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工业崛起》 第1章 穿了,但是时间和地点烂透了 赵炎掀开衣服,看著自己那消失的啤酒肚,终於確定自己穿了。 前天晚上,在网上看了一会书。 睁开眼之后,就莫名其妙发现自己穿著一身古装,年龄小了很多,脑子里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信息。 所以那些想穿的朋友,不要问赵炎怎么穿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 根据穿越后赵炎的记忆,他今年十六岁,父母双亡,手中所有財產加一起,大约值六百八十贯。 其中大头是京东西路徐州利国监附近铁匠铺一间——前面是铁器店,后面是铁器作坊,价值约五百贯。 铁匠铺后面小院一座,价值一百二十贯。 现钱六十贯,存储在茅坑底下的两个储钱罐中——这是父母临终的时候,告诉赵炎的。 作为铁匠铺老板,赵炎不会打铁,擅长的技能是武术…… 赵炎在脑子里把这些资料仔细揣摩了一番,发现自己穿越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好。 此时是大宋元丰年间,位置是京东西路徐州。 如果他的歷史还没有完全还给老师的话。 元丰年间,应该是1080年前后。 北宋应该是亡於1127年。 还有將近五十年时间,不是个造反的好时间。 但是不造反的话,等到1127年,自己已经六十多了。 万一金军来了,他怕是想跑都跑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尤其是他还穿越到了徐州。 赵炎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出现了一段话,“徐州地方,歷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 几十年后,肯定又打的一塌糊涂。 就在赵炎正考虑是不是现在就开始跑路的时候。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东家?” 赵炎转脸一看,后背站著一个小老头。 根据北宋赵炎的记忆,小老头姓王,是他手下铁器店的掌柜。 “王掌柜有事?”赵炎问。 “东家,我刚盘了一下上月的帐,咱们铺子上月又亏了六贯!”王掌柜道。 “又亏了六贯,咱们铺子经常亏钱吗?”赵炎问道。 “哎!”王掌柜嘆了口气道,“东家,这武艺虽然重要,但是您也不能一门心思全扑在练武上!” 王掌柜边说边拿出一本帐册。 眼看就是春耕时节了,他们主要打制的农具是锄头。 一把锄头重三斤,目前旬价两百五十文,由生铁和熟铁两部分组成。 其中熟铁两斤十一两,生铁五两——北宋一斤为十六两。 他们附近就是北宋四大铁监之一的利国监,售卖的铁有官营和私铁两种。 其中官营生铁一斤三十文,熟铁一斤五十文。 私铁更加便宜,生铁一斤二十文,熟铁一斤三十文。 打制锄头的时候,挤出渣滓要减掉八两到一斤。 2020年代的视频博主们,常用旧弹簧、旧轴承造刀。 大宋可没有这么好的原料。 北宋铁匠铺用的熟铁,外表看起来跟海绵一样,充满气孔和杂质。 打制的时候,要挤掉大量的渣滓。 熟铁反覆锻打过程中,在高温下会氧化掉渣。 又要减掉五到十两。 锻打过程中,因为锤击力度过大,导致铁屑破碎崩落、飞溅,还要再减掉五钱到三两。 如果使用官铁打制锄头,一般需要三斤八两熟铁。 使用私铁打制,一般需要五斤熟铁。 再加上五两的生铁。 如果完全使用官铁,一把锄头的材料成本就是一百八十五文。 完全使用私铁,一把锄头的材料成本就是一百五十六文。 官府跟各铁匠铺默认的规矩是两份官铁,搭配一份私铁。 一把锄头的平均材料成本就是一百七十五点三文。 打制一把锄头,需要一个掌钳师傅主导整个锻造流程。 掌钳师傅一天的工钱是一百二十文。 还有一个帮工负责抡锤,一个学徒负责给锻造炉拉风箱,加煤,清理炉灰,给淬火水槽加水。 帮工一天的工钱是五十文。 学徒没有工钱,但是需要包伙食,每人每天二十文。 三人合作一个时辰才能打制出一把锄头。 铁匠铺每天打五个时辰的铁。 一个掌钳师傅带三个帮工,一个学徒一天能打十五把锄头。 每把锄头的人工就是十九点三文。 每把锄头需耗石炭——也就是煤三斤,每斤煤售价四文,就是十二文。 一根木柄五文。 铁器打好之后,还要淬火。 赵家铁铺每十把锄头就有四把,会在淬火的时候开裂。 修復这些淬裂的锄头,平均到十把,每把需要六点六文。 赵家铁铺有五口锻炉,每个炉子由一名掌钳师傅负责。 五口锻炉如果全造锄头,每天可以造七十五把。 前面的铺子还有三个人,包括王掌柜和两个小伙计。 他们负责卖货,买铁,买煤。 其中王掌柜每个月工钱三千文。 两个小伙计,每个月工钱一千文。 平均到每把锄头上,就是二点二文。 现在一把锄头的利润还有二十一点九文。 但是铁匠铺还要定期维修房子、锻炉、铁锤、铁砧、围裙等工具。 赵炎每天要吃饭,还要添置衣服、鞋子,把衣服送去浣衣人那里清洗。 王掌柜算了,上个月他们每打一把锄头,不但赚不到钱,还亏钱。 这还是建立在赵炎本人不生病,不结婚。 赵炎的师父不过生辰,不需要送礼…… 赵炎感觉,怎么越听越像二十一世纪的打工人。 一千年后是这样。 往前穿越了一千多年,还是这样。 自己这不是白穿了——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这时铺子已经收工。 帮工们清理工具,学徒们熄灭炉子,清理炉灰。 赵炎看了一会,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现场干活的绝大多数都是孩子。 还没待赵炎发问,自己是不是黑心资本家? 五个掌钳师傅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三个人来到赵炎面前。 其中最壮实的掌钳师傅率先道,“东家,上个月人家张家铁铺,掌钳就涨到一百三十文一天了,咱们赵家铁铺是不是也该涨了?” 其他两个掌钳师傅见状也纷纷帮腔道,“是啊,东家!五年前,老东家就给一百二十文一天了!” “五年前,六月最贵时,一石米才六百文。现在才一月,一石米就六百文了!” …… 赵炎看著三个掌钳师傅的脸,心说这穿越的时间和地点真是烂透了。 第2章 怎么吊打封建王朝 赵炎前世他只做过打工仔,没开过公司。 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工钱绝对不能涨。 一个人一天涨十文,五个人就是五十文。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五百文。 大宋实行“省陌制”,在北方七百七十文就是一贯。 一千五百文这不多就是两贯钱了。 “都给我闭嘴!”赵炎怒吼一声。 三个掌钳师傅同时嚇得一个激灵。 赵炎似乎明白自己这身武艺是干什么用的了。 他继续道,“张家铁铺打的曲辕犁是什么价?好几贯一部!” “我们打的锄头是什么价?不到三百文!” “张家铁铺的掌钳师傅是什么能耐,你们又是什么能耐?” “你们若是觉得自己一天拿一百二十文亏了!” “尽可去张家铁铺,我绝不阻拦!”赵炎说完一摆手。 赵炎刚刚听王掌柜介绍了曲辕犁和锄头的价格。 他虽然不了解张家铁铺的铁匠是什么水平,但是这些人跑来找自己瞎bb,却没有直接去张家铁铺。 应该不是他们心怀旧主,不愿意离去,而是张家铁铺根本不要他们。 他们不得不回头跟自己谈价钱。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赵炎。 然后连个屁都没敢放,就低著头离开了。 赵炎见状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帮工和学徒们收拾完东西后,也默默离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晚上,赵炎躺在床上,开始为今后做打算。 他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自己还能跑去杭州。 自己的子孙將来怎么办? 再过百十年,蒙古人来了,子孙后代还能跑去哪? 日本吗? 蒙古人没打下日本,一方面是因为日本隔著海,遇到了几次颱风。 另一方就是因为日本太穷,打下来没有收益。 古代日本最顶层的人物,喝酒都得兑水。 吃个天妇罗可以被撑死。 用咸菜、稀饭,就可以养死士。 普通老百姓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既然无论怎么跑都是死路一条,那还跑个锤子? 可是怎么才能打过这些北方游牧民? 在机枪、坦克出现前,骑马的游牧民相对於农耕民,可是天然具有优势。 怎么样才能確保自己打的过那些游牧民? 万一临阵发现自己打不过,那可是跑都跑不了。 赵炎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数据。 1840年前后,英国的煤炭年產量大约三千万吨,生铁年產量两百万吨。 布匹年產量十五亿码…… 一码是零点九米左右。 北宋四十尺——大约十二米半折合一匹。 十五亿码就是大约一点一亿匹。 当时的英国就是凭著这个数据,征服的世界。 赵炎如果能搞出这个数据,吊打所有封建王朝,应该也绰绰有余了! …… 第二天,赵炎起的有点晚。 来到铁匠铺,几个帮工和学徒已经开始整理工具,升炉子。 学徒们打了井水,放在炉子上烧起来。 有些帮工还拿起锤子,叮叮噹噹打了起来。 看起来,有模有样。 几人看赵炎到来,连忙放下锤子道,“东家!” “你们忙你们的!”赵炎点点头,看了看几人打制的东西。 这几个帮工正在修理自己的锤子和铁钳,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赵炎对这种工作很熟悉。 机加工车间开始工作前,工人也要先磨好自己的刀具。 这几个帮工每一锤的落点,都相当有章法。 看著这几个人的模样,赵炎忍不住问道,“你们几个会打铁?” 几个帮工抬头道,“俺们都会打铁!” “你们会打铁,还当给人家帮工?”赵炎更加惊讶了。 一个帮工停下手头的活,看向赵炎道,“可是俺们不会看火色!” 在北宋,打铁真正的技术,不在於怎么打。 锄头是个非常粗笨的农具,学上几个月就会了。 此时打铁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地方是铁的温度,还有淬火时候水的温度。 赵炎一听顿时也反应过来,温度是锻造过程中,最基础的东西。 但是对2020年代的锻造工来说,也是最不用担心的东西。 因为在机械加工厂,工人根本不需要了解这些温度。 生產之前,锻造工们会拿到一张生產计划。 这份计划上包括下料、锻造、检验的各项关键参数…… 其中一项就是温度控制標准。 至於怎么识別锻造过程中,材料本身的温度,淬火油、水的温度? 那就更加简单了,有红外测温仪。 对著材料一打,温度就出来了。 几乎是傻瓜操作模式。 对2020年代的绝大多数锻造车间来说,锻造真正的难题来自锻造本身。 包括锻造精度控制,大批次產品质量控制,成本控制…… 北宋的赵家铁铺,情况则完全相反。 锄头的锻造精度,远没有后世的轴承、阀门精度要求高。 怎么掌握温度,才是关键。 北宋没有精確测温设备,掌钳师傅只能根据铁块烧成的顏色,判断铁块的温度。 这叫作看“火色”。 帮工们说,掌钳师傅高兴了,偶尔会说几句口诀,给他们听。 比如“打铁如朝阳初升”,“淬火如熟蛋黄”。 “打铁如朝阳初升”的意思就是说,打铁的时候,铁烧成的顏色,要像初升朝阳一般的亮樱红色。 “淬火如熟蛋黄”意思就是说,淬火的时候铁烧製成的顏色,要像熟蛋黄一样的橘黄色。 温度过高或过低,都达不到想要的硬度。 这些口诀,帮工和学徒们都记住了。 可是光有口诀没用。 同样的“火色”,在室內和室外不一样。 阴天和晴天不一样。 白天和晚上也不一样。 更不要提大多数帮工压根没吃过鸡蛋。 另外一个是淬火时候的水温。 水温比较低,可以用手感知。 但是用手感知水温误差太大。 同样温度的水。 刚刚起床时候感知的温度,跟打了半天铁,流了一身汗,感知的温度,相差巨大。 帮工说,掌钳师傅们掌握水温的秘技,是听锄头入水时“嘶”的那一声来辨水温。 就是这一声的细微差別,决定了锄头的硬度。 见赵炎今天好说话,有几个帮工跟赵炎说了实话。 他们几个都已经在赵家铁铺干了好几年了,实在学不会看“火色”,听“水温”的本事。 他们现在年龄也大了,要为將来娶娘子做筹划了。 第3章 少了三个掌钳师傅该怎么干 帮工们是负责打铁的。 这需要一定的技术,同时也是个力气活。 他们的年龄,普遍要比学徒大好几岁。 有些人已经快二十了,要为將来娶亲做准备了。 有些人甚至扛起了,养一家子人的重任。 这些帮工有的准备去码头,做搬运脚夫。 做脚夫一天可以挣八十文,比铁匠铺多赚三十文。 还有帮工准备去“铁山”挖矿。 “铁山”就是徐州本地人对利国监盘马山和峒山铁矿的称呼。 据说在“铁山”挖矿,干得好一天有一百二十文。 其他帮工听说有人准备去铁山,都连忙劝他,“可千万不能去,那铁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个准备去铁山的帮工闻言脸更苦了,“俺也知道铁山不是啥好地方,可是俺有啥办法?” “俺是家里老大,俺爹前年没了,俺娘去年更嫁(改嫁)了,俺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要养活……” 赵炎看著这些帮工和学徒,不由感嘆了一句,资本主义是敲骨吸髓,封建主义是直接吃人啊! 在2020年代,这些帮工和学徒本该是上学的年纪。 在大宋却早早地承担起了养家的责任。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很难养的起家,不得不去卖命。 这时一个掌钳师傅到来。 他手下的帮工和学徒赶忙迎了上去,有人给他倒茶,有人给他递毛巾。 待掌钳师傅慢条斯理地喝完茶,炉温也差不多了。 帮工拿出围裙,替掌钳师傅繫上。 那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出行。 这时一个小孩子跑到铁匠铺门口。 一名帮工见状凑上前,小孩子跟帮工说了会,又指了指赵炎,然后离开。 帮工看了看小孩子离去的身影,登时皱起了眉。 他看了看赵炎,不得不硬著头皮过来道,“东家,我师父昨晚上,吃坏了肚子,今天来不了!” “吃坏了肚子?”赵炎一愣。 还没待赵炎询问,吃了什么好东西,吃成这样。 这时又有一个妇女过来,跟一个帮工说了两句话,然后离开。 那帮工过来冲赵炎道,他师娘过来说,师父晚上起夜,弄伤了手。 “起夜弄伤了手?”赵炎真不知道起夜是怎么弄伤的手。 难道是起夜后,顺便在他师娘身上做伏地挺身,做的太多了,导致手抽筋? 你们就不会找个更靠谱的理由吗? 即將开工前,又有一个掌钳师傅派人来告假。 五个掌钳师傅,最终只来了两个。 赵炎登时明白,昨天他展示了强硬后,这些人不敢来硬的,开始给他搞消极怠工了。 赵炎往屋內看了看,这才发现他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什么草原游牧民。 更加不是什么骑兵、弓箭,而且自己铁匠铺里的掌钳师傅。 如果他今天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铁匠铺关门。 不用铁浮屠到来,他就得饿死。 可是少了三个掌钳师傅,今天的活怎么干? 九个没掌钳师傅的帮工,三个学徒都眼巴巴的看著赵炎。 掌钳师傅们工钱高,少干一天,不会挨饿。 可怜的是这些帮工和学徒。 他们有些人家里就等著帮工一天五十文的工钱,回去买面,买小米。 学徒更是一天就指著从铁匠铺领的小米粥和炊饼,才能不挨饿。 赵炎登时感觉棘手,他也不会看“火色”,听“水温”。 前世,赵炎虽然是在机械加工厂工作的——这可能就是他会穿越到铁匠铺的原因吧。 但他好歹是211大学本科毕业的学生。 刚毕业的时候,按照常规確实在车间实习过。 原定是实习半年,但是赵炎待了不到三个月,就被生產科科长点名要走了。 来到生產科后,赵炎的主要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制定工艺规程、工艺卡、岗位操作法…… 除了偶尔陪同领导下车间视察,根本没有时间去车间! 赵炎毕业后的工作歷程很简单,没有一个欣赏他的厂领导忽然退居二线。 也没有被打压发配到车间,跟著工人倒班…… 再说了,就算他当初在车间待满六个月也没用。 按照厂里最初的计划,他们这些大学毕业生在车间实习六个月,就是走马观花,把所有车间都待一遍。 而且他们当时是按照生產流程实习的,第二个月就到了锻造车间实习。 他们厂的锻造车间里,听说確实有几个老早就参加工作的老工人,可以根据火色判断温度。 但是他们都没有跟著学。 因为早在2000年代初,像他们厂这样的国有大型机械加工企业,就已经开始引入红外测温设备了。 刚引进这些红外测温设备的时候,他们厂里还拉这些老工人跟红外测温设备做了一场测试。 结果测试显示,老工人根据火色判断温度,误差通常在上下五十度。 红外测温设备,精度已经可以达到一度上下。 远远优於根据火色判断温度。 谁会去学一项落后的技术。 到了2020年代的锻造车间,更是一水的红外测温设备。 赵炎自己不会看“火色”,听“水温”,那就只能指望会看“火色”,听“水温”的人了。 赵炎扭头看了看到来的两个掌钳师傅。 两个掌钳师傅见赵炎看他们,都连忙摆手道,“东家,俺们带不了这么多人!” 一个掌钳师傅带三个学徒,已经是几百年来铁匠行业经过不断摸索,总结出来的最佳组合了。 这两个掌钳师傅今天能来,人都是比较老实的人。 赵炎没有怀疑他们的话。 他想了想冲两个掌钳师傅道,“不要你们两个带著他们干活,光让你们指画,他们干活,成不成?” “光指画,不干活?”两个掌钳师傅一愣。 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掌钳师傅试探著问道,“那这工钱……” “还是一天一百二十文,如何?”赵炎看向两人道。 两个掌钳师傅闻言顿时鬆了一口气。 另外一个掌钳师傅问道,“不知东家让我等如何指画?” 赵炎看了看四周的帮工和学徒道道,“平日怎么干,今日就如何干。” “你们就给他们看火色,听水温,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打铁,什么时候淬火!”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赵炎说完看向两个掌钳师傅。 第4章 產量减半 两个掌钳师傅再次互相对视一眼,这才一起看向赵炎道,“那……俺们试试吧!” 赵炎闻言心里感觉有些不爽,按照常规剧情,这时候你们不是应该纷纷竖起大拇指,大呼“东家您真是个天才”的吗?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赶紧做起来。 分配好人手,五个锻造炉全部生火。 赵炎就站在旁边看著他们打铁。 虽然赵炎无法在一天时间內,学会看火色,听水温的本事。 但他的大学也不是白上的。 前世在机械厂工作那么多年,也不是白乾的。 这一千多年前的铁器製造,在他面前基本没有秘密可言。 从流程上来说,製造锄头首先就需要打熟铁。 想把北宋多孔多渣,呈海绵状的熟铁,打製成农具的形状,必须把熟铁加热到足够高的温度。 温度过低,打起来费劲,容易裂。 温度过高,则烧损严重,会损失大量铁。 赵炎前世在机械厂工作的时候,没锻造过熟铁。 不过厂子里经常锻造低碳钢。 两者成份差不多,性质也应该差不多。 根据他前世的知识,低碳钢的始锻温度是一千两百度,终锻温度是八百度。 这个过程中,有四百度的温差,看“火色”五十度的温差是可以接受的。 这一步很简单,赵炎发现掌钳师傅们操作起来,工艺控制也非常不精確。 看著熟铁烧红了,就让帮工们拿出来锻打。 打不动就再回去加热。 把熟铁锻造成锄头形状之后,就要淋生铁了。 熟铁含碳量低,纯熟铁製造的锄头刃口太软,容易磨损。 相对的生铁,则是含碳量高,硬度大,但是质地脆。 淋生铁就是在熟铁农具刃部,淋上熔化的生铁。 生铁和熟铁互相渗透,最终形成碳含量適中的钢。 这也是北宋製造钢材的方法。 这个工序,可以將大量生铁熔化后,再用熟铁蘸生铁汁。 但是北宋铁匠们的办法更加巧妙。 他们先將熟铁农具的刃口部位加热。 熟铁含碳低,熔点可以达到一千五百度以上。 普通燃煤锻炉的温度,最高只有一千三百度左右,不足以熔化熟铁。 將熟铁农具的刃口部位加热到足够高的温度后。 然后迅速將生铁碎屑,均匀撒在炽热的熟铁刃口上。 生铁含碳量高,熔点只有一千一百多度到一千两百度。 生铁碎屑撒在炽热的熟铁刃口上后,会迅速熔化。 这时再用熟铁棒轻轻擦拭,將熔融的生铁,均匀覆盖在熟铁表面。 双方融合之后,最外面是含碳量高的高碳钢。 向里依次是中碳钢、低碳钢和熟铁。 最终產品既能保证硬度,又能保持韧性。 由於这一工序有反覆擦拭的动作。 因此又称为“擦生”。 擦生的温度控制也相对简单,使劲往上烧就行了。 燃煤锻炉再怎么烧,最高温度也就是一千三百度,达不到熔化熟铁的温度。 关键是要合適的时机,拿起锄头擦生。 否则的话,长时间在高温下,熟铁会被大量氧化、烧损。 第三是淬火的温度。 这个温度是最难的。 用“擦生”工艺製造的锄头刃部,最外层是高碳钢。 高碳马氏体淬火的时候,会形成片状高碳马氏体。 这种片状高碳马氏体,韧性极差,一个不小心就会开裂。 根据赵炎前世学到的知识,高碳钢適合的淬火温度,只有七百八十到八百五十度。 上下允许的偏差范围只有七十度。 看火色识温,误差在五十度上下。 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过去。 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个步骤。 淬火的时候,除了要注意锄头刃部本身的温度,还要注意水温。 根据赵炎前世的知识,高碳钢淬火的时候,水温应该都在二十到四十度之间。 水温过高,硬度不足。 过低,则冷却速度过快,表层与心部温差过大。 变形或开裂风险显著升高。 事实也確实如此。 王掌柜说过说,这一步即便掌钳师傅亲自操作。 在锄头淬火过程中,每十把锄头,仍然有四把会开裂。 现在掌钳师傅只是指挥,淬裂的就更多了。 每十把锄头,差不多有六把会开裂。 淬裂的锄头就得返工,耽误下一把打制锄头的时间。 第四是回火温度。 回火也是很复杂的。 產品需要的硬度、弹性、韧性不同,则需要不同的回火温度。 赵炎看到掌钳师傅们这一步,处理的非常粗糙。 完成淬火后,他们就直接让学徒用刚刚扒出来的炉灰,埋住这些锄头刃部,回火。 也不知道使用的温度是多少。 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很快到了点算成果的时候了。 赵炎点算完之后,不禁皱起眉。 五个炉子產量最高的一个,总计打出了九把锄头。 最低的只打出了七把锄头。 平均每个炉子只打出了七点七把锄头。 平常的时候,一个掌钳师傅带著三个徒弟,一天可以打出十五把锄头。 现在的產量,只有平常一半稍微多一点。 而且由於锄头淬裂的比例大幅提升,每把锄头的燃料成本大幅上升。 虽然少了三个掌钳师傅每天一百二十文的工钱。 但是一个锻炉三个帮工,一个学徒,一天的工钱仍然有一百七十文。 每个炉子只打出了七点七把锄头,平均每把锄头的人工超过了二十二文。 平常在掌钳师傅们指挥下,一个锻炉一天打出十五把锄头, 平均每把锄头的人工只有十九点三文。 更加不用提打制锄头数量减少,前面店铺掌柜和伙计的工钱,平摊到单把锄头也会上升。 两个掌钳师傅见產量大幅下降,怕赵炎发火。 他们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冲赵炎身边道,“东家,我等实在只能做到此般地步了!” “此事不怨两位,你们去结算工钱吧!”赵炎摆了摆手道。 “好!”两个掌钳师傅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只见两个掌钳师傅,连带帮工、学徒们都没走。 “还有何事?”赵炎问。 “这工钱还按平日算吗?”其中一个掌钳师傅问道。 通过这一天的接触,赵炎已经知道这个掌钳师傅姓胡。 赵炎一摆手道,“都按平日算,帮工和学徒也去结算工钱!” 第5章 流水生產线 掌钳师傅、帮工和学徒们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铁匠铺关门后,赵炎睁著眼,一直到半夜。 始终也没有想起来什么好办法,才能在少了两个掌钳师傅的情况下,保证铁匠铺正常运转。 一个铁匠铺都带不好,又怎么实现年產煤炭三千万吨,生铁两百万吨,布一亿匹? 又怎么干翻封建王朝? 想到这里,赵炎脑子里忽然一闪,一点灵光闪过。 他想起了一个办法。 “明天就这么干吧!”赵炎道。 第二天两个掌钳师傅和帮工、学徒们按时抵达铁匠铺。 所有人都眼巴巴看著铁器作坊入口处。 怎么现在还没来,不会是不来了吧? 直到眼看就要开工时候,赵炎才匆匆赶来。 他昨天晚上睡的太晚,今天起晚了。 “东家,要不还是俺们两个,各自领著人干吧?”胡师傅提议道。 其他帮工和学徒闻言顿时紧张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们不是胡师傅和另外一位师傅手下的帮工和学徒。 掌钳师傅不带他们,他们就没活干。 没活干,就没饭吃。 “不!”赵炎果断否决了胡师傅的提议。 他冲两个掌钳师傅道,“今日还是让你们两个指画他们干活,不过咱们今日得换个办法指画!” 昨天,赵炎让两个掌钳师傅指挥二十个帮工,按照不同的温度锻打、擦生、淬火。 二十个人,三个温度,这就是六十个组合。 再加上三个淬火水槽的温度,就是一百八十个组合。 两个人忙的跟陀螺似的,也指挥不过来。 今天,赵炎准备给炉子和人分个组。 铺子里总计有五个炉子,他准备將这五个炉子分成三组。 昨天赵炎已经总结出来,打铁最重要的温度有五个,跟炉温相关的温度有三个。 分別是八百度到一千三百度的锻造温度。 一千两百度到一千三百度的擦生温度。 还有一个是七百八十度到八百五十度的淬火温度。 这五个炉子就按照这三个温度分三组。 炉子的温度,基本上跟加煤频率,风箱拉动频率呈正比。 这其中擦生炉要求的温度最高。 需要的加煤频率,炉灰清理频率,风箱拉动频率,也最高。 之前,他们一个炉子只配一个学徒。 现在用一个炉子专职擦生。 这样的话,这个炉子的加煤频率,炉灰清理频率,风箱拉动频率都要大幅提高。 赵炎给一个擦生炉配两个学徒,让他们可以轮流拉风箱、加煤、清理炉灰。 擦生炉学徒仍然只管饭,不给工钱。 擦生的工作量较小,安排一个擦生炉就够用了。 锻造炉的温度其次。 需要的加煤频率,风箱拉动频率,炉灰清理频率,也不如擦生炉。 但是锻造的工作量最大,赵炎將三个炉子设置为锻造炉。 三个锻造炉配四个学徒,这样也可以轮流休息。 锻造炉学徒也只管饭,不给工钱。 淬火炉温度最低,工作量也最小。 需要的加煤频率,风箱拉动频率,炉灰清理频率,都不如前两者高。 但是需要的温度最精確,这是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 赵炎让昨天拉风箱最认真的学徒,管理淬火炉。 除了管饭,每天再给这个学徒十文钱。 淬火过程中还有一个温度也很重要,那就是淬火水槽的温度。 水槽的温度要保持在二十度到四十度之间。 此时正值初春时节,刚刚开工的时候,水温比较低。 需要先给淬火水槽加热水。 多次淬火之后,水温升高。 又要把热水舀出去,再加冷水。 这个工作也比较简单,配一个学徒就够了。 同样只管饭。 不过这样一来,就需要八个学徒拉风箱,管理淬火水槽。 他们原本只有五个学徒,缺了三个人。 赵炎让昨天打制锄头最少的三个帮工去做学徒。 听说自己的工钱从一天五十文,改成了只管饭。 其中一个帮工立马就不愿意,“这是啥破地,俺不干了!” “不想乾的走人!”赵炎瞪了那帮工一眼道。 那帮工撇撇嘴,没敢说话,低著头灰溜溜离去。 “谁家有人愿意来当学徒吗?”赵炎问。 赵炎的话刚刚说完,立马就有人站出来道,“俺弟愿意来!” “俺哥也是咱们铺子的!” 好几个帮工、学徒都抢著要把自家的兄弟叫过来。 赵炎一问这才知道,到铁匠铺当学徒能吃饱饭,这些学徒家里都不止一个兄弟。 他们一直都是轮流过来的。 为了爭这个名额,兄弟之间每天还需要比“五行手势令”——可以理解为北宋版本的“剪刀、石头、布”。 贏了的才能过来拉风箱。 赵炎让他们每家每天轮流派一个人过来。 几个帮工和学徒闻言登时都欢天喜地。 赵炎看著这些人,没来由感觉有些心酸。 2020年代的网上都说“强汉”、“盛唐”、“富宋”。 可是看著眼前这些人的模样,这是狗屁的富宋啊! 接下来就是帮工的问题了。 之前铁匠铺是按天付给他们工钱。 无论结果如何,每干一天都给五十文。 这样不行,赵炎准备改成计件制。 首先是锻造帮工。 锻造是锄头打制过程中最耗时,也最费体力的工序。 每打製成型一把合格的锄头,赵炎给十二文。 失败不给钱。 这些帮工如果能跟以前一样,每天打制五把锄头,就可以拿六十文,比之前每天还多十文。 帮工们听说,干一样的活,能多拿钱,顿时一脸惊喜。 赵炎在一个炉子上,安置三个帮工。 这跟他们之前是一样的人数。 三个锻造炉,就是九个人。 接著是擦生,这个工序体力耗费比较小,耗时也不长。 一个炉子配两个人就行。 擦生合格一把锄头,赵炎给两文钱。 失败,不给钱。 一天擦生二十五个,就能拿到五十文,跟以前一样。 但是劳动强度,比之前小多了。 最后一步就是淬火。 在保证温度的情况下,淬火是最简单的。 把烧红的锄头刃部先浸入水中,迅速提起。 再把锄头完全放入水中冷却,就完成了淬火。 这个工作最简单,耗时也是最短的,一个炉子放一个人就行。 完成一个淬火,赵炎给一文。 淬裂,不给钱。 简单的说,这就是个流水生產线。 第6章 流水线成功了 赵炎心里开始默算。 一把锄头打制十二文,擦生两文,淬火一文,就是十五文。 八个学徒每人每天只管饭,二十文,这就是一百六十文。 还有一个管理淬火炉的学徒,单给十文。 总计就是一百七十文。 那九个锻造帮工,如果能跟以前一样每天打制五把锄头,每天就能打制四十五把锄头。 后面的擦生和淬火帮工完成这些锄头的擦生和淬火,应该不是问题。 四十五把锄头,每把锄头的学徒成本就是三点八文。 两个掌钳师傅一天一百二十文,两天就是两百四十文。 平均每把锄头五点三文。 加上之前的十五文,总计是二十四点一文。 比之前,每把锄头十九点三文的人力成本,高了四点八文。 还有店铺三个人每天的工钱是一百六十六文。 平摊到四十五把锄头上,每把锄头要三点七文。 比之前平均每把锄头二点二文的人力成本,上升了一点五文。 不过赵炎感觉计件制后,每个帮工每天应该可以完成不止五把锄头的產量。 拉平之前每天七十五把的產量,甚至超出都不是问题。 相比按天付钱,计件制肯定会提高效率。 但是又会催生粗製滥造。 如果让掌钳师傅逐个检查,又无法兼顾看“火色”,听水温的工作。 因此赵炎还制定了一个互相检查机制。 如果擦生帮工认为锄头锻造不合格,可以拒绝接手锄头的擦生工作。 同样地,擦生是否合格,由淬火帮工检验。 一天结束后,由掌钳师傅最终检查锄头是否合格。 但凡有检查不合格,就由淬火帮工承担。 所以淬火帮工必须做好检查工作,否则的话,他就要背锅了。 说完之后,赵炎向四周看了看。 “你们看怎么样,能干吗?”赵炎问两个掌钳师傅。 “这……”两个掌钳师傅互相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他们哪见过流水生產线? “东家,要不咱再试试看看吧?”姓胡的掌钳师傅道。 “那就试试!”赵炎一摆手,同时感觉心里有点不爽。 按照剧情,这种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同时投过崇拜的目光,同时大喊,“东家,您真是天降神人的吗?” 现场很快忙碌了起来。 学徒们生火,帮工准备工具。 所有人都是一脑门將信將疑。 刚开始打铁,现场还有些忙乱。 锻造帮工们会互相爭夺位子。 第一批锄头锻造了出来,一个擦生帮工认为其中一个锄头不合格。 锻造帮工质问擦生帮工,哪只眼睛看到他的锄头不合格。 两个人眼看就要打起来。 赵炎直接判定锄头锻造不合格,锻造帮工拿回去重新锻造。 锻造帮工这才乖乖拿著锄头回去。 老实说,赵炎也没看出那把锄头的好坏来,他甚至还觉得那把锄头看起来挺好的。 但是擦生帮工说锄头不合格,肯定有他的理由。 在打铁方面,帮工的经验比赵炎丰富。 更何况这时候他不帮擦生帮工说话,接下来就没有擦生帮工,敢说锻造帮工的锄头不合格了。 同样的,淬火帮工也不敢说,擦生帮工不合格了。 半晌午,吃完朝食后,整个铁匠铺的工作已经渐渐进入正轨。 下午收工后,两个掌钳师傅將锄头检查过。 王掌柜点算了一番。 產量最高的一个帮工打制出了九把锄头。 最少的一个帮工,也打制出了七把锄头,都超过了原来的水平。 最终九名帮工,总计打制出了七十二把锄头。 只比原来的每天七十五把锄头,少了三把。 赵炎成功了! 不仅每个帮工打制的锄头数量多了,平均每把锄头的用煤量还减少了。 之前,他们每打制一把锄头,要耗三斤煤。 打制七十二把锄头,就要耗两百一十六斤煤。 王掌柜点算后发现,这一天他们只用了一百八十六斤煤。 足足少用了三十斤。 每斤煤四文钱,三十斤煤,可以节省一百二十文。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 原来的时候,一个炉子要不停的在锻打、擦生、淬火之间转换。 温度忽高忽低,难免浪费燃料。 现在每个炉子专门负责一个温度,燃料利用率高了。 再过两天,掌钳师傅、帮工、学徒配合进一步熟练后。 每天的锄头產量应该能够进一步增加。 而且现在他们少了三个掌钳师傅,每天就能节省三百六十文。 按照“省陌制”,七百七十文一贯。 两天多,就能省下来一贯。 他们上个月亏了六贯。 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十三天才能省回来。 剩下的十七天,才能真正赚钱。 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的盈利,应该在八贯左右。 算到这里,赵炎不禁又有些发愁。 这样干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三千万吨煤炭,两百万吨铁,一亿匹布? 第二天,帮工和学徒们早早的就过来了。 下午刚刚吃过飧食,他们已经打制出了七十二把锄头,赶上昨天一天的產量了。 接下来,还能再干一个时辰左右。 按照昨天的经验,今天应该能打出八十把以上的锄头。 赵炎吃了飧食,正在想著怎么多赚钱。 这时就听一阵乒桌球乓的声音,自前面的铺子传来。 期间还夹杂著王掌柜和小伙计的惊呼声。 赵炎赶忙去了前面的铁器店,就见两个大汉,正挥舞著棒子,在店內乱砸一气。 王掌柜和两个小伙计嚇得躲在店铺一角。 赵炎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抄起一根锄头柄,就一个劈棍朝当先那人头顶打了下去。 对面那人显然也会些棍法,直接横棍上架硬挡。 两棍相撞,赵炎手里的锄头柄被挡的向上弹开。 但是对方格挡的棍子,也被打的下落。 赵炎见状手里的棍子一压,当即变招,改劈棍为刺棍。 锄头柄跟枪似的,直接捣在对方胸口。 这一棍捣了个结实。 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断了。 对方被捣得噔噔噔连退几步,將他身后砸铁器店的人,也一起挤了出去。 赵炎紧跟著追了出去。 屋外砸铺子两个人刚刚被人扶了起来。 几个人见赵炎出来,当即摆开了架势。 赵炎一看,登时知道对头上门了! 第7章 「三不管」地带 此时,赵家铁匠铺门外已经站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人群最前面站著六人,为首一人看起来二十几岁。 这人五短身材,又矮又胖,长的跟个磨盘似的。 这人是徐州锻铁业行首张家的远亲,名字叫张河。 这个张河平时没少仗著张家的势力,为非作歹。 当然了,更有可能是张家授意他欺压同行。 “为何要砸我们家铺子?”赵炎问道。 方才被赵炎一股子打出去那人闻言,就要破口大骂。 但是他刚一张嘴,登时疼的直吸了一口凉气,冷汗都流了下来。 刚才那一棍子,就算没戳断他的肋骨,也得戳成了骨裂。 那张河见状不满的撇了撇嘴——让你去打人,竟然被人打成了,真是丟人。 他扭头看向赵炎道,“你赵家铁铺卖的锄头,都是劣货。” “今天我们哥几个为民除害,不光要了砸你的铺子,还要砸了你的作坊!”张河一挥手,就要动手。 “笑话!”赵炎把锄头杆冲张河一指,“我们赵家铁铺向来童叟无欺,何事卖过劣货?” “空口白话,就敢说我赵家铁铺的锄头是劣货?”赵炎说完把锄头杆往地上一顿。 这明显就是行首张家,在找他的茬。 张河闻言道,“你赵家铁铺少了三个掌钳,每天打出的锄头竟然没见少,不是劣货,又是什么?” 赵炎听到这里登时明白,还是那三个掌钳师傅的事。 他一摆手里的锄头杆道,“少了三个掌钳师傅又如何?” “我家时代打铁,我从小在铁匠铺长大,少了三个掌钳师傅照样能打出好锄头。” “你张河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连钉子和锤子都分不清的夯货。” “空口白话,也敢说我赵家铁铺的锄头是劣货?” “再说了,铁匠铺是否出售劣货,该由行首召集行老,一起评判!” “还轮不到你来管!”赵炎冲张河一指道。 “我……”张河被说的语塞。 他见状索性也不装了,指著赵炎道,“我们哥几个说你卖的是劣货,便是劣货!” “今日你这赵家铁铺,我们哥几个砸定了!”张河说完冲赵炎一指。 四周看热闹眾人听到这里,顿时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来找茬的! “想砸我家的铺子?”赵炎冷笑一声,把锄头杆端起来,冲张河一指,“先问问,我的棍子答不答应!” 利国监是大宋四大铁监之一,由开封三司之一的盐铁司直辖。 它虽然位於徐州彭城县地界上,却既不归徐州管理,也不受所在的彭城县管辖。 监內事务由监官、监丞等人负责。 这样说起来有些抽象。 如果有人出生於1992年之前,家里的长辈又恰好在当时某超大型国营国企工作,对这种情况应该很熟悉。 