔著铁丝面罩,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白河。 这事透著古怪。 刚才那颗球离白河的下巴最多只有两公分的距离。就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职业打者,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连一丁点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唯一的解释,他提前把大脑里的躲避指令给强行切断了。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前园健太一巴掌拍在护栏上,震得上面的铁皮哗啦作响。 “这帮傢伙疯了吗?那种球都不躲?真不怕被砸断肋骨?” 仓持洋一靠在柱子上,嘴里嚼著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著打击区里的白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帮孙子根本不怕。”仓持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忌惮。“这是监督下达了死命令。稻城实业的战术纪律,把这群人训练成了一帮没有痛觉的死士。” 三垒侧,稻城实业的长椅区。 富士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球场上刺眼的白光。他在开赛前的战术会议上,把佐藤焰的投球数据拆解得连渣都不剩。 他看著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白河刚才的站位坐標。 “两好球之前,绝不对內角球出手。”富士川低声下达指令,旁边的跑垒指导员立刻通过隱蔽的手势把战术传达给场上的白河。“放掉他所有试图诱使我们破坏重心的球路。只要我们站在最外侧,他的內角球就永远是坏球。给我死死咬住外角低位的直球。” 这就是稻城实业的战术绞杀。用规则和站位,强行废掉佐藤焰的內角威慑力。 球场上,御幸把球扔回投手丘。 他脑子里把现在的局势快速过了一遍。一坏球零好球。如果继续投內角,白河肯定还是不躲。裁判的標准已经很明確了,只要不进好球带就是坏球。一旦投成触身球,等於白送对方上垒。 投变速球?卡尔罗斯那个打席已经证明了,稻城实业根本不打变速球。变速球滑出好球带的概率极大,投了就是浪费球数。 对方在逼他把球投向那个被长棒完全覆盖的外角。 御幸把一口滚烫的空气吸进肺里,手指在两腿之间快速变换。 外角低位,直球。 只能硬碰硬了。既然你们想抓外角,那就看看你们的球棒能不能扛住这股衝击力。 佐藤焰踩住投手板。他看著御幸打出的暗號,没有摇头。左臂再次扬起。 一百四十五公里的直球,贴著外角边缘的白线,狂啸著飞向本垒板。 就在这颗球即將进入捕手手套的前一秒。一直站著不动的白河胜之,动了。 他锁死的重心向前释放,腰部发力,带动双臂。黑色的实木球棒撕裂空气,带起一股强烈的风压,狠狠扫向那颗外角直球。 “砰!” 清脆的击球声响彻整个神宫球场。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球棒传导到白河的手腕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死死握住握把,硬生生把这股力量扛了下来。 棒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直衝右外野看台。最后重重地砸在防护网上,弹回了界外区域。 “foul!” 界外球。球数一坏一好。 御幸接住裁判递过来的新球,后背开始往外渗冷汗。白河刚才的挥棒速度快得离谱。他根本不是在临时判断球路。他从一开始就死死盯住了外角。只要球进外角,他就毫不犹豫地出棒。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打击。这是赤裸裸的破坏。 接下来,比赛彻底陷入了泥潭。 第三球,內角直球。白河不躲不闪。坏球。两坏一好。 第四球,外角偏高直球。白河再次出棒。 “砰!” 界外。两坏两好。 第五球,外角滑球。白河判断出球路,强行用球棒碰触球的下缘。 “砰!” 又是界外。 第六球,第七球,第八球…… 看台上的观眾已经被这种极度压抑的缠斗弄得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击球声响起,都伴隨著一阵刺耳的界外球宣告。 白河胜之死死贴在佐藤焰的外角球路上。只要是好球,他就用破坏性的挥棒把球打出界外。只要是內角球,他就站著不动,赌裁判判坏球。 不知不觉间,佐藤焰的投球数已经来到了第十球。灰白色的球衣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后背的肩胛骨上。每一次呼吸,胸口都要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背,擦掉掛在睫毛上的汗珠。盐分蛰得眼球一阵刺痛。 第十一球。 御幸打出暗號。外角低位直球,压到极限。 佐藤焰腮帮子鼓起一块,左臂猛地挥下。这颗球的尾劲,因为前面十球的高强度消耗,出现了一点肉眼难以察觉的下滑。 白河胜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他没有选择强力拉打。他把球棒稍微收短了一点,精准地击中了棒球的最下端。 “砰!” 球没有飞向外野。球重重地砸在本垒板前方的红土上。借著红土的反弹力,棒球高高跃起,越过投手丘,带著强烈的上旋,直奔二垒防区而去。 “游击手!”御幸猛地扯下面罩,大吼出声。 仓持洋一在击球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他窜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极力舒展,手套朝著那个弹跳的白球抓去。指尖擦到了球皮。上旋球的轨跡太过诡异,球在手套边缘蹭了一下,改变了方向,滚向了游击手后方的深远地带。 等左外野手降谷晓把球传回內野时,白河胜之已经稳稳地踩在了一垒的垒包上。 安全上垒。 整个神宫球场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稻城实业的休息区里,球员们挥舞著毛巾,大声咆哮。 仅仅面对第二名打者,佐藤焰的投球数就被强行拉高到了十一球。加上卡尔罗斯的三球,第一局才刚刚开始,他已经投了十四球。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战术,正在悄无声息地抽乾青道王牌的体能。而走向打击区的,是稻城实业最凶残的核心打线。 第214章 死咬外角的恶犬 一垒有人,无人出局。 神宫球场的空气变得越发粘稠,连风都停了。红土场上蒸腾起的热浪,把稻城实业三棒打者吉泽的身影拉扯得有些变形。 吉泽拎著球棒,用钉鞋在打击区边缘用力蹭了两下,踩出一个实实在在的坑。他的站位,和刚才的白河胜之如出一辙。极度靠外。左脚紧贴著打击区的最外侧白线,身体重心完全压在后脚跟上。 这摆明了是要把消耗战进行到底。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汗水顺著护胸的缝隙往下流,把里面的球衣全湿透了。他盯著吉泽那张带著挑衅的脸,脑子里快速盘算。 一垒上的白河是个极具威胁的跑者。如果为了对付吉泽而频繁使用变化球,白河绝对会趁机盗垒。要压制跑者,就必须多用直球。对方偏偏就吃准了这一点。 御幸把手指搭在两腿之间。外角低位,直球。 不能退。退一步就会被这群人咬死。 投手丘上,佐藤焰抓起防滑粉袋捏了捏。白色的粉末糊在满是汗水的手心上,变成了一层黏糊糊的泥。他在球裤上用力蹭了两下,把手指擦乾。余光瞥向一垒。 白河的离垒距离很大。 佐藤焰猛地转身,右臂一甩,把球传向一垒。 “啪!” 一垒手结城哲也接住球,顺势触杀。白河一个飞扑,手掌抢先一步按在垒包上。红土飞扬。 “safe!”一垒审大声喊道。 佐藤焰转回身,重新踩住投手板。这种针对跑者的牵制,同样在大量消耗他的精力和体能。他把热气呼出肺部,左腿抬起,挥臂。 一百四十六公里的直球砸向外角。 吉泽的球棒早就等在那里了。 “砰!” 球棒和棒球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球被强行破坏,砸在三垒侧的防护网上。 界外。 第二球,外角高位直球。吉泽依然不求安打,只是调整球棒的角度,轻轻一碰。 “砰!” 球飞向本垒板后方的看台。又是界外。 第三球,御幸尝试配了一个內角偏高的坏球,想试探吉泽的反应。吉泽看著那颗擦著胸口飞过去的直球,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坏球。 比赛的节奏被这种噁心至极的打法切割得支离破碎。 四十分钟后。 第二局上半。四棒原田雅功拎著那根重型球棒,大步走上打击区。他那接近一米九的庞大体型,站在打击区里就是一堵厚实的墙。当他摆出那个极度靠外的站姿时,整个外角空间几乎被他的阴影完全覆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砰!” “砰!” 界外球的声音不断在球场上空迴荡。 看台上的局势已经完全倒向了稻城实业。青道应援团的声音被压製得死死的,哪怕是铜管乐队最卖力的吹奏,也盖不住稻城那边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稻城实业这是在用阳谋。他们根本不在乎前几局能不能得分。他们要用这群打者的出局数,换取佐藤焰手里的投球数。 第二局下半,两齣局。 佐藤焰投出了今天的第四十二球。这颗球偏离了外角好球带,砸在红土上,弹进御幸的手套。 “ball!”主审裁判大声裁决。 御幸一也站了起来。他扯下脸上的铁丝面罩,向主审裁判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他快步跑向投手丘。 內野手们见状,也迅速放弃防守位置,围拢过来。 “焰,这样下去不行。”御幸用手套挡住嘴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第二局还没结束,你的球数已经超过四十球了。他们在用生命周期换你的投球寿命。照这个速度,你撑不到第五局就会被彻底榨乾。” 仓持洋一把手套夹在腋下,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帮孙子太阴了。专门抓外角打界外,內角全放掉。摆明了就是在熬鹰。” 前园健太捏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要不我们改变防守策略?內野手全部往后撤,放他们打內野滚地球?” “没用的。”小凑亮介眯著眼睛,声音冷得掉渣。“他们根本没打算把球打进场內。只要是好球,他们就会想尽办法碰出界外。他们现在的唯一目標,就是消耗焰的体力。” 死局。这就是规则束缚下的战术绞杀。 投手丘的最高处,佐藤焰没有说话。他伸手摘下帽子。漆黑的头髮被汗水彻底泡透,一綹一綹地贴在额头上。汗水顺著高挺的鼻樑往下淌,砸在脚下的红土里。 他把帽子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就让他们换。” 他的声音被高温炙烤得有些沙哑。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硬得让人髮指。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御幸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打击区里那个满脸挑衅的原田。 “我看是他们的球棒先断,还是我的手臂先断。” 御幸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佐藤焰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被战术针对的憋屈,也没有体力透支的恐慌。这根本不是在赌气。这是一个投手在被逼到绝境时,做出的最原始、最暴力的反击宣言。 御幸磨了磨牙,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他伸手在佐藤焰的胸口锤了一拳。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投吧,把你的直球全部塞进外角。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碰出多少个界外球。”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佐藤焰强行依靠惊人的体能储备,硬生生用直球塞进外角好球带,逼迫原田挥棒。 第四十五球。原田挥棒过迟,球棒击中球的上方。棒球砸在红土上,变成一个软弱的滚地球,被二垒手小凑亮介轻鬆没收,传向一垒。 “out!” 第二局结束。稻城实业零得分。 但代价是惨痛的。佐藤焰的球数飆升到了四十六球。没有造成任何有效的三振威慑。全都是依靠內野手的守备处理掉的滚地球和高飞球。 青道高中的长椅区里,气氛压抑得可怕。片冈监督双手抱胸站在最前面,墨镜反光,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紧绷的下頜线,暴露了局势的严峻。 御幸一也坐在长凳上,拿起水壶大口灌著运动饮料。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烦躁的火气。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不能再这么消耗下去了。直球的尾劲已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下滑。刚才对决原田的最后一球,球速已经掉到了一百四十二公里。 如果第三局继续硬刚外角直球,被打爆是迟早的事。必须增加变化球的比例。外角滑球。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武器。只要滑球的进垒点足够精准,就能诱使打者挥空,或者打出软弱的滚地球,从而大量节省球数。 就在御幸下定决心,准备在第三局大幅度增加外角滑球比例的时候。 三垒侧。稻城实业的长椅区最深处。 富士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他看著面前这台特製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著佐藤焰前两局的所有投球数据,轨跡、出手点、球速变化、转速,全都被输入了这套复杂的流体力学模型中。 他盯著屏幕上那条代表滑球的蓝色曲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回车键。 “叮。” 平板电脑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了一个鲜红的提示框。 【漏洞锁定】 富士川脸上的皮肉牵扯了一下,露出个没温度的笑。 “抓到你了。” 他把屏幕转向坐在旁边的国友监督。 “佐藤焰的滑球放球点,比直球低了三点五厘米。而且在投滑球时,他左肩的下沉幅度会比直球大两度。只要盯住他的肩膀角度……” 国友监督看著场上正在热身的佐藤焰,微微点了点头。 “通知第三局上场的打者。”国友监督的声音在闷热的长椅区里响起。“准备猎杀。” 第215章 数据编织的牢笼 第三局上半。明治神宫球场上空的太阳毒辣得像是在烤一块铁板。 红土场上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把视线远处的景物都扭曲成了波浪形。看台上的应援声依然吵闹,但青道高中这边的声浪明显被压制住了,铜管乐队的吹奏声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黏糊糊的。 两齣局,一垒有人。 一垒的垒包上站著稻城实业脚程最快的卡尔罗斯。这傢伙在一出局时靠著一个运气极好的內野安打强行上垒,隨后二棒白河用一个极度噁心人的短打推进,虽然白河自己在一垒前被封杀,但卡尔罗斯已经安稳地踩在了得点圈边缘。 打击区里,站著稻城实业的核心重炮,四棒队长原田雅功。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伸手抓起防滑粉袋。白色的粉末在满是汗水的手心里搓开。 汗水顺著他高挺的鼻樑往下淌,砸在脚下滚烫的红土里。灰白色的球衣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底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前两局那种不讲理的缠斗战术,加上今天这种见鬼的高温,正在疯狂榨乾他的体能。计分板上的投球数已经跳到了五十八球。 这只是第三局。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护胸底下的球衣也全湿了。他隔著铁丝面罩,死死盯著站在打击区里的原田。 原田的站位依然很靠外,但没有前两局那么极端。他手里那根黑色的重型实木球棒扛在肩膀上,像一尊铁塔一样堵在那里。 计分板上的球数亮著两个绿灯,一个黄灯。 两坏一好。 前三球的博弈,简直像是在泥潭里摔跤。御幸试图用內角高位的直球去挤压原田的挥棒空间,但原田根本不为所动,硬生生放掉了两颗稍微偏离好球带的坏球。唯一的一颗好球,是佐藤焰用一百四十八公里的外角直球强行塞进去的,被原田一棒破坏出界。 不能再投直球了。 御幸在心里快速盘算。 直球的尾劲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滑。刚才那一球虽然进垒了,但原田的挥棒速度完全跟得上。如果再强行塞外角直球,只要进垒点稍微甜一点,这头大猩猩绝对会把球扫上看台。 一垒上的卡尔罗斯离垒距离很大,隨时准备盗垒。如果投变化球,卡尔罗斯肯定会跑。 但如果不投变化球,原田就会把直球咬死。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御幸把右手挡在两腿之间,手指快速变换著暗號。 三垒侧,稻城实业的长椅区最深处。 富士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倒映著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把佐藤焰前两局的所有配球记录,以及御幸一也面对危机时的习惯指令,全部扔进了那个流体力学与概率交叉的模型里。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正在快速飆升,最终停在一个刺眼的百分比上。 百分之七十四。 “抓住了。” 富士川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冷彻骨髓的寒意。 他把平板电脑转向坐在旁边的国友监督。 “在两坏一好、且垒上有人的高压状態下,御幸一也为了同时兼顾压制打者和防范跑者,他有百分之七十四的概率,会要求投手投出那颗能够引诱打者挥空的外角偏低滑球。” 富士川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佐藤焰投滑球时的动作分解图。 “而且,根据我们上一局收集到的数据,佐藤焰在投滑球时,左肩的下沉幅度会比投直球时大两度,放球点会低三点五厘米。” 国友监督双手抱胸,下頜线绷紧。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场边的跑垒指导员,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跑垒指导员立刻抬起手,摸了一下头盔的帽檐,然后用拳头在胸口轻轻捶了两下。 打击区里。 原田雅功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隱蔽的战术手势。 他原本紧绷著防备內角球的左肩,突然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下来。双腿的重心不再均匀分布,而是死死压向了右脚跟。 他直接把大脑里关於“內角”和“直球”的所有反应神经,全部一刀切断。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线里被无限压缩,最后只剩下本垒板外侧那巴掌大的一块区域。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捕捉到了原田重心的微小偏移。 这傢伙放弃內角了? 御幸面罩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不对劲。原田这种级別的打者,怎么可能在两坏一好的关键球数下,提前把自己的防守区域暴露出来?难道他是在赌我会投外角直球? 如果他猜的是外角直球,那他现在的重心压低,就是为了把球拉向反方向。 既然你等的是直球,那我就偏偏不给你直球。 御幸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帮傢伙前两局一直在抓直球打界外,对变化球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只要这颗球能滑出好球带,原田肯定会挥空。就算他不挥棒,这颗球进垒的轨跡也足以骗过裁判。 御幸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右手的手指在底下定格。 外角低位,滑球。 他把手套重重地摆在那个坐標点上,眼神透过铁丝网,死死盯住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投到这里来。 只要把球压在这个位置,就算他挥棒,也只能打出软弱的滚地球。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御幸打出的暗號,下巴微沉。 他抬起左腿,军靴底部的金属防滑钉在红土上碾压出刺耳的摩擦声。 腰部发力,力量顺著脊椎一路向上传导。 就在他挥动左臂的瞬间,因为体能的消耗和对滑球旋转的过度追求,他的左肩按照富士川预测的那样,不受控制地往下多沉了两度。 放球点,低了三点五厘米。 棒球从他的指尖剥离,带著强烈的侧向旋转,撕裂闷热的空气,朝著本垒板飞驰而去。 “咻——” 球速一百三十五公里。 这颗滑球的初速极快,前半段的轨跡和直球几乎一模一样。直到逼近本垒板的最后三米,它才突然失去支撑,带著锋利的弧度,朝著外角低位狠狠切了下去。 完美的轨跡。 完美的进垒点。 御幸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接球的准备,手套的边缘微微调整著角度。 就在这时。 一直像尊铁塔般站在打击区里的原田雅功,动了。 他眼底爆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精光。那根本不是在判断球路,那是一个已经提前拿到了期末考试標准答案的作弊者,看著试卷上的题目时露出的贪婪与残忍。 在棒球还没有开始下坠的瞬间,原田就已经提前启动了挥棒。 他根本没有去管这颗球前半段的直球轨跡。 他把自己接近一米九的庞大身躯全部压上,腰部肌肉爆发出恐怖的扭转力。黑色的重型实木球棒在空气中抡出一道让人窒息的残影,带著毁灭一切的风压,精准无比地扫向了那个外角低位的坐標点。 “砰!!!”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恐怖爆鸣,在神宫球场的上空轰然炸响。 御幸一也的手套停在半空中,里面空空如也。 他只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气流擦著面罩的边缘刮过,连带著地上的红土都被掀飞了一层。 那颗承载著青道防守希望的白色棒球,在原田球棒的暴力抽击下,直接发生形变。隨后借著这股不可阻挡的反作用力,化作一道悽厉的白色流星,以一种让人绝望的仰角,直衝神宫球场那高耸的计分牌而去! 第216章 沉重的两分本垒打 “中外野!” 御幸一也猛地扯下脸上的铁丝面罩,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声音还没在这个闷热的球场里传开,就被周围巨大的喧囂声彻底淹没。 棒球在半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它撕开了神宫球场上空那层粘稠的热浪,带著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奔中外野最深处的看台而去。 中外野手伊佐敷纯在击球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转过身。 他像一头髮了疯的猎豹,把钉鞋深深扎进外野的草皮里,拼了命地往后退。 草皮在脚下飞速倒退,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再退!再退!” 他在心里疯狂地怒吼。 伊佐敷纯抬起头,视线死死咬住那颗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的棒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肌肉因为过度拉扯而发出的酸痛警告,但他根本不敢停下。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只要赶在球落下之前跑到墙边,只要能踩著墙壁跳起来,他的手套就一定能够得著! 五米。 三米。 一米。 “砰!” 伊佐敷纯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外野那层厚实的防护墙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內臟一阵翻腾,喉咙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他根本顾不上疼痛,借著撞击的力道,双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拉满的弓一样向后腾空跃起。 他把拿著手套的左臂伸到了极限,指尖几乎要摸到防护墙上方的铁丝网。 但是没用。 那颗白色的棒球带著残忍的嘲笑,从他的手套上方两米高的地方,轻飘飘地越了过去。 “轰——” 棒球越过高耸的围墙,重重地砸在中外野看台后方的蓝色塑料座椅上。 球弹起,撞在台阶上,最后滚进了一个穿著稻城实业应援服的观眾手里。 主审裁判站在本垒板后方,右手握拳,在空中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全垒打!” “两分!” 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球场。 原本吵闹的神宫球场,在这一秒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两极分化。 一垒侧的青道应援席,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卷过空塑料瓶发出的沙沙声。 而三垒侧的稻城实业休息区,直接炸开了锅。 所有的替补球员和助理教练像疯了一样衝出护栏,他们挥舞著毛巾,把手里的水瓶砸在地上,扯著嗓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看台上的稻城应援团更是陷入了狂欢,铜管乐队吹奏出了最激昂的胜利进行曲。 0比2。 在面对成宫鸣这种级別的全国顶级左投时,落后两分,简直就像是法官敲响了宣判死刑的木槌。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颓然地双膝一软,跪在满是红土的沙地上。 他手里的面罩掉在一旁,扬起一阵灰尘。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把乾燥的红土晕染成深褐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引以为傲的配球大脑,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冰冷、最残酷的数据拆解得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 御幸的双手死死抓著大腿上的护具,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他把刚才配球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疯狂倒带。 原田的站位、重心的偏移、那个毫无道理的提前挥棒…… 这帮傢伙脑子里装的是超级计算机吗? 他们根本不是在打球,他们是在做一道已经背过答案的数学题! 前两局所有的界外球,所有的死缠烂打,根本不是为了消耗体能,而是为了收集佐藤焰滑球的放球点数据! 他们用整整两局的时间,用十几个打席的出局数作为诱饵,编织了一张精密到极点的数据牢笼。 就等著他在两坏一好、且垒上有人的压力下,把那颗外角滑球投进去。 御幸觉得喉咙发乾。他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站在投手丘上的那个身影。 一垒上的卡尔罗斯早就跑回了本垒。 原田雅功扔下球棒,迈著沉重而囂张的步伐,开始绕著四个垒包慢跑。 当他踩过二垒垒包,朝著三垒方向跑去时,正好要经过投手丘。 原田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站在投手丘最高处的佐藤焰。 佐藤焰没有看他。 黑色的短髮被汗水彻底泡透,一綹一綹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个眼睛。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只刚刚投出滑球的左手。 原田的脚步在投手丘边缘停顿了半秒。 他伸出粗壮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对著佐藤焰做了一个极度嘲讽的口型。 “你的球,全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 原田没有出声,但那张带著冷笑的脸,比任何脏话都更有杀伤力。 佐藤焰没有暴怒。 他没有像个输不起的小孩一样去质问裁判,也没有把手里的防滑粉袋砸在地上。 他只是把左手慢慢收回身侧。 手指一点一点地收拢。 手套里那颗备用的棒球被他死死捏住,粗糙的缝线勒进掌心的皮肉里,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抬起头,透过额前的碎发,看了一眼计分板上那个刺眼的“2”。 隨后,他重新踩住投手板。 “继续。”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他对著还跪在地上的御幸喊了一声。 第三局上半的最后半个出局数,佐藤焰强行放弃了滑球,用三颗超过一百四十八公里的极速直球,硬生生把稻城实业的五棒打者三振出局。 “strike out!” “三局上半结束,攻守交换!” 广播里的声音响起。 青道高中的队员们从场上走下来。 没有平时互相击掌的清脆声,也没有互相打气的喊声。 每个人都像是背著一块几百斤重的石头,脚步沉重地走回一垒侧的休息区。 仓持洋一把手套甩在长椅上,烦躁地揉了一把绿色的头髮。 前园健太一脚踢在护栏底下的水桶上,水花溅了一地,但他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说出来。 休息区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根本不是技不如人被打爆的憋屈。这是那种你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却发现自己只是打在別人早就设计好的棉花套子里,然后被对方反手一巴掌抽在脸上的绝望。 数据棒球的威力,在这一刻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片冈监督双手抱胸,站在休息区的最前方。 他脸上戴著那副万年不变的墨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紧绷的下頜线和站得笔直的后背,说明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现在的局势。 如果不能打破稻城实业这种变態的数据封锁,佐藤焰在接下来的几局里,会被这群人像切黄油一样切成碎片。 片冈监督没有去安慰坐在长凳上发呆的御幸。 他也没有去看正在拿毛巾擦汗、一言不发的佐藤焰。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整个休息区,投向了球场最边缘的牛棚深处。 那里,正传来一阵极其暴力、极其刺耳的撞击声。 “砰!” “砰!” 一个穿著青道球衣的身影,正站在牛棚的投手板上,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样,把手里的棒球一次又一次地砸进捕手的手套里。 每砸一下,牛棚的铁丝网都要跟著震颤一次。 第217章 鸦雀无声的青道 牛棚铁丝网的震颤还没停歇,刺耳的皮革撞击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衝撞。 青道高中的队员们顺著台阶走回一垒侧休息区。没有人说话。钉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只剩下沉闷的摩擦动静。 仓持洋一把手套甩在长凳上。平日里清脆的撞击声,此刻被周遭凝滯的空气压得发闷。他一脚踢开挡在路中间的空水瓶,塑料瓶滚到角落里,没发出半点回音。 伊佐敷纯低著头走到冰桶前。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把带血丝的碎冰,粗暴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冰块在后槽牙之间碎裂的动静刮过耳膜,连带著他喉咙里发出那种困兽般的粗重喘息。 两分。 在成宫鸣这种全国顶级的左投面前,落后两分,这个数字就明晃晃地掛在计分板上,把青道打线后续反攻的底气一点一点地抽乾。 御幸一也走到休息区最里侧的水桶边。 他伸手拿起塑料水瓢,舀起满满一瓢带著冰块的冷水。他连脸上的灰土都没擦,直接把水瓢举过头顶,顺著头髮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流夹杂著几颗没化开的冰块,砸在后脖颈上,顺著护胸的缝隙一路往下淌,激起一片刺骨的寒意。水珠顺著他的下巴往下滴,砸在乾燥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贴在额头上的湿发拨开。 他伸手去拿放在长椅上的战术板。 手指刚碰触到塑料边缘,小臂的肌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那股细密的战慄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塑料板在他的掌心里打滑,他不得不加大力道,死死扣住战术板的边缘。 他盯著战术板上画著的本垒板坐標。 原田挥棒的那个残影在他脑子里疯狂倒带。 原田提前压低的重心。那个毫无道理的提前挥棒。那根本不是在猜球路。 那帮混蛋到底收集了多少数据? 御幸觉得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腥味。 如果连佐藤焰投滑球时左肩下沉两度这种极其微小的破绽都能被捕捉到,那自己呢? 自己平时配球的习惯。第一球喜欢用內角试探的概率。危机局面下喜欢用滑球吊外角的倾向。面对不同打者时的暗號变换规律。 这些东西,是不是早就被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傢伙拆解成了几百条数据,全部分门別类地存在了那个流体力学模型里? 只要我打出暗號。 只要投手点头。 打击区里的打者是不是就已经提前拿到了標准答案? 这根本没法玩。 御幸把战术板捏得嘎吱作响。他大口大口地吸著球场里滚烫的空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不断滋生的恐慌压下去。但他发现自己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休息区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坐在长凳最外侧的泽村荣纯,手里捏著一个一次性纸杯。他平时那张根本停不下来的嘴,此刻紧紧闭著。他看看低著头的御幸,又看看坐在角落里的佐藤焰。 泽村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喊几句“我们还能打回来”、“比赛才刚刚开始”之类的口號。 但他喊不出来。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绝望感,把他的声音硬生生堵死在了嗓子眼里。纸杯在他手里被捏得变了形,水滴落在大腿上。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窒息的安静。 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动静停在御幸面前。 片冈监督双手抱胸,站定。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线条绷得比平时更紧。 “你在发什么抖?” 片冈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 御幸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抬起头,迎上片冈的视线,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如果指挥塔先崩溃了,这艘船就彻底沉了。”片冈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御幸。“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能不能配球?” 御幸死死咬住嘴唇。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能配吗?拿什么配?直球尾劲下滑,滑球被彻底看穿。手里剩下的牌全都是明牌。继续让佐藤焰投下去,只会变成稻城实业打击练习的靶子。 但他不能退。 他是青道的正捕手。如果他在这里认怂,这场比赛就真的结束了。 御幸深吸了一口热气,把战术板往大腿上一拍。 “能。” 他刚把这个字硬挤出牙缝。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毫无徵兆地从牛棚的方向炸开。 所有人的视线本能地顺著声音转过去。 牛棚的投手板上。 降谷晓保持著那个极具压迫感的投球姿势。右腿高高抬起,左臂完全舒展。 捕手小野蹲在本垒板后方,手套里冒出一丝微弱的白烟。他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左手,看著手套里那颗白色的棒球,咽了一口唾沫。 一百五十三公里。 这是今天降谷晓在牛棚里投出的最快球速。 降谷慢慢收回手臂。他转过头,隔著那层厚实的铁丝网,视线直直地扎进青道的休息区。 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有些呆滯的眼睛里,此刻烧著一团毫不掩饰的火。那是对投手丘的极度渴望,是对上场碾碎敌人的原始衝动。 他不需要战术。 他不需要配球。 他只想用最暴力的直球,把稻城实业那个引以为傲的数据牢笼砸个稀巴烂。 换人的选项,被这记一百五十三公里的直球,赤裸裸地摆在了青道所有人的面前。 片冈监督转过身。 他的视线越过长椅,落在休息区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 佐藤焰坐在那里。 他没有喝水,也没有擦汗。一条白色的毛巾盖在他的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保持著一个微微前倾的姿势,整个人就像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像。 片冈盯著那个身影。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丟掉两分,对一个新登板的王牌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如果不换人,佐藤焰很可能会在下一局彻底崩盘,连带著整个手臂的投球寿命都会被稻城实业那种噁心人的战术消耗殆尽。 但如果现在换人。 佐藤焰在少棒营里越级挑战建立起来的那套孤高防线,他心里那股绝不留下任何遗憾的执念,就会在这个闷热的下午,被彻底击碎。 被数据打败,被换下场。这对一个把棒球视为生命的偏执狂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片冈监督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把目光从佐藤焰身上收回来。他看著球场上正在整理场地的裁判。 隨后。 片冈监督缓缓抬起右臂。他把手伸向空中,手指准备做出那个残忍的换人手势。 第218章 牛棚里的备胎 片冈监督的右臂刚抬到一半。 牛棚的铁丝网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降谷晓一把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他把手套夹在左侧腋下,迈开长腿,直接踩上了通往球场的红土。 他的步伐跨得很大,军靴底部的金属钉在地面上踩出沉重的节奏。周围那些压抑的喘息声、烦躁的踢打声,他统统听不见。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投手丘。把球塞进那帮人的胸口。 御幸一也站在长椅边,看著降谷走过来的身影。 他拿著战术板的手指慢慢鬆开了一些。 降谷的直球。 一百五十公里以上的绝对暴力。稻城实业前两局一直在针对佐藤焰的外角和滑球做文章,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收集降谷的最新投球数据。 面对这种不讲理的刚猛球路,再精密的数据模型也会出现短暂的宕机。只要能靠降谷的直球撑过这几局,打乱对方的节奏,青道就还有喘息的余地。 这是目前破局的唯一解。 御幸在心里把这个方案快速过了一遍,虽然觉得憋屈,但逻辑上无懈可击。 三垒侧,稻城实业的长椅区。 富士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著刺眼的阳光。 他看著青道牛棚那边走出来的那个高大身影。 富士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把腿上的平板电脑转了个角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原本属於佐藤焰的数据窗口被最小化。一个標著“备用方案b-降谷晓”的红色文件夹被点开。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排排密集的弹道轨跡图。 “终於把这个莽夫逼出来了。” 富士川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篤定。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国友监督。 “青道果然在落后两分、且指挥塔陷入混乱的情况下,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换人策略。他们以为用绝对球速就能打破我们的战术封锁。” 富士川敲了敲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红色弹道线。 “根据春季大赛的录像,以及刚才牛棚里的热身数据。降谷晓的直球虽然快,但进攻点极其单一。他根本没有控球可言。只要打者放弃所有变化球,把击球点往后挪半个身位,专门等他的高位直球......” 国友监督双手抱胸,看著场上那个正在靠近投手丘的青道背號11。 “通知下一局的打者。”国友监督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把球棒握短两寸。针对高位直球,执行第二套打击方案。” 绝望的阴云,不仅没有因为降谷的登场而散去,反而以一种更隱蔽、更致命的方式,重新笼罩在青道高中的头顶。 他们以为的破局点,不过是对方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绞肉机。 一垒侧休息区。 片冈监督的右手还在继续往上抬。 主审裁判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伸手拿起了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就在这时。 休息区最深处的角落里。 搭在佐藤焰头上的那条白毛巾,边缘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一直撑在膝盖上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 粗糙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皮肉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崩了起来,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听著降谷踩在红土上的脚步声。 他听著御幸那种妥协般的沉重呼吸。 他感受著周围那种“既然你不行了,那就换人来救场”的该死氛围。 在少棒营,面对那些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像石头一样的美国打者,他投到手指流血都没有退下过投手丘。 现在。 因为几个界外球,因为一个被算计的本垒打。 就要让他把手里的球交出去?就要让他承认自己被一堆破铜烂铁的数据打败了? 做梦! 佐藤焰猛地抬起右臂。 他根本没有去看周围的人。他直接把那条满是肌肉线条的手臂抡圆了,对准身旁那张厚实的实木长椅,毫无保留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在狭窄的休息区里轰然炸开。 这动静比刚才降谷在牛棚里投出的那一球还要暴烈十倍。 实木面板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音。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佐藤焰拳头落下的地方,硬生生崩开半尺长。细碎的木屑飞溅出来,砸在旁边的水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御幸手里的战术板差点掉在地上。 仓持洋一猛地转过头,见鬼一样看著那个角落。 连已经走到休息区边缘的降谷晓,都被这股狂暴的动静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佐藤焰站起身。