大家可以把利国监,理解为一个七八十年代的超大型国企。 跟那些超大型国营企业一样。 利国监內的事务,徐州州衙和彭城县衙是管不到的。 相比於1992年之前的国企,利国监还要更进一步。 冶铁不但是北宋重要的財政收入项目。 铁还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是能拿来做兵器、鎧甲的。 在任何王朝,私造兵器、鎧甲都是大罪。 北宋则更进一步。 大宋的江山是黄袍加身来的。 赵官家为了防止下面有人有样学样,对各种可能用於造反的东西,都管理的特別严。 铁是任何知州、知县都不能碰的东西。 官员私造兵器,那就是有不臣之心。 在任何封建王朝,这罪名可比贪腐、杀人,严重多了。 大宋优待士大夫,一旦沾上这罪名,那可就危险了。 即便无法坐实罪名,也会落一个心怀叵测的嫌疑。 轻则丟帽子,重则丟命。 利国监外的区域,虽然按理当归徐州州衙和彭城县衙管理。 但是他们也不管太紧。 利国监內的监官可以直接向盐铁司、转运使、提点刑狱司等衙门告状。 一个不小心就会触碰了利国监內部的事务。 利国监外这座镇子。 利国监管不到,徐州州衙和彭城县衙不敢管。 时间一长,就成了典型的“三不管”地区。 徐州本地有些人犯了事,甚至一些外地人犯了事,乾脆就往这一躲,州衙和县衙只能干瞪眼。 利国监內的监官对此也心知肚明,他们也乐的这些人进来。 而除了冶铁,利国监內还有一个工作,那就是挖铁矿。 即便在2000年左右的时候,矿工仍然是全国最危险的职业。 何况在北宋! 利国监內大多数矿工都是被判徒刑,罚苦役的罪犯。 普通人进入利国监挖矿,也是拿命换钱。 这些矿工死亡率极高,必须经常补充新人。 利国监除了用高薪信用人进去挖矿,就只能吸引那些亡命徒了。 面对张河一帮人的挑衅,赵炎硬挡。 好在根据赵炎的记忆,他跟那个张河也是“老熟人”了。 这个张河平日里虽然横行霸道,其实是个草包。 他能欺负別人,一方面是仗著行首张家的势力,另一方面就是自己仗著人多。 张河旁边站著那人,赵炎也认识。 这是张河的跟班王小五,也是个草包。 这样一来,对方就还剩下四个人。 其中一人已经被赵炎打伤,现在连说话都打哆嗦,已经失去了威胁。 目前扶著他那人,就是刚才跟他一起砸铺子的人。 能被同伴仓皇间挤出来,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高手。 赵炎真正要对付的只有张河身后两个人。 这两人看起来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粗壮,而且相貌相近,应该是兄弟。 不同的是一个人脸上有道疤,另一个人没有。 两人手里都拿著棍子,立正而站。 赵炎特意打量了一番两人手里的棍子。 这两人的棍子,长度都是一米八上下,棍子表面光滑油亮。 如果他们没有每天用肥猪肉片,打磨棍子习惯的话,这应该就是长期使用的结果。 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赵炎很快就打定了主意,擒贼先擒王。 张河是这群人的主事者。 打掉张河,其他人都会作鸟兽散。 赵炎踏步上前,手里的锄头杆一舞,自左至右直接照著张河的腰就横扫过去。 张河本就是个草包,见赵炎没有任何徵兆就动手,顿时嚇得呆呆的站在原地。 第8章 打断他的腿 就在这时站在张河身后右手边那人动了。 那人手里的棍子直接往前一戳,抢先一步挡在了张河右边。 赵炎手里的锄头杆抽上去,跟对方的棍子相撞,顿时被弹了回来。 对方这一招,反应迅速,而且力道很大。 赵炎手里的锄头杆被盪开。 他赶忙变招,舞了一个圆,再次向对方身上攻去。 对方隨手又是一棍將赵炎的锄头杆抽开。 赵炎顿时感觉麻烦了,双方差距太大,没法打。 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对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大伙都来瞅瞅,姓赵的怂了!” “姓赵的,你平常不是挺能吗?今天是咋了?叫你朝前偎,你咋净朝后出溜。” “赵二郎,打断他的腿!” 赵炎眼角的余光看到,说这些风凉话的人正是张河。 即便是张河这个门外汉,也看出来了赵炎和那个叫赵二郎的人的差距。 赵炎咬了咬牙,再攻一招。 这时就听咔嚓一声,赵炎觉得手里一轻。 他看向手里,只见手里的锄头杆已经断成了两截。 赵二郎见状冲赵炎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弃棍吧!” 赵炎握住棍子摇了摇头道,“赵家铁铺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我若弃棍,铁铺必遭你等毒手!” “铺子被砸,我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铁铺上下的掌柜、帮工、学徒。” “我家铁铺中的帮工有十几岁的孩子,要养活四个弟弟、妹妹。” “掌柜是六十多的老人,要养活自己家中年迈的老妻,尚且年幼的孙子!” “今日铺子被砸,明日他们就会挨饿!” “但凡我赵炎还能站著,就不会弃棍,” 说完之后,赵炎左脚虚步前探,右腿屈膝沉胯。 棍身垂直立於身体中线,右手握棍尾齐眉,左手护棍中段。 摆出了八卦棍法的起手式。 赵炎倒不是真的要跟赵家铁铺共存亡,只是从之前种种跡象看,这个赵二郎似乎是个好人。 他准备利用一下这个赵二郎的同情心。 实在不行,他就躺下嘛。 反正他已经说了,只要“还能站著,就不会弃棍”。 他躺下后,弃棍也就理所当然了。 “嘿嘿!”张河闻言登时冷笑一声,“你不认输正好,今天就拆了赵家铁铺,再打断你的腿!” 他扭头冲赵二郎一指道,“动手!” 赵二郎闻言,登时一脸作难。 赵炎才的不错,这赵二郎確实是个心怀正义之人。 他看了一眼赵炎,又看了看铺子里。 铺子里露出几个脑袋,老的老,小的小。 赵二郎看到这,就知道赵炎没说假话。 真拆了这赵家铁铺,很多人都会挨饿。 可是若不动手?赵二郎忍不住向旁边看了一眼。 就在赵二郎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谁敢砸赵家铁铺?” 隨著声音,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汉子排眾而出。 他身后跟著几个人,这些人手里有的拿著铁尺,有的拿著棍棒。 四周看热闹的眾人见状,纷纷给这些人让出道路。 那汉子大跨步走到赵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可伤著了?” 赵炎冲那三十几岁的汉子摇了摇头道,“稟师叔,我没伤到!” 根据北宋赵炎的记忆,面前这人叫厉旺,利国监附近寄堡山人,是赵炎的师叔。 这厉旺为人非常仗义,对赵炎也很照顾。 厉旺闻言登时鬆了一口气,“没伤著就好!” 他一摆手,扭头冲张河等人道,“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才十六,还没成丁,有本事冲我来!”厉旺手里也提著一根八卦棍。 说完,他將棍子一挥,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那张河见状,冲厉旺一指道,“姓厉的,今天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张河扭头看向赵二郎道,“今日连他的腿一起打断!” 那赵二郎看了厉旺一眼,倒是露出鬆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走到那位厉旺面前,持棍抱拳道,“齐州歷城县赵二郎,请指教!” 厉旺见状收起架势,持棍抱拳道,“徐州彭城县厉旺!” 双方报完名號,忽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忽然双方同时出棍。 啪的一声,两棍相撞。 隨即噼噼啪啪,棍子连续相撞,跟放鞭炮似的。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不分上下。 见四周眾人的目光都在打斗的二人身上。 赵炎急忙冲店铺的小伙计招了招手,让他赶紧去后院,把自己练功用的棍子拿过来。 厉旺对这赵二郎没有明显的优势。 这张河旁边,还有一个赵二郎的兄弟在呢! 一旦双方僵持下去,张河命令赵二郎的兄弟动手,那可就麻烦了。 足足將近一刻钟之后,忽然就听啪嗒一声,一条棍子落在了地上。 厉旺和赵二郎两人分开,一个身影连连后退,一连退了一丈多远,稳了稳身形,这才站住。 赵炎向两人看去,只见到厉旺手里仍然拿著八卦棍棍子,赵二郎手里的齐眉棍已然掉在了地上。 “二哥!”脸上有疤那人连忙上前扶住赵二郎。 赵炎登时鬆了口气,这场是厉旺贏了。 就在这时只听又是咔啪一声,厉旺手里的八卦棍也掉在了地上。 厉旺捂著胳膊,隨即闷哼一声,“呃!” 赵炎登时愣了。 他看了看赵二郎,又看了看厉旺。 现在算什么,打平吗? 就在这时,张河忽然发话,他指著脸上有疤那人大喊道,“厉旺伤了,我们还有人,你给我上,砸了赵家铁铺,我重重有赏!” 脸上有疤那人正扶著自家兄弟,闻言登时一愣。 赵炎看了看张河,又看了看赵二郎兄弟。 赵二郎兄弟本来守卫在张河身后。 可是方才赵二郎跟厉旺一番打斗受伤,他兄弟过去扶他。 此时张河离赵二郎兄弟俩都比较远,离赵炎反倒是比较近。 那赵二郎受伤,他兄弟扶著他又腾不出手。 这正是一个机会! 赵炎抓起棍子一个前滚,来到张河面前。 趁张河还没有反应过来,抡圆了棍子,直接扫在张河脛骨上。 只听咔嚓一声。 “啊!”张河登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嚎,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炎还准备再补一棍子,打断张河另外一条腿,这时一声咳嗽传来,“咳咳……” 第9章 这锄头打的真好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赵炎下意识的顺著声音看去,只看到一个带著狗皮暖耳,粗布裹面的男人背影,正自顾自离去。 赵炎还要细看,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这时旁边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传来,“哎呀,我的腿,我的腿!” 张河的小跟班王小五,看著倒在地上的张河,一时竟不敢去扶他。 张河一只腿歪到了一边,脚背几乎顶在了膝盖上,完全违反人类的常识。 “哎!”赵二郞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上前给张河的腿做了一个简单的固定。 期间,张河自然是疼的登时又一番哭天抢地。 赵二郞捡起地上的齐眉棍,交给自家兄弟,他自己背起张河,向医馆走去。 四周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跟著哀嚎的张河离去。 “师叔,你没事吧?”赵炎连忙扶住厉旺。 赵炎说完,看了一眼厉旺的肩膀。 “一点小伤而已!”厉旺毫不在乎的摇了摇头道。 赵炎扶著厉旺进了赵家铁铺,扭头冲王掌柜道,“让人叫个郎中过来!” 王掌柜立马吩咐了一名小伙计去叫郎中。 那小伙计飞快的跑出去。 “没甚大碍,不必叫郎中!”厉旺摆了摆手。 厉旺向四周看了看,確定其他人都离的比较远。 他才压低声音冲赵炎道,“那个叫赵二郎打中我之前,刻意收力了,没有下重手!” “没有下重手?”赵炎一愣。 “嗯!”厉旺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那赵二郎的身手在我之上。” “我的棍根本没打中他,他是主动弃棍!” “若不是他主动收力,这一棍下来,我必定筋断骨裂!” 厉旺最后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为何!” 赵炎很快反应过来,这赵二郎不想为虎作倀,確实是个好人。 “还是让郎中看一下吧!”赵炎边说边扶著厉旺在店铺內的桌子上坐下。 王掌柜拿出自己的茶叶,给赵炎和厉旺碗里各放了几片,这才倒上了热水,给他们端了过来。 “东家,厉甲头!”王掌柜把茶放在桌子上。 厉旺端起碗,將碗茶水一饮而尽。 赵炎见状,又给厉旺倒了一碗。 王掌柜称呼厉旺“甲头”,是因为厉旺如今正担任寄堡山的“催税甲头”。 在大宋“催税甲头”不是官,也不是吏,而是一个强行摊派的差役。 这绝对是整个大宋农村最悲催的一类人。 身为大宋“催税甲头”,工作只有一条,那就是替赵官家催征各种税赋。 包括夏税钱帛,秋税穀物,以及免役钱、常平钱等款项。 大宋朝在农村地区管理薄弱,这税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收的。 何况实际徵税过程中,实物又往往会被折高价徵收。 官吏们还经常以损耗为名额外徵税。 比如农民如果不能自运税粮至指定官仓,需额外缴一笔“脚钱”。 缴纳穀物的时候,倒进官方的斗內,会有人故意踢一脚,把穀物顛簸出来,叫作踢斗…… 林林总总加一起,实际所要缴纳的税负远超正额。 在大宋农村地区,农民抗税已经成了一种普遍的现象。 若当收税额不足,“催税甲头”就得自己先行垫付,甚至是代缴。 在大宋只要摊上“催税甲头”这项差役,因此破家荡產者,多不胜数。 歷年来都有各地“催税甲头”,就算卖完自家所有田地、房產,也不足以填补当年所欠的税收额度。 为了不连累家人,“催税甲头”只能选择上吊、投河,以死逃脱差役。 因此虽然官府明令禁止暴力催税。 但是大宋凡当上“催税甲头”的人,为了避免自己赔的倾家荡產。 第一步就是建立自己的催税班底。 官府为了能按时收上税,对此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前这几个人,就是厉旺的催税班底。 赵炎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些人都二三十岁模样。 身材粗壮,手里的棍子都有长期使用的痕跡,显然都是有些身手的。 不多时,小伙计带著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郎中回来。 那郎中解开厉旺的衣服,检查了一番厉旺的胳膊。 赵二郎虽然没有下重手,但是仍然在厉旺的胳膊上留下了一大片青紫。 郎中检查过后,冲厉旺道,“没有伤到筋骨,都是些皮外伤,。” “我这有治疗淤青、肿胀的药,吃下之后,过几日就好了!”郎中边说边打开箱子,拿出了两瓶药。 赵炎接过药瓶,向王掌柜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去找掌柜结帐吧!” 郎中扭头走向王掌柜。 “费这个钱做甚!”厉旺连忙摆手道。 “吃了安心!”赵炎將药瓶放到厉旺手中道。 王掌柜给郎中付了诊金和药费,又走到一边,给了小伙计二十几文钱,让他去买些炊饼。 特意交代,其中四个要买三文钱一个的,其他都买两文钱一个的。 这时厉旺站起来边活动肩膀,边走隨手拿起一把锄头,看了看,登时咦了一声。 “这些锄头都是新打的?”厉旺看向赵炎。 “是啊!”赵炎道。 “你铺子里的掌钳师傅都回来了?”厉旺问。 “没有啊!”赵炎摇了摇头道。 隨即,赵炎就反应过来问道,“师叔,您怎么知道我铺子的掌钳师傅跑了?” “你师父跟我说的!”厉旺一摆手道,“他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你別看他这几天一直没露面。” “你的事他都装在心里!今天张家刚派人出门,他就著人告知我了。” “我接到信,带著人紧赶慢赶过来,这才赶上!” “你別怪他,张家一直视你师父为眼中钉,肉中刺。” “还想抢周家铁铺的独门秘技,就等著他出岔子!” “这两年,你师父也难,他自己不好出面!”厉旺看向赵炎道。 “怎么会呢!”赵炎连忙道。 以赵炎前世工作多年的经验,关键时刻,不拿自己徒弟出来顶缸,就已经是个合格的师父了。 这种时候,还能想著找人帮他,那就更加没的说了。 赵炎隨即又想到刚才他打断张河的一条腿,准备再打断张河另一条腿的时候。 有个戴狗皮暖耳,粗布裹面的男人,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 那人会不会就是自己这位师父? 第10章 王掌柜,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时小伙计买来了炊饼。 他將四个单独包起来的炊饼交给王掌柜。 然后在王掌柜示意下,把其他炊饼分给了厉旺手下那些催税人员。 一个人给他们分了两个。 这些人隨即就拿起一个炊饼,大口吃了起来。 另外一个炊饼则偷偷揣进了怀里。 2020年代,网上很多视频动輒就是“富宋”。 穿越这些天,赵炎早就看出来了。 这“富宋”,远没有很多说的那么富。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另外一个炊饼是准备揣回去给家人吃的。 王掌柜將四个单独包起来的炊饼放在桌子上,又给赵炎、厉旺续上茶。 厉旺没碰炊饼,他拿起一把锄头,试了试刃口,扭头冲赵炎道,“这锄头当真不错!” 跟著厉旺一起来几个人闻言也连连点头,夸讚这些锄头锻造的手艺。 “这锄头多少钱一把?”其中一个人问。 赵炎闻言给他们介绍起来,“这锄头,两百……” “咳咳!”王掌柜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赵炎的话道,“这锄头刚定下来的旬价是两百七十文一把!” 赵炎在旁边登时听愣了。 他看了王掌柜一眼,前几天,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掌柜说完之后,才扭头看向赵炎,露出憨憨的笑容。 赵炎看了王掌柜一眼——等厉师叔他们走了,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跟著厉旺来的几个人,对这个价格很满意。 方才问价格那人立马道,“划算啊!前几日,货郎去咱们寄堡山卖锄头,一把足足要三百文!” 另一人也道,“我有个亲戚在闸上,那边更贵,要三百二十文一把!” “我岳家在马坡,那边一把锄头,要三百五十文!” 最先问价那人又试探著问道,“不要锄头杆,可否便宜些?” 王掌柜满脸堆笑的道,“一根锄头杆四文!不要锄头杆的话,一把锄头就是两百六十六文!” “你等都是厉甲头的人,就给你们算两百六十五文吧!” 赵炎听到这里,又是一愣,这锄头杆的价格也跟之前不一样。 王掌柜根本没看赵炎,自顾自將锄头价格介绍了一番。 最后,王掌柜特意叮嘱他们,“出去可不能跟別人说,是这个价!” “定不会让掌柜作难!”寄堡山几个人边说,边挑选起锄头。 看起来需要些时间,厉旺冲赵炎道,“你这少了好几个掌钳师傅,是怎生打锄头的?” “师叔去里间看看,就知道!”赵炎伸出手道。 两人去了店铺后面的作坊。 赵炎一路走,一路给厉旺介绍。 厉旺听著介绍,顿时一愣。 据厉旺所知,自己这位师侄,那是个纯纯的武痴。 一天到晚,就知道练武。 对铁匠铺的生意,从来都不上心。 他什么时候会管理铁匠铺了,而且还是这么一种新奇的方法! “你这法子当真精妙!”厉旺看著两个掌钳师傅有条不紊的指挥帮工、学徒打制锄头,他不由点点头。 可是听赵炎介绍完,工钱结算方法后,厉旺的脾气就忍不住上来了。 今天赵家铁铺產量最高的一个帮工,总计打制出了十把锄头。 按照一把锄头十二文计算,一天可以结算一百二十文工钱。 最少的一个帮工,也打制出了七把锄头,可以拿到八十四文。 厉旺怒视著那些帮工和学徒道,“这么好的东家,刚才那么多人打上门,你们为何一个都没出去?” 厉旺著重指著可以领一百二十文钱的那个帮工问道,“赵家铁铺要是倒了,你上哪领一天一百二十文的工钱去?” “俺,俺……”这个帮工连说了好几个“俺”字。 他忽然低下头道,“俺爹没了,俺娘更嫁了重新找了人家!” “俺有四个弟弟、妹妹养活,俺要是伤了,俺弟弟、妹妹就要挨饿了,俺不敢打架!” 说著说著,这名帮工就要哭起来。 另一个帮工也道,“俺当时在打铁,没顾上外面的事!” “不能怪他们!”赵炎连忙阻止了厉旺继续发作。 归根到底,还是大宋老百姓的日子,过的太苦了。 这些帮工和学徒都是十几、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有两个拉风箱的学徒,甚至还不到十岁。 在2020年代,他们应该在中学,甚至上小学。 现在却不得不出来挣钱,甚至是养活家人。 一旦受伤没了进项,第二天就要挨饿。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斩沙线”。 而且之前每天五十文的工钱,也太低了点。 不值得他们冒这个险。 那个张河是张家养出来专门打架斗殴的,伤了有人养著。 赵家铁铺这些帮工和学徒可没有这个待遇。 不过以后类似的事情,怕是少不了。 將来赵炎生意做大后,需要人给他卖力气。 也需要人,给他卖命。 赵炎看向四周的帮工和学徒道,“以后再有人来捣乱,你们就拿上锤子,擦生用的铁棒出去!” “不需要你们跟他们动手,你们只需要在后面看著,给我壮个势就行!” “耽误了工钱,我给你等补上!” “万一有人不小心被打伤,伤好之前,工钱照算!” “被打废的,我养他一辈子!” 赵炎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忍不住问,“东家此话看当真?” 赵炎向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看向赵炎,露出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赵炎一摆手道。 他隨即又道,“不过,你们真想跟人动手,最好跟著我学两招。” “你废了,我可以养你们一辈子。” “但是你们真的废了,將来可就討不到婆娘了!” 赵炎说完,向四周看了一圈。 这年头,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討婆娘可是天大的事! 赵炎这么一说,登时又有几个帮工、学徒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东家肯教我们拳脚?” 北宋的治安远没法跟2020年代比。 尤其是利国监附近这镇子上,更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要。 大家都想学两手自保。 “凡是想学拳脚的,明天早来半个时辰!”赵炎趁机道。 想把这些帮工和学徒教成高手,恐怕不容易。 赵炎自己就不算是个高手。 但是从里面挑出两个肯卖命的人,关键时刻能帮自己挡下一记暗箭,那就够了。 第11章 真没骗您 从铁器作坊出来,厉旺冲赵炎笑道,“你自己都还没出师,就想开宗立派?你师父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捶你!” “就是教两手防身的架子,您可千万別跟我师父说!”赵炎连道。 从作坊出来,只见店铺內,王掌柜正一脸作难。 “怎么了?”赵炎问。 王掌柜看了那几个跟著厉旺来的人一眼道,“他们几个想赊帐!” 赵家铁铺一把锄头售两百六十五文。 到了几里外的寄堡山,就要三百文,贵了三十五文。 到了马坡,更是要三百五十文一把,足足贵了八十五文。 此时,徐州乡下的农民一年也就是收个一万一千到一万八千钱。 平均一天也就是三五十文。 八十五文是差不多两天的收益了。 岳家在马坡的李二郎娘子上次回娘家。 回来之后就总念叨,老丈人的锄头上有好几个大豁口,都买不到合用的新锄头。 趁现在还没有正式农忙,跑一趟岳家。 带把便宜几十文的锄头,给老丈人送去,也能让老丈人高看一眼不是? 其他几人也都是同样的心思。 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几人又觉得,带一把太少。 专门跑一趟,为何不多带几把,顺便卖给其他人? 反正都是走一趟! 这倒也是个办法,问题是他们身上的钱不够。 这一把锄头到底要將近三百文!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给我……” 厉旺想骂这几个人丟了自己的面子,但是看著几个人的脸,又骂不出来。 这些兄弟家里的情况,他非常清楚。 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每一个人的日子,过的都不容易。 谁不想多挣几文钱,让自家娘子、小子、丫头们多吃两口。 可是不让他们作难,就得让自己这位师侄作难。 尤其是他刚刚帮了赵炎,这样一来,岂不成了挟恩图报吗? 赵炎见厉旺一脸作难的模样。 他看著厉旺问,“师叔,不知这几位品性如何?” 厉旺向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冲赵炎道,“这几位都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品性绝无问题!” “那就行!”赵炎见状上前一步,看向那几人道,“我们铁铺的规矩,歷来是概不赊帐。” “不过你们几位是厉师叔的好兄弟,今日我就破次例。” “不管你们带了多少钱,想要多少把锄头,今日儘管把锄头拿回去。” “下一个旬日之前,把钱还上就成,怎么样?”赵炎说完向四周看了看。 赵炎这也是未雨绸繆。 张家的人今天没砸成他们的铺子,赵炎还打断了张河的腿。 今后张家肯定会加倍报復。 赵炎虽然已经拉拢了铺子里这些帮工和学徒。 可这些人都还是孩子,短时间內战斗力还不能指望。 厉旺他们寄堡山,距离利国监只有几里地。 接到消息,大半个时辰就能到。 一旦出了事,唯一能帮自己的就是他们! “一准给您按天还回来!”一个叫李二郎的村民立刻道。 “你们……”厉旺见这些人答应的这么爽快,又觉得丟了面子。 “给他们记帐吧!”赵炎冲王掌柜一摆手道。 王掌柜让这些人领了锄头,写了数目,按了手印。 赵炎把四个炊饼都包起来,让师叔带走。 利国监市面上,常卖的炊饼分为两种。 一种是两文钱一个的杂粮炊饼。 炊饼里加了大量豆渣、小米、高粱面,甚至还有麦麩,吃起喇嗓子。 赵家铁器作坊的学徒不给工钱,只管饭,吃的就是这种炊饼。 还有一种炊饼是三文钱一个。 这种炊饼是纯麦粉的,吃起来更加香甜。 赵炎自己平时吃的就是三文钱一个的炊饼。 拿炊饼送人不寒酸。 即便是一千多年后,年下各家各户还都会带著馒头,走亲戚。 何况是在所谓的“富宋”。 学徒们熄灭炉子,扒出炉灰。 临走的时候,厉旺冲赵炎道,“这已经过完年了,你还得去你师父那里考校,別忘了!” “怎么敢忘!”赵炎道。 除了过年这几天,每逢初一、十五,赵炎就得去师父那里接受考教。 其他人都走后,赵炎看向王掌柜——咱们该算算帐了。 可是这老货却给赵炎装起了傻。 他算完帐后,看向赵炎,“东家,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没有的话,老朽就回了!” “王掌柜请坐!”赵炎拿起茶壶,各倒了一碗凉白开。 然后他冲桌子指了指。 “不敢,不敢!”王掌柜战战兢兢的坐下,只敢將半个屁股贴在凳子上。 赵炎这才慢条斯理的道,“王掌柜,您从我爷爷那辈就在我们赵家铁铺了。” “我爹临终的时候,特意嘱咐我,铁器店的事,尽可託付於你!” 赵炎说完,看了一眼王掌柜。 王掌柜连忙站起来拱手道,“多谢老东家信重!” “可是你为什么骗我!”赵炎一拍桌子。 “骗您!”王掌柜登时嚇的一个哆嗦,“我哪敢骗您啊,东家!” “没骗我!”赵炎指著王掌柜道,“几天前,给我说咱们铺子的锄头是两百五十文一把,锄头杆是五文钱一根。” “还跟我说,上月又亏了六贯!” “今天这锄头,怎么成了两百七十文一把?” “还有这锄头杆,不是五文一根吗?现在怎么就成了四文钱一根?” 赵炎说完,狠狠的瞪了王掌柜一眼。 “您说这个啊!”王掌柜登时鬆了一口气,这才道,“老朽没骗您啊!” “上月还是腊月,那是农閒时候,锄头旬价就是两百五十文一把。” “卖给货郎的时候,还得更低一些,要两百四十文一把。” “上个月,咱们还找人补了作坊的炉子和围裙,確实就亏了六贯。” “现在已经是一月,眼看就是春耕时候了,大傢伙都忙著买锄头,为春耕做准备。” “前几日,市易务和行会刚刚调了旬价,一把锄头涨到了两百七十文。” “这还不是最高的时辰,等到五六月份,田间急需除草。” “锄头的旬价,可涨到三百文上下一把。” “另外,咱们铁匠铺烧火,用的是石炭。” “腊月的时候,徐州城里人买石炭取暖的多,石炭旬价四文钱一斤。” “进入一月下旬后,天气逐渐转暖,一斤石炭旬价只要三文。” “天暖和起来后,盘马山挖铁更容易。” “如今官营生铁一斤二十五文,熟铁一斤四十三文。” “冬日里的树枝都干透了,砍下来就能当锄头杆,一根要五文钱。” “开春后,枝条发芽。做锄头杆容易弯,一根只要四文。” …… 第12章 为什么骗我 “就是教两手防身的架子,您可千万別跟我师父说!”赵炎连道。 从作坊出来,只见店铺內,王掌柜正一脸作难。 “怎么了?”赵炎问。 王掌柜看了那几个跟著厉旺来的人一眼,“他们几个想赊帐!” 赵家铁铺一把锄头售两百六十五文。 到了几里外的寄堡山,就要三百文,贵了三十五文。 到了马坡,更是要三百五十文一把,足足贵了八十五文。 此时,徐州乡下的农民一年也就是收个一万一千到一万八千钱。 平均一天也就是三五十文。 八十五文是差不多两天的收益了。 就算不赚钱,带把便宜几十文的锄头,给老丈人送去,也能让老丈人高看一眼不是? 岳家在马坡的李二郎娘子上次回娘家。 回来之后就总念叨,老丈人的锄头上有好几个大豁口,都买不到合用的新锄头。 趁现在还没有正式农忙,跑一趟岳家,送把锄头过去,討老丈人欢心。 其他几人也都是同样的心思。 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几人又觉得,带一把太少。 最好能多带几把,顺便卖给其他人。 反正都是走一趟! 问题是他们身上的钱不够。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给我……” 厉旺想骂这几个人丟了自己的面子,但是看著几个人的脸,又骂不出来。 这些兄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每一个人的日子,过的都不容易。 谁不想多挣几文钱,让自家娘子、小子、丫头们多吃两口。 可是不让他们作难,就得让自己这位师侄作难。 尤其是他刚刚帮了赵炎,这不成了挟恩图报了吗? 赵炎见厉旺一脸作难的模样。 他看著厉旺问,“师叔,不知这几位品性如何?” 厉旺向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冲赵炎道,“这几位都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品性绝无问题!” “那就行!”赵炎见状上前一步,看向那几人道,“我们铁铺的规矩,歷来是概不赊帐。” “不过你们是跟厉师叔来的,今日我就破次例。” “不管你们带了多少钱,想要多少把锄头,今日儘管把锄头拿回去。” “下一个旬日之前,把钱还上就成,怎么样?”赵炎说完向四周看了看。 赵炎这也是未雨绸繆。 张家的人今天没砸成他们的铺子,还让赵炎打断了张河的腿。 今后肯定会加倍报復。 厉旺他们寄堡山,距离利国监只有几里地。 接到消息,大半个时辰就能到。 铺子里这些帮工和学徒,能是孩子,短时间內战斗力还不能指望。 將来真的打起来,还得指望厉旺他们。 “保准给你按天还回来!”一个村民立刻道。 “你们……”厉旺见这些人答应的这么爽快,又觉得丟了面子。 “给他们记帐吧!”赵炎冲王掌柜一摆手道。 王掌柜让这些人领了锄头,写了数目,按了手印。 赵炎把四个炊饼都包起来,让师叔带走。 穿越这段时间,赵炎也算深入了解了这个时代的生活。 利国监市面上,常卖的炊饼分为两种。 一种是两文钱一个的杂粮炊饼。 炊饼里加了大量豆渣、小米、高粱面,甚至还有麦麩,吃起喇嗓子。 赵家铁器作坊的学徒不给工钱,只管吃,买的就是这种炊饼。 还有一种炊饼是三文钱一个。 这种炊饼是纯麦粉的,吃起来更加香甜。 赵炎自己平时吃的就是三文钱一个的炊饼。 拿炊饼送人不寒酸。 即便是一千多年后,年下各家各户还都会带著馒头,走亲戚。 何况是在所谓的“富宋”。 学徒们熄灭炉子,扒出炉灰。 临走的时候,厉旺冲赵炎道,“初一,十五,你还得去你师父那里考校,別忘了!” “怎么敢忘!”赵炎道。 每逢初一、十五,赵炎就得去师父那里接受考教。 其他人都走后,赵炎看向王掌柜——咱们该算算帐了。 可是这老货却给赵炎装傻。 他算完帐后,看向赵炎,“东家,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没有的话,老朽就回了!” 赵炎见状拿起茶壶,各倒了一碗凉白开。 然后他冲桌子指了指。 “不敢,不敢!”王掌柜战战兢兢的坐下,只敢將半个屁股贴在凳子上。 赵炎这才慢条斯理的道,“王掌柜,您从我爷爷那辈就在我们赵家铁铺了。” “我爹临终的时候,特意嘱咐我,铁器店的事,尽可託付於你!” 赵炎说完,看了一眼王掌柜。 王掌柜连忙站起来拱手道,“多谢老东家信重!” “可是你为什么骗我!”赵炎一拍桌子。 “骗您!”王掌柜登时嚇的一个哆嗦,“我哪敢骗您啊,东家!” “没骗我!”赵炎指著王掌柜道,“几天前,给我说咱们铺子的锄头是两百五十文一把,锄头杆是五文钱一根。” “还跟我说,上月又亏了六贯!” “今天这锄头,怎么成了两百七十文一把?” “还有这锄头杆,不是五文一根吗?现在怎么就成了四文钱一根?” 赵炎说完,狠狠的瞪了王掌柜一眼。 “您说这个啊!”王掌柜登时鬆了一口气,这才道,“老朽没骗您啊!” “上月是腊月,那是农閒时候,锄头旬价就是两百五十文一把。” “卖给货郎的时候,还得更低一些,要两百四十文一把。” “上个月,咱们还找人补了作坊的炉子和围裙,確实就亏了六贯。” “现在已经是一月,眼看就是春耕时候了,大傢伙都忙著买锄头。” “前几天,市易务和行会刚刚调了旬价,一把锄头涨到了两百七十文。” “这还不是最高的时辰,等到五六月份,田间急需除草。” “锄头的旬价,能涨到三百文上下一把。” “另外,腊月的时候,徐州城里人买石炭取暖的多,石炭紧缺,旬价四文钱一斤。” “进入一月下旬后,天气逐渐转暖,一斤石炭旬价只要三文。” “利国监冶铁也要用石炭,天暖和起来后,盘马山挖铁更容易。” “如今官营生铁一斤二十五文,熟铁一斤四十三文。” “冬日里的树枝都干透了,砍下来就能当锄头杆,一根要五文钱。” “开春后,枝条发芽。做锄头杆容易弯,一根只要四文。” …… 第13章 这是数出来的 王掌柜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捋了捋鬍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赵炎听著王掌柜的话,多次提到一个词——旬价。 “旬价是什么价,市易务又是干什么的?”赵炎问。 前一世的赵炎,不是北宋民俗史学家。 这一世的赵炎是个武痴,整天就想著练武,根本不管铁匠铺的事。 “哎!”王掌柜闻言嘆了口气,“市易务就是管咱们的地方。” “每一旬,也就十天。市易务会跟各行的行首聚在一起,给各种东西定一个价!” “一旬定一回,时间长了就被人称作『旬价』。” “旬价定好之后,关乎百姓生计的东西。” “比如粮食、布、药材,还有咱们的锄头,一旦发现比旬价高两成,官府就要过问了。” “高三成,就要罚铜!” “高五成,就要挨板子嘍!”王掌柜说完,又捋了捋鬍子。 赵炎点点头,这功能就相当於物价局啊。 没想到北宋竟然就有了这种机构。 “大怂”终於有一样东西能让赵炎刮目相看了。 “方才他们说,马坡一把锄头要卖三百五十文,那不是已经比旬价高出三成以上了,他们不怕挨罚吗?”赵炎问。 王掌柜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捋了捋鬍子道,“马坡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说起来这里面还有咱们的熟人!” “马坡离著徐州城有七十里上下,离利国监也在五十里以上。” “只有比旬价高出三成以上,货郎有足够的可图之利,才会带货过去。” “平日里没有人说,市易务也就不追究。” “可是去年,马坡有人买了锄头觉得贵,就向市易务告发。” “市易务一查,货郎在马坡所售锄头之价,確实比旬价高了三成以上,於是就罚了货郎。” “那货郎被罚的倾家荡產,此后再不敢去马坡卖货!” “其他货郎得知后,也不敢再过去马坡。” “三百五十文一把的锄头,是他们去年的价。” “现在四百文一把,他们怕是都买不到嘍!” 听王掌柜介绍完,赵炎又感觉自己高估了这个市易务。 赵炎可以想到,搞出这种一刀切的规定,初衷是想保护这些远离州城、县衙的百姓。 实际结果却是让这些边远地区的百姓,压根买不到可以用的农具。 大老爷们在上面待的太久,不知市场调节机制,想当然的出了这么一个规定。 王掌柜看著赵炎认真思考的模样,忍不住道,“东家,以后你把精力多放些在铁铺上,有啥不懂的,儘管问小老儿!” 赵炎闻言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冲王掌柜肃立合手,俯身推手道,“多些王老教我!” “当不起,当不起!”王掌柜连忙道。 此时,天色已晚。 一个小脑袋伸进屋来。 原来是王掌柜的孙子提著灯笼来接他了。 王掌柜让人买了四个三文钱一个的纯麦炊饼。 厉旺拿走了两个,赵炎把剩下的两个炊饼,全给了王掌柜的孙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炎就起床了。 晚上实在没有事情可做,也没法做事情。 胡麻油也就是芝麻油,是这个时代最佳的照明用油。 一斤要七八十文钱,甚至上百文。 此时北宋大多数人,一天也挣不了一百文。 桐油相对便宜,一斤也要三四十文。 而且烟大,点燃之后没多大会,就能把人熏的直流眼泪。 至於蜡烛,那东西比灯油更贵,一要一百五十文。 古人早起早睡不是良好习惯,而是被逼的。 起床之后,赵炎就开始准备。 昨天,他承诺要教帮工和学徒们武术。 中国传统武术,第一步大都要练基本功。 而大部分武术的基本功就是腰马、站桩之类非常枯燥的东西。 赵炎如果教帮工、学徒们这么枯燥的东西,保证第二天,这些帮工和学徒就会走完。 而且传统武术这东西,不练上个三五年,把所有招式练成下意识的动作,打起来根本用不上。 张家的人隨时都可能回来找赵炎的麻烦,赵炎等不了那么久。 昨天晚上,赵炎已经想好了,就教他们一些最简单,最实用的技术,第一个就是踢裤襠! 当然了,不能让帮工、学徒们对练。 否则的话,要不了几天,赵家铁铺就会成为大宋皇家直属大內铁铺了。 虽然大家都姓赵,但是有些事情还得分清楚 赵炎找来一些绳子,系在院里的树枝上。 另一头系上麻布袋,装上土,调整到此时成人两腿之间的高度,让他们踢。 这样光用腿,不用手,待会也不耽误干活。 准备好这一切,赵炎打开门,门外已经有七八个帮工和学徒。 赵炎把学徒和帮工放进了院子,让他们排成队,轮流上前踢。 大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最终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踢中的次数最多,踢的最高。 赵炎直接奖励了他五文钱。 铁匠铺重新开工。 赵炎自己去练习棍法。 到半下午的时候,他去作坊看了看。 看了没多大会,赵炎发现负责给淬火炉加煤、拉风箱的学徒表现有些不对劲。 还没等两掌钳师傅说话,那学徒就指著一把锄头,冲帮工道,“这把该蘸水了!” 帮工看向掌钳师傅,掌钳师傅上前看过之后,点点头。 帮工这才拿起锄头淬火。 赵炎看向那学徒,“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火色的?” 那名学徒闻言立马摇了摇头,“俺不会看火色!” “不会看火色,那你怎么知道刚才那把锄头该蘸水了?”赵炎问。 那学徒揉了揉鼻子道,“这不是俺看出来的,这是俺数出来的。” “数出来的,怎么数?”赵炎顿时更加好奇了。 那名学徒抓了抓头皮道,“这几天,两个师父一直在指画,俺给炉子拉风箱,加石炭,扒炉灰,俺一直数著。” “俺这个炉子,风箱不能拉太快,每吸六下气,拉完一次风箱就成。” “每吸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下气,师父就会叫俺加五分之一个炊饼重的石炭,再扒五分之一个炊饼重的炉灰。” “最后放在俺这个炉子上的锄头,每吸三十到三十五下气,师父就叫人蘸水了!” 第14章 这是个人才 那名学徒说完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炎惊讶地看著这名学徒,这是个人才啊! 以时间和重量进行標准化计量,自己怎么没想到? 亏他前世还在工厂工作过! “不过有时候跑得快了,吸气急,就不准了!”那名学徒再次挠了挠头道。 赵炎看向这名学徒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东家问俺?俺叫赵则平!”那名学徒挠了挠头道。 “赵则平?”赵炎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读过书吗?” 北宋普通老百姓取名非常隨意。 大多数人就是姓氏,加上自己在家里的排行,男的顶多在排行后再加个“郎”字。 或者出生在什么时节就叫什么名字。 赵炎自己就差点叫赵大暑。 幸好镇上同样姓赵,家里比他早出生了几天的丫头,已经把这个名字占了。 感谢赵大暑小姐姐,否则的话,赵炎年纪轻轻就要被人叫“大叔”了。 后来他爹听人说,热就是炎。 这才取名“赵炎”。 “则平”这种文縐縐的名字,不像北宋普通人家会取的。 果然就听赵则平道,“读过两年,俺的名就是先生给改的!不过去年俺爷跌断了腿,俺娘就没再让俺读书了!” 赵炎点了点头,他看向赵则平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新活!” “你来给我数一下,放在你这个炉子上的锄头,呼吸多少下蘸水,锄头裂开的最少!” “算好了,我每天多给你五十文!” 赵炎说完拍了拍赵则平的肩膀。 高碳钢淬火的最佳温度区间是七百八十到八百五十度,温差只有七十度。 掌钳师傅看“火色”识温的能力,足足有五十度上下的误差。 淬火操作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锄头就会超出淬火允许的范围。 锄头淬火的时候过冷或过热,都容易开裂。 他们现在淬十把锄头,就会淬裂四把。 这就是淬火温度,没有掌握好的证明之一。 锄头淬裂之后,要重新修復。 这个修復的钱,平均到每把锄头上要六点六文。 如果能降低淬火开裂的机率,就能大幅降低生產成本。 赵家铁器作坊,现在每天生產八十把以上的锄头。 锄头开裂之后的修復成本,平均到每把锄头上是六点六文。 每天用於修復锄头的成本在五百文以上。 赵则平只要能把修復锄头的成本降低十分之一,每天就能把赵家铁铺铁器作坊的生產成本降低五十文以上。 另外,修復锄头还需要消耗人力和煤炭。 修復的锄头少了,生產效率就能提高,每天生產的锄头数量也能更多。 煤炭消耗量也能降下来。 “一天多给俺五十文!”赵则平的眼睛立时亮了,“东家放心,俺肯定数好!” 不怨的赵则平兴奋,五十文是之前帮工每天的工钱。 五十文钱可以买二十五个杂粮炊饼。 这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饱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来了十几个帮工和学徒。 最终还是昨天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踢中的次数最多,將袋子踢得最高。 赵炎掏出了五文钱,当场交给他,“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赵大!”那少年道。 赵炎心说,又是一个名人! 要是被当今赵官家知道一千年后,“赵大”、“赵二”分別指谁。 不知道会不会把“大”和“二”,列为避讳字,禁止民眾使用。 听说炊饼原本叫“蒸饼”,就因为某人叫“赵蒸”,不得不改成了“炊饼”。 赵炎再次奖励了赵大五文钱。 吃过朝食后,赵炎去铁器作坊看了看。 现场已经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时就听一人吵吵嚷嚷著进了铁器作坊。 “老四,老四!”那人边走边喊。 赵炎循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边喊边进了铁器作坊。 少年身后跟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王掌柜,他一脸慌张的跟在那少年身后道,“陈公子当心,这里乱,你还是出去吧!” 王掌柜担心这位陈公子看了铁器作坊的秘密。 那少年却不管不顾,直接来到赵炎面前道,“老四,听说你在齐州赵二郎手下走了二十几招,仍能全身而退,当真吗?” 赵炎见到这少年,肃立合手,俯身推手道,“见过三师兄!” 那少年一把抓住赵炎的胳膊,“先不忙著见礼,听说前日齐州赵二郎来了你的店铺,你在他手下走了数十招,当真吗?” “硬撑而已!”赵炎道。 “那也行!”少年一摆手,“赵二郎在齐州,也是一条响噹噹的好汉!” “一手齐眉棍,耍起来密不透风,泼水难进。” “齐州不知道有多少好汉败在了,他的齐眉棍下!”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登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跟著少年一起进来另一人,见状连忙道,“公子,这里烟尘太大,小心伤了身!” “咱们出去说话吧!”赵炎道。 铁器作坊里本来就乱,他们几个人进来之后,就更乱了。 “好,出去说,你可不准跟我藏私!”少年抓住赵炎的胳膊,就向前面铁器店走去。 那样子,好象生怕赵炎会走掉。 根据北宋赵炎的记忆,他师父姓周,名到。 周到有五个徒弟。 大师兄姓程,是徐州最大的冶铁商人,程家的庶出子。 二师兄姓褚,是徐州最大石炭、木炭商人褚家的族人。 三师兄姓陈,叫陈凤,就是面前这位。 陈凤家里的陈家铁器行,是徐州及附近数州最大的铁器行。 赵炎自己在师兄弟五人中,排行第四。 前年,周到又收了一个小徒弟。 这人家里不是商贾,而是徐州巡检司的。 北宋的赵炎可能还不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2020年代的赵炎,却不得不讚嘆。 他这个师父不愧叫周到,做事真是周到。 冶铁,燃料,铁器商贩,再加上官方管理治安的巡检司。 真是面面俱到! 为了收这几个徒弟,周到想必费了一番功夫。 唯一让赵炎想不通的是自己这位师父,为什么会收了自己这个徒弟? 周家自己就是做铁铺的,不缺锻铁的手艺。 论铁铺规模,周家铁铺比赵家铁铺还要大。 而且周到唯一的女儿周巧娘,还跟赵炎定了娃娃亲。 第15章 师父周到 这时那三师兄陈凤已经忍不住,催促起了赵炎,“快给我说说,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炎跟这位三师兄粗略讲了当天的事情经过。 陈凤听完之后,半晌才道,“厉师叔才跟赵二郎不相上下!” “你能在赵二郎手下坚持数十招,也不错!” “过几日,你可得对师兄手下留情!” 赵炎他们的大师兄、二师兄都已经出师。 五师弟是师父周到亲自上门教授。 每半个月一次的考较,都是赵炎和他这个陈凤先过招。 然后周到指出两人的不足。 陈凤虽然是师兄,论武艺却远不如赵炎。 之前赵炎不懂变通,每次都把这位陈凤师兄打得很惨。 陈凤实在是被打怕了。 现在赵炎又在赵二郞手下几十招不败,两人的差距恐怕更大了。 “我儘量!”赵炎道。 时间眼看到了考校的日子。 赵炎嘱咐帮工、学徒看好铺子。 带上他常用的八卦棍,前往师父周到家的铁铺。 走到镇里的街道上,只见四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利国监每年可產熟铁、生铁、团钢、百炼钢合计八百万斤左右,折合五千吨上下。 这在2020年代看来稀鬆平常。 很多高炉,一天的產能就有好几千吨了。 可是在北宋所处的这个时代,这是放眼整个星球,都已经屈指可数的冶铁中心。 为了支撑这一生產,利国监內有矿工、冶工,运输铁料、木炭的船夫,搬运材料的脚夫。 甚至连禁军,都在这里有一支精锐队伍,保护利国监的安全。 再加上监內的监官、监丞等管理人员,合计有数万人。 单是这些人,在大宋已经是一座非常有规模的市镇了。 这些人衣、食、住、行是一笔不小的消费。 围绕利国监的铁和钢,又诞生了不少铁匠铺。 赵家铁铺就是其中之一。 冶炼出铁和钢,造出铁器,就需要商贩,往来贩卖。 在此基础上,又衍生出客栈,供人吃饭的食肆。 再加上沿街叫卖炊饼、零食的小贩,给矿工、铁匠洗衣服的浣衣人…… 利国监这处地方,人流密集,市场繁荣。 比之徐州城,也不遑多让。 周家铁铺也在利国监左近,与赵家铁铺离得並不远。 不过根据北宋赵炎的记忆,周到这个人非常严厉,而且古板。 对赵炎从来没笑脸。 而赵炎自己,脑子里也只有练武。 因此除了半个月一次的考较,加指点。 再加上过年、师父寿辰等少数节日。 赵炎很少登周家的门。 不过以2020年代赵炎的眼光看,这个周到可绝对不是一个古板的人。 就看他做的那些事,绝对不是一个古板的人能做出的。 隔著老远,就看到周家铁器店和铁器作坊。 赵炎直接进了后面的院子。 这院子比赵炎家大了两倍有余。 院子一侧放著一个木头架子。 架子上摆著棍、棒、刀、弓箭等武器。 一人大马金刀的坐在院子中间的椅子上。 赵炎抱著八卦棍,上前躬身施礼道,“师父安好!” “嗯!”对面应了一声。 赵炎抬起头。 周到看起来三十几岁年纪。 他身材不是非常高,但是肩膀宽阔,手臂粗壮,身材敦实,显得孔武有力。 周到摆了摆手,赵炎走到一旁,站在周到一侧。 赵炎趁机从后面,打量起他这个师父。 那天那个戴著狗屁暖耳,粗布裹面,用咳嗽声提醒他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这位师父? 看了一会,赵炎觉得有些像,但是又不太像。 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这时院门再次打开,那位三师兄陈凤同样提著一条八卦棍子进来。 前几天跟著陈凤那隨从,匆匆將马车在门外拴好。 然后又从马车上提下来两个小酒罈。 陈凤抱著八卦棍,上前冲周到躬身施礼道,“师父安好!” “嗯!”周到应了一声。 陈凤直起身后,冲隨从招了招手。 隨从赶忙捧著那两坛酒上前。 陈凤捧著酒罈,走到周到跟前,“师父,这是刚从汝州运来的宝丰美酒!” “我爹特意让我给您带两坛,您要是喝著顺口,我下回再带。” 这位三师兄说完,扭脸看向赵炎,眨了眨眼睛。 赵炎忽然明白,周到这个师父,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女婿是半个儿子。 赵炎是周到的徒弟,又是周到的未来女婿。 加一起就是一个半儿子。 赵炎上门,竟然空著手来,周到能高兴才怪。 可是北宋这个赵炎脑子里压根没有这根弦。 他印象里,只有师父生辰需要送礼。 过年,顶多就是来磕个头。 而2020年代来的赵炎,则压根没准备。 更可气的是前几天,这个三师兄就去了赵家铁铺,当时竟然丝毫没提这事。 三师兄啊,三师兄,待会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嗯!”周到再次应了一声。 陈凤將酒交给隨从。 隨从提著酒,直接进了周家一间屋子。 看这架势,早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开始吧!”周到摆了摆手道。 赵炎和陈凤站到场地中间。 两人各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陈凤压低声音冲赵炎道,“师弟,別忘了前几日,我跟你说过的话!” “当然没……忘!”赵炎咬著牙道。 第一个回合比棍法。 两人交手,第一招赵炎就打落了陈凤的棍子。 第二招,赵炎的棍子直接照著陈凤的脑袋就去了。 陈凤看著那带著劲风的棍子,嚇得抱著头就要跑。 赵炎手里的棍子关键时刻一偏,从陈凤的头顶抽了过去。 第二个回合,比长拳。 赵炎三招之后,直接一拳把陈凤放倒。 陈凤隔了好久才爬起来。 第三个回合,比相扑。 说起来,“相扑”本来是咱们的传统运动。 “相扑”这个词也是咱们这原生的。 可是听在2020年代的赵炎耳朵里,总感觉彆扭。 他心里还是习惯用“角牴”这个词。 赵炎只用了一招,就把陈凤摔得差点背过气去。 …… 几个项目比完之后,周到开始对两人刚才的表现进行点评,著重对陈凤刚才的拉胯表现进行了批评。 陈凤站在一旁,捂著腰看向赵炎——师弟,几天前,咱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將陈凤狠批了一顿后,周到开始根据两人的不足,指点他们练习。 第16章 师兄给你看个好东西 很快就到了朝食的时间。 赵炎和陈凤跟著周到一起进了屋。 桌子上,已经放了食物。 周到家的伙食,比赵炎平时吃的好多了。 食物有千层饼、七宝粥。 还有馒头——北宋的馒头,其实是包子。 吃完饭之后,周到要去前面店铺和铁器作坊看看,吩咐赵炎和陈凤两人,不要急著练习。 宋人已经懂得,刚刚吃过饭不宜运动的道理。 赵炎去院子里,周到的兵器架子上“参观”起来。 看著架子上的手刀、朴刀,赵炎感觉有点奇怪。 明明刀的威力更大,周到为什么一直只教他们拳法、棍法、相扑的技术,不教他们刀法。 这时他那位三师兄陈凤走了过来。 陈凤凑到赵炎旁边,鬼鬼祟祟的道,“老四,师兄给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赵炎登时一愣。 陈凤这话,怎么听著那么耳熟。 赵炎想了一下,登时记起来。 前世他还在上中学时候。 每次回到学校,他那个同桌就会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完,同桌就会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誌,封面上最常出现的两个人物,一个是关之琳,另一个是周慧敏。 有时候还有日本的杂誌。 日本最常出现的女明星一个是藤原纪香,另一个是酒井法子。 那表情,那言语,跟面前的陈凤简直一模一样。 更加可气的是当时赵炎年轻气盛,火气旺。 有一次看完之后没忍住,就產生一些生理上的反应…… 为了这事,赵炎被他那同桌足足笑了一年。 而且赵炎记起来,前世他那同桌,家里就是做买卖的。 生意对象主要在南方,所以才能弄到他们这些人接触不到的杂誌。 哪像几十年后,哪怕看著霓虹最新推出的新人,赵炎也能做到心如止水,心无旁騖,心如死灰! “什么好东西,我看过吗?”赵炎皮笑肉不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陈凤。 赵炎发誓,陈凤要是他那同桌穿过来的。 掏出一张关之琳或周慧敏的画像,告诉赵炎,那是他未过门的娘子。 赵炎马上一棍子打晕他,然后拖到利国监里,卖给盘马山铁矿的黑工头,保证他下半辈子都出不来。 想起当年自己被人整整嘲笑了一年,想起自己充满苦难的中学。 赵炎握紧了拳头。 反正从刚才的比试看,陈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周到又不在。 “保证你没看过!”陈凤一脸猥琐的笑道。 “是吗?”赵炎的拳头攥的更紧了。 前世他那个同桌,也经常跟他这么说。 就见陈凤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冲赵炎晃了晃道,“没看过吧?” 赵炎登时一愣。 这本书上,封面上没有关之琳、周慧敏,也没有藤原纪香、酒井法子。 上面只有三个字——神匄传。 “这是什么,神什么传?”赵炎问。 陈凤闻言登时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势道,“师弟呀,不是我说你,你也该多读读书了!” “师兄知道,你一心练武,读了两年私塾,就不读了!” “但是学海无涯,学问还是要加强,不是能止步於看懂帐本就行!” …… 赵炎瞥了陈凤一眼,再给我胡扯,马上打晕,卖给盘马山的黑工头。 也许是感受到了威胁,陈凤连忙道,“这本书叫《神丐传》,南方四子之首查南子新写的。” “刚刚写到『报一饭之恩,神丐助傻小子抱得美人归』,上个月才印出来,这个月中,我就拿到了……” 陈凤说的唾沫横飞。 赵炎看著陈凤的表情,心说,这货就算不是他那同桌穿的,也得是他那同桌的表哥穿的。 两人的表情,语言方式,太像了。 不过陈凤说的事,倒是挺新奇。 赵炎记得歷史上,好象没听说过北宋有什么南方四子和查南子。 最起码,中学歷史课本上没教。 “什么是南方四子,谁是查南子?”赵炎问。 “这你都不知道,师兄给你好好说说!” 陈凤一拍胸口,走到一边,给赵炎细细讲解起来。 官面上,大宋文坛主流是什么“荆公新学”、“洛学”、“蜀学”、“朔学”…… 但是在大多只认识些字,只有基础文化的普罗大眾眼里。 这些什么学,算个屁啊。 真正的大家,应该是“南方四子”。 造纸所用的材料主要就是树皮、麻和草。 论这树皮、麻和草类东西,自然是南方比北方多。 入宋以来,南方又大量使用竹子为原料生產纸张。 所用原料,越发广泛。 而且还开发出了,以“糨粉和飞面入朴消”的加工工艺,大幅提升了造纸的效率。 相比之下,北方造纸原料,一直都是以麻为主。 南方造纸原料多,造纸效率高,纸张的价格自然便宜。 北方纸价高,南方的纸自然会向北方流通。 张便宜不但有利於经济,也有利於文化传播。 论文风,现在大宋南方已经彻底压过了北方。 这些年大宋科举,南方和北方进士及第人数,已经达到南七北三的程度。 北方虽然嘴上不服气,但是南方进士出的多,也暗自学习南方。 於是大量刊印於南方的书籍,流向北方。 这些书里面除了经、史、子、集,也有其他一些书籍,比如陈凤手上这本。 南方人虽然占据了进士总数的七成,但是读书人更多。 无法博得功名的读书人比比皆是。 这些人为了养活自己,不得不自谋出路,其中就有些人涉足写各种传奇、志怪、话本。 这些传奇、志怪、话本大量流入北方。 並且在南方和北方都出现了大量拥躉。 这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南方四子”,包括金笔查(这里读zha)南子、银笔黄段子、铜笔蔡兰子、铁笔倪駢子。 “渣男子,这名字怎么那么像骂人?”赵炎自言自语道。 “可不敢这么说!”陈凤连忙阻止赵炎,“渣家可是两浙路大族。” “四子中,就以渣大侠为首。” 目前为止,金笔查南子已经写就了《灵隱寺神僧降魔录》、《塞外英豪传》、《少林神僧传》、《雪山豪侠传》等五六部书。 第17章 小娘子,你在这干啥 查南子最新出的书,正是陈凤手上这本《神丐传》。 “金笔查南子之下,就是银笔黄段子。”陈凤说到这里,顿时露出憧憬的目光。 “黄段子,这名字取的!”赵炎闻言不由摇了摇头。 “这名字怎么了?”陈凤问。 “没什么,师兄继续!”赵炎拱手道。 “不要隨便打断我的话!”陈凤抱怨了一通,这才继续道,“黄段子则是四子中,我最仰慕之人” “他精通音律,擅长写词做曲。” “不知道有多少当红歌伎愿意出千金,让黄段子为她们写词作曲。” “愿意自荐枕席者,更是数不胜数!” “真是羡煞我等啊!”陈凤边说边举手前顾。 赵炎给了陈凤一个白眼。 你这样子,分明不是羡慕他擅长写词作曲。 而是羡慕他有数不胜数,愿意自荐枕席的歌伎! “时人常说,如今的黄段子已经堪比当年的柳三变!”陈凤边说边摇头晃脑道。 说到这里,他看向赵炎道,“也不知道这个柳三变是谁,竟然能比黄段子,更受歌伎欢迎。” “柳三变当然是柳四变他哥!”赵炎道。 “言之有理!”陈凤道。 “那铜笔和铁笔呢?”赵炎问。 陈凤这才继续道,“铜笔蔡兰子则擅长写各种话本。” “蔡兰子有自己的百戏班子,就演他自己这些话本。” “而且蔡兰子还是一位老饕,自己经营酒楼生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的酒楼中,演百戏吸引食客,菜做的又好,生意日进斗金。” “至於铁笔倪駢子?他的文采要差於金笔和银笔,但是其思维敏捷,写作速度神速。” “据说一日一夜,可写就数万字,铁笔之名,也是由此而来。”陈凤一摆手道。 “这什么神僧、神丐,又大侠、英豪的!”赵炎想了想问,“他们几个到底有没有功夫?” 陈凤闻言道,“当然有!这倪駢子,据说是天下第一暗器高手。” “暗器高手,为什么是暗器?”赵炎问。 “手快,当然善使暗器了。”陈凤冲赵炎晃了晃手道。 “原来如此?”赵炎点点头道。 手快就能成大侠,也不知道某点那几位是什么水平。 好不容易听这位三师兄扯完,赵炎终於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赵炎看向一旁架子上的手刀和朴刀问,“师兄,手刀和朴刀又不犯禁。” 前几天,张河带人去赵家铁铺挑事。 赵炎当时如果有把刀的话,就算不能真用,也能威慑一番。 “师父又有这些傢伙什,为什么只教我们拳法和棍法,不教我们刀法?” 手刀的刀刃长度,不到三十厘米。 朴刀稍长,只有一米多。 按照大宋律法,这些都是短兵,不在禁止行列。 有刃的兵器攻击威力明显,比没刃的棍子更大。 可是周到始终只教他们拳法和棍法,不教他们刀法。 陈凤闻言顿时感觉被挠到了痒处。 他一拍赵炎的肩膀道,“我道师弟你只会埋头苦练,丝毫不关心这事,原来也跟我一样!” “你问过师父这事?”赵炎看向陈凤。 “当然了!”陈凤一拍胸口道,“拜师第一年,我就问了!” “师父是怎么说的?”赵炎连忙问。 陈凤登时挺直身体,学著周到的模样道,“刀者,掌之延也!” “练好拳法,再练刀法,自然事半功倍!” “枪者,棍著锋鏑也!” “练好了棍法,再练枪法,自然也会事半功倍!” “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都是把拳法、棍法练好之后,师父才教的他们刀法和枪法!” “那刀、枪都是有刃的,练的时候,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伤到別人!” “要是从一开始,就用真刀、真枪练习。” “没等练好,人已经废了!”陈凤说完,又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赵炎点了点头,看来这刀法,一时半会还真学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自身后响起。 赵炎还没有反应过来,陈凤已经眼疾手快,直接將那本《神丐传》塞进了赵炎怀里。 那模样像极了,中学生即將被班主任抓包时候的甩锅行为。 赵炎都看傻了。 三师兄早上比试的时候,要是有这速度,赵炎当时怕是已经输了。 人在危机时刻下爆发的潜力,当真不可低估。 赵炎赶紧整了整衣服,转过身,就见周到正向他们走过来。 赵炎和陈凤同时躬身施礼道,“师父!” “嗯!”周到点了点头,使劲瞪了陈凤一眼。 食物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周到继续教授他们拳法、棍法。 一直练到下午四点左右,周到招呼他们吃飧食。 两人跟著周到进了屋,屋里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正在扫地。 小丫头外衣是长袄,下身是百褶裙。 脚上穿著弓鞋,脑袋上顶著三个小髮髻。 脸圆圆的,一边扫地,一边还气呼呼的念叨。 看起来非常可爱。 赵炎见状上前以熊二对熊大说话的语气道,“小娘子,你在这干啥来,谁惹你生气了?” 这要是在2020年代,他敢对著一个小姑娘这么口花花。 尤其还是当著小姑娘父亲的面。 被小姑娘的父亲打个半死,再扭送派出所,都不带有人可怜的。 不过,北宋对姑娘的通用称呼就是“娘子”。 尤其是面前这个小姑娘,就是赵炎的娃娃亲周巧娘。 谁知那小姑娘一听,登时火了,叉著腰道,“没看到,扫地!” 赵炎见状,继续逗她,“原来在扫地!娘子,你啥时候,也给俺扫扫地?” “你自己又不是没手,凭啥让我给你扫地?”小姑娘一听更气了。 “娘子,你咋对俺这么凶?”赵炎见状一脸委屈的道。 这时陈凤走过来,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师弟不会是这么急,就要成亲吧?” “虽然按咱们大宋律,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並听婚嫁!” “你已经满十五了,但是小师妹今年才十二。” “师娘走的早,咱师父就小师妹一个掌上明珠,还想多留小师妹几年!” “再说了,师父给小师妹的嫁妆,还没备好呢!”陈凤边说,边给赵炎使了一个眼色。 赵炎顺著陈凤的目光看去,只见周到一脸严肃。 第18章 北宋竟然有油水双萃 他连忙躬身施礼道,“俺不急,一切全听师父做主!” 赵炎脑子里这时出现一串信息。 北宋厚嫁之风盛行,结婚的时候,女方要陪嫁一大批嫁妆。 由於嫁妆成本高昂,普通家庭嫁女,需举债筹备,导致婚期推迟。 虽然根据律法,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並听婚嫁。 但是男性实际婚龄,通常要在二十岁以上。 女性实际婚龄,要到十八九岁。 赵炎刚才那句,“娘子,你啥时候,也给俺扫扫地?” 几乎是等於当著周到的面,催婚,催嫁妆了。 周到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赵炎在心里,连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破嘴! 周到听赵炎这么说,又知道自己这徒弟,確实没什么心眼,面色这才好了些。 赵炎见状也鬆了一口气。 刚才屋里幸好只有他们师徒几人,再加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周巧娘。 要是屋里再多几个人,尤其是多个外人…… 明年周巧娘十三岁之后。 这个婚,赵炎不想结,也得结了。 赵炎冲陈凤点了点头。 这个师兄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下次打轻点。 陈凤冲赵炎笑了笑,扭头冲周到道,“师父,下半年,我爹打算把南京的铺子扩大五成,您多备点货!” 北宋的南京,可不是2020年代的南京。 此时的南京叫应天府,也就是2020年代的河南商丘。 赵匡胤曾经在商丘任归德军节度使。 在此积累势力,从此一飞冲天。 商丘这个地方是西周“宋国”故都,后来又被称为“宋州”。 为了纪念自己这块“发跡之所”。 赵匡胤这才將国號定为了“宋”。 大中祥符七年,也就是1014年。 真宗亲临商丘,下詔升其为“南京”。 从此商丘这个南京应天府与东京开封府、北京大名府、西京河南府,並称大宋“四大府”。 徐州此时属於京东西路。 而京东西路的中心,就在此时的南京应天府——也就是商丘。 赵炎忽然发现,竟然在北宋时候,徐州就被一个叫南京的城市管著。 一千多年后,还是被一个叫南京的地方管著。 这是谁安排的? “嗯!”周到点点头,摆了摆手道,“都坐吧!” 一个老僕模样的人,陆续端了饭食上来。 主食是米饭,菜有豆腐、蔞蒿,最后还上了一条鱼。 那老僕拿了陈凤带来的酒,依次给周到、陈凤、赵炎倒了一碗。 赵炎和陈凤同时举起酒碗,冲周到道,“敬师父!” “嗯!”周到点点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陈凤喝了一口,登时露出一脸品尝美味的样子。 赵炎尝了尝,感觉也就那样,跟米酒似的。 “师弟不喜欢?”陈凤看向赵炎,“这可是刚从汝州宝丰运过来的?” 赵炎注意到,陈凤已经是第二次强调,这酒是“刚”运过来的新酒。 “酒不是陈的香吗?”赵炎问。 “陈酒?”陈凤一愣,“陈酒都酸了,哪还能喝?” 赵炎一想登时反应过来,从刚才的口感看,这酒的酒精度很低。 北宋还没有普及蒸馏工艺。 酒精度低,微生物就容易滋生。 微生物大量滋生后,就会分解酒精,把乙醇变成醋酸。 同时,赵炎脑子里又出现了一行信息。 大宋实行“榷酒”政策。 酒麴在东京、西京、南京三京地区,由官府垄断生產与销售。 州级城市中,酒坊归官府所有,酒户需租用官坊进行生產,成品酒由官府统一收购销售。 若私自购买原料酒进行二次加工,属於“私酿”行为。 要没收生產设备,罚金,甚至刑罚。 所以,那些准备穿越到大宋,靠酿酒发財的人,就省省吧! 赵炎不喜欢喝酒,他对那条鱼倒是更加感兴趣。 穿越这么多天,终於见到一回荤腥了! 赵炎一筷子就把鱼尾巴夹了下来。 这时他忽然感觉四周有些冷。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只见周到、陈凤都在看著他。 周巧娘更是一脸虎视眈眈的表情。 那架势,赵炎要敢把鱼尾巴放进自己碗里,她立马就会扑上来。 赵炎见状深吸了一口气,乖乖的把鱼尾巴,放进了娘子的碗里。 娘子满意的夹起了鱼尾巴,周到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凤偷偷冲赵炎拱了拱手——佩服! 一顿饭吃下来,一条鱼大半都进了娘子的嘴里,赵炎时不时还得帮娘子剔鱼刺。 吃完飧食,赵炎和陈凤就该回去了。 不过赵炎没打算立刻走,他想趁机探一下周家铁器作坊。 几天前,厉旺在赵家铁铺的时候,跟赵炎说,“张家一直想抢周家铁铺的独门秘技!” 赵炎之前只对练武感兴趣,连赵家铁器作坊都没有进过。 更不要说周家铁器作坊,自然不知道所谓周家铁铺的独门秘技是什么。 现在赵炎想看看周家铁铺,到底有什么独门秘技。 自己趁机学会去,能不能增加赵家铁铺的產量。 周到对他们两个徒弟没有防备,摆了摆手,由著赵炎和陈凤进了周家的铁器作坊。 陈凤家的陈家铁器行是徐州最大的铁器行商。 周家铁铺的铁器外销,主要就是走他们陈家铁器行的渠道。 陈凤在旁边,给赵炎介绍起来。 周家铁器作坊主要打制的铁器,既不是赵家铁铺的锄头。 也不是张家铁铺的曲辕犁和耬车,而是剪刀。 別小看剪刀,这东西。 一把小剪刀,重大约九钱,售价可以达到八十文。 一把大剪刀,重大约七两,售价可以达到三百文。 论单价,周家铁铺的剪刀比赵家铁铺的锄头可贵多了。 所以才能卖到州外的南京,甚至远销江淮、两浙。 而且这个时代的剪刀,不只可以用来剪布料。 女子用来修刘海,文人用来裁切纸张。 平民用来剪灯芯,军队用来修整弓弩。 剪刀的用处,远比2020年代大。 不过赵炎看了大半圈,也没觉得周家铁铺有什么秘技。 不就是夹钢和局部贴钢工艺吗? 直到他看到最后一步淬火,眼前才登时一亮。 只见几名工匠將剪刀刃口烧红后,先浸入水槽中。 在水中冷却一会之后,再拿出来,放进油槽,彻底冷却。 赵炎看到这里登时心说,我去,北宋竟然已经有了油水双淬技术! 第19章 这鞭炮太没劲 这时陈凤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別看了,这淬火手艺,是师父的独门秘技。” “几个掌钳都是跟著师父多年,忠心可靠的老人。” “他们也只知道自己手里的活,该怎么干,不知道整套工序!” “你那锄头,也用不了这么好的工艺!” “灌满这一水槽,足足要三十几贯钱的油钱。” 陈凤指了指油槽,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然后他继续道,“你那锄头那么大,一槽才能放几把?” “这些油还用不了多久!不到一年,就得换一槽。” 赵炎闻言点点头道,“工件体积越小,同样大的淬火槽,可以放的件数就越多。” “件数越多,外表面积就越大,淬火油就得更频繁更换,这是肯定的事。” “锄头更大,这油反而可以用的时间,更长一些!”赵炎边说边凑上去看了看。 陈凤摇了摇头道,“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赵炎拍了拍陈凤的肩膀。 陈凤要是能听得懂,赵炎马上把他卖给利国监盘马山铁矿的黑工头。 两人看了一圈之后,向周到告辞离去。 陈凤让赵炎坐他的马车,把赵炎送回去。 刚刚出了周家铁铺,一个东西忽然扔到了车辕边。 隨即就啪的一声爆开了。 赵炎看了一眼,原来是个爆竹! 此时仍然是一月,镇上的孩子仍然不时有人在放爆竹。 陈凤一见,登时来了精神,“敢跟我比!” 隨即就见陈凤从马车里掏出了一个,比赵炎前世见过的最大號麻雷子,还要大一圈的爆竹。 陈凤点著之后,直接就向马车外的几个孩子扔了出去。 赵炎见状直接嚇了一跳。 你这玩意都快赶上后世,炸鱼用的雷管了。 这扔出去,是想送那几个孩子直接上天吗? 赵炎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颗超大號爆竹直接扔到了马车外,几个孩子面前,登时发出啪的一声。 几个孩子见状哈哈一笑,这才跑了。 “怎么样?”陈凤一副显摆的架势。 然后陈凤又拿出来了一颗同样的超大號爆竹,一把拍在了赵炎手里。 “这颗给你!”陈凤道。 赵炎接过那颗爆竹,看了看。 他心说,这玩意看著这么大,响声怎么还不如2020年代的小豆炸。 想了一会,赵炎忽然明白了,应该是这个时代的装药太差了。 前世,赵炎看小说,发现绝大部分穿越成,用鸡蛋清把火药颗粒化,就可以大规模使用火药了。 从2000年代,一直到2020年代的网络上,很多人都在可惜。 为什么我们发明了火药,却让欧洲人先大规模用到了火器上? 其实不是我们不想用火药,而是用不了。 首要原因就是我们国家的硝石品位太低了。 在火药中,硝石的用量是最大的,要占到全部装药量的75%到78%。 我们国家的天然硝石品位只有5%左右。 想让大炮、火枪的威力,超过弓箭和拋石机,进入热兵器时代,硝石的纯度必须达到90%以上。 天然硝石通过简单过滤,熬煮,硝石的纯度只能提高到50%。 通过加萝卜片煮透,过滤,重结晶,硝石的纯度只能提高到70%。 再想提高硝石纯度,就只能通过蛋清吸附法。 加草木灰水煮沸,沉淀钙镁离子…… 这是歷史上,欧洲採用的硝石提纯方法。 欧洲黑火药巔峰时期,用的是品位更高的印度硝石、智利硝石。 智利硝石矿中硝酸钠的含量一般为 15%到65%,最高可以的达到95%。 我们国家用的硝石品位一般只有5%左右。 同样想把硝石品位提高到90%以上,我们需要付出的成本更高。 这一遍遍提纯,烧的都是钱。 前世直到1840年,欧洲各国使用的纯度90%以上的硝石,才勉强降到与白银等价。 在经济彻底发展起来之前,想用火器打仗。 能否打贏,先不说,自己的经济怕是就要先打崩了。 即便有无限资金做后盾,將硝石纯度顺利提高到90%以上。 还有更加关键的第二点,就是我们国家缺硝石。 印度河流域的硝石,是在印度半年乾旱,半年潮湿的气候下形成的。 智利硝石是在智利沙漠极端乾旱的气候下形成的。 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出现了合成氨,欧洲才减少了天然硝石用量。 所以没有开启大航海时代,经济没有发展起来,就不要提大规模普及火器了。 本著前世坐车时候养成的习惯,赵炎拿出那本《神丐传》,读起了最新一章“报一饭之恩,神丐助傻小子抱得美人归”。 这本书的歷史放在了前唐年间——当然不可能放在大宋了,否则查南子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总体意思就是唐朝时候,江南有个绸缎庄老板,要给女儿招婿。 这绸缎庄老板的女儿不但是名动数省的大美女,而且极为贤惠。 消息传出后,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人有的貌比潘安,有的才高八斗。 还有人是江南最大海商的儿子。 甚至连当朝宰相的小儿子都来了。 其他提亲者见状纷纷退出。 只有一个其貌不扬,大字不识几个的傻小子没有退出。 原来这傻小子听说绸缎庄老板的女儿孝顺,他想把绸缎庄老板的女儿娶回家,照顾自家老娘。 赵炎读到这里,就感觉挺可笑的。 人家孝顺自家父母,那是理所应当的! 