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那条白毛巾,隨手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黑色的短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淌。 他大步走出那个阴暗的角落。 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他走到片冈监督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 佐藤焰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按住了片冈监督那只即將举起的手臂。 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 “你干什么?”片冈监督的下頜线绷紧,墨镜后的目光死死盯著佐藤焰。 违抗监督的指令。在任何一支高中棒球队,这都是绝对的红线。 佐藤焰没有鬆手。 他迎著片冈监督的视线,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退缩。那里面烧著的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纯粹的、要撕碎一切的暴戾。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降谷晓,又看了一眼拿著战术板发呆的御幸一也。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片冈监督脸上。 佐藤焰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带著血腥味从喉咙里挤出来。 “谁说我要逃了?” 第219章 配球大师的自我怀疑 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 “谁说我要逃了?”佐藤焰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在粗糙的喉管里滚过一遍,带著浓重的血腥味挤出唇齿。 片冈监督那副宽大的墨镜后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低头看著这只死死扣住自己小臂的手。这小子的手劲大得离谱,连带著他袖口处挺括的布料都被扯出了几道难看的褶皱。 片冈没有立刻甩开佐藤焰。他只是把下頜线往下压了压,视线直勾勾地扎进这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放手。”片冈的声音沉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佐藤焰慢慢鬆开五指。他转过身,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站在一旁跃跃欲试的降谷晓,径直迈开长腿,走向长椅边上那个还维持著僵硬姿势的人。 御幸一也。 御幸现在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捏著那块战术塑料板,边缘的塑料皮都被他抠掉了一小块。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 富士川那个四眼仔若是真的把所有数据都吃透了,那么配球的逻辑其实是可以反向预测的。如果第四局开局,我配內角高位的直球试探,稻城的打者肯定会提前把重心往后移。那个搞数据的傢伙绝对算到了我急於抢好球数的心理。 换成滑球吊外角? 不行。原田那个两分炮就是这么来的。 只要我给出暗號,投手在执行暗號时,身体本能会出现微调。这种微调在普通人眼里看不出来,但在稻城的高速摄像机和数据模型面前,就是最致命的破绽。不管怎么配,只要暗號打出去,对方就能根据概率树推导出最终的球路。 这还打个屁。 一片厚重的阴影遮住了头顶刺眼的阳光。 御幸抬起头。 佐藤焰站在他面前。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此刻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生铁。 “焰。”御幸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用的。” 他把手里的战术板往长椅上一扔。塑料板撞击实木表面,发出一声发闷的声响。 “他们把我的思维模式拆解得乾乾净净。”御幸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前三局的每一个暗號,每一次牵制,全都在他们的资料库里。无论我配什么球,都在他们的概率计算之內。继续让你投下去,只会彻底毁了你的手臂!”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仓持洋一把手背在身后,平时总爱踢人的脚现在像被钉在地上。泽村荣纯张著嘴,刚想喊点什么,被前园健太一把捂住嘴巴拖到后面。谁也没见过御幸一也这副颓败的模样。这个曾经带领青道一路披荆斩棘的正捕手,现在连给投手打暗號的底气都被抽乾了。 “啪!” 佐藤焰根本没接他的话。他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揪住御幸胸前的护具绑带。 御幸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备动作,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提了起来。 脚跟离开地面。后背重重地撞在休息区的水泥墙壁上,震得他內臟跟著晃荡了一下。 “你的脑子坏掉了吗,御幸一也!” 佐藤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火药味几乎要把这块狭小的空间炸开。 他死死盯著御幸那双藏在护目镜后面的眼睛。 “他们为什么要在底下搞那些偷偷摸摸的数据分析?为什么要花两局的时间去测算我的放球点?”佐藤焰把御幸的领口越勒越紧,滚烫的呼吸直接喷在对方的脸上,“因为他们怕了!因为他们自身的力量根本打不到我的球!如果他们真有那个本事,第一局就该把我打爆,天天躲在屏幕后面算概率算个什么东西!” 御幸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看著眼前这个偏执的左投,脑子里那个名为“战术”的精密仪器出现了短暂的短路。 “既然你的配球被看穿了。”佐藤焰鬆开手。 御幸顺著墙壁滑下来,后脚跟重新踩实地面。他捂著脖子咳嗽了两声。 佐藤焰一把抓起放在长椅上的捕手手套,毫不客气地砸在御幸的胸口上。 “那就不要配球了。” 御幸接住手套,愣愣地看著他。 【黑人问號.jpg】 “从第四局开始,把你的脑子扔掉。”佐藤焰转过身,看向球场那个被阳光烤得发白的投手丘,“你只需要把手套摆在正中间。剩下的,我会用超出他们挥棒极限的东西,把那群只知道看屏幕的书呆子碾成肉泥。” 御幸张了张嘴,看著被塞进怀里的手套。 不配球?把手套摆在正中间? 他在心里快速把这个荒谬的提议过了一遍。稻城实业的打线可不是什么三流队伍,那是能把一百四十公里以上的直球当成发球机来打的怪物群。把球塞在正中间,等於主动放弃了防空权,把最脆弱的腹部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刺刀下。 但他看著佐藤焰的背影。 那个肩膀虽然因为前三局的消耗而在小幅度地起伏,但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动摇的痕跡。 这傢伙在少棒营里,面对那些身高体壮的美国打者,也是用这种不讲理的方式硬扛下来的吗?引入一个完全无序的变量。不配球,投正中,这就是最大的无序!因为这根本不符合常规棒球的逻辑,数据模型里绝对不可能有这一条应对方案! 御幸把手套重新戴回左手。他用右拳在手套的球窝里用力砸了两下。 “砰!砰!” 皮革撞击的闷响在休息区里传开。 “你要是敢投出一个软绵绵的半吊子直球,我绝对当场扒了你的皮。”御幸把护目镜往上推了推,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那股属於天才捕手的狠厉重新爬上眉梢。 片冈监督站在几步开外,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重新戴上头盔的御幸,又看了看正在往左手上大把抹防滑粉的佐藤焰。 右臂缓缓放了下来。 “降谷。”片冈监督没有回头,声音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地传开。 降谷晓手里还捏著棒球,站在红土边缘,倔强地盯著投手丘的方向。听到监督的声音,他握著球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坐下。”片冈监督的下頜线依旧紧绷,但语气里多了一分篤定,“青道的王牌,还没死呢。” 第220章 砸碎长椅的铁拳 第四局上半。 明治神宫球场的红土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热浪在空气里扭曲,连远处的防护网都显得有些模糊。 佐藤焰踩在投手板上。他用钉鞋在板子边缘用力颳了两下,把鞋底粘著的泥块蹭掉。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蹲下身。 他真的没有打任何暗號。右手很隨意地搭在右腿的护具上,左手的手套直挺挺地举在本垒板的正中央。 稻城实业的六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他举著球棒,眼睛不停地在御幸的手套和佐藤焰的脸之间来回扫视。 这算什么?挑衅?还是彻底放弃治疗了? 六棒打者在心里直犯嘀咕。赛前富士川给的数据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青道的这对投捕组合最喜欢在开局用外角低球抢好球数。现在把手套摆在正中间,绝对有诈。 他本能地把球棒握短了一寸,重心往后压,准备应付隨时可能下坠的变化球。 佐藤焰根本没管打者在想什么。 他高高抬起右腿。整个人在半空中停滯了零点几秒。 所有的力量从腰部传递到左肩,再顺著大臂一路甩向指尖。左臂像一根蓄满力量的钢鞭,狠狠抽打在空气中。 “呼——” 棒球带著刺耳的风声,从他的指尖爆射而出。 没有变向,没有下坠。 就是一颗直挺挺、硬邦邦的正中直球。 六棒打者的眼睛捕捉到了球的轨跡。正中!真的是正中! 他猛地挥动球棒。 “砰!” 球棒击中棒球的瞬间,六棒打者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这根本不是在打棒球,这体验就像是挥著木棍砸在了一块高速飞行的铅球上。 棒球在球棒上硬生生挤压变形,然后带著狂暴的旋转,直接把球棒顶开,擦著边线飞向了一垒侧的看台。 “界外!”裁判的声音响起。 六棒打者甩著发麻的双手,冷汗顺著额头就下来了。这球速,绝对超过了一百四十五公里,而且尾劲重得离谱。 三垒侧,稻城休息区。 富士川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眉头皱了起来。 平板电脑上,刚刚那一球的弹道数据被刷新出来。 完全没有配球逻辑。就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想用这种野蛮人的方式打破数据封锁?”富士川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著,“天真。在高中棒球的赛场上,个人的体能是有极限的。只要我们不断地纠缠,他的手臂迟早会废掉。” 他转头看向场上的打者,打了个手势。 软刀子战术,继续执行。只要不是绝对的好球,全部破坏出界。 比赛陷入了最折磨人的泥潭。 另一边,成宫鸣在投手丘上越投越顺。他那个刁钻的滑球和直球交替使用,把前园健太的球棒骗得像个风车一样乱转。青道的打线面对成宫鸣的投球依然一筹莫展。 局势的压力全压在佐藤焰一个人的肩膀上。 第五局,第六局。 闷热的天气像个巨大的蒸笼,把球场上每个人的体力都在快速榨乾。 每一次投球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稻城的打者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住佐藤焰不放。他们不追求长打,就是用短握球棒的方式,利用手腕的巧劲,用球棒的根部去蹭球的下半部。 棒球带著难听的摩擦声,一次又一次地砸在身后的铁丝网上。 “界外!” “界外!” 计分板上的比分死死咬在0比2。 但佐藤焰的投球数,在第六局上半结束时,已经突破了一百大关。 一百零三球。 对於一个以极速直球为主要武器的投手来说,这个数字已经逼近了手臂承受的红线。 第六局下半。 两人出局,二垒有人。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他弯下腰,抓起一把红土,在手里揉搓了两下,然后隨手丟掉。防滑粉和汗水混在一起,在掌心结成了一层粗糙的泥壳。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红土上,很快就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呼吸很粗重。胸腔的起伏隔著一层薄薄的球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左侧肩胛骨的肌肉纤维在每一次挥动时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御幸蹲在本垒板后,看著计分板上的球数,手指在手套里不安地搓动。 不能再投正中了。球威已经开始下降,刚才那一球差一点就被对方捞到了外野。 御幸猛地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把手套从正中央移开,摆到了內角低位。 他给出了这三局以来的第一个暗號。 极限边角。 要么三振,要么保送。没有中间选项。 佐藤焰看著那个手套的位置。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把左手举过头顶。所有的疲惫、疼痛,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缩进那条左臂里。 一步踏出。 红土飞溅。 左臂带著近乎自毁的狂暴挥动,把那颗缝线球狠狠砸向本垒板。 “咻——” 白色的残影擦著打者的膝盖內侧,带著一阵凌厉的风声,一头扎进御幸的手套里。 打者根本来不及挥棒,只能本能地往后躲闪。 “好球!” “打者出局!” 主审裁判拉弓的动作乾脆利落。 危机暂时解除。 佐藤焰走下投手丘。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没有看对手,也没有看队友,只是低著头往休息区走。 但在他抬起头擦汗的那一瞬间,御幸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疲態,反而烧著一团比第一局时更加锐利、更加狂热的火。这傢伙,根本没打算停下来。 稻城实业休息区。 富士川看著电脑屏幕上那条飆升到红色的疲劳指数曲线,嘴角往上拉扯了一下。胜利的筹码终於倒向了他们这边。 他把屏幕转向站在旁边的稻城四棒。 “第七局,他绝对撑不住了。”富士川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精密的算计,“直球的尾劲已经下滑了百分之十五。为了弥补球速的不足,他一定会用变化球来抢好球数。” 分析师对著四棒下达了最后的绝杀指令。 “去吧,瞄准他最自豪的变速球,给他致命一击!” 第221章 碾碎数据的宣言 第七局上半。 明治神宫球场的红土被正午的毒太阳反反覆覆地炙烤,热浪贴著地面蒸腾,把远处的本垒板扭曲成一块模糊的白斑。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中央。 他弯下腰,右手探进掛在腰后的粉袋里,抓出一把白色的防滑粉。粗糙的粉末混著掌心黏糊糊的汗水,被他用力搓揉成细碎的泥块。白粉顺著指缝簌簌往下掉,落在滚烫的红土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球衣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布料死死贴著两侧的肩胛骨。每一次呼吸,胸腔的起伏都带著一种拉风箱般的粗重杂音。汗水顺著黑色的发梢往下淌,砸在睫毛上,刺痛感逼得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 一百零三球。 这是前六局他一个人扛下来的帐单。 三垒侧,稻城实业的休息区。 富士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方的眼睛死死盯著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瀑布。 屏幕上,代表佐藤焰直球尾劲的那条红色曲线,在第六局下半的最后两球时,已经不可逆转地跌破了警戒线。 “人体是有极限的。”富士川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一个柱状图,“投球数过百,左臂肌肉群进入深度疲劳期。他现在的直球,转速至少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对於一个靠暴力直球吃饭的投手来说,尾劲流失,等於拔了牙的老虎。” 富士川转过头,看向正往打击区走的稻城四棒。 “面对你这个敲出过本垒打的打者,青道那对投捕组合绝对不敢在体力见底的时候拼直球。”富士川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篤定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他们要抢好球数,唯一的解法,就是那颗消耗较小、且下坠轨跡完美的圈指变速球。” 他拿手里的战术笔敲了一下四棒的胸口。 “概率百分之七十!他的手指已经捏不住一百四十五公里以上的直球了!死等那颗下坠球!只要抓准那个二十厘米的下坠点,把球捞起来,这场比赛就彻底结束了!” 四棒打者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没说话,只是把球棒扛在肩膀上,大步走上打击区。 钉鞋在沙地上狠狠碾了两下,踩出两个深坑。双腿像生了根的枯树,死死钉在里面。 他把重心压得很低,球棒握短了两寸。两只眼睛越过十七点五米的距离,直勾勾地盯著投手丘上那个喘著粗气的左投。 完全是一副守株待兔的屠夫姿態。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地上,护目镜后方的眼睛快速扫过打者的脚尖朝向、膝盖弯曲度、以及握棒的位置。 全都是针对变化球的预备动作。 御幸在心里快速拨动算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重心全压在后脚,球棒握短。这帮天天躲在屏幕后面算概率的傢伙,吃定了我们不敢硬碰硬。他们把佐藤的体能消耗算得一清二楚,连带著把我的配球逻辑也套进了那个该死的模型里。 如果我现在配外角滑球,对方的挥棒轨跡绝对能覆盖那个区域。如果配变速球,正中他们下怀。 这帮人,连我们挣扎的姿势都给设计好了。 御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窜起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他看著敌方那副吃定了他们的嘴脸。 去你大爷的数据。 御幸根本没有低头去看手腕上的战术板。他也没有在双腿之间打出任何隱秘的暗號。 他直接把左手抬了起来。 厚实的捕手手套,稳稳地停在打者胸口正中央。 最危险、最毫无防备、也是最挑衅的位置。 四棒打者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盯著那个明晃晃摆在正中央的手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卡壳。 什么意思? 失误?还是空城计? 四棒打者本能地想把重心往前移,但富士川在场边的喊话又在耳边迴响。他咬了咬牙,硬生生稳住下盘,继续死守变速球的击球点。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个摆在正中央的手套。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左手把防滑粉袋扔回腰后。他抬起头,迎著刺眼的阳光。 粗糙的嘴唇往两侧扯开,露出森白的牙齿。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狂笑。 想抓我的变速球? 想用那些破铜烂铁的数据,把我的投球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少棒营,那些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美国佬,用铝棒指著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只会扔石头的软蛋时,我也没退过半步。 佐藤焰把棒球塞进手套里。 右手的手指在粗糙的皮革內部快速转动。 食指和中指,慢慢摸到了缝线。 但他没有像往常投变速球那样,把手指圈成一个完美的“ok”手势。 他的两根手指,悄然错开了那个完美的圈握位置。指肚死死压在两条平行的红色缝线上,指甲几乎要抠进皮革里。 就在全场观眾屏住呼吸,以为会看到一颗完美的下坠魔球时。 佐藤焰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运动生理学常识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抬腿。 而是闭上了眼睛。 第222章 违背常理的深呼吸 七月的风卷著闷热的土腥味,刮过明治神宫球场的上空。 看台上的管乐声、应援团的吶喊声、还有塑料充气棒撞击的砰砰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在这张网的正中央,投手丘上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停滯感。 佐藤焰闭著眼睛。 他张开嘴,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球场內燥热的空气。 胸膛像一个超负荷运转的风箱,猛地鼓胀起来。肺泡在极度扩张下发出无声的抗议,那口混著防滑粉味道的空气被他硬生生压进胸腔的最底端。 四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看著投手丘上那个闭眼深呼吸的身影,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 “怎么,连看本垒板的底气都被榨乾了?”四棒把球棒在肩膀上敲了两下,木头撞击护具发出沉闷的响声,“还是说,你打算向哪路神仙祈祷,保佑你的球別被我轰上看台?” 四棒打者在心里冷笑。 强弩之末。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在绝对的数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只要那颗变速球掉进我的好球带,我绝对会把它连皮带骨地撕碎。 佐藤焰根本没听见对方的嘲讽。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那具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上。 一百多球的消耗,左侧肩胛骨的肌肉纤维已经像拉扯过度的橡皮筋,酸痛感顺著神经末梢一路钻进脑子里。 要投出那颗球,必须在一瞬间將全身这些快要沉睡的肌肉群强行唤醒。 这无异於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肌肉撕裂或者严重抽筋,他的左臂今天就得彻底交代在这里。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口氧气在胸腔里被压缩到极致。 佐藤焰猛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杂质、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野兽之瞳。黑色的瞳仁死死锁定在本垒板后方那个正中央的手套上。 右腿,动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平稳地抬起右腿。 右脚的金属钉鞋猛地踹向地面,红土被掀飞。右膝盖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幅度,直接顶向自己的胸口。 这个抬腿的高度,大得离谱。 甚至让他的整个身体產生了一种即將向后倾倒的错觉。腰椎被拉扯到一个危险的角度,骨骼在肌肉的强行拖拽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四棒打者握著球棒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皮狂跳。 这算什么姿势! 这根本不是投变速球该有的蓄力动作!变速球需要隱蔽的放球点和放鬆的手腕,而眼前这个左投,整个人就像一张被反向拉满、隨时会崩断的巨弓!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极致的扭曲,换来的是毁天灭地的反向势能。 佐藤焰的左脚死死踩在投手板上,把全身上下最后一点力量,连同那口压在胸底的空气,顺著腰腹、脊背、肩膀,一路灌进左臂。 “轰!” 左臂像一根钢鞭,撕开沉闷的空气,狠狠抽打出去。 三垒侧休息区。 富士川原本正端著一杯冰水,准备欣赏四棒打者轰出决胜一击的画面。 他的视线隨意地扫过平板电脑上的高速摄像机实时监控。 画面里,佐藤焰的左手正从手套里抽出来,举过后脑勺。 富士川的动作僵住了。 冰水顺著杯壁滴在裤腿上,他浑然不觉。 他把脸猛地凑近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放大那一帧画面。 当看清佐藤焰左手手指扣住缝线的位置时。 富士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实木长椅的边缘,发出一声巨响。手里的塑料水杯直接掉在地上,冰水洒了一地。 “等等!” 富士川的声音劈了叉,带著一种活见鬼的失控,在这个安静的休息区里炸开。 他指著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富士川死死盯著那两根扣在平行缝线上的手指,“他的手指握法......根本不是变速球!” 国友监督转过头,看著失態的分析师。 “不是变速球,那是什么?”国友监督的声音依旧平稳。 富士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 “两缝线......那是两缝线直球的握法!他要在体力见底的情况下,强行投出会產生剧烈尾劲漂移的......超高速二缝线!” 打击区內。 四棒打者根本听不到场边的喊声。 他的视网膜里,只剩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那颗球带著刺耳的风啸声,从佐藤焰的指尖爆射而出。 没有下坠。 没有减速。 这颗球的初速度,绝对超过了一百五十公里! 四棒打者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被骗了! 他本能地想要把重心往前移,想要重新调整挥棒的时机。但那双死死钉在沙地上的双腿,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白色的残影在逼近本垒板的瞬间,並没有像常规直球那样笔直地钻进手套。 而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极度诡异的、向打者內角疯狂窜动的折线。 第223章 食指与中指的併拢 富士川的膝盖撞在实木长椅边缘。 塑料水杯滚落在地,冰水洇湿了红土。 他刚才失控喊出的那句“两缝线”,尾音还在休息区闷热的空气里打转。 屏幕上的高帧率画面还在以慢动作逐帧播放。 富士川的脸几乎贴在了平板电脑的玻璃面板上。他急促地喘著气,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拖拽,把佐藤焰左手放球那一瞬间的局部特写放大到极限。 像素点变得有些模糊。 但那几根手指的位置,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富士川的视网膜上。 他看错了。 那根本不是两缝线直球。 两缝线直球的握法,食指和中指之间必须留出一定的空隙,藉此在球脱手时產生不对称的摩擦力,从而让球在进垒前產生横向的漂移。 可屏幕上那只布满老茧和防滑粉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死死地併拢在一起。 两根手指紧紧贴合,连一点空隙都找不出来。指肚犹如两把生铁铸造的液压钳,蛮横地扣在棒球最宽处的那道马蹄形缝线上。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四缝线直球握法! “荒谬......” 富士川的喉咙里挤出半截破音的单字。他双手抓著头髮,精心梳理的大背头散落下来几綹,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这傢伙的投球数已经超过了一百大关! 左臂的肌肉群绝对已经进入了深度疲劳期! 在这种体能见底、连呼吸都带著沉重负荷的极限状態下,他不借用变化球的巧劲,竟然还要强行催动全身的力量,去投出最吃指力和转速的四缝线直球? 如果这个握法成立,那么之前的体能衰减曲线算什么?稻城实业花费大半个月建立起来的数据模型,硬生生被撕扯成了一地废纸。 富士川猛地转过身,双手扒住休息区前方的护栏。 他张开嘴,想要把战术变更的指令吼给打击区里的四棒。 但太迟了。 神宫球场看台上,青道高中应援团的铜管乐队正吹奏著震耳欲聋的进行曲。几千根塑料充气棒相互碰撞的砰砰声,把球场上空填得密不透风。 富士川的声音刚衝出喉咙,就被这片声浪绞得粉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左投的身体,在投手丘上完成最后的力量传导。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蹲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隔著金属面罩的柵栏,紧紧盯著前方十七点五米处的那个身影。 当佐藤焰那夸张的抬腿动作出现时,御幸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顾忌的狂野笑容。 他太熟悉这个姿势了。 甚至对那两根併拢的手指扣在缝线上的质感,都记忆犹新。 那是佐藤焰一年级刚作为特招生踏入青道棒球部时,最常使用的一种投球方式。 没有任何控球可言。 没有任何配球逻辑。 完全放弃了对落点的精准掌控,只追求將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压榨进那一颗缝线球里。 用绝对的物理暴力,去碾碎前方的一切阻碍。 后来为了適应高中的实战,为了把那个惊人的暴投率降下来,佐藤焰强行改变了发力习惯,收敛了那股野兽般的狂暴,开始学习如何把球塞进好球带的边角。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只会扔石头的野兽已经被驯化了。 连稻城实业那帮天天盯著数据看的分析师,都把现在的佐藤焰定义为一个球速快但体能受限、关键时刻会依赖变化球的常规左投。 他们算准了佐藤焰的体能红线。 他们算准了配球的概率。 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这只野兽从来没有被驯化过。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把这副名为数据的枷锁,连同对手的傲慢,一起砸个稀巴烂。 投手丘上。 佐藤焰的右脚重重砸在红土上。 以这只脚为轴,他腰腹部的肌肉群犹如绞紧的钢缆,在蓄力到达顶峰时完成释放。 左臂被这股狂暴的扭力带动,在半空中甩出了一道让人眼皮狂跳的残影。 “啪!” 那是左大臂內侧的球衣,在极速挥动下抽打在空气中发出的爆响。 紧接著,棒球从他的指尖爆射而出。 食指和中指在脱手的最后一刻,顺著马蹄形的红色缝线狠狠向下刮擦。 粗糙的皮革与指肚的指纹產生剧烈的摩擦。 一道尖锐的爆鸣声,直接盖过了看台上的喧囂。 球场上的风停了。 稻城实业的四棒打者站在打击区里。 他把重心死死压在后腿上。 手里的球棒握短了两寸。 双眼紧紧盯著那个从佐藤焰指尖飞出的白点。 按照富士川赛前千叮嚀万嘱咐的战术,这球绝对是一颗会在本垒板前方二十厘米处突然下坠的变速球。 打者的大脑里,早已经预演了一百遍挥棒的轨跡。 等它掉下来。 只要它一掉,就用球棒的根部把它捞起来,直接扫向右外野! 但就在棒球飞过內野草坪的那一刻。 四棒打者的呼吸停滯了。 那个白点在视网膜上急剧放大。 它没有减速。 它没有下坠。 它带著一股要把空气烧穿的狂暴气流,直挺挺地朝著他的內角高位扑了过来。 球身上那两道红色的缝线,因为极高的转速,在空气中模糊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晕。 打者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骗局! 这根本不是变速球! 这是一颗初速快到离谱的正中直球! 求生的本能比大脑的指令更早一步接管了身体。 打者的脊背猛地绷紧。 他想把压在后腿上的重心往前提,想把那根用来捞打低位球的短棒举起来,去迎击这颗直奔面门而来的炮弹。 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双腿像被浇筑在水泥地里一样僵硬。 那颗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完全超出了他视神经捕捉与身体反应之间的时间差。 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后脑勺。 四棒打者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倒竖起来。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棒球场上。 而是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一个没有任何遮掩的铁笼子里。 而在笼子的另一端,一头飢肠轆轆的洪荒猛兽,已经张开了带著血腥味的獠牙,死死锁定了他的喉咙。 第224章 沉睡的野兽甦醒 闷热的空气在这一秒变得粘稠。 阳光把本垒板周围的沙地照得惨白。 稻城实业四棒打者的视网膜里,只剩下那团急速放大的暗红色光晕。 他能清晰地听到棒球撕开空气时发出的那种低沉风啸。 甚至能闻到粗糙皮革在高速运转下散发出的一丝焦糊味。 大脑的警报系统在疯狂尖叫。 退! 往后退! 躲开这颗会砸断肋骨的球! 但他现在的站姿,重心全压在低位。膝盖弯曲的幅度太大,导致双腿的肌肉处於一种完全绷紧的待机状態。 在这种姿態下想要强行改变重心,无异於让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直接掛倒挡。 他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颗白色的缝线球,以一种毫不讲理的狂暴姿態,蛮横地撞进他的绝对防御圈。 “轰——!” 球没有丝毫下坠的跡象。 它带著夸张的上旋,在逼近打者胸口的时候,甚至產生了一种违背重力法则的上升错觉。 这根本不是投球。 这是把一颗实心铁球直接砸向对手的脸。 四棒打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根紧紧握在手里的木质球棒,原本是用来终结比赛的致命武器,现在却像一根反应迟钝的烧火棍,僵硬又滑稽地停留在半空中。 连挥动的痕跡都没有。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稳稳地蹲在那里。 他那只戴著厚重捕手手套的左手,早就摆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他连哪怕一毫米的移动都没有做。 因为他知道,这颗球不需要任何接捕技巧。 它会自己找过来。 “砰!” 一声犹如皮革炸裂般的巨大闷响。 棒球狠狠砸进御幸的手套中心。 那股狂暴的衝击力顺著手套,直接撞进御幸的左臂,震得他小臂的骨头都在发麻。 手套的边缘因为这股巨力,狠狠地砸在他的护胸上。 主审裁判就站在御幸的身后。 当那声炸响传进耳朵的时候,裁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那股扑面而来的风压,带著红土的腥气,直接拍在他的面罩上。 裁判右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高中棒球裁判,还从来没有在一场比赛的第七局,见过这种甚至能把人震退的直球尾劲。 神宫球场看台上的喧闹声,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型剪刀齐刷刷地剪断了。 管乐队的吹奏停了。 应援团的吶喊卡在嗓子眼里。 连那些挥舞著充气棒的观眾,都保持著双手举在半空的姿势,呆呆地看著场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打击区那个僵立不动的四棒打者,以及御幸一也那个还在冒著丝丝白烟的捕手手套上。 “好......好球!” “打者出局!” 主审裁判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右手猛地拉弓,喊出的声音带著沙哑。 三振。 乾净利落。 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稻城的四棒打者慢慢睁开眼睛。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疼。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球棒,又看了一眼投手丘上那个喘著粗气的左投。 刚刚那一刻,他连挥棒的勇气都被那颗球碾得粉碎。 三垒侧休息区。 富士川的双手死死抓著护栏。 指甲在金属管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他引以为傲的数据模型。 他精心计算的体能衰减曲线。 他安排的变速球陷阱。 在这一颗纯粹到极致的四缝线直球面前,全部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这不合逻辑......” 富士川嘴唇发白,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 国友监督站在他身旁,双臂抱在胸前,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棒球,本来就不是一道只有標准答案的算术题。” 国友监督的声音很沉。 投手丘上。 佐藤焰慢慢放下抬起的右腿。 左臂自然地垂在身侧。 汗水顺著下巴滴在红土上。 他没有去看那个被三振出局的打者,也没有去看稻城休息区里那些惊愕的面孔。 他只是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本垒板后方的大屏幕。 不仅是他。 整个神宫球场,两边休息区的球员、看台上的几万名观眾、转播席上的解说员。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大屏幕角落里的那个测速计区域。 第七局。 投球数一百零四。 在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强行改变发力姿势投出的这颗四缝线直球。 到底有多快? 大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在经过短暂的延迟和跳动后。 最终定格。 “156 km/h” 这个数字亮起的那一刻。 整个东京的夏天,连风都失去了声音。 第225章 一百五十六的极速 “156 km/h” 这几个由红色led灯管组成的数字像素点,在明治神宫球场外野那块巨大的电子计分板上跳动了一下,彻底凝固。 七月的骄阳把本垒板周围的沙地烤得发烫。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看台,在这一秒出现了诡异的声波断层。青道高中应援团那支庞大的铜管乐队里,主號手还保持著腮帮子鼓起的姿態,但吹出来的音符却卡在了喇叭口里,变成了一声沉闷的破音。前排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中年大叔半张著嘴,手里举著的两根塑料充气棒慢慢滑落,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主审裁判站在本垒板后方,右手还维持著拉弓三振的姿势。他隔著厚重的金属面罩盯著大屏幕,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咽唾沫的声音在防滑粉飞扬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垒侧,稻城实业休息区。 富士川的脸几乎贴在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他不信。 一百零四球。左臂肌肉群绝对已经进入了深度疲劳的红线区。在这种体能枯竭的状態下,用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扭曲姿势,投出比第一局还要快上六公里的极速? 这是对运动医学的挑衅。 “备用测速终端,切过去!”富士川的声音劈了叉,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替补队员,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数据分析台上的另外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瞬间闪烁。 这是稻城实业花重金在球场本垒板正后方和一垒侧看台安装的两台独立雷达测速仪,採用的是军工级的都卜勒追踪技术,专门用来交叉比对球场官方测速枪可能產生的误差。 进度条在屏幕中央快速拉满。 三秒钟后,两组全新的数据弹了出来。 本垒板后方雷达反馈:初速156.4 km/h,转速2450 rpm。 一垒侧光学追踪反馈:初速156.2 km/h,进垒末速149.8 km/h。 三台不同机位、不同工作原理的仪器,在经过复杂的算法过滤掉风阻和湿度干扰后,冷酷地把同一个结论砸在了富士川的脸上。 没有任何设备故障。 没有任何数据误差。 那个站在投手丘上的左投,確確实实在体能见底的第七局,把一颗缝线球砸出了打破全日本高中生纪录的恐怖时速。 富士川膝盖一软。 整个人直接跌坐在身后的塑料摺椅上。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他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燥热的空气,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把那条原本平滑向下的体能衰减曲线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废渣。 “一......一百五十六公里?!” 不知道是谁,在三垒侧看台的最前排,用一种变了调的颤音把这个数字念了出来。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根点燃的引信,直接扔进了堆满烈性炸药的火药桶里。 “轰——!” 整个神宫球场瞬间炸开。四万多名观眾同时爆发出的尖叫声、嘶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实质性的音浪,直衝云霄。连球场上空的几只飞鸟都被这股声浪惊得改变了航向。 “开什么玩笑!一百五十六!高中生?左投?!” “他在第七局投出来的!他是个怪物吗!” “稻城的四棒刚才连挥棒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完全被嚇傻了!” 声浪在球场里来回激盪,震得人耳膜发疼。 打击区內。 稻城实业的四棒打者还维持著那个极其彆扭的半蹲姿势。 他的视线死死盯著地上的本垒板边缘。那里有一块被棒球带起的狂风颳散的白灰。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那颗球会直接砸碎他的面罩,贯穿他的头骨。视网膜上残留的那团暗红色光晕,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试著动了一下右腿。 一股针扎般的酸麻感立刻从膝盖传遍全身。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打者出局,攻守交换!”主审裁判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声宣布。 四棒打者机械地转过身。他手里的木质球棒显得无比沉重,只能任由棒头拖在红土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他连抬头看一眼投手丘的勇气都没有,低著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向了三垒侧的休息区。 投手丘上。 佐藤焰慢慢收回了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左臂。 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一滴滴砸在防滑粉上,晕开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废物。”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声音不大,很快就被看台上的喧闹声淹没。但站在本垒板后方的御幸一也,却通过唇语把这两个字读得清清楚楚。 御幸站起身,摘下金属面罩,用手背蹭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捕手手套的掌心处,那一块厚实的牛皮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手掌边缘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胀痛,那是接捕这种极速直球必须承受的反作用力。 御幸把球从手套里掏出来,隨手拋向投手丘。 “接稳了,王牌大人。” 佐藤焰抬起右手,稳稳地接住棒球。 御幸的目光在佐藤焰的左臂上停留了半秒。 