你凭什么认为,你把人家娶回家,人家就会孝顺你父母? 故事继续,那绸缎庄老板捨不得海商的钱,又不敢得罪当朝宰相,只能让这五个人比试一番。 这时候那神丐就出现了。 第一个回合,比外貌。 那神丐一石子,打下了一个马蜂窝。 马蜂窝落在了那貌比潘安的人头上,蜇得他满脸包,直接被淘汰。 第二个回合,比文采,现场作诗。 神丐直接潜入那才高八斗的人屋里,在他的茶中下了泻药。 比文采的时候,其他人都现场作出了诗,连傻小子也作了一首粗俗无比的诗。 唯独才高八斗那人什么也没写出来,直接被淘汰。 第三个回合,比財富。 神丐直接派出手下小乞丐,把那海商儿子所有的钱都盗走,连件衣服都没给他留下。 海商儿子被淘汰。 第20章 莲花漏 第四个回合,比家世。 此时只剩下了宰相的小儿子跟傻小子。 那神丐让人收集了宰相贪赃枉法的证据,让手下的小乞丐到处传唱。 皇帝听说后,直接罢了宰相的官,宰相的小儿子直接成了罪臣之后。 所有人都被淘汰后,傻小子最终胜出。 可是这时候那绸缎庄老板却要反悔。 这时那小姐站出来,表示要信守承诺。 跟著傻小子一起回了家,照顾老娘。 直到这时那所谓的神丐才出现,告诉傻小子。 他之所以帮傻小子,是因为几年前,傻小子掰了半边炊饼给一个路边的老乞丐。 那老乞丐就是神丐日常的模样。 神丐还给了傻小子半块炊饼,然后就飘然离去。 那傻小子拿著半边炊饼,感觉有点沉,低头一看,竟然是块金子。 从此,傻小子就和绸缎庄老板的女儿,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赵炎看完之后,一抬头,只见陈凤正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如何?”陈凤脸上露出赶紧投票、点讚的表情。 “这神丐真缺德!”赵炎道。 “缺德?”陈凤登时瞪大眼睛。 赵炎晃了晃手里的书,“他干的这些事不缺德吗?” “把海商和宰相的儿子,赶走也就罢了。” “毕竟海商儿子的钱是他爹挣的钱。” “別人巴结討好宰相的小儿子,其实是討好宰相!” “他们都是狐假虎威,但是为什么要把长的好看的,才高八斗的也赶走。” “长的好看,那是人家自己天生的,有错吗?” “才高八斗,那是人家自己苦读得来的,有错吗?” “这所谓神丐真想报恩,就应该给这傻小子找个名师,让他苦读十年,才高十斗,胜过別人。” “而不是通过下泻药,这种下作手段!” “下泻药,只能让那傻小子贏一时。” “过后,他仍然大字不识几个!” “而且那所谓神丐要报恩,凭什么要拿人家小姐的一辈子,去还傻小子给自己的恩情?” “慷他人之慨,这种人是最噁心,打死都不冤!” “还有他那块金子是怎么来,如果金子是他自己的,他为什么还要做乞丐?” “做乞丐是会上癮,还是有成就感?” “这所谓神丐手下的小乞丐,能把海商的钱偷完,这金子十有八九也是偷的!” “把偷来的东西给了傻小子,万一將来失主找上门,那傻小子怎么办?” “这傻小子十有八九,只能顶缸,被法办!” “这些乞丐能偷一回,之前肯定没少偷过东西,其他作奸犯科的事平常应该也没少干!” “还有神丐手下的小乞丐,偷东西的本事怎么这么高明?” “这手艺是怎么学会的?肯定是那所谓神丐教的!” “怎么教?逼著小乞丐们油锅里取铜钱的事,没少干吧?” …… 赵炎一口气说了一堆理由。 “这个……”陈凤都有点听傻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这时马车停下,外面传来陈凤那隨从的声音,“公子,赵家铁铺到了!” 赵炎下了车,陈凤也跟著一起下了车,进了铁器店。 王掌柜连忙迎了过来,“东家,陈公子!” “今天生意怎么样,张家的人没来捣乱吧?”赵炎问。 王掌柜拿出茶叶,给赵炎和陈凤各倒了一碗茶,这才道,“铁器店今天的生意甚好,足足卖了二十的贯的货。” 王掌柜匯报我工作后。 陈凤忍不住道,“我上次过来就瞅著你这铁器作坊,跟以前不一样!” “回到徐州,才听说听说你这掌钳师傅被人挖走了好几个。” “你是如何继续这铁匠铺生意的?”陈凤看向赵炎问道。 “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赵炎笑道。 赵炎领著陈凤进了后面的铁器作坊。 两人一边看,赵炎一边陈凤讲了他的流水化作业流程。 陈凤听的顿时瞪大眼睛道,“还能这么干?” 两人又转了一会。 陈凤看著作坊內一个人忽然忍不住问道,“那人在做甚?” 赵炎顺著陈凤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淬火炉旁边,负责给炉子拉风箱,加煤的赵则平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赵炎上前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东家!”赵则平赶忙抹了一把眼泪,这才道,“你让俺数呼吸多少下淬火,俺数不出来了!” 原来昨天,赵炎发现赵则平可以根据呼吸数,计算淬火的时间。 他就让赵则平统计一下,淬火最佳时间是多少。 干好了,赵炎一天给他五十文钱。 赵则平乾的很认真。 他今天一直在数,自己呼吸多少下加煤,多少下锄头拿起蘸水。 可是数著数著,他不由急了。 越急他呼吸越快,呼吸越快越没法统计。 赵则平就这么生生的把自己急哭了。 “这个事简单啊,买个莲花漏不就行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赵炎扭头一看,说话的是陈凤。 陈凤刚才一直在旁边听著。 他很聪明,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並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莲花漏?” 根据北宋赵炎的记忆,2020年代的赵炎倒是知道莲花漏是什么东西。 中国使用漏壶滴水计时的歷史,非常早。 但是在北宋以前,这些漏壶都非常不准。 原因很简单,漏壶里的水多的时候,水压大,滴水的速度就快。 漏壶里的水少的时候,水压小,滴水的速度就慢。 直到大宋天圣八年,也就是公元1030年前后。 大宋官员燕肃改进漏壶,將核心结构改为上匱、下匱两个供水壶。 通过溢水口,铜製节水小筒,再加竹製注筒形成漫流系统。 利用“渴乌”——也就是虹吸管保持水位恆定。 这才实现了准確计时。 因为这种改进后的漏壶,中间漏刻尺上,有莲花造型,因此被称为“莲花漏”。 后世有人考古认为,莲花漏一昼夜的误差,可以控制在二十秒之內。 可以说是非常精確了。 大宋景祐三年——也就是1036年。 赫赫有名的仁宗皇帝下詔,將莲花漏推广至大宋全国使用。 徐州就有一座这样的莲花漏。 苏大文豪知徐州的时候,就写过《徐州莲华漏铭並序》。 北宋的赵炎小时候,跟父母去徐州城,也见过那莲花漏。 第21章 粮食换锄头 徐州城的莲花漏,就在城西汴水河畔的百步洪附近。 整套莲花漏,主体部分由四个壶组成。 每个壶的直径都有三四尺——大约一米上下。 整座莲花漏的高度是两丈——大约六米出头。 为了安置这座莲花漏,官府专门盖了一座亭子。 亭子边长三丈——大约九米出头。 且不说,赵家铁铺能否放下这个大傢伙。 这东西是仁宗皇帝下詔,为各地建设的。 他敢弄过来,脑袋怕是不想要了。 陈凤闻言一摆手道,“自然不是让你去拿百步洪那座莲花漏。” “这几年,徐州已有人烧制出了陶製莲花漏,就两尺高!”陈凤边说边比了比。 “虽没百步洪那座莲花漏精准,对你们这打铁来说,应也够用了!” “现在徐州城里、城外,不少人家都有这莲花漏,我书房里就摆了一个!”陈凤指了指自己道。 “这莲花漏多少钱一个,在哪买?”赵炎问。 陈凤想了想道,“一两百文一个吧!利国监左近还没有,徐州城里才有人卖!” “明日我让阿福,给你送两个过来!”陈凤指了指他的隨从,冲赵炎道。 “行,买过来之后,我让阿福把钱给你带回去!”赵炎道。 “钱就免了!”陈凤摆摆手道,“咱们师兄弟谁跟谁。” 说到这里,陈凤向铁器作坊一角看了看。 赵炎见状跟著走了过去。 让阿福也走开后,陈凤这才压低声音道,“下次下手轻点,就成了!” “前几日,不都与你说过了吗?手下留情,今日怎生还打这般狠?” “你看给我摔的,现在还疼著!”陈凤边说,边揉了揉腰。 赵炎闻言道,“我下手轻点倒没什么,可是咱师父那眼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骗不过去!” 陈凤闻言咬了咬牙道,“五个莲花漏,一个炉子给你配一个,成了吧!!” “成交!”赵炎爽快的道。 赵炎將陈凤送上马车,站在路边挥了挥手——感谢师兄刷的莲花漏。 陈凤的马车走远后,赵炎返回铁器店。 王掌柜正在给帮工和学徒们结算工钱。 赵炎吩咐王掌柜今天多给赵则平十文钱。 这么用心的伙计,就该奖励。 第二天一早,赵炎起来后,先看著帮工和学徒们轮流踢布袋。 最终仍旧是那个叫赵大的孩子,表现最好。 赵炎奖励了他五文钱。 还没到吃朝食的时候,陈凤的隨从阿福就架著马车,送来了六个莲花漏。 比昨天承诺的还要多一个。 看来自己这位师兄,真是被打怕了。 赵炎拿过来看了看,这些莲花漏省去了所有装饰,就是个最简单的陶器。 阿福给他们讲解了莲花漏的使用方法。 嘱咐他们,一定要用清水。 否则的话,泥沙堵住漏水口,就不准了。 赵炎点了点头,赏了阿福十文钱。 阿福谢过赵炎,这才赶著马车走了。 赵炎直接把莲花漏放到了赵则平的淬火炉前,其他五个都让王掌柜收了起来。 眼看又要到了吃朝食的时候。 就在这时,前面铁器店的方向传来了几个人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依稀是厉旺。 赵炎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旬的时间到了。 厉旺他们过来还钱了。 赵炎交代好赵则平,自己径直前往前面的铁器店。 进屋一看,果然是厉旺来了。 只是这位师叔的脸色,今天有点难看。 “师叔安好!”赵炎躬身行礼道。 “哎,好!”厉旺看著赵炎,期期艾艾的应了一声,脸色一时更加尷尬。 赵炎看厉旺这模样忍不住心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铁器店里除了厉旺,还有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上次跟著厉旺过来帮忙的,他们大多数人都围著王掌柜清帐。 唯独一人满脸愧色的站在厉旺身后,不去清帐,也不说话。 看到赵炎的目光,这人脸上登时更加羞愧,目光不由扫向铁器店一角。 赵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铁器铺一角放著好几个麻布做的袋子。 这是什么东西? 厉旺见赵炎露出疑惑的神色,冲那人一指道,“你还在那傻站个屁啊,还不给我过来!” 厉旺上前一把拉住那人,三步並作走到赵炎面前。 他继续指著那人破口大骂道,“你个白舍,还能干个啥?” …… 原来寄堡山几个人把赵家铁铺的锄头赊回去后,大多数人的锄头没几天就卖出去了。 唯独马坡那一路,出了岔子。 正被厉旺指著鼻子破口大骂这人叫李二郞,就是岳家在马坡那个人。 他从赵炎的铁匠铺拿了五个锄头,去马坡岳家卖。 事前想的挺美,马坡缺锄头。 他拿著锄头过去,再凭著岳家的关係,隨便张罗几个人,锄头很快就能卖出去。 前几日他凑了几日空閒,就推著独轮车,带著娘子去了马坡。 结果確实如他所料,他岳父看到锄头,高兴的眉开眼笑,直夸李二郎有本事。 马坡当地各种东西確实都缺,尤其是锄头。 眼看就要到了农忙时候,农户们迫切需要锄头。 这对他们来说,本来是好事。 可用锄头的人都是农民,农民地里產的是粮食。 马坡离徐州城七十多里。 在2020年代,这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可是在大宋,从马坡到徐州城,人要走一天。 往年间还有游商,推著独轮车,过去买卖粮食。 现在货郎被嚇走了,游商也担任被人向市易务检举,不敢去马坡。 如今马坡当地老百姓手里没钱,只有粮食,便想拿粮食换锄头。 从李二郎岳父那里得知,李二郎有锄头卖的人,又都是亲戚。 李二郎磨不开面子。 再加上他老丈人被人夸了两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三言两语,就叫人用粮食把锄头换了回去。 还应承了十几个锄头出去。 李二郎硬著头皮应了下来。 他岳父一高兴,又多留了他两日。 直到昨日,李二郎才用独轮车,推著粮食回来! 厉旺一看顿时就傻了眼,一旬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该还钱了。 可是买卖粮食的草市——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赶大集,还有多日才能开市。 现在卖粮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能把粮食给赵炎送了过来。 第22章 淬火技术进步 厉旺说,看向赵炎。 “这样啊!”赵炎闻言感觉確实有点作难。 他们买生铁、熟铁、煤炭,给帮工、学徒发工钱,用的都是铜钱。 要是大家都用粮食换他们的锄头,他们还怎么买铁,买煤? 厉旺见状道,“我这就让他把粮食送去官仓,卖了钱,再还给你!” “这……”李二郎闻言顿时一脸作难。 赵炎见状道,“既然送过来了,那就留著吧!” 2020年代的赵炎自然能看出来。 厉旺虽然在骂李二郎,其实一直在帮李二郎说话。 不过是几个锄头的事。 这个面子,赵炎必须得给厉旺留著。 好在帮工、学徒们也需要粮食。 他们领了工钱,回去之后,大半所得也要用来买粮食。 拿了粮食后,待会问他们愿不愿意用粮食,代替部分工钱? 可以给他们算便宜一点。 实在发不了,自己吃也行。 他这里还有几个管饭的学徒。 只是有一个前提,这粮食必须足斤足两,而且质量必须有保证。 “保证足斤足两,都是好粮食!” 听赵炎说,同意收粮食,李二郎赶忙解开袋子,让赵炎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的袋子里是小麦、高粱,有的是小米、大豆。 最后,李二郎又打开了一个小袋子。 这个袋子里,装的是大米。 此时,徐州大部分土地,还不能像2020年代一样普遍种植水稻。 老百姓种植的农作物,主要是相对耐旱的小麦和小米。 田间有些空地,再种些豆子、高粱。 因此,大米在徐州还是一种比较稀罕的粮食,价格也最贵。 此时,一石小米的价格是三百多文。 一石大米的价格,已经在六百万以上。 双方差距达到一倍。 前世的时候,赵炎经常买米。 对大米还是了解的。 他从口袋里抓起一把大米,看了起来。 这大米看起来挺白,挺亮。 北宋人应该还没有给大米打蜡的手艺,这大米品质不错! 这时厉旺也在旁边拍著胸口保证道,“这粮食还成,份量也包管够!” 赵炎闻言,再不怀疑。 赵炎摆了摆手,冲王掌柜道,“给他清帐吧!” 运粮食过来的李二郎登时喜笑顏开。 除了已经卖出去的锄头,包括李二郎在內,还有几个人想继续赊锄头。 而且保证还是一旬之內,把粮食或钱还回来。 赵炎冲王掌柜摆了摆手,“继续给他们掛帐!” 厉旺看著赵炎道,“这次是师叔对不住你!” 赵炎闻言立刻道,“师叔这是说的哪里话?” 寄堡山几个人拿走了锄头,掛了帐。 厉旺临走的时候,一再交代赵炎,张家的人再来,马上招呼他。 他和他的兄弟们隨叫隨到。 赵炎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送走厉旺,赵炎重新回去铁器作坊。 作坊內的赵则平看了看赵炎,站起来道,“东家,你叫俺办的事,俺办好了!” “办好了,这么快?这莲花漏到你手里还不到一日的时间!”赵炎惊讶地道。 昨天的时候,赵则平还自己把自己憋到抹眼泪,今天就办好了! 赵则平点点头道,“其实俺老早就算好了,只是之前俺吸气不匀!” “昨日拿到这莲花漏,俺一下子都看明白了!” “今日俺又数了几遍,就更確定了。” “俺这个炉子,莲花漏滴二十下水,拉完一次风箱就成。” “滴三百五十下水,加五分之一个炊饼重的石炭,再扒五分之一个炊饼重的炉灰。” “锄头放在俺这个炉子上,滴九十下水,就能拿去蘸水了!”赵则平说完看向赵炎。 其他人这时都看向他们。 赵炎看看向淬火帮工道,“你就按照赵则平说的办,我看看!” “哦!”这帮工也是个老实人。 赵炎就站在旁边看著他们淬火。 一连淬了十个锄头,只裂了两个。 再淬了十个锄头,又裂了一个。 淬过五十个锄头后。 赵炎数了数,总计是裂了八个。 之前他们铁铺,每淬十个锄头,就要裂四个。 按照这个比例,淬五十个锄头要裂二十个。 现在淬裂的比例,降低了一半还多。 现在他们每天打八十五把左右锄头。 由於淬火开裂,產生的修復费用,平均到每把锄头上要花六点六文。 八十五把锄头,就需要五百六十一文。 赵则平一下子把淬裂的比例,降低了一大半。 赵家铁铺每天因此可以节省三百多文。 赵炎之前许诺赵则平,干好了,每天给他五十文。 现在赵炎改主意了。 他把赵则平拉到一边道,“我每天给你加一百文!” “这……”赵则平一喜,隨即又连忙道,“东家之前不是说,只加五十文吗?” “这多出来的五十文不是白加给你的!”赵炎看了一眼,铁器作坊內留下的那两个掌钳师傅。 他这才继续冲赵则平道,“你把锻造、擦生、水槽各个环节,也用这莲花漏的水滴数量,给我数清楚,能不能办到?” 赵则平想了想点点头道,“俺肯定干好!” “好好干,將来我让你做掌炉!”赵炎拍了拍赵则平的肩膀。 作坊剩下的两个掌钳师傅,都是老实人。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家铁铺的掌钳师傅,手艺说不上精湛,张家铁铺未必能看上。 但是赵炎现在跟张家已经势若水火。 张家为了对付他,难保不会花高价把这两个掌钳师傅挖走!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王掌柜给他们算了工钱。 赵炎让两个小伙计,把那几袋子大米、小麦、小米、大豆、高粱提了过来。 他已经问清了当前的粮价。 目前,利国监附近的粮店,大米已经涨到了每石六百三十文。 小麦每石四百二十文,小米每石三百五十文。 想让帮工、学徒们拿粮食,就得给他们点优惠。 赵炎想了想道,“你们要是愿意买的话,大米按照一石六百文给你们算。” “小麦按照一石四百文,小米按照一石三百三十文。” 赵炎说完,向四周看了看,“怎么样?” 几个帮工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帮工道,“东家,俺能叫俺爹过来不?俺家里的粮食,都是俺爹买的!” 赵炎点点头道,“行!” 第二天一早,赵炎刚刚起床,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第23章 你们不是辞工了吗 赵炎打开门一看,门外除了帮工和学徒,还有几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女。 “赵东家!”一个魁梧的汉子冲赵炎拱手道。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过来跟赵炎见礼。 赵炎一问才知道,他们都是来买粮食的。 “粮食都在前面铁器店,待会王掌柜来开门,你们去问王掌柜就行了!”赵炎道。 这时铁器店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几人连忙过去。 赵炎让帮工和学徒们踢了半个多时辰的口袋。 帮工和学徒们都练得很起劲。 根据赵炎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了一个非常反常识的东西——大宋可能是歷朝歷代老百姓最喜欢习武的一个朝代。 很多人可能会说,不对,大宋不是有名的大怂吗? 赵炎分析后认为,正是因为大怂朝廷太拉了,老百姓才不得不自己习武防身。 大宋的武人地位一直比较低,军队战斗力低下。 对辽作战,一直是“败多胜少”。 对西夏,也是“长期被动挨打”。 北部边境隨时面临辽朝入侵,西北边境隨时面临西夏洗劫。 官府靠不住,老百姓只能自己动手了。 与辽接壤的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路。 与西夏接壤的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熙河路。 因外部压力,民眾尚武成风。 徐州深处中原內陆,倒是不用面临辽国和西夏的威胁。 但是大宋对外不行,对內部的治安管理能力也非常拉。 徐州处於黄河下游。 黄河连年泛滥,沿岸各路每年都会產生一批流民。 为了保护家產不被流民抢走,民眾不得不习武。 东南各路倒是不用面临黄河泛滥,但是东南各路私盐贩卖盛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些私盐贩子,为了与朝廷对抗,养了大批打手。 所以东南各路看起来富庶,民眾脾气也没有北方暴躁。 但是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著名的方腊起义,就发生在江南。 后世的湖南、贵州一带西南各路没有黄河,也没有私盐问题。 但是很多地方,至今仍然处於原始社会,山林中有大批不服王化的山民。 大宋军队压不住场子,这些山民时常发生叛乱。 西南各路州城、县城的百姓,为了应对山民暴乱,也不得不习武。 为了防止地方出现唐朝那样的割据势力。 大宋还对各个地方协调刻意做了限制,导致官府难以应对跨区域治安问题。 大宋规模最大的跨地域贸易,就是漕运。 时间一长,漕运就成为某些不法集团的通道。 漕运沿岸各州的百姓为了应对这些流窜作案者,也不得不习武。 赵炎的三师兄陈凤家就是典型。 他家的铁器生意遍及数州,不但要僱佣保鏢押运货物,自己也得会两手以防万一。 这里面就出了个倒霉蛋,就是徐州所在的京东西路。 京东西路地处北方,黄河从京东西路数州穿过,又是漕运必经之地。 在整个大宋歷史上,徐州所在的京东西路是发生叛乱最多的一个路。 北宋的“重文抑武”政策削弱了国防与社会治安,反而促使武力暗流涌动。 大宋虽然在国家层面上压制武人,但是老百姓习武成风。 说来也是好笑。 尤其是利国监附近,已经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 大家都想学两手,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一个小伙计跑过来,冲赵炎道,“东家,王掌柜请您过去,咱们铁器作坊之前的刘师傅、陈师傅、黄师傅来了!” “刘师傅,陈师傅,黄师傅?”赵炎想了想才反应过来。 赵家铁铺之前五个掌钳师傅,后来有三个给他告假,玩消失。 他这才不得不在铁铺搞起了流水线生產方法。 这三个人过来干什么? 来到前面铁器店,只见三个中年汉子坐在铁器店桌子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王掌柜说话。 王掌柜眯著眼装睡,被问烦了,才勉强回一句。 见赵炎进来,三个汉子赶忙站了起来,冲赵炎道,“东家,我是来赴假的!” “对,东家,我们来赴假!” “赴假”在北宋的意思,就是“销假”。 “赴假?”赵炎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你们三个不是已经辞工了吗?” “辞工?”三人一听连忙道,“没有啊,东家!我们只是暂时告假,何来辞工一说?” “告假?”赵炎冷一声道,“我记得你们三个当时有人说拉肚子,有人说伤了手?” “你们前后就给我告了一次假,然后就大半个月不见人。” “现在跑来给我说赴假!” “怎么著,我这铁匠铺没倒,你们是不是挺意外?” “现在想回来,给我弄倒是吗?”赵炎的语气越说越严厉。 说到最后,直接一拍桌子。 “东家,您冤枉我了,我当时真是拉肚子!”三个人立刻叫屈。 赵炎冷哼一声道,“拉一个肚子,就直接拉半个多月么?” “你当我傻,还是你们自己傻?” “当初三个人一块闹著涨工钱,我不答应,第二天就一块给我告假。” “想让我这铁铺开不下去,逼我让步!” “现在看我这铁铺继续开著,觉得逼不了,又想回来。” 赵炎继续道,“你们不是说,张家铁铺一天工钱开到一百三十文吗?” “你们怎不去张家铁铺,又回来了?”赵炎说完冷冷的看著三人。 听著赵炎的嘲讽,三人这才不再叫屈。 半晌,三人里最魁梧的刘师傅看向赵炎问道,“东家,我们三个也是给赵家铁铺干了多年的老人,您真要做这么绝吗?” “我做的绝,你们三个当初告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做的太绝了?”赵炎冷冷的道。 刚才光听姓氏,赵炎还对不上人,现在赵炎已经逐渐想起来。 当初闹著涨工钱,最起劲的就是这个刘师傅。 那件事,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头。 “行了,都走吧!”三人里最瘦小的黄师傅嘆了口道,“这事说到底,都是咱们自己作的,如今闹成这般,就该受著!” “怎么是自己作的,还不都是他的主意!”陈师傅忽然指著刘师傅破口大骂,“都是你挑的事!” “你说,只要咱们三个一同告假,东家肯定给咱们涨工钱!”陈师傅的手指头,直接戳到了刘师傅胸口。 第24章 差一倍的粮价 赵炎以为两人会直接打一场。 谁知那陈师傅忽然撒泼打滚起来,“现在好了,工也没了,我娘子、孩子以后吃啥?” “东家,告假的事,都是姓刘的一个人的主意,真不关我的事。” “您就让我回来吧?我还一家老小要养!”陈师傅抓住赵炎的胳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哀求起来。 “滚!”赵炎冷哼一声。 这陈师傅比那刘师傅还噁心。 赵炎一挥手,可是这一下子却没有甩动。 这陈师傅常年打铁,一把子力气相当惊人。 “走吧!”黄师傅拍了拍陈师傅的胳膊道。 陈师傅还是不肯走,黄师傅把他硬拽了出去。 刘师傅走在最后,他看了赵炎一眼,恶狠狠地道,“姓赵的,咱们山水有相逢,你晚上可千万別一个人走夜路!” 赵炎闻言一瞪眼道,“一个人走夜路又如何,你还想跟我较量一下?” 刘师傅闻言缩了缩脖子,这才出了铁器店。 “都是你!告假第三天,我就说该赴假了,你非要撑著,现在好了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就见那陈师傅忽然挥拳,就冲刘师傅打了过去。 但是他没有练过,体格也没有刘师傅好,很快被反杀,打翻在地。 黄师傅见状,在旁边好一阵劝,两人这才分开。 隔了好一会子,门口终於恢復平静。 王掌柜忽然道,“他们三个手上还是有活的!” “可是咱们现在实在用不了那么多人!”赵炎道。 要是今天以前,赵则平还没有用莲花漏滴水,数出淬火时间。 赵炎说不准还真得留下一个,以防万一。 可是现在不同了,目前的两个掌钳师傅,都可能被取代,更別说还要进人。 一个掌钳师傅一天一百二十文,三个人一天就是三百六十文。 两天就是將近一贯钱了。 赵炎没有那么多钱供他挥霍。 “哎!”王掌柜顿时嘆了口气。 一天下来,赵则平点算后匯报,工作效率最高的帮工,打制出了十一把锄头。 最少的一个帮工,也打制出了九把锄头。 给帮工们结算完工钱后,王掌柜坐在柜檯上,就著油灯,噼里啪啦的算了起来。 每天晚上,把帐算完才回家,这是王掌柜的习惯。 赵炎自顾自倒了一碗白开水。 算盘声停止后,他抬头看向王掌柜。 王掌柜笑吟吟的道,“东家,今日咱们赚了四贯另一百二十一文!” “怎么会这么多?”赵炎感觉不对。 他平日顶多就是一贯左右。 “铁铺今天只赚了七百六十文,但是咱们卖粮食赚了三贯另一百三十八文。”王掌柜道。 上次,岳家在马坡的李二郎拿走了九把锄头。 一把锄头卖给他是两百六十五文。 九把锄头就是不到两千四百文。 大米每石六百三十文,那是粮行的售价。 农民卖粮食是要被打折扣的,而且折扣还非常大。 从马坡到徐州、彭城县官仓,要跑几十里地。 入城交易还需要缴纳“市例钱”、“力胜钱”等杂税。 赵官家又出了“和糴制度”,以“军需储备”为名,强制低价徵购余粮。 粮食买卖过程中,还会有各种损耗。 农民手里的粮食,通常只能卖到市价的六成左右。 所以寄堡山那个人,怎么都不愿意去徐州、彭城县官仓卖粮。 其实,州、县官仓已经算比较好的了。 毕竟赵官家也不想把老百姓逼反。 如果到粮行卖粮,会被挑出各种毛病,最终只能卖不到五成。 游商在乡村走街串巷收粮,也是按照五成不到的折价收购的。 由於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限制。 只有在这么大的折扣力度下,他们才有利润。 那些游商、货郎才会过去做生意。 在马坡的时候,老百姓就是按照自家平时的价格,拿粮食换的锄头。 赵家铁铺平时最大的客户,就是这些游商货郎。 这里面的门道,王掌柜自然清楚。 “那昨天他们推粮食过来的时候,您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赵炎问道。 “那不是得让他们觉得咱们为难,以后生意才好做么?”王掌柜道。 赵炎摇了摇头,这个王掌柜。 他还以为自己给了厉师叔他们多大的恩惠,原来是人家给了自己恩惠。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段时间,只给铁器作坊涨了工钱,忘了你们这里!”赵炎道。 铁器作坊那边,乾的最好的帮工,一天已经能赚到一百二十文。 每月还能额外领到两百文。 当初那几个掌钳师傅跟赵炎闹著涨工钱,也就是涨到一天一百三十文。 而店铺这边,王掌柜每个月工钱是三千文。 两个小伙计,每个月工钱一千文。 赵炎想了想,“以后你每日的工钱是一百三十文!那两个小伙计,每日工钱涨到四十文。” “谢东家!”王掌柜拱手道。 赵炎摆了摆手。 他心说,当老板就是好! 明明是下面的人帮他挣的钱,多给下面分两个,下面就得千恩万谢。 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提著灯笼来到铁器店门口。 少年伸出头,向店里张望了一番。 来人正是王掌柜的孙子。 “爷,俺奶说,你今日买了大米,在哪呢?”那少年问。 “在这?”王掌柜从柜檯后面,掏出一个布袋,看起来有十来斤的样子。 王掌柜怕赵炎误会,打开口袋道,“都是按您定的价买的,给我家老婆子补补身子!” 大宋老百姓普遍认为稻、黍、稷、麦、菽,五穀中以稻为首。 大米是滋养人体的根本,稠米粥堪比参汤。 这是普通老百姓给病人补身体的上佳之选。 大宋北方大米稀少,价格昂贵,只有富裕人家日常才吃得起。 而普通人家更是家里有人生病,才捨得吃大米。 “王掌柜多虑了!”赵炎连忙道。 那少年欢天喜地的跑过来,接过大米,这才扶著王掌柜离去。 赵炎看著离去的祖孙俩,笑了笑。 没想到时隔一千多年,有些东西仍然没有变。 赵炎记得前世自己小时候,也有类似的说法。 不过不叫稠米粥,而是叫“乱米饭”。 生病的人吃乱米饭,再加点糖那就是病號餐了。 现在想起来,那真是满满的碳水! 第25章 赵炎得提高体能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 帮工和学徒们仍然早早的就来了,赵炎还是先让他们排队踢布袋。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昨天的时候,大部分帮工和学徒都已经能够踢中布袋了。 这一次赵炎增加了难度。 他让布袋先摆动起来,帮工和学徒必须在布袋运动时踢中。 人是会动的,不会乖乖站在那让人踢。 这样一来大多数帮工和学徒果然踢不到口袋了。 结果最后统计之后,仍然是那叫赵大的孩子,踢中的次数最多,踢的最高。 赵炎拿出五文钱,奖给了赵大。 这时人群里一个学徒不满的嘟囔起来,“每回都是赵大踢的最好,乾脆直接给他得了!” “就是的,回回都是赵大的!俺爹还说俺,每日起这早,也没见你挣到钱。” “反正也挣不到钱,俺以后不来了!” …… 赵炎看了看说话的几个帮工和学徒,又看了看其他帮工和学徒。 其他帮工和学徒虽然没有说话,却都是一样的表情。 看来赵大总拿头名,打击眾人的积极性了。 赵炎准备换个办法。 前世赵炎上学的时候就发现,其实有些学渣並没有那么笨。 只是一开始学习的时候落了后,然后就总是落后。 时间长了,积极性受到打击,自暴自弃,然后就彻底沉沦了下来。 这些帮工和学徒也一样,他们都还是些孩子,学习如果得不到正面反馈。 过段时间,怕是就没几个帮工和学徒来学习踢口袋了。 而赵大一个踢的再准,也只能对付一个人。 如果他们有十个人一起踢,就算只有一半的人能踢中,也能废掉对方五个人。 赵炎想了想,把赵大拉了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就別跟他们比了!” “我每天给你十文钱,你来教他们怎么踢,怎么样?”赵炎说完看了看赵大。 赵大听说每天有十文钱拿,立刻拍著胸口道,“东家放心,俺肯定给他们教好!”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问道,“以后赵大做你们的教师!谁学的好,我奖励五文,如何?” “俺们肯定好好学!”其他帮工和学徒也道。 安排好帮工和学徒,赵炎自己得赶紧提高一下。 赵炎现在迫切提高的就是体能。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赵炎竟然连腹肌和胸肌都没有,肱二头肌甚至还不如他前世。 根据北宋赵炎的记忆,2020年代的赵炎知道,他之前从来没有进行过系统化的体能训练。 昨天那刘师傅的威胁仍然歷歷在目。 相对瘦小的陈师傅,他都没甩开,要是那个更高大魁梧的刘师傅出手,赵炎怕是就要丟脸了。 想想昨天,还是挺凶险的,一旦被他们三个发现自己的虚弱,这三人怕是当场就要下黑手了。 上次跟赵二郎交手,赵炎的力量也明显落了下风。 怎么提高体能,赵炎倒是知道不少办法。 前世作为一个长期坐在电脑前,肚子上糊成一坨的打工仔一样。 赵炎曾经上网详细了解过各种锻炼方法,看了很多锻炼的视频。 提高体能,无外乎就是提高两方面的能力。 一个是通过有氧运动,提升耐力。 简单说,就是跑步。 可是光有耐力不行,还得有力量。 尤其是根据目前的斗爭形势。 赵炎估计,自己未来的大部分战斗,都是徒手格斗,用棍子格斗,至多是白刃战。 这种打斗中,力量往往比耐力更加重要。 赵炎先找木匠过来,给自己做了一个单槓,练习引体向上。 这样还不够。 锻炼力量最有效的办法,当数深蹲、硬拉、臥推、举重。 无论深蹲、硬拉,还是臥推、举重,都需要一种器材——槓铃。 赵炎尝试自己攒一个槓铃。 他找了根锄头杆,一头固定一个装满泥土的麻袋。 结果这麻袋实在太不好固定,用起来总是晃。 一个不小心,差点把赵炎的腰闪了。 这个时代,打制一个类似后世槓铃片那样的铁块,难度太大。 铁的不行,那就只能用石头了。 赵炎跑去铁器店问王掌柜道,“您老知道哪有石匠吗?” “东家要找石匠?找十五就行了!”王掌柜朝店铺一个小伙计指了指道,“十五他爹就是石匠!” 那叫十五的小伙计姓王,赵炎让那小伙计带自己去见他爹,算他一天的工钱。 两人出了铁器店,赵炎忍不住问,“你为啥叫王十五?” 虽然赵炎这些天,已经见识了各种奇怪的名字,但是王十五这个名字仍然让赵炎感觉有些奇怪。 王十五抓了抓脑袋道,“俺上面有十四个哥哥、姐姐,俺在家里排行十五,就叫王十五!” 赵炎听到这里登时说了一句,我去,这还真够直接的! “石匠也是一门手艺,你为什么没跟你爹学石匠,跑来铁匠铺当小伙计?”赵炎问。 王十五抓了抓头皮道,“俺爹、俺哥都是石匠,到俺的时候,俺爹一看,不行,石匠太多了。” “利国监这块就那么点生意,俺再学石匠,將来就没饭吃了,俺爹就送俺来了铁匠铺!”王十五边说边笑了笑。 “你爹是个明白人!”赵炎边说边向四周看了看。 由於石匠干活太吵,而且堆放石头也需要地方。 王十五家住在镇子外面。 说起来,这也是赵炎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他住的这个小镇子。 站在利国监所在的镇门口,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光禿禿的。 2020年代,绝大部分的古装偶像剧,都把古代描绘成到处都是青山绿水的世外桃源。 其实古代哪有那么多树? 那些但凡能叫得上名號的地方城镇,周围根本就不可能有成片的森林。 2020年的老百姓做饭,可以用煤气灶,也可以用电磁炉、电饭煲。 古代的老百姓能用什么? 在很长的一段歷史时期內,唯一能用的燃料就是木柴。 几百上千年下来,一直用木柴,再多的树也烧完了。 在歷朝歷代,徐州经济一直都只是中等上下的水平。 歷史上,徐州也没做过大一统王朝的都城。 徐州周围都这样,可想而知西安、洛阳、开封那城市周围是什么情况。 第26章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那就是俺家!”王十五冲前一指,率先跑了过去。 赵炎跟在后面一脚深,一脚浅的过去。 此时积雪融化开还没有没多久,地上到处都是泥。 想想王十五每天一早起来,都要走这段路,真够难为他的。 还没走到王十五家门口,就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率领几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迎了出来。 王十五他爹把赵炎请进家,把一张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才敢让赵炎坐下。 赵炎把自己想做的槓铃,详细跟王十五他爹解释了一番。 生怕王十五他爹听不懂,还准备蘸水,在桌子上,画个示意图。 谁知道,赵炎刚说了几句。 王十五他爹就笑道,“赵东家要的东西,不就是个石担子吗?” “石担子是什么?”赵炎一愣。 王十五他爹道,“石担子就是您说的东西。” “前唐的时候,就有了石担子,到了咱大宋,又被称为『石担』、『仙人担』、『双石头』。” 王十五他爹看向其中一个儿子道,“老六,你去年不是给利国监內的禁军做了几幅石担吗,现在还有吗?” “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应了一声。 说话,领著他们去了屋后。 赵炎出去一看,险些以为自己穿回去了。 只见王十五他们家屋后放著一个像极了槓铃的东西。 两端是圆盘形,中间用一根木头穿起来。 除了圆盘是用石头做的,那活脱脱就是一副槓铃。 只是这副石担子小了一些,只有三四十斤,赵炎又给他们定了几副大的。 回到镇上,赵炎又去找皮匠定了一副宽腰带。 两人扛著石担子继续往赵家铁铺走。 这时一阵长鸣传来,“咕——!” 赵炎循声看去,只见王十五正捂著肚子,小心翼翼地看著赵炎。 “走,咱们去吃点东西!”赵炎拍了拍王十五的肩膀。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前面不远处就有卖馒头的——北宋的馒头其实是包子。 素馒头三文钱一个,肉馒头八文钱一个。 赵炎买了六个素馒头,他跟王十五,一人三个。 咬了一口,还是薺菜馅的,味道不错。 卖馒头的旁边就是一家卖甜食的果子行。 果子行门口,有几个小孩子正在对著人家的甜食流口水。 赵炎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外衣穿著长袄,下身是百褶裙,脚上穿著弓鞋。 小女孩脸圆圆的,脑袋上顶著三个小髮髻,不是赵炎那位还没过门的娘子周巧娘又是谁? 吃了包子后,赵炎让王十五,先扛著石担子回铺子。 他上前看了看,铺子里卖的仍然是一千多年后,徐州仍然在卖的蜜三刀、羊角蜜等几样甜食。 一份蜜三刀十文钱,一份羊角蜜八文钱。 看起来不贵。 赵炎让小伙计各给他拿了一份。 结果店铺小伙计在赵炎的注视,一份蜜三刀只给了他两块,一份羊角蜜只给了四粒。 赵炎登时瞪大眼睛,这可比2020年代贵多了。 他以为一份是一斤呢! 赵炎转过脸,几个小孩子的目光,登时都聚集到他手里。 赵炎走过去,把两份甜食都放到了周巧娘手里。 “给我的?”周巧娘顿时瞪大了眼。 赵炎点了点头。 周巧娘在几个小孩子羡慕的眼光下,把一块蜜三刀放进嘴里。 四周登时传来咕咚一声。 赵炎笑了笑,拔腿离开。 不多时,就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自后传来。 赵炎向旁边看了看,正是周巧娘赶了上来。 她肚子鼓鼓的,应该是把蜜三刀和羊角蜜都揣在了怀里。 “我去给你扫地吧!”周巧娘看了赵炎一眼道。 “做我娘子,可不只是要会扫地这么简单!”赵炎道。 “还有什么活,我都给你干了!”周巧娘闻言捲起袖子道。 那模样就差说一句,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我周巧娘干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我还没开始干! 赵炎正想再打趣她两句,这时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呼喊声。 他顺著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队官差如狼似虎般衝进一家铺子。 紧接著,几个男人被人拖死狗般拉了出来。 女人、孩子的哭嚎声隨即响起。 周巧娘见状,登时嚇得赶忙躲在赵炎身后。 赵炎登时皱起了眉,这家店铺门口写著几个字——陈家铁铺。 也不知道这“陈家铁铺”犯了什么事,引来这么多官差。 “我送你回去!”赵炎看著四周横衝直撞的官差冲周巧娘道。 来到周家铁铺后院。 上次见过的那个老僕给他们开了门,请赵炎进了屋,倒了茶。 “姑爷请喝茶!”老僕道。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到一脸风尘僕僕的从外面赶来。 他手里拿著一方巾子,擦了两把脸之后,隨手丟给老僕。 赵炎站起来,冲周到行礼。 周到已经从老僕嘴里知道,赵炎把闺女护送过来的事。 他冲赵炎道,“你来的正好,与你说件大事,陈家铁铺私造甲冑,被巡检司拿下了!” “造甲?”赵炎一愣,这才问道,“那可是重罪!” “是啊!”周到点点头道,“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按《宋刑统》,大宋普通民眾持有短刀、木棍。 以及拉力较小的弓箭等武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有些兵器,原本其实就是农具。 朴刀原本就是一种民间割草、砍柴的工具。 后来演化成了制式武器。 大宋军队现在已经普遍装备了朴刀。 现在老百姓仍然普遍使用朴刀割草、砍柴。 可一旦拥有一定数量的长枪、神臂弩,那就触犯律法了。 请则流放,重则丟命。 比拥有长枪、神臂弩更重的罪,就是拥有甲冑。 这里面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意思是私藏一副完整盔甲,罪行就等於私藏三具神臂弩。 私藏三副完整盔甲,就要丟命了。 甲冑在冷兵器时代的威力太大了。 一旦拥有了甲冑,相比於没有甲冑的人就有了绝对优势。 任何一个王朝都严加防范。 《唐律疏议》明確规定,“甲三领及弩五张,绞”。 《宋刑统》也规定,“甲三领,绞”。 绝对不可造甲冑,是大宋每家铁匠铺开张第一天,就得记住的铁律。 第27章 升赵则平为掌炉 “你要看好你手下那些掌钳师傅、帮工和学徒!”周到冲赵炎道。 赵炎听周到话里有话,忍不住问,“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时,那老僕给周到端上茶。 老僕把茶放下后。 周到喝了一口茶,这才冲赵炎道,“陈家铁铺私造甲冑的事,是被人陷害的!” 陈家铁铺的东家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在利国监附近开铁匠铺,至今已经有差不多一个甲子时间了。 这次私造甲冑,完全是他儿子一手搞出来的。 他儿子出这事,也是因为有人向陈家铁铺高价採买甲片。 他儿子鬼迷心窍,就接了这活,让手下的铁匠偷偷地造。 这甲片造出来后,没多久就被人揭发了。 巡检司上门一查,抓了个人赃並获。 这件事明摆著就是被人下了套! 徐州锻铁行业,有这手段,会这么干的,同时也是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行首张家。 除了张家的张家铁铺。 陈家铁铺的规模在整个徐州锻铁业,都排得上號。 陈家铁铺的东家也是徐州锻铁业的行老之一。 一摆手段扳不倒。 於是张家不惜用上了这手段对付。 这是明摆著在排除异己。 周到冲赵炎道,“前几日,你打断了张河的腿,他们没对你动手。” “如今看来他们是一直在想办法,陷害陈家!” “今日陈家已经倒下,张家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你我师徒了,你要做好防备。” “你手下那些帮工和学徒年龄小,心性不定,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以张家一贯的做派,保不齐他们就会花钱,买通你手下那些帮工和学徒!” “那些帮工和学徒一旦在你的铁铺里,打出了甲片,这个私造甲冑的罪名,就得由你来担了!” 周到边说边敲了敲桌子——这里是重点! 赵炎闻言起身拱手,冲周到一礼道,“谢师父教诲!” 从周家铁铺出来之后,赵炎心说,在北宋开个铁器铺,这破事还真的多。 一个不小心,把命都能丟了! 回到赵家铁铺,收工点算完成果,领钱的时候,赵炎把所有帮工和学徒召集到一起。 虽然赵家铁铺这种流水线作业方式,一个人无法完成所有工作,不太可能违禁造出甲片。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家万一出钱,收买了所有的帮工和学徒呢? 赵炎跟眾人说了陈家铁铺的遭遇,又添了点油,加了点醋。 陈家铁铺主事之人跑不了责任不说。 铁铺內所有的掌钳师傅、帮工、学徒都要被连累。 有的人要被流放去岭南。 有的人要被罚去利国监盘马山铁矿做苦役,挖铁矿。 帮工和学徒们听完之后,都连连点头。 第二天,刚刚吃过朝食,皮匠送来了赵炎的腰带。 《宋刑统·擅兴律》规定,“牛皮为军器之资,私藏同罪。” 这条皮带没有用牛皮,用的是仅次於牛皮的马皮,而且是专门选的马屁股上的皮。 皮匠专门缝了两层,拍著胸口给赵炎保证结实,绝对结实。 王掌柜仔细检查了一番皮带,这才冲赵炎点了点头。 赵炎摆了摆手,让皮匠跟著王掌柜去取钱。 系上腰带,再扛著那副小石担子跑步,赵炎感觉腰就牢稳多了。 下午,吃过飧食之后,王十五的父兄推著独轮车,將赵炎需要的石担子送了过来。 赵炎让王掌柜去给他们结帐。 这时代没有深蹲用的架子。 赵炎让王掌柜找泥瓦匠,给他垒了两道矮墙。 矮墙中间放上两条长凳,赵炎特意试了高度,正好合適。 三天后,一早起来,赵炎安排帮工和学徒踢了口袋。 赵炎正准备继续锻炼,王掌柜把他叫了过去。 进入铁器作坊一看,帮工和学徒们都干站著。 原来眼看就要到开工的时候,两个掌钳师傅一直没来。 时间很快过了开工的时候,別说两个掌钳师傅没有影子,连告假的人,都没有来。 帮工和学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时一个帮工小声道,“昨日夜里刘师傅去找胡师傅了!” “你说清楚!”赵炎招了招手,让那个帮过来。 那帮工低著头走过来,看了一眼赵炎这才道,“胡师傅就住在我家隔壁,昨天夜里我听到他家有动静!” “我便爬到墙头,一看即看到刘师傅去找胡师傅了,手里还提著肉!” 那帮工说完,又低下了头。 赵炎冷笑一声,还真让自己猜著了。 “哎!”王掌柜闻言嘆了口气。 说完,他就要关门出去。 “您要去干嘛?”赵炎问。 王掌柜看了赵炎一眼,“东家儘管让人生火,今日就算豁出这张脸,老朽也要把他们请回来!” 说完之后,王掌柜拔腿就走。 “这种小事,还用您豁出老脸!”赵炎拉住王掌柜。 他看向赵则平问,“你那边行吗?” “嗯!”赵则平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赵家铁铺一直用他的办法淬火,锄头开裂的数量明显减少。 淬火是锄头製造过程中,对温度要求最精確的工序。 既然淬火用莲花漏滴水没有问题,其他生產步骤更加没有问题。 赵则平逐渐有了信心。 赵炎每天给他加一百文,他也有了动力。 “你们都过来!”赵炎招了招手,把帮工和学徒都叫到了面前。 然后他又招了招手,把赵则平叫到了自己旁边。 赵炎这才看向其他帮工和学徒道,“你们都听好,以后赵则平就是咱们赵家铁铺的掌炉!” “你们以后进了铁器作坊,都得听赵则平指画!”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他让你们什么时候打铁,你们就什么时候打铁!” “他让你们什么时候淬火,你们就什么时候淬火!” “凡愿意听话的,学徒每个月底,再加一百文钱的赏钱。” “帮工每个月底,加两百文钱的赏钱。” “敢跟赵则平顶嘴的,顶一次嘴,罚五文。” “有不愿意听话的,现在就可以走了!”赵炎说完,向四周看了看。 “掌炉”就是小铁铺的首席铁匠,兼管理者,负责技术与订单分配。 大铁铺的叫“作头”。 铁器作坊的帮工和学徒听赵炎这么说,都连忙摇头。 第28章 这个赚钱的机会有点冒险 且不说听话,每月多拿一两百文钱。 顶嘴要罚钱,滚蛋。 单就前些时日那一战,在利国监內外已经传开了。 那一场大战,据说赵炎手里的棒子,舞得密不透风。 最后还打断了恶霸张河的腿。 张河被人抬走的时候,一路哀嚎,多少双眼睛都看到了。 “杨无敌”、“狄天使”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赵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他扭头看向赵则平。 只见赵则平弯著腰,弓著背,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赵炎使劲拍了一下赵则平的肩膀道,“站直了!” 赵则平这才挺起胸口。 眾人开始升炉子。 王掌柜又拿来了四个莲花漏,一个炉子前放了一个。 赵炎就在旁边看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这么做,也是有备无患。 张家能把他之前两个掌钳师傅挖走,难保不会再挖走赵则平。 这个世界上的事,归根到底最可靠的还是自己。 赵炎连著在铁铺看了几天, 他发现不但锻造炉、擦生炉、淬火炉之间,加煤、拉风箱的频率不同。 就连同样负责锻造的三台炉子,加煤、拉风箱的频率也不完全相同。 赵炎想了想就明白了过来,每个炉子的炉膛状况不同,风箱不同,烟道也不同。 这升温的速度自然也不同。 而且这些莲花漏滴水的速度,也不是非常精確,相互之间都有些差距。 好在赵则平心细,记忆力又好,都记了下来。 对赵炎来说,这样也好。 將来即便帮工和学徒们逐步掌握了,根据莲花漏水滴的速度,打制、淬火、加煤、拉风箱的规律。 他们也无法將赵家铁铺真正的秘密泄露出去。 换了方法之后,头一天帮工和学徒们还有些不適应。 第一天,產量最高的帮工只打制出了七把锄头。 最少的一个帮工,只打制出了五把锄头,比原来大幅下降。 不过產量还是普遍超过了,当初每个帮工每天五把锄头的水平。 而且眾人进步很快。 第三天,產量最高的一个帮工,每天就提高到了九把锄头。 最少的一个帮工,也提高到了七把锄头。 经过几天的观察,赵炎已经掌握了打制的基本规律。 即便赵则平被挖走,铁匠铺也不怕开不了工了。 第四天的时候,帮工和学徒们已经基本上赶上了原来的水平。 第五天,赵炎吃过朝食后,一阵笑声,从铁器店门口传来。 他过去一看,原来是厉旺他们来了。 一旬时间到了,厉旺他们来销帐。 这次有铜钱,也有粮食。 王掌柜跟寄堡其他人去销帐。 厉旺看了赵炎的石担子,但是没表现出太大的好奇。 他反倒是对铁器作坊內,帮工和学徒们看莲花漏打铁、淬火的事情,更感兴趣。 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还让赵炎做了反覆讲解。 重新回到铁器铺,王掌柜说,铜钱和粮食都是足额的。 还完钱之后,这些人照旧赊了锄头。 王掌柜给他们记好帐之后。 赵炎又跟厉旺聊了一会天,厉旺这才离去。 回到院子,赵炎开始练习棍法。 谁知刚练了没多久,厉旺就重新回来了。 “师叔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赵炎问道。 “跟我来,你师父找你!”厉旺道。 赵炎闻言收拾好东西,与厉旺一起赶去了周家铁铺。 坐下之后,周到看著赵炎问道,“我方才听你师叔讲,你单凭莲花漏水滴的速度,便能让帮工和学徒打出锄头,可是当真?” 周到只知道,前不久赵炎用两个掌钳师傅指挥一群帮工和学徒,就打制出了合格的锄头。 还不知道赵炎现在竟然已经可以不用掌钳师傅,也能打制出来合格的锄头。 赵炎稍微一愣,立刻站起来拱手道,“徒儿不敢隱瞒师父,確实有此事!” “你这本事,换到其他铁铺,可否能用?”周到继续问。 赵炎拱手道,“这个倒是可以!不过我得先看別人,在各个炉子上打一遍。” “確定需要用多少铁,需要多大的火,再让我的人上手去试。” “最终才能根据每个炉子的情况,定下看莲花漏打铁的办法!”赵炎说完,看向周到。 周到点点头,看著赵炎道,“现在有个赚钱的机会,有点冒险,你愿不愿意同我们一道试试?” 赵炎看了一眼周到,又看了一眼厉旺。 说实话,赵炎是不愿意冒险的。 但是听周到这话里的意思,他跟厉旺已经决定冒这个险了。 在歷代封建王朝,他们这种关係。 一旦一方犯了大错,另一方都是要连坐的。 如果是小事,那也无所谓参不参与。 何况根据赵炎前世工作的经验,当领导问你愿不愿意接受某项任务的时候。 除非你正好准备辞职,否则最好直接应下来。 赵炎当即俯首拱手道,“徒儿愿附师父和师叔驥尾,马首是瞻!” “嗯!”周到见赵炎这么果决的表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还是那么实心眼!”厉旺笑了笑看向周到道,“你与他说说是怎回事吧!” 周到点点头,这才道,“陈家铁铺私造甲片被拿,这事你已经知道了!” 赵炎点点头,周到继续道,“陈家现在有两条路可选,一个是重判,另一个是轻判!” 《宋刑统·擅兴律》明確规定,私藏甲一领,流二千里。 造甲要罪加一等,流三千里。 私藏甲两领,流三千里。 造甲罪加一等,就是绞刑。 官府在陈家铁铺搜出的甲片数量,总计在四千片左右。 一套步人甲,甲片数量是一千八百片出头。 单是按照甲片数量看,四千片甲片已经超出了两副步人甲的规格,足够判陈家铁铺的东家绞刑了。 陈家现在面临的问题,就卡在这。 根据周到打探到的消息。 陈家铁铺私造的甲片虽然不少,但是无法组成一副完整的鎧甲。 一套完整的鎧甲,要包括身甲、披膊、头盔等各种部件。 各种甲片的大小、形制,差距非常大。 可是陈家铁铺打出来的这四千片甲片,全都是长不到两寸,宽只有一寸左右的小甲片。 而且还都没有弧度。 步人甲中,头盔顶部是一块大甲片,而且需曲面锻打。 护颈顿项甲片虽然小,但是需预先弯曲贴合颈部曲线。 第29章 想轻判得送钱 单是从数量看,陈家铁铺打制的甲片,已经够两副步人甲了。 但是从实际效果看。 他们打制的甲片,连一副鎧甲都拼不起来。 甲片锻造要求极高,真不是一般民间铁匠铺想打就能打出来的。 陈家如今正在上下打点,希望能够轻判成流放。 最好是按照“不成甲”,判“笞五十,徒一年”。 造甲,罪加一等,也不过是“笞五十,徒一年半”。 歷年私造甲冑的人不少。 有人造了三十领,也能活命。 有些人造了不到一领,就丟了命。 最终怎么判,就看你怎么打点了,给多少钱了! 说到打点,这里面就有文章了。 私造甲冑涉嫌谋反,官府歷来都非常重视。 就比如这次陈家铁铺的事。 时期发生在彭城县地界上,消息也是彭城县衙最先得到的。 彭城县得到消息后,立马上报徐州。 徐州又上报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 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既没用彭城县衙的人,也没用徐州州衙的人。 而且直接用了徐州巡检司的人调查,抓捕。 徐州巡检司虽然名字前面带著徐州两字,也在徐州地面上。 却不归徐州管,也不归彭城县管。 而是一个独立於徐州、彭城县外的部门。 这件案子现在已经受到了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的关注。 提点刑狱司的人打点起来,那就比徐州、彭城县要贵多了。 这一套打点下来,没有个两千贯根本拿不下来。 此时一石米,大约六十公斤,售价是六百文。 一个知县的月薪约十八贯。 两千贯相当於2020年代的两百五十万人民幣。 陈家已经拿出了家里所有现钱,这几天又变卖田產、房屋、一应细软。 最终只凑出了一千五百贯左右。 再想凑钱,陈家只把主意打到另外一个东西上了,那就是陈家铁铺。 这是陈家最值钱的东西。 可是陈家铁铺作为製造甲冑的场所,名义上虽然仍归陈家所有,但是已经被查封。 想直接卖的难度有点大。 陈家只能想办法將铁铺典当、抵押借钱。 在北宋借钱,主要有这么几个渠道,一个官营的检校库。 检校库主要职能为核查、保管弱势群体的財產。 专管孤儿遗產、户绝財產、无主財物及纠纷资產。 相当於2020年代,某些富豪给后代设立的信託基金。 熙寧变法后,检校库新增放贷职能,將託管资金投入生息。 从检校库借钱,年息通常是两成,而且是贷多少,就给多少。 利息低,信誉有保证,等同於后世的银行。 但是陈家铁铺私造甲片,涉嫌谋反。 检校库是绝对不会借钱给陈家的。 陈家只能再找其他借贷机构。 一个是民间借贷的质库——也就是私营典当行。 典当行的年息基本都在五成以上。 还要预扣一部分钱,不会给足。 另一个就是寺庙。 不要小看寺庙,在任何朝代,寺庙都是最有钱的机构之一…… 好象在现代也是! 佛爷们一个个吃的白白胖胖,身披袈裟,坐在大殿里吃斋念佛,那都是钱供养起来的。 各大寺院有自己的寺田。 还能接受香火钱,信徒布施,售卖佛像、佛珠。 很多寺庙还经营澡堂子、素斋饭馆等生意。 但是要说寺院收入大头,那还得是长生库——也就是寺院开设的典当机构。 开封大相国寺是大宋最大的皇家寺院和佛教中心。 其长生库本金,据说高达十几万贯。 徐州最大的寺庙是石佛山——也就是后世云龙山上的兴化寺。 兴化寺的长生库,也是徐州所有寺庙中最大,最有钱的,据说本金也有上万贯。 可是这些私营典当行和兴化寺长生库心太黑,陈家那座铁铺比赵家铁铺规模大的多,价值在两千贯以上。 私营典当行和兴化寺长生库只愿意给陈家四百贯。 而且只愿意实付五成——也就是只给陈家两百贯。 陈家將来想赎回铁铺,却要按照四百贯的利息还钱。 如果將来拿不出钱赎回铁匠铺。 那么这价值两千贯以上的铁铺,就相当於被典当行或寺长生库,以两百贯买下来了。 典当行和长生库这么做的理由很充足。 万一陈家铁铺东家最终被判“私藏甲两领,私造罪加一等,绞刑。” 那么陈家所有的財產,就要被“籍没”充公了。 私营典当行和兴化寺长生库给两百贯,已经是担了风险的。 可是一千五百贯,加两百贯,仍然不足以打点提点刑狱司那些人。 陈家铁铺不甘心。 这时候有人跳了出来,表示愿意出五百贯,买下陈家铁铺。 这个主动跳出来的,就是行首张家。 陈家眾人一看,顿时就怒了。 这事明显就是张家给他们挖的坑。 现在又充好人,要以五百贯买下陈家价值两千贯的铁铺,真当他们陈家人傻啊。 大牢外面的陈家眾人,联繫了牢里管事的人。 陈家管事的人放出消息,陈家铁铺五百贯,卖了。 但是徐州任何人买陈家铁铺都行,就是不卖给张家。 周到昨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起初他还有些犹豫。 五百贯买价值两千贯的铺子,確实大赚。 但是风险也不小。 陈家铁铺的东家万一被判了绞刑。 那五百贯也就要鸡飞蛋打了。 而且他们私下买铁铺的事情,一旦被人揭露,也是要担责的。 即便陈家铁铺的东家不被绞,被判流放,也要罚没部分家產。 现在陈家能卖的东西,基本上都卖了,几乎就剩下铁铺了。 这罚没,大概率要罚没陈家铁铺。 只有陈家铁铺东家被判“笞五十,徒一年”。 造甲,罪加一等。 “笞五十,徒一年半”。 他们才可以十拿九稳的得到陈家铁铺。 周到感觉,这个难度委实有点大。 还有一个棘手的地方,就是铁匠铺需要有经验的掌钳师傅,带著学徒和帮工才能干的起来。 现在陈家铁铺私造甲冑,铁铺的掌钳师傅也一併被抓了。 这些人受到的惩罚,虽然没陈家铁铺的主事之人重。 但是最轻也要被罚苦役,进入利国监盘马山挖铁矿。 陈家铁铺有十几口锻炉,就需要十几个掌钳师傅。 除了张家,徐州锻铁行谁也匀不出这么多掌钳师傅。 第30章 钱的气味 直到今天厉旺过来,听说了这事。 他一拍大腿,表示愿意跟周到一起分担买铁铺的钱。 又跟周到详细说了,赵炎的铁铺,可以不用掌钳师傅。 只看莲花漏水滴的速度,就能指挥一群帮工和学徒,打出合格锄头的事。 周到这才下决心,拼一把。 如果什么都不做,看著张家买下陈家铁铺。 张家铁铺的规模,本来就是徐州锻铁行之首。 再拿下陈家铁铺,那就彻底没有人能够制衡了。 “看莲花漏水滴的速度,指画帮工和学徒徒儿打铁之事,师父但可放心!”赵炎拍了拍胸口道。 隨即,赵炎看向周到问道,“只是徒儿需要出多少钱?我这铺子小,钱可不多!” 周到想了想道,“这事要成,还得拉个官家人进来,防止张家横生枝节!” 他看向赵炎道,“你跟你师叔先各拿二十贯!” “是!”赵炎拱手道。 下定决心后,周到就招呼老僕套马车。 赵炎起初还在奇怪,套马车干什么。 直到他看到周家铁铺两个伙计,抬著一个沉重的木箱出来,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要用马车拉钱啊! 在北宋,即便是周到这样的富裕商户,日常也难以接触到白银,就更加不用说普通人了。 大怂每年总计就產二三十万两的白银。 其中一半左右,还要用来支付辽国的岁幣——人家的岁幣,是不收铜钱的。 大宋每年能自由自配的银子,非常少! 赵炎听到这里,不由在心里嘀咕起来。 他记得前世有人说,每年支付辽国十万两白银,就可以换来百年的和平,值了。 说这话的人那是真不知道大怂每年的白银產量是多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明朝万历年间,年均流入白银三四百万两。 整个明朝不到三百年,从海外流入的银子,超过三亿两——折合一万吨以上。 如果是大明每年支付北方强邻十万两白银,换来百年的和平,那才是值了。 北宋实际的商品买卖过程中,只有部分大商户才能用得起银子。 赵炎和厉旺各出二十贯。 周到自己直接拿出了四十贯。 他们赶著马车来到赵家铁铺取钱。 王掌柜听说一下子要拿出二十贯,直接摇头。 前几天几百文的支出就算了,这一下子就拿出二十贯。 王掌柜感觉赵炎还不如之前。 之前赵炎是完全不管铺子的死活,现在是直接奔著把铺子搞垮去的。 尤其是听说,他们要买陈家铁铺,王掌柜就更加不愿意了。 最终还是在赵炎一再坚持下,王掌柜才打开一个大箱子,亲自去点钱。 又让两个小伙计,把二十贯铜钱抬了出去。 赵炎掂了掂,这足足有一百多斤了。 看著马车载著赵家铁铺的二十贯钱远去,王掌柜唉声嘆气,捶胸顿足。 赵炎反而是一通安慰。 他倒不是完全相信他那师父周到,也不是完全相信那个连一面都没见过的小师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赵炎更相信他如今的对头,也就是行首张家的眼光。 张家能够做到徐州锻铁业行首,肯定是有一些本事的。 至少比周到要强。 周到能通过徒弟的关係,打听到私造甲冑案的內情,张家更能。 而且张家打听到的消息,肯定比周到更加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张家却主动跳出来,要花五百贯买下陈家铁铺。 这就说明,陈家铁铺不会被罚没。 否则的话,他张家再有势力,也不敢跟赵官家,跟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掰手腕子。 赵炎如果是陈家铁铺的东家,看到张家跳出来,要买他的铁铺,他就安安心心等著出来。 不再让家人去活动了。 否则的话,把土地、房產、首饰都卖了,把铁铺也卖了。 即便將来能活著出来,那日子也没法过了。 这可是吃人的封建社会! 让周到拿走二十贯之后,赵炎继续自己的锻炼计划。 三天后,刚刚吃过朝食,王十五的父兄就推著独轮车,把石担子送了过来。 赵炎试了试重量,让王掌柜付钱。 当天下午,周到再次过来,让赵炎再拿出四十贯。 这次王掌柜一听,当场就发作了。 他当著周到的面赌咒发誓。 赵炎要是敢再掏四十贯,他就撞死在店里。 铁器店的钱確实不能再抽四十贯了,再抽就影响铁器店运营了。 赵炎招呼了几个帮工和学徒,直接来到茅坑前。 他一声令下,几个人拆了茅坑,然后开始往下挖。 挖了没多深,就听到砰的一声,有人铲到了一个硬东西。 赵炎让人沿著那东西往外,两个储钱罐很快就露了出来。 打开盖子之后,储钱罐里登时露出了满满两罐铜钱。 但是与此同时现场那个味……就不用赵炎说了。 赵炎让人用井水,把两个储钱罐冲了好几遍,这才让人抬了上来。 一股更臭的味登时传开,抬储钱罐的学徒当场就吐了两个。 赵炎自己都差点没忍住。 此时他终於明白,包括他爹在內的古人,为什么要把钱,埋在茅坑下了。 单是这个臭味,就能把大部分意志力不够坚定的贼熏退。 盗贼不確定茅坑下是否有钱,隨便挖一挖,看不到钱,自己就会退走了。 实在出现个別意志力坚定的,挖到钱之后,被熏到呕吐。 茅坑就在院子里,但凡有动静,都能听到。 这两个储钱罐中,是他爹过世前,留给他的六十贯现钱。 四十贯给周到,二十贯放到店铺。 赵炎让周到派人数数。 “你爹还是那个脾气!”厉旺捏著鼻子道。 周到一手捏著鼻子,另一手挥了挥。 周家铁铺几人,强忍著呕吐,將两个储钱罐抬上了马车。 根本没有数。 王掌柜不满的看了周到一眼。 他走过来冲周到道,“周东家,有些话本不当由我一个掌柜的来说,但老朽今天还是要说。” “我们老东家是为的什么早逝,您比老朽清楚。” “老东家临终前,將铁铺和公子尽託付於您,您当时也满口应了下来” “只希望您说到做到,不要忘了当初的承诺!” “老朽要说的都说完了,要杀要刮,隨您处置!” 王掌柜说完,很光棍的斜过身子,衝著周到抱拳一礼。 第31章 立契 赵炎闻言直接吸了口凉气,“王掌柜,你在瞎说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从王掌柜使眼色。 周到是赵炎的师父,赵炎是王掌柜的东家。 王掌柜和周到之间,差了两级。 在北宋,下属向上级行礼,都是有规矩的。 要正经的肃立合手,俯身行礼。 即便这样,有时候还要被人挑错。 可是王掌柜此时歪著肩膀,再加上他刚才那番话,简直是无礼之极。 赵炎忍不住担心,周到会当场就对王掌柜下手。 以周到的身手,自己怕是挡不住。 可是结果却让赵炎大跌眼镜。 周到不但没有发作,反而恭恭敬敬的冲王掌柜还了一礼。 还过礼之后。 周到这才冲王掌柜道,“王老言重了,周某从未忘记赵兄因何身故,也从不敢忘记。” “周某虽不才,但是信义二字从不敢忘。” “说过的话,周某绝对会认。” “周某若是由负赵兄所託,愿受五雷轰顶!” 说完之后,周到冲王掌柜又是一礼。 然后他才挥了挥手,上了马车。 厉旺也冲王掌柜一礼道,“您老放心,我师兄是铁打的汉子,顶天立地!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有负赵兄所託。” 说完之后,厉旺扭头冲周到喊道,“师兄,你等等我!” 赵炎看著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王掌柜,抓了抓下巴。 直觉告诉赵炎,王掌柜和周到刚才几句话里面有文章啊。 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周到欠了赵炎他爹的恩情。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恩情。 为了还恩情,周到向他爹做出了承诺。 联想到前不久,赵炎发现周到的徒弟,个个背景都不简单。 唯独赵炎自己似乎是个吃白饭的。 可偏偏周到不仅收他为徒,还把自己唯一的女儿许给了他。 现在看起来,这些应该都跟赵炎他爹有关。 “哼!”王掌柜看著愣愣出神的赵炎,越发生气。 他不满的冷哼一声。 一甩袖子,重新走回店铺。 周到再次拿走四十贯后,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了。 连续几天,赵炎都没有再见到周到的影子。 周到那里没说事情成了,还是不成。 时间很快再次到了考校的日子。 赵炎一早便提了棍子,前往周家铁铺。 走到半路,正好路过卖甜食的果子行。 赵炎买了两份蜜三刀和羊角蜜,揣在了怀里。 陈凤去周到家,直接带了两罈子酒。 北宋最便宜的酒,一斤也要五文钱。 陈凤送给周到的那种酒,一斤更是要百文以上。 一罈子,十斤左右。 两罈子要两千多文,折合三贯左右。 接连拿出了六十贯钱之后,赵炎现在手头太近。 相比之下,还是买蜜三刀和羊角蜜更加便宜。 反正討好未来老丈人,跟討好未来娘子,都是一样的! 刚刚来到周家铁铺所在的巷子,一个小脑袋就从巷子的拐角处露了出来。 赵炎掏出荷叶包裹的蜜三刀和羊角蜜晃了晃。 周巧娘欢快的跑过来,接过了蜜三刀和羊角蜜后,又一溜烟跑了回去。 推门进入周家的院子。 却见院子內除了周到,厉旺也在院子內。 赵炎进去的时候,两人正对著一张纸质指指点点。 “见过师父、师叔!”赵炎上前行礼道。 周到见状登时坐直了身体,回復了往日严肃的表情。 厉旺见状笑道,“不用这么拘禁,以后咱们就是合伙人了!” “合伙人?”赵炎登时一愣。 感觉这词有点太现代了。 “看看这个!”厉旺说完便把那张纸交给了赵炎。 赵炎接过来一看,只见纸上写著——徐州彭城县陈家铁铺合伙买卖契约。 立契人,卖方:陈福,徐州彭城县籍,陈家匠铺冶主。 买方:周到,徐州彭城县籍,周家铁铺冶主。 厉旺,徐州彭城县籍,住彭城县寄堡山。 赵炎,徐州彭城县籍,赵家铁铺冶主。 卖方陈家铁铺產业:锻铁炉十六座,熟铁砧五十台,及风箱、铁锤、火钳、淬火槽、粗磨石、细礪石若干。 並铺屋二十五楹,含住所、库房、店面。 折铜钱估值五百贯。 支付:立契付定五百贯。 买方:周到出钱三百贯四十贯,作六分。 厉旺出资一百贯,作二分。 赵炎出资六十贯,並莲花漏锻铁之术。 折铜钱估值一百贯,作二分。 执役分工:周到主买卖,掌钱货出入。 赵炎主炉火,督造器物质地。 厉旺不管事,止年终结利,毋得干预工务。 …… 总结起来,这份契约的意思,就是陈福卖陈家铁铺,售价五百贯。 周到出钱三百贯四十贯,占整个铁铺股份的六成。 赵炎不由看了周到一眼。 这三百贯四十贯,占整个铁铺股份的六成,肯定不止周到一个人的钱。 这里面应该还包括徐州巡检司那位五师弟家里的股份。 他们家是当差的,不方便直接持有这些股份,只能由周到代持。 厉旺出一百贯,占铁铺两成股份。 在北宋一百贯是一笔巨款。 赵炎满眼疑惑的看向厉旺。 厉旺笑著给赵炎解释,这些钱自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出的。 而是寄堡山一眾村民,跟厉旺一起出的。 为了凑齐这一百贯,大部分人家都拿出了压箱底的钱。 这是寄堡山村民们为了摆脱现有困境,做出的全力一搏。 这年头种地不赚钱。 徐州位於北方,此时北方地区农作物,一年下来主要就是一季小麦,和一季小米。 其中小麦亩產一石半左右。 小米亩產一石二左右。 南方种植的水稻亩產可以达到两石,甚至是三石以上。 徐州种地亩產不如人家南方不说,价格还不如人家。 此时徐州粮行里,一石大米的售价在六百文以上。 一石小麦的售价只有四五百文。 一石小米的售价,只有三百多文。 而且种地的税,还非常重。 官府收税要各种办法折钱。 正税之外,还有脚钱、损耗…… 光靠种地,只有死路一条。 大家信服厉旺,这才同意跟他一起拼一把。 这次陈家铁铺的事,如果能成,以后他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要是不能成,赵炎顶多亏六十贯,日子还能过下去。 寄堡山这些村民,有些人就要自掛房梁了。 其中第一个便是厉旺。 第32章 这盔甲造了个寂寞 最后是赵炎,他实际只出了六十贯。 他的看莲花漏打铁技术,折四十贯。 同样占两成股份。 將来铁铺经营,周到负责买卖、帐目问题。 赵炎负责铁器製造。 厉旺不管事,年终分利就行。 另外,这份合约还规定,“退伙需提前三月具告,余二人共估铺產,退还应份本值。” “遇死歿、流徙等事,嗣子可承份,无嗣则產份折钱均分。” …… 这已经非常接近现代合同了。 这一点,倒是让2020年代的赵炎刮目相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福、周到、厉旺、牙人已经签字,按了手印。 赵炎也依葫芦画瓢,签字,按了手印。 签完之后,他才抓了抓头皮道,“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占了师父的便宜!” 周到难得笑了笑。 他看向赵炎和厉旺道,“你们要小心,这份合伙买卖契约须交於行会,由行会审核!” “契约一旦交给行会,张家就会知道!” “以张家人的手段,必会对付你等!”周到一脸严肃的道。 赵炎和厉旺都点点头。 对这一点,他们都有心里准备。 厉旺冲周到拱了拱手离去。 不多时,三师兄陈凤带著他的隨从阿福也到了。 还是跟上次一样,赵炎先跟陈凤比试。 这次赵炎故意放水,在八卦棍法和长拳两项上,让陈凤多走了两个回合。 角牴一项上,赵炎也没有把陈凤摔的太惨。 比试完之后,陈凤趁周到不注意,偷偷冲赵炎拱了拱手。 他们两个的表演,自然瞒不过周到。 周到不满的哼了一声,不过他也没有点破。 师兄弟之间还是需要一些感情的,不能凡事都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周到就他们两个刚才的表现,点评了一番。 赵炎和陈凤按照周到的指点,继续练习。 不多时,就到了吃朝食的时候。 吃过饭之后,周到去铁铺查看。 赵炎跟陈凤凑到一起。 確定师父真的走了之后,陈凤冲他的隨从阿福招了招手。 阿福赶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双手交给陈凤。 陈凤接过书,冲赵炎晃了晃,一副献宝的语气道,“渣大侠又出篇章了,师兄专门给你带过来的!” 赵炎拿过来一看,还是那边《神丐传》。 这一次新出的章节是“神丐出奇谋,薛仁贵象州治瘟疫。” 故事还是发生在前唐,话说前唐名將薛仁贵由於大非川之败,被贬象州。 此时的薛仁贵已经六十多了。 一时间,意志消沉,整日借酒浇愁。 恰逢象州发生瘟疫,多方救治无效。 薛仁贵认为是天要亡他,自己给象州人民带来了灾祸,於是便准备自刎以谢天下。 这时候,那神丐又出现了。 他给了薛仁贵一个秘方,治好了象州的瘟疫。 然后,那神丐又告诉薛仁贵,此次被贬,只是上天对薛將军的一次考验。 不久之后,薛將军將来必定会復起,再成就一番伟业。 然后那神丐就跟上次一样,飘然而去。 薛仁贵自此重新振作,带领象州人民兴修水利。 果然,两年之后,突厥阿史德元珍犯边,唐军连败。 朝廷不得不重新启用薛仁贵。 薛將军以六十八岁高龄,任瓜州长史,率军迎敌。 结果斩首突厥万余,生擒二万。 赵炎读完之后,连连摇头,“你说这个查南子到底收了乞丐多少钱,这么给他们使劲吹?”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陈凤又想把那本《神丐传》往赵炎怀里塞。 赵炎赶忙躲开。 今天他跟陈凤演双簧,已经惹的周到不高兴。 再替陈凤背锅,周到说不准就得下重手,惩治他一顿。 这年头的师父教徒弟,那可是真打。 陈凤只能把书塞进了自己怀里。 周到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赵炎和陈凤在周到家吃了飧食,然后告辞离去。 出了院子,陈凤招呼赵炎坐他的马车,先送赵炎回赵家铁铺。 上车之后,陈凤掀开马车四面的帘子,向外看了看。 確定旁边没有人,他才坐到赵炎旁边道,“那陈家铁铺的案子,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赵炎问。 