刚才接球的时候,佐藤焰的左手完全没有抬起来的动作,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张开。那条手臂就那么笔直地垂在身侧,袖口边缘的布料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正顺著指尖往下滴水。 御幸眼里的狂热稍微收敛了一点。 代价开始显现了。 强行改变发力机制,用这种狂暴的方式榨取肌肉潜力,左臂的微丝血管肯定已经出现了破裂。如果再这么毫无节制地投下去,最多再撑一局,那条手臂就会彻底报废。 但现在,谁还在乎这个? 只要能把稻城实业那套噁心人的数据战术彻底踩碎,哪怕是用手臂去换,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所有人都衝到了护栏边上。 仓持洋一抓著铁丝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青色。他转过头,看著旁边同样呆滯的伊佐敷纯,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纯学长,你看到了吗?一百五十六!那傢伙把稻城的四棒当成沙袋打!” 伊佐敷纯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仓持的后背上,拍得仓持倒吸了一口凉气。 角落里。 降谷晓安静地站在饮水机旁。 他手里攥著一条白色的毛巾,目光越过休息区的人群,死死盯在投手丘上那个正在走下来的背影上。 一直以来,降谷都认为自己在球速上拥有绝对的统治力。那是他作为怪物新人的骄傲,也是他想要夺取王牌背號的最大资本。 但现在。 那个他一直试图追赶、试图超越的背影,在第七局的极限高压下,用一颗毫无花哨的正中直球,直接把他的骄傲砸了个粉碎。 不是一百五十。 是一百五十六。 降谷晓手里的毛巾被拧成了麻花。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夹杂著极度不甘与深深敬畏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翻腾。 与此同时。 一垒侧,稻城实业的牛棚。 成宫鸣坐在长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外套。 他手里原本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运动饮料。 当大屏幕上那个数字亮起的时候。 “咔嚓。” 脆弱的塑料杯壁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冰冷的液体顺著成宫鸣的手指缝隙溢了出来,滴在他的球裤上。但他连擦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他那双向来充满桀驁和轻蔑的眼睛里,此刻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只会扔石头的半吊子左投。 那个连好球带边缘都控不准的暴投王。 现在,手里不仅握著一颗能让所有打者挥棒落空的完美圈指变速球。 还藏著一颗能直接撕碎任何战术布置的狂暴极速直球。 成宫鸣慢慢鬆开手,把那个变形的塑料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扯掉披在肩上的外套,走到牛棚的铁丝网前。 “鸣?”旁边的捕手原田雅功转过头,皱著眉头看著他。 “热身结束了。”成宫鸣的声音很冷,没有了平时那种拖长音的撒娇感,“雅功,告诉监督,接下来的两局,一分都不准丟。” 他隔著铁丝网,目光穿过大半个球场,和正走向青道休息区的佐藤焰撞在了一起。 两股无形的杀气在神宫球场的上空轰然相撞。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26章 轰然坍塌的资料库 冰水顺著成宫鸣的手腕一路滑进球衣里,冷得刺骨。 他隨手把沾著水渍的右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甩开上面的水珠。 一垒侧的稻城实业休息区,此刻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內部海啸。 那个连滚带爬逃回来的四棒打者,一屁股砸在长椅上。他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双手死死抓著头盔的边缘。周围的队友试图上前递水,却被他肩膀上那种拒绝交流的抗拒感硬生生逼退。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躁的土腥味。 富士川站在分析台前,双手撑著桌面。 他那精心梳理的大背头现在乱得像个鸟窝,领带被扯松,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他试图把刚才那个156 km/h的数据单列出来,用各种复杂的加权算法去削弱它在整个投球模型中的比重。 只要把它定义为“不可复製的偶发性极限爆发”,他的资料库就还有救。 只要能找到他发力姿势中的微小瑕疵,就能推算出下一次爆发的概率极低。 “富士川。” 一个低沉、毫无起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富士川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僵硬地转过身。 国友监督双手抱在胸前,那张常年戴著墨镜、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此刻正透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我要第七局下半,以及后续两局的应对方案。”国友监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富士川的耳膜上。 富士川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他试图组织语言,但嗓子里就像塞了一团乾草,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监督......方案......推演不出来了。” 休息区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球员们,瞬间闭上了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富士川。 国友监督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种沉默比劈头盖脸的痛骂更让人恐惧。 富士川咬了咬牙,乾脆一把將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国友监督。屏幕上,两条顏色截然不同的轨跡线正在一个本垒板的3d模型上反覆模擬。 “监督,这不是算力的问题,这是人类生理极限的问题。”富士川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条红色的轨跡线上。 “他现在手里有两张牌。” “一张是初速156公里,没有任何下坠趋势,直接轰击內角高位的四缝线直球。从脱手到进垒,只需要0.39秒。” 富士川的手指移动到另一条蓝色的轨跡线上。 “另一张,是初速在130公里左右,会在本垒板前方二十厘米处產生超过四十厘米剧烈下坠的圈指变速球。进垒时间大约是0.48秒。” 他抬起头,满头大汗地看著国友监督,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崩溃。 “时速差超过了二十五公里!而且两颗球在前半段的飞行轨跡、出手动作,完全一模一样!” “如果要打那颗156的直球,打者必须在球刚离开他指尖的瞬间就决定挥棒,根本没有观察球种的时间。但如果他投的是变速球,提前挥棒就等同於对著空气挥棒,百分之百会被三振!” “反过来,如果打者想要等变速球掉下来再打,那0.09秒的反应时间差,足够那颗156的直球把打者的球棒连同手臂一起撞碎!” 富士川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他现在把速度的上限和下限拉得太开了!在物理层面上,他已经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共轨欺骗陷阱!我们的数据只能算概率,算不出他下一颗球到底捏的是哪种缝线!” 休息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曾经囂张无比、把整个西东京所有高中球队的底牌都扒得乾乾净净的稻城智囊团,此刻就像是一群拿著石块和木棍,却面对著全副武装的现代装甲车的原始人。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概率学。 在绝对的暴力数值面前,被粗暴地碾成了一地粉末。 国友监督看著屏幕上那两条交织的轨跡线。 他慢慢伸出手,从战术板上拿起了一根黑色的马克笔。 “啪嗒。” 一声脆响。 那根粗壮的马克笔,硬生生被他单手摺成了两段。 黑色的墨水顺著断裂的塑料管流出来,沾满了他粗糙的手心。 富士川嚇得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分析台上。 “混蛋!” 国友监督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战术板。带有磁性的战术棋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砸在水泥地上四处乱滚。 他那张铁青的脸终於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难道我们要像那些连地区预选赛第一轮都过不去的三流球队一样,站在打击区里去猜他的球种吗?!” 富士川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当数据无法提供预警,棒球这项运动,就只剩下最原始的肉搏。猜对了,上垒;猜错了,出局。 国友监督深吸了一口带著红土腥味的空气,强行把胸腔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透过休息区的护栏,看向投手丘的方向。 比赛刚刚完成攻守交换。 佐藤焰正从投手丘上走下来。 他没有直接走向青道的休息区,而是站在本垒板附近,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白灰。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三垒侧的稻城休息区。 没有挑衅的手势。 没有咆哮。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停留。 那种完全不把对手当回事、仿佛只是在看一堆毫无威胁的石头的傲慢姿態,成了对稻城实业引以为傲的数据体系最狠的一记耳光。 “既然算不出来,那就不用算了。” 国友监督转过身,从旁边的助手手里扯过一条毛巾,用力擦掉手上的墨水。 “通知所有打者,放弃对球种的预判。把握棒位置全部缩短两寸。只要球进好球带,就靠本能去碰!哪怕是把球碰出界,也要消耗他的用球数!” 他把擦脏的毛巾扔在椅子上,目光重新变得冷酷。 “他投出那种球,左臂的负荷绝对已经到了极限。他在赌命,我们没必要跟著他一起疯。” 国友监督走到休息区最前方,看著大屏幕上的比分。 第七局下半即將开始。 青道高中 0 : 2 稻城实业。 “防线没有破。”国友监督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休息区,“只要我们还领先两分,只要鸣还在投手丘上,他们就算把天投出个窟窿,也贏不了这场比赛!” 这句话就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稻城休息区里快要崩溃的军心。 没错。 佐藤焰再强,他也只是个防守者。 棒球,是需要得分才能贏的游戏。 第七局下半,青道高中进攻。 三垒侧的青道休息区。 气氛完全不同於稻城的压抑,这里简直像过节一样沸腾。 片冈监督站在最前面,墨镜后的目光紧紧盯著正在穿戴护具的御幸一也。 “御幸。” “在。”御幸一边扣著护肘的绑带,一边抬起头。 “稻城的数据体系已经乱了。成宫鸣现在的状態肯定会有所波动。”片冈监督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是我们扳平比分的最好机会。你要做的,是把那股火,烧到他们的本垒板上去。” “交给我吧,监督。” 御幸拎起一根黑色的金属球棒,掂了掂重量,大步走出休息区。 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 佐藤焰刚好从场上走回来。 他脸上的汗水已经把衣领完全浸透,左手依然保持著那种僵硬下垂的姿態。 两人在休息区边缘的红土交界处擦肩而过。 御幸停下脚步,球棒扛在肩膀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投得不错嘛,王牌大人。把那帮玩数据的嚇得都快尿裤子了。” 佐藤焰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御幸身边时,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我只负责把他们的打线钉死在耻辱柱上。” “剩下的两分......” 佐藤焰顿了一下,侧过头,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野兽之瞳死死盯住御幸。 “拿命去换回来。” 御幸扛著球棒的手猛地一紧。 他看著佐藤焰走回休息区的背影,慢慢转过头,看向投手丘上那个正在做热身投球的成宫鸣。 一个狂野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啊......遵命。” 第227章 第七局的反击號角 御幸一也拎著那根黑色的金属球棒,大步走出休息区。 钉鞋的金属鞋底踩在打击区的红土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他用棒头敲了敲鞋侧沾著的泥块,隨后站定,將球棒高高举起。 本垒板后方的热浪被风吹得有些扭曲。 投手丘上。 成宫鸣站在最高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拨弄帽檐,也没有做出任何拖长音的抱怨。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傲慢的脸上,此刻覆著一层寒霜。 御幸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金髮小子的自尊心被佐藤焰那一球彻底踩爆了。以他那种脾气,现在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怎么安稳地拿下出局数,而是要用最残暴的方式,证明他才是这座球场里唯一的王。 原田雅功蹲在本垒板后方,手指在两腿之间快速比划。 他太了解自己的王牌了。这个时候去配那些边角球或者引诱球,成宫鸣根本不会点头。他要的是正面击溃。 第一球。 成宫鸣高高抬起右腿,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手臂挥动。 白色的缝线球带著刺耳的风啸,直接砸向御幸的內角高位。 球速极快,轨跡凶悍。 御幸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腰部发力,双臂带动球棒横扫而出。 金属棒头斩碎了前方的空气。 但在球棒即將捕捉到缝线的那一瞬间,那颗原本直奔胸口而来的棒球,却以一种极其违背直觉的方式,骤然向外角低位横向滑行。 滑球。 “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球狠狠砸进原田的手套。 “好球!”主审裁判右手一挥。 御幸稳住因为挥空而微微失去重心的身体,后槽牙咬紧。 好快的转速。这颗滑球的折射角度比前几局还要大。成宫鸣这傢伙的体能难道是个无底洞吗?被逼到这种份上,投球的质量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更上一层楼。 三垒侧看台上,稻城实业的铜管乐队再次吹响了那首震耳欲聋的进行曲。 塑料充气棒敲击的声浪一波接著一波。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王牌!” “三振他!鸣!” “青道已经完蛋了,刚才那球不过是迴光返照!” 喧闹的嘲讽声顺著风颳进打击区。 御幸没有理会那些噪音。他重新摆好打击姿势,视线死死锁住成宫鸣的指尖。 原田打出第二球的暗號。 成宫鸣点头,再次发力投出。 出手的瞬间,手腕的翻转角度和第一颗球一模一样。 是直球! 御幸的脑子迅速做出判断,这颗球的初速甚至比刚才的滑球还要快。他毫不犹豫地踏步,迎著棒球的轨跡全力挥棒。 然而。 那颗球在逼近本垒板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动能。 缝线停止了旋转。 球体带著一种让人绝望的滯空感,直直地坠向地面。 极速变速球。 御幸的球棒再次挥在空气里。带起的劲风把本垒板周围的白灰捲起了一小圈。 “好球!” 两好无坏。 绝境。 青道休息区里,仓持洋一抓著铁丝网的手指骨节顶著皮肤,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伊佐敷纯罕见地没有骂人,只是死死盯著场內。 只要再有一颗好球,青道的反击希望就会被成宫鸣亲手掐灭。 打击区內。 御幸退开半步,把头盔往上推了推。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抬起手臂蹭掉汗水,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自家休息区的方向。 佐藤焰就坐在长椅的最边缘。 那条投出一百五十六公里的左臂,正僵硬地垂在身侧。队医正在用冰袋在他的肩膀和手肘处做著紧急冷敷。 御幸脑子里猛地闪过刚才两人擦肩而过时,那小子说的话。 “剩下的两分,拿命去换回来。” 御幸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把球棒重新握紧。 手指在握把的胶带上往上移了两寸。 放弃长打,缩短握棒。 成宫鸣现在手里握著两种轨跡完全相反的魔球。如果继续靠肉眼去捕捉球种,哪怕反应速度再快,也会在那零点几秒的误差里被彻底玩死。 既然算不出来,那就不算了。 御幸把重心压低,眼神里那种惯有的狡黠和算计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被逼到墙角时的狠厉。 不猜球路。 就赌那颗直球。 只要球敢飞进內角,哪怕是把手骨震碎,也要把它扫出去。 投手丘上。 成宫鸣看著御幸缩短握棒的动作,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想靠碰球上垒? 別做梦了。 成宫鸣右臂抡圆,指尖在防滑粉的摩擦下爆发出最纯粹的力量。 第三球。 內角高位直球。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尾劲,直奔御幸的胸口而来。 球速逼近一百五十公里。 御幸的眼睛里倒映著那团白光。 他的身体在球离手的瞬间就已经启动。 没有多余的思考,没有预判。完全是肌肉在千百次挥棒中形成的本能反应。 转腰。 带臂。 棒头带著破风的呼啸,硬生生地切进棒球的飞行轨道。 “鏘——!”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爆鸣在神宫球场上空炸响。 一股狂暴的反作用力顺著球棒直接撞进御幸的手掌。虎口的皮肤瞬间开裂,渗出血丝。手腕的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御幸死咬著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退让半寸,硬顶著那股要把球棒震飞的尾劲,强行將手臂的力道贯穿到底。 棒球在球棒上被挤压变形,隨后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倒飞而出。 球越过了一垒手头顶,直接砸在右外野的草皮上,甚至还向前弹跳了两次。 右外野手拼命狂奔,將球捞进手套。 但御幸已经踩在了一垒的垒包上。 一垒安打。 完美无瑕的无安打金身,在第七局下半,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青道休息区瞬间沸腾。 毛巾、水杯被扔向半空。压抑了整整七局的憋屈,在这一支安打中彻底释放。 “干得漂亮!御幸!” “就是这样!继续咬住他!” 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投球的左手。 刚才那一球,他的球威没有任何减弱。但那个戴眼镜的混蛋,硬是靠著一股不要命的蛮力,把球扫了出去。 成宫鸣抬起脚,用鞋钉把投手丘上的一块红土踩得粉碎。 烦躁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原田雅功站起身,立刻向裁判要了暂停,跑向投手丘。 “鸣,冷静点。只是一支安打而已。”原田把手套挡在嘴边,声音低沉。 “我很冷静。”成宫鸣没有看他,视线盯著打击区,“下一棒是谁?” “六棒,前园。” “告诉外野,防守往后退。我要让他连球的皮都碰不到。” 比赛继续。 前园健太拎著球棒走上打击区。他那张原本就凶悍的脸,此刻更是憋足了劲,仿佛要把棒球生吞活剥。 但他面对的,是心態出现裂痕后,投球风格变得更加残暴的成宫鸣。 第一球,內角逼近头部的坏球。前园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球,外角低位极限滑球。前园挥空。 第三球,指叉球下坠。前园再次挥空。 三振。 前园懊恼地捶了一下头盔,走下场。 七棒,白州健二郎。 白州没有前园那种夸张的情绪外露。他冷静地站在打击区,不停地用破坏球路的方式与成宫鸣缠斗。 一连打了六颗界外球。 成宫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七球。 成宫鸣投出了一颗毫无保留的四缝线直球。 白州勉强跟上节奏,球棒蹭到球的下缘。 棒球在內野沙地上弹跳,滚向游击手的方向。 稻城的游击手反应极快,飞扑拦下球,跪在地上直接传向二垒。 “出局!” 封杀。 两齣局,一垒有人。 御幸站在二垒垒包前,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看著重新稳住阵脚的成宫鸣。 稻城的防线,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墙。危机,似乎再次被那个金髮王牌强行化解。 第228章 狂暴与精密的结合 第八局上半。 攻守交换的广播声在球场上空迴荡。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气氛有些凝重。虽然打破了无安打的局面,但依然没能下分。两分的差距,在只剩两局的情况下,就像一道催命符。 佐藤焰从长椅上站起来。 左臂上的冰袋已经被拿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抓起放在一旁的捕手手套,径直走向出口。 片冈监督站在台阶旁,双手抱在胸前。 他看著佐藤焰走过,目光在那条左臂上停留了两秒,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小子现在的状態,任何战术指导都是多余的。 稻城实业休息区。 国友监督把战术板扔在椅子上。 “第八局,下位打线。”国友监督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不需要你们去猜球路,也不需要你们去打长打。给我用短打,用牺牲触击,去消耗他的体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著正在做准备的七棒打者。 “他上一局强行投出那种球,左臂的肌肉负荷绝对已经超载。控球不可能像之前那么稳。只要他投出偏高的坏球,就给我点下去。就算出局,也要让他在投手丘上多扔几颗球。” 七棒打者用力地点了点头,拎著球棒跑向打击区。 投手丘上。 佐藤焰慢慢用脚尖平整著红土。 汗水把他的头髮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他没有去看打击区里的对手,视线越过本垒板,落在御幸的手套上。 御幸蹲下身,面罩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稻城这帮傢伙算盘打得真精。 专门挑佐藤焰体能透支、控球可能不稳的节点,用短打战术来噁心人。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急躁而投出四坏球,或者被点成安打,刚刚建立起来的压迫感就会瞬间崩塌。 御幸把手套摆在外角低位。手指在两腿之间快速比划。 滑球。 用变化球引诱他点成界外,先赚一个好球数。 佐藤焰看著暗號,微微摇了摇头。 御幸一愣。 他重新打出暗號。內角高位坏球,吊一吊他的胃口。 佐藤焰再次摇头。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打者,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胸前比了一个十字。 直塞正中。 御幸在心里暗骂一句。 这小子疯了吗?对方摆明了要短打,你还往好球带正中央塞?万一被点正了部位,那就是一支毫无悬念的內野安打。 但看著佐藤焰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御幸妥协了。 他把手套移回正中央。 既然你要疯,那就陪你疯到底。 打击区內。 稻城七棒看著佐藤焰的投球准备动作,双手握著球棒,横在本垒板上方。 他不求把球打远,只要能碰到球,把球点在一垒和本垒之间的防守盲区,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佐藤焰抬起右腿。 风从他耳边刮过,带起一丝红土的腥味。 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 球从指尖飞出的瞬间,看台上的测速枪纷纷亮起。 “148 km/h” 七棒打者心头一喜。 直球! 速度虽然不如上一局的156公里那么夸张,但也绝对是顶级的直球。不过,只要轨跡是直的,短打就不难。 他赶紧调整球棒的角度,双眼死死盯著棒球的缝线,准备迎击。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棒球即將接触到木质球棒的那一零点几秒。 那颗原本带著狂暴初速的缝线球,突然违背了物理常识。它的旋转在瞬间停止,就像一颗失去动力的铅块,带著剩余的动能,笔直地砸向地面。 圈指变速球! 七棒打者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向手臂下达修改指令。 他手里的球棒还维持著拦截直球的高度,直挺挺地挥在空气里。 “砰!” 球擦著球棒的下缘,狠狠砸在本垒板前方的沙地上,然后弹进御幸的手套。 因为短打用力过猛,加上挥空的惯性,七棒打者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踉蹌了两步,双膝一软,直接狼狈地扑倒在本垒板上。 灰白色的防滑粉被他的身体砸得四处飞扬,呛得他连连咳嗽。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 “好球!” 全场观眾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那是什么球?!” “速度快得像直球,下坠的幅度却像变速球!” “太不讲理了!这根本没法打!” 稻城实业的休息区里,一片死寂。 富士川看著平板电脑上刚刚传回来的轨跡数据,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 初速148公里。 进垒末速骤降到110公里。 下坠幅度超过四十厘米。 这不是简单的变速球。这是把直球的狂暴初速和变速球的精密下坠完美糅合在一起的怪物。 投手丘上。 佐藤焰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泥土的打者。 他没有嘲讽,没有咆哮。 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第二球。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七棒打者这次学乖了,试图压低球棒去捞。但他还是低估了那颗球的下坠速度。 球棒再次挥空。 两好无坏。 第三球。 佐藤焰没有再投变速球。 他投出了一颗毫无花哨的內角高位直球。 152 km/h。 七棒打者还沉浸在刚才那种诡异下坠的恐惧中,身体完全僵硬,眼睁睁地看著那颗球像炮弹一样砸进捕手手套。 “三振出局!” 接下来的剧本,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八棒打者站上打击区时,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勉强碰到了第二颗球,却因为判断错了下坠的幅度,直接將球挑成了內野高飞球。 仓持洋一轻鬆退后两步,將球稳稳接杀。 两齣局。 九棒打者上场。 他连挥棒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 面对佐藤焰那种狂暴与精密隨时切换的投球,他只能僵立在打击区里,看著三颗球连续进垒。 “三振出局!” “攻守交换!” 第八局上半结束。 佐藤焰转过身,將手套夹在腋下,慢慢走下投手丘。 看台最上方的媒体席和球探专区。 十几个穿著西装的成年人,此刻已经完全不顾形象地站了起来。 他们拿著测速枪和笔记本,满头大汗地记录著数据。原子笔的笔尖在纸张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把这份报告立刻发回总部!”一个球探对著电话那头大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告诉他们,今年夏天的头號猎物出现了!” 比赛还剩最后一局半。 而那个左投,已经彻底接管了这座球场。 第229章 被强行撕裂的战术 第八局下半。 攻守交换的防空警报声在明治神宫球场的上空拉响。 看台最上方的媒体席里,十几个球探还在对著刚才佐藤焰投出的那颗诡异变速球疯狂敲击键盘。而此刻的场內,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味道。 成宫鸣拎著手套,踩著满地的白灰走上投手丘。 他没有去踩踏板,而是站在投手丘的最高点,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三垒侧的青道休息区。 那张平时总是带著几分轻佻和傲慢的脸,此刻紧绷得像一块生铁。金色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遮住了一半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原田雅功蹲在本垒板后方,用手背蹭了一下护具上的泥土。 他太熟悉自家王牌现在的状態了。 被佐藤焰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投球连续压制两局,稻城的打线几乎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对於自尊心比天还高的成宫鸣来说,这种隔空的挑衅,比直接扇他两巴掌还要让他抓狂。 这头金毛狮子,要开始咬人了。 “第一棒,游击手,仓持。” 广播声落下,仓持洋一拎著球棒走上打击区。 他用钉鞋的边缘把打击区边缘的红土刮平,隨后双腿跨开,重心压低,球棒高高举起。 两分的差距。 只剩下最后两局的进攻机会。青道如果不能在这一局把垒包填满,把压力重新推回给稻城,这场比赛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原田把手套摆在外角低位,打出滑球的暗號。 先用变化球试探一下青道第一棒的挥棒节奏。 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看著那个暗號,直接摇了摇头。 原田眉头皱起,重新打出指叉球的暗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成宫鸣再次摇头。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指了指仓持洋一內角的最高点。 原田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那个位置,再往里偏两寸,就是直接爆头的触身球。成宫鸣这是打算用最极端的暴力,把青道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反击念头硬生生砸碎。 原田没有再坚持,默默把手套移到了內角高位。 成宫鸣右腿高高抬起,整个人的身体向后仰去,仿佛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复合弓。 踏步。 挥臂。 白色的棒球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的指尖狂暴地喷射而出。 仓持的动態视力在瞬间捕捉到了那团白光。 但是太快了。 球的轨跡根本没有任何下坠或者外旋的趋势,而是像一枚出膛的子弹,直奔他的下巴而来。 仓持的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挥棒的指令,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后仰倒,双脚在红土上徒劳地蹬踏了两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重重地砸在打击区外侧的沙地上。 “砰!” 棒球砸进原田手套的声音,在仓持的耳膜边炸开。 劲风颳过他的脸颊,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刺痛。 “坏球!”主审裁判右手平举。 仓持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能感觉到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球棒的握把浸湿了。 刚才那一球,测速枪上的数字绝对突破了一百五十公里。 而且是完全没有任何保留、纯粹为了恐嚇而投出的近身直球。 “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从投手丘上传来。 成宫鸣双手叉腰,仰著头,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怎么了?青道的猎豹,腿软了吗?”成宫鸣低下头,那双眼睛里透著一股病態的狂热,“不敢打的话,就乖乖滚回休息区去。別站在这里碍眼!” 三垒侧的青道休息区瞬间炸开了锅。 伊佐敷纯一脚踹在护栏网上,铁丝网发出巨大的震颤声。 “混蛋金毛!你往哪里投呢!” “裁判!这绝对是故意的!” 看台上的稻城应援团则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铜管乐队的节奏陡然加快,完全盖过了青道这边的怒吼。 原田站起身,把球扔回给成宫鸣。 “鸣,控制一下情绪。”原田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现在的比分对我们有利,没必要冒著保送的风险去投这种球。” 成宫鸣接住球,在手里拋了两下。 “我很冷静,雅功。” 他转过头,看著重新爬起来、满身泥土的仓持洋一。 “我只是要让他们明白,这座球场上,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仓持拍掉裤腿上的土,重新站回打击区。 他握紧了球棒,前脚掌死死踩进红土里。 绝对不能退缩。 一旦在这里露出怯意,成宫鸣的投球节奏就会彻底起飞,后续的打者將面临更加恐怖的压制。 “不要后退!” 片冈监督浑厚的声音穿透了球场的喧闹,准確地砸进仓持的耳朵里。 片冈监督站在休息区的最前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墨镜后的目光没有任何动摇。 “盯住他的放球点!把球棒握短!只要是好球,就给我咬住!” 仓持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在握把上向上移了两寸。 第二球。 成宫鸣再次发力。 依然是內角球的轨跡。 仓持这次没有躲。他强行克服了身体的躲避本能,左脚向前踏出一步,腰部发力,双臂带动球棒横扫而出。 金属棒头切开空气,精准地迎向棒球。 但在即將接触的那一瞬间,那颗原本直奔內角而来的直球,却以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弧度,骤然向外侧滑行。 高速滑球。 仓持的球棒挥在了空气里,只带起了一阵徒劳的劲风。 “好球!” 仓持咬紧牙关,迅速调整姿態。 第三球,外角低位指叉球。 仓持勉强碰到了球的下缘,棒球在內野沙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向了二垒手的方向。 “出局!” 一出局。 成宫鸣在投手丘上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囂张的咆哮。 接下来的局面,彻底变成了成宫鸣一个人的表演秀。 二棒,小凑亮介。 面对成宫鸣那种时速突破一百五十公里、且带著强烈尾劲的內角直球,小凑亮介引以为傲的纠缠打法失去了作用。 他在连打出三颗界外球后,被一颗塞进內角极限位置的直球直接冻结在原地。 “三振出局!” 三棒,伊佐敷纯。 他带著满腔的怒火走上打击区,试图用蛮力把成宫鸣的球扫出去。 但成宫鸣根本没有给他正面对决的机会。 两颗极具诱惑力的外角滑球,加上一颗突然减速的变速球。 伊佐敷纯连续挥空三次,球棒重重地砸在地上。 “三振出局!” “攻守交换!” 第八局下半结束。 整个神宫球场被成宫鸣这种狂暴的投球状態彻底点燃。稻城实业的看台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0:2的比分,依然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死死地横亘在青道高中的面前。 青道休息区里,空气沉闷得快要滴出水来。 球员们陆陆续续走回来,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钉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 只剩下最后一局了。 如果第九局上半不能阻止稻城得分,或者第九局下半无法连拿三分,他们的夏天就將在这里终结。 片冈监督看著低头不语的队员们,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沉闷的木材碰撞声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本能地转了过去。 佐藤焰站在球棒架前。 他那条刚刚经过冰敷的左臂依然僵硬地垂在身侧,而他的右手,正握著一根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的实木球棒。 那根球棒的握把处缠著厚厚的黑色胶带,棒身比普通的金属球棒要粗上一圈,仅仅是拿在手里,就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重感。 那是前大联盟全垒打王,加西亚留给他的遗物。 佐藤焰没有理会周围人惊愕的目光。 他拎著那根重得离谱的实木球棒,一步一步走到片冈监督面前。 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死死盯住片冈监督。 “监督。” 佐藤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休息区的地板上。 “第九局,让我代打。” 第230章 狂妄的代打申请 “你疯了吗!” 御幸一也的声音猛地拔高,一把攥住了那根黑色实木球棒的棒头。 粗糙的木质纹理磨得他掌心生疼,但这股真实的触感反而让他更加確信眼前这个一年级小子脑子出了问题。 御幸盯著佐藤焰,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大幅度起伏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个投手!而且是刚才在投手丘上把左臂负荷拉到极限的先发投手!” 御幸的手指用力收紧,试图把球棒从佐藤焰手里夺下来。 “这根棒子是全实木的,重量绝对超过了一千克!你现在这种状態,强行去挥这种规格的球棒,左臂的韧带和肌肉群根本承受不住反作用力!” 休息区里的其他球员也纷纷围了上来。 仓持洋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降谷说得对,佐藤。我们还没死透呢。前面还有结城队长和增子学长。你乖乖在下面冰敷,第九局下半还需要你上去关门!” “是啊,太乱来了!” “把球棒放下,別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周围的劝阻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佐藤焰没有鬆手。 他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握著球棒的底端,任凭御幸怎么用力,那根黑色的巨棒就像长在他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常规的打击,已经破坏不了他的球路了。” 佐藤焰没有看御幸,视线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片冈监督的脸上。 “成宫鸣现在的状態,是靠著极端的肾上腺素飆升在维持。他的滑球转速和直球尾劲,已经超过了金属球棒的容错率。” 佐藤焰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冰冷的物理公式。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仓持学长和小凑学长,哪怕判断对了球路,在击球的那一瞬间,金属球棒的弹性形变也会被他球上的狂暴转速强行吃掉。”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微微发力,將球棒往自己的方向拉了半寸。 “打不穿的。” “如果只是想著去『碰』球,或者靠金属棒的弹性去『捞』球,下场就是被他的尾劲挤压成內野地滚球,或者直接挥空。” 佐藤焰终於转过头,看了一眼死死抓著棒头的御幸。 “要砸碎那种质量的投球,不能靠技巧,也不能靠弹性。” “只能靠纯粹的物理质量。” 佐藤焰的手指在黑色胶带上摩挲了两下。 “这根实木球棒,没有缓衝,没有形变。只要挥出去的动能足够大,撞击点哪怕偏离了一毫米,它自身的质量也能强行把那颗棒球砸出內野。” 御幸咬著牙,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这小子说的物理逻辑他当然懂。 但是。 “代价呢?”御幸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实木球棒的反震力会百分之百地传导到你的手臂上!你那条左臂刚刚投完一百五十六公里的直球!再承受一次这种级別的物理撞击,韧带会撕裂的!” “如果第九局上半我们拿不下分数。” 佐藤焰直视著御幸的眼睛。 “就不会有第九局下半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休息区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里的残酷现实钉在了原地。 是啊。 如果不能得分,就算佐藤焰的左臂完好无损,就算他能投出一百六十公里的火球,这场比赛也结束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夏天,就会在这里画上句號。 御幸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他看著佐藤焰那双没有丝毫退让意思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力感。 这头怪物,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脑子里只有最纯粹的胜负逻辑。 片冈监督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佐藤焰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以及那条僵硬下垂的左臂上来回审视。 身为监督,保护球员的身体是第一原则。 让一个体能透支的王牌投手,拿著超规格的实木球棒去代打,这在任何一本棒球教科书里,都是绝对的执教污点。 但是。 片冈监督看著佐藤焰那挺直如铁柱般的脊背。 如果在这里拒绝他,这小子眼睛里的那团火,恐怕会比韧带撕裂更早熄灭。 “佐藤。” 片冈监督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片冈监督走到佐藤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能挥得动吗?” 佐藤焰没有犹豫,右手猛地发力。 那根沉重的黑色实木球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隨后稳稳地停在他的肩膀上方。 “一击就够了。” 佐藤焰的回答简单而致命。 片冈监督看著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对於青道休息区里的所有人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最终。 片冈监督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那双常年严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九局上半,首棒代打,佐藤!”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休息区里炸开。 御幸鬆开了抓著棒头的手。他向后退了半步,看著佐藤焰拎著球棒走向出口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了一个复杂的弧度。 这帮疯子。 全都是疯子。 明治神宫球场上空,广播喇叭里传来了一阵电流的杂音。 隨后,播音员那带著几分惊讶的声音响彻全场。 “第九局上半,青道高中进攻。” “更换打者。” “代打,佐藤同学。代替九棒,白州同学上场。” 看台上的观眾席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了比刚才成宫鸣三振打者时还要狂暴的喧闹声。 “代打?!