陈凤嘿嘿一笑,这才道,“我爹昨日与我说,徐州都作院已经派出工匠,勘验了陈家铁铺所制铁片。” “结论是,无兜鍪,也就是头盔,头部无防护,不成副!” “无身甲,也就是躯干前后两片,要害暴露,不成副!” “无披膊,上肢无防护,不成副!” “无腿裙,下肢无防护,不成副!” “无甲絛,无法穿戴,不成副!” “甲钉不足八百枚,无法固定甲片,结构鬆散,不成副!” …… 赵炎听著陈凤这一堆“不成副”,感觉这陈家铁铺造盔甲,就造了个寂寞。 既然甲“不成副”,那就不会被判绞刑、流放。 官府也就不会罚没陈家铁铺。 那么这陈家铁铺,就是他们的了! “这事还早呢!”陈凤一摆手道。 从州级“都作院”甲坊,调派十年以上甲冑製作经验匠人,勘验甲片,只是初验。 下面还需要州府覆核,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终审。 这三步走完了,才能最终判定甲冑是否已经成副。 这里面,匠人初验,只能作旁证,是最不重要的环节。 毕竟在这封建社会,工匠的地位是最低的,甚至连种地的农民都不如。 在陈家铁铺这案子上,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的话语才是最重要的,拥有最终裁量权。 怕赵炎听不懂,陈凤给赵炎解释起来,“这事主要还是得看,提刑官是个什么人!” “如果是个片叶不沾身的,那就照章办事,按照『不成副』,直接判了!” “如果是另外一种……”陈凤阴阴的一笑,“陈家有这么多家財,却不肯拿出来孝敬,大笔这么一勾。” “嘿嘿……”陈凤登时打起了哈哈。 赵炎见状压低声音,笑著问,“那如今的京东西路提刑……” 没待赵炎问出来,陈凤就已经大声道,“那自然是一位冰櫱素丝、饮马投钱的青天大老爷!” 陈凤边说边双手抱拳,呈四十五度角,向上遥拜了一番。 赵炎看著陈凤的模样,登时明白了。 这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怕不是个什么青天大老爷。 第33章 厉旺断腿 不多时,到了赵家铁铺。 几天之后,厉旺再次带人过来还钱,赊铁器。 这次李二郎他们要的铁器数量,比之前更多了,足足要了几十把锄头,价值十几贯。 李二郎他们如今不光在彭城县马坡换锄头,还把粮食换锄头的生意,做到了隔壁。 马坡那里已经是彭城县最北的村落。 再向北,就是沛县了。 沛县也是徐州下面一个县。 县衙驻地,就在后世沛县县城附近。 沛县南部这些地方,距离沛县县衙也有六七十里。 那里的老百姓,跟彭城县马坡的老百姓面临同样的问题。 卖粮食难,买铁器难。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二郎很容易就把粮食换铁器的生意,做到了沛县。 这次李二郎要的出头比较多,赵炎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跟李二郎说清楚。 他向李二郎提起,粮食多了差不多一倍的事情。 赵家铁铺可以匀一些利润,给他们。 岳家在马坡李二郎闻言也颇不好意的笑了笑道,“俺们有些事,也没给您说清楚!” 原来马坡那边一把锄头的价格,已经到了四百三十文一把。 沛县南部地区的锄头更贵,已经到了五百文,甚至五百五十文一把。 他们不过是按照马坡当地的粮食价格,按照两百六十五文一把,换成粮食给了赵炎。 正是因为有这个差价,他们的生意才能做得起来。 而且用粮食换铁器,价格不好衡量,不容易向市易务检举。 买卖铁器这生意,比种地可赚钱多了。 李二郎甚至觉得,要是以后能长久做这买卖,他就不种地了。 既然是这样,那赵炎也就不客气了。 大家都有利可图,这生意才做的下去。 听完了李二郎介绍后,厉旺把赵炎拉到了一边。 过段时间,厉旺要去九里山“宣武”,前后需要三天时间。 “宣武”也就是校阅。 此时大宋实行保甲制,从每户两丁以上家庭,抽选一人做保丁。 农閒时,接受弓弩、战阵训练。 夜间轮差巡查,防盗平乱。 轮流赴县衙服役,协防地方。 轮流帮赵官家徵税。 每年还要定期“宣武”,也就是校阅,检验训练成果。 厉旺每年农忙干活,农閒训练。 每年春节,农忙开始前,凑时间“宣武”校阅,也是必须的工作。 这次“宣武”为期三天。 宣武结束后,厉旺会儘快回来。 期间一旦张家上门,赵炎可以自己派人去寄堡山叫人。 厉旺已经跟村里交代好了,这些人都会听他们招呼。 赵炎点点头。 时间很快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赵炎这边过的倒是顺利。 再次考较的日子。 一早起来,交代好铺子的事情之后,赵炎就提著棍子前往周家铁铺。 路上买了周巧娘喜欢吃的蜜三刀和羊角蜜。 还是跟以前一样,赵炎先跟三师兄陈凤比试。 他又暗自留手,让陈凤多坚持了几个回合。 比完之后,周到没有像前几次一样,马上点评。 他走上前,在赵炎的胳膊上捏了捏。 周到点了点头,这才开始点评。 一天的时间,眼看就要过去,师徒三人加上周巧娘去屋里吃飧食。 周巧娘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鱼,夹了一块给赵炎。 赵炎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鱼,又偷偷向两边看了看。 周到和陈凤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完全没有看到。 也不知道这两人心里会不会骂,被餵了一嘴狗粮。 不过赵炎看了看周巧娘,又感觉有点怪怪的——这还是个小丫头! 眼看就要吃完饭。 这时一阵呼喊声忽然自院子门口传来,“周东家,周东家……” 周家看了老僕周顺一眼。 周顺去门外看了看,不多时回来冲周到说,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寄堡山厉旺是兄弟。 “寄堡山?让他进来!”周到道。 很快就见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汉子跑了进来。 那汉子跑的满头大汗,周顺跟在后面,跑的气喘吁吁。 赵炎看了一眼那汉子,这位竟然是认识的。 正是那个岳家在马坡,在他店里赊锄头,拿去马坡和沛县卖的李二郎。 “李二郎,你怎么来了?”赵炎问。 李二郎见到赵炎也在,连忙道,“赵东家,你也在?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到放下筷子,冲周顺摆了摆手。 周顺退下。 周到这才冲李二郎道,“你不是寄堡山,整天跟著厉旺那个人吗?你怎来了,可是厉旺出了事?” 李二郎闻言连忙点头道,“是,是,厉旺兄长被人打伤了!” “打伤了?”周到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看向李二郎问道,“伤在哪了,何人动的手?” 李二郎连忙道,“厉旺兄长伤了腿!打伤他的人是徐州禁军枪棒教头,叫王,王什么的人……” 没等李二郎说完,周到就连忙问道,“厉旺他如今人在何处?” “就在寄堡山,我等將將把人抬了回来!”李二郎道。 “抬回了?”周到一愣,连忙问道,“伤势如何?” “厉旺兄长已经昏厥了,还发烧!周东家,请救厉旺兄长一救啊……”李二郎拱手道。 没等李二郎说完,周到连忙招呼周顺道,“套车!” “师父,坐我的车吧!”陈凤招呼他的隨从阿福把车驾过来。 几人上了马车。 李二郎也跟著上来,喘匀了气,这才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这次彭城县的保甲“宣武”,选在了徐州城北九里山。 保甲“宣武”,第一日是保丁集结,名册核对,器械检视。 第二日是枪棒战阵操演,分组对抗。 由禁军教头评定动作和阵型,州通判最终评定结果。 第三日是弓弩射击考核。 可是刚到第二日枪棒战阵操演,就出事了。 枪棒战阵操演的內容是保丁演练“枪棒十八式”,刺、格、扫等基础动作。 徐州禁军枪棒教头姓王,从枪棒战阵操演一开始,他就针对厉旺他们这一保人百般挑刺。 厉旺是个直脾气,哪里肯受这个气? 何况厉旺也是自幼便学习枪棒的。 这些保丁的枪棒,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以厉旺的眼光。 寄堡山这些保丁虽不能说跟禁军相比,但是比其他地方的保丁,可是要强多了。 那姓王的枪棒教头非挑他们的错,这明摆著就是针对他们。 第34章 救治 厉旺与对方挣这件事,也不完全是为了面子。 一旦枪棒战阵操演,被判断不合格。 保丁就要被施以杖刑二十至五十。 还要加训十日,补缴当年“免役钱”。 按照厉旺他们去年的收入,这差不多要八百文。 另外,次年全保赋税要增加一成。 平均到每个人头上,里外里就要多出好几贯。 寄堡山的村民,哪有这笔钱。 两人越说越呛,那姓王的徐州禁军枪棒教头,索性直接明说了。 就是因为厉旺不行,所以连带这一保的人不行。 他要亲自“指点”厉旺。 厉旺也不服,接受“指点”。 结果,那姓王的徐州禁军枪棒教头“指点”过程中,“失手”就打断了厉旺一条腿。 厉旺被送去了彭城县安济坊。 安济坊是大宋各地官办的医疗机构的统称——等同於后世的人民医院。 安济坊不但收治各地病患,还给鰥寡孤独、无钱医病者等贫困人群,提供免费治疗。 这事情看起来美好,实际执行起来,跟2020年代,某些国家的免费医疗,其实是一个样子。 大宋各地安济坊成立至今,除了开封安济坊,尚能做到分诊隔离,药物充足。 其他各州、县的安济坊早就烂透了。 以彭城县安济坊为例,配套的惠民局、和剂局能用的药材,已经全都被州里和县里的权贵拿走了。 病患根本拿不到药。 甚至连正经医生都没有几个。 彭城县把安济坊的事务,交给了几个和尚负责。 这些和尚不会看病,只能打扫一下院子,埋一下死人,然后念经超度一番。 前日,彭城县的保甲“宣武”终於结束。 寄堡山保丁回家后,这才发现厉旺家里,根本不知道厉旺被送去安济坊的事。 他们赶去彭城县安济坊一看。 只有几个小和尚在院子里扫地。 一个老和尚坐在大堂內,原本郎中坐堂的位子上,敲著木鱼念经。 他们最终在院子一个角落找到了厉旺。 厉旺的腿还是断的,人已经昏死过去,嘴唇乾裂,浑身上下滚烫,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 问了一个小和尚才知道,厉旺被送过来之后,根本没有人给他治疗。 起初,厉旺还能翻来覆去的喊叫。 大半天之后,厉旺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躺在那里呻吟。 昨天夜里,乾脆连呻吟声都没有了。 几个和尚就等著厉旺咽气,他们就把人抬去埋了。 寄堡山几人一看,这哪是安济坊? 这分明是要命的地方! 几个人找了块门板,把厉旺从县里抬了回来。 谁知厉旺家娘子是个完全没有主意的人。 一看厉旺这个样子,直接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们一看,这位也指望不上。 几人都跟著厉旺去过利国监旁边的镇子。 知道厉旺在镇子上有个师兄,还有个师侄,都是做铁铺生意,有能耐的人。 这才赶紧派李二郎过来报信。 周家铁铺距离寄堡山比较近,就先来了周家铁铺。 如果周家铁铺找不到人,他们再去赵家铁铺。 这时马车路过镇上的李家药铺。 周到拍了拍车厢,大喊了一声,“停车!” 没待马车停稳,周到就跳了下去。 赵炎和陈凤见状紧跟著下了车。 周到直接进了药铺,从怀里掏出一串钱,一把拍在柜檯上。 他大喊道,“劳驾救个人,伤在腿上,现下已壮热、神昏!” “治好之后,必有重谢!”周到说完直接一礼。 赵炎和陈凤见状也跟著施礼。 不多时,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从柜檯后面出来,他带上药箱。 又让药童,拿了几味药,吩咐药童看好铺子,这才跟著他们出了药铺。 那药箱看起来不轻,赵炎见状接过药箱,帮他扛上。 老头上车有些困难。 赵炎和周到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架上了车。 马车出了镇子,一路向西奔去。 大约两刻钟之后,远远的看到一座小山包。 山脚下,有一个村子。 此时马车两个轮子上,已经卷了大片的泥。 周到指挥马车直接进了村,一路来到村中一个院子门口。 还没下车,就听一个女人哭天抢地的声音传来,“我可怎么活啊,我可怎么……” 只见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妇女,正坐在院子里撒泼打滚。 赵炎心说,你这撒泼打滚给谁看啊。 光知道哭,有个屁用! 周到和赵炎连理都没理她,再次架著那郎中下车,直接进了正对门的院子。 进了屋之后,赵炎登时感觉一股恶臭袭来。 只见厉旺躺在堂屋中间,脸色惨白。 两个腮帮子已经凹陷了下去。 嘴唇乾的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一股股臭味,从厉旺身上发散开。 赵炎心说,这位厉师叔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几天不见瘦成这样。 屋里除了厉旺,还有几个人。 都是前些时日,跟著厉旺去过赵家铁铺的人。 周到在厉旺额头和脖子处摸了摸,然后解开了厉旺腿上的衣服,看了看。 他扭过身,冲那郎中躬身一礼道,“还请救我师弟一命!” 那郎中看了看厉旺道,“伤后昏厥,热已入心包,老朽尽力而为!” 说完,郎中冲赵炎招了招手。 赵炎见状连忙过去,郎中打开药箱。 拿出一个瓶子,倒了几粒药丸餵到厉旺的嘴里。 然后又拿出老粗一根针。 前些时日,赵炎在皮匠那定做过一根腰带。 这根针,跟皮匠缝皮子用的那种三角针一模一样,不是后世影视剧上常见的那种细银针。 郎中用针依次刺破了厉旺的人中、指尖,放血。 然后又让周到把厉旺翻了个身,刺破厉旺背部中间脊柱位置放血。 不多时,厉旺忽然咳嗽了一声,“咳……” 听起来非常虚弱,郎中却鬆了口气。 郎中又看了看厉旺的腿。 他点了点头道,“幸而天气尚寒,这腿应还保的住!” 郎中又从药箱中,拿出几包药,让人分別去煎了。 这些药,有的是给厉旺清洗患处的。 要煮透了,放凉之后,再端过来用。 郎中特意交代,一定要把锅刷乾净,用清水煮。 有的是要给厉旺敷在患处的,有的是要服下去的。 郎中给厉旺清洗了伤口,给厉旺正骨。 可是任他怎么拉,都拉不开厉旺的骨折处。 第35章 「三无」人员背锅 赵炎跟周到两个人各自抓了厉旺的腿上下两段,合力之下,这才拉开。 郎中正骨之后,用削薄的杉树皮,做成的夹板,把厉旺的腿固定好。 又给厉旺灌下一碗汤药。 眼见厉旺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缓。 眾人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 屋里仍然灯火通明,厉旺那几个兄弟,轮流举著火把过来,给他们在照明。 赵炎点了点头,不枉厉师叔给他们求情,在自己那里赊锄头。 这时那郎中摸了摸厉旺的额头道,“烧已开始退了!” 赵炎想起自己穿越后,第一次遇到麻烦,就是这位厉师叔跑的满头大汗前来帮他。 希望他能渡过这一关。 这时,举火把几人先后打起了哈欠。 “师父,您和师兄回去吧,我在这看著厉师叔!”赵炎道。 周到摆了摆手道,“还是你们回去,我在这看著!” “不管你们哪个回去,能不能顺道把老朽送回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赵炎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那郎中。 那郎中道,“老朽这身子骨,还可熬不过你们,我得回去歇著了!” 周到冲陈凤道,“送你师弟和李郎中回去!让周顺给你收拾一下客房,今夜你就在周家客房歇下!” 陈凤闻言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架势,躬身道,“谨遵师命!” 走出院子,上马车的时候,赵炎和陈凤又想將李郎中架上马车。 李郎中一摆手道,“不用你们,再让你们这么折腾,我这身子骨都要散了!” 老头慢吞吞的爬上马车。 赵炎和陈凤才上了车。 这一次,他们就没有那么赶了。 马车慢吞吞的出了寄堡村。 陈凤忽然道,“徐州禁军枪棒教头王大用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打伤厉师叔的人叫王大用?”赵炎问道。 “徐州禁军枪棒教头,能打伤厉师叔,不是他还有那个!”陈凤道。 “他得了失心疯,是什么意思?”赵炎问道。 听陈凤话里的意思,这个姓王的禁军枪棒教头,要倒霉啊! “当今官家最是爱民如子!”陈凤边说边冲天拱了拱手。 借著照进马车內的月光,赵炎看到陈凤偷偷扫了李郎中一眼。 “这个自然!”赵炎顺著陈凤的话道。 “哼!”李郎中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竟然在自己面前演起来了。 他扭过了脸,靠在马车车厢上,似乎自言自语的道,“老朽倦了,要歇会,到了知会我一声!” 不多时,李郎中就打起了鼾。 陈凤这才看向赵炎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官家颁下『保甲法』的初衷是富国强兵,但是农为政本,食乃民天。” “保丁都是家中的壮劳力,耕田、除草、收穫、输送粮草都要靠壮劳力。” “一旦伤了,就如厉师叔那般被打折一条腿,一季也就荒了!” “要是每次保甲『宣武』都出几个这样的,这农还怎么……”陈凤边说边看向赵炎。 “明白!”赵炎点点头。 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 赵官家想打造出一支免费的常备军,於是便实施了这“保甲法”。 但是又担心训练的太狠把人都练废了,没人给他种地。 於是又下令,不准训练太狠。 根据赵炎前世的工作经验,这种想两全其美的事,往往是一边都占不到。 可是赵官家既要又要,下面的人理解要执行。 不理解,也要执行。 於是最终责任,自然是由地位低下的武人承担。 而武人中,又以所谓“教头”地位低。 禁军教头说起来好听。 歷史演义上,更有八十万禁军教头,威震江湖的说法。 其实,这禁军教头地位非常低。 禁军教头一不是正式军官。 地方教头不列九品官阶,仅为“吏职”,无品级。 二不能带队作战。 教头仅负责训练,作战指挥权归州都监、监押,教头无统兵权。 三没有前途。 各州教头最高只能升任路级都教头,难入正式武官序列,升迁受限。 一个“三无”人员,这个锅,你不背谁背? 陈凤继续道,“咱们徐州前些年,也有『宣武』期间打伤保丁的案子。” “不过那都是十日內可愈的轻伤,据《宋刑统·斗讼律》处置,罚俸一月,赔偿保丁药费,即可。” “有些还是保丁之间,互相殴斗所致,直接处置保丁即可。” “自『保甲法』实施以来,咱们徐州『宣武』期间,还没出过重伤的例子。” “但是外州有现成的例子,去年鄆州有禁军教头枪棒失手致保丁腿折。” “最后,判伤人禁军教头偿保丁五贯。教头开革,永不续用。” “这还算轻的,有些地方禁军教头打伤保丁,直接依照天圣年间《军防令》处置。” “教头直接被开革出禁军,徒一年。” “一下从教头,成了刑徒!” “『宣武』期间打伤厉师叔,我看这王大用的禁军枪棒教头,是不想做了!”陈凤咬牙切齿的道。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无怨的大怂武备鬆弛。 这么对待武人,武人肯给他们卖命才怪! “王大用会不会本来就不想做这个教头了?”赵炎忽然问。 既然有这么多教头打伤保丁,被处置的例子在前面。 连陈凤这个外人,都有听说。 王大用身为禁军教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明知故犯,肯定是有底气的。 “不想做教头,他想做什么?”陈凤皱著眉问道。 “那自然是有了比禁军教头更好的去处!”赵炎道。 “更好的去处,去哪?”陈凤又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赵炎耸了耸肩道。 他隨即转移话题问道,“这个王大用名头很大吗?” 刚才从厉旺家里出来的时候,陈凤直接就说,“禁军枪棒教头王大用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这表明,陈凤听说过王大用的名字,而且名头不小。 “哎!”陈凤嘆了口气,这才道,“能当上一州禁军教头,要么是禁军精锐。” “要么是地方好手,被招纳入禁军担任教头!” “这个王大用,就是从鄆州选上来的好手。” “这几年,咱们徐州春秋角牴大赛,开始前,都是让他先上台做演示。” 第36章 大师兄和二师兄 陈凤继续道,“去年秋后,沧州有好手在徐州城內摆下擂台。” “连摆了將近一月,仍然无人能將之打下擂台。” “有人甚至找到了师父,想让师父出手!” “师父当时也有心会一会这沧州来的好手!” “谁知刚进城,就听问,王大用已经將那人料理了!” “据说是知州大人觉得,如此下去,岂不显得我徐州无人?” “著人私下知会了禁军一声,禁军就让王大用换上普通人的衣服,上台把那沧州人的擂台挑了!” “我本来还想拜会一下他的,不想……”陈凤边说边不住嘆气。 这时驾车的阿福说,到了。 赵炎掀开帘子一看,原来是到了李家药铺。 阿福把马车停稳之后,李郎中从车上,慢吞吞的爬下去。 赵炎帮他敲开门,確定老头进了自家药铺,这才上了车。 时间已经不早了,赵炎让陈凤直接回周家铁铺,他自己步行回去即可。 借著月色看见仍然完整的铁铺门面,赵炎才彻底放下了心。 正准备开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谁?” 紧接著就见几人拿著打铁用的锤子,擦生用的铁棒,围了过来。 凑近一看,赵炎才发现这些人都是十几岁的孩子,领头的正是赵大。 “东家,您回来!”赵大连忙道。 “你们怎么还在这?”赵炎问道。 赵大闻言道,“周家的老僕周顺过来,知会铺子里。” “说您跟周东家有事,去了寄堡山,晚上怕是回不来了。” “王掌柜怕张家趁机对铺子下手,想留下来看守铺子。” “王掌柜那年纪,夜里怕是连人都瞅不见!”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就让王掌柜回去了,我们几个看著!” “东家,寄堡山的事解决了吗?” “要是还没解决,上刀山,下油锅,我们几个毫不含糊!”赵大学著大人的模样,拍著胸口道。 赵炎见状笑了笑道,“寄堡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都回去歇著吧,给你们几人多算一日工钱。” “明日如果起不来,可著人告假,或找人代替!” 看著赵大几个人离去的身影,赵炎满意的点了点头。 也不枉自己一番培养,关键时候总算派上用处了。 虽然睡的晚,但是赵炎仍然一早就醒了过来。 赵大几个昨日替他守夜的孩子,也早早的赶了过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阿福赶著马车来到铁器店门口。 陈凤掀开帘子,跳下了车。 他去院子里,寻了赵炎。 赵炎正要去找王掌柜支些钱,买些东西,给厉旺带过去。 陈凤拦住他道,“该买的我都买了!” 他边说边掀开马车的帘子。 陈凤比赵炎更加有经验,厉旺家里就是种地的,应该不缺小麦和小米。 他买了盐、乾鱼、醋、酱,还买了几匹麻布。 另外还买了大米。 此时徐州大部分地方还不能种水稻。 陈凤还特意买了二十斤大米,给厉旺补身子。 两人又去李家药铺,接了那位李郎中。 来到厉旺家门口,却见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 那马车的样式,不是周到家的。 两人下了车。 李郎中再次慢吞吞的爬下来。 陈凤的隨从阿福一个人提著盐、乾鱼、醋、酱、麻布和大米,跟在后面。 还没进屋,就听一个声音道,“昨日我才听说了厉师叔的事!” “今日一早就寻了大师兄过来,实在是来迟了!这个王大用也忒歹毒,竟然把厉师叔伤成这样!” …… 赵炎和陈凤进屋之后,只见屋里除了周到、厉旺,还有两个二十几岁的青年。 其中一个青年正气呼呼的指手画脚。 另外一个青年则一脸微笑的站在旁边,不时点头。 赵炎和陈凤进屋之后,躬身先向周到一礼道,“见过师父!” 隨后,两人又向那两个青年依次道,“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兄!” 这两人正是周到最早收的两个徒弟,也是赵炎和陈凤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那一脸微笑的青年,叫程明远,是大师兄。 那正在说话,满脸气愤的青年,叫褚元晦,是二师兄。 程明远回了礼。 褚元晦则直接一摆手道,“老三,老四,也来了!” “老四,前几日我听说,你跟齐州一个叫什么赵二郎好手大战了几十回合,未落下风。” “可当真?”褚元晦抓住赵炎的胳膊道。 “已落入下风,只是我咬牙没有弃棍而已!”赵炎连忙道。 “那也不错!没给咱们师兄弟丟人!”褚元晦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隨后褚元晦又冲陈凤道,“老三,你得勤加练习了,老四就要超过你了!” 陈凤见状连忙道,“不是就要超过,是早已超过!哪次考较,我不是被老四收拾?” “你就不能爭点气?”褚元晦闻言登时一瞪眼。 褚元晦气的要动手,陈凤赶忙缩头躲闪。 这时李郎中咳嗽了一声,不耐烦的道,“要打出去打!” 褚元晦这才停手。 厉旺还是没有醒过来。 不过烧已经逐渐消退了。 这时一人提著罐子进了院子。 赵炎一看,来人正是那岳家在马坡,在铁铺赊锄头卖的李二郎。 他冲几人拱手道,“见过周东家、赵东家,见过几位!” 赵炎点了点头。 那人晃了晃手里的罐子道,“这是我娘子刚煮的稠米粥,拿来给厉旺兄长补补身子!” 说完,他在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番。 没见到他要找的人,这才喊道,“厉家嫂嫂,厉家嫂嫂,你在么?” 只听吱哇一声,堂屋里间的小门打开了。 一个妇女低著头走出来。 看模样,正是师叔厉旺家的娘子,也就是赵炎的师叔母。 昨天晚上天黑没看清模样。 今天一看,赵炎才发现这位师叔母的长相有点嚇人。 她脸上有一块巨大的胎记,几乎把小半张脸都盖住了。 整张脸一边黑,一边白,跟阴阳脸似的。 “厉家嫂嫂,这是我娘子刚煮的稠米粥,拿来给厉旺兄长补补身子,你赶紧给厉旺兄长餵下吧!”那人道。 这位师叔母谢过对方,接过罐子。 將厉旺的脑袋垫高,这才拿出碗,盛了小半碗稠米粥,小心翼翼地给厉旺餵了起来。 赵炎看到里间的门,没有完全关上,而是留了一条缝。 几个孩子趴在门口,偷偷的看向屋里。 最后一起对著那碗稠米粥咽起口水。 第37章 王大用的身手 李郎中已经给厉旺诊过脉,又查看了厉旺腿部的伤口。 他点了点头,看向周到道,“再过两日,烧应当就能退去大半,人也就能清醒了!” 周到闻言鬆了一口气。 赵炎也鬆了一口气。 即便在2020年代,治疗外伤感染造成的发烧,也是一个大难题。 好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超级耐药菌。 再加上厉旺身体健壮,抵抗力强。 烧来的快,退的也较快。 李郎中继续道,“这药还得接著吃,他这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没个一年半载,休想痊癒!” “这稠米粥就不错,多吃些!” “过两日我再来给他诊治!”李郎中边说边开始收拾药箱。 赵炎见状冲周到道,“师父,我在这看著师叔,您回去歇著吧!” “你都一天多没合眼了!”赵炎边说边去扶周到。 “你也不用在这守著!”周到摆了摆手,看向厉旺娘子道,“我师弟就交给你了,过两日我再来!” “嗯!”厉旺娘子连忙点头道。 陈凤招呼阿福,將那些盐、乾鱼、米、麻布交给厉旺娘子。 出了院子之后,褚元晦冲陈凤道,“你赶紧回去吧,我与大师兄来时听说,你爹又在满城找人了。” “师父他们,我自会送回去!”褚元晦边说边看向厉旺家对门。 赵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那扇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半拉脸。 看到褚元晦的目光,那扇门赶紧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褚元晦冲那扇门,冷哼了一声。 “二师兄跟这家人有仇?”赵炎奇怪地问。 “我跟他们有何仇,只是看不惯有些人的为人!”褚元晦一脸厌恶的道。 “这家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赵炎更奇怪了。 褚元晦闻言冷笑一声,“『保甲法』规制,一户两丁出一人为保丁。” “刚才在厉师叔家,你可有看到,除厉师叔外,还有其他男丁?” 赵炎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厉旺家里除了那位阴阳脸的师叔母,就是几个孩子。 按照大宋规制,男子满二十岁才算成丁。 “没看到就对了,厉师叔家另外的男丁都在那院里!”褚元晦向厉旺家对门指了指道。 “啊!”赵炎大吃一惊,“昨日厉师叔病成那样,怎么没见他们出来?” 既然能算一户,那肯定是血脉至亲。 赵炎往厉旺家里看了一眼,那位阴阳脸的师叔母正在打水,准备做饭。 几个孩子在旁边帮忙。 赵炎登时明白,昨天这位师叔母为什么要坐在院子里撒泼打滚了。 她不是傻的闹给老天爷看,那是闹给对门看,闹给全村人看。 她想让对门这些至亲出面,最起码也是在村里人的压力下出面,来救丈夫一命。 可是任凭她喊破了嗓子,人家连门都没开! 周到昨天那一脸厌恶的表情,也不是冲这位师弟家的娘子,而是衝著厉旺家的这些至亲。 赵炎登时感觉有些惭愧,自己昨天来的时候,还不断腹誹这位师叔母。 “他们……”褚元晦还想继续说。 “咳咳!”周到咳嗽了一声,看了李郎中一眼。 赵炎这位师兄才住了嘴。 阿福调转好马车,陈凤过来跟他们告辞之后,跳上了马车。 褚元晦让他们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出了寄堡山之后,褚元晦又忍不住说了起来,“大师兄,我听说刚刚过了正月,你屋里的炭火就被停了?” “是有此事!”程明远目光看向窗外道,“正月后,天也暖了,不需要炭火!” “什么不需要炭火!”褚元晦闻言直接道,“如今夜里还冷的紧!” “程家家財万贯,还缺这两个炭火钱?这分明就是故意剋扣你的开销!” “大师兄,不是我说你,你这性子也太肉了!” “今日连程家一个车夫都敢跟你甩脸子,我要扒了他的皮,你还拦著我!” “你也姓程,也是程家的主人,他们只是你们程家的僕人!”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回去后就跟他们闹一场,就从正月后断了炭火这事闹起。” “程家也是咱们徐州有头有脸的大户,我看到时谁被戳脊梁骨!”褚元晦道。 “这个……都是一家人,闹將起来,总是伤了程家的顏面!”程明远道。 褚元晦一听更气了,“你拿他们当一家人,他们拿你……” “咳咳!”周到又咳嗽了一声。 他瞪了褚元晦一眼,又扫了一眼李郎中。 褚元晦这才不再说话。 赵炎看了程明远一眼。 这位大师兄据说是程家的庶出,看来平日没少受欺负,连佣人都敢给他甩脸子。 眾人先去了周家铁铺,周到给李郎中结了目前的药费和诊金。 然后將李郎中送回药铺,再送了赵炎。 程明远和褚元晦特意下车,去了赵家铁器作坊。 看了赵炎通过莲花漏水滴速度,打铁的法子。 两人都嘖嘖称奇,但是又不明白,赵炎的脑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聪明。 回来之后,赵炎继续训练。 第三天刚过了中午,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铁铺门口。 周到从车上跳下来,冲赵炎道,“你厉师叔醒了!” 赵炎马上拿了钱,跳上了车。 去接了李郎中,路上又买了些东西,这才去寄堡山。 进了屋之后,只见那位阴阳脸的师叔母,正在餵厉旺吃稠米粥。 见到他们到来,厉旺坐直身体拱手道,“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赶紧躺下!”周到连忙道。 李郎中给厉旺把了脉,又看了腿上的伤。 不多时门口露出几个小脑袋。 赵炎从怀里掏出蜜三刀、羊角蜜,冲几个人晃了晃。 几个孩子只敢看,不敢拿。 直到厉旺点头,他们才接了过去。 “我再给你开几副药,吃完之后,烧就可全退了!”李郎中冲厉旺道。 李郎中写好方子后,周到直接拿了过去。 厉旺有伤在身,他娘子又要照顾他。 周到会让僕人周顺抓了药,驾马车送过来。 李郎中出去之后,厉旺这才冲周到道,“这次我吃了大亏,可是败的不冤!” “那个叫王大用的禁军教头,委实厉害了。” “我跟他交手,第十招开始就落入下风,不到三十招就被打断腿!” “他的身手,怕是不下於师兄你!”厉旺说完看向周到。 第38章 赵二郎兄弟卖艺 周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 这时厉旺娘子提著一个袋子出来,用碗挖了点米,准备去煮米粥。 “前日方才给你买了二十斤米,今日怎么就剩这些,是不是又被他们拿走?”周到皱眉看向对门。 “是借的!”厉旺苦笑道。 “哎!”周到嘆了口气,他也不好发作。 对门终归是厉旺的至亲。 赵炎见状道,“我让人每旬给师叔送来一些,不会断了厉师叔的米!” 在他店里赊锄头那些人,都是寄堡山的,每旬结一次帐。 到时让他们带个二十斤回来,也就是顺带手的事。 师徒俩看望了厉旺一番。 第二天,赵炎一早起来正在锻炼。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赵炎扭头一看,有个小脑袋从院子门缝伸了进来。 赵炎冲周巧娘招了招手,“又想吃蜜三刀、羊角蜜了?” “等我一下!”赵炎回屋洗了脸。 用湿巾擦了擦身上,换了件乾净衣服,这才带著周巧娘去了街上。 周巧娘牵著赵炎的袖子,喜滋滋的走在前面。 赵炎看著四周的目光,越走越感觉不对劲。 这模样不像带著女朋友逛大街,倒像是单身父亲带娃。 走了没多大会,周巧娘指著一个摊子道,“我想吃梨条!” “梨条?”赵炎走上前。 摊主立刻介绍道,他们家的梨条,用上好的碭山梨子,切条晒乾,再裹麦芽糖霜做成。 五文钱一包,买了绝对不亏! 赵炎买了一包,掂了掂,大约有三两的样子,比蜜三刀和羊角蜜实惠多了。 周巧娘喜滋滋的吃起梨条。 赵炎也捏了一根放在嘴里。 水果味很浓,甜甜的,挺好吃。 这时赵炎发现周巧娘已经走出了老远。 “你跑慢点!”赵炎赶忙追了上去。 这感觉越来越像老父亲遛娃了! 周巧娘已经站在了另外一个摊子前,指了指摊子上的东西,“枣圈!” 枣圈就是用去核干枣,捲成环状。 同样五文钱一包,有二两的样子。 也比较实惠! 接下来是林檎旋。 林檎就是小苹果,切片之后,烘烤成卷。 二十文一包,也是二两左右的样子。 这个就稍微有点贵了! 赵炎不明白,这苹果怎么比枣子还贵? 隨后,他们又去李家药铺喝了杏仁、甘草、陈皮熬煮的甜汤,两文钱一碗。 那位李郎中坐在药铺柜檯內,打瞌睡。 从头到尾都是小伙计招呼他们。 刚从药铺出来,这时又有一个小贩挑著担子,从他们旁边路过。 “卖醋桃脯嘞!”小贩吆喝道。 周巧娘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小贩见状登时卖力的推销起来,“我家的醋桃脯,用最嫩的桃子切片,再用醋、蜜、薑丝醃製,保证酸甜开胃。” 周巧娘听小贩介绍完,扭脸看向赵炎。 “我家娘子这胃已经开的够大了,再开就要把我吃了!”赵炎道。 小贩闻言赶紧赔笑,自己说错了话,这单生意黄了。 周巧娘闻言低著头向前走去。 赵炎冲小贩招了招手,付了钱,拿了一包桃脯。 他先尝了一片——感觉有点酸。 赵炎把桃脯在周巧娘面前晃了晃。 小丫头欢快的接过桃脯。 赵炎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巧娘,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如果现在他跑去跟周到提,认周到做乾爹,以后他跟周巧娘以兄妹相称。 不知道周到是会高兴的答应下来,还是直接一掌劈下来,打断他的腿! “好!”正走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 周巧娘登时跑了出去。 “你跑慢点,人多!”赵炎连忙道。 感觉越来越像老父亲遛娃了。 周巧娘重新回来,抓住赵炎的袖子。 还没有靠近,就听前面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 看样子是有人在卖艺,听声音,表演的应该还是棍法。 走近一看,確实是有人在卖艺耍棍。 而且这人赵炎还是认识的。 就是差不多两个月前,跟他交过手的那个齐州赵二郎。 不远处,还站著赵二郎那疤脸兄弟。 这时人群又发出一阵喝彩声,“好!” 赵炎也跟著鼓掌。 以他这辈子练武锻炼的眼光看。 赵二郎的武艺確实不俗。 那一手齐眉棍法,舞的行云流水、出神入化、势如破竹、灵活多变、乾净利落、威猛洒脱、气吞山河…… 总之,就是绝对在赵炎之上。 赵二郎的棍法赵炎早就领教过。 但是赵炎感觉很奇怪,他们兄弟不是去了张家做护院吗? 怎么现在跑到这里,卖起了艺? 一套棍法眼看舞完,到了该收钱的时候。 赵二郎那疤脸兄弟,拿著一只破碗走出来。 赵炎经验丰富,拉了拉周巧娘准备离开。 以他跟这俩人的过往,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可是周巧娘显然没有这个经验,还想留下再看。 他们走的稍微晚了两步,现场的人已经走了个乾乾净净。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现场只剩下他和周巧娘。 这下子,他们反而不好走了。 赵二郎看到两人微微一愣。 但是他仍然双手抱拳,冲赵炎拱了拱手。 赵炎还了个礼。 他看向赵二郎问道,“你们兄弟不是去了张家做护院吗,怎么在这卖艺,难道张家不给你们工钱?” 赵二郎还没说话,他那脸上有疤的兄弟登时怒了,捏著拳头就冲赵炎过来。 赵炎见状,赶忙把周巧娘护在身后。 同时两脚併拢,脚尖向前,环抱双拳,摆出了一个长拳的起手式。 这时只听咕的一声长鸣传来。 赵炎登时愣住了。 循著声音看去,就见赵二郎那疤脸兄弟停下了脚步,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点尷尬。 过了一会,赵炎看向赵二郎,“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再打?” “前面有个卖馒头的,他们家的薺菜馒头,那叫一个香!我请!”赵炎边说边朝前指了指。 “无功不受……”赵二郎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可是他那兄弟的肚子,又是一声响——咕! 赵炎一摆手道,“怎么算无功不受禄?我们刚才看了你们的表演,买几个素馒头回报你们,不嫌弃吧?” 赵二郎看了一眼他那疤脸的兄弟,冲赵炎抱拳道,“那就谢过小郎君了!” “咳咳!”旁边的周巧娘咳嗽了一声。 第39章 王家四凶 赵炎指了指周巧娘道,“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周巧娘!” 赵二郎抱拳行礼道,“见过小娘子!” 赵二郎那脸上有疤的兄弟,见状也抱拳行礼。 “周巧娘见过两位壮士!”周巧娘还礼道。 赵炎看了周巧娘一眼,原来你会乖乖行礼? 赵炎直接买了十个薺菜馒头。 他拿了一个,又递给了周巧娘一个。 周巧娘揉著肚子摇了摇头——已经吃不下。 赵炎索性把其他馒头都给了赵二郎兄弟。 赵二郎那脸上有疤的兄弟咬了一口,呆呆的看著薺菜馒头道,“像俺娘做的!” “吃吧!”赵二郎拍了拍他兄弟道。 见双方关係缓和,赵炎再次趁机问道,“你们兄弟不是应该在张家做护院吗,怎么在大街上卖艺?” “哎!”赵二郎闻言嘆了口气道,“我们兄弟败给人家了!” 原来两个月前,他们虽然没有按照张河的命令,併肩子对付赵炎,还让赵炎打断了张河的腿。 但是由於赵二郎的名头,张家仍然请了两人做张家的“枪棒教头”。 说白了,就是保鏢兼教练。 但是前几天,张家新请的枪棒教头,打败了他们兄弟,把他们赶了出来。 “谁打败了你?”赵炎问。 赵二郎的棍法,他可是领教过的。 “我败在了鄆州王大用棍下!”赵二郎又看了他兄弟一眼道,“我兄弟败在了王大用的兄弟王大有手下!” “什么!”赵炎闻言差点没跳起来。 王大用去了张家,更麻烦的是王大用还有一个兄弟,叫什么王大有。 而且他这个兄弟的身手,听起来也是非常厉害的样子。 赵炎现在只能希望,这俩人是偶然重名。 而且偶然都出自鄆州。 “你说的这个鄆州王大用,不会也在徐州禁军,做过枪棒教头吧?”赵炎问。 “正是此人,小郎君也识得王大用?”赵二郎问道。 “何止是识得?”赵炎把最近发生在厉旺身上的事情,跟赵二郎简单说了一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如此!”赵二郎点了点头道,“想来是早存了脱离禁军的心思!” 赵二郎的判断跟赵炎一样,王大用打伤厉旺是故意为之! 说不定就是王大用加入张家的投名状。 “不知道那王大有的身手到底如何?”赵炎问。 只希望赵二郎这疤脸兄弟是个样子货。 这样的话,王家兄弟打上门,他还有办法抵挡。 赵二郎一眼就看出了赵炎的想法。 他提醒赵炎道,“我兄弟的身手,只比我弱了半分!小郎君须小心!” “哎!”赵炎闻言嘆了口气道,“一个王大用已经够难缠的,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兄弟……” 没待赵炎说完,赵二郎就纠正他道,“不是一个,是三个!” “三个,怎么又多两个?”赵炎看向赵二郎问道。 赵二郎点点头道,“他们兄弟最少有四人,我们兄弟那日,只与其中两人交过手!” “四个人!那另外两个人的身手怎么样,能否看得出高低?”赵炎连忙问。 赵二郎想了想道,“虽然看著年轻,却也不会太差!” “嘶!”赵炎闻言登时吸了口凉气。 王大用被张家招募就算了,他竟然还是兄弟四人。 兄弟四个人就算了,还都是好手! 这闯关难度陡然升了一个量级。 而自己这边,厉旺刚刚清醒没两天,痊癒至少要一年半载。 赵大他们还是些孩子,根本派不上用处。 张家已经收拾了陈家铁铺,最近又收拾了厉旺。 下一个不是周到,就是自己。 以赵炎跟周到的身手,赵炎觉得张家大概率是自己。 这种情况下,仅凭赵炎自己提高已经不够了,他也得找帮手。 他面前现在就有两个好手! 赵炎看向赵二郎兄弟,“张家在徐州也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给的工钱应当也不少。” “你们给张家做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枪棒教头,怎么也得有点积蓄。” “刚离开张家,为什么就要流落街头卖艺了?” 说实话,这件事赵炎也是挺好奇的。 赵二郎点点头道,“张家给的工钱確实不少,每月足足有十贯。” “我们兄弟確实本该有些积蓄,怎奈刚到徐州的时候,受到城东一户人家的恩惠。” “头月拿了钱,我们兄弟就去酬恩。” “正发现他们家二小娘子生了重病,需要延请名医诊治。” “我们兄弟虽然不才,却也听说过『昔之施我者半菽,吾报之者千金』。” “我们便將所得工钱,尽数交於他们!”赵二郎说完,看了他那疤脸兄弟一眼。 他那疤脸兄弟点了点头。 两人丝毫不后悔,把钱给了人家,自己流落街头卖艺。 赵炎闻言当即竖起大拇指。 这比那什么狗屁神丐用人家的闺女,来报自己所受一饭之恩强多了。 “不知道贤兄弟二人下一步准备投充何处,难道准备继续在这街头卖艺?”赵炎边说边向街上看了一眼。 “我们……”赵二郎苦笑一下道,“尚没有合適去处!” 赵炎闻言立刻道,“如果贤兄弟二人不嫌弃,可以来我赵家铁铺。” “二位应该也看到了,张家一直想把我这铺子砸了。” “最近又新收了四个好手,隨时可能会打上门。” “我师叔武艺比我好,尚且不敌,更何况我。” “我没有张家有钱,我手下掌柜一日工钱也不过一百三十文,只能给你们一百二十文。” “不过我不用你们去欺负別人,只要你们保护我赵家铁铺不被欺负,平日再陪我练练武,即可!” “另外,我包吃住,吃的虽然不会多好,但是保证我吃什么,你们吃什么!” 赵炎故意留了一个扣子,这段时间,他吃的都是猪食。 “小郎君信的过我们?我们兄弟可是给张家做过枪棒教头!”赵二郎问。 赵炎拱手道,“我虽然与贤兄弟二人相处时日尚短,但是对贤兄弟二人的武艺还是有所了解的!” “对贤兄弟二人的人品更是信得过。” “今日又听说了贤兄弟二人酬恩之举,赵炎深感佩服。” 且不说,两个月前的接触。 以赵二郎兄弟的身手,拦路抢劫绝对不是问题。 可是他们情愿卖艺,也没有走到这一步。 可见这两人绝对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第40章 收赵二郎兄弟 “我对二位的人品完全放心,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屈尊,来我赵家铁铺?” 赵炎说完,看向两人。 赵二郎抱拳道,“小郎君谬讚了!不过有件事,须得让小郎君知道!” “儘管说!”赵炎伸手道。 赵二郎这才道,“我们兄弟此行离开齐州,原是打算去杭州投奔师长。” “怎奈从齐州行到徐州,盘缠就已耗尽,且与师长已然断了联络,不得已与人看家护院。” “一旦重新得知师长消息,我们兄弟必会儘快赶去,不知可否?” 赵二郎说完,看向赵炎。 赵炎登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二郎说的那些话。 他一摆手道,“这个自然!” “贤兄弟二人又不是卖身给我,將来自然是行藏隨意,去留但凭尊命!” 不能把这兄弟二人完全收入手下,虽然有些可惜,但是先顾著眼前吧! 赵二郎闻言,与他那疤脸兄弟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冲赵炎拱手道,“见过主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炎见状一摆手道,“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他隨即看向赵二郎那疤脸的兄弟问道,“尚不知这位壮士姓名?” 脸上有疤那人闻言再次拱手道,“俺叫赵六郎!” “原来是六郎!”赵炎点点头。 北宋人真能生,动不动就是五六七八个,乃至十几个。 赵炎將赵二郎兄弟,带回赵家铁铺。 他家院子里还有好几间空房,包括正房、耳房、西厢房、倒座房。 以及厨房、仓房等设施。 帮工、学徒们都是镇子附近的人,不需要住在他家里。 这些屋子大都空著。 赵炎自己一直住在东厢房,他把赵家兄弟安排在了西厢房。 这屋子已经长久没有人住了,需要打扫。 天还冷,夜里偶尔还会结冰。 赵炎给赵二郎兄弟拿了被褥。 两人接过被褥后,不敢劳赵炎再动手,自己收拾起来。 赵炎看著忙碌的赵家兄弟。 心里稍微感觉有了点底。 最起码王家四凶万一打上门,有人能帮他抵挡一会,方便逃跑。 可是不知不觉间,又多雇了两人,每日多支出两百四十文。 另外,还要包吃住。 赵二郎和赵六郎都是壮年人,而且还是习武的壮年人,运动量大。 这伙食支出,一天一百文恐怕打不住。 前些日子,赵炎还颇为自得地畅想,赵家铁铺每天赚一贯钱。 这个收入在大宋,怎么也得是个中等偏上水平。 现在已经只剩不到四百文了。 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把那六十贯赚回来之后。 买些鸡鸭鱼肉,改善生活。 现在只能继续吃猪食了。 对於赵炎新雇了两个人这件事,一向錙銖必较的王掌柜这次倒是丝毫没有异议。 安排好两人之后,赵炎把周巧娘送回了周家铁铺。 周到正好在屋里。 他把王大用打败赵二郎,目前已经被张家招揽。 而且王大用还有三个兄弟,也都加入了张家。 这兄弟四人都是好手。 赵炎自己则招揽了赵二郎兄弟的事情,全部向周到做了稟报。 周到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道,“这次是我害了你师叔了!” “师父这说的哪里话!”赵炎连忙道。 “哎!”周到嘆了口气道,“想买陈家铁铺,须报於行会知晓!” “你师叔去宣武之前,我就把事情报於行会!” “张家定是因此记恨於你师叔!” “我当时生怕事情有变,报得太急了!” “此事晚报两日也没甚妨碍!”周到说完揉了揉额头。 “说到底都是张家欺人太甚,师父何必自责!”赵炎道。 周到继续道,“他们已经伤了你师叔,下一步要对付的必定就是你我师徒了!” “那齐州赵二郎和赵六郎兄弟的事,你做的不错!” “这两人俱是好手,你要好生招揽!”周到看向赵炎道。 “徒儿省的!”赵炎拱手道。 “张家万一打上门,有事速遣人报我!”周到又道。 “是!”赵炎再次拱手。 第二天一早,赵炎起床后,发现赵二郎兄弟比他起得还要早一些。 两人先是看著赵大,带著一群小伙计踢口袋。 然后又看到赵炎扛著小石担子跑步。 跑完步之后,又深蹲、硬拉、臥推。 两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锻炼方法,都大感新奇。 赵炎只能往他爹身上推,“这是我爹教给我的法子,你们要不要试一下?” “不敢!”赵二郎连忙道,“这等秘法,怎可传於外人!” 赵二郎別说没见过这种练习方法,之前就连听都没听说过,丝毫不怀疑这是赵炎他爹传下来的秘法。 按照规矩,这种秘法都不该让外人知晓,別说传授给他。 赵炎每日锻炼,时不时还跟赵二郎兄弟切磋,感觉自己武艺进步了不少。 很快又到了考较的日子。 这次比试的时候,赵炎照旧放水,让陈凤多走了几个回合。 比完之后,周到这次不但没有责怪,看著赵炎还颇为讚许的点了点头。 陈凤又带来了,渣大侠《神丐传》的新篇章。 赵炎看过之后,还是那票类似的东西。 这次被神丐所帮的人是郭子仪。 这次是安史之乱后,叛军控制唐朝大半精锐,攻势如破竹。 郭子仪仅率朔方军孤军东进,一时间孤立无援,士兵连饭都吃不上。 这时神丐出现,帮郭子仪打退叛军,还给郭子仪送上了后勤粮草。 神丐帮郭子仪渡过难关,而且飘然离去。 故事还是那一套,只是赵炎不太明白,薛仁贵是初唐名將。 郭子仪活跃於唐中晚期。 这两人差了足足上百年。 这查南子到底写的是武侠,还是仙侠? 在周到家吃过飧食之后,陈凤照旧先送赵炎回去。 下车之后,陈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赵家铁铺门口,手抱著铁棍的赵二郎。 “这位是……”陈凤看向赵炎问道。 “这位就是赵二郎,你不是常提起他的名字?”赵炎道。 “你就是赵二郎!”陈凤惊讶的道。 待他听说赵二郎兄弟已经在赵家铁铺做起了护院。 陈凤更加捶胸顿足。 不过陈凤很快就不捶胸顿足了。 他听说赵炎只给赵二郎兄弟,一人一天一百二十文的工钱。 陈凤看著赵二郎兄弟,眼珠子转了起来。 第41章 保密加俸 赵炎看著陈凤眼珠子咕嚕直转,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他走上前,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师兄,我现在隨时可能被人打断腿,你不会是想挖我的墙角吧?” “挖墙脚是何意?师弟,你多虑了!”陈凤连连摆手道,“我怎么会做出脱人扁担头这种事?” 说完之后,陈凤噌的一声,躥上了马车。 “哼!”赵炎冷哼一声。 再不走,赵炎就打断他的腿。 先让他体验一下,被人打断腿的滋味。 但是这廝仍然贼心不死,坐在马车上,还掀开帘子,伸出脑袋上下打量赵二郎。 光看还罢了,陈凤还张著嘴,流起了哈喇子。 再加上他那胖乎乎的模样,整个都快赶上松狮犬了。 直到马车驶出老远,赵炎才看到陈凤放下了帘子。 赵炎摇了摇头,要不是上次陈凤在徐州燕子楼一再要点歌伎。 而且赵二郎哥俩的长相又特別粗獷。 赵炎都怀疑陈凤对赵二郎哥俩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回到铁匠铺,帮工、学徒们已经结算完工钱。 王掌柜算完一天的帐之后,又噼里啪啦的打起算盘。 声音停止之后,王掌柜喜笑顏开的走过来,冲赵炎道,“东家,咱们上个月赚了!” “赚了多少?”赵炎问。 王掌柜拿出帐本,跟赵炎读起来,“上个铁匠铺日趁净利七百五十七钱。” “粮食换锄头,获利十八贯另五百六十八文。” “上月计得净利四十八贯另一百七十八文。”王掌柜用手指比了一个八字。 赵炎点了点头,那六十贯的投入,总算已经收回了大半了。 他鬆了一口气,好在有粮食换锄头这个额外收益。 否则的话,就难看了! “东家,有个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王掌柜忽然道。 “您老还有什么顾忌?只要是咱们铺子的事,只要是我的事,您儘管说!”赵炎道。 “那我就讲了!”王掌柜放下帐本,“我想讲的是咱们铺子那个看莲花漏打铁的事!” “莲花漏打铁怎么了,您觉得不妥?”赵炎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肯定是好法子!”王掌柜连忙道,“不过这等独门秘技,东家应好好珍藏起来,传於子孙!” “周坊主那是你未来岳父,是自家人!” “厉甲头、陈公子也靠得住,看看也无妨!” “却不可再外传了!”王掌柜叮嘱道。 赵炎闻言登时笑了,“可是咱们铺子这么多帮工和学徒都看著。” “他们都是些孩子,家里也穷!” “万一有人拎著肉去找他们父母,让他们把莲花漏打铁的办法说出来,他们能不说吗?”赵炎看向王掌柜。 北宋又没有受法律保护的“保密协议”。 再说了,即便有保密协议,又怎么样? 2020年代,那些半导体设计公司,跟员工签了保密协议。 有些人还不是扭头就通过諮询公司的方式,把原公司的秘密给卖了,换成新公司的股份。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 只要有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命都能买到,何况一个看莲花漏打铁的办法? 而且此时他们也没有条件保密。 如果他们有几个单独的屋子,赵炎把每个步骤放在一间屋子里,还能暂时保守住秘密。 现在所有人都在一个屋子里打铁,一眼看过去,所有的事,一目了然! 王掌柜闻言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您也得给他们说清楚。” “这是咱们铁铺吃饭的手艺,不能隨便与人说!” “一旦说出去,所有的铁铺都用上这个法子,咱们铁铺倒了,他们也就没饭吃了!” “您与他们说了,让他们知道厉害,他们再往外说的时候,就会有顾忌!” “大多数时候,人在利诱面前!” “说清楚,让他们知道后果。” “与不说清楚,让他们糊里糊涂,那就是两个结果!” “何况他们还都是些半大小子,大都看不出这一点!” “您为了让他们听说赵掌炉的话,那个每月底给一两百文的法子就很好,不妨效仿此法!” “但凡有点念想,他们的父母也就不会隨便为了別人仨瓜俩枣,就把看莲花漏打铁的法子说与人听!” “想让人干活,价钱可以便宜,但是不能白干!” “这些都是老朽平日里瞎琢磨,您要是觉得中听,就隨便听两句!” “要是觉得不中听,就当一阵风吹过吧!”王掌柜一摆手道。 赵炎闻言站起来拱手道,“您这是老成持重之言,赵炎受教了!” 赵炎前世只做过打工仔,没做过老板。 有些事情还不明白! 王掌柜这句“说清楚,让他们知道后果,与不说清楚,让他们糊里糊涂,那就是两个结果!” 还有“想让人干活,价钱可以便宜,但是不能白干!” 这都是朴素,却又非常有用的道理。 想想自己前世,很多事情就是没说清楚导致的。 王掌柜见赵炎肯听他劝,继续道,“那个赵则平,赵掌炉,这是个聪明人,须好生笼络!” “我省的!”赵炎道。 第二天一大早,赵炎就把所有人叫了过来。 他准备在铺子推行一个“保密加俸”。 北宋官员的收入,主要包括三大部分,分別是正俸、加俸与职田收益。 这正俸就相当於基本工资。 加俸相当於津贴。 职田收益相当於福利。 “看莲花漏打铁”是赵家铁铺最大的依仗。 所有帮工和学徒,只要保守秘密,年底就能额外领到三百文钱加俸。 一旦將“看莲花漏打铁”的秘密,说与他人,这笔钱就没了! 帮工和学徒们听说,只要不说话,就有钱拿,自然高兴。 其他人走开后,赵炎冲赵则平道,“你的保密加俸是三贯!” “谢东家!”赵则平连忙道。 时间眼看,又过了一旬。 赵炎小心戒备了好几天,防备王家四凶赶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二郎兄弟加入赵家铁铺的原因,王大用兄弟始终没有上门挑事。 赵炎不敢放鬆,每天坚持锻炼。 首先,赵二郎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其次,即便赵二郎兄弟真的一直待在他手下,他也得好好练。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第42章 陈家铁铺的事定了 陈凤家里那么大的產业,家里有护院、枪棒教头。 陈凤他爹还是把儿子送到周到那里,学习功夫。 护院、枪棒教头不能隨时隨地跟在身边。 自己学了本事在身,可是隨时隨地能用的。 关键时刻,就能救命! 徐州的天气渐进热了起来。 院子里的树,已经长出了新枝叶。 眼看又要到了考较的日子。 赵炎与赵六郎又对练了一番。 还没去周家铁铺,倒是周到让周顺驾著马车,先来了赵家铁铺。 “跟我去看你师叔!”周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 赵炎上车后,偷偷打量了一番周到的脸色。 只见周到表情虽然跟平时一样严肃,但是嘴角微微上翘,显然是有好事。 他登时放了心。 马车来到寄堡山厉旺家里。 刚一下车,就见厉旺正拄著拐杖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周到和赵炎下了马车,老僕周顺在后面提著东西。 “师兄!”厉旺见他们到来非常高兴,一瘸一拐的就要走过来。 “慢点!”周到赶紧快走几步,扶住了厉旺。 周到扶著厉旺在院子里坐下,仔细查看了厉旺的腿。 见外伤已经基本癒合,这才点了点头。 厉旺娘子给他们搬来凳子,倒了几碗水。 周顺手里拎著一些酥骨小鱼、胡麻、杏仁、黑豆之类,有利於腿部伤势身体恢復的东西。 他將东西一併交给了厉旺娘子,然后就自顾自回了马车上。 厉旺娘子给他们倒了茶之后,也自顾自回了屋。 周到这才冲赵炎和厉旺道,“陈家铁铺的案子已经结绝了!” 北宋的“结绝”就是指案件审理终结,已经作出最终裁决。 “这么快就结绝了,这可是私造甲冑的大案?”厉旺忍不住问。 赵炎是个完完全全的大宋律法小白,什么都不懂。 厉旺做了寄堡山的“催税甲头”后,对大宋律法方面的东西,专门做了研究。 否则的话,今后连如何交税都搞不清楚。 据厉旺所知,虽然朝廷对各种案子审理、结绝都有期限。 但是私造甲冑,有谋反之嫌,各方歷来都是很重视的。 正常情况下,这等大案子呈报上去后,上面会仔细斟酌。 一旦认定证据不足,就会退补重置。 每次退补重置,一来一回,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这种案子来回折腾半年,甚至一两年都不奇怪。 现在案子才刚刚过去了俩月就结绝,这速度委实有点快! 周到一摆手道,“这个案子直接抓了个人赃並获。” “所有人犯均老实招供,款伏具列罪状。” “陈家铁铺就在彭城县內,所用铁料,全部自利国监採买,也在彭城县地面上。” “比跨州採买原料,案情调取起来简单。” “甲不成副,笞五十,徒一年。” “造甲,罪加一等,笞五十,徒一年半。” “不绞,不斩,无需覆核,也无须將案卷报请官家御批。” “这速度自然就快了!” 周到一连说了一大堆东西。 赵炎在一旁听著,感觉里面门道还挺多。 厉旺想了想,又问道,“不是说,有人高价採买甲片。” “陈家之子让钱財迷了心窍,这才让掌钳师傅偷造甲片。” “高价买甲片那人被抓住了?”厉旺看向周到。 “早就改口了!”周到边说边不住摇头。 “陈家之子说,去年他受邀去石佛山放鹤亭饮酒。” “喝醉之际,与人夸口道,陈家铁铺手艺冠绝徐州锻铁业,无第二家铁铺可比。” “当时就有人说,徐州锻铁业手艺最好的是都作院,都作院造的重甲可达六十斤。” “可防刀砍斧劈,十步之外,箭矢无效!” “你陈家铁铺要是也能造出副重甲出来,我等才信服!” “陈家之子当时就拍著胸口说,这有何难?还与人立下了赌约!” “事后,他酒醒过来,已然后悔!” “可是话已放出,不想食言。” “更不想输了赌约,再遭人嘲笑讥讽,就著手下掌钳师傅打制了部分甲片!” “本想造好部分甲片,拿给人看过,贏了赌约,即刻熔毁。” “不想巡检司就上门了!”周到说完露出一脸讥讽的表情。 “那赌约证实了?”厉旺问。 周到点点头道,“当天宴会的主人,张圣涂证实席间確有此事。” “张圣涂自號『云龙山人』,不求功名,醉心於修养身心之术,不必在此事上说谎。” “那打赌之人,也已找到。” “他说,自己不过是玩笑之语,谁想陈公子竟然会当真!” 周到说完,跟厉旺对视一眼。 赵炎忍不住道,“打赌的话,造几片出来就行,为什么要四千片?” “他不会是在牢里,受人威胁了吧?”赵炎说完看向周到和厉旺。 按照赵炎的想法,他情愿把那六十贯都赔进去,也要把张家扯进这桩案子。 省的张家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对付他。 “哎!”厉旺嘆了一口气. 不待周到回答,厉旺就自顾自给赵炎解释起来,“不过为了儘快脱身而已!” “既然已经认定甲不成副,那就不是死罪。儘早出来,才能儘早解脱!” “如若一直有案犯下落不明,案子迟迟无法结绝,陈家眾人也就一直要待在大牢里了!” “这要是万一查出来,真与辽人、西夏有关联。” “陈家一家人都別想出来嘍!”厉旺边说边不住冲赵炎摇头。 “利国监这还有人给辽国、西夏有勾连?”赵炎顺著厉旺的话问道。 “坊间有这个传闻!”厉旺道。 “有何勾连?”赵炎又问。 “还能有何勾连,不就是铁器上的事吗?”厉旺道。 赵炎还想再问。 “咳咳!”周到咳嗽了一声。 他看著赵炎道,“这事归根到底,还是陈家自己惹祸上身。” “酒席之上胡言妄语,为人所趁,你要引以为戒!” 周到看著赵炎,敲了敲凳子道。 又在划重点了。 赵炎站起身,冲周到一礼道,“多谢师父教诲!” 周到摆了摆手,示意赵炎坐下。 “这案子儘早结了也好,陈家那铺子我们总算拿到手了!”厉旺振奋精神道。 “嗯!”周到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厉旺和赵炎,“你们看一下这个吧!” 第43章 徐州城 周到边说边拿出一张纸,上面写著“徐州彭城县陈家铁铺合伙买卖契约”。 別的地方,赵炎也看不懂,直接往下看。 买方:周到出钱三百四十贯,作六分。 厉旺出资一百贯,作二分。 赵炎出资六十贯,並莲花漏锻铁之术。 折铜钱估值一百贯,作二分。 执役分工:周到主买卖,掌钱货出入。 赵炎主炉火,督造器物质地。 厉旺不管事,止年终结利,毋得干预工务。 …… 赵炎看到这里登时鬆了一块气,他们之前签订的合约条款都没有变。 但是看到下面又写著“卖方悔约,双倍返定,加赔总价两成。” 他又有点担心起来。 五百贯的双倍也就是一千贯。 再加两成也不过一千四百贯。 “现在已经判决,陈家人不会反悔吧,或者他们反咬一口,告我们个趁人之危?”赵炎问。 厉旺闻言一笑道,“他们敢反悔,这不是还有笞刑吗?” 笞刑也就是打板子,原则上被判了笞刑,应当“决罚”。 也就是判决后,当庭执行。 但此时正是农忙季节,北宋大部分百姓都是农民。 因此官府又有规定,每年2月到4月的春耕时节,8月到10月的秋收时节。 为了防止农民被打了板子之后,耽误农事。 被判了笞刑的人,都是要延期执行的。 虽然陈家人压根不是农民,笞刑后,还要徒一年半,根本不会务农。 但是铁匠铺打造的农具,也是农事的基础,同样適用於这一规定。 另外,三伏天容易感染。 三九天人体脆弱,为了不打死人,也暂缓执行。 北宋沿袭唐制,规定笞刑只打臀部,避开头、胸、腹等要害。 笞刑用的刑具是一头大,一头小的竹板。 大头宽一寸,大约是3厘米。 小头宽半寸,大约是1.5厘米。 长度三尺五寸,大约是1.1米。 行刑的时候,负责行刑的杖直人员要“举不过肩,落不及骨”。 但是这些行刑的人,都是老手。 连续击打同一部位,打五十次,是绝对可以打死、打残人的。 歷年都有人买通负责行刑的杖直,直接把一个原本只是打屁股的笞刑,搞成了死刑。 虽然官府有规定,杖直违规操作,打死人犯,按杀人罪论处。 但是也规定了,合法行刑“免责”。 实际执行的时候,因为“失手致死”取证极难,真正追责杖直人员的事件,非常少。 有些杖直纯粹因为今天在家受了老婆的气,心情不好。 再或者是向受刑的犯人索贿,犯人不给,直接把犯人打死、打残。 陈家眾人现在还没有打板子,陈家人要是敢反悔,周到给衙门的杖直送些钱。 陈家一家就別想有几个能活著挨过这个“笞五十”。 再说了,他们给陈家的那五百贯,已经被陈家拿去打点了。 陈家就算不怕周到、厉旺、赵炎三人的报復。 这已经打点出去的钱,到底打点了谁,他们敢说出来吗? 实际上,周到昨天已经见了陈家人,他们不敢反悔,也没打算反悔。 陈家已经掏不出来一千四百贯了。 而且陈家拿了他们的五百贯后,没有死人,也没有被流放,不连累孩子和女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判决后,陈家已经向州府申请了紧急变卖铺子的“权卖令”,也就是临时交易许可。 拿到这个“权卖令”后,可以速卖陈家铁铺。 行刑后,陈家这些人就要被押送服劳役了。 服刑期间,丧失行动自由。 笞刑执行前,就要完成铁铺交割。 周到也承诺陈家,会打点衙门的杖直,让他们下手轻些。 赵炎听到这里,登时就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我们就得去徐州州衙,办理一些交割事宜了!”周到道。 “师兄,这往下,还得再交多少钱?”歷旺问道。 在大宋买卖铺子,还需要缴纳一些税费。 首先是契税,也叫作“过割税”。 税率大约是交易总价的4%。 其次是行会费,也叫作“行例钱”。 税率大约是交易总价的2%。 第三就是一些杂税。 比如契纸工墨钱,这是官方契约纸墨成本,大约需要一百文。 还有按铺面大小计收的土地核查丈量勘验费。 总税费,约占交易价6%到7%。 周到一摆手道,“这些钱,你们都不用管了,我先垫著,將来从你们分红里扣除!” “明天一早,拿上你们的家状,跟我去徐州,加盖朱戳官印!” “我带马车来接你们!”周到说完,看向厉旺和赵炎。 “有劳师兄!”厉旺拱手道。 赵炎也连忙拱手。 回到赵家铁铺后,赵炎就跟王掌柜、赵则平、赵二郎兄弟交代了事情。 並且,连夜翻出来了户籍“家状”。 所谓户籍“家状”也就是县衙户房,签发的载明籍贯、家庭成员、財產状况的文书。 相当於大宋子民的户口本、身份证。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到的马车就来了。 他们去寄堡山接了厉旺,就直接往徐州城赶。 天刚亮,就已经来到了徐州的东门河清门外。 徐州是大宋的军事、漕运重镇——好象歷朝歷代徐州都有这俩属性。 一个是军事重地,另一个是交通要道。 徐州城门启闭严格执行“晨钟暮鼓”制度。 此时城门已开,空手的人可以直接进城。 他们赶著马车,必须排队、检验、交费。 赵炎看了看,这个队不是一般的长。 索性自穿越以来,赵炎还没来过徐州。 此时趁机观察起来。 一缕阳光从东面照过来。 虽然隔了上千年,但赵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徐州城周边一处地方——那就是云龙山! 在北宋,老百姓喜欢称云龙山为“石佛山”。 因为徐州最大的寺庙,兴化寺就在云龙山上。 兴化寺內有一尊北魏时期的“石佛”,因此得名。 此时的云龙山,看起来要比2020年代高大不少,应该是黄河还没有淤过来的缘故。 此时的徐州城小的很,南边和北面的城墙一眼就能看到。 城墙高度应该有七米多。 从城门洞的长度看,宽度也有七八米。 而且徐州不只是城內有人,城墙外也搭满了房子,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 第44章 一千多年都没变过 这时一个人大呼小叫的跑过来,“师父,师父!” 赵炎循著声音一看,来的正是陈凤。 陈凤隔著窗帘行礼道,“见过师父,见过师叔!师弟!” 隨后,陈凤跳上马车,指挥赶车的周顺直接去了城门口。 到城门口后,陈凤跳下马车,直接给守城门的人,塞了一把钱。 那些人心领神会,快速核验过周到、赵炎他们的“家状”后,就放行了。 “师父,咱们先吃朝食吧!”陈凤道。 “现在就到吃朝食的时辰了吗?”厉旺抬头看了看天道。 “师叔,徐州城里现在已经风行一日吃三餐了!” 陈凤一副见多识广的架势,给厉旺介绍起了三餐。 这三餐就是早上的朝食,中午的昼食,以及晚上的夜饭。 在开封、杭州这样的大城,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一日三餐。 徐州这几年,也开始一日三餐。 吃完朝食后,陈凤又道,“我爹说了,今日昼食在宴宾楼,宴请师父和厉师叔。” “厉师叔和师弟都还没见过我爹,这是初次见面,不能怠慢!” 陈凤隨即拍著赵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宴宾楼的『彭祖醇』,还有银器盛饌,歌妓,雅乐……” 周到一摆手道,“不用如此靡掷,我们隨便吃些就行!” 本来还想著“歌妓,雅乐”的陈凤登时愣在那里。 他连忙道,“那怎么行?怎么也得去燕子楼,燕子楼总不算靡费!” “正事要紧!”周到不待陈凤多说,直接抬腿离开。 北宋对铁、盐、茶等商品,实行“禁榷制度”,铁铺经营需州级特许。 铁铺转手,也需要州府直接管控。 今天他们要去的地方,主要有两个。 一个负责徵收商税、核发特许凭证的“商税务”。 另一个是监管重要商品交易的“市易务”。 好在陈家铁铺没有承接过军器製造,否则的话,还得需州兵曹参军签批。 地方倒不远,但是还没看到“商税务”、“市易务”,他们就得下马车了。 普通百姓在城內可以坐马车,但是到了州、县衙门所在的核心区,必须下车步行。 赵炎心里不免腹誹,又是“笞五十”。 这是对待牲口呢! 下车后,厉旺拄上了拐。 赵炎和厉旺各扛上了一袋子铜钱。 今天,他们要交三十多贯的税和费,总计有两百多斤。 好在赵炎最近勤加锻炼,体能迅速增长。 他一边扛著铜钱,另一手还能搀扶厉旺。 来到地方之后,赵炎四处看了看。 他感觉这州衙所在的位置,应该就是后世彭城广场“彭城一號”。 周到说,县衙也在旁边。 徐州和彭城县的官员家属,也都住在这一带。 赵炎心说,敢情这徐州市中心,一千多年来就没变过。 陈家铁铺的东家和牙人已经在等他们。 年龄较大的人应该就是陈家铁铺的东家。 此时,他一脸沧桑,满头鬚髮都已经变成了白色。 周到把铜钱都交给赵炎,跟陈家铁铺的东家互相问候了一番。 赵炎对这里面的东西,什么也不懂。 他就拖著两大口袋用来交税的铜钱,跟著周到和厉旺一路往前走。 周到让他拿钱,他就拿钱。 让他签字、画押,他就签字、画押。 让他掏出家状,那就掏出家状给人看。 一直到將近中午时候,五人才从市易务出来。 周到冲前陈家铁铺东家道,“陈兄放心,衙门杖直那里已经打点过了,不会下重手,今后还请多自珍重!” “谢过周贤弟!”陈家铁铺东家谢过周到之后。 他隨即又嘆了口气,“我还有什需要珍重的?这条命,他张家想要,儘管拿去!” 然后他扭过脸,拍了拍周到的肩膀道,“倒是周贤弟,应多加小心,不要再著了张家的道!” “多谢陈兄提醒!”周到躬身一礼。 赵炎和厉旺见状,也赶忙行礼。 前陈家铁铺东家和牙人离去。 周到和赵炎扶著厉旺,走回马车。 陈凤已经在这里等候,他向周到一礼道,“师父,燕子楼二楼雅阁,已经订好了!” 周到这才点了点头。 赵炎先帮厉旺上了马车。 他自己才上了马车。 赵炎上车之后,甩了甩胳膊,舒了一口气。 陈凤拍了拍赵炎的道,“累到了?这已经简单很多了!” “陈家铁铺名下有房產、土地,田宅被视为家族共有財產。” “按规矩,田宅交易要保障族人利益,避免败家或损害祖產。” “须先询问亲属,是否购买。” “亲属不买,再询问四邻是否购买!” “亲邻均不买,方可按市价交易!” “擅自交易者,亲邻可在一年內向官府控告。” “买家须原价返还田宅,卖家也会遭到笞刑!” 听陈凤说到这里。 赵炎心说,又是“笞刑”。 “我大宋律法,一向体恤民情,此举就是防止有人败光家產。”陈凤一脸自豪的道。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败光了家產?”赵炎问。 “这个……”陈凤一时语塞。 他看向赵炎道,“我们还是先去燕子楼吧!” 燕子楼原本是贞元年间徐州节度使张愔为爱妾关盼盼所建。 到了北宋改造为酒楼,是此时徐州比较高档的酒楼之一。 苏大文豪知徐州的时候,曾经借燕子楼做抗洪指挥。 前世,赵炎见过现代重建的燕子楼,但是没进去过。 几人进楼,报了名字之后。 赵炎感觉有些像影城风。 伙计就把他们领到了二楼雅阁。 落座后,眾人准备等陈凤他爹来了,再点菜。 但是没等来陈凤他爹,倒是先等来了陈凤的隨从阿福。 阿福先冲周到行了一礼,这才在陈凤耳边低语了起来。 陈凤听完之后,连忙向周到赔罪。 原来他爹正在宴宾楼,宴请市易务的人,来不了。 周到倒是不在意,摆了摆手道,“无妨!” 陈凤请周到点菜。 周到只点了几个家常菜。 陈凤觉得不够,又点了金鳞斫鱠、雪汁淮白、燕子衔泥糕、燕子春…… 陈凤还想点俩歌伎,周到瞪了他一眼。 陈凤赶忙嚇的住了嘴。 这一顿饭,吃的不错。 出了徐州城,先將厉旺送去寄堡山。 周到和赵炎回了镇上,马车直接停在了陈家铁铺门口。 第45章 造刀 “我们进去看看!”周到看著赵炎道。 “可是这……”赵炎指了指赵家铁铺门上的封条。 这封条是用桑皮纸写的,上面还加盖了官印。 按照赵炎这些天在大宋的生活经验,撕下这东西,至少又的是个“笞五十”。 “这还能挡住咱们师徒!”周到笑道。 赵炎看了周到一眼,感觉周到要比平时兴奋很多。 两人绕到周家铁铺背街的一面,周到向四周看了看。 陈家铁铺被查封,听说还要掉脑袋。 乡邻都嫌晦气,到这附近都绕著走。 即便案子已经结绝,但是路人已经养成了习惯,仍然绕道。 陈家铁铺一圈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看到远处的街道路口有人路过。 也是匆匆走过去,没有人愿意往里看一眼。 这意思是要翻墙了。 陈家铁铺的院墙有四米多高,比赵家铁铺的院墙要高出一两米。 赵炎正打算在墙上找个缺口。 周到已经一个箭步上前。 踩著墙面,三下並作两下,噌的一下就躥上去了。 赵炎登时说了一句,我去! 这身手不去做贼,真是可惜了。 赵炎看了看墙,只能咬了咬牙,后退了两步。 助跑之后,也学著周到的模样,踩著墙往上攀。 他同时伸出右手,只要能扒住墙头,以他现在的力量。 赵炎就有信心能过去。 可是就在他的手距离墙头还有半米左右的时候,已经感觉身体无法再往上升。 赵炎已经做好准备,摔个大马趴。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出来,一把抓住赵炎的胳膊。 那只手如钳子一般硬生生的將赵炎拽了上去。 赵炎见状,左手趁势扒住墙头,一用力,这才上了墙头。 上前之后,赵炎才发现,陈家铁铺的墙不但高,而且厚。 墙头部分的厚度都有半米左右,墙基部分应该有將近一米。 赵炎上了墙后,周到直接从墙上跳了下去,一个前翻滚轻鬆落地。 赵炎没敢学周到的模样。 周到的动作看著是帅,可是一个弄不好,就伤了膝盖。 他小心翼翼的双手掛在墙头,这才落地。 赵炎扭头向旁边看去,周到已经率先向前走去。 这还是赵炎穿越以来,周到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身手。 从刚才周到表现出来的身手看,绝对在赵二郎兄弟之上。 就是不知道跟前徐州禁军枪棒教头王大用相比,两人到底谁厉害。 赵炎当即打定主意,认周到当乾爹,与周巧娘兄妹相称的事情,暂时还是別提了。 院子里到处都被翻的乱七八糟,还有桌、椅、板凳、碗、筷之类的东西扔在地上。 可以想见当天查封的时候,现场有多么慌乱。 