那个一年级投手?!” “开什么玩笑!他刚才投了那么多球,现在还要上来打击?” “青道是没人了吗?居然让投手来当首棒打者!” 稻城实业的休息区里,国友监督正在喝水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视线透过护栏网,死死盯住那个从青道休息区里走出来的身影。 富士川更是连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不符合逻辑......”富士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他的肌肉疲劳度绝对不支持他进行高强度的挥棒。青道这是在虚张声势吗?” 打击区前。 佐藤焰拎著那根黑色的实木球棒,一步一步踩碎地上的白灰。 他没有去整理头盔,也没有去做那些多余的伸展动作。 他只是站进打击区,双腿分开,右手单手將那根重达千克的球棒扛在肩膀上。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十八点四四米的距离,直直地撞上了投手丘上的成宫鸣。 成宫鸣站在原地。 他看著佐藤焰手里那根明显不属於高中生规格的黑色巨棒,原本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一种被猎食者彻底锁定、无路可逃的战慄感,顺著他的脊椎骨疯狂向上攀爬。 成宫鸣的五官开始扭曲。 他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变得无比狰狞。 “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混蛋!” 第231章 黑色巨棒的威压 成宫鸣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两下。 那句骂声顺著神宫球场的热风卷进打击区,连点回音都没激起来。佐藤焰依然保持著那个单手扛棒的姿势,双脚踩在白灰线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那根没有任何涂装的黑色实木球棒,沉甸甸地压在佐藤焰的右肩上。粗糙的木质纹理在刺眼的阳光下,透著一股原始而蛮横的粗糲感。 成宫鸣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沙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討厌那个眼神。 那不是看对手的眼神,那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一块肉,在盘算从哪里下刀能一击毙命。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了!” 成宫鸣猛地转过身,一脚重重踩在投手板上。红土被钉鞋的鞋底碾碎,扬起一阵细微的粉尘。 本垒板后方,原田雅功將护具往上推了推,眉头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盯著佐藤焰手里那根黑色的巨型球棒,大脑在快速运转。 全实木,超规格的重量。 这种棒子,哪怕是成年职业选手,如果不是以力量见长的重炮手,连挥动它都会觉得吃力。一个刚刚投完一百五十多公里火球、左臂肌肉已经处於疲劳临界点的高一投手,凭什么能自如地挥动它? 挥棒速度绝对会大幅度下降。 原田在心里迅速得出了结论。 只要用速度最快、变化最犀利的內角球,直接塞进他的胸口或者膝盖位置,那根笨重的木棒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要么被直接卡死在內角,要么强行挥棒导致击球点挤压,大概率会把那根不知天高地厚的破木头直接折断。 原田的右手在两腿之间快速打出暗號。 內角低位,极速滑球。 用这颗球,直接把这小子的狂妄连同那根破木棒一起砸个粉碎。 投手丘上,成宫鸣看清了暗號。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將拿著球的右手藏进手套里,手指在皮革內部迅速调整了握法。 中指和食指死死扣住缝线最宽的位置。 他要让这颗球的转速,达到今天整场比赛的最高峰。 “上啊!鸣!” “让那个囂张的一年级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王牌!” 稻城实业的看台上,应援团的铜管乐队吹奏出极其高昂的战歌,塑料喇叭的拍打声连成一片,吵得人耳膜生疼。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所有人都扒在栏杆上。 御幸一也双手死死抓著铁丝网,手背上的筋骨一根根突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打击区。 “能跟得上吗......”仓持洋一在旁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回答他。 因为成宫鸣已经动了。 他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碰到了下巴,整个身体向后仰倒,拉伸成一张紧绷到极致的硬弓。 重心下压。 踏步。 左臂像一条甩动的钢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白色的棒球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的指尖喷射而出。 “轰!” 球速显示牌上的数字瞬间跳动。 148 km/h! 这不是直球,这是一颗带著狂暴初速的滑球! 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轨跡,直奔佐藤焰的內角膝盖而去。 在普通打者的眼里,这颗球的轨跡根本无从捕捉。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会让人本能地向后退缩,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稻城看台上的欢呼声已经涌到了嗓子眼,他们等著看那个一年级狼狈摔倒的滑稽模样。 但佐藤焰没有退。 他那双眼睛死死锁定著那颗高速旋转的缝线球。 变態级別的动態视力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在別人眼里只是一团白光的棒球,在他的视网膜上,每一道红色的缝线都清晰可见,甚至连缝线摩擦空气產生的细微气流波动,都能被精准捕捉。 “就是这里。” 佐藤焰的右脚突然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鞋底的铁钉死死钉进红土里,发出“嗤”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后退躲避,反而迎著那颗极具威胁的內角滑球,主动將身体压了上去。 强悍的腰腹核心力量在瞬间爆发,带动著肩膀和双臂,將那根沉重无比的黑色实木球棒强行抡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技巧。 没有精巧的挥棒弧线。 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质量撞击。 “呼——” 沉重的实木切开空气,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风声。 原田蹲在捕手席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那根黑色的巨棒,並没有去捞球的下缘,也没有试图去碰球。它是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用棒身的根部,硬生生地砸向了那颗正在急速下坠的滑球。 躲不开的。 这种挥棒轨跡,根本就是在拿自己的手腕开玩笑! “咔嚓——!” 一声极其诡异的巨响在打击区炸开。 那不是金属球棒击中棒球那种清脆的“乒”声,也不是普通木棒断裂的脆响。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让人牙根发酸的挤压声。 就像是一块坚硬的花岗岩,硬生生砸在了一头野兽的骨头缝里。 在佐藤焰极限的挥棒角度下,黑色实木球棒的根部,死死抵住了那颗高达148公里的极速滑球。 棒球上附带的狂暴转速和衝击力,试图顺著木头的纹理將球棒撕裂。 但加西亚留下的这根实木巨棒,质量太恐怖了。 它没有任何弹性形变,完全凭藉著自身的重量和佐藤焰双臂灌注的蛮力,强行吃下了这股反作用力。 木头与皮革在极小的接触面上发生了惨烈的摩擦。 原田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他仿佛闻到了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那是皮革被剧烈摩擦產生的高温。 “滚出去。” 佐藤焰双臂肌肉虬结,左臂那条刚刚经歷了超负荷投球的肌肉群,此刻正承受著难以想像的拉扯感。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腰部再次发力。 棒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被那根黑色的巨棒强行改变了轨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著三垒侧的界外看台狂飆而去。 “砰!!” 球狠狠砸在看台前方的防护网上。 粗壮的铁丝网被这股恐怖的动能撞击,发出剧烈的震颤声,直接向外凸出了一个夸张的凹陷。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敲锣打鼓的稻城应援团成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猛地往后一缩,手里的塑料喇叭掉了一地。 “界外!”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整个神宫球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张被砸凹的铁丝网,还在半空中微微晃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看台上的球探们连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本子上。 他们看著那颗嵌在铁丝网边缘、表皮已经有些破损的棒球,又转头看向打击区。 佐藤焰慢慢收回挥棒的姿势。 他將那根黑色的实木球棒重新扛回肩膀上,左手隨意地甩了两下,似乎刚才那次恐怖的物理碰撞,对他来说只是做了一个热身运动。 那根黑色的球棒,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怪物......” 不知道是谁,在看台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这句嘀咕,却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他刚才......硬生生把成宫的內角滑球给砸出去了?” “那根木棒到底有多重?普通人连挥都挥不动吧!” “这根本不是打棒球,这是在抡铁锤啊!”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 伊佐敷纯张著嘴巴,连下巴上的胡茬都在哆嗦。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属球棒,又看了看场上的佐藤焰,默默地把球棒塞回了架子里。 “这小子......真的是人类吗?” 投手丘上。 成宫鸣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著投球结束后的姿势,右臂垂在身侧。 他死死盯著佐藤焰手里那根毫髮无损的黑色球棒,又看了看三垒侧那张凹陷的铁丝网。 一阵风吹过。 成宫鸣突然感觉到,自己握著棒球的右手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疲劳。 而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绝对物理破坏力的战慄。 第232章 粉碎滑球的暴击 原田雅功从主审裁判手里接过一颗新球,站起身,用力把球扔回投手丘。 球砸进成宫鸣手套的声音很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鸣!深呼吸!” 原田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成宫鸣接住球,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几根刚刚投出极速滑球的手指,依然在细微地哆嗦。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痛觉来驱散这种见鬼的战慄感。 不可原谅。 他可是关东第一左投,稻城实业的绝对王牌。 现在居然被一个一年级的小鬼,用一根破木头嚇得手抖? 成宫鸣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疲劳而有些充血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病態的血丝。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狼,露出了最凶狠的獠牙。 他不需要呼吸。 他只需要把眼前这个碍眼的傢伙彻底摧毁。 第二球。 原田打出了指叉球的暗號,试图利用下坠的轨跡来骗取佐藤焰的挥棒。 成宫鸣投了。 球速142公里。 佐藤焰依然没有退缩,那根黑色的巨棒再次抡起。但指叉球的急速下坠,加上实木球棒本身难以克服的沉重惯性,让他的挥棒慢了半拍。 球棒的顶端擦过了棒球的表皮,將球挑向了本垒板后方的护网。 “砰!” “界外!” 两好无坏。 原田在面罩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 这小子终究不是神。那根实木球棒的重量摆在那里,只要球路变化足够大,他那套蛮横的物理破坏法就打不中球心。 只要再投一颗外角低位的坏球,引诱他挥棒,就能轻鬆拿下这个出局数。 原田把手套摆在外角的红土边缘,手指快速敲击了两下大腿。 滑球,投到地上也没关係。 但就在他打出暗號的瞬间,投手丘上的成宫鸣,直接摇了摇头。 原田愣了一下。 他重新打出变速球的暗號。 成宫鸣再次摇头。 他站在投手板上,右手拿著那颗崭新的棒球,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原田,右手食指在胸口正中央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直塞正中。 而且是直球。 原田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几乎要站起来喊暂停。 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对一个手里拎著超重武器、並且已经完全適应了球速的怪物,投正中央的直球?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在赌命! “雅功。” 成宫鸣没有张嘴,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把想要说的话清晰地传达给了原田。 逃避是没有用的。 如果今天不能在这里,用最正面、最狂暴的力量把这个一年级碾碎,他成宫鸣的骄傲就会永远留下一道裂痕。 他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巔峰直球,直接折断那根黑色的木头! 原田咬紧了牙关。 面罩下的脸部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 他太了解成宫鸣了。这头金毛狮子一旦认定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现在拒绝他,他的投球节奏就会彻底崩溃。 “那就来吧。” 原田把手套移到了好球带的正中央,双腿稳稳地扎在地上。 “用你最好的球,把这小子送回休息区!” 投手丘上。 成宫鸣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红土腥味的空气。 周围看台上的喧闹声、铜管乐队的吹奏声、甚至风吹过旗帜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从他的耳朵里被抽离了出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本垒板后方那个静止的手套。 抬腿。 这一下抬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 整个身体的重量被完全压在左腿上,腰部像是一根被拧到极致的发条。 “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成宫鸣的右脚重重踏在红土上。 手臂从脑后狂暴地甩出。 这颗球,匯聚了他高中生涯以来所有的汗水、骄傲和愤怒。 这颗球的放球点,被他隱藏到了极限。直到棒球从指尖脱离的那一瞬间,打者才能看清它的轨跡。 “轰!”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光,从投手丘上轰然射出。 测速枪上的数字,直接定格在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值上。 152 km/h! 不仅是速度。 这颗球上附带的强烈尾劲,让它在空气中產生了一种诡异的上窜错觉。 这是成宫鸣的巔峰之作。 是一颗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极速直球。 原田蹲在后面,看著那道白光笔直地砸向自己的手套,甚至已经做好了起身庆祝三振的准备。 打击区內。 佐藤焰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看著那颗带著毁灭气息的直球,脑海里突然闪过地下室里那台破旧的发球机,闪过外公那本写满批註的笔记本,闪过无数个日夜里,自己挥汗如雨砸向墙壁的沉重闷响。 “你的骄傲。” 佐藤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太脆弱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动作。 他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大腿肌肉瞬间膨胀,將红土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那根黑色的实木巨棒,被他用一种近乎蛮荒的姿態,横扫而出。 没有去捕捉什么放球点。 也没有去计算什么尾劲。 在绝对的物理质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的。 “轰!!!” 神宫球场的上空,爆发出了一声犹如大炮轰鸣般的恐怖巨响。 那根本不是击球的声音。 那是两股达到极点的高速动能,在半空中发生惨烈碰撞所產生的音爆! 黑色的实木巨棒,以摧枯拉朽之势,迎头撞上了那颗白色的巔峰直球。 成宫鸣引以为傲的球速。 他那足以撕裂金属球棒的尾劲。 在这一刻,被这根承载著两代人执念的沉重木棒,毫不留情地碾成了粉末。 棒球在接触木棒的瞬间,被强行挤压变形,隨后被赋予了更加狂暴的反向初速。 它化作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束,直接穿透了成宫鸣的头顶上方。 速度太快了。 快到外野手根本来不及做出起跑的动作。 中外野手卡尔罗斯只是本能地转过头,眼睁睁地看著那颗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高耸入云的弧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全场数万名观眾,此刻全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仰著头,目光追隨著那道白色的轨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中外野的最高看台传来。 那颗球,直接砸穿了看台最后一排的塑料座椅,深深嵌进了后面的水泥墙里。 计分板发出一声机械的运转声。 青道高中的比分栏里,那个刺眼的“0”,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 1:2。 整个球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只有主审裁判那乾涩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空迴荡。 “本......本垒打!!”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压抑了整整八局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伊佐敷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塑料桶,红著眼睛衝出休息区。仓持洋一和御幸一也死死抱在一起,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狂吼。 而在投手丘上。 成宫鸣呆滯地望著计分板上跳动的数字。 他手里还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 那根黑色的巨棒,不仅把他的巔峰直球砸上了看台,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断了他作为王牌的脊梁骨。 一阵微风吹过。 成宫鸣双膝一软,“扑通”一声。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那个他最引以为傲的,沾满白灰的投手丘上。 第233章 崩塌的稻城防线 成宫鸣的膝盖重重砸在红土里,激起两团黄褐色的粉尘。 这声闷响被淹没在神宫球场震耳欲聋的喧闹中,但在原田雅功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噪音都要刺耳。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捕手面罩,迈开粗壮的大腿,几步衝上投手丘。 主审裁判高举双手,示意比赛暂停。 佐藤焰扔下那根没有任何裂纹的黑色实木球棒,沿著一垒边线开始跑垒。他没去理会看台上那些快要掀翻顶棚的怪叫,鞋底踩过本垒板的白色胶皮,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计分板上的机械齿轮转动,青道高中的栏目里跳出了一个红色的“1”。 比分变成1:2。 青道的休息区彻底炸开了锅。伊佐敷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塑料水桶,冰块滚落一地。他扯著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连带著下巴上的胡茬都在跟著抽动。 投手丘上,原田一把抓住成宫鸣的肩膀,粗糙的手指死死扣进那层被汗水浸透的布料里。 “鸣!你给我清醒点!”原田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成宫鸣没有抬头。他盯著地上的红土,左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指甲在布料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那几根刚刚投出极速直球的手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我还能投。”成宫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那颗球被那个一年级正面砸出去了!你的节奏全乱了!”原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试图把眼前这个陷入魔障的搭档摇醒。 休息区边缘,国友监督冷著脸,双手抱在胸前。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跪著的身影,抬起手,准备向裁判示意换人。 就在这节骨眼上,成宫鸣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甩开原田的手,动作幅度大得连帽子都掉在了地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本垒板的方向。 “我不下场!”成宫鸣咬著后槽牙,牙齦渗出几丝血跡,“这是我的球队!那只是一次失误!我的指尖还有感觉!” 原田看著成宫鸣那张因为偏执而扭曲的脸,痛感顺著神经往上爬。 事情明摆著。这傢伙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那根黑色的巨棒砸碎的不仅仅是他的巔峰直球,更是他作为王牌的自尊。如果不让他在这里把丟掉的面子找回来,他这辈子的投手生涯可能就彻底毁了。 原田转过头,看向休息区。 国友监督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成宫鸣那挺直的脊背,沉默了两秒,最终把手放了下来。 “最后一次机会。”国友监督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空气传过来,没有任何起伏。 比赛继续。 仓持洋一拎著绿色的金属球棒,踩著被钉鞋翻乱的白灰走上打击区。他拿棒头敲了两下本垒板边缘,抬头看著投手丘上的成宫鸣。 成宫鸣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每次喘息都带出一团浓重的白气。 “这傢伙的站姿都变了,刚才那记本垒打把他的投球机制全打乱了。他现在急於证明自己的直球还能压制打者,绝对会硬塞內角。只要他敢塞,我就敢打。”仓持在心里快速盘算著,脚底用力踩实了红土。 原田蹲在捕手席上,打出外角滑球的暗號。 成宫鸣摇头。 原田再打指叉球。 成宫鸣继续摇头。他右手食指直接点向手套的正中央。 原田闭上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浊气,把手套摆在了內角高位。 成宫鸣抬腿,挥臂。 棒球从他指尖飞出。 但在球脱手的瞬间,原田的心臟猛地抽紧了。 没有尾劲。 这颗球的转速低得可怜,轨跡平直得发指。速度只有141公里,对於高中生来说算快,但在已经適应了150公里以上球速的青道打线眼里,这颗球简直慢得像是在散步。 “抓到了!” 仓持大喝一声,左脚重重踏出。腰腹力量全面爆发,带动著球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绿光。 “乒!” 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声响彻全场。 棒球被狠狠砸中甜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直接穿透了一垒和二垒之间的防线,贴著右外野的边线一路狂飆。 “右外野手!拦住它!”原田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大喊。 但球速太快了。右外野手平井翼拼命回追,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球砸在全垒打墙的边缘,然后猛地反弹回来。 仓持早就扔了球棒,像一头猎豹一样在垒包之间狂奔。他踩过一垒,毫不停留地冲向二垒,最后在距离三垒还有三米的地方一个滑垒,带起漫天红土。 “安全!”三垒裁判双手平摊。 无人出局,三垒有人! 稻城实业的看台上一片死寂。刚才还在吹奏的铜管乐队,此刻连个音符都挤不出来。 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看著站在三垒垒包上拍打身上泥土的仓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下一个,小凑。” 小凑亮介拿著球棒走上场。他那张常年带著笑脸的面孔,此刻冷得嚇人。 原田看局势已经彻底失控,连续打出三个坏球暗號,试图保送小凑,稳住局面。 但成宫鸣的控球已经变成了灾难。 他想投坏球,球却偏偏往好球带里钻。小凑亮介根本不客气,抓住一颗失控的偏高直球,直接扫出了一个二垒安打。 仓持轻鬆跑回本垒。 计分板再次跳动。2:2! 平局! “暂停!暂停!”稻城实业的內野手们终於绷不住了,纷纷跑向投手丘。 游击手白河胜之脸色铁青,指著成宫鸣的鼻子大骂。 “你到底在投什么东西!连最基本的控球都做不到了吗!” 成宫鸣一把推开白河,像一头髮怒的狮子。 “滚开!我能解决他们!” 原田夹在中间,用力把两人分开。 “够了!”原田大吼一声,“都给我回到防守位置上去!” 就在这混乱的关头,御幸一也拎著球棒,慢条斯理地走进了打击区。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运动护目镜,看著投手丘上乱作一团的稻城球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一帮蠢货。防线已经千疮百孔,还在那里吵架。成宫鸣这小子现在脑子里只剩下用直球挽回面子这一个念头,外角球他绝对不敢投,怕被我捞走。內角直球是他最后的遮羞布。”御幸在心里冷笑。 御幸双脚在打击区內站定,故意把身体往本垒板的方向靠了靠,做出一副死抓外角球的姿態。 成宫鸣上当了。 他看著御幸那挑衅的站位,眼睛里的红血丝越发密集。 “想打我的外角?做梦!” 成宫鸣咬紧牙关,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左臂上,狠狠砸向御幸的內角高位。 这是一颗速度达到146公里的直球。 如果是正常状態下的成宫鸣,这颗球绝对会带著极其恐怖的尾劲,直接塞进御幸的胸口。 但现在的成宫鸣,体力已经透支,手指的拨球动作彻底变形。 这颗球,在飞到本垒板上方的时候,没有任何下钻的趋势,就那么直挺挺地悬在了御幸最舒服的击球点上。 “多谢款待。” 御幸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撤,让开內角的空间,手中的球棒带著破风声,狠狠抡了上去。 “轰!” 金属球棒与棒球发生惨烈碰撞。 这一球的动能太大,御幸甚至感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棒球化作一道高耸入云的拋物线,越过中外野手卡尔罗斯的头顶,重重砸在计分板下方的护墙上。 小凑亮介从二垒一路狂奔,踩过三垒,稳稳扑进本垒。 “安全!” 3:2! 青道高中在第九局上半,完成了史诗般的绝地大逆转! 御幸站在二垒垒包上,高高举起右拳,仰天发出一声狂吼。 这声狂吼成了压垮稻城实业的最后一根稻草。 国友监督黑著脸走出休息区,直接向主审裁判递交了换人申请。 成宫鸣被原田半拖半拽地拉下投手丘。 他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扯过一条白色的毛巾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起伏著,喉咙里发出那种困兽濒死前的喘息声。 第九局上半结束。 明治神宫球场的风向,彻底变了。 佐藤焰坐在长椅上,隨手扯下绑在左臂上的冰袋,扔进旁边的塑料桶里。 冰块砸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从装备架上拿起那只黑色的投球手套。 “喂,佐藤。”御幸一边穿戴捕手护具,一边看著他。 佐藤焰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沾满白灰的投手丘。阳光打在他的脊背上,在红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在稻城实业那些因为绝望而脸色苍白的球员眼中,那个穿著青道队服的背影,已经变成了一尊不可战胜的死神。 第234章 冷酷无情的处刑人 第九局下半,神宫球场的空气变得粘稠不堪。 阳光把红土烤得发烫,热浪在空气中扭曲著视线。稻城实业的应援团已经彻底哑火,只剩下几面大旗在风中无力地扯动。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鞋底在投手板上用力蹭了两下。 左臂的肌肉在隱隱作痛。那次超规格的实木挥棒,加上之前一百多球的极速投球,已经让他的韧带逼近了物理极限。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具身体还能榨出多少力量,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还能把球塞进手套,他就会一直投下去,直到把对面那帮傢伙的骨头全部砸碎。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著稻城的首棒打者。 卡尔罗斯拎著球棒走上场。这个以速度见长的黑人混血儿,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没有站在常规的打击位置,而是直接踩到了打击区的最前端,脚尖几乎要越过那条白色的石灰线。 “这帮傢伙想用肉体去堵枪眼,站得这么靠前,只要球稍微有一点內角下坠的趋势,他就会直接把身体撞上去碰瓷。哪怕是被砸断肋骨,只要能上垒,他们这群疯子也在所不惜。”御幸在心里冷笑。 御幸把手套重重砸在红土上,然后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直指內角高位。 “既然他们想玩命,那就成全他们!用你最暴力的直球,直接塞进他的下巴底下!” 投手丘上,佐藤焰看清了暗號。 他没有任何犹豫。 对付这种试图用命来搏击安打的赌徒,任何战术上的退让都是在给对方送筹码。 佐藤焰左腿高高抬起,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后压倒极致。 起步。 跨踏。 手臂像一条甩动的钢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轰!” 球速显示牌上的数字瞬间飆升。 155 km/h! 这不是普通的直球。这颗球带著佐藤焰全部的杀意,化作一颗擦著头皮飞过的狙击子弹,伴隨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奔卡尔罗斯的內角高位而去。 卡尔罗斯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原本是想碰瓷的,但他严重低估了这颗球的恐怖初速。在155公里的绝对暴力面前,人类的神经反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躲开!”休息区里的国友监督猛地站起身大吼。 晚了。 棒球带著狂暴的旋转,直接擦过了卡尔罗斯头盔的边缘。 “咔!” 一声刺耳的塑料碎裂声响起。 卡尔罗斯的头盔被这股巨大的气流和摩擦力直接掀飞,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后面的铁丝网上。 而那颗白色的棒球,毫髮无损地钻进了御幸的手套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好球!”主审裁判大声宣判。 卡尔罗斯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顺著额头疯狂往下流。 他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的脑袋会被那颗球直接砸爆。那种距离死亡只有一公分的战慄感,彻底摧毁了他挥棒的勇气。 接下来的两球,卡尔罗斯连球棒都没敢举起来。 他呆坐在地上,看著佐藤焰用两颗外角直球轻鬆拿下了三振。 “出局!” 卡尔罗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休息区。 整个神宫球场鸦雀无声。 观眾们被这种惨烈的暴力威慑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这根本不是高中生在打棒球,这是在刑场上执行枪决。 稻城实业的第二名打者,白河胜之,脸色惨白地走上打击区。 他握著球棒的手指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不能怕......不能退缩......”白河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但他那双不停闪躲的眼睛,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惧。 佐藤焰看著白河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右手在手套里调整了握球的姿势。 御幸打出了变速球的暗號。 “对付这种未战先怯的猎物,用不著浪费体力。直接用速度差撕裂他的防线。” 佐藤焰点头。 抬腿,挥臂。 放球的动作和之前投出155公里直球时一模一样。 白河看著那颗球飞过来,脑海里全是卡尔罗斯被掀飞头盔的惨状。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闭上眼睛,胡乱地挥动了球棒。 但这颗球的速度,只有120公里。 棒球在半空中诡异地减速,然后带著一道夸张的下坠弧线,精准地钻进了御幸的手套。 “好球!” 白河的球棒挥了个空,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在打击区里转了三百六十度,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三球。 全都是变速球。 白河就像是一个被戏耍的提线木偶,在打击区里连滚带爬,最后灰溜溜地走下场。 两齣局。 无人在垒。 距离青道高中进军甲子园,只差最后一个出局数! 青道的休息区里,所有人都衝到了栏杆边缘。伊佐敷纯、仓持洋一、结城哲也,这些三年级的学长们死死抓著铁丝网,眼眶通红。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年。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铜管乐队吹奏起最激昂的进行曲,整个神宫球场都在这股声浪中剧烈震颤。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水。 他看著本垒板的方向。 在那里,一个穿著稻城实业队服的身影,正拎著球棒,一步一步走上打击区。 成宫鸣。 他没有戴头盔。金色的头髮被汗水黏在额头上,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双手握紧球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还没有输。” 成宫鸣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破风箱般的嘶吼。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这种傢伙!” 佐藤焰看著成宫鸣那张扭曲的脸,右手慢慢探进手套,手指死死扣住了棒球的缝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股狂暴的气场,正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这最后的一个出局数,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终结。 第235章 王牌最后的尊严 阳光直愣愣地砸在明治神宫球场的红土上,烤出了一层扭曲的热浪。 成宫鸣拎著那根被磕出好几个白印的金属球棒,一步一步走上打击区。他没戴头盔。金色的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滴汗顺著眉骨滑进眼睛里。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国友监督站在休息区的最前沿,手搭在护栏的铁皮上。铁皮烫得惊人,但他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连带著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这小子在找死。 按照高中棒球的规矩,不戴头盔站上打击区,主审裁判有权直接把他赶下场。更何况,对面那个穿著青道1號球衣的怪物,刚刚才投出一颗155公里的爆头直球。 “退下,鸣。”国友监督的声音压著火气,透过闷热的空气传过去。 成宫鸣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总是带著不可一世傲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红得嚇人,水汽在里面打转,但他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不下场。” 成宫鸣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疙瘩。 “我还没输!只要把那傢伙的球打出去,稻城就还没输!”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劈叉了,带著变声期特有的粗糲和沙哑。 国友监督看著成宫鸣那张因为偏执而扭曲的脸,搭在铁皮上的手慢慢鬆开了。他太了解这个一手带出来的王牌。这头金毛狮子的骄傲已经被砸碎了一半,如果现在把他强行拖下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上投手丘。 主审裁判皱著眉头走过来,刚想开口警告,成宫鸣已经直接踩进了打击区的白线內。 他摆出了一个完全放弃防守的姿势。 双腿分得极开,重心死死压在后脚跟上。这根本不是为了选球或者触击准备的站位,而是彻底敞开门户,准备拿命去搏那百分之一的挥棒概率。 本垒板后方,御幸一也蹲在地上,护目镜上沾著几点乾涸的红土。 他看著成宫鸣这副疯狗般的架势,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这傢伙疯了。纯粹的疯狗打法。 他现在的状態,眼里绝对只有直球。以他那种怪物级別的野兽直觉,如果真的投155公里的直球去硬碰硬,哪怕球速再快,也有可能被他乱棍抡中。 只要被擦到一点甜区,以他现在的搏命力量,球绝对会飞出外野。 不能给直球。 御幸把手套重重砸在红土上,右手在两腿之间快速打出暗號。 外角低位滑球。用变化球吊他挥棒,让他自己失去平衡。 投手丘上,佐藤焰看著御幸的手势,直接摇了摇头。 御幸眉头皱了起来。 他换了个手势。內角指叉球。既然你站得这么开,那就把球塞进你的脚边,让你连挥棒的空间都没有。 佐藤焰依然摇头。 他站在那块被钉鞋踩得坑坑洼洼的投手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打击区里的成宫鸣。 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疯狂,让佐藤焰想起了地下室里那台永远不知疲倦的发球机。 逃避或者取巧,是对这种执念最大的侮辱。 佐藤焰把左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拿著那颗沾著白灰的棒球,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他站直身体,摘下头上的青道球帽,用手背抹掉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汗水,然后重新把帽子扣严实。 “成宫鸣。” 佐藤焰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得连前排观眾嚼口香糖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的球场里,却异常清晰。 “作为东京的旧王,你有资格见识我最完美的武器。” 这句话越过本垒板,准確地砸进了成宫鸣和御幸的耳朵里。 御幸愣住了。 他看著佐藤焰重新把手塞进手套,手指在牛皮边缘不经意地敲击了两下。 那个手势。 御幸的呼吸猛地滯涩了一下,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圈指变速球? 那个在美国少棒营练了半年,连外公的笔记上都只写了一半残阵,控球率烂得令人髮指,在牛棚里投十个能砸中护网八个的半成品? 在这个距离甲子园只有最后一个出局数的节骨眼上,拿这种东西出来赌命? 万一失控砸在成宫鸣的头上,別说比赛了,青道整个棒球部的名声都得搭进去! 御幸猛地站起身,想要叫暂停。 但佐藤焰的眼神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在徵求意见。那是一种绝对的强权,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疯子……” 御幸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重新蹲下去,把手套摆在了好球带的正中央。 来吧。大不了陪你一起把天捅个窟窿。 投手丘上,佐藤焰的右腿高高抬起。 红土在钉鞋的挤压下发出细碎的摩擦音。 力量从大腿肌肉传导至腰腹,背部的肌肉群层层叠叠地绞紧,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起步。 跨踏。 左臂从脑后带著残影狂甩而出。 这完全是投155公里极速直球的狂暴发力姿態。 打击区里的成宫鸣死死盯著那个放球点,瞳孔放到最大。 “来了!” 成宫鸣咬破了下唇,铁腥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他將全身的怒火与不甘化作一声狂狮般的怒吼,腰部猛烈扭转。 但在棒球脱手的那个极限距离。 佐藤焰的手腕诡异地放鬆了。 食指和拇指扣成一个圈,紧紧贴住棒球的马蹄形缝线。中指和无名指搭在上方。 指尖发力。不是前推,而是向下重重一拨! 没有超过150公里的音爆。 这颗球轻柔得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带著一种冻结时间的沉重感,慢悠悠地脱离了佐藤焰的指尖,朝著本垒板的方向飞去。 成宫鸣眼中的世界慢了下来。 他甚至看清了那颗球缝线上的旋转轨跡。 太慢了。 慢得让人髮指。 但他那全力挥出的金属球棒,已经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切入了本垒板的上空! 第236章 完美的谢幕 金属球棒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成宫鸣的挥棒轨跡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完美。这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这一刻將他那恐怖的直觉发挥到了极致。 哪怕视线已经被汗水模糊,哪怕身体的平衡已经因为过度发力而濒临崩溃。 他的手臂依然本能地调整了角度,让球棒的甜区精准地迎向了那颗慢悠悠飞来的白色棒球。 看台前排的几个稻城球迷已经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他们张开嘴,肺里的空气已经蓄满,准备在球棒击中棒球的那一秒,爆发出逆转乾坤的狂吼。 蹲在本垒板后方的御幸一也,眼睛瞪得老大。 面罩下的脸皮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紧。 不对劲。 这球的轨跡不对劲。 按照常规变速球的物理逻辑,球在进入本垒板前半米的位置,就应该因为转速下降而开始產生明显的下坠弧线。 但这颗球没有。 它依然保持著直球那种平直的飞行姿態,慢条斯理地、却又无比精確地朝著成宫鸣挥出的球棒撞了过去。 “投砸了?” 御幸脑子里闪过这个要命的念头,胃里猛地翻腾了一下。 如果这颗球不坠,以成宫鸣现在这种搏命的挥棒力量,哪怕球速再慢,只要撞上甜区,绝对是一支贯穿神宫球场的再见本垒打。 毫秒之间。 球棒那泛著冷光的金属表面,距离棒球红色的缝线只剩下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就在这两者即將发生毁灭性碰撞的生死边界。 那颗白色的棒球,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幽灵。 它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减速缓衝。 而是以一种夸张到极点、完全违背了常规投球轨跡的恐怖幅度,骤然垂直砸向地面!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呼——!” 沉闷的挥空声在打击区內炸开。 成宫鸣的球棒狠狠切过了那团毫无阻碍的空气。 巨大的挥棒惯性瞬间失去了著力点,这股反噬的力量直接拽著他的身体向前栽倒。 他那双常年踩在投手板上的腿,此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双膝重重砸在打击区的白线上,激起一团刺眼的白灰。 “啪!” 那颗骤降的棒球,狠狠砸在本垒板前方的沙地上,溅起一小蓬红土后,精准地弹进了御幸一也张开的捕手手套里。 手套里的撞击感轻得可怜。 但在御幸的掌心里,这颗球却重逾千斤。 主审裁判猛地扯下脸上的黑面罩,右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线,声嘶力竭的吼声响彻整个明治神宫球场。 “好球!” “三振出局!” “比赛结束!”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同时拉响,宣告著这场长达三个小时的绞肉机般的拉锯战,正式落下帷幕。 计分板上齿轮转动,最后的比分死死定格在3:2。 成宫鸣跪在白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他金色的髮丝滴落在红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根承载著稻城实业最后希望的金属球棒,早就脱手滚到了几米开外。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碰到那颗球的资格都没有。那个一年级的小鬼,用一颗他见都没见过、连挥棒轨跡都能完美避开的魔球,彻底碾碎了他作为王牌的最后尊严。 青道高中的休息区里,压抑了整整一局的死寂被瞬间点燃。 塑料水桶被一脚踢翻,冰块滚落得满地都是。 结城哲也第一个翻出护栏。平日里那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狂吼。 伊佐敷纯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嚎叫,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把那张本来就凶悍的脸糊得一塌糊涂。 仓持洋一跑得太快,钉鞋在草皮上打滑,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但他连停都没停,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他们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沾满白灰的投手丘。 佐藤焰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著跪在本垒板旁的成宫鸣,慢慢把左手从那只黑色的手套里抽出来。 指尖因为刚才那种超规格的极端摩擦发力,红肿得有些发亮,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贏了。 这具残破的身体,终究还是撑到了最后。 还没等他转身,一个沉重的躯体直接从侧面扑了过来。 “混蛋小鬼!你做到了啊!” 伊佐敷纯粗糙的胳膊死死勒住佐藤焰的脖子,口水喷了他半张脸。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干得漂亮!焰!” “我们去甲子园了!” 十几个穿著青道队服的少年,在投手丘上叠成了一座肉山。 佐藤焰被死死压在最底下。 红土蹭了一脸,鼻腔里全是汗酸味、泥土的腥气,还有防晒霜的劣质香味。 他试图挣扎一下。 “起开……太重了……” 但压在身上的重量实在太大。那些平时在训练里流血不流泪、动不动就拿球棒敲人脑袋的学长们,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他的后背上。 佐藤焰放弃了抵抗。 他趴在红土上,脸颊贴著粗糙的地面,听著耳边那些杂乱无章的哭喊声。 胸腔里那颗一直保持著冰冷频率跳动的心臟,突然毫无徵兆地漏了一拍。 隨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来,这就是贏到最后的实感。 第237章 旧王的眼泪 结城哲也那宽厚的胸膛像堵墙一样压在背上,伊佐敷纯的汗酸味混著泥土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佐藤焰被这群大猩猩死死压在最底层,左臂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帮傢伙是真的想把他压死在投手丘上。 他费力地把沾满红土的脸从仓持洋一的胳肢窝底下拔出来,大口喘著粗气。胸腔里的心臟跳得活像一台过载的柴油机,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在狂喜退潮后开始成倍地反扑。 “行了......列队了。” 主將结城哲也总算恢復了一点理智。他粗暴地扒开还在嚎叫的伊佐敷纯,一把揪住佐藤焰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从肉堆里拎了起来。 佐藤焰甩了甩满头的红土,左手习惯性地捏了捏肩膀。 关节处传来的酸胀感还在可控范围內。 主审裁判站在本垒板后方,右手高高举起,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神宫球场上空依然沸腾的声浪。 “双方列队!” 青道的队员们互相推搡著,脸上掛著鼻涕和眼泪混合的泥污,脚下的钉鞋踩在红土上发出杂乱无章的沙沙声。 佐藤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视线越过那条白色的石灰线,对面的风景和这边完全是两个极端。 稻城实业的休息区前,死气沉沉得像是一座刚刚被洗劫过的坟场。 卡尔罗斯低著头,那双引以为傲的长腿此刻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拖拽著地上的红土。 白河胜之死死咬著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球裤的接缝,把那块布料扯得快要裂开。 队长原田雅功走在最前面,眼眶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水蜜桃。他强撑著挺直腰板,但那副宽阔的肩膀却塌陷得厉害。 他们在主审裁判的右侧站定。 唯独少了一个人。 佐藤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本垒板左侧的打击区里。 成宫鸣还跪在那里。 金色的头髮被汗水黏成一綹一綹,垂在额前,彻底挡住了眼睛。那根被彻底挥空的金属球棒孤零零地躺在几米外的白灰里,表面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这傢伙的腿已经软了。 国友监督站在休息区台阶上,手指夹著那本记录册,边缘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没有出声催促。 原田雅功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迈步过去拉人。 成宫鸣动了。 他双手撑在粗糙的沙地上,指甲缝里塞满了红土。手臂的肌肉绷紧,硬是靠著上半身的力气,把自己那两条还在发抖的腿撑了起来。 他没有捡球棒。 就这么低著头,一步一步,像个生锈的机械人一样挪到了稻城队伍的最后方。 佐藤焰站在青道队伍的末端,刚好和他面对面。 两人中间只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 全场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似乎被按下了一个无形的静音键。 三垒侧看台上的媒体席彻底炸了锅。 长枪短炮的镜头疯狂向前推,快门声连成一片密集的暴雨。那些掛著记者证的成年人恨不得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生怕漏掉这两个怪物之间的任何一点火星。 “握手!” 主审裁判的声音从两人中间劈开。 原田雅功伸出粗糙的大手,和结城哲也重重握在一起。两只手背上的青筋同时暴起,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队伍开始依次交错。 直到佐藤焰面前。 成宫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抬头,双手死死攥成拳头贴在裤腿两侧。肩膀在剧烈地起伏,急促的呼吸声像是一个破了个大洞的风箱。 “啪嗒。” 一滴浑浊的水珠砸在两人中间的白线上,瞬间被乾燥的红土吸了进去。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成宫鸣死死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肌肉。他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但那种被彻底碾碎骄傲的屈辱感,根本不受大脑的控制。 他不伸手。 就这么僵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原田雅功转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慌乱。在高中棒球的赛场上,赛后拒绝握手是极其恶劣的挑衅行为,弄不好会招来高野连的严厉处罚。 记者席上的快门声更疯狂了。 “这小子想耍赖到底吗?”御幸一也站在佐藤焰身后,眉头皱了起来。他太了解成宫鸣那股疯狗般的脾气。 佐藤焰看著眼前这个肩膀抖得快要散架的旧王。 这个时候开口安慰,或者转头离开,都是对这头狮子最大的侮辱。这帮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才,骨子里最噁心的就是同情。 他需要的是一根能把他重新抽醒的鞭子。 佐藤焰抬起左臂,慢慢把手伸了过去。 那是一只属於投手的、布满惨烈痕跡的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厚厚的老茧因为刚才那颗极限变速球的摩擦,已经被生生撕裂。殷红的血丝渗出来,混著红土和防滑粉,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手掌就这么平稳地停在成宫鸣的视线下方。 “成宫鸣。” 佐藤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快门声的包裹下却异常清晰。 成宫鸣的肩膀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总是带著不可一世傲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红得嚇人,水汽在里面打转,但他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用一种充满怨恨、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死死瞪著佐藤焰。 “如果你想报仇。” 佐藤焰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就去把球速练到155以上。” “否则,你永远只能看著我的背影。”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钝刀,精准地顺著成宫鸣最骄傲的骨头缝切了进去。 成宫鸣愣住了。 他那张扭曲的脸在瞬间僵硬。大脑似乎在这个数字面前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155公里。 那是他现在的身体根本触碰不到的领域。对方不是在炫耀,而是在直接给他划定了一道生与死的门槛。 跨不过去,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 短暂的错愕过后,一股狂暴的怒火直接衝散了成宫鸣眼眶里的水汽。 他猛地抬起手臂,用手背粗暴地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把红土和眼泪全糊在了脸上。 下一秒。 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佐藤焰那只布满血痂的左手。 力气大得惊人。 两人的指骨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成宫鸣死死盯著佐藤焰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你这傢伙......別太得意了!” 他手上的力道还在加重,似乎想把佐藤焰的骨头捏碎。 “你確实是日本第一的左投。我承认这一点。” 成宫鸣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劈叉。 “但在甲子园,如果不拿个冠军回来......我绝对会宰了你!” 佐藤焰感受著掌心传来的狂暴力量。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反向握紧了成宫鸣的手掌,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管好你自己吧,手下败將。” 佐藤焰冷冷地甩下这句话,猛地抽回了手。 两人擦肩而过。 宿敌之间的恩怨,在这一刻被彻底钉死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红土上。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记者席上的长枪短炮记录下了这极具张力的一幕。 佐藤焰顺著队伍走向休息区。 甲子园的门票已经攥在手里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刚才那颗透支了全部动態视力和手指触觉的变速球,已经是这具身体目前的极限。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敲响大门。 “佐藤!” 片冈监督站在台阶上,墨镜后的眼神看不出情绪。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先別换衣服。去新闻发布厅。” 佐藤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信封的边缘印著一排小小的英文缩写。 a.b.l。 亚利桑那大联盟实验室。 佐藤焰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老头,准备在这个时候掀桌子了。 第238章 震动全日本的宣告 神宫球场的新闻发布厅设在地下二层。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劣质速溶咖啡的味道,混杂著几十號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汗酸味和香菸味,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佐藤焰坐在长条桌的右侧。 他身上的青道1號队服还没来得及换,左肩到手腕的部位被厚厚的透明保鲜膜缠成了木乃伊,里面塞满了散发著寒气的冰袋。 水珠顺著保鲜膜的边缘滴在深色的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长桌对面,几十台摄像机和几百个镜头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黑色城墙。 闪光灯亮得连成一片白昼,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帮戴著记者证的成年人,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一个个眼睛冒著绿光,手里的话筒恨不得直接懟到佐藤焰的鼻尖上。 “佐藤选手!第七局的那颗156公里的直球,是你在私下里特训的结果吗?” “关於最后一局三振成宫鸣的那颗变速球,轨跡完全违背了常理!请问那是你独创的魔球吗?” “青道时隔六年重返甲子园,作为一年级王牌,你有什么想对全国的观眾说的?”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佐藤焰靠在椅背上,右手把玩著面前矿泉水瓶的塑料盖。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场面他在前世的职业赛场上见得太多了。这帮傢伙现在把你捧上神坛,只要你稍微露出一丝破绽,明天他们就能用同样的笔桿子把你踩进泥潭。 片冈监督坐在正中间。 他依然戴著那副万年不变的黑墨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绷得很紧,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请各位记者遵守秩序,举手提问。” 负责控场的棒协官员擦著额头上的汗,对著麦克风喊了好几遍,现场的骚动才勉强压了下去。 一个坐在第三排、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记者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拿话筒,声音却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片冈监督!我是《棒球王国》的特约记者!”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住佐藤焰那条缠满冰袋的左臂。 “我们注意到一个非常可怕的数据。” 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审视意味。 “佐藤选手在第七局投出惊世骇俗的156公里后,第八局和第九局的直球比例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不仅如此,他最后两局的直球极速,再也没有超过148公里。”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其他记者互相交换著眼神,窃窃私语声开始像潮水一样蔓延。 金丝眼镜男嘴角扯动了一下,拋出了真正的杀招。 “作为一名一年级投手,在决赛这种高压环境下投出远超身体负荷的球速。这是否意味著,佐藤选手的左臂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伤病隱患?” 他停顿了一下,把矛头直接对准了片冈监督。 “青道高中为了那张甲子园的门票,是否在饮鴆止渴,透支这名天才的职业生涯?!” “哗——!” 整个发布厅彻底炸了。 这个问题太毒了。 在日本高中棒球界,“保护投手手臂”绝对是一条不可触碰的高压线。如果青道被扣上“滥用王牌”的帽子,哪怕进了甲子园,也会被全日本的舆论唾沫星子淹死。 几个青道的隨队教练在角落里变了脸色。太田部长紧张得直搓手,胖脸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佐藤焰停下了把玩瓶盖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锁定了那个金丝眼镜男。 这傢伙不是在关心他的手臂,这是在提前给甲子园的对手递刀子。只要这个消息放出去,到了甲子园,所有球队都会把青道当成强弩之末来打。 他刚想开口懟回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右肩。 片冈监督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碰桌上的麦克风,而是直接拿起了手边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粗糙的手指扯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a4纸,纸张的质地和日本本土的办公用纸完全不同。 片冈监督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手腕猛地发力。 “啪!” 那张纸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桌面的震动传导,硬生生把大厅里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前排的一个记者伸长了脖子。 片冈监督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的最边缘。 “既然各位对佐藤的手臂这么感兴趣,不如直接看报告。” 片冈的声音低沉、有力,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 “这是半个月前,佐藤选手从美国少棒营带回来的。出具这份报告的,是美国亚利桑那州,大联盟运动生物力学实验室。”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亚利桑那大联盟实验室? 那可是全世界最顶尖的运动医疗机构,专门为大联盟那些身价千万的超级明星做身体评估的地方!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拿到那里的报告? 摄影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 长镜头疯狂向前推,对焦环转得飞快。 那张纸上的內容被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英文专业术语中间,盖著一个醒目的绿色钢印。下面是一行加粗的结论总结。 金丝眼镜男推著眼镜,死死盯著屏幕,嘴里下意识地念出了那行英文: “韧带张力评级:s。肌肉纤维密度:超龄標准......整体磨损率:低於同年龄段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三十......”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彻底卡壳。 这不可能! 投出156公里极速的怪物,手臂的磨损率居然比普通高中生还要低? 片冈监督双手撑著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是一头护卫领地的头狼。 “各位看清楚了。世界最顶尖实验室的结论是:他的左臂,比在座各位的都要健康!” 片冈监督的声音在扩音器里迴荡。 “至於他最后两局为什么不用极速直球?” 片冈监督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佐藤焰。 他重新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记者,冷硬的嘴角罕见地扯动了一下。 “因为对付那种程度的打线。” “杀鸡,焉用牛刀。” 这句话砸在发布厅的地板上,直接把所有人的下巴都震碎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只维持了两秒钟。 隨后,爆发出了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快门声!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冲向长桌,连话筒线缠在一起都顾不上了。 “片冈监督!您的意思是佐藤选手在决赛最后时刻还保留了余力吗!” “完美无损的156公里!这是全日本高野连的奇蹟!” “青道的目標是制霸全国吗!” 舆论的风向在瞬间完成了180度的大漂移。 那个试图挑事的金丝眼镜男被疯狂的同行挤到了最外围,脸色惨白地跌坐在椅子上。 佐藤焰看著眼前这群陷入癲狂的成年人。 这老头,平时看著一本正经,玩起心理战和舆论造势来,比谁都狠。 这份报告一出,全日本的强队都会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一个能够把156公里当成常规武器,且不用担心体能和伤病的怪物,足以让任何教练在夜里惊醒。 他知道。 从明天早上开始,“完美无损的156公里”这个標籤,將会隨著报纸的头条,彻底席捲整个日本高中棒球界。 ...... 同一时间。 遥远的北海道。 窗外狂风卷著大雪,砸在体育馆厚厚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摩大藤卷高中的室內训练馆里,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休息区的长椅旁,放著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 屏幕上,正在重播明治神宫球场第九局下半的录像。 画面定格在佐藤焰投出那颗156公里直球的瞬间。那张冷漠、偏执、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脸,被屏幕的萤光放大。 电视机前,站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酷得像是一头西伯利亚孤狼的少年。 他穿著一件单薄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子被高高捲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本乡正宗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个数字。 156 km/h。 他那双布满厚重老茧的手慢慢握紧。骨节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完美无损的左投......” 本乡正宗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 他猛地抡起右臂。 拳头带著一股狂风,直接砸向了那台老旧的电视机。 “砰!”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空旷的训练馆里炸开。 显像管瞬间爆裂,电火花在半空中发出呲呲的声响。 破碎的屏幕玻璃渣溅落了一地。其中一块折射著冷光的碎片上,刚好映出佐藤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本乡正宗收回拳头。 手背上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过身,走向本垒板的方向。 “甲子园见,怪物。” 第239章 狂欢后的寧静 餐厅的灯还亮著,吼声隔著两栋宿舍楼都能砸进走廊。 佐藤焰提著冰袋回了房间,门刚关上,门外两道脚步声就停在了墙角。 他把保鲜膜从左臂上拆下来,冰水顺著手腕淌到指尖,滴进洗手台,发出一声一声轻响。镜子里那件青道1號队服掛在床头,红土已经干在胸口,背后的號码被赛场上的汗浸出了一圈深色边。 晚宴那边还在闹。 泽村荣纯的嗓门尤其有辨识度,隔了这么远,还能听见他在餐厅里和谁抢炸鸡块。 这货如果哪天不吵了,八成是被人按进饭桶里了。 佐藤焰拧开水龙头,把左手伸到凉水下冲洗。指腹被磨开的地方碰到水,细小的疼从皮肤里钻出来,他手腕停了一下,又把水开大。 今天那颗最后的变速球,手指吃掉了大半压力。 报告能堵记者的嘴,堵不了自己的手臂。 外面的脚步声又往门边挪了半步。 佐藤焰关掉水龙头。 “进来。” 门外没动静。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直接拉开门。 泽村荣纯半蹲在门边,双手按著膝盖,额头差点撞到门框。降谷晓站在他后面,怀里抱著棒球手套,整个人杵在走廊灯下,影子拖到佐藤焰脚边。 三个人对上。 泽村先把腰挺直,嗓子卡了半秒,硬是把气势从肚子里顶了出来。 “佐藤前辈!” 佐藤焰看了看他额头上的饭粒。 “你从餐厅一路顶著这个过来的?” 泽村愣了下,抬手在额头上一抹,指尖粘下一粒米。他看著那粒米,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这不是重点!” 降谷晓垂著头,视线落在佐藤焰左手上。 “前辈的手,没事吗?” 泽村立刻扭头。 “餵!降谷!我们不是说好先把气势拿出来吗?你怎么先问伤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降谷抬起脸。 “伤了,就抢不到背號。” 泽村张著嘴,卡住了。 这句话太实在,实在到让人没法反驳。 佐藤焰让开门。 “进来。站走廊上演漫才,宿管会以为今年青道招了两个夜行生物。” 泽村一脚跨进房间,刚要反驳,视线扫到床头那件1號队服,话头被硬生生按回了喉咙里。 那件队服就在灯下。 布料上还有今天赛场的味道,汗、土、防滑粉,混在一起,和训练场边的休息区一样粗糲。 降谷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他看著那件队服,抱手套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佐藤焰把门带上,拿起干毛巾盖在头上,隨手擦著滴水的头髮。 “晚宴没吃饱?” 泽村咳了一声。 “吃饱了!” “那来干什么?” 泽村把双手垂在裤缝边,胸口起伏了两下,嗓门把窗玻璃震出轻响。 “佐藤前辈!虽然你今天很帅,但在甲子园,我绝对会把王牌背號抢回来的!” 他说完还觉得气势不够,往前踏了一步,袜子踩到地板上的水渍,脚底打滑,整个人晃了两下。 降谷伸手扶住他后领。 泽村扭头怒吼。 “不要在这种时候救我!会破坏挑战者的尊严!” 降谷鬆手。 泽村差点再次滑出去,赶紧自己抓住床沿。 佐藤焰用毛巾按著头髮,面无表情看著他们。 这届后辈的脑迴路,一个往火山口跑,一个直接住在火山口里。片冈监督到底是招投手,还是招了两颗没装保险栓的炮仗? 降谷走到泽村旁边,没喊口號,只把手套抬到胸前。 “我也要投。” 泽村立刻瞪过去。 “你这算什么宣战啊!拿出点气势来啊,降谷!” 降谷沉默了两秒。 “甲子园,我要先发。” 这回轮到泽村被噎住。 短短七个字,扎得比他那一串吼叫还狠。 房间里只剩水滴从佐藤焰发梢落到毛巾上的闷响。窗外操场方向传来餐厅的笑闹声,有人唱跑调的校歌,唱到副歌时被一群人起鬨打断。 佐藤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书桌前坐下。 “你们今天没登板,所以不服。” 泽村脸色变了变,刚张嘴,佐藤焰抬手打断。 “別急著喊。你一喊,隔壁楼都以为我在虐待后辈。” 泽村憋得腮帮子鼓起来。 降谷点头。 “嗯。” 泽村差点跳起来。 “你別这么诚实啊!” 佐藤焰拉开抽屉,里面放著几卷胶带、磨指甲的小銼刀、几张折得很旧的投球记录纸,还有外公那本滑球笔记的复印页。原本的笔记被他锁在柜子里,平时碰都不让別人碰。 泽村探著脖子往抽屉里看。 “佐藤前辈,你居然还会整理东西......” 佐藤焰停下手。 “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泽村立刻把胸拍得砰砰响。 “孤高!冷酷!投球机器!还有今天那个什么美国实验室认证的完美手臂!” 降谷补了一句。 “怪物。” 佐藤焰把抽屉又往外拉了半寸。 “很好,你们两个今晚的牛棚加练量翻倍。” 泽村的脸垮了。 “为什么连我也算啊!” “因为你说得最多。” “这也能算罪名吗?!” 降谷很平静。 “我也说了。” 佐藤焰看他。 “所以你也翻倍。” 降谷沉默片刻,点头。 “可以。” 泽村抱住脑袋。 “你不要什么都可以啊!这会让我的抗议看起来很弱!” 佐藤焰从抽屉里拿出两卷灰色胶带,放在掌心掂了掂。 这东西是他从美国少棒营带回来的,原本只是给自己试用。胶带表面比普通防滑胶带粗,缠在食指和中指关节处,能让出手时的指尖抓球更稳,但坏处也明显,手感会变钝,投手得重新適应。 泽村的控球靠身体节奏,降谷靠球威硬压。两个人天赋都够,但同一个毛病,心一急,球先飞,脑子在后面追。 甲子园不会给他们慢慢找状態的时间。 全国的打者只会把失投球打成外野看台上的纪念品。 他把一卷胶带扔给泽村。 泽村手忙脚乱去接,胶带在掌心弹了一下,差点飞到床底。他扑过去用肚子压住,爬起来时头髮乱成鸡窝。 另一卷飞向降谷。 降谷单手接住,拇指按著胶带边缘,低头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 泽村也凑过来。 “新武器吗?能让球速增加十公里的那种?!” 佐藤焰用毛巾擦掉脖子上的水。 “做梦比较快。” 泽村哽住。 “抢背號之前,先管好你们那糟糕的控球。甲子园的打者,可不会站著让你们三振。” 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指腹上新旧茧层交叠,裂开的皮肉被药水泡得发白。 “这胶带,能增加你们指尖的抓球力。今晚去牛棚,只投外角低位,不准吼,不准飆球速,不准把捕手当靶子。” 泽村瞪大眼。 “只投外角低位?那我的七彩变化球怎么办?我的气势投法怎么办?我的——” 佐藤焰看向他。 “你那角球会往七个方向逃命。” 泽村捂住胸口。 “前辈,太伤人了!” 降谷捏著胶带,问得很直接。 “为什么给我们?” 这个问题把泽村也按住了。 房间里那点玩闹散了一半。窗外晚风顶著纱窗,吹得桌面上的记录纸翻起一角。 佐藤焰没有立刻回他。 他把毛巾丟到椅背上,右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水经过喉咙,把白天发布厅里那些闪光灯留下的燥意压下去一些。 这两个小鬼今天没上场,心里那口气不放出来,明天训练就会变成互相较劲的乱投。拦著没用,骂也没用。给他们一个能看得见的台阶,让他们自己跑到牛棚去耗掉那口气,才省事。 成本是两卷胶带,加上自己以后少一个清净夜晚。 稳赚。 “因为你们两个太吵。” 泽村的感动刚冒头就被摁回去。 “就因为这个?!” “还有。” 佐藤焰放下水瓶。 “甲子园不是我一个人投得完。” 降谷抬起头。 泽村也安静下来。 佐藤焰指了指床头那件1號队服。 “这个背號现在在我这里。你们要抢,可以。但抢之前,先让片冈监督敢把球交给你们。今天坐在板凳上憋屈,到了甲子园还这样,那就別怪別人。” 泽村手里的胶带被他攥得变形,塑料外壳发出细碎的响。 “前辈,你是在说,我们也有机会吗?” “机会一直在。” 佐藤焰站起身,走到衣柜旁拿出两颗旧球,分別丟过去。 “抓不住的人,自己把机会踢飞。” 泽村接住球,掌心被球缝硌了一下。他低头盯著红色缝线,鼻翼扇动,整个人的气势又往外冒。 “我懂了!” 佐藤焰看他。 “你最好真懂。” 泽村把胶带塞进口袋,把球举到额前,朝佐藤焰弯腰。 “佐藤前辈!我泽村荣纯,今晚一定投到捕手手套冒烟!” “牛棚没有捕手。” 泽村腰还弯著,整个人卡住。 降谷开口。 “墙上画九宫格。” 泽村抬头。 “你怎么这么熟练?” 降谷把胶带和球收好。 “以前投过。” 佐藤焰盯著他。 “你把墙砸坏过?” 降谷看向窗外。 “补过。” 泽村指著降谷,声音拔高。 “你这个傢伙居然背著我们练到这种程度!卑鄙!” 降谷看他。 “你可以一起。” 泽村被这句话点燃,转身就往门口冲。 “走!现在就去!我要让外角低位见识一下泽村大人的进化!” 他拉开门,刚要衝出去,又退回来,把室內拖鞋换成运动鞋。换鞋时还差点把左右穿反。 降谷跟在后面,出门前停了停。 “前辈。” 佐藤焰抬眼。 降谷把棒球手套抱到胸前,语速还是平常那样慢。 “我会抢的。” 佐藤焰把水瓶盖拧回去。 “抢到之前,別把牛棚墙拆了。” 降谷点头,跟著泽村跑下楼。 走廊里很快传来泽村的吼声。 “降谷!今晚一百球外角低位对决!输的人明天帮贏的人抢布丁!” “我不吃布丁。” “那你输了就把你的布丁给我!” “可以。” “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这样我贏了都没有成就感啊!” 脚步声一路远去,宿舍楼重新安静。 佐藤焰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左臂的酸意从肩窝一路沉到指尖,他抬手按了按肘內侧,那里热得发烫。 他走到桌前,把抽屉推回去。 还剩半卷胶带。 原本打算明天自己用,现在得省著点。泽村那傢伙缠胶带肯定会浪费,降谷倒是不浪费,但他一投上头,球和胶带都得跟著遭殃。 养后辈比练变化球还费钱。 佐藤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堆满屏幕。有同学的祝贺,有陌生號码,有媒体经由学校转来的採访请求,还有一条来自家里的简讯。 简短到只有几个字。 “外公看了比赛录像。饭吃了半碗。” 佐藤焰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半碗。 老头子病后吃饭一直像打仗,能吃半碗,已经算今天最大的胜投。 他没有回覆长句,只打了几个字。 “等甲子园。”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 窗外操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泽村的惨叫。 “啊啊啊!为什么外角低位会飞到內角高位啊!” 降谷的声音隔著夜风飘过来。 “手腕跑了。” “你不要用那种教练口气说我!你刚才也砸到网子顶端了吧!” 佐藤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远处牛棚的灯被打开了。两道身影在投手板附近来回跑,泽村挥著胳膊比划,降谷蹲在地上调整胶带。夜里的训练场没有观眾,只有白色灯管把红土照出一块一块干硬的亮面。 他看了几秒,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1號队服。 布料已经凉了,胸口位置还留著今天被队友压在投手丘上时蹭出的泥印。他用手掌拍掉浮土,指尖经过那个数字时停住。 这件衣服並不重。 可穿上它的人,得把整支球队最难熬的局面背起来。 白天发布厅里,片冈监督把那份报告拍到桌上的动静还在耳边。那是帮他挡枪,也是把他推到全国所有强队的靶心。 完美手臂。 156公里。 一年级王牌。 这些词明天会飞到每一间棒球部的会议室里。对手会拆他的投球录像,会盯著他的肩肘角度,会计算他每一局的球速变化。 甲子园的门票到手了,麻烦也跟著上车了。 佐藤焰把队服抱在胸前,额头抵著冰凉的窗玻璃。 黑沉沉的夜空下,牛棚又传来棒球撞网的闷声。一次,两次,第三次终於落在九宫格外角低位的边线上。 泽村的欢呼衝破夜色。 “看到了吗降谷!这就是未来王牌的控球!” 降谷停了两秒。 “偶然。” “你说什么?!” 佐藤焰闭了闭眼,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队伍吵得要命。 也许正因为吵,才让人没法轻易停下来。 他低头看著胸前的1號,手指按住那个被汗水浸硬的数字,嗓音压得很低。 “甲子园......老头子,我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第240章 剑指甲子园 (近期因为忙別的事情,改为每日2更,忙完后再恢復,请谅解) 大巴车停在操场边,行李箱把车门堵了半截。 清晨的青道高中还没睡醒,棒球部已经在白线前列队。 佐藤焰单肩挎著黑色帆布包,左手拎著球袋,站在队伍最前侧。昨晚牛棚的灯到后半夜才灭,泽村和降谷现在顶著两张没睡够的脸,却还在用视线隔空较劲。 泽村的右手食指缠著胶带,缠法歪歪扭扭,边缘翘起一个角。 降谷的胶带倒是贴得平整,只是手套边缘沾了一块墙灰。 佐藤焰扫过去一眼。 “你们昨晚拆墙了?” 泽村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没有!只是和牛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交流!” 降谷补了一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墙贏了。” 前排几个一年级憋笑憋得肩膀抖。 泽村转头吼他们。 “不准笑!这是通往甲子园的代价!” 佐藤焰把球袋放到脚边,拉开拉链检查。备用球、护具、胶带、指甲銼、外公笔记的复印页,全都在固定位置。左臂还残著酸胀,肘內侧贴了肌贴,抬手时能感到皮肤被拉扯。 今天只是出发,不投球。 但他比比赛日醒得更早。 宿舍到操场这段路,他走了七分钟。路边食堂的排风口刚开始冒热气,味增汤的香味从后厨飘出来,和清晨草皮上的潮气混在一起。几个低年级球员拖著行李走得磕磕绊绊,箱轮在地砖缝里卡了三次。 这不是普通远征。 他们要去的是甲子园。 名字落在耳朵里,比任何训练菜单都重。 太田部长抱著点名册,在大巴旁边跑来跑去,汗水顺著下巴往队服领口里淌。 “行李按號码放!不要把球具和私人行李混在一起!谁的护膝掉在地上了?谁的?泽村,是不是你的?” 泽村把头摇成拨浪鼓。 “部长!我泽村荣纯今天出门前已经检查了三遍,绝对不会——” 仓库方向传来一声喊。 “泽村!你的备用钉鞋袋还在门口!” 泽村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降谷看著他。 “第四遍漏了。” 泽村捂住脸。 “不要用这种平铺直敘的方式处刑我!” 佐藤焰弯腰把球袋拉链合上。 这群人离开东京前的第一项困难,居然是把自己的行李带齐。甲子园如果按整理能力发奖,青道大概首轮出局。 不过这种吵闹,反而把队伍里那点紧绷的东西衝散了一些。 前一晚庆祝到很晚,今天没人敢迟到。三年级们站得笔直,二年级偶尔低声交代后辈,低年级眼睛不住往大巴车窗上瞟,车窗里映著他们的队服,白底蓝字,像一张刚写好的挑战书。 片冈监督从校舍阴影里走出来。 墨镜挡住半张脸,手里拿著那本记录册。落在操场上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压得队伍安静下来。太田部长也收住声音,抱著点名册退到一旁。 片冈监督站在大巴车门前。 风吹动他的队服下摆,记录册边角拍在掌心,发出一下一下乾脆的声响。 “集合。” 队伍立刻收拢。 钉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连成短促的一排,刚才还乱飞的杂音被压回喉咙。泽村把钉鞋袋塞进行李堆,赶紧跑回队列,差点撞上降谷。 片冈监督的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 “东京的胜利,已经过去。” 没人接话。 “到了甲子园,没有人在乎你们打败过谁,也没有人在乎你们的眼泪流了多少。全国各地的代表队,只会盯著青道这两个字。” 他抬起记录册,点了点队伍最前方。 “他们会研究结城的挥棒,研究御幸的配球,研究佐藤的球速,也会研究你们每一次失误。” 几个低年级喉结动了动。 泽村的手按在裤缝边,昨晚缠过胶带的指腹还残著红印。他想喊,却被身旁的降谷用手套轻轻碰了一下。 片冈监督继续说: “东京冠军这四个字,到了那里,只会变成別人踩上去的台阶。” 他停了半拍。 “你们,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 操场上没人立刻回答。 远处校门外有自行车铃响了一声,很快被风带走。大巴司机坐在驾驶位上,手搭著方向盘,连收音机都关了。 佐藤焰看著片冈监督手里的记录册。 老头这是在压火。 出发前不把这群人的头脑浇醒,到了甲子园,一声欢呼就能让低年级飘起来。全国大赛最怕的不是强敌,是自己把东京冠军当护身符。 但压过头也麻烦。 队伍里有几张脸已经绷得太硬了,手指抓著背包带,指腹把布料按出凹痕。尤其是一年级替补,眼睛一直盯著地面,站姿比平时矮了半寸。 这时候得有人把火重新点起来。 不能是泽村,他一开口容易把场子带歪。 不能是结城,主將太稳,稳到更像誓师。 也不能是片冈监督,教练负责把刀磨快,不负责让刀自己发疯。 佐藤焰抬手,把黑色帆布包甩到肩后。 金属拉扣撞在包侧,发出清脆的响。 他拎起球袋,迈出队列。 太田部长一急。 “佐藤?还没点完——” 片冈监督抬手拦住他。 佐藤焰走到大巴车门前,停在片冈监督身侧。两人距离很近,一个戴著墨镜,一个背著1號球衣,清晨的阳光从校舍楼顶翻过来,先落在车窗,再落到佐藤焰背后的號码上。 他没有看片冈监督,转身面对队伍。 那些紧绷的脸全抬了起来。 泽村的嘴已经张开,隨时准备接话。降谷抱著手套,呼吸比刚才粗了些。 佐藤焰开口: “地狱?” 两个字落得很轻,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到他身上。 他抬手指向大巴车。 “车票在这,球具在这,1號在我身上。我们不是去观光,也不是去给谁当垫脚石。” 泽村胸口起伏,眼睛亮得嚇人。 佐藤焰看向那些低年级。 “你们害怕全国强队,很正常。对面也会害怕。” 队伍里有人抬起头。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们每天训练完,教练都会放我们的录像。他们会盯著结城前辈的挥棒,会拆御幸前辈的暗號,会拿测速枪反覆看我的156公里。” 他把球袋换到右手。 “他们越研究,晚上越睡不好。” 仓持在队伍中低声笑了一下。 “这小子讲话真欠揍。” 伊佐敷纯咧著嘴。 “但听著爽。” 佐藤焰抬脚踏上大巴第一阶,鞋底在踏板上压出一声闷响。他一手抓著扶杆,回头看向全队。 “该害怕的是他们。” 他的声音压过早晨的风。 “因为我们,才是要把整个甲子园烧成灰烬的恶鬼。” 操场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泽村第一个炸开。 “噢噢噢噢!恶鬼泽村荣纯,参上!” 他吼完还想往前冲,被降谷伸手按住肩膀。 “排队。” 泽村扭头。 “你不要在这种燃起来的时候讲秩序!” 降谷抬头看著大巴车门。 “我要坐靠窗。” “你果然也燃了吧!只是燃点很奇怪!” 三年级们的笑声和吼声混在一起。结城哲也把球袋扛上肩,第一批走向大巴。伊佐敷纯抬手拍在低年级背上,力道大得那人往前踉蹌两步。 “听见没有!別一副丧气样!到了甲子园,给我把嗓子喊破!” “是!” 队伍重新动起来。 行李被一件件塞进车厢下方,球棒袋横著放,护具箱竖起来卡在角落。太田部长一边擦汗一边点名,念到泽村时停住,抬头看了一圈。 “泽村荣纯!” 没人回答。 眾人视线转向大巴后方。 泽村正趴在车窗旁,和降谷抢靠窗座。两个人一人拽著座椅靠背,一人把手套放在座位上占位,僵持得很丟人。 太田部长额头青筋跳了跳。 “泽村!” 泽村从车窗里探出头。 “到!” 太田部长指著他。 “你给我下来重新上车!” “为什么啊部长!我已经登上前往梦想的大巴了!” 佐藤焰坐在前排靠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梦想的大巴第一站:幼稚园抢座现场。 降谷最后还是坐到了靠窗,泽村坐在他旁边,抱著胳膊生闷气。过了不到半分钟,泽村又把脑袋凑过去看窗外。 “降谷,你说甲子园的土真的能装回去吗?” 降谷想了想。 “输了才能挖。” 泽村像被踩了尾巴。 “谁说我要输了才挖!我是说冠军也能纪念一下吧!” 佐藤焰隔著过道开口。 “你想挖,先贏到最后。” 泽村立刻坐直。 “是!佐藤前辈!我会把外角低位练到能给甲子园土地开槽的程度!” 降谷看著他。 “那是挖土。” 泽村抓狂。 “你今天非要拆我的台吗?” 大巴车內的笑声一波接一波。 片冈监督最后上车,站在车门旁数了一遍人,確认全员到齐,才朝司机点头。 车门合上,发出厚重的气压声。 大巴开始启动。 轮胎压过操场边缘的减速带,车身晃了一下。窗外的校舍、训练场、食堂、宿舍楼,一点点往后退。牛棚的灯已经关了,墙上昨晚被砸出的浅印在晨光里还能看见。 佐藤焰的视线停在那块墙上。 泽村和降谷昨晚留下的痕跡,等他们回来,大概会被管理员骂一顿。也可能被其他一年级偷偷当成新目標,往上面继续砸球。 他从包里拿出那半卷剩下的胶带,放进外侧口袋。 新埋下的债,迟早得收。 大巴驶出校门时,门口站著几个早起的学生。有人挥手,有人拿手机拍照。车厢里传出应援曲的调子,起头的是伊佐敷纯,唱到第二句就跑调,被御幸在后面吐槽了几句,差点引发车內小范围肢体教育。 佐藤焰靠著椅背,左臂放在窗沿下方,没有碰硬物。 昨晚的酸意还在,今天更沉。肌贴下的皮肤被汗黏住,不太舒服。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闭上眼,耳边全是队友的声音。 这种吵闹,在比赛前一天会让人嫌烦。 在出发这天,刚好够用。 “佐藤前辈。” 泽村的声音从后排探过来。 佐藤焰没睁眼。 “说。” “到了甲子园,第一场如果有机会......我能上吗?” 车厢里的声音低了一点。 降谷也转过头。 佐藤焰睁开眼,隔著座椅缝看过去。泽村脸上没了刚才抢座的浮夸,手里捏著那捲灰色胶带,胶带边缘被他按平,又翘起。 这不是撒娇,是试探。 他想从王牌这里拿一个承诺。 承诺这东西最不值钱,也最容易坏事。答应了,教练安排会被架住。不答应,这小鬼今晚可能投到手指起泡。 佐藤焰把帽檐推高。 “你昨晚外角低位进了几球?” 泽村卡住。 降谷替他回答。 “一百球里,二十七球。” 泽村立刻扑过去捂他的嘴。 “降谷!这是战略机密!” 降谷被捂住嘴,还很平稳地补完。 “其中五球擦边。” 佐藤焰看向泽村。 “听见了?” 泽村脸涨红,却没再吼。 佐藤焰把那半卷胶带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半圈。 “到甲子园,机会不会问你想不想上。它只会在某一局突然砸到你手里。你接不住,球场会替你丟人。” 泽村的手鬆开降谷。 “那我就接住。” “二十七球不够。” 佐藤焰把胶带拋过去。 泽村接住,低头看见那捲只剩半截的胶带。 “从今天起,每晚投完,把外角低位命中数写给我。低於五十,別跟我提上场。” 降谷开口: “我也写。” 佐藤焰看他一眼。 “你低於七十。” 降谷停顿了一下。 泽村立刻跳起来。 “为什么他是七十!这不公平!” “他球速比你快,失投的后果更贵。” 泽村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反驳的词,只能抱著胶带坐回去,小声嘀咕。 “可恶......听起来还很有道理。” 降谷点头。 “我会写。” 佐藤焰重新靠回椅背。 这场小交易完成了。 他没给他们上场承诺,只给了標准。两个投手拿到了能追的数字,他拿到了未来几天晚上的训练反馈。片冈监督若是想用他们,也能多一份判断材料。 代价是,他的休息时间又少了一块。 车身平稳驶上高速。 东京的建筑在窗外往后滑,路牌上的地名逐渐变少,车厢里有人开始补觉,有人翻开甲子园介绍手册。泽村拿著笔在手掌上写“五十”,写完又怕掉色,乾脆写在胶带內侧。降谷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第一页写下“外角低位 七十”。 佐藤焰看见这一幕,没说话。 清晨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他的1號背號上。布料被晒得发暖,胸口那块昨晚没洗掉的泥印还在,像一枚干硬的章。 大巴一路向西。 他们不知道抽籤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推到哪一条路上。 同一时间,兵库县,甲子园球场旁的抽籤大厅。 大屏幕上的校名滚动停下。 青道高中的名字,被放进了一组让媒体席集体倒抽气的位置。 前排记者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椅脚边,没人去捡。 主持人看著屏幕,喉结上下动了动,才报出下一支学校的名字。 大厅角落里,几台摄像机同时转向那块对阵表。 有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这哪是分组......这是把怪物全塞进同一个笼子了。” 第241章 死亡之组的诞生 “这哪是分组......这是把怪物全塞进同一个笼子了。” 那支掉在地上的黑色签字笔滚到高岛礼鞋边,笔帽撞上她的高跟鞋尖,停住了。 甲子园抽籤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前排媒体席却有记者把领带扯松,喉结上下滑动,手里的对阵表被捏出褶皱。 高岛礼弯腰捡起那支笔,放回旁边记者的桌面。 “您的笔。” 记者抬头看她,嘴巴张了下,没接话,只把笔攥回掌心,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黑点。 大厅前方的大屏幕还亮著。 青道高中,东京代表。 大阪桐生,西日本豪门。 四国代表,那支连续三年打进夏甲的霸主队伍。 北海道,巨摩大藤卷高中。 几个校名被塞进同一条半区线里,粗黑的括號从屏幕左侧一路压到右侧,像一排合上的铁柵栏。 高岛礼坐在代表席第三排,膝上放著青道的资料袋。她今天穿了正式套装,胸前別著参赛校代表证,镜片反著屏幕上的白光。手指搭在资料袋边缘,指腹被硬纸壳顶得发疼。 她没有去揉。 这种分组,对任何队伍来说都不是坏运气两个字能盖过去的事。 甲子园正赛抽籤有迴避规则,同地区球队首轮儘量错开,部分赛程还要兼顾转播时段和球场维护。规则写在册子上,每一行都乾净,抽出来的结果却能把人推进刀口。 高岛礼翻开手里的小册子,找到抽籤顺位表。 青道的签位偏早。 巨摩大藤卷偏后。 大阪桐生在中段。 四国代表卡在另一条交叉线的下方。 四支队伍本该分散的机会不少,可前面几个签位把空缺堵住,后面几队为了避开同地区首轮碰撞,反倒被规则推向了同一片半区。 她用指甲在纸上轻轻一点。 运气坏到这个程度,就会显得有设计感。 但抽籤球刚才在透明箱里滚动,號码由各校代表亲手取出,旁边有组委会、媒体、高野连人员同时记录。真要动手脚,成本太高,收益也不稳。 这局难办。 怀疑没有证据,只会变成东京霸主输不起的笑料。吞下去,青道要走的路会被全国媒体提前写成葬礼程序单。 前排的主持人拿著麦克风,嗓子发乾,连续看了两次手卡。 “接下来確认上半区第三轮潜在对阵......” 话筒里传出刺耳的啸叫。 主持人赶紧把麦克风拿远,旁边的组委会工作人员弯腰调音。那一下杂音刮过大厅,几个代表皱著脸偏开头。 大阪桐生的代表坐在左侧第二排,是个头髮花白的部部长。他低头看著分组图,拇指把纸边捻得捲起。 “青道今年很辛苦啊。”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接话。 “辛苦?那叫倒霉。第一轮如果过了,后面全是全国级投手。东京那位一年级王牌就算手臂再健康,也不能天天上去投九局。” “片冈监督会怎么排?佐藤焰、降谷、泽村......三个一年级投手?甲子园可不是东京预选。” “青道这签,抽得太扎眼。媒体有活干了。” 一句一句,声音不高,却都能钻进耳朵。 高岛礼把小册子合上,纸页发出短促的声响。 她抬头看向大屏幕。 青道的名字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周围的强校名號一层一层围上来。媒体席的摄像机转过来,长镜头黑洞洞地对准她,快门声从前排一路响到后排。 他们在等她的反应。 皱眉,嘆气,扶额,哪怕只是低头,都能被剪进今晚的体育新闻里,配上“东京王者遭遇死亡分组”的標题。 高岛礼抬手推了推眼镜,镜架贴住鼻樑,冰凉的触感让她胸口那股堵劲压下去。 不能给他们这张图。 她拿起资料袋里的参赛证,起身走向侧边通道。 组委会负责抽籤流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墙边,手里攥著通话器,额头沁著汗。他看见高岛礼过来,先一步堆出礼貌表情。 “高岛老师,辛苦了。关於赛程確认,稍后会统一发放正式文件。” “我想核对一下青道所在半区的休息日安排。” 高岛礼把参赛证递过去,语气很平。 中年男人接过参赛证,视线往旁边媒体扫了一圈。 “休息日安排会按照赛事手册执行,原则上每轮之后根据天气和转播调整。” “原则上?” 高岛礼盯著他手里的通话器。 “如果首轮后遇到雨天顺延,半区內的连战间隔怎么计算?投手保护规定不写在赛程里,但高中生的手臂不会跟著电视台改档期。” 中年男人的笑容卡在脸上。 他没料到高岛礼第一句话问的不是签位公平,而是休息日。 这个问题不能隨口敷衍。 青道刚在新闻发布会上把佐藤焰的美国检测报告砸到媒体脸上,现在全日本都在盯著那条左臂。组委会如果在公开场合给出一句容易被抓漏洞的话,明天就会被记者拿去做文章。 中年男人把参赛证还给她,压低嗓音。 “高岛老师,这边不適合谈细节。” “那就换个適合的地方。” 高岛礼没有挪步。 “青道接受抽籤结果,也尊重规则。正因为尊重,我需要拿到规则能给的全部信息。练习场时段,雨天顺延优先顺序,转播窗口,医疗检查点。现在。” 中年男人看著她。 她也看著对方。 抽籤大厅的嗡嗡议论从背后涌来,摄像机还在找角度。高岛礼很清楚,对方不会想在镜头前跟青道代表拉扯。她也不会给人“闹事”的把柄,她只要规则內的东西。 成年人之间的交锋,很少靠拍桌子。 谁先让话落进別人能记录的范围,谁就输半步。 中年男人把通话器换到左手,朝旁边年轻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把上半区的临时赛务表给高岛老师一份,非公开版,標註以正式通知为准。” 年轻工作人员抱著文件夹跑过来,翻找时有张浅蓝色纸片滑出夹缝,落在地毯上。高岛礼扫了一眼,上面印著“甲子园第三训练场 夜间维护”的字样,右下角用红笔圈了几个时段。 她没弯腰去捡。 年轻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把纸片塞回夹子深处,抽出另一份灰色封面的赛务表。 “请、请收好。” 高岛礼接过,指尖从封面划过。 夜间维护时段。 青道如果落在那几个训练窗口,赛前適应场地的时间可能被切碎。这个信息还不能下结论,但能提醒片冈监督早做备选。 “感谢配合。” 她把赛务表放进资料袋。 中年男人鬆了半口气,又补了一句。 “高岛老师,分组结果引起议论,我们也很遗憾。不过抽籤流程全程公开,所有学校都在同一套规则下。” 高岛礼停了半步。 “同一套规则,不代表同一条路。” 中年男人没接上。 她转身往座位走。 媒体席那边有人已经站起来,记者证在胸前晃。 “高岛老师!青道对这个分组有什么回应吗?” “佐藤焰选手会不会在甲子园承担过重投球量?” “片冈监督是否提前准备了多投手轮换?” 一排话筒伸过来,被警戒线拦住。 高岛礼在警戒线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校名还在那里,亮得刺人。 她把资料袋抱在左臂,右手扶了一下眼镜。 “青道的回应,会在球场上给出。” 记者们的笔齐刷刷动了起来。 这种回答不够软,也不够失態。有人失望地嘖了一声,转头去拍其他强校代表。 高岛礼重新坐回代表席。 旁边来自关东另一所学校的经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把水杯推过来半寸。 “喝点水吧,脸色不太好。” “谢谢。” 高岛礼接过,却没有喝。 女人看著屏幕,轻轻嘆了口气。 “我带队十几年,没见过这种半区。青道明明拿了东京,按理不该这么早跟这些队伍撞上。” “按理两个字,上了抽籤台就不值钱了。” 高岛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矿泉水带著塑料瓶的味道,滑过喉咙时发涩。 女人压低声音。 “你们得小心巨摩。” 高岛礼侧过头。 女人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 “北海道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今年的投手,比去年还难打。那个本乡正宗......练习赛里有场七局参考赛,打者连外野都没怎么碰到。巨摩的监督不喜欢媒体,但他们收集资料很勤。东京决赛录像,他们估计已经拆到每一颗球了。” 高岛礼把这句话记进脑子里。 “谢谢提醒。” 女人摆摆手。 “別谢。我只是怕你们被他们拖进投手战。巨摩最擅长把对面王牌逼到过劳,再用后段打线磨死牛棚。青道现在名气太大,他们不会跟你们比谁更好看,他们会比谁更能熬。” 高岛礼的手指在瓶身上收了收,瓶壁凹进去一块。 这个提醒很值钱。 青道有佐藤焰,但也正因为有佐藤焰,对手的计划会围绕他展开。大阪桐生会研究打线压迫,四国霸主会打细节,巨摩则会把比赛拖进泥里。 如果片冈监督只把这当成强强对话,那就会被赛程啃掉体力。 她拿出手机,拇指停在拍照键上。 大屏幕上,最后一组签位確认完成。主持人念完校名,掌声稀稀拉拉响起,很快被议论声盖住。 前排有个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 巨摩大藤卷的监督。 他穿著深色西装,肩膀很宽,站起来时椅背往后撞了一下,发出闷响。旁边的代表给他让路,他却没有立刻走。 他转过身,看向高岛礼这边。 那张脸没有多余表情,眉骨压著,视线从镜片下方扫过来。大厅里的灯照在他额头上,汗都没有。 他抬起右手,掌刀横在脖颈前。 轻轻一划。 动作短促,乾净,连停顿都没有。 四周几名代表的呼吸卡住。媒体席有人拍到了,快门声一下子密了起来。 这不是少年人的挑衅。 这是监督给监督的战书。 他在告诉青道,巨摩大藤卷不怕佐藤焰,也不怕东京冠军。他们已经把这条半区当成猎场。 高岛礼坐在原位,手里的手机已经对准大屏幕。 她没有回应那个动作,只按下拍照键。 咔。 分组图被存进相册。 巨摩监督的手放下,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什么声响,可他身后那排记者全跟著动了,镜头追著他的背影一路过去。 高岛礼打开简讯界面,收件人选中片冈监督。 她先发了分组图。 又把灰色封面的赛务表拍了两页,附在后面。 拇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大厅还在吵。 “青道这下完了吧?” “別说完了,能从这个半区出来就是冠军相。” “佐藤焰再强也只是一个一年级。大阪桐生、四国那队、巨摩......连续打这种学校,投手群会被榨乾。” “片冈监督得头疼死。” 高岛礼听著这些声音,低头敲字。 她原本想写“赛程很糟,请提前调整轮换”。 太平。 想写“请注意巨摩的消耗战”。 不够。 片冈监督不需要她替他害怕。青道现在需要的不是求稳的措辞,而是一把能插进队伍胸口的刀。 她刪掉输入框里的前半句,重新打字。 “通往王座的路上,全是怪物的尸体。” 发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消息跳出“已送达”。 高岛礼把手机扣在掌心,抬头看向大屏幕。 抽籤仪式还在继续后续流程,主持人要求各校代表按顺序领取资料。工作人员端著托盘穿过通道,纸张边角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 她起身排队。 经过前排时,大阪桐生的部部长侧头看她。 “高岛老师,青道今年被推上风口了。” “我们已经在风口上站了一整天。” “东京决赛那颗156,漂亮。不过甲子园不是测速会。你们的一年级王牌,要撑住这种赛程,不容易。” 高岛礼停下脚步。 “您是在提醒,还是在试探?” 部部长笑了笑,手里的扇子合上又打开。 “都有。大阪桐生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 “那您会失望。” “哦?” “青道也不喜欢。” 两人隔著半步距离看著对方,旁边工作人员抱著资料站著,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部部长把扇子收回袖口。 “那就甲子园见。” “甲子园见。” 高岛礼领了正式赛程资料,回到座位时,手机震了一下。 片冈监督回復得很短。 “收到。” 只有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下面,紧接著又弹出一条。 “保持联络。练习场时段继续查。” 高岛礼看著第二条,胸口那块压著的石头挪开半寸。 片冈监督看到了赛务表里的问题。 她立刻回了一个“是”,把手机放回包里。 大厅出口处,巨摩大藤卷的监督已经被记者围住。有人问他怎么看青道,怎么看佐藤焰,怎么看死亡半区。 他停在门口,背对著大厅灯光,声音通过几个记者的录音笔传回来。 “甲子园不需要同情。” 他停了一拍。 “被安排到哪里,就从哪里杀出去。做不到的队伍,早点回家。” 这话刺耳,却挑不出错。 高岛礼站在座位旁,手掌按著资料袋边缘,硬纸壳硌著掌根。 她抬头,再看了一次那条半区线。 青道的名字被夹在一群怪物中间,没有退路,没有缓衝,连喘气的缝都少得可怜。 可退路这种东西,片冈监督从来没给他们准备过。 高岛礼转身往出口走。 她的高跟鞋踩过厚地毯,声音被吸走。走到门边时,身后大屏幕完成最终確认,工作人员把所有参赛校的对阵表定格,红色“正式”印章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大厅里又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 死亡之组,落章了。 同一时间,通往兵库县的高速上,青道的大巴正穿过一段长隧道。 车厢顶灯亮著,窗外的水泥墙一格一格往后退。有人靠著座椅补觉,有人小声翻赛程介绍,泽村把胶带贴在手指上,贴歪了又撕下来,疼得齜牙咧嘴。 片冈监督坐在最前排。 手机屏幕亮起时,他抬手拿起。 第一张图,是分组表。 第二张,是赛务表。 第三条文字,把屏幕下方的蓝光映在他的墨镜上。 片冈监督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眉峰压低,另一只手把记录册合上。 车厢里,后排靠窗的位置,佐藤焰原本闭著眼。 隧道灯影从他帽檐上一道一道掠过。 手机震动的第二声刚落,他睁开了眼。 第242章 恶鬼的狂笑 佐藤焰睁眼时,隧道灯刚好从车窗外划过去,白光切过他的帽檐,又被座椅靠背吞掉。 片冈监督站在车厢前排,手机还亮著。 车內的笑闹声被他合上记录册的动静压低,泽村手里的胶带粘在自己手背上,撕到一半停住,疼得五官挤成一团也没敢叫。 大巴驶出隧道。 阳光重新铺进车里,眾人先看片冈监督,再看他手里的手机。司机把收音机关小,轮胎压过路面接缝,咚、咚、咚,一下接一下。 片冈监督没有马上开口。 他把手机放到记录册上,拇指划开分组图,递给站在过道旁的太田部长。 太田部长接过,只看了一眼,额头的汗立刻往下滚。 “这、这......监督,这个半区......” “念。” 片冈监督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田部长吞了口唾沫,纸巾被他攥在掌心,皱成一团。 “青道所在半区,首轮对手待確认。若晋级,第二轮潜在对手包括四国代表校。再往后......大阪桐生与同组胜者。上半区另一侧,北海道巨摩大藤卷高中。” 车厢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泽村手背上的胶带啪地弹回去,疼得他肩膀抽了一下,这次也没吭声。 降谷抱著手套坐在靠窗位,原本快睡过去的脑袋抬了起来。前排几个二年级互相看著,刚才还在偷吃饭糰的手停在嘴边,海苔片粘在嘴角没人管。 仓持从后排探出头。 “大阪桐生?巨摩?真的假的?” 御幸接过太田部长递来的手机,看了两秒,把屏幕转给结城哲也。 “中大奖了啊,主將。” 结城哲也看完,沉默片刻。 “全都很强。” 伊佐敷纯一把抢过手机,视线扫过半区线,喉咙里挤出一声。 “这抽籤箱是跟青道有仇吧?谁往里面塞了怨念?” 没人笑。 平时这句话能让车厢闹起来,现在只剩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个一年级坐在后面,肩膀贴著座椅,手里的甲子园介绍册翻到一半。有人把手册合上,封面那座球场压在膝盖上,指尖在纸面蹭出一道汗痕。 片冈监督伸手拿回手机,站在过道中央。 “高岛老师发来赛务表。这个半区的休息间隔不好,练习场时段也会被切碎。换句话说,青道没有慢热的余地。” 他把手机屏幕朝队员们转了一圈。 “每一场,都得当成决赛打。” 这句话落下,车厢更沉。 去年经歷过夏甲的二年级脸色最难看。那种全国舞台的压迫,不是录像能教会人的东西。看台的声浪,陌生球场的风向,裁判的好球带,连续比赛后的腿部发沉,哪一样都能把平时十成的能力磨成七成。 小凑亮介把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敲了两下。 “监督,投手轮换会很麻烦。” 御幸靠著椅背,拿帽檐遮住半张脸。 “麻烦到想笑。佐藤一场完投后,隔天再碰大阪桐生这种打线,手臂就算有美国证书,也不能当免死金牌用。” 太田部长急了。 “御幸!这种话不要在车上说得这么直!” “部长,等媒体帮我们说,就更难听了。” 御幸摊手。 “他们今晚標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完美左臂能撑过死亡半区吗』,下面配佐藤那张臭脸,销量应该不错。” 佐藤焰坐在后排靠窗,听到“臭脸”两个字,抬起眼皮看了御幸一眼。 这捕手不去报社上班真可惜,標题党天赋比配球还阴。 他把左臂从窗沿下方收回来,手肘內侧的肌贴被汗黏住,隨著动作扯著皮肤。昨晚的酸胀还没散,坐久了之后更沉,像有人往骨头旁边塞了湿棉花。 分组很糟。 但还没到绝境。 巨摩在同半区,不代表第一场就碰上。大阪桐生也得先贏自己的比赛。四国代表擅长细节战,青道要防被拖节奏。真正麻烦的是赛程和舆论,所有人都会默认佐藤焰必须投出英雄剧本。只要他被迫多投,后面的队伍就能捡便宜。 他用右手按了按左前臂。 不能让车里这股味道继续发酵。 恐惧这玩意儿,会传染。先从替补席传到牛棚,再传到守备,等上了场,一个普通滚地球都能变成灾难片。 泽村突然开口。 “监督。” 所有人看向他。 泽村把手背上那段胶带撕下来,疼得嘴角抽了抽。他把胶带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坐得笔直。 “如果对手全都是强校,那我们贏了他们,就能证明青道最强,对吧?” 仓持扶额。 “笨蛋,你这话听著挺热血,可问题是投手会不会先被榨乾。” 泽村卡住,转头看降谷。 “降谷,你能投几场?” 降谷低头看自己的手套。 “能投的都投。” “这回答跟没回答有区別吗?” 御幸把帽檐往上推。 “区別很大。一个是理论上能投,一个是实际投完后捕手还活不活。” 仓持咧嘴。 “你这种人最没资格说活不活,天天把投手当实验材料。” 御幸回他。 “我那叫有效利用资源。” “你这话让太田部长记下来,回学校贴在牛棚门口。” 车里有人笑了一下,很短,马上又收住。 气压还是低。 太田部长拿著赛务表,声音发虚。 “可是......如果真的连续碰上这些学校,佐藤的投球数,降谷的控球,泽村的经验,全部都会被放大。我们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媒体应对?还有家长那边,甲子园期间探访安排......” 片冈监督抬手,太田部长立刻闭嘴。 “先谈棒球。” 他看向全车。 “青道不会因为分组改变目標。” 这句话很硬,却没把队员们从那张分组表里拉出来。 目標是一回事,走过去是另一回事。 二年级替补里有人低声算著。 “首轮如果消耗大,第二场只隔一天的话,牛棚至少要顶三局。大阪桐生那边打线深,左打多,佐藤前辈不能全场硬压。巨摩如果也上来......” 旁边的人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別算了。” “我不算,比赛也会来。” 那人低下头,手里的水瓶被按得咔咔响。 “去年我们就是这样被拖垮的。” 这句话钻出来,车厢安静了一截。 去年夏天的影子还在一些人身上。那些被全国强队压著打的局面,那些投手丘上换人时的脚步,那些看台退场时的背影,没人愿意提,可分组表把它们全挖了出来。 佐藤焰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他本来没打算现在讲话。 片冈监督有自己的办法,结城也能稳住队伍。但稳住,只是让人不散。要把这辆车重新点起来,得用更糟糕、更冒犯、更不讲理的方式。 怕怪物? 那就把怪物说成猎物。 前提是,他得把话说得足够混帐,混帐到让这群人来不及继续害怕。 佐藤焰站起身。 座椅皮面被他膝盖顶得凹下去,过道里几个人抬头。泽村先看见他,嘴巴张开。 “佐藤前辈?” 佐藤焰从过道往前走。 车身在弯道上晃了一下,他右手扶住座椅靠背,左臂自然垂著,没让任何人碰到。走到片冈监督面前,他伸手。 “给我看看。” 太田部长差点跳起来。 “佐藤!这是监督的手机!” 片冈监督看了他一秒,把手机递过去。 太田部长的嘴闭上了,表情像刚吞了没泡开的味增粉。 佐藤焰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分组图比想像中更刺眼。青道的名字旁边,一路排著强校名號,黑线分支密密麻麻。每贏一场,下一场的对手都不会轻鬆。 他盯著那张图,看了足足五秒。 车里没人催。 泽村屏住呼吸,降谷的手套压在膝盖上,御幸把身体从椅背上支起来。仓持盯著佐藤焰的左臂,眉头拧成一团,又很快移开视线。 佐藤焰突然笑了一声。 很低。 不是开心,也不是轻鬆。那声笑从喉咙里压出来,听得前排几个人后颈发麻。 他抬头,把手机屏幕朝全车转过去。 “太棒了。” 泽村愣住。 “太、太棒了?” 佐藤焰把屏幕往前递了半寸。 “不用满日本找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怪物,自己排著队送上门。” 车厢里没人接话。 他抬手点了点大阪桐生的名字。 “豪门打线。” 又点四国代表。 “细节棒球。” 手指落在巨摩大藤卷上时,他停了一下。 “北海道来的投手战。” 佐藤焰把手机还给片冈监督,转身面对所有队友。 “你们害怕什么?” 没人出声。 佐藤焰走到过道中间,手指敲了敲座椅靠背。 “怕大阪桐生的打线?结城前辈天天在打击笼里把球打到网子变形,你们看习惯了,换个校名就开始发怵?” 结城哲也抬眼看他,没说话。 “怕四国代表的细节?仓持前辈每天盗垒时,二垒手连裤脚都摸不到,你们怎么没给自己鼓掌?” 仓持吹了声口哨。 “这话我爱听,继续。” “怕巨摩的投手?降谷的球砸到捕手手套里,接球声能让牛棚旁边的乌鸦改道。泽村昨晚一百球才进二十七个外角低位,他都没害怕自己丟人,你们怕什么巨摩?” 泽村刚热血起来,下一秒被插了一刀,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 “前辈!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公开我的命中率啊!” 降谷很配合。 “五球擦边。” “你闭嘴!这是战略机密第二次泄露!” 车里终於响起几声笑。 佐藤焰没停。 “御幸前辈配球阴得连自己队友都想报警,伊佐敷前辈吼一声能把对面三垒指导员嚇到忘记暗號,小凑前辈打出去的球专挑內野手最难受的位置钻。” 御幸扶著帽檐。 “喂,阴这个字能换个好听点的吗?” 佐藤焰看他。 “不能。” 仓持笑得肩膀直抖。 “他说得挺准。” 小凑亮介弯著眼,声音轻飘飘。 “佐藤,回学校后我们聊聊『最难受的位置』。” 佐藤焰后颈一凉。 小凑前辈这句比大阪桐生还危险。球场外的杀伤力暂列全队第一。 他把这种细小的寒意压下去,抬脚踩住过道地板上一张掉落的赛程宣传单。纸面上印著甲子园球场,鞋底压在看台图案上。 “这张分组图不是判决书。” 他弯腰捡起宣传单,翻到背面空白处,用太田部长胸前掛著的笔写下几个字。 大阪桐生。 四国代表。 巨摩大藤卷。 每写一个名字,车里就安静一分。 佐藤焰写完,把纸举起来。 “这是菜单。” 太田部长吸了口气。 “菜、菜单?” 佐藤焰把宣传单拍到车厢前排的小折桌上。 “一个一个吃。” 这下连御幸都笑出了声。 “你胃口真大。” “胃口小的人,坐不上这辆车。” 佐藤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手掌压得纸页咔咔作响。他看著那些刚才低头的二年级,看著替补席那几张仍旧发紧的脸。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他把纸团砸在过道地板上,滚到泽村鞋边。 “我会把他们一个个轰成渣。你们只管踩过去。” 泽村低头看著纸团。 下一秒,他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站起来,嗓门把前排太田部长嚇得肩膀一缩。 “我不闭眼!我要睁大眼睛看佐藤前辈轰碎他们,再由泽村荣纯大人收尾!” 仓持抬手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先把外角低位投到五十球再说,菜单上暂时没有你的名字。” 泽村抱头。 “仓持前辈!现在是燃起来的桥段,请不要插播残酷现实!” 降谷站起来,把手套按在胸前。 “我会投。” 他的话还是短,却比平时更沉。 “巨摩,也投。” 御幸看著他。 “你先把『也投』变成好球,捕手这边会感谢你全家。” 降谷点头。 “嗯。” 泽村指著御幸。 “御幸前辈,你对降谷就这么温柔,对我就只会嘲讽!” 御幸摊手。 “你值得。” 车厢里的笑声一层一层起来。 那张分组图还在片冈监督手机里,强校名字也没消失。赛程照样难,投手群照样要被考验,甲子园不会因为几句狠话放水。 可刚才压在每个人背上的东西,被佐藤焰那句“菜单”砸开了一条缝。 伊佐敷纯抓起自己的毛巾,往肩上一甩。 “说得好!管他大阪桐生还是北海道什么卷,敢挡路就打回去!” “是巨摩大藤卷。” 御幸提醒。 “差不多!名字长的队伍打起来更爽!” 太田部长急得拿手帕擦汗。 “伊佐敷,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参赛校名称!” 仓持靠在座椅上笑。 “部长,你管得住他算我输。” 结城哲也把那张被踩过的纸团捡起来,展开。纸面皱巴巴的,三个校名被鞋印压过,墨水有点花。 他看了几秒,把纸递给片冈监督。 “监督,贴在车上吧。” 片冈监督接过,没有多问,直接用胶带把那张宣传单贴在车厢前方的小隔板上。 大阪桐生。 四国代表。 巨摩大藤卷。 三个名字歪歪斜斜,下面还沾著泽村鞋底的灰。 片冈监督看著那张纸。 “从今天起,这就是青道的上半区目標表。” 太田部长小声提醒。 “监督,正式对阵还要看每轮结果......” 片冈监督看了他一眼。 太田部长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拿手帕擦得更勤。 “我什么都没说。” 佐藤焰回到座位。 刚坐下,左臂的酸意顺著肘內侧往上顶。他把手藏在座椅侧面,右手拧开水瓶,灌了两口。矿泉水不凉,带著车厢里的塑料味。 刚才话说得够狠,代价也摆在这里。 全队的火被点起来,接下来所有人都会默认他能扛住最硬的那几场。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想让別人踩过去,自己就得先把路砸开。 他把瓶盖拧回去,指腹压著瓶盖纹路。 这买卖不亏。 恐惧散了,队伍能动。至於手臂能不能撑住,那是另一张帐单。帐单到期前,先把能抢的时间都抢下来。 泽村从后排探头。 “佐藤前辈。” “干什么?” “我今晚投五十球命中,不,一百球命中五十!” “先別把墙打穿。” “这次不会!我已经掌握外角低位的奥义!” 降谷看著他。 “昨天二十七。” 泽村的火苗被掐了一半,又硬生生顶回去。 “昨天是昨天!今天的泽村荣纯已经更新版本了!” 御幸笑著插话。 “更新日誌写了吗?修復了暴投过多的问题,新增把捕手嚇跑的功能?” “御幸前辈!” 车厢里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討论大阪桐生的打线,有人翻出四国代表去年比赛的剪报,仓持和小凑凑在一起看盗垒数据,结城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按著挥棒节奏。 片冈监督站在前排,没有打断。 他看著那张被踩皱的目標表,过了几秒,拿起手机给高岛礼回了一条消息。 “车上已確认。士气可用。继续查练习场。” 发送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大巴一路向西。 午后阳光偏斜,车窗外的城市边缘退开,远处的指示牌开始出现兵库方向。服务区停车时,队员们下车活动身体。佐藤焰最后一个下去,他绕著车尾走了两圈,左臂没甩,只做了肩胛的小幅度活动。 御幸拿著罐装咖啡走过来,拉开拉环。 “刚才那段演讲,挺危险的。” “你也会关心投手?” “我关心我的接球手套寿命。” 佐藤焰看著他手里的咖啡。 “少喝点,等会儿车上別抢厕所。” 御幸差点被咖啡呛到。 “你这傢伙,前一秒还在当恶鬼,后一秒就攻击人类基本需求?” “恶鬼也嫌麻烦。” 御幸笑了下,靠在车身旁。 “认真说,別一个人把全部都揽过去。甲子园不是靠逞强能贏的地方。” 佐藤焰扭了扭右肩。 “我没揽。” 御幸看向他。 佐藤焰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 泽村正缠著降谷比投球姿势,仓持在旁边故意学他的动作,逗得几个一年级笑得弯腰。结城和伊佐敷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伊佐敷对著饮料口骂了两句,机器才把罐子吐出来。 “我只是让他们先別趴下。” 御幸喝了口咖啡,罐壁被他捏得轻响。 “你这说法,听著更麻烦。” “捕手不就喜欢麻烦?” “我喜欢的是可控的麻烦。” 佐藤焰把帽檐压低。 “那你得加班了。” 御幸看著他走回大巴,轻轻嘖了一声。 “真会使唤人。” 休息结束,大巴重新上路。 傍晚前,车厢里安静了很多。刚才喊得最凶的泽村抱著胶带睡著,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撞到降谷肩膀。降谷伸手把他的头推回去,没过十秒,泽村又倒回来。 降谷看了他一会儿,把手套垫在中间。 仓持在后排看见,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佐藤焰靠窗坐著,没睡。 前方隔板上的目標表隨著车身轻轻晃,三个名字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纸团展开后的摺痕横在校名中间,像几道还没癒合的伤口。 他抬手按了按左肘。 疼痛不重,却很实在。 车厢广播里传来司机的声音。 “各位,前方进入兵库县范围,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路。” 片冈监督抬头。 “全员整理行李,下车后不要乱跑。” 泽村被广播惊醒,手忙脚乱抓住胶带。 “到甲子园了吗?” 仓持从后面踢了踢他的座椅。 “你梦里已经夺冠了吧。” “没有!我梦到外角低位追著我跑!” 御幸点头。 “好梦,说明你还有救。” 大巴驶下高速出口。 夕阳压在地平线边,大片云被烧成橙红。道路尽头,城市建筑之间,一座巨大的球场轮廓慢慢露出来。外墙的线条沉在光里,看台高高抬起,像张开牙口的巨兽,等著每一支队伍自己走进去。 车厢里的声音停了。 泽村趴到窗边,额头贴著玻璃。 降谷坐直身体,手套抱在怀里。 结城哲也睁开眼。 片冈监督站在前排,墨镜后的脸看不出情绪。 佐藤焰隔著车窗,看见那座球场的影子压过来。 他右手碰了碰胸前的队服號码,左臂安静垂在身侧。 甲子园到了。 而那张被踩皱的目標表,还贴在他们身后。 第243章 踏上圣地的红土 那张被踩皱的目標表,第二天还贴在大巴前排隔板上。 车刚停稳,甲子园球场的外墙压进车窗,藤蔓攀在墙面,风从球场缝隙里钻出来,带著海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泽村第一个把脸贴到玻璃上。 “到了!真的到了!前辈,那个墙是不是电视里那个墙?我可以摸一下吗?” 仓持从后座伸脚踢了踢他的椅背。 “你先把口水从窗户上擦掉,別让甲子园以为青道派了个大型犬过来踩点。” “仓持前辈!我这是热血,不是口水!” 降谷抱著手套,盯著球场入口,半天冒出一句。 “风很大。” 佐藤焰坐在靠窗位置,左手搭在球袋上,指腹贴著拉链头。 风確实不对。 东京神宫的风绕著看台转,甲子园的风从外野方向推过来,贴著地面钻,吹到投手丘时会变向。外公笔记里写过这句话,字跡压得很重,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掉的箭头。 那页纸的复印件,就夹在他球袋內侧。 片冈监督站在车门前。 “全员下车,按顺序进场。不要擅自离队,不要在球场外停留拍照。今天的適应训练,时间有限。” 太田部长抱著文件夹,跟在后面补了一句。 “鞋钉检查!护具检查!不要把私人水杯落在车上!泽村,你的胶带又掉出来了!” 泽村手忙脚乱把胶带塞回包里。 “部长,我和胶带之间只是有些磨合问题!” 御幸下车时路过佐藤焰,扫了一眼他的左臂。 “今天投不投?” 佐藤焰拎起球袋。 “看土。” “你这回答听起来很像卖陶器的老爷爷。” “比你像记者好。” 御幸笑了声,戴上捕手面罩掛在后脑勺。 球员通道里的水泥墙带著凉意,鞋钉敲在地面上,声响一下一下往前滚。通道尽头亮著一块长方形的天光,越往前,草皮的味道越重,观眾席上传来零散的说话声。 普通观眾已经能进外围区域,正式比赛前,许多人来看强校適应训练。看台上坐著穿校服的学生,也有拿著小本子的中年男人。有人举起相机,镜头顺著青道队伍移过来。 “那就是东京代表?” “1號呢?那个左投在哪?” “听说投到156,真的假的?高中生的测速有时候很会讲故事。” “先看控球吧,甲子园可不是神宫。” 佐藤焰从通道口踏出来。 红土没有铺满视野,先撞上来的是內野黑土。 顏色比东京更沉,颗粒细,表层被整平,鞋钉踩下去会陷一点。外野草皮绿得扎眼,白线从本垒延到外野,切开一片空旷。 泽村站在他旁边,嗓子卡了半拍。 “好大......” 仓持抬手按住他的帽子。 “把嘴闭上,苍蝇飞进去都得买票。” 结城哲也背著球棒袋,走到一垒侧,弯腰抓了一点土,在掌心捻开。 “松。” 小凑亮介把球棒靠在肩上。 “弹跳会变慢,內野滚地球可能吃脚。仓持,你今天別只想著耍帅。” 仓持嘖了一声。 “亮桑,我什么时候只耍帅了?” “昨天你抢服务区最后一瓶运动饮料时。” “那是生存竞爭。” 御幸穿上护具,脚尖在捕手区踩了踩,眉头低下来。 “本垒板前面也软,低球会吃进来。投手失投,捕手得多挨几下。真是体贴的圣地,见面礼直接给膝盖。” 太田部长拿著赛务表跑过来。 “时间只有一小时二十分钟。先跑垒、守备定位,投手最后二十分钟试投。监督,第三训练场那边夜间维护的时间还没完全確认,高岛老师说会继续问。” 片冈监督点头。 “按计划。” 青道散开。 內野手先做短传,球落在黑土上,第一下弹跳比平时低。仓持前冲接球,脚下多陷了半寸,球从手套边缘擦过去,他立刻反手把球捞住,往一垒甩。 “这土真会阴人。” “別怪土,怪腿。” 小凑亮介接过回传,语气轻得让人背后发凉。 仓持扭头。 “亮桑,你今天攻击性也太强了吧?” “甲子园帮我加了点火。” 外野那边,伊佐敷纯追一颗高飞球,跑到中途突然往右调整,球被风推开,落点偏了两步。他伸手接住后,朝天空吼了一嗓子。 “风也来挑衅是吧!有种你比赛时也这么吹!” 普通观眾席上传来笑声。 佐藤焰站在三垒侧,没急著上投手丘。 他把球袋放下,拉开內侧夹层,取出一张折得很平的复印页。纸边被翻得起毛,外公的字歪在上面。 “甲子园內野土细,潮时抓手,干时吃脚。海风从右中间推回,本垒前半拍会压低。” 下面还有半行,墨跡比別处重。 “没能在这里贏下最后一场。” 佐藤焰的拇指停在那半行字上。 外公从来不爱讲输球。 小时候他问过一次,老人坐在家门口修手套,针线穿过皮革,拉出很长的线。老人只说,甲子园的土不好带回家,手脏,心更脏。那时候佐藤焰没听懂,只盯著手套上的线孔数。 现在他站在这片土上,手心的纸页被风吹得抖了一下。 这地方不欠外公什么。 输球的人把遗憾留在这里,球场照样开门,观眾照样买票,下一批少年照样喊著全国制霸衝进来。它不记帐,帐都压在人身上。 佐藤焰把纸折回去,塞进球袋。 御幸从本垒方向走来。 “你在看什么?” “旧帐。” “能报销吗?” “不能。” “那挺亏。” 佐藤焰看他一眼。 “你如果今天接不住,我把亏损算你头上。” 御幸戴好面罩。 “捕手工资低,別欺负贫困岗位。” 片冈监督吹哨。 “投手组,准备。” 降谷先上丘。 他走到投手板前,弯腰抓土,手套压在胸口。第一球只是热身,御幸蹲在本垒,手套摆在外角。 看台上的说话声低了些。 几个穿著其他学校运动外套的侦察员坐在三垒侧上方,手里拿著记录本。他们没有应援物,帽檐压低,笔尖悬在纸面上。 降谷抬腿。 脚落下去时,投手丘前脚位置陷得比他预估更深。身体重心被土拽了一下,手臂甩出,球从指尖脱开,直接飞向右打者区外侧。 御幸伸手去拦,球擦过手套外沿,砸在后方护网上。 砰! 护网抖了两下。 泽村站在旁边,嘴巴张开。 “降谷,你这是给三垒侧观眾送纪念球吗?” 降谷低头看脚下。 “土软。” 看台上传来几声压著嗓子的笑。 “青道投手阵就这?” “那个速球派还没开始,另一个已经把捕手嚇醒了。” “东京冠军的牛棚挺有意思,录像里看著强,换地方就露底。” 一名中年侦察员在本子上写了两行,旁边年轻人凑过去。 “前辈,要记吗?” “记。降谷晓,甲子园丘面適应差,前脚落点不稳。青道若用他中继,先让打者別急著挥。” 年轻人点点头,笔尖刮过纸。 青道队伍里,几个一年级替补把视线移开。泽村刚想吼回去,被仓持一把拽住后领。 “你现在开口,只会给他们多写一条,青道一年级声音控制失败。” “仓持前辈,那种条目根本不存在!” “你再吵就存在了。” 御幸把球捡回来,朝降谷拋过去。 “再来。別跟土较劲,脚掌压平,別把力量全砸在前脚尖。” 降谷点头。 第二球进了,但偏高。 第三球擦著好球带上沿飞进手套,声音很响,位置依旧不稳。看台上的笑声少了些,笔尖却还在动。 泽村接著上丘。 他吸了口气,手臂绕得很大。球出手后被风按了一下,偏到內角上方,御幸站起来接。 “外角低位五十球,今天第一球就给我来內角天花板,你很会安排节目。” 泽村抱头。 “风!这风故意的!” 仓持在一旁补刀。 “风:別甩锅,我只是路过。” 看台上又有人笑。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后方,把这些声音一一收进耳朵。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 这些人需要资料,越难听的话越容易让投手急。降谷若继续硬压,脚下会乱。泽村一急,控球直接出门打车。侦察员不必偷暗號,光看反应就能赚半页报告。 得让他们少赚一点。 佐藤焰弯腰,从球袋里拿出一颗新球,又把那张复印页塞得更深。左肘內侧还带著早晨贴好的肌贴,抬手时皮肤被牵住。他没有甩臂,只用右手把球在掌心转了两圈。 片冈监督看向他。 “佐藤。” “我投五球。” 太田部长立刻抬头。 “五球?监督,今天只是適应训练,佐藤的手臂......” 片冈监督没马上点头。 御幸摘下面罩,盯著佐藤焰。 “你要堵他们的本子?” 佐藤焰把球拋起,接住。 “他们已经写够了。” 御幸看向看台,几个侦察员果然把笔抬了起来。青道投手阵的问题,他们拿到了前菜。现在佐藤焰如果不投,对方会把“王牌迴避甲子园丘面”写进报告。如果投乱了,標题更好看。 这局不打,输半个身位。 打,也要付帐。 御幸把面罩扣回去。 “五球。多一球我去监督那告状。” “你挺会找靠山。” “捕手合理维权。” 佐藤焰走上投手丘。 鞋钉踩进黑土,第一下比他想的更软。丘面表层被维护得很好,下面却有弹性,前脚落地后不能硬踩,否则重心会被带走。 他蹲下,左手抓起一把土。 黑土从指缝间滑下,颗粒沾在肌贴边缘。风从右中间方向推来,吹过耳侧,球衣袖口贴上手臂,又鬆开。 外公当年也抓过这把土吗? 或许抓过。 或许输了之后,连抓土的力气都不剩。 佐藤焰把剩下的土撒回投手丘,站起身。 看台上有人压低声音。 “来了,156那个。” “別只看球速,甲子园第一球最容易看出底子。” “他要是也飘,青道这半区就难了。” 御幸蹲在本垒,手套摆到外角低位。 他没有打暗號。 这个位置就是回答。 佐藤焰把球放进手套,左脚踩上投手板。他不追全力,145就够。风向、土、踏步,全部先用一颗球量出来。 他抬腿。 落脚时,脚掌没有扎进土里,力量从足弓压下去,腰部转动收住多余的幅度。球从指尖离开,白线在空气里拉直,贴著外角往下压。 啪! 御幸的手套往后沉了半寸。 球停在好球带外角低位边缘,几乎贴著白线切进去。 测速牌亮起。 145km/h。 看台上的笔声断了。 御幸低头看了眼手套里的球,舌尖顶了顶腮帮。 “你这傢伙,真会挑地方装。” 佐藤焰没有接话。 他看向三垒侧看台。 刚才笑得最响的年轻侦察员低头看本子,笔尖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旁边中年人把他手里的记录本按低,自己写了一行。 “佐藤焰,丘面適应快。第一球外角低位,可控。” 年轻人小声问。 “前辈,还写什么?” 中年人把笔帽咬开,又写下几个字。 “別刺激他。” 青道这边,泽村先炸。 “外角低位!佐藤前辈,刚才那球能不能算进我的五十球目標里?我精神上参与了!” 仓持一巴掌拍在他帽檐上。 “你脸皮厚度已经全国级別了。” 降谷看著投手丘上的脚印,走过去蹲下,用手按了按佐藤焰前脚落点。 “脚掌。” 佐藤焰把球丟给他。 “別用脚尖砸。甲子园会把力气还给你,也会把你的蠢放大。” 降谷点头。 “嗯。” 御幸站起来,把球从降谷手里拿回。 “翻译一下,別跟地面打架,你打不过。” 泽村举手。 “那我呢?” 佐藤焰看他。 “你先別跟风吵架。” “风也有责任!” “它不接投诉。” 小凑亮介笑著把球棒扛回肩上。 “佐藤一句话,比教练手册好懂。” 片冈监督站在一垒侧,墨镜后看不出情绪。他抬手看表。 “继续。投手组每人三球,守备做一次內野连动。佐藤,下丘。” 佐藤焰弯腰,把投手丘上被自己抓散的土抹平。 手指碰到土层时,他摸到一小块硬颗粒,夹在黑土里,硌了一下指腹。他把它捡起来,是一粒干硬的旧土块,顏色偏红,混在甲子园黑土里,很不起眼。 他停了半拍,把土块放进裤袋。 御幸刚好走过来。 “你捡什么?” “垃圾。” “圣地的垃圾也能让你这么宝贝?” “回去砸你。” “那我申请公费买头盔。” 训练继续。 降谷调整脚掌后,球开始往好球带压。泽村仍有偏差,但第二轮外角低位擦边,御幸接到后,把球举了一下,算是给他记帐。 “算一颗。” 泽村原地跳起来。 “甲子园认证外角低位一號!” 仓持从游击位置喊。 “再跳就把土踩坏了,维修费你出。” 观眾席上的笑声换了味道。刚才的轻蔑少了,更多是看少年们吵闹的热气。几个普通观眾甚至开始给泽村鼓掌,泽村立刻挺胸,被御幸一句“下一球暴投就把掌声退回去”压了下去。 一小时二十分钟被切得很碎。 青道没有浪费一分。结城在打击区试挥时,风把球衣吹得贴在背上,他每一次挥棒都听得到木棒划开空气的声响。伊佐敷纯在外野追球,连著三次改落点,第四次提前卡住风口,把球稳稳接进手套。 训练结束哨响时,太田部长鬆了一口气。 “全员整理,按通道离场。不要遗留物品!泽村,你刚才放在三垒侧的水瓶呢?” 泽村身体一顿。 “我、我现在去拿!” “跑步!” “是!” 佐藤焰拎起球袋,回头看了一眼投手丘。 刚才那粒旧土块压在裤袋里,隔著布料硌著腿侧。外公带不走的土,他今天带走了一点。不是纪念,也不是安慰。 这笔帐,先拿个押金。 御幸走在他旁边。 “刚才那球之后,他们应该不敢把青道投手阵写得太轻鬆。” “会写得更麻烦。” “嗯?” “他们会让打者耗球数,不跟我硬碰。” 御幸停了下,又跟上。 “你刚才只投一球给他们看,反而暴露控球能適应甲子园。” “我不投,他们写我怕丘面。投乱,他们写我不稳。投进去,他们写別硬碰。” 佐藤焰把球袋甩到肩上。 “三个坏选项里,挑最不蠢的。” 御幸看著他。 “你真的不像一年级。” “你也不像正常捕手。” “这夸奖我收一半。” 一行人往通道口走。 就在青道准备离开內野时,球场另一端的入口打开了。 鞋钉声整齐压进来。 一群穿白色条纹球衣的队伍走进球场,肩宽腿长,队列规整,球棒袋和护具箱由低年级分组抬著,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看台上的侦察员们转头,记录本重新翻开。 “大阪桐生。” “他们今天也排到这个时段?” “不是內野適应,是通道交接吧。真会挑时间。” 走在最前面的金髮平头少年停下脚步。 他个子很高,脖颈粗,袖口被小臂撑得很满。身后大阪桐生的队员没有越过他,整支队伍跟著停在內野边缘。 他抬起下巴,视线越过青道几个人,直接锁住佐藤焰。 佐藤焰的手还搭在球袋背带上,裤袋里的旧土块硌著腿。 风从本垒方向吹来,把目標表上那三个名字留在记忆里。 第一个名字,自己走到了面前。 第244章 大阪桐生的挑衅 球员通道只够两支队伍擦肩。 青道从內野往外走,大阪桐生从入口往里压,白色条纹球衣排成一堵移动的墙,鞋钉在水泥地上敲出同一个节奏。 仓持走在青道前列,肩上扛著手套袋。 “喂,往右让点,通道又不是你们家客厅。” 大阪桐生最前面的金髮平头少年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那人的影子压在仓持胸前,手腕缠著白色护带,护带边缘还沾著松香粉。 他没有让。 “东京冠军?” 仓持把手套袋往肩上挪了挪。 “你视力没问题的话,衣服上写著青道。” 对方咧开嘴,露出整齐牙齿。 “大阪桐生,馆广美。” 他伸手拍了拍仓持的肩,力道不轻。仓持脚下往后滑了半步,手套袋撞到通道墙面,发出闷响。 青道后排几个人立刻往前挤。 伊佐敷纯嗓子炸开。 “你小子干什么!” 大阪桐生队伍里有人笑了。 “抱歉啊,我们馆打招呼比较热情。” “东京人看起来都挺小只,碰一下就晃。” “別嚇到他们,明天还要比赛。” 太田部长脸色发青,赶紧横在两边中间。 “请不要在通道內发生衝突!这里有工作人员,还有媒体......” 馆广美低头看太田部长,笑声压在喉咙里。 “部长先生,我只是和未来对手交流。全国大赛前,打声招呼也违规?” 太田部长被他一句话堵住,手里的文件夹夹页滑出半张。 这话很聪明。 真动手的是他,话里却把事情压成“交流”。通道有摄像机,青道先爆发,报导出来就是东京冠军火气大。大阪桐生不亏,馆广美更不亏。 佐藤焰站在后排,左手拎著球袋,裤袋里的旧土块硌著腿侧。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 馆广美挑的是仓持,不是隨便挑。仓持脾气快,脚程快,还是青道进攻的点火人。赛前让他失控,明天首局的跑垒判断就可能多半拍迟疑。大阪桐生不是来耍嘴皮子,他们在拿情绪换情报。 佐藤焰按了按球袋背带。 如果现在由伊佐敷前辈衝上去,事情会被对面带到“肢体衝突”。如果由片冈监督压住,士气会憋在胸口。最省钱的办法,是让对方的挑衅变成对方自己的帐。 御幸从旁边靠近,声音压低。 “別在通道里投球,监督会把你打包寄回东京。” “我看起来很蠢?” “你问这个问题,答案会让你受伤。” 佐藤焰把球袋交给旁边的泽村。 泽村接住后差点被重量拽歪。 “前辈?” “拿好。” 降谷看向他。 “要打架?” 御幸立刻伸手按住降谷胸口护具。 “你闭嘴。你这句被记者听见,我们全队今晚都得写检討。” 馆广美还在看仓持。 “听说青道的王牌是个一年级左投。靠测速枪吹出来的那种?” 仓持掀起帽檐,舌头顶了顶牙。 “你要找他,就报名字排队。別在我这儿占道。” 馆广美往前半步,肩膀擦著仓持胸口。 “我怕他不敢出来。东京那种地方,媒体最会造神。156?漂亮数字。明天我会把他的直球打到外野看台,让东京的记者少写点童话。” 大阪桐生队员又笑起来。 其中一个替补用球棒敲了敲自己鞋底。 “馆,別说太满。人家要是不上场呢?” “那就更省事。” 馆广美转头,视线在人群里扫过。 “佐藤焰,躲在后面听够了吗?” 通道里的空气压下来。 泽村抱著佐藤焰的球袋,脸涨得发红。 “你这傢伙......” 佐藤焰伸手,拍了一下泽村手里的球袋。 “別把我的东西捏坏。你赔不起。” “现在是担心球袋的时候吗!” “它比你冷静。” 泽村差点被这句噎住。 佐藤焰从队伍后方走上前。 他没有挤开仓持,只站到仓持侧后方,先看了一眼仓持被拍过的肩膀。 “疼吗?” 仓持活动了一下肩。 “这点力道,给我按摩都嫌业余。” 佐藤焰点头。 “那就好,省医药费。” 仓持嘴角抽了抽。 “你这时候还算钱?” “穷人习惯。” 馆广美俯视佐藤焰,脸上的笑更大。 “终於出来了。你就是那个156?” 佐藤焰抬头看他。 “你就是明天要被我们打的投手?” 馆广美的笑停了一下。 大阪桐生后排有几个人的声音收住。 这句话太直,直得没留缓衝。馆广美原本准备了一串关於球速和东京媒体的话,被佐藤焰一句“要被打的投手”切断。 馆广美把手腕活动了一圈。 “口气不小。” “比你省字。” 御幸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佐藤,別省到监督听不懂。” 片冈监督站在队伍后方,没有开口。墨镜挡住他的脸,手里的记录册夹在臂弯里。 太田部长急得额头冒汗。 “双方选手,请保持距离。明天就是比赛,任何意外都会影响出场资格。” 馆广美听见这句,眼底的攻击收了一点。他不傻,出场资格比吵贏重要。 他换了个角度,伸出右手。 “握个手吧,东京王牌。明天之前,先让你感受一下全国级別的力量。” 这是新坑。 握了,他大概率会用力压手腕。佐藤焰若吃痛,青道气势下去。佐藤焰若甩开,对面就能说东京冠军没礼貌。通道里有旁观者,谁先显得失控,谁吃亏。 御幸从后面插了一句。 “馆选手,握手就免了吧。我们家投手手臂贵,赛前不接受外校体验。” 大阪桐生有人嗤笑。 “怕了就直说。” “东京王牌连握手都要捕手批准?” 佐藤焰把左手从裤袋旁抬起。 裤袋里的旧土块又硌了一下腿。 外公的旧帐还在,明天的帐已经上门。 他伸出手,握住馆广美的右手腕。 不是手掌,是腕骨上方。 馆广美的笑停在脸上。 “喂,你这算什么握手?” 佐藤焰手指收拢,拇指压住对方腕侧筋腱。力道没有乱砸,只沿著关节缝往里扣。馆广美原本想反压,手掌却使不上完整力气,手腕被卡在一个难受的位置。 通道里传出很轻的骨节错动声。 馆广美肩膀往下一沉,额头沁出汗。他想把手抽回去,佐藤焰往前半步,把距离卡住。再用力,动作就会变成他主动推搡。 旁边大阪桐生的队员动了一下。 结城哲也把球棒袋往地上一放,袋底碰到水泥,声音沉实。 伊佐敷纯往前站了半步。 仓持把帽檐压低,脚尖转向通道侧面,隨时能切进去。 青道没有吼,反倒让对面停住了。 佐藤焰看著馆广美。 “你刚才拍我队友,用的是这只手?” 馆广美喉结动了一下。 “赛前问候而已。” “问候要用肩膀以上,別用手腕找存在感。” 佐藤焰又加了一点力。 馆广美的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牙齿碰了一下,没叫。 这傢伙硬气。 佐藤焰心里给他划了一笔。力气大,爱压人,但不是只会叫的蠢货。明天他会把今天的亏换成球场上的火,青道不能只靠嘴贏。 馆广美从牙缝里挤出话。 “你就这点本事?在通道里捏手腕?” 佐藤焰鬆开手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腕带。 白色护带內侧有松香粉,边缘磨损很重。投手手腕保护得很严,说明他靠挥臂力量吃饭,腕部稳定是命门。今天被压一下,明天不一定有伤,但心里会多一根刺。 这就够了。 佐藤焰鬆开。 馆广美立刻把手收回去,另一只手盖住手腕,指尖在护带上按了两下。 佐藤焰开口。 “你的骨头,比你的嘴安静。” 通道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他往馆广美身侧走了一步,给出通道。 “明天多撑几局。我们来甲子园,不想第一场就无聊。” 青道后排,泽村抱著球袋,嘴巴张大。 “佐藤前辈......这句太帅了吧。” 御幸扶额。 “你不要现场解说,气势会掉价。” 仓持经过馆广美身边时,抬手拍了拍自己肩膀。 “按摩师傅,明天记得带点真本事。刚才那下,差评。” 馆广美没有回嘴。 大阪桐生队伍里的笑声断成几截,有人看向他的手腕,有人转开视线。那种变化不大,却足够被青道捕捉。 片冈监督终於开口。 “走。” 青道队伍继续往外走。 太田部长一边走一边擦汗。 “佐藤,你刚才太危险了!万一被判定为赛前衝突,怎么办?全国大赛纪律很严,真的很严!” 佐藤焰接回泽村手里的球袋。 “他先伸手。” “可是你握的是手腕!” “我握错了。” 太田部长差点脚下拌到自己。 “这种理由你觉得组委会会信吗?” 御幸跟在旁边,补刀补得顺手。 “部长,別问了。他这张脸去道歉,组委会可能以为青道派人恐嚇。” 佐藤焰看他。 “你可以替我笑。” “我收费。” “贫困捕手还挺会理財。” 泽村凑过来。 “前辈,刚才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別技巧?一下子就让那个大块头说不出话!” “按住手腕,別让他发力。” “能教我吗?” “你先把外角低位投到五十。” 泽村捂住胸口。 “为什么所有道路最后都通向外角低位?” 降谷从后面说。 “因为你还没到。” “降谷!你今天怎么也学会扎心了!” 走出通道,外面的光刺得人眯起眼。球场外围人声比早上更密,几名普通观眾认出青道,远远举起手喊加油。太田部长立刻让队伍靠边,不挡通路。 佐藤焰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 大阪桐生还没出来。 馆广美不会就这么吞下去。明天第一轮,他们大概率会从第一局开始压迫。强打者会瞄准直球,跑者会挑泽村或降谷的节奏,馆广美自己也会用投球回应刚才的亏。 这场不是普通首战。 他们今天在通道里抢到一口气,也把对方的火拱起来了。火烧到谁,得看明天谁先失手。 御幸走到他旁边,把捕手面罩掛在手指上晃。 “你刚才捏他手腕,摸到什么了?” 佐藤焰把球袋放到脚边。 “腕力强,护带磨损重。投球靠手腕收尾,直球尾劲应该不错。被我压过后,他明天可能更想用內角硬塞。” 御幸的表情收了点玩笑。 “所以你故意激他?” “他先激我们,帐不能只记一边。” 御幸把面罩扣在球袋上。 “行。明天第一轮,如果他真往內角塞,结城前辈会喜欢。” 结城哲也听见自己的名字,回头。 “內角?” 御幸笑了。 “可能会有好球吃。” 结城点头。 “那就打。” 简短得让人安心。 仓持在旁边活动肩膀,突然开口。 “佐藤。” “嗯。” “谢了。” “医药费省下来,回去请我喝饮料。” 仓持嘖了一声。 “你这傢伙,帮人都要开帐单。” “免得你欠得不踏实。” 小凑亮介从旁边经过,轻轻拍了下仓持的背。 “明天上垒,算还帐。” 仓持咧开嘴。 “亮桑,你这帐比佐藤还狠。” 训练后的时间被片冈监督压得很紧。 回到酒店后,青道没有开长会,只在会议室看了大阪桐生近两场比赛剪辑。馆广美站在投手丘上,直球压內角,滑球往外逃,打者很多时候来不及伸手,球已经钻进捕手手套。 泽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著胶带。 “这傢伙球速也很快。” 降谷盯著屏幕。 “尾劲重。” 御幸拿笔敲了敲白板。 “他喜欢用第一球內角抢打者脚步。右打者尤其明显。明天別被他外錶带节奏,他不是只会靠力气的投手。” 伊佐敷纯哼了一声。 “会动脑更好,打起来才过癮。” 片冈监督在白板上写下明天的先发名单。 佐藤焰的名字没有被写在投手第一位。 会议室里几个人抬头。 泽村差点站起来,被仓持按回椅子。 片冈监督放下笔。 “首战先发,降谷。佐藤待命。” 太田部长抱著记录本,没插话。 御幸看了佐藤焰一眼。 佐藤焰靠在椅背上,左臂搭在身侧,没有反应。 这安排不意外。死亡半区不能第一场就把他烧乾。大阪桐生强,但赛程更狠。片冈监督要赌降谷能顶住前几局,再让打线咬分,佐藤焰作为后手压局。 问题是,对面已经被他激过。 馆广美明天如果开局抢攻,降谷脚下还没完全適应甲子园丘面,会很棘手。 佐藤焰用右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脚掌。 写完,把纸撕下来,推给降谷。 降谷低头看。 “我会压。” “压不住就看御幸手套,別看打者。” 御幸抬头。 “这建议听著不错,就是把锅往我身上推得太自然。” “捕手合理背锅。” “你学得真快。” 会议结束时,酒店窗外已经黑下去。远处球场方向还有车灯移动,路边便利店门口站著穿校服的学生,手里拿著明天的入场券。 佐藤焰回到房间,把裤袋里的旧土块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粒土块干硬,边缘有细小裂口。它不值钱,甚至不能证明任何事。 他从球袋里取出外公笔记的复印页,压在土块下面。 泽村从门口探头。 “前辈,外角低位统计,今天三十六!虽然没到五十,但甲子园第一天,四捨五入......” 佐藤焰抬头。 “明天前补十四。” 泽村的脸垮下去。 “甲子园也不讲人情吗?” “甲子园只讲好球。” 降谷从走廊经过,手里拿著那张写著“脚掌”的纸,停了一下。 “我明天会投进去。” 佐藤焰看著他。 “投不进去也別逃。你身后有人。” 降谷点头。 “嗯。” 走廊尽头,御幸喊了一声。 “投手组,別在赛前立太多旗。睡觉。谁明天黑眼圈上场,我让他接伊佐敷前辈的吼声特训。” 伊佐敷纯的声音从隔壁房间炸出来。 “御幸!你什么意思!” 青道的吵闹把酒店走廊填满,又很快被片冈监督一句“熄灯”压下去。 次日清晨,天空刚亮。 甲子园上空响起长长的防空警报声。 酒店窗户被那声音震得发麻,佐藤焰睁开眼,桌上的旧土块在警报里轻轻滚了半圈,停在外公那半行字旁边。 没能在这里贏下最后一场。 门外,泽村的声音已经炸开。 “全国大赛,开始了!” 第245章 警报声中的开局 警报声还没散,甲子园的看台已经被人声填满。 佐藤焰站在三垒侧休息区前,左臂垂在身侧,掌心贴著裤袋里那粒旧土块。 广播念到青道先发投手时,球场上方的扩音器卡了一下,接著吐出他的名字。 “青道高中,先发投手,佐藤焰。” 泽村手里的胶带啪地掉在长椅上。 “誒?誒誒誒?不是降谷吗?” 降谷坐在旁边,已经戴好的手套压在膝盖上。他没吵,只把帽檐往下拉了一点,纸片从手套边缘露出来,上面还写著昨晚那两个字。 脚掌。 御幸穿著捕手护具走过来,面罩掛在右手指尖。 “別叫,广播没念错。监督早上改的。” 泽村把胶带捡起来,脸上写满了没赶上剧情更新的委屈。 “这种改动为什么不通知泽村荣纯大人?我昨晚还特意梦见降谷被外角低位追杀,梦白做了啊!” 御幸把面罩扣到头上。 “你梦里的剧情不用赛务组备案,省点力气喊应援。” 佐藤焰抬头看向一垒侧。 大阪桐生的队员已经排开。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握著重型球棒,球棒头部包著厚厚一圈胶带,挥动时空气被挤出沉闷声。馆广美站在队伍最前面,右手腕缠著新护带,护带压得很紧,边缘勒出一道浅痕。 他看过来,抬起那只手腕,在空中转了半圈。 挑衅没有消失,只换了个地方。 佐藤焰把裤袋里的旧土块推到更深处,指尖被硬角硌了一下。 昨晚的名单是降谷。早上片冈监督把他们叫到走廊,只说了一句话。 “大阪桐生换了打击练习用棒,全员加重,第一局会抢直球。” 降谷没有爭,佐藤焰也没问。 这不是信任谁的问题,是帐怎么算的问题。降谷刚摸到甲子园丘面,大阪桐生第一局就拿最粗的棒子来砸门,让他顶上去,青道赚的是轮换,赔的可能是开局三分。佐藤焰上,赚的是先手,赔的是左臂提前进帐单。 这买卖很討厌。 討厌归討厌,能贏。 御幸蹲在休息区入口,繫紧护腿扣带。 “你昨晚还让降谷別逃,今天自己抢了他的饭碗,有没有良心不安?” 佐藤焰拿起防滑粉袋,拍了拍左手掌。 “他饭量小,先替他尝毒。” “这话你当著降谷说。” “他会点头。” 不远处的降谷果然抬头。 “嗯。” 泽村抱住脑袋。 “你们两个的交流为什么能省略那么多东西?我听著像隔壁频道!” 御幸站起身,拍了拍手套。 “因为你频道太吵。” 广播开始介绍大阪桐生先发打线。 首棒,右打,三年级,瀨户口。 名字刚落,一垒侧应援席敲起鼓。大阪桐生的吹奏部用低音號压著节奏,鼓点一下一下砸到胸口。五万人的喧譁从看台上滚下来,连本垒后的护网都在抖。 佐藤焰走出休息区。 鞋钉踏上红土,第一步落下,脚底传来细碎的摩擦。昨天下午摸过的丘面还在脑子里,软,吃脚,风会从右中间压回来。 他没有看观眾席。 看了也没用。 五万人不会替他投球,测速牌也不会因为谁嗓门大就少跳两公里。大阪桐生拿重棒赌第一局,靠的是他会把全国首球投得谨慎。谨慎的人会试探,会塞变速,会找外角边线。 瀨户口走进右打席。 他肩宽,手腕缠著黑色胶布,握棒时两只手压得很低。球棒没有架到肩膀后方,而是提前举在胸前,重心压在后脚。那姿势摆明了不等球进深处,只要球进来,他就用腰把它扫出去。 御幸蹲下,手套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打暗號。 瀨户口低头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外侧。 “喂,东京的王牌。”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把球在手套里转了一圈。 “排队说话,昨天你们馆已经交过掛號费。” 瀨户口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本垒后的裁判把面罩扶正,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 御幸把手套挡在嘴前。 “別跟他吵,他在套你第一球。” 瀨户口听不见御幸的话,可他看得见捕手挡嘴。他咧开嘴,故意把球棒又抬高了点。 大阪桐生的休息区有人喊。 “瀨户口,別等!第一颗就砸!” “他变速要提前出手,腰別停!” “重棒挥起来,別让他舒服!” 御幸打出暗號。 第一组,外角低位直球。 很稳,很合理,给全国大赛第一球留退路。 佐藤焰看著那个暗號,没有点头。 御幸的手指停住。 他换第二组。 內角高位直球。 佐藤焰点头。 御幸隔著面罩看他,手套往內角高位摆过去,位置比打者胸口还要凶半格。 “你这傢伙,真不打算给我膝盖留点晚年生活。” 佐藤焰踩上投手板。 风贴著球衣袖口钻过去,左肘內侧的肌贴被汗黏住,拉扯著皮肤。那点酸意不重,却跟旧土块一块提醒他,帐单从第一球就开始写。 他抬腿。 瀨户口的球棒已经启动了半寸。对方赌的是变速,赌的是球会往下掉,赌的是全国首球没人敢朝內角高位塞满力。 这打法很聪明。 聪明到只差一点运气。 佐藤焰的前脚压进丘面,脚掌摊平,腰从土里拧出来。左臂甩过耳侧,白球离开指尖时,缝线在日光下转成短短的红线。 “轰!” 捕手手套被球撞得往后吞了一下。 瀨户口的球棒停在肩膀前,手肘刚抬起,整个动作被钉在半路。他的下巴往后收,喉咙滚了一下,球已经躺进御幸手套。 主审右手举起。 “好球!” 电子测速牌亮起。 155km/h。 看台最前排,一个拿著记录本的中年男人笔尖戳穿了纸。旁边的年轻侦察员本来要写“第一球变速观察”,手腕悬著,墨点落在空格里。 大阪桐生休息区的喊声断了半拍。 馆广美站在栏杆后,右手按著护带,指腹在腕侧压了两下。 御幸把球从手套里拿出来,甩回投手丘。 “你第一球就把菜单掀桌,后面怎么吃?” 佐藤焰接住球。 “他们带了重棒,不適合细嚼。” 御幸笑了一声,重新蹲下。 瀨户口退出打席,解开手套魔术贴,又贴回去。他动作很快,可肩膀线条没刚才那么松。第一球已经把他的计划打穿,他还得装出自己没受影响。 佐藤焰看得很清楚。 重棒带来力量,也拖慢启动。桐生研究过他的变速球,想在球下坠前扫出去,这没错。问题是他们把“佐藤焰会配合他们研究”也算进去了。 这算盘打得挺响,可惜甲子园不报销幻想费。 第二球,御幸给出外角直球。 佐藤焰摇头。 御幸手指一顿,又给內角高位。 佐藤焰点头。 瀨户口这次提前把球棒收到耳侧,前脚小幅度抬起,想抢节奏。可他刚把重心推出去,球已经贴著內角边缘钻过来。那位置比第一球低了半颗球,擦著好球带上沿进手套。 “好球二!” 测速牌,154km/h。 瀨户口这次挥了。 球棒从上方追下来,慢了整整一拍。挥空的风扫过御幸面罩,打者的身体被惯性拽得往本垒板前栽,脚钉在土上刮出两条浅沟。 看台上有普通观眾吸了口气,声音混进鼓点里,变成一片乱响。 大阪桐生的三垒指导员摘下帽子,朝打席喊。 “缩短握棒!看球!不要跟他拼第一段速度!” 瀨户口退开半步,把手往球棒上方挪了两指。 御幸把球拋回去,站起身,假装整理护具,走到本垒板前。 “佐藤。” 佐藤焰抬了抬下巴。 御幸没看他,只用鞋尖颳了刮本垒板旁的土。 “他们不是来打全场的。第一局最少想拿二垒有人,哪怕三振也要让后面看球。你继续內角,第二棒会缩棒推打。” 这句话很短,却把大阪桐生的算盘翻出来半张。 瀨户口听不到,但他能看见御幸拖时间。 他忽然开口。 “捕手,你们东京人商量得真久。怕他第三球掉下去?” 御幸转过头。 “怕你等会儿回休息区太快,队友没来得及安慰。” 瀨户口的脸肉抽了一下。 佐藤焰站在丘上,手指扣住缝线。 御幸这傢伙嘴贱得很有技术含量。表面回懟,实际在逼瀨户口继续挥大棒。大阪桐生要是临时改成缩棒,他们第一局的计划就散了。首棒自己不信重棒,后面谁还敢信? 裁判提醒比赛继续。 御幸蹲下,手指在襠下连打两组。 第一组,外角低位变速。 第二组,內角高位直球。 这是博弈题。 变速能让瀨户口出丑,內角能把大阪桐生的计划钉死。选哪一个,等於告诉全场青道怎么开局。 佐藤焰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把球放进手套,帽檐压下,左脚踩住投手板。 御幸的手套最后还是摆到內角高位。 瀨户口的手往球棒中段缩了一下,又停住。休息区的喊声逼著他把手移回去。馆广美在栏杆后盯著他,右手护带被捏得起了褶。 第三球。 佐藤焰抬腿,落脚。 风从右中间压来,球刚离手,白线就朝打者胸前奔去。瀨户口咬著牙挥棒,重棒拖著手腕往前甩,球却在他球棒进入轨道前钻进御幸手套。 “啪!” 主审右手拉起。 “三振出局!” 瀨户口的球棒停在半空,手臂还维持著挥出的角度。他低头看著本垒板旁那道球影擦过的空处,脚尖在土里碾了一下,才把球棒收回去。 三球。 三颗內角高位直球。 没有变速,没有滑球,没有试探。 大阪桐生的重棒第一回合连空气都没切实碰到。 御幸起身把球丟回丘上,声音隔著面罩传来。 “你真是省事。配球表写了半页,全给你拿去垫桌脚。” 佐藤焰接球。 “桌脚稳,比赛就稳。” “你这吐槽水平跟泽村待久了会退化。” “他还没资格污染我。” 休息区里,泽村听见自己的名字,探出头。 “前辈!我听见了!你这是夸我存在感强吗?” 仓持一把把他按回去。 “你別给王牌增加精神负担。” 第二棒打者上场。 左打,身材比瀨户口瘦,球棒握短,脚步贴著打席前沿。他没有摆全挥姿势,膝盖弯得很低,目光盯著佐藤焰前脚落点。 御幸蹲下时,手套摆在外角。 “来了。推打型。刚才那三球已经逼他们改方案。” 佐藤焰点头。 这就是代价。 第一名打者碾过去,第二名打者不会再蠢到拿重棒硬碰。大阪桐生不是杂鱼校,他们马上改成切球、磨球、让佐藤焰投更多。 只可惜,甲子园第一局的风向已经被他摸过一次。 第一球,外角低位直球。 球贴著边线进去,左打者没有挥,主裁给好球。 第二球,御幸要变速。 佐藤焰盯著捕手手指,停了半拍,点头。 左打者的脚尖提前往前压,想等球下沉后碰到三垒方向。佐藤焰把腕部收得更晚,球速掉到132,进垒前突然往下沉。打者球棒碰到了球,球擦出一记弱滚,滚向本垒前。 御幸摘下面罩,前扑一步捞起球,转身甩向一垒。 “出局!” 第二棒跑过一垒时,头盔带子甩到脸侧。他回头看了一眼投手丘,牙关顶著腮帮。 御幸走回本垒,朝佐藤焰扔球。 “你刚才故意让他碰?” 佐藤焰接住球,左手指腹被缝线刮过。 “让他们別只等三振。” 御幸骂了一句很轻的。 “你这是把对面打击教练也一起玩。” 佐藤焰没回。 两齣局。 第三棒走上打席。 这人没有瀨户口那么壮,却站得很深,球棒在肩后小幅晃动。大阪桐生真正难缠的地方来了,前三棒分工清楚,第一棒撞门,第二棒改节奏,第三棒等前两人的情报再选。 第三棒看著佐藤焰,忽然笑了下。 “你左臂贴得真严。” 御幸的手套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本垒后的空气短了一拍。 佐藤焰把球在手套里压住。 这句话不是废话。 大阪桐生看过他的肌贴,外界也传过他的手臂负担。第三棒现在开口,是要逼他继续投直球,逼他证明自己没问题。 如果回应,落下乘。 如果改投变化球,对方会把“左臂有问题”带回休息区。 佐藤焰踩上投手板。 “想看?” 第三棒把球棒举起。 “敢给,我就打。” 御幸没有立刻给暗號。他隔著面罩,看向丘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別上头。三出局也算三出局,用不著给他答案。” 佐藤焰看著打者的站位。 右脚后撤半步,棒头藏得深,等的是外角直球,嘴上激內角,手上等外角。这人比瀨户口滑。 他心里盘算得很快,三球三振首棒已经够亮,第二棒给了弱滚。第三棒若用变化球解决,青道赚出局,可大阪桐生也赚到“佐藤不愿连续发力”的话题。甲子园首局,这种话题比一支安打还烦。 那就让他们闭嘴。 御幸的暗號落下。 內角高位直球。 佐藤焰点头。 第三棒的球棒在肩后停住。 投球出手。 球贴著內角高位衝进来,第三棒这次启动很早。他猜中了位置,腰也转了出去,可棒头刚到半路,球已经撞进手套。 “好球!” 155km/h。 第三棒的表情被面罩阴影挡住,只能看见他握棒的手鬆开又抓回去。 第二球,御幸摆外角。 佐藤焰摇头。 御幸嘆了口气,换回內角高位。 第二颗155。 挥空。 球棒扫过后,第三棒整个人往捕手区倾了一步,御幸侧身让开,顺手把球从手套里拿出来。 “差点撞上来,记得买票。” 第三棒没理他。 第三球前,他退出打席,朝一垒侧休息区看了一眼。馆广美站在栏杆后,没有喊,右手腕搭在栏杆上,护带一圈一圈缠得很扎眼。 第三棒重新进打席,把球棒横在胸前。 短打姿势。 看台上响起一片躁动。 两齣局,三棒短打。 大阪桐生不是要上垒,他们要让佐藤焰的直球失去內角高位的威慑。只要能碰到,哪怕界外,后面打者就能说,155也不是碰不到。 御幸在面罩后嘖了一声。 “真会噁心人。” 佐藤焰把球举到胸前。 裤袋里的旧土块硌著大腿。他忽然记起外公笔记里那句,潮时抓手,干时吃脚。本垒前半拍会压低。 他把指尖贴上缝线,扣得比前两球更深。 御幸给了一个位置。 內角高位,再高半颗球。 佐藤焰点头。 第三棒横著球棒,整个人往前探。 投球离手的剎那,球从他眼前上方压过。短棒没有碰到,球带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的汗发,下一刻钻进御幸手套。 “好球!三振出局!” 第三棒还保持著短打姿势,球棒横在胸前,身体却没有往前追。主审的手已经举起,甲子园上空的大屏幕切到测速牌。 156km/h。 御幸站起身,把球握在手里,用手套拍了拍。 “喂,佐藤。” 佐藤焰从投手丘上走下来。 “干什么?” “刚才说五万观眾能吵崩新人,我看他们吵半天,还不如泽村早上那句『全国开始了』烦。” 佐藤焰路过本垒,把帽檐往下压。 “泽村属於污染源,別拿普通观眾碰瓷。” 休息区里,泽村再一次探头。 “为什么又是我!” 青道队员从守备位置跑回休息区,脚步踏过红土,带起细碎尘粒。看台上的喧闹没有低下去,可那股声音里换了东西。刚才是等著看怪物,现在是有人在翻节目单,確认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一垒侧大阪桐生休息区,瀨户口摘下打击手套,重重丟进装备篮。第三棒坐下时,手掌按在膝盖上,短棒失败后的余力还留在肩头。 馆广美没有坐。 他盯著投手丘上留下的脚印,右手护带被他解开半圈,又重新缠回去。 三名打者,九球。 两次三振,一个弱滚。 大阪桐生引以为傲的重棒计划,被佐藤焰用更粗暴的方式撬开了第一道口子。 青道进攻前,御幸把球放进佐藤焰手里。 “纪念球?” 佐藤焰看了看球面,缝线边缘沾著一点黑土。 “还早。” 他把球丟回球童筐里,左手垂下时,肌贴边缘被汗泡得翘起一点。 御幸看见了,没在休息区里点破。 他只走近半步,用手套挡住嘴。 “一局九球,代价多少?” 佐藤焰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温偏高,塑料味贴在舌根。 “够买一瓶饮料。” “仓持请你的?” “算他帐上。” 御幸看著他,隔了两秒才开口。 “別把帐全写自己名下。” 佐藤焰把瓶盖拧回去。 “先贏首局。” 球场最高处的贵宾包厢里,玻璃挡住了大半声浪。 一个披著巨摩大藤卷外套的短髮少年坐在阴影里,手里捏著一张空白记录卡。测速牌的数字还停在大屏幕回放上。 156。 他用笔尖在卡片上戳了一个洞,接著写下三个字。 內角高。 旁边的成年人低声问了句什么。 短髮少年没有回答。 他盯著大屏幕里佐藤焰垂下的左臂,牙齿慢慢咬住笔帽,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第246章 屠杀全国豪强 馆广美第一球就砸向了內角。 结城哲也站在打席里,球擦著队服胸前掠过,捕进手套时,本垒后的护网被风带得晃了一下。 主审没有动。 “坏球。” 大阪桐生休息区的吼声立刻压上来。 “馆!就这样!” “別让他们踏进去!” 馆广美站在投手丘上,右手腕的护带缠得很厚。他接回球后没有后退,脚尖在土上碾了两下,盯著结城的胸口,像要把下一球也塞进同一个地方。 御幸坐在青道休息区最外侧,护具还没脱,手里捏著记录板。 “来了。昨天通道那笔帐,他准备按人头收利息。” 仓持蹲在栏杆边,咧著嘴。 “那他得小心点,结城前辈的利息比银行黑。” 佐藤焰坐在长椅上,左臂搭著毛巾。肌贴边缘已经换过,冰袋压在肘內侧,冷意一下一下往骨缝里钻。 第一局下半,青道没有拿分。 馆广美的球很重,內角敢投,外角滑球也能吃边。青道前两名打者被压得很难受,结城虽然敲出一颗强劲滚地球,却被三垒手横身拦下。 第二局,佐藤焰继续上丘。 大阪桐生没有再拿重棒硬砸。他们改了。第四棒握短,第五棒贴近本垒板,第六棒一上来就摆出触击姿势,试著让佐藤焰多投球。 御幸蹲在本垒后,暗號换得比第一局更快。 “外角,吊高,再来內角。” 佐藤焰点头。 第四棒挥空三振。 第五棒被一颗內角直球逼退,下一球外角低位变速,打成二垒前软滚。 第六棒触击失败,两好球后被滑球拉出挥棒。 三上三下。 回休息区时,御幸把面罩摘下,汗从下巴滴到护胸上。 “你今天滑球不多。” 佐藤焰把手套放到长椅边。 “他们在等。” “等你手臂掉速?” “等我为了省力用变化球进好球带。” 御幸把记录板翻了一页。 “那你偏不省力?” 佐藤焰拿起冰袋,重新压回肘內侧。 “他们都这么期待了,不满足一下多失礼。” 御幸听完,抬头看了他两秒。 “你这种礼貌建议写进危险人物档案。” 比赛被拖进中盘。 三局结束,比分仍旧0比0。 大阪桐生的打线没有安打,但每个人都在消耗。他们把脚尖踩到打席最深处,把球棒握短,把挥棒幅度砍掉,哪怕只是界外,也要让佐藤焰多投一球。 这才是豪强的底子。 第一局被碾碎,不代表他们会趴著。他们马上把面子扔进装备包,改成最难看的打法。 青道这边也不好受。 馆广美越投越凶。第二局对伊佐敷纯,他连续两颗贴身內角,把伊佐敷逼得往后跳。第三球外角滑球,伊佐敷挥空时,球棒扫过捕手面罩前沿。 伊佐敷退回休息区时,把头盔往架子上一扣。 “那傢伙的球真烦,像拿门板堵路。” 御幸抬头。 “別夸他,他会当真。” 仓持甩了甩手腕。 “下一轮我想办法上去。只要到一垒,他那种抬腿节奏,我能偷。” 小凑亮介坐在旁边,球棒横在膝上。 “他会牵制你。右手腕收尾重,牵制也快。” 仓持嘖了一声。 “亮桑,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梦想?” 小凑亮介弯著眼。 “可以。梦里你已经盗回本垒了。” 泽村在后面捧著水杯,听得直点头。 “仓持前辈,梦里的你真强!” 仓持回头。 “你闭嘴,现实里的你先把水杯放稳。” 佐藤焰看著馆广美。 那人的球並不乱。 贴身球看著嚇人,实际都控制在打者能躲的范围,目的不是砸人,是抢脚步。打者一退,外角滑球就进来。青道若被情绪带走,馆广美就赚到了昨天下午没赚到的便宜。 他把冰袋拿开,左肘皮肤被压出红印。 第四局上半,大阪桐生第二轮打线。 瀨户口再次站上打席。 这一次,他没拿重棒,换了一支正常重量球棒。手套也重新缠过,握棒位置短了一截。 御幸蹲下,手指打出暗號。 “第一球外角?” 佐藤焰摇头。 御幸换暗號。 內角直球。 佐藤焰点头。 瀨户口嘴里含著护齿,肩膀压低。他第一轮吃过亏,这次明显想等內角球,用缩短挥棒把球顶成界外。 第一球进来。 瀨户口的球棒碰到了。 “砰!” 球擦著三垒线飞出界外,打到护网上弹回来。 大阪桐生休息区立刻响起掌声。 “碰到了!” “就这样磨!” 瀨户口站在打席里,把护齿咬得咯吱响。他抬起球棒,朝佐藤焰点了点本垒板。 挑衅换成了执行力。 御幸把球拋回去,面罩后传来一句。 “他们抓到一点节奏了。要换吗?” 佐藤焰接球,手指摸过球面被打出的灰印。 “换。” 御幸打暗號。 变速球,外角低位。 瀨户口身体前压,果然追了出去。球落到本垒前,他的球棒擦过上方,御幸稳稳接住。 “好球二!” 第三球,滑球。 瀨户口忍住了,球擦外角坏掉。 御幸把球拿出来,拍了拍手套。 “有点麻烦。脑子回来了。” 佐藤焰看著瀨户口的站位。 这人不再赌,也不再被激。大阪桐生休息区刚才那阵掌声不是给界外球,是给“碰到佐藤焰”。他们在重建信心。只要首棒耗到六球七球,哪怕出局,后面每个人都会照做。 第四球必须断掉。 御幸也明白。 他把手套摆到內角高位。 瀨户口握棒的手又往上挪了一点,准备继续碰界外。 佐藤焰抬腿,出手。 球路线还是內角高位,进垒前却比他前三局的直球多了半拍尾劲。瀨户口的棒头抢到位置,球却从棒头上方穿过去,撞进手套。 “三振出局!” 测速牌,154km/h。 瀨户口低头看著自己的球棒,那里没有任何擦痕。 御幸站起来,甩球回丘。 “你刚才压腕了?” 佐藤焰接住球,左臂落下时停了半息。 “多扣了一点。” “代价?” “一罐咖啡。” “那还是算仓持帐上吧。” 佐藤焰看向休息区,仓持刚好打了个喷嚏。 第五局结束,比分还是0比0。 馆广美在丘上吼得嗓子都沙了,青道打者一次次被內角逼开,却没人退到打席外。结城第三次上场时,馆广美又投內角,球擦著腰带上方过去。 主审抬手。 “坏球!” 结城低头拍了拍队服,重新站回去。 馆广美咧嘴。 “东京的主將,很能忍嘛。” 结城把球棒抬到肩上。 “投进来。” 馆广美的牙关动了动。 下一球,他投外角滑球。 结城挥棒,球被打到右外野深处,右外野手退到警戒区前接住。 青道休息区里没有人嘆气。 御幸翻著记录板,笔尖在馆广美的投球分布上点了点。 “他怕了。” 佐藤焰站在打击准备区旁,手里握著黑色球棒。 “怕谁?” “怕结城前辈。嘴上叫得凶,关键球不敢再塞內角。” 仓持凑过来。 “那对你会塞。” 御幸点头。 “对,尤其对佐藤。昨天手腕,今天投手战,他要找一个能把全场拉回来的画面。” 佐藤焰拎著球棒,走向打席前的阴影。 “挺好。” 泽村从休息区里喊。 “前辈,把他打回大阪!” 仓持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加地名,部长会哭。” 第七局下半。 两齣局,无人在垒。 记分牌上仍是0比0。 佐藤焰走进打席时,甲子园的声音压了下来。大阪桐生的应援席敲鼓敲得更快,鼓槌落在鼓面上,连成一串急促的闷响。 馆广美站在投手丘上,汗沿著脖子流进衣领。他右手腕的护带已经被汗浸透,边缘翘起一点,可他没有整理。 他盯著佐藤焰。 “终於轮到你了。” 佐藤焰把球棒头点在本垒板外侧,抬起。 “你等很久?” 馆广美抓著球,手臂肌肉鼓起。 “我等你把投手丘上的脸带到打席里来。可惜,打者不能躲在捕手手套后面。” 佐藤焰看了一眼他的护带。 “你的手腕还疼?” 馆广美的呼吸重了一下。 御幸站在待打圈旁,听见这句,忍不住低声骂。 “真会挑人伤口撒盐。” 馆广美抬起球,身体压低。 “少废话。” 第一球,內角直球。 球贴著佐藤焰胸前衝来。 佐藤焰没有退,球擦过衣料前方,捕手接住。 “坏球!” 看台上传来一阵躁动。 馆广美接回球,右手腕甩了一下。 第二球,更近。 佐藤焰这次把上半身往后让开半步,球钻进捕手手套。主审皱著眉,伸手警告了一句。 “注意控制。” 馆广美没理,目光越过主审,落在佐藤焰身上。 “你投球的时候,不是很敢塞吗?” 佐藤焰把球棒扛回肩上。 “我塞好球。” 馆广美的脸皮抽动。 “你说什么?” 佐藤焰踩回打席,声音被鼓点切得很短。 “你的球,全是怕输的味。” 馆广美手里的球被他捏得转了一圈。 青道休息区里,御幸把记录板合上。 “来了。” 第三球。 馆广美抬腿,右臂甩出。 內角直球,压得比前两球更准,奔著好球带边缘扎进来。佐藤焰左脚落下,黑色球棒从肩后拉出,前臂没有多余摆动,棒头在內角点上接住球。 “鐺!” 金属棒的声音穿过鼓点,直衝看台。 白球从三垒侧上方升起,越过內野,越过外野手抬起的手套,朝左外野阿尔卑斯看台飞去。外野手跑了几步就停下,抬头看球落进人群。 一片手臂举起来。 球砸在看台座椅间,弹起,又被一个穿青道应援衫的学生抱进怀里。 本垒打。 1比0。 馆广美站在投手丘上,右手还保持著投完球后的姿势。护带边缘鬆开,汗水顺著手背滴到红土上。 佐藤焰绕过一垒。 一垒教练抬手,他只是轻碰了一下。 二垒,三垒。 经过三垒时,馆广美终於转过身。 佐藤焰没有看他太久。 回到本垒,他踩下白色本垒板,青道休息区炸开喊声。泽村整个人扑到栏杆上,差点翻出去,被仓持拽住腰带。 “前辈!阿尔卑斯!真的阿尔卑斯!” 仓持咬著牙把他往回拖。 “你先別去阿尔卑斯报导!” 御幸站在休息区口,手套拍了两下。 “黑棒还挺贵,值回票价了。” 佐藤焰把球棒递给球童,走回长椅。 “算馆帐上。” “他现在可能没空结帐。” 第八局上半。 大阪桐生的反扑从第一名打者开始。 馆广美站在打席里,右手腕重新缠好,眼里只剩投手丘。他是投手,也是打者。他要把那一球打回来,哪怕只是一支安打,也能让队伍喘气。 御幸蹲在本垒后,打出暗號。 “別跟他斗气。” 佐藤焰点头。 第一球,外角低位直球,好球。 馆广美没挥。 第二球,內角高位直球。 馆广美挥空,球棒差点脱手。 第三球,变速球。 他身体往前扑,棒头从球上方扫过。 “三振出局!” 接下来第二名打者。 三球三振。 第三名打者想短打,第一球点成界外,第二球被內角逼退,第三球滑球从外角钻过。 “三振出局!” 连续三个三振。 大阪桐生休息区里,没人再敲球棒。瀨户口坐在长椅边,打击手套摊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印。馆广美站在最里侧,头盔还没摘,右手撑著墙壁,护带一截垂下来。 第九局上半,比分仍是1比0。 佐藤焰走上投手丘时,御幸在本垒后蹲下,抬手叫了暂停。 他走上丘,面罩夹在胳膊下。 “餵。” 佐藤焰看他。 “你刚才第八局那几球,左臂掉下来的角度变了。” “看错了。” 御幸把球递到他胸前,没有鬆手。 “我看错,球不会错。还剩三个人,別硬凹完美剧本。” 佐藤焰低头看球。 皮革表面沾著汗和土,缝线压在指腹下,有点硌。 “他们会赌我掉速。” “那就让他们赌错。” 御幸鬆开球,转身往本垒走。 “我配球会脏一点,你別嫌。” 佐藤焰把球放进手套。 “你乾净过?” 御幸脚步一停,回头骂了一句,声音被看台吞掉大半。 第九局第一名打者是第四棒。 他站进打席,握棒很短。大阪桐生最后的希望压在他身上,休息区所有人都站到栏杆边。 第一球,外角滑球,坏球。 第二球,內角直球,打者挥空。 第三球,变速,界外。 第四球,直球高出好球带,打者没追。 两好两坏。 御幸蹲著,手指在襠下停了很久。 佐藤焰看著暗號,点头。 外角低位直球。 球离手时,左肘內侧像被热水烫了一下。佐藤焰的前脚压进土里,腰把力道硬顶过去。球贴著外角边线钻入手套。 “好球!三振出局!” 第五棒上来,第一球打成游击方向滚地。 仓持前冲,手套贴地捞起,身体还没站稳,球已经甩向一垒。 “出局!” 两齣局。 最后一名打者站进打席时,甲子园的声音重新堆起来。大阪桐生应援席还在敲,青道那边已经有人站著喊到嗓子劈开。鼓声、號声、鞋钉刮土声,全挤在本垒附近。 御幸给出最后暗號。 內角高位直球。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左臂抬起。 第一球,好球。 第二球,挥空。 第三球前,打者退出打席,低头擦手套。他擦了很久,主审催了一句,他才重新站回去。 大阪桐生休息区里,馆广美扶著栏杆,右手护带已经彻底散开。 佐藤焰把球握进掌心。 旧土块还在休息区桌上,压著外公那张复印页。那半行字没被任何人看见。 没能在这里贏下最后一场。 今天先贏第一场。 他抬腿,落脚,出手。 白球穿过本垒板上方,打者的球棒追在后面,慢了半拍。 “啪!” 主审右手举起。 “三振出局!比赛结束!” 记分牌亮著。 青道高中,1。 大阪桐生,0。 御幸站起身,把球握住,没有立刻扔出去。他看向投手丘,佐藤焰已经转身往本垒走。青道队员从休息区衝出来,泽村第一个喊到破音。 “完封!完封啊前辈!” 仓持衝上来一把勒住佐藤焰的脖子,又很快鬆手,视线扫过他的左臂。 “饮料帐归我,医药费別找我。” 佐藤焰把帽檐抬了一点。 “你还不起。” 结城哲也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投得好。” 佐藤焰点头。 “前辈那球飞得不够远,我替你补了。” 伊佐敷纯在旁边吼。 “你小子贏球还要挑衅主將吗!” 御幸把纪念球塞到佐藤焰手里。 “收著吧。这回不是还早了。” 佐藤焰低头看球。 球面有一处被棒头擦出的浅痕,也有最后三振留下的土印。他把球放进手套,没有再扔回球童筐。 列队敬礼时,馆广美站在大阪桐生队伍中间,右手垂在身侧,护带乱糟糟缠著。他抬头看了佐藤焰一眼,没有说话。 佐藤焰也没说话。 两队错身而过,馆广美的肩膀没有再撞任何人。 当晚,酒店走廊的灯亮得刺眼。 青道队员被太田部长赶去洗澡和整理装备,片冈监督在会议室里和高岛礼核对下一轮赛程。佐藤焰坐在房间桌前,左臂搭著毛巾,冰袋压在肘內侧。 御幸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罐咖啡。 “仓持请的。他说只请一罐,多了没有。” 佐藤焰接过。 “抠门。” “你先別嫌,今天你帐单已经够长了。” 御幸把门带上,靠在墙边。 “明天检查。別跟我说没事,没事的人不会把冰袋压得跟仇人似的。” 佐藤焰拉开咖啡拉环。 “捕手管太宽,会影响寿命。” “那你配合点,我还能多活几年。” 桌上的旧土块压著复印页,边缘被水汽打湿了一小块。佐藤焰把咖啡放到旁边,伸手把纸抽出来,重新折好。 同一时间,甲子园附近另一家酒店。 一名穿西装的男人把牛皮纸袋放到巨摩大藤卷监督房间的桌上,纸袋封口没有写校名,只贴著一张白色標籤。 监督拆开袋子,里面是一份列印报告。 第一页最上方写著几行小字。 佐藤焰,左臂肌纤维疲劳度推测。 第八局后,释放点下降。 连续高强度內角直球,恢復周期待验证。 窗边,披著巨摩外套的短髮少年把记录卡翻过来。卡片背面,除了“內角高”三个字,又多了一个数字。 第九局,球速下降一公里。 他把笔帽咬碎了一小块,吐进掌心,抬头看向窗外的甲子园夜灯。 “下一次,让他投到第十局。” 第247章 连战连捷的代价 笔帽碎屑落进菸灰缸。 巨摩大藤卷的监督把报告合上,桌边电话还亮著通话灯,纸面上那行“第九局,球速下降一公里”被檯灯照得发硬。 “明天的第一场,正午。” 电话那头传来赛务人员压低的嗓音。 “监督,青道已经连投一场,按轮换,他们也许不会再让佐藤先发。” 巨摩监督把报告塞回牛皮纸袋,拇指压过封口白签。 “那就让他们选。投手不投,打线要在太阳底下站九局。投手投,他的左臂替他们付帐。” 窗外,甲子园夜灯一排排熄下去。 他掛断电话,拿起另一份表格,在巨摩大藤卷下一轮的比赛时间后面画了个圈。 上午场。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算盘却打得够响。 青道下榻旅馆的走廊,膏药味比早餐味先醒。 佐藤焰推开房门时,门轴发出短促的响,走廊尽头的製冰机正吐出半桶碎冰。御幸一也蹲在机器前,手里拎著两个冰袋,睡衣外面套著队服外套,领口歪著。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佐藤焰把毛巾搭到肩上。 “比你髮型整齐。” 御幸低头看了眼製冰机金属面板里自己的影子,头髮翘得很有战斗力。 “別转移话题。你这回答,等於没睡。” “你这头髮,等於没照镜子。” 御幸把冰袋拋过去。 “我照镜子是为了確认脸还在,你照镜子是为了確认左臂没离家出走吧?” 冰袋砸进佐藤焰怀里,冷水顺著袋角滴到手背。昨晚完封大阪桐生的纪念球还压在桌边,旧土块被重新包进纸巾,塞进帆布包內侧。 他把冰袋贴上左肘內侧。 冷意先咬住皮肤,再往筋肉里钻。 这笔帐不便宜。 大阪桐生只是一张门票,后面还有几张票面没印价格。正午场、连战、对手换著打法磨他,青道若把他当万能钥匙,锁迟早没开完,钥匙先断。 但不用钥匙,门打不开。 佐藤焰拧开水瓶,吞下半口温水,塑料味贴在舌根。 片冈监督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著赛程表。 “集合。” 会议室的窗帘拉开一半,日光已经烫到桌面。白板上贴著下一战对手资料,四国霸主,打线整体击球率高,擅长把球打到反方向。 片冈监督没有绕圈。 “今天先发,佐藤。中盘视情况换人。” 御幸坐在佐藤旁边,笔尖停在记录本上。 “监督,昨天他投完整场。” 片冈监督看向他。 “我看了投球数。” “我不是问投球数。” 御幸把笔放下,笔帽在桌上滚了半圈。 “我问的是恢復。今天正午,温度比昨天高,风往本垒压。四国那队不会和大阪桐生一样硬碰,他们会磨到第三轮。” 片冈监督的手指压住赛程表边缘。 “所以中盘准备接力。” “如果中盘已经被磨到五局七十球,接力就是收拾残局。” 佐藤焰把冰袋换到肩后,没有插话。 御幸这话不是顶撞,是把帐本摊到桌上。片冈监督也不可能没算。问题是全国大赛不是训练赛,四国霸主不会因为青道左投前一天完封就礼貌排队等他恢復。 片冈监督沉声开口。 “降谷和泽村会在牛棚待命。” 御幸盯著赛程表,指尖点了点时间栏。 “又是十二点四十。” 片冈监督没答。 佐藤焰抬头。 “又?” 御幸把前两张通知单翻出来,压在桌面。 “大阪桐生那场,今天这场,下一轮预定也是正午段。巧得能买彩票,偏偏我们没这个命。”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响。 佐藤焰的目光落在时间栏上。 他能算到赛程会难看,却没把“连续正午”当成针对。赛务、转播、观眾动线,全都能拿来当理由。就算有人推了一把,青道也抓不到手腕。 这招麻烦在合法。 你不能因为太阳晒人,就去找组委会吵架。吵贏了也改不了天,吵输了还丟人。 佐藤焰把赛程表推回去。 “正午挺好。” 御幸转过头。 “你脑袋被冰袋冻坏了?” “打者也晒。” “他们不用投球。” “他们要追球。” 御幸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行,你这帐算得挺穷酸。太阳都要薅对面一点毛。” 片冈监督把白板笔拿起。 “前五局用直球建立好球带。第六局以后,看打线。不要为了三振多投。” 佐藤焰点头。 “嗯。” 御幸在记录本上写下两个字。 省球。 写完,他又在旁边画了个叉。 “你最好看得懂这个叉。” 佐藤焰扫了一眼。 “你字丑,叉还行。” “夸得很好,下次別夸。” 那天的甲子园,红土被太阳烤得发白。 四国霸主第一名打者从第一球开始就把球棒握短,界外球一颗接一颗往三垒侧看台钻。佐藤焰投到第三局,球衣后背已经贴在皮肤上,左肩肌贴边缘被汗泡开,御幸每次回传都把球往他右手侧丟,逼他少抬一次左臂。 第五局,两齣局二垒有人。 四国第四棒盯著外角变速,硬把球扫向右外野线边。 白球落地前,外野手扑出去,手套贴著草皮捞住,身体翻了半圈才把球举起。 青道休息区的吼声衝出栏杆。 佐藤焰站在丘上,帽檐下滴下一串汗,顺著下巴砸到红土。 御幸走上丘,把面罩夹在腰侧。 “还剩一局。別跟我说你要完投,你今天的表情写著欠债不还。” 佐藤焰把球放进手套。 “我表情比你信用好。” “那更糟,你的信用在投手组里跟泽村的控球差不多。” 第六局结束,比分二比一。 片冈监督换投。 佐藤焰下丘时,左臂垂在身侧,手指没有完全张开。休息区里没人拍他的左肩,御幸把冰袋递过去,片冈监督只说了三个字。 “做得好。” 佐藤焰坐下,冰袋压上去。 冷水沿著护肘往下流,他把纪念球那只手套放在膝上,掌心贴著皮革內衬,数著牛棚方向的球声。 接下来两局,降谷顶住了最凶的一轮。第九局,泽村被推上去,第一球差点飞到打者背后,第二球却滚进外角低位,打者打成二垒滚地。 青道贏了。 晚上回旅馆,走廊的灯白得扎人。 每间房门口都掛著汗湿的球衣,冰袋桶被搬了两次,製冰机吐到后面只剩半桶碎冰。御幸路过佐藤房门时,里面传来胶带撕开的声音。 他敲门。 “进。” 佐藤焰坐在床边,左肩上贴著新的肌贴。桌上摊著三张赛程通知,时间栏整齐得刺眼。 御幸把一盒运动饮料粉丟到桌上。 “部长让我给你的。別问钱,公款。” 佐藤焰抬手摸了下盒角。 “公款的味道比较甜。” “你还真敢尝。” 御幸把门关上,站到桌边。 “下一轮又是正午。” 佐藤焰把胶带剪断。 “嗯。” “半决赛如果还是正午,你打算怎么办?” “投。” 御幸把手套砸到床尾,力道不大,床垫陷下去一块。 “你就会这一个答案?自动贩卖机都比你选项多。” 佐藤焰把剪刀放回桌上。 “你想听哪个?我说不投,你去通知监督?” 御幸的呼吸卡了一下。 这句话扎中要害。 捕手可以劝,可以拦,可以把数据摊满一桌。但真到半决赛,谁承担开局失分?谁让全队接受王牌坐在板凳上?降谷和泽村能拼,可巨压之下,半局崩盘就足够让夏天停在这里。 御幸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 “我想听你说还能投几球。” 佐藤焰看著左肩,肌肉在胶带下细细跳了一下。 “比赛前不报余额。” “你怕我去找监督?” “你一定会。” 御幸没否认。 窗外有球员在走廊尽头倒冰,塑料桶碰到地面,水声顺著门缝钻进来。 佐藤焰拿起杯子,饮料粉还没完全溶开,底部沉著细小颗粒。 他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如果我说只剩八十球,你会怎么配?” 御幸抬头。 “前四局用降谷,第五局以后你上。” “如果前四局丟三分?” “打回来。” “对手不会站著等你打。” “所以才要选风险小的。” 佐藤焰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你说的是左臂风险小。不是贏球风险小。” 御幸的手指按住记录本边缘,纸页被压出一道弯。 “你今天第六局释放点掉了。昨天第九局也掉。別跟我装没看出来,录像里比你本人诚实。” 佐藤焰低头撕开冰袋外包装。 “录像不交医药费。” “我交。行了吧?我把下个月零花钱交给你,买你半决赛別先发。” 佐藤焰把冰袋贴上肩后。 “你零花钱够买两卷胶带。” “你这人真难谈。要不是捕手不能换投手,我现在就拿你去组委会换一台製冰机。” 佐藤焰闭上眼,后背靠住墙。 片冈监督站在门外,没有敲门。 他原本只是来確认伤情,听到这里,脚步停住。走廊另一头,队员们的拖鞋声、冰桶声、洗衣机排水声混在一处。 门內,佐藤焰的声音隔著木板传出来。 “我没事。大联盟的健康报告不是造假的。告诉片冈监督,半决赛,我依然是先发。” 御幸没回话。 片冈监督垂下视线,手里的赛程表被折出一道浅痕。 房间里,佐藤焰抬起右手,把肩上的冰袋扯下来。袋角水珠飞到床单上,左肩皮肤没有红肿,却在灯下起伏,深处的肌肉一段一段抽紧,隔著薄薄皮肤顶出细小波动。 御幸站起身。 “你这是没事?” 佐藤焰把冰袋重新压回去,嗓子比刚才哑。 “能动。” “尸体被搬上车之前也能动,靠別人抬。” “那我比尸体省人工。” 御幸差点骂出口,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他拿起记录本,翻到半决赛对手那页,在投球计划旁边写下三行小字。降谷,第三局热身。泽村,第五局热身。佐藤,前两轮减少滑球。 “我会把配球拆到最省。” 佐藤焰睁开眼。 “別省到把比赛送出去。” “你少教我做捕手。” 御幸把记录本合上,往门口走。拉开门时,片冈监督站在外面。 两人对视。 御幸没有解释,只把记录本递过去。 “监督,这是半决赛配球备用表。丑话说前面,他如果掉到这个数,我会叫暂停。” 片冈监督接过本子。 “我会看。” 佐藤焰坐在床边,隔著门缝看过去。 片冈监督没有走进房间,只站在走廊灯下。 “佐藤。” “是。” “先发可以。完投不许。” 佐藤焰的手在冰袋上停了停。 “如果局势需要?” 片冈监督的声音压得低。 “那就让局势不需要。” 御幸偏过头,低声补了一句。 “听见没?监督亲自下场耍赖,比你高级。” 佐藤焰把帽子从床头拿起,扣到膝上。 “青道还有这服务?” “冠军套餐,限时供应。” 半决赛当天,正午的太阳把本垒板晒得发亮。 对手前三局疯狂短打、推打、跑打结合,逼佐藤焰离开投手丘处理球。第一局他只投了十四球,却衝下丘两次,左肩每次回到投球动作里都要多等半拍。 第三局,两齣局三垒有人。 御幸叫暂停上丘,把球塞到佐藤手里。 “够了。下一局降谷。” 佐藤焰看向休息区,片冈监督已经抬手示意牛棚。 “这一棒。” “你说的一棒,在你嘴里通常会长成一局。” “这次不会。” 御幸盯著他。 “保证?” 佐藤焰抬了抬手套。 “便宜保证,不包售后。” 御幸骂了句,转身回本垒。 下一球,外角低位直球。 打者挥棒,球擦到棒头,弹向一垒线。佐藤焰衝下丘,左脚踩进红土,弯腰抄起球,身体顺著惯性往前滑了半步,右手转接,拋向一垒。 出局。 青道守住了零。 第四局,降谷上丘。 第五局,对手抓住降谷高球,连续两支安打追平比分。青道休息区里,御幸已经穿好护具,泽村在牛棚吼得嗓子劈开。第六局,泽村接上,外角低位把对手第八棒钉成三振,转身对著休息区喊到脸通红。 佐藤焰坐在长椅上,左肩裹著厚冰袋,指尖扣住毛巾边。 他没有再站起来。 第八局下半,青道靠一次牺牲触击推进,结城一记中外野深远飞球拿下超前分。第九局,对手最后反扑,泽村保送一人,降谷又被叫去左外野替防,御幸在本垒后把手套摆到外角,连续三颗球逼出滚地。 比赛结束的哨声刺穿看台声浪。 青道队员从休息区衝出来,鞋钉踏过红土,汗水和土粒甩在裤脚上。 佐藤焰站在队伍后面,冰袋还压在左肩。片冈监督走过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把手掌按在他右肩上,停了一拍。 大屏幕开始滚动决赛对阵。 青道高中。 巨摩大藤卷。 球场另一侧的球员通道,阴影贴著墙根延伸。 本乡正宗站在那里,巨摩大藤卷的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看欢呼的人群,只盯著大屏幕上佐藤焰三个字。 旁边,巨摩监督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他已经被拖进第九天了。” 本乡把嘴里的笔帽咬出一道裂口,吐到掌心。 “明天,让他別下丘。” 巨摩监督侧头看了他一眼。 本乡没有再说话。 大屏幕的光落在他帽檐下,佐藤焰的名字还亮著。 第248章 宿命的凝视 哨声还在看台上回弹,佐藤焰先离开了队列。 冰袋搭在左肩,冷水沿著护肩带往袖口流,他穿过本垒后方的通道,鞋钉把红土带进水泥地,留下一串湿痕。 球员通道里比球场暗,风从出口灌进来,汗味、消毒水味、旧木柜的潮味挤在一处。 佐藤焰把帽檐往下压,右手拎著手套,左臂垂在身侧。 半决赛贏了,代价摆在肩上。 这场他只投了三局多,可正午的太阳把体力榨得乾乾净净。第四局以后他坐在板凳上,耳朵里一直是牛棚球声,降谷的球、泽村的吼、御幸拍手套的节奏,全都顶著他往前走。 贏球不是结束,是换一张更贵的帐单。 更衣室还在前面二十多米。 拐角处站著一个人。 巨摩大藤卷的白色外套罩在肩上,帽子压得低,右手拎著一只黑色手套。那人靠在墙边,脚尖点著水泥地,鞋钉下压出一道浅灰痕。 本乡正宗。 佐藤焰没停。 本乡抬起头,视线落在他左肩的冰袋上。 “美国营地回来的天才,就剩这点东西?” 佐藤焰继续走。 “让路。” 本乡把手套抬起,抵住墙面,身体横到通道中间。 “听说你把大阪桐生打趴了,又靠队友拖过半决赛。东京媒体写得挺热闹。可惜啊,明天你连我的一颗直球都接不住。” 佐藤焰的脚步停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 通道灯管嗡了一声,墙上贴著的赛程海报边角翘起,被风压回去,又弹起来。远处工作人员推著装备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接缝,咯噔咯噔响了几下,很快离远。 本乡盯著他的冰袋。 “被榨乾的病猫,最好別占著投手丘。” 佐藤焰抬起右手,把肩上的冰袋拿下来。 冰袋离开皮肤,左肩肌贴边缘全湿了。灯光下,肩头肌肉还在跳,细小的牵拉从锁骨下方一路传到上臂。 本乡的视线落在那里,舌尖顶了顶腮帮。 “还真快散架了。” 佐藤焰把冰袋塞进手套旁,右手活动了一下球棒茧。 “你在这里等我,就为了看冰袋?” “我想看看明天要被我打烂的东西。” 本乡向前半步。 “你很会投內角高。大阪桐生那群蠢货被你嚇住了。可我的直球,比他们的自尊硬多了。你站进打席,会退。” 佐藤焰看著他。 这傢伙不是馆广美那种赛前挑衅。 馆广美会拿话引火,等人失控。本乡更直,直得让人討厌。他把话砸出来,不在乎別人怎么接,目的只有一个,把对手拖进同一条窄路。 如果回嘴太多,明天第一打席就会被他牵著走。 如果绕开,通道里这一口气会被他拿走。 佐藤焰把手套换到右手下方,左臂仍旧垂著。 “151?” 本乡的眉骨压低。 “什么?” “你的最高球速。” 本乡的下巴抬了一点。 “足够让你挥空。” 佐藤焰点头。 “馆也这么说过。” 本乡的手套在墙上敲了一下。 “別拿我和那种输家放一起。” “他输了,你还没输。区別就这点。” 通道里有两个工作人员停在远处,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靠近。巨摩大藤卷的队员不在附近,本乡选的地方很乾净,摄像机拍不到,队友也听不到。 真会挑地方。 佐藤焰心里把这笔记下。本乡不是只会吼的疯子,至少他挑衅前先把风险清掉。明天他敢往打者身上塞球,也会把球塞在裁判最难判恶意的位置。 麻烦。 本乡的呼吸压低。 “听说你在美国大出风头,跟一群职业球探混在一起。这里是甲子园,不是让你演天才履歷的地方。” 佐藤焰抬脚往前走。 本乡没让。 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水泥墙边传出闷响,佐藤焰左肩没有直接顶上去,右肩吃下这一下,身体晃了半步又稳住。冰袋从手套边掉下去,砸在地上,冷水从封口挤出来,沿著地缝爬开。 本乡也退了半步,鞋钉刮出一道短痕。 佐藤焰没有弯腰捡冰袋。 他偏过头,声音压在通道风声里。 “病猫?” 本乡侧脸看他。 佐藤焰的左手垂著,指尖却慢慢张开,肌贴下的肩头还在跳。 “明天我会用这只手,把你那颗直球,连同你的自尊一起砸烂。” 本乡的舌尖顶住上顎,喉咙里挤出短短一声笑。 “你先把胳膊留到明天。” “你先把球投进好球带。” 两人错身。 本乡没有回头。 佐藤焰也没有回头。 冰袋还躺在通道中央,冷水流到本乡鞋边,被鞋钉踩开。通道尽头,巨摩大藤卷监督站在阴影里,手里拿著折好的赛程表。 他把刚才那一幕看完,抬手叫住本乡。 “挑衅够了?” 本乡把手套扛到肩上。 “他会来打。” “他当然会来。问题是,他来几次,还能剩几次。” 本乡转过身。 “別给我配什么安全计划。明天我要从第一局开始压他。” 巨摩监督把赛程表折进外套內袋。 “你要压的是青道,不是佐藤一个人。片冈不会让他无限投,御幸也不会把打席送给你爽。” 本乡停下脚步。 “那就让他们没得选。” 巨摩监督看著通道那头,佐藤焰的背影已经拐进更衣室方向。 “青道现在最怕开局失分。你第一轮打线要做的事很简单,逼他投,逼他跑,逼他接。哪怕三振,也要让他下丘处理球。” 本乡把咬裂的笔帽从口袋里拿出来,指腹碾了碾。 “他会投內角高。” “那就让他投。” 巨摩监督的声音压得稳。 “每投一颗,他肩上那包冰就少一口气。你明天只要记住,別和他比谁更像英雄。英雄在甲子园很贵,贵到对面付不起。” 本乡把笔帽丟进垃圾桶。 “我討厌这种算帐。” “所以我来算。” 巨摩监督转身往出口走。 “你只要贏。” 本乡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抬脚跟上。 另一边,更衣室门口。 佐藤焰弯腰,从装备袋外层拿出备用冰袋。肩膀一动,肌贴牵著皮肤发紧,他把冰袋压上去,冷得手指停了半拍。 门內传来队友整理装备的声音,金属扣碰撞,胶带被扯开,水瓶倒在长椅下滚了两圈。 他没有进去。 更衣室旁边有一间空休息室,门半开著,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摺叠椅。佐藤焰推门进去,把手套放在桌上,坐下后把左臂放到膝上。 冰袋压著肩,冷水往队服里渗。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本乡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可真正麻烦的不是病猫两个字。 巨摩会看半决赛录像,肯定会盯他下丘处理球的动作。肩能投,不代表能连续衝刺、弯腰、转身传一垒。明天他们如果第一轮就短打,御幸会难受,片冈监督会更难受。 投手丘上的强,不够。 他把右手伸进帆布包,摸到旧土块,摸到折好的复印页,又摸到最底下那本硬壳笔记。 封皮被烧掉过一角,边缘焦黑,胶带横七竖八贴著,摸上去凸起一条一条。外公留下的字跡夹在里面,有些页被烟燻过,纸面发脆,翻动时会掉细屑。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巨摩监督的声音从远处掠过,模糊成一句听不全的话。 佐藤焰把笔记压回包底,拉上拉链,站起身走进更衣室。 没人问通道里发生了什么。 他把冰袋换过一次,跟著队伍回旅馆。车上没有平常贏球后的吵闹,窗帘拉著,车厢里只有空调声和几个人压低的咳嗽。佐藤焰靠在最后一排,左肩抵著座椅,右手按著帆布包的拉链。 本乡正宗。 151公里右投,满状態,巨摩大藤卷,上午场休整过。 他这边,左肩疲劳,正午连战,半决赛接力才过。 帐面难看。 可棒球不只看帐面。巨摩想逼他下丘,说明他们也忌惮他站在丘上。对方要打的是他的移动,不是他的球速。那就把移动的帐拆出去,守备站位、捕手处理、投手前滚地预案,全都能省一口气。 问题是,片冈监督会不会同意把决赛守备为了他一个人调整? 他揉了揉帆布包拉链头。 利益不够,就拿胜率说话。 旅馆门口,记者被工作人员拦在外面,闪光灯隔著人墙亮了几下。佐藤焰从车上下来,低著头往里走,肩上的冰袋被毛巾盖住,冷水滴到台阶上。 晚饭后,青道的楼层安静得反常。 走廊里没有泽村的吼声,也没有仓持踹门的动静。每间房门缝下都透出一条白光,膏药味、冰袋水汽、洗衣粉味混在一起,贴著地面往前铺。 佐藤焰坐在床边。 桌上放著大阪桐生那场的纪念球,旁边是半决赛换下来的旧肌贴,被他用纸巾包好丟进垃圾桶。左肩重新贴了胶带,冰袋压在上面,过了太久,冰已经化成一袋冷水。 他伸手把冰袋拿下。 肩头肌肉还在跳。 这回比下午更深,跳动从皮肤下方传出来,连带著上臂外侧发麻。没有红肿,没有刺痛,可那种不听指挥的抽动比疼更烦。 他把冰袋丟进水盆,水花溅到床脚。 帆布包被拉到膝前。 拉链拉开时,金属齿咬得很涩,他用右手拽了两次才拉到底。旧土块包在纸巾里,复印页折在內袋,最底下那本残破笔记露出焦黑的一角。 佐藤焰把它拿出来,放在膝上。 封皮上有胶带补过的痕,边缘烧掉的地方缺了一块,纸页里夹著几粒干硬的红土。外公的字跡歪在第一页下方,被烟痕盖住半行。 他用拇指压住那半行字,翻到后面。 滑球笔记。 未完成的那一页,胶带从中间贴过,纸面被摺痕分成两段。旁边有外公当年写下的小字。 疲劳时,別抢腕。 佐藤焰盯著那四个字,右手指腹停在纸上。 门外,脚步声停在他房门前,又走开。 房间里只剩水盆里冰块相互碰撞的轻响。 他把那页笔记折起一角,重新摊平,拿起桌上的胶带,在页边贴了一条新的。 胶带被撕断的声音很脆。 甲子园另一头,巨摩大藤卷的楼层灯还亮著。 本乡正宗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握著球,朝墙上投出一颗无声的影子球。巨摩监督靠在门边,没有制止。 “明天第一球投哪里?” 本乡收回手臂。 “內角。” 巨摩监督把房卡夹在指间。 “他会等。” 本乡又做了一次挥臂。 “那就投到他等不住。” 佐藤焰房间里,残破笔记被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墨跡淡得快要断开。 第十局以后,投手靠的不是速度,是还敢不敢把球交出去。 佐藤焰把手放在那行字上,抬头看向墙上的决赛时间表。 明天,甲子园决赛。 青道高中对巨摩大藤卷。 第249章 决战前夜的誓言 佐藤焰的手还压在那行旧字上。 墙上的决赛时间表被旅馆灯照得发亮,纸角捲起,空调风一吹,啪嗒撞了下墙面。 门外,片冈监督敲了两下。 “会议室。” 佐藤焰把残破笔记合上,焦黑的封皮在掌心刮出粗糙感。他把笔记塞进帆布包,又把大阪桐生那场的纪念球放进手套里,起身时左肩往下沉了半寸。 水盆里的冰块撞在塑料壁上,声音很碎。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片冈监督站在走廊灯下,墨镜已经摘了,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纸。御幸一也靠在旁边墙上,护具包丟在脚边,嘴里咬著笔帽,头髮比早晨好一点,离“能见人”还有三条街。 御幸把笔帽吐到掌心。 “你再晚十秒,我就要考虑破门了。” 佐藤焰关上门。 “旅馆会让你赔。” “我可以写你名字。” “你字丑,前台会退货。” 御幸抬手想懟,视线落到佐藤左肩,又把手收回去,转身把护具包拎起来。 片冈监督没有催,只转身往会议室走。 “全员在等。” 走廊比白天安静,木地板被拖鞋踩得发涩。两边房门半掩,里面传出胶带撕开声、热水壶开关弹起声,还有泽村压著嗓子的喊声。 “降谷!你別抢我的毛巾!那是决胜毛巾!” 降谷晓的回答隔了两秒。 “这条比较干。” “干也不是你的!你这是偷袭后勤补给线!” 佐藤焰脚步停了下。 御幸扶了扶眼镜。 “別看我,我已经把这俩从洗衣房捞回来一次。再捞一次,部长该把我掛阳台晾。” 佐藤焰推开会议室门。 灯光压下来,白板上贴满巨摩大藤卷的资料。投手数据、打线分布、守备站位,几张照片用磁铁压著。本乡正宗的投球动作被截成四张,抬腿、转髖、出手、收尾,每一帧旁边都写了御幸的批註。 会议桌旁,队员们坐得很满。 降谷晓抱著外套坐在靠窗位置,脖子上搭著毛巾,额前头髮还湿著。泽村荣纯站在后排,双手按著椅背,嗓子已经哑了半截,可人还在往前探。 片冈监督走到白板前,把列印纸放下。 “明天的先发,佐藤。”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了两下,又很快停住。 佐藤焰拉开靠门的椅子坐下,左臂搭在膝上,肩膀上的肌贴被队服袖口盖住。 御幸把记录本摊开,笔尖点在第一页。 “先把不好听的说完。本乡正宗,本届甲子园到现在,零失分。被打率低,保送少,三振数排第一。球速稳定在一百四十八到一百五十一,决胜球主要是直球,偶尔配叉指,滑球拿来偷边。” 泽村咽了口水,喉结动得很明显。 “零失分......那傢伙吃什么长大的,雪国的冰块吗?” 御幸没抬头。 “吃不吃冰块不归我管。问题是他的直球进垒后掉速少,打者会晚半拍,球棒从下面穿过去。你们看录像时也看到了,很多人挥完以后还站在原地,脸上写著『我的球棒刚才去哪里了』。” 泽村抬手。 “御幸一也!你这说明方式很伤害打者尊严!” “谢谢提醒,明天请你带著尊严去牛棚热身。” 降谷低声开口。 “他很强。”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这句从降谷嘴里出来,比御幸写满一页数据还管用。降谷很少夸投手,他的世界简单,球快、球更快、球飞到捕手手套里。能让他说强,本乡正宗的直球已经被放进了同类清单。 御幸翻到第二页。 “巨摩大藤卷打线更麻烦。前两轮他们不会急著拿分,会用短打、推打、界外球磨投手。投手疲劳后,第三轮开始攻击內外角转换。昨天他们对另一个学校就是这么打的,前五局两安打,第七局一口气拿四分。” 他把笔尖移到佐藤焰名字旁边。 “我们现在最不想打的类型,偏偏就在明天排队等我们。” 纸页被空调吹起,又被御幸用手压住。 队员们的呼吸声变粗。有人拿起水杯,又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咚的一下。 片冈监督抬手。 “战术上,前四局不和他们拼三振。內野前压预案三套,捕手处理投手前滚地,优先喊声接管。佐藤不追所有球。” 御幸立刻抬头。 “这句请写进旅馆墙上。” 佐藤焰看他。 “你想让前台扣押金?” “扣你的。” 片冈监督把第三张纸贴到白板上。 “第五局以后,降谷、泽村全程准备。佐藤出现释放点下降,换投。” 佐藤焰手指碰了碰膝盖上的队服布料。 “监督。” 片冈监督看过来。 “说。” “如果比分没有拉开,我不下。” 会议室里椅子发出短促响声。泽村的手从椅背上滑下半截,降谷抬起头,毛巾从肩上掉到腿上。 御幸把笔啪地按在本子上。 “你又开始了。” 佐藤焰没有看他,只盯著白板上本乡的照片。 “巨摩会逼我离开投手丘,会磨我肩。他们要的就是片冈监督提前换人。只要我下去,本乡会把比赛节奏拖成他熟的样子。青道打线如果第一轮没突破,后面更难。” 御幸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这话说得漂亮,听起来能卖门票。问题是你的左肩不是门票,撕了不能再印。” 佐藤焰抬起右手,指尖压住帆布包拉链。 他没把通道里本乡的挑衅讲出来。那种话讲给队友,只会让泽村当场去巨摩楼层敲门,降谷也许会安静跟在后面,画面太美,旅馆老板能直接报警。 本乡会压他打席,巨摩会压他移动。已知的帐只有这些。把这些摊开,能换来队友配合;把火气摊开,只会换来无用的吼叫。 佐藤焰拉开帆布包,把残破笔记拿出来,放在桌上。 焦黑封皮碰到木桌,发出沉闷一声。 御幸的笔停住。 片冈监督的手指离开白板。 泽村先开口,嗓子有点哑。 “那本......就是你一直带著的?” 佐藤焰把笔记推到桌中央。 “外公留下的。” 会议室里没人伸手碰。 封皮边缘被烧掉一角,胶带贴得横七竖八,纸页里夹著细小红土。那东西看起来撑不了几次翻动,可它摆在桌中央,比白板上所有数据都硬。 佐藤焰翻开其中一页。 外公那行字露出来。 疲劳时,別抢腕。 御幸看了两秒,嗓音压低。 “你终於肯把说明书拿出来了?” 佐藤焰回他。 “免费的说明书通常很贵。” 御幸把记录本推近。 “说人话。” 佐藤焰抬手点了点那行字。 “我明天少用滑球。直球比例提高,变速球只骗前两轮。投手前滚地,我不抢第一步,交给你喊。內野前压时,三垒侧小球由三垒手优先,一垒侧我只处理能一步拿到的。” 御幸盯著他。 “你这是要把投手丘周围拆成承包区?” “省肩。”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我有点想给录下来,拿去镇宅。” 佐藤焰看向片冈监督。 “代价是,內野要承担更多。只要有人迟疑半拍,短打就会变安打。” 片冈监督没有马上开口。他翻过御幸的记录本,看了那三套站位,手指在一垒线预案上停住。 “你把责任分出去了。” 佐藤焰把笔记合上。 “冠军也分给他们。” 泽村的手按在椅背上,木头被他压得吱呀响。 “说得好!不就是跑吗!不就是喊吗!不就是守吗!我泽村荣纯从长野一路吼到甲子园,还怕他们点小球?” 御幸偏头。 “你怕不怕我不管,你別把暗號吼给对面。” 泽村卡住。 “这,这种低级错误,我已经不会犯了!” 降谷把毛巾捡起来,放到桌面边缘。 “我会守牛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左外野也可以。投手也可以。” 泽村立刻转头。 “餵!不要一个人把选项全拿走!我也会守牛棚!我还可以当气氛组队长!” 御幸推了下眼镜。 “气氛组先把嗓子留到明天。你今晚再喊,明天裁判听不见你报数,只会以为本垒后面坐了一只坏掉的扩音器。” 泽村抬起下巴。 “御幸一也,你这是嫉妒我的存在感。” “我嫉妒你?我嫉妒前台那台製冰机都比嫉妒你合理。” 会议室里压著的气鬆开一点,有人低头笑出声,又赶紧把嘴捂住。 片冈监督拿起白板笔,在第四局后面划了一条线,又在第六局后面打了一个圈。 “佐藤,明天你先发。御幸,你掌控投球数。降谷第三局开始热身,泽村第五局开始热身。任何人不准抱著个人英雄去打这一场。” 佐藤焰把手搭在笔记上,站起身。 椅脚擦过地面,声响把刚散开的笑意压了回去。 他环视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有汗,有人膝盖贴著冰袋,有人手掌缠著胶布,有人还没来得及把晚饭吃完的饭糰咽下去。青道一路打到这里,没谁乾净,没谁完整。 他把残破笔记往桌上一按。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 木桌震了一下,笔记里夹著的红土滚出来两粒。 “明天,我会把我的左臂、我的心臟、我的一切都留在那个投手丘上。只要我没倒下,你们就给我咬住比分。青道的冠军,不需要奇蹟,只需要把对面的怪物一块一块砍下来。” 泽村眼圈发红,整个人从椅子后面站出来。 “我会死守牛棚!只要你需要,我隨时上场!” 降谷也站了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半尺。 “我也会。任何时候。” 两人的声音撞在会议室里,门外经过的旅馆工作人员停了下,手里的毛巾篮歪到一边,又被他赶紧扶正。 御幸低下头,笔尖在记录本上划过,写下新的一行。 投手丘周边分区。 他写完,抬头看向佐藤焰。 “喂,王牌先生,先讲清楚。你如果倒了,我会直接把你拖下丘。到时候別在全国直播里给我甩脸色。” 佐藤焰把笔记拿回手里。 “你拖得动?” “拖不动就喊泽村。那傢伙劲大,脑子空,適合干苦力。” 泽村立刻拍桌。 “我听见了!还有,我脑子不空!里面装著青道魂!” 御幸把笔合上。 “那更糟,容量被占满了。” 降谷低头看了泽村一眼。 “我可以帮忙抬。” 泽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降谷!你不要加入敌方阵营!” 佐藤焰坐回去,左肩的抽动被队服遮住。那一下跳得很深,他把右手搭上去,指腹按住肌贴边缘,等那阵不听话的牵拉过去。 片冈监督站在白板前,看著这群少年吵成一团,又在吵闹里把明天的责任一块一块接过去。 他抬手摘下墨镜,放在讲桌上。 镜片碰到木面,清脆一响。 会议室里的人停住。 片冈监督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贴在裤线旁,朝他们俯身鞠了一躬。 没人说话。 空调风吹过白板,纸页边缘哗啦翻起一角,巨摩大藤卷的资料被磁铁压住,没有掉下来。 片冈监督直起身。 “谢谢你们,把青道带到这里。” 泽村张著嘴,喉咙里挤不出声音。降谷把毛巾抓在手里,指腹把布料按出深痕。御幸偏过脸,镜片挡住了半张脸,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监督这招太犯规了吧......” 佐藤焰看著片冈监督,又看向桌上的笔记。 外公的字、队友的手、监督的鞠躬,全都压到同一个地方。 投手丘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岛。 他以前总把这句话当成漂亮口號,难听点说,像学校门口宣传栏里贴的励志標语,风吹两天就卷边。可明天,他需要御幸的手套,需要降谷和泽村在牛棚,需要內野替他抢下每一颗小球。 这不是退让。 这是把胜率从左臂里挖出来,分给整支球队。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十点。 片冈监督把资料收进文件夹,御幸留下来改暗號表。降谷抱著毛巾去走廊尽头接热水,泽村追著他喊“那是我的杯子”,喊到一半又捂住嗓子,硬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佐藤焰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御幸跟出来,把一张折好的纸塞给他。 “明天的投球限制。” 佐藤焰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著几个数字,每个数字后面都有御幸的鬼画符。 “你这不是限制,是恐嚇信。” “能看懂就行。” “看不懂。” “那就按最坏的来,超了我叫暂停。” 佐藤焰把纸折好,塞进笔记里。 “御幸。” “嗯?” “明天如果我第一局就不对劲,別等我开口。” 御幸抬头,镜片后的视线终於离开记录本。 佐藤焰把帽檐压低。 “你是捕手。你先动。” 御幸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差点掉下去。他抓住笔,靠在墙上笑了一声。 “这话我得记下来。某个投手居然授权捕手管他,青道歷史性的一天。” “收费。” “滚。” 两人走到楼梯口,窗外的街灯照著旅馆前的柏油路。远处甲子园方向看不见球场,只能看见夜空下低低的建筑轮廓。 佐藤焰回到房间,把笔记放进帆布包最內侧,又把那张投球限制纸夹在外公那页旁边。 水盆里的冷水已经不凉了。 他换上新的冰袋,坐在床边,听著走廊里泽村压低嗓子练呼吸,降谷关门前轻轻说了句“明天见”,御幸房间里还有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凌晨前,旅馆的灯一盏盏熄下去。 天亮得比所有人预料更快。 中午前,太阳把旅馆门口的台阶晒出白光。大巴车停在路边,车身映著青道的校名,装备包一件件被塞进货舱。 佐藤焰推开牛棚通道的门时,草坪的热气卷到脸上。 甲子园的看台已经站满。 五万人的呼喊从四面压来,鼓声、號声、校歌声混在一起,衝过护网,撞在他胸口。 他把帆布包背带往肩上提了提,左手握住手套,踏上决赛的草坪。 第250章 王座前的冷笑 草坪烫得鞋底发软。 佐藤焰踏出牛棚通道的第一步,五万人的声浪从看台砸下来,青道应援席的蓝白旗帜一排排翻起,巨摩大藤卷那边的鼓点压得更低,更齐。 本垒板前,裁判组正在检查名单。 青道全员从三垒侧休息区走出,队服胸前的字被阳光照得刺眼。泽村荣纯拎著水桶跑在后面,差点撞上御幸一也的护具包,被御幸反手按住脑门。 “你是来打决赛,还是来表演短跑摔跤?” 泽村把水桶护在怀里。 “这是王牌后勤补给!御幸一也,你这种只会坐本垒后面的人不懂!” 御幸低头看著自己一身护具。 “我坐本垒后面?你明天写作文可以投稿《捕手的悠閒人生》。” 降谷晓从两人旁边经过,手里拿著两颗球,视线投向巨摩大藤卷休息区。 “他们出来了。” 泽村的吼声停住。 一垒侧通道口,巨摩大藤卷的队伍排成一列走出。白色队服,深色帽檐,步子不快,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相同。没有多余的喊叫,只有鞋钉踏过水泥通道再踩上红土的声音。 本乡正宗走在前排。 他右手拎著黑色手套,帽檐压得低,走过休息区栏杆时没有看观眾。巨摩大藤卷的监督站在队伍后方,外套搭在臂弯,手里夹著一张打线表。 片冈监督站在三垒侧休息区前,双臂抱在胸前,墨镜遮住半张脸。 御幸把护具包放下,翻开记录本最后確认。 “巨摩先攻。我们先守。” 佐藤焰把帆布包放到长椅下,取出手套和纪念球,又把残破笔记留在包最里面。 御幸看见他的动作。 “带了?” “嗯。” “別把它当护身符。护身符挡不了短打。” 佐藤焰把球塞进手套。 “能挡你废话。” 御幸合上记录本。 “那它確实挺神。” 广播开始试音,刺啦一下,泽村捂住耳朵。 “这广播是敌方派来的吧?开局先攻击耳朵!” 御幸把面罩掛在手腕上。 “別乱甩锅,巨摩没这么閒。” 三垒侧休息区里,队员们各自整理装备。有人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有人往掌心拍防滑粉,有人盯著对面休息区,喉咙上下动了几次。 青道已经打过大阪桐生,扛过正午连战,跨过半决赛。可决赛两个字摆在眼前,重量还是压得人肩膀下沉。 巨摩大藤卷不是靠运气站到这里。 他们一路压著对手打,投手没失分,打线没有爆冷,守备很少送礼。这样的球队最难撕开,输给他们的人赛后连藉口都不好找。 御幸走到佐藤焰旁边,低声开口。 “刚拿到正式名单。巨摩第一棒换了。” 佐藤焰抬起头。 “谁?” 御幸把名单递过来。 “昨天录像里的第七棒。脚快,触击成功率高,右打。原第一棒挪到第九。” 佐藤焰看著那张纸。 巨摩把会点小球的人提到第一棒,开局意图摆得很明。逼他下丘,逼青道內野立刻进入前压。青道昨晚才把投手丘周边分区拆完,对方今天就用第一棒来验货。 这不是巧合能盖住的东西。 他们有半决赛录像,有人盯著他的肩,也许还有更细的投球报告。可他们看不见昨晚那本笔记,也听不见青道会议室里把责任分出去的那一刻。 信息差在这里。 对面以为要逼他一个人跑,青道已经准备让整片內野替他跑。 佐藤焰把名单还给御幸。 “第一球,別给他们看太多。” 御幸咧了下嘴。 “巧了。我也这么穷酸。” 泽村凑过来。 “什么穷酸?你们在討论伙食费吗?” 御幸把名单捲起来敲了他头盔一下。 “討论你第五局別把球投到阿尔卑斯看台。” 泽村抱住头盔。 “我那叫气势压制!” 降谷站在旁边,平静补刀。 “坏球。” 泽村扭头。 “降谷!你今天为什么也这么会说话!” 片冈监督抬手,几人立刻收声。 “集合。” 青道队员围到休息区前。 片冈监督的声音压过近处鼓声。 “第一局,守备按昨晚预案。佐藤,控制节奏。御幸,投球数你看。降谷、泽村,牛棚准备,听指令。” “是!” 回答声砸在休息区顶棚下,震得毛巾架晃了晃。 一垒侧,巨摩大藤卷也在集合。 巨摩监督站在本乡正宗面前,打线表折成两折,塞进口袋。 “先攻,第一局別试探。” 本乡把球拋进手套,啪的一声。 巨摩监督的视线扫过青道方向,停在佐藤焰肩上。 “用你的直球把那个一號的节奏压碎。我要让看台、转播席、所有等著看天才剧本的人,都先看见一个事实。” 本乡接住球。 “什么事实?” “真正的怪物,不靠受伤当卖点。” 本乡用拇指擦过球缝,球在掌心转了半圈。 “我会让他挥不出来。” 巨摩监督看著他。 “打席上別追他的话。投手丘上別追他的影子。你今天要压的是青道的整条命脉。” 本乡把球塞进手套。 “我只管贏。” “这就够。” 广播声拉长,盖过两边休息区的最后几句。 “第九十五回全国高等学校棒球选手权大会,决赛,青道高中对巨摩大藤卷,即將开始。” 每念出一个字,看台上的旗帜就翻得更狠。 裁判示意双方球员列队。 佐藤焰戴上帽子,走向本垒板前。御幸跟在他右后方,面罩夹在腰侧。泽村和降谷站在队伍中段,泽村刚才还吵得厉害,这会儿把下巴收得很紧,降谷手里的球不再转动。 巨摩大藤卷从另一边走来。 两队在本垒板前排开。 红土被太阳烤得乾燥,鞋钉踩上去,浮起细粉。主审站在中间,手里拿著名单,汗从帽檐边往下滴。 佐藤焰和本乡正宗隔著半米。 本乡抬起头,视线从佐藤左肩扫到手套。 “还带著那条胳膊来了啊。” 佐藤焰没有接。 本乡把舌尖顶了顶腮帮。 “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残次品?” 御幸站在旁边,呼吸停了半拍,手指扣住面罩边缘。 泽村在后面往前挤了一步,被降谷伸手拦住。降谷的手按在他胸前,力气很稳。 佐藤焰抬头看著本乡。 “地狱?” 他把手套换到左手,右手把帽檐压低。 “我从那里爬出来过。今天,我送你下去。” 本乡的手套往下垂了一点。 主审咳了一声。 “列队,敬礼。” 两队弯腰。 “请多指教!” 声音撞上看台,转眼被更大的欢呼吞掉。 列队结束,青道转身跑向守备位置。御幸戴上面罩,先跑向本垒,经过佐藤焰身边时丟下一句。 “別跟他比嘴硬,贏了再收帐。” 佐藤焰走向投手丘。 “帐本在你那。” “我会加利息。” 泽村站在休息区栏杆边,双手抓著栏杆。 “前辈!第一球就让他们看看青道的王牌!” 御幸回头。 “泽村,闭嘴省电。” 泽村立刻捂住嘴,过了两秒又从指缝里挤出半句。 “我会省著吼......” 降谷已经往牛棚方向走,走到一半停下,看向投手丘。 “佐藤。” 佐藤焰回头。 降谷把手里的球举了一下。 “需要的时候,我在。” 泽村立刻把手从嘴上拿开。 “还有我!王牌后援二號,隨叫隨到!” 御幸蹲到本垒后,拍了拍手套。 “別编號,听起来像便宜套餐。” 佐藤焰站上投手丘,脚尖碾过红土。 肩上的肌贴在袖子底下扯著皮肤,左肩深处还残著昨夜的抽动。太阳晒在脖颈后面,汗还没流出来,皮肤已经发烫。 他弯腰抓起一把红土,鬆开,让土从指缝落回丘上。 外公的笔记在休息区帆布包里,御幸的投球限制纸夹在里面。昨晚那间会议室里,所有人把自己的那份责任接了过去。 这第一球,不能只投给本乡看。 佐藤焰抬手接过御幸回传的球,踩上投手板。 巨摩第一棒走进打席。右打,握棒短,脚尖朝本垒板挪了半步,第一眼就盯著三垒线。 御幸蹲下,手指在襠下打出暗號。 外角直球,低位。 佐藤焰点头。 一垒侧休息区里,本乡正宗没有坐下。 他站在栏杆后,手里拿著球,电视转播镜头正好扫过他。导播画面停留了不到一秒,却足够让休息区前排的人看清。 本乡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把球按进掌心,牙齿咬住笔帽边缘。 笔帽裂开一道口子。 他对著镜头,拉开一个带著火药味的笑。 投手丘上,佐藤焰抬腿。 五万人的呼喊在这一刻压到最高。 决赛第一球,离手而出。 第251章 狞笑背后的杀机 决赛第一球离手而出。 白色的棒球撕开正午被晒得发烫的空气,带著一股不讲理的暴戾,直扑本垒板。 佐藤焰的左脚重重踏在红土上,鞋钉吃进泥里,碾出一道深坑。左肩肌贴下方,那阵不听话的牵拉感顺著锁骨一路蔓延到指尖,被他用纯粹的爆发力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视线穿过十八点四四米的距离,死死钉在巨摩大藤卷第一棒的身上。 就在半分钟前,他站在投手板上往下俯视的时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滑过通道里本乡正宗那张脸。那傢伙咬著裂开的笔帽,嘴角扯出的那个弧度,根本不是对决前的兴奋,而是一种带著浓烈血腥味的算计。 本乡看穿了什么。 巨摩大藤卷的监督也看穿了什么。 这帮来自雪国的野狗,绝对不会在甲子园决赛的第一局,摆出什么堂堂正正的骑士架势。 佐藤焰的余光扫过右打区。 巨摩第一棒的站位,反常到让本垒后方的空气都跟著发涩。 这名打者的右脚跟,已经完完全全踩在了打击区最后方的那条白线上。膝盖弯折的幅度比常规站位低了將近十厘米,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老鱉。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的球棒。 双手握把的位置,直接往上拔了两寸多,把底部那截带有配重端的木头硬生生空了出来。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面罩下的眉头死死压低。 这就不是准备打棒球的姿势。 放弃了身体迴旋的半径,放弃了球棒顶端的槓桿发力,甚至连內角球的防守空间都主动让了出来。这种站位只要碰到稍微带点尾劲的內角高位球,打者的手腕就会被直接別断。 巨摩大藤卷一垒侧的休息区里。 巨摩大监督站在栏杆后面,手臂交叠,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两下。 这是一个极其隱蔽的暗號。 彻底放弃长打,彻底放弃尊严,只要能把球碰进界內,哪怕是用身体去挡,也要把青道王牌的投球数给拖上去。 看台上的铜管乐队还在吹奏,鼓点声一浪高过一浪。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透过广播喇叭,在五万人的头顶上来回激盪。 “比赛开始!我们可以看到,巨摩大藤卷的第一棒打者採取了非常极端的应对策略!这种几乎贴著后方边线的站位,难道是为了给自己爭取哪怕零点一秒的反应时间吗?” 解说员只看到了表象。 御幸一也在手套后面冷冷地吐出一口气。 爭取反应时间? 放屁。 这群傢伙是要拿第一棒当敢死队,用软刀子来割佐藤焰的肉。昨晚青道开会把內野防守责任分摊出去,巨摩那边今天就直接把短打和碰触战术摆到了明面上。 只要打者不断地把球碰出界外,佐藤焰的左肩就会在毫无意义的消耗中一点点被磨平。 等冰袋压不住那股抽痛的时候,就是本乡正宗挥舞重锤砸烂青道防线的时候。 投手丘上。 佐藤焰的呼吸隔著防滑粉的乾燥气味,喷在手套边缘。 软刀子割肉? 他把左手藏在手套里,指腹顺著棒球那道稍显粗糙的缝线狠狠摩擦了一下。 指甲边缘的血痂被这一下蹭得发麻。 “放弃尊严的短打战术?” 他压低帽檐,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哼。 “那就连同你们的球棒一起折断。” 既然你们想用乌龟壳来耗,那就直接用大锤把壳砸个稀巴烂。 没有试探。 没有留力。 佐藤焰的右腿猛地高抬,跨步在半空中强行缩短至半步,整个人的重心像一块实心的铁砧一样,轰然砸向地面。 这是他放弃了下半身完美传导,纯靠左肩肌群代偿发力,將物理重量压进球里的极端机制。 “轰!” 棒球脱手的瞬间,空气中爆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测速枪上的红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眼的数字上。 154km/h。 这颗球没有去投御幸暗號里要求的外角低位,而是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下坠尾劲,直奔打者的外角偏低区域。初速快得连转播镜头的捕捉都出现了轻微的拖影,但在进垒前的那一刻,球体带著恐怖的物理重量,硬生生往下砸了十几厘米。 巨摩第一棒的瞳孔里,那团白光瞬间放大。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身体的本能越过了大脑的指令。 他没有退。 哪怕那颗球带著要把人砸穿的气势,他依旧死死踩著打击区后方的白线,双手死命攥住那根握短了两寸的球棒,朝著外角低位强行扫了出去。 不是挥击。 是用木头去挡飞驰的铁块。 “咔——砰!” 球棒接触到缝线的剎那,並没有发出清脆的击球声,而是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木头纤维被强行撕裂又摩擦的怪响。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球棒,疯狂地倒灌进打者的双臂。 巨摩第一棒的脸色在这一秒唰地失去血色。 他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打一颗一百多克的棒球,而是一棒子抡在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保险槓上。 那股沉重到不讲道理的下坠力量,直接压垮了他手腕的支撑点。 “呃!” 打者喉咙里漏出一声痛呼,双手虎口处的皮肉在反震力的撕扯下,瞬间崩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丝顺著掌纹渗进了防滑手套的布料里。 球棒的轨跡被强行压偏。 棒球擦著木头边缘,带著刺耳的旋转声,狠狠砸向了本垒后方的本垒打墙护网。 “哐当!” 铁丝网被砸得剧烈晃动,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 “界外!” 看台上的喧闹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滯,隨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惊呼。 仅仅是第一球,那种隔著几十米都能感觉到的暴力碰撞,就把决赛的惨烈基调直接拉满。 巨摩第一棒保持著挥棒结束的僵硬姿势,站在打击区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著额角的头盔缝隙往下淌,滴在睫毛上,蜇得眼睛发疼。 手里的球棒还在不受控制地发出细微的嗡鸣,虎口处的刺痛顺著神经一路钻进大脑。 赛前教练组给的数据是一回事,真正在打击区里直面这种不讲理的怪物,又是另一回事。 一百五十四公里的初速,加上那种能把手腕压断的沉重尾劲。 这根本不是高中生能拥有的球质。 但他没有退回准备区。 他用那双还在痉挛的手,重新握紧了球棒把手。脚下用力捻了捻红土,把刚才被震退的半步重新补了回来。 他抬起头,隔著头盔的护栏,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那是一双真正的、属於死士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把任务执行到底的麻木与偏执。 只要我还没倒下,只要我的手还能握住这根木头,我就要在这片打击区里,把你肩上的冰袋抠出一个洞来。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迎著那道视线,左手垂在身侧。 他猜得没错。 这群傢伙就是来玩命的。 本垒板后方。 主审裁判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球,丟给御幸一也。 御幸站起身,將球传回投手丘。 棒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稳稳落进佐藤焰的手套里。 佐藤焰接住球,却没有立刻踩上投手板。他看到御幸没有蹲下,而是站在本垒板后面,面罩下的那双眼睛,正透过镜片死死盯著自己。 御幸的眉头打成了死结。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打者站立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本垒后方铁丝网上的砸痕,手指在捕手手套的边缘用力捏紧。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御幸的大脑在飞速倒带,把刚才那一秒钟的画面拆解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巨摩第一棒的挥棒,並不是在球速的压迫下仓促出棒。 那傢伙握短了球棒,放弃了槓桿力量,看似是为了增加击球率。可刚才那一棒挥出去的轨跡,根本不是平行於好球带的横扫。 打者的球棒,在接触棒球的前一瞬间,刻意往下压了三厘米。 就是这三厘米。 他不是在追佐藤焰的直球。 他是在“等”。 他完美地预判了佐藤焰那种违背常识的、带有恐怖物理重量的直球,在进垒前会產生十几厘米下坠的最低点! 如果不是因为第一球的球速飆到了154,球威超过了打者的握力上限,刚才那一下,绝对不会只是一个界外球。 那颗球会被精准地捞起来,变成一个落在三垒防线后方的德州安打。 御幸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巨摩大藤卷的录像分析,已经细致到了这种地步吗? 不,不可能。 佐藤焰这种放弃下半身支撑、纯靠上半身代偿发力的贴地重炮,连大联盟的球探报告都只能给出伤病隱患的评级。 对面的打者,凭什么能精准测算出球的下坠轨跡? 除非...... 御幸的目光猛地越过投手丘,越过內野的沙地,投向了一垒侧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区。 本乡正宗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拋著一颗棒球,嘴角依旧掛著那种让人不爽的弧度。 除非,巨摩大藤卷的牛棚里,也有一个每天都在投掷这种沉重直球的怪物。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质量。 御幸把手套重新垫回膝盖上,手指在襠下迅速飞舞,打出了第二球的暗號。 不能再投外角低位了。 对方的网已经张开,就等著猎物自己撞上去。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御幸的暗號,左手在手套里转动了一下球的缝线。 他没有摇头。 左腿再次抬起。 巨摩大藤卷的消耗战,才刚刚开始。 第一局上半的缠斗,远比看台上观眾预想的要沉闷,也远比懂行的人预想的要惨烈。 巨摩第一棒足足缠了佐藤焰九颗球。 每一颗球,他都用那种不要命的姿势去碰。界外、界外、还是界外。 直到第十球,佐藤焰用一颗初速不到一百四十公里、进垒前突然下坠的变速直球,破坏了对方的挥棒节奏,才勉强拿到一个投手前滚地球的出局数。 但代价是,佐藤焰在这个打席,多扔了至少六颗本不该扔的球。 隨后上场的第二棒、第三棒,如法炮製。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痛觉的工蚁,不要安打,不要得分,只要消耗。 当第一局上半结束,主审裁判喊出“攻守互换”的时候,佐藤焰的投球数已经逼近了三十大关。 这对於一个左肩带著隱患、刚刚打完半决赛的投手来说,是一笔极其昂贵的帐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