铁器作坊的门上了锁。 周到直接从怀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面前登时出现了十几口锻铁炉,以及大量的铁砧、铁锤、磨刀石等工具。 周到见状跟赵炎介绍起来。 赵炎的赵家铁铺主要打的是锄头。 周到的周家铁铺主要打的是剪刀。 而且陈家铁铺主要打的则是刀,包括厨刀、手刀、朴刀、斧头。 造刀比造锄头要复杂多了。 虽然第一步也是把海绵状的熟铁,锻打成型。 但是第二步就不一样了。 赵家铁铺的锄头,刃口採用擦生工艺,让锄头刃部形成局部高碳钢。 陈家铁铺的刀,则普遍採用夹钢工艺。 就是用鏨子,在打製成型的刀坯中部纵向凿出一个槽。 造好槽之后,將高碳钢条嵌入槽中,再锻打成型。 接下来,又是一样的淬火。 锄头淬火完,再用炉渣掩埋回火,就能卖了。 刀做到这一步,只能算半成品。 接下来,要装刀柄。 这一步要先在刀柄——行业术语叫刀茎上打孔。 再用销钉固定木材和刀柄。 刀柄通常使用枣木、榆木等优质木材。 因此陈家铁铺,还有专门的木匠。 装好刀柄之后,还要磨刀。 完成这些步骤,才算是一把完整的刀。 赵炎边听边不住点头,刀的製造確实比较复杂。 难怪的陈家儿子敢吹牛,他们陈家铁铺执徐州锻铁行业牛耳。 周到介绍完,看了赵炎一眼。 陈家铁铺直接参与製作甲片的掌钳师傅已经被罚了苦役。 其他人放出来后,也都离开了陈家铁铺。 他们现在能用的只有一群帮工和学徒。 赵炎拱手道,“师父放心,这造刀虽然比造锄头难,但是也没有难出太多,我有把握让陈家铁铺重新开起来!” 无论造什么,锻造的基本步骤都是一样的。 周到闻言点点头。 两人再次翻墙出了陈家铁铺。 赵炎回了赵家铁铺。 王掌柜和赵二郎报告,今天一天都安然无恙,张家没来捣乱。 接下来几天,赵炎继续锻炼身体,练武。 按时去周到家接受考较。 陈家铁铺的解封,招募帮工、学徒,买莲花漏……这些工作都由周到来做。 当初签订的契约中规定,周到主是陈家铁铺的主事之人。 赵炎则是主炉火,负责锻造工作。 解封之后,周到招来了一批帮工和学徒。 这些人大都是原本就在陈家铁铺乾的。 赵炎鑑於自己年龄太轻,而且只是陈家铁铺的小股东,话语权不足。 先领著这些人,去赵家铁铺看了看。 让他们亲眼见识了,看莲花漏滴水速度,打制铁器的办法。 然后又让赵家铁铺的帮工和学徒现身说法,说了自己现在的收入。 让他们知道,听自己的话,可以挣更多的钱。 这叫先礼后兵,听话的有糖吃。 接下来,再有人敢给赵炎叫板,那就不要怪赵炎下重手,收拾他了。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赵炎才带著赵则平去了陈家铁铺。 周到按照事前约定,派了两个掌钳师傅过来给赵炎做演示。 造锄头和造刀的第一步,都是打制熟铁。 这方面两者都一样,打制熟铁的关键,就是看火色。 熟铁的锻造温度,要控制在九百到一千两百度之间。 不过刀的表面,比锄头表面要求更加光洁。 另外刀身还要弯曲出弧度。 帮工们要先用十斤左右的大锤,將海绵状,充满气孔的熟铁打成铁坯。 然后由技术精湛的帮工,根据刀身情况使用小锤,指挥大锤打制出刀身弧度和刀刃。 第46章 重新开业 除了锻造工艺更加复杂,刀身打制要求更加精细,陈家铁铺的刀还分为好几种。 包括菜刀、屠宰刀、柴刀、手刀、朴刀…… 其中的菜刀,又包括切菜、切肉丝的手刀。 兼顾切割、斩剁的斫刀。 食材雕花、装饰的花刀。 林林总总,合计有十来个品种。 菜刀、柴刀、手刀、朴刀、斧头本身重量不同,含有的熟铁坯重量也不一样。 切菜、切肉丝的手刀重十二两左右,含有熟铁九两左右。 切割、斩剁的斫刀,以及柴刀,重量都是一斤六两左右,含有熟铁一斤二两左右。 手刀重两斤二两左右,含有熟铁一斤六两左右。 …… 造刀要比製造锄头复杂的多。 赵炎跟赵则平商量之后,准备把熟铁锻造分成两步。 第一步,专门制坯。 也就是將海绵状的熟铁,打製成熟铁刀坯。 第二步,专门精锻刀身,打出弧度和刀刃。 打制熟铁坯的工作量最大。 他们就基本按照重量算工钱。 標准是现成的。 赵家铁铺的锄头,含有熟铁两斤十一两。 锻造一把锄头熟铁坯,赵炎给帮工十二文钱。 北宋一斤是十六两,两斤十一两就是四十三两。 切菜、切肉丝的手刀含有熟铁九两左右。 而且锻造小块的铁更加省力。 锻造一把轻刀的熟铁坯,就定为两文钱。 以此类推,锻造一把切割、斩剁的斫刀,或者一把柴刀熟铁坯给五文钱。 锻造一把手刀熟铁坯六文钱。 …… 这里面有一种刀,周到派来的两个掌钳师傅没打出来,那就是朴刀。 根据陈家铁铺原来的帮工和学徒说,朴刀重三斤左右,含有熟铁两斤一两左右。 朴刀只含有熟铁两斤一两,比锄头两斤十一两的熟铁含量,还要少十两。 按照重量计算,锻造一把朴刀的熟铁坯应该给九文钱。 但是朴刀的长度最大允许接近五尺,也就是將近一米五。 刃长可以达到两尺以上,也就是六十厘米以上。 北宋严禁民间私藏长兵器。 同样是陈家铁铺可以锻造的刀具。 手刀就规定刃长不能超过一尺,也就是三十厘米。 各家铁匠铺基本都是擦著边干活。 手刀刃长都是二十八、二十九厘米。 但朴刀又被称为“畲刀”,被归类为“农具”。 可以超出规格,正大光明地流通。 即便扛著一把数尺长的朴刀,在巡检司眾人面前走过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朴刀刀身越长,刀刃越长,越是好卖,溢价也越高。 一把长度將近一米五,刃长可以达到六十厘米以上,重三斤的朴刀。 在市面上,可以卖到一千两百文。 根据大宋的省陌制,这都折合一点五贯多了。 赵家铁铺的一把锄头,同样重三斤,却只能卖到两百多文。 直接少了一千文。 但是打朴刀不容易。 根据赵炎前世工作时候,最基础的经验。 长径比越长的东西,越难锻造,后期加工也越难。 锻造长度这么长,厚度这么小的一把刀,非常容易弯曲变形,製造难度肯定会急剧上升。 赵炎问了铁铺的帮工,也確实如此。 即便朴刀熟铁坯,长度通常也在三尺以上。 陈家铁铺之前也只有两个掌钳师傅,能够打制出將近五尺长的朴刀。 那两个手艺最好的掌钳师傅,也是帮陈家少东家打制甲片的人。 他们现在已经跟著陈家铁铺的东家,去吃竹筒饭,再去服苦役了。 这些帮工和学徒,没人会单独朴刀。 赵炎一番考虑之后,决定给锻造一把朴刀的熟铁坯,定价两百文。 希望重赏之下,出现勇夫。 至於市面上那些人买这么长的朴刀干什么,赵炎就不知道。 接下来就是精锻刀身,打出弧度和刀刃部分。 这一步的工作量不大,但是技术含量高。 精锻每把刀的价格,就比著锻造对应熟铁坯的价格,再提高五成计算。 第二步的精锻工作,可由一名手艺较好,可以执小锤的帮工,带著一名执大锤的帮工一起干。 也可以由一名手艺好的帮工自己干。 反正钱都是一样的钱。 如果是两人一起干,找周到立好字据,谈好分钱方法,免得事后產生爭执。 如果发现不公平的地方,一旬可以改一次分钱的比例。 或者两人直接拆伙,找其他人。 负责锻造熟铁坯的帮工可能会觉得不公平。 他们工作量这么大,拿的却没有人家多。 那也简单,努力提高自己的锻造技术。 这也是一种激励办法! 接下来就是夹钢工艺。 先用鏨子在打製成型的刀坯中部,纵向凿出一个槽。 然后放进去高碳钢,与熟铁坯打製成型。 这一步的工作,也分成两步。 第一步,就是开槽。 目前这个工作需要两个人完成。 一个人一手拿钳子,另一手拿锤子。 用钳子夹住熟铁坯。 另一个人拿著鏨子,放在熟铁坯上。 第一个人拿锤子砸。 这一步的工作技术含量不高。 他们铁铺生產的都是民用的东西,只要別歪太狠就行。 这一步的工作量也不大。 完成一个开槽,直接按照对应熟铁坯打制工钱的四分之一算。 这一步需要两个人合作,还是找周到立好字据,谈好分钱方法。 同样一旬可以改一次。 接下来,就是放入钢材锻打。 这一步直接按照对应熟铁坯,打制工钱的一半计算。 接下来的钻孔、粗磨,都很简单。 按对应熟铁坯打制工钱的四分之一算。 精磨、製作刀柄稍复杂一些,按打制对应熟铁坯工钱的一半算。 负责拉风箱、加煤、扒炉渣,以及掌管水槽温度的学徒,工钱一律比照赵家铁铺的学徒。 定好了各方面的工钱之后。 赵炎把这些东西都写下来,交给了周到。 这也是赵炎前世工作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凡事多向领导匯报,总没错。 周到完全没有意见。 赵炎跟赵则平一起,根据几个掌钳师傅打制的过程,对应莲花漏滴水的速度,定好了加煤、拉风箱等工作的节奏。 对於如何防止这些人泄密,不用赵炎问,周到也有他的办法。 时间过的很快,陈家铁铺打扫、装饰一新,终於迎来了重开业的日子。 第47章 百炼钢 整个开业准备工作从前天夜里子时,也就是半夜,就开始了。 赵炎跟周到、厉旺一起,请神安炉。 埋青、赤、黄、白、黑五色石於炉底,象徵五行相生。 然后撒五穀入炭堆,祈愿火旺。 接著宰黑狗取血涂炉门,以示辟邪。 最后掛狗头於门楣,震慑宵小。 一切完成之后,赵炎看了看那条可怜的狗子。 不就长的黑吗,招谁惹谁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炎就跟周到、厉旺一起站在陈家铁铺门迎客。 大师兄和二师兄最先到来,两人还带来了不菲的贺礼。 大师兄的贺礼是两百斤熟铁。 此时一斤熟铁旬价大约是四十文。 两百斤熟铁价值八千文,按照省陌制,折合十贯还要多一些。 二师兄的贺礼是两大车石炭,也就是煤炭。 拉这些煤炭的车是一种特殊的四轮輜重车,配备双牛,每车大约可以装一千八百斤。 两车就是足足三千六百斤。 此时徐州一斤煤炭旬价三文钱。 三千六百斤煤炭价格就是一万零八百文,折合十四贯还要多一些。 三师兄陈凤跟著他爹陈员外一起到来。 两人的贺礼是一百斤百炼钢。 僕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一个厚重的箱子。 打开之后,露出一根根长约六十厘米,厚大约三厘米的钢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这些钢条断面呈现明显的鱼鳞状叠层纹路。 这些天,赵炎在陈家铁铺分派任务,主持锻造工作,对徐州各种钢铁的价格有了深入了解。 徐州市面上,现在共有两种钢材,一种是普通“团钢”,也被称作“灌钢”。 製作工艺就是將含碳量高的生铁,与含碳量低的熟铁叠合在一起,弄成一个团,然后密封加热。 这也是“团钢”名字的由来。 生铁熔点低,熔化之后,会慢慢的渗入熟铁中。 再通过简单锻打,使碳分均匀,就是钢材了。 这也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炼钢方法之一。 方法与製造锄头时候的擦生工艺类似。 陈家铁铺製作菜刀,周家铁铺製作剪刀,所夹的钢,就是这种团钢。 此时,每斤团钢价格在一百零五文左右。 团钢只是简单锻打,仍然含有很多杂质。 如果把团钢反覆加热,叠锻数十次以上,乃至上百次,就成了另外一种更加优质的钢材——“百炼钢”。 百炼钢主要用来製作刀、剑、甲冑,还可以用来製作精密工具。 比如雕版刻刀、刨刀、凿子。 当然了,有些要求高的剪刀、菜刀、朴刀,也可以用百炼钢製造,替代普通团钢做夹钢使用。 这个价格就要高很多了。 此时一斤百炼钢的价格是一百六十文。 一百斤百炼钢的价值就是一万六千文,折合二十贯以上。 “这委实太贵重了!”周到连忙拱手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上次燕子楼爽筵,陈某正好赔礼!”陈员外拱手道。 这次总算是见到活的了。 趁著他们客气的功夫,赵炎趁机打量起陈凤他爹。 这位陈员外据说是徐州,及临近数州数一数二的铁器商人。 人长的白白胖胖,看起来四十来岁。 外衣是一件素色无纹的麻布长袍,领缘却露出了上好的绸缎,其上密绣金线。 大宋有明文规定百姓“不得衣綾罗绸缎”。 高档面料是贵族、官员的专属。 没有官身的有钱人即便买的起綾罗绸缎,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穿出来。 必须在这些衣服外面,再罩一层麻衣。 罩上这层麻衣后,又不能包的太严实。 必须得把衣服里面的綾罗绸缎显露出来,让人看出来他有钱。 否则的话,被生意伙伴看轻事小。 被官差真当做穷人,隨手打杀,那可就冤枉了。 比如陈员外,他就故意露出了绣著金线的绸缎领子。 他身边的陈凤羊皮裘衣袖口,故意露出一丛紫色的貂毛。 大师兄、二师兄家里也是有钱人家,穿著也差不多如此。 2020年代,绝大部分的古装偶像剧,满大街都是花花绿绿,所有人似乎都穿著綾罗绸缎。 女主角更是收拾的精致到极致。 哪怕只是普通摆摊,也得彩衣飘飘,头髮一丝不乱。 一脑袋朱釵晃的人眼花繚乱。 大家如果穿越到古代,在大街上看到这种女人一点要躲远点。 因为在古代,通常只有两种人会彩衣飘飘,一脑袋朱釵。 一种是有钱人家的贵妇和贵女。 另一种就是要靠姿色吸引人娼妓。 贵妇和贵女是不会拋头露面的。 会彩衣飘飘,一脑袋朱釵出现在街头的只有娼妓。 跟周到客气过之后,陈员外又转向厉旺和赵炎,为上次燕子楼爽约道歉。 这位陈员外给赵炎的观感还不错。 他虽然已经是徐州最大的铁器商人,身家万贯。 但是说话隨和,言语风趣幽默,让人如沐春风。 徐州锻铁业不少同行也前来道贺。 眼看就要到吉时。 周到忍不住向路口看了看。 “师兄,再等就要误了吉时了!”厉旺提醒道。 周到点了点头,一挥手道,“进去吧!” 赵炎向路口看了一眼。 三位师兄都来了,再加上他这个老四也在。 他那位家里在徐州巡检司当差的小师弟,却一直没见踪影,这就有点说不过去。 何况这位小师弟家里,还是铁铺的秘密股东之一。 而且当初厉旺受伤,也没见到那位小师弟的踪影。 想来人家自重官身,不想给他们这些商人牵扯太深。 就在赵炎也准备进入陈家铁铺的时候,这时就见一辆马车在路口停下。 马车停稳之后,几个人陆续从车上下来。 赵炎看到其中一个人登时一愣。 他马上冲周到喊道,“师父!” 周到闻言转过身,脸登时黑了起来。 厉旺也向那些人看去,只一眼登时拳头紧攥,气血上涌,脸涨的通红。怒目瞪视著那几个人。 这辆马车上,共下来了六个人,当先一人五短身材,长的跟个磨盘似的,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 不是几个月前被赵炎打断腿的张河,又是谁? 扶著张河的人,身材精瘦,正是张河的小跟班王小五。 除了他们两个,另外四个人手里全部拿著棍子,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手长脚长,步伐沉稳有力。 双臂摆动间,充满了力量感。 直觉告诉赵炎,这人绝对是一个好手。 第48章 钉业 看年龄,这人应该在三十岁上下。 身高更是在一米八五以上。 根据赵炎这些日子的观察,在北宋,有这种身高的人极为少见。 这人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另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 三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 这三人长相也非常相似,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兄弟。 第四个人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身材就单薄多了。 矮了不少,面相也柔和了很多。 不过也有一米七上下的样子,在北宋也是平均线以上的身高了。 “是他吗?”这时周到的声音忽然响起。 “就是他!”厉旺咬牙切齿的道,“断腿之仇,化成灰我也认得!” 赵炎看了看厉旺又看了看对面几人。 厉旺嘴里的断腿之仇,说的自然是前徐州禁军枪棒教头王大用,打断他腿的事。 赵炎顺著厉旺的目光看去。 厉旺的眼睛紧紧的盯著走在最前面,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那人——这个人就是前徐州禁军枪棒教头王大用。 再看看其他几人,赵炎登时反应了过来。 除了张河,以及扶著他的王小五,还剩下四个人。 这四人跟著张河一起过来,自然是张家的人。 王大用因为打断厉旺的腿,被革职,去了张家。 赵二郎又说,他们在张家碰到了王大用兄弟四人。 面前也正好是四人。 这不就是“王家四凶”吗! 这时张河已经在跟班王小五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站定之后,他先恨恨的看了赵炎一眼。 然后张河才很隨意的冲周到拱了拱手,语带讽刺的道,“恭喜周坊主新铺开业,我家员外事务繁忙!” “今天特意命我前来道贺,周坊主別嫌弃?” 张河说完,一脸冷笑看著周到。 陈家铁铺明明是旧铺重新开业,他却说是新铺开业。 这就是在讽刺他们,捡了个现成的。 “哪里话!”周到好象没有听出来一般。 他拱了拱手道,“张作头既然是受了行首之命前来道贺,那就有如行首亲临,蓬蓽生辉!” 说完,周到让开路,向旁边一伸手道,“请!” “走!”张河一摆手,带著那几个人当先走了过去,囂张的进入了陈家铁铺铁器作坊。 刚刚进屋,一股热浪登时涌来。 作坊內已经升起了炉子。 按照前几天商量好的流程,今天的开业仪式,应该是由周到冲一个半成品的铁钉打三锤。 锻造出一枚钉子,这叫“钉业”。 取谐音“定业”之意。 然后周到再以陈家铁铺新打的菜刀,当眾斩断铜钱,以显示菜刀锋利。 炉子里的铁钉,已经被烧的通红。 周到拿铁锤,这时张河忽然发话了,“锻铁行新店开业,首锻三锤,按规矩应由行首执行。” “我们家员外今日没来,不过周坊主方才说,行首命我前来道贺,那就有如行首亲临。” “既然如此,这首锻三锤是不是也该由我,来代我们员外锻打?”张河看向周到问。 “礼当如此!”周到放下铁锤,冲张河道,“劳烦张作头为铁铺钉业!” 张河得意的笑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锤子。 二师兄褚元晦见状忍不住了,“婢养货!凭你也配给铁铺钉业?” “你……”张河闻言登时脸涨的通红。 他正想发怒,忽然看到了一旁的程明远。 张河登时眼珠子一转,一脸嘲讽的道,“我娘是我爹的原配,我可不是什么婢养货!” “要说婢养货,这里倒是有个童叟无欺的婢养货!”张河说完,一脸玩味的看向了程明远。 饶是程明远好脾气,闻言也登时攥紧了拳头。 这话不但骂了他,还骂了他娘。 程明远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啪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顿时暴起。 周到上前一步,按住了程明远的肩膀。 他看向张河道,“张作头,你是行首派来道贺的,我敬你三分!” “但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你若欺人太甚,休怪周某请你出去!”周到说罢,直接向前一步。 张河见状嚇得脸都白了。 周到的身手,他可是听说过的。 但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想丟了面子。 张河连忙向两边看去,这时那个王大用忽然动了。 他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张河面前。 王大用眼睛盯著周到,一脸挑衅的表情。 周到也毫不相让。 这架势是要打起来了。 赵炎赶忙向四周看了看。 今天铁匠铺开业,他没拿傢伙。 王家兄弟可都提著棍子上门的。 空手对敌,要吃大亏。 好在铁铺重新开业前,铁器作坊里锤子不少。 赵炎左手边,就有个十斤的铁锤。 他登时打定主意,待会打起来。 自己就抄起铁锤,敲断张河另外一条腿。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吉时马上就过了,不要耽误钉业!” 说话的人正是陈凤他爹。 周到向外看了看天色,吉时確实要过了。 他冷哼一声,直接走到铁砧前,拿起铁锤。 一旁的帮工见状,將那枚烧红的铁钉夹出来。 周到接连三锤。 隨后,周到又走到一旁的案板前,拿起新锻出来的菜刀。 手起刀落,这一刀不但直接將摞在一起的几枚铜钱,一刀两断。 还將底下的木板、桌子,也一起劈成两半。 周到劈完,冷冷的看了张河一眼。 张河直接打了个哆嗦! “好!”赵炎带头鼓掌。 陈凤他爹见状带头道,“祝周坊主、厉坊主、赵坊主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其他前来道贺的人,见状也跟著附和。 周到一伸手道,“诸位请!” 铁匠铺后面的院子,早就准备好了宴席。 周到先端起酒,带领大家敬了火神。 隨后又端起酒,敬宾客。 褚元晦这时忽然踢了踢赵炎的脚,同时使了一个眼色。 赵炎顺著褚元晦的目光看去,只见张河、王大用那一桌几人都没有喝。 几道菜之后,那个王大用忽然站了起来。 他看著眾人道,“听闻周坊主棍法、拳法、刀法、枪法无一不精。” “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个个出类拔萃。” “之前我在禁军,多有不便。” “今日正好人齐,我们兄弟在鄆州也有些名號,不知周坊主及各位高徒是否愿意指教?” 第49章 那是不是个女的 赵炎看了看王大用,又看了看张河。 他心说,这些人真是老套,趁人家开业上门砸场子。 但越老套的东西,也越是有效。 因为正是办法有效,所以才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 用的多了,所以才会显得老套。 周到向后看了一眼,程明远当即站起来,拱手道,“愿附师父驥尾,马首是瞻!” 赵炎看到这里心说,躲不了了,当即也跟著比表態。 周到扭头看向王大用道,“先比拳,还是先比棍?” 按照大宋律法,普通人不能持有长枪。 动刀斗殴,则要引得官府介入。 不过练武认为“刀者,掌之延也;枪者,棍著锋鏑也!” 刀是手的延伸,拳法好的人,刀法也不会差。 枪是棍加了枪尖,棍法高超的人,枪法也肯定是一流。 如果比拳比棍输了,那么比刀比枪大概率也贏不了。 “先比棍!”王大用舞了一下手里的棍道。 “好,拿我的棍来!”周到大喝一声。 僕人周顺很快就拿来了一根两米五左右的八卦棍。 陈家铁铺的院子很大,即便摆开了宴席,仍然有很大的空地。 周到和王大用在空地上站定。 这个王大用的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手长,脚长,长的像只银背大猩猩似的。 相比之下周到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比王大用差了大半个头,但是身材更加敦实。 不知道周到能不能稳贏。 这时双方已经例行开场报字號了。 王大用持棍抱拳道,“鄆州寿张县王大用!” “徐州彭城县周到!”周到一抱拳道。 两人用的都是八卦棍。 摆开架势之后,都是双脚成马步站立,右掌向右后方展开,翻转掌心向上握住棍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目视棍尖,保持重心稳固。 双手持棍从背后举起,越过头顶至胸前,发力下压。 棍尖斜向上方,指向对手。 然后利用腰胯拧转,带动双臂下压,形成螺旋劲。 发力瞬间配合短促呼气,增强爆发力。 两人同时使出一招托棍挺枪。 这是八卦棍中的试探招式。 两棍相撞,发出啪的一声。 这一声响,就像是发令枪一般。 两人紧接著快速出棍。 一时眼花繚乱,啪啪啪的声音如放鞭炮一般,接连不断。 即便赵炎也看不清楚两人用了哪些招数。 反正也看不清,赵炎扭头向张河跟王家眾人看去,这些人待会可是他们的对手。 一眼看过去,赵炎登时就感觉不对劲。 根据赵二郎所说,王家共有兄弟四人。 其中三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而且肩宽背厚,身材魁梧,体型跟银背大猩猩似的。 只有第四个人,身高要矮不少,身材要单薄不少。 而且面相柔和很多。 此时王大用正在场內跟周到较技。 王家那两个“银背大猩猩”都紧张地看著场上,双拳握紧,浑身紧绷,仿佛自己在跟周到交手一般。 那王家最矮,身材最单薄的第四个人明显也在紧张,但是这人却咬著嘴唇,手指紧紧地绞著衣角。 赵炎感觉这动作……怎么那么娘啊! 他向旁边看了看,只见程明远、褚元晦、陈凤三人。 虽然动作不同,但是也都双拳握紧,浑身紧绷得跟弓一样。 赵炎再向那王家第四人看去,没错这动作越看越娘,越看越像女的。 不是像女的,赵炎发现这王家第四人好象就是个女的。 那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要比王家其他三个人精致的多。 而且那身形,也明显不是单薄,而是柔和。 但是男扮女装?这有点太扯吧! 赵炎原本以为只有小说里才有这种事……赵炎抬头看了看天,这不会就是小说吧? 这时忽然听王大用大声说了句,“好,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赵炎抬头一看,只见周到跟王大用已经比完了棍,比试结果好象是不分胜负。 开始比拳。 赵炎向旁边看了看——自己刚才想到了什么来著? 算了,不重要了,先把眼前的事搞清楚。 站的离赵炎最近的人正是陈凤。 他偷偷在陈凤胳膊上戳,“三师兄,你看那是不是个女的?” “你说什么?”陈凤一边全神贯注的看著场面的周到和王大用一边问。 “三师兄,你看那是不是个女的?”赵炎再次问。 “什么女的?”陈凤刚准备扭头问。 这时周到和王大用两人拳脚打了几十个回合仍然难分高下,索性各出一拳。 两拳相撞。 只听砰的一声,周到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王大用连退了三四步这才站稳。 “师父胜了!”陈凤大喊一声。 场上的王大用看了一眼周到,抱拳道,“好拳法!王大用佩服!” “承让!”周到抱拳道。 这一场確实周到贏了。 “好!”陈凤带头鼓掌。 鼓完掌之后,陈凤才扭过头看向赵炎问,“你方才说什么女的?” 赵炎无奈,只能继续道,“我说你看那是不是个女的?” 赵炎冲那王家第四人一指。 “女的?”陈凤仔细打量了一番王家第四人一番。 然后陈凤扭头冲赵炎摇了摇头道,“不像!” 此时周到和王大用已经打完,那王家第四人收起了刚才紧张的模样。 手里拿著棍子,身体站的笔直。 男友力十足! 赵炎心说,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第二场较量开始。 王家又一人走到场上,持棍抱拳道,“鄆州寿张县王大有!” 这个王大有的年龄,看起来比王大用还要大一些。 而且从名字看,两人一个叫王大有,一个叫王大用。 王大有也应该是哥哥。 程明远见状,提著棍子也走上前,持棍抱拳道,“徐州程明远!” 双方仍然以一个托棍挺枪开始。 程明远以天柱脚衝锋,棍招衔接腿法,蹬踹王大有膝腹。 王大有以麒麟步突进,斜向踏步同时托棍平扫,破坏程明远重心。 两人棍来腿往,一时谁也奈何不得谁。 赵炎往王家那第四人看去,登时心说又来了! 那王家第四人咬著嘴唇,手指紧紧的绞著衣角。 赵炎赶忙戳了戳陈凤的胳膊道,“三师兄,你看那是不是个女的?” “又有女的!”陈凤赶忙扭头。 这时就听褚元晦大喊了一声,“大师兄,小心!” 第50章 我要跟他打 赵炎赶忙抬头向场中看去,原来是程明远跟王大有两人打了多时,眼见拿不下对方,都急眼了。 王大有用棍柄直接撞向程明远胸口。 程明远见状也是一咬牙。 只听几乎同时“咔啪”一声。 程明远和王大有双双向后飞了过去。 两人各自飞出了老远,倒在地上。 程明远和王大有挣扎著想爬起来,但是刚刚起身,就疼得直吸气。 “別动!”现场几人同时大喊。 周到的速度最快,他过去扶住程明远,向参加宴席的人大喊了一声,“李郎中!” “老朽在呢!”李郎中慢吞吞地从人群中出来。 李郎中上前摸了摸程明远的胸口。 程明远登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断了,万万不可妄动!”李郎中一边叮嘱程明远躺好,一边吩咐跟著自己来的小伙计去取东西。 “这位郎中能否给我大哥看看?”王大用走过来道。 “医者仁心,有何不可?”李郎中走过去,在王大有胸口摸了摸,“也断了!” “想要命的话,就別比了!”李郎中抬头分別看了周到跟王大用一眼。 “这个自然!”周到冲李郎中拱了拱手。 他看向王大用,“这一场就这样吧!你若是不愿,就算你们贏了!” 王大用冷哼一声,“我兄弟的命,比你徒弟的命更要紧,这场我们算平手!” “明远愧对师父教诲!”程明远见状努力抬起头冲周到道。 “你我师徒说这话作甚?”周到一摆手道。 不多时,李郎中的小伙计拿了宽布带和药回来。 李郎中先餵两人各自吃了几粒药。 然后用宽布带,环绕著胸廓一圈一圈的包扎起来。 包了好几圈,这才命人扶著他们站了起来。 程明远疼得冷汗都流下来了。 赵炎指了指旁边一间屋子道,“大师兄,这里还有几间空房,你去躺著吧!” 程明远咬著牙道,“无……妨,比完再说!” 程明远不走,那王大有也不走。 褚元晦看了程明远一眼,“大师兄稍待,我给你报仇!” 说罢,他直接拿著棍子站到了场地中间。 那王家第三人也是抱著同样的心思,他一副气呼呼的模样直接上了场。 两人也不多话,直接互相报了籍贯、姓名。 “鄆州寿张县王大恩!” “徐州萧县褚元晦,看棍!” 褚元晦话音刚落,直接就是一个劈棍。 那边王大恩也不客气,直接横挡,加扫棍。 场下,李郎中將程明远和王大放在一起,方便同时医治。 赵炎、周到、陈凤站在程明远身旁。 王大用和那王家第四人站在王大有身旁。 此时双方相距不到两米。 赵炎仔细打量起那王家第四人。 那王家第四人见李郎中给王大有治病登时又有些紧张,不由自主的就咬起嘴唇,手指紧紧地绞著衣角。 赵炎在一旁冷眼旁观——鹅蛋脸,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樑,小嘴巴…… 虽然晒得有些黑,但是皮肤细腻。 赵炎可以肯定,这就是个女的。 而且还是挺漂亮一女的。 只是她年龄不大,身材还没有发育。 加上个子又比大宋绝大多数男人还高,这才没有被被大多数人看出来。 这时那王家第四人察觉到了赵炎的目光。 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赵炎一眼。 赵炎见状冷笑一声,挑衅的向对方她胸口瞄了瞄,又瞄了她两腿之间一眼。 最后赵炎不屑地撇了撇嘴,“哼!” 那王家第四人看了看自己上下,忽然好象明白过来了什么,直接就要炸了。 就在这时,场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哎呦!” 只见褚元晦捂著胳膊,手里的棍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王大恩还要继续打。 “且住!”周到冲王大用大喊道,“这一场我们输了!” 王大用冲王大恩点了点头。 王大恩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收了棍子。 褚元晦恨恨的看了对方一眼。 他捂著胳膊,走到周到面前,拱手道,“元晦技不如人,愧对师父教诲!” “以后勤加练习!”周到摆了摆手道。 “李郎中!”赵炎大喊一声。 “来了!”李郎中走过来。 老头先撩起褚元晦的袖子看了看。 最后又在褚元晦背上、腿上摸索了起来。 这时那王家第四人已经站到了场上,她粗著嗓子不耐烦的道,“你们还比不比?” 赵炎以更加不耐烦的语气懟回去道,“你没看到郎中正跟我二师兄治伤吗?这么急做什么,等著回家生孩子吗?” 几人闻言登时一愣。 半晌,忽然噗嗤一声。 褚元晦、陈凤一起大笑起来。 “老四,你这张嘴!”褚元晦边说边不住摇头。 这时就听“嘶”的一声,原来程明远也想笑,一下子被牵动了伤口,疼的直吸凉气。 “李郎中!”赵炎大喊。 “来了,来了!”李郎中赶紧过来。 几人都忙著关心程明远的伤势,没注意王家几人都没有笑出来。 尤其是那王家第四人,一张脸涨的通红。 这时那同样有伤在身的王大有突然咳嗽了一声,“咳咳……” 这一声咳嗽直接牵动了伤势。 王大有立刻也疼的直吸凉气,“嘶!” “大哥,你没事吧?”王家其他几兄弟连忙上前扶住王大有。 那王家第四人见状也赶忙过去。 “李郎中,劳驾!”王大用急的大喊。 “先把这个吃下!”李郎中从瓶子里倒出几颗药丸。 褚元晦吃下之后,李郎中又去给王大有治疗了一番,又回来继续给褚元晦治疗。 这时张河忍不住了。 他看著王家亲兄弟,赵炎师兄弟之间嘘寒问暖,冷笑一声,冲周到道,“周坊主,你们这是打算认栽了吗?” “自然不是!”周到扭过头。 他的目光在赵炎和陈凤之间打量了一番,最后冲陈凤点了点头。 赵炎的身手確实在陈凤之上,但是陈凤是师兄。 如果派赵炎上场,势必要伤了陈凤的面子。 而且这王家第四人的身手不明,即便赵炎上场,也未必能贏。 不如顺其自然! “哎!”陈凤他爹陈员外见状嘆了口气。 但是他没有劝阻,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乖露丑。 否则,今后生意场也无法立足。 那王家第四人已经迫不及待上了场,她忽然指著赵炎道,“换个人,我要跟他打!” 第51章 以力胜 王家老四说完,眾人都是一愣。 “你们不是师兄弟吗?跟他打也一样吧!”王家老四指著赵炎道。 陈凤闻言缓缓转过脸,看向赵炎,脸上由惊讶变成了惊喜。 他把棍子交到赵炎,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老四,师兄帮不了你了!” 赵炎扭头看了看周到,又看了看程明远、褚元晦。 褚元晦过来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打贏他!” 周到和程明远都点了点头道,“小心为上!” 赵炎心说,我去,你们竟然没有人阻止! 那王家第四人见状讥讽道,“你怕了吗?回家生孩子去吧!”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心说看来是躲不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师父,大师兄,二师兄,我去了!” “嗯!”几人同时点头。 但是赵炎仍然有不放心,他扭脸看向李郎中道,“麻烦李郎中给我准备好药!” “別被打断骨头!”李郎中瞥了赵炎一眼道。 赵炎瞪了李郎中一眼,你就不会说点好的? 提著棍子来到场。 赵炎站定之后,王家老四持棍抱拳冲赵炎道,“鄆州寿张县王大赐!” “徐州彭城县赵炎!”赵炎道。 两人依旧是托棍挺枪开局。 两棍一碰之下,赵炎登时感觉有的打——自己的力量在对方之上。 不过十几招左右的时候,赵炎就挨了对方一棍。 他也明白,对方的八卦棍法在他之上。 自己比二师兄更早挨了对手的棍子。 好在对方的力量不大,虽然疼,但是没有伤到筋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赵炎指著王大赐大喝道,“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 “有你好受的!”王大赐恨恨的道。 赵炎看了王大赐一眼,继续跟对方比棍法,还得挨打。 那就不比棍法,跟对付拼力气! 这时候王大赐用了一招大运星圈点棍,棍尖逆时针划立圆后点赵炎腰部。 按照常规赵炎这时候应该用云拨棍,横向拨挡王大赐的弧线轨跡,破坏其发力节奏。 但是赵炎直接来了一犀牛望月,转身劈扫,力道刚猛。 王大赐的大运星顶多让赵炎身上再青一块。 赵炎这一棍足以打断对方一根骨头。 王大赐见状赶忙使出十字身架招,竖棍格挡触发“蛰伏不鸣”状態,蓄力反打。 赵炎见状又是一招麒麟平山,突进中托棍直刺王大赐中路。 王大赐只能托棍挺枪。 十几招下来,赵炎全力进攻,王大赐只能被动防守。 计划成了! 两棍再次相撞,啪的一声,王大赐手里的棍子险些掉落。 赵炎见状紧接著又是第二记劈棍。 王大赐只能再次举棍格挡。 两棍再次相撞,啪的一声之后,王大赐手里的棍子直接飞了出去。 赵炎见状持棍抱拳,冲王大赐道,“承认!” 王大赐却不肯认输,直接摆了一个长拳的起手式,冲赵炎道,“我们还没比过拳!” “你棍子都掉了,我凭什么要跟你比拳?”赵炎一挺棍子,“要打就用你的拳,来破我的棍!” “打就打!”王大赐直接就要上来,以拳来对赵炎的棍。 “大赐,別打了,你输了!”王大用直接阻止了王大赐。 王大用转过身,拱手向周到道,“这场是我们输了,佩服!” 说完,王大用狠狠的看了赵炎一眼。 赵炎看到,王大用的手肿的不轻。 刚才对拳的时候有多帅,现在就有多惨。 “承让!”周到拱手道。 他的手也肿了。 还以为你们俩真是钢筋铁骨呢。 装逼被雷劈! 赵炎登时鬆了一口气。 他赶紧走下场,“李郎中,药准备好了吗?” “把这个吃了!”李郎中同样倒出几粒药丸让赵炎吃下。 李郎中给赵炎检查了一番,赵炎也只是皮外伤。 比试结束,张河已经带著王家四人离开了。 周到找了块门板,安排了几个帮工和学徒,抬程明远去周家客房。 李郎中又去给周到的手治疗。 陈凤他爹见状帮忙招呼客人,“大家吃席,吃席!” 宴席重新开始。 赵炎准备大吃一顿。 穿越以来,难得有机会敞开了吃肉。 李郎中却直接打落了他的筷子,“不可,鱼、虾和肉都是发物!” 说完之后,李郎中自顾自夹起了一块鱼。 不只是肉不能吃,其他的菜里面有花椒、生薑、大蒜,赵炎也不能吃。 李郎中叮嘱,赵炎现在最好就是喝点绿豆汤、稠米粥。 周到闻言安排周顺准备绿豆汤、稠密粥。 赵炎看著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喝了一肚子绿豆汤、稠密粥。 褚元晦伤的轻,宴席后就坐马车回去了。 大师兄的肋骨折了,不能舟车劳顿,直接住在了周家铁铺。 陈凤还算有良心,用马车送赵炎回了赵家铁铺,亲自扶著赵炎下了车。 赵炎让人用乾净的布,沾了凉井水,给他敷在淤青处。 受伤后,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內,要冷敷,收缩血管,减少內出血和肿胀。 四十八小时后,才能热敷活血。 赵炎的锻炼计划也暂停了。 第二天,赵炎去看望程明远的时候,正赶上程明远的姨娘过来。 程明远这位姨娘,其实是他的亲生母亲。 不过程明远只能称呼他为“姨娘”,对嫡母才能呼“母亲”。 这位亲生母亲看到躺在床上的儿子,直接就摸起了眼泪。 昨天她就接到消息,程明远受了伤,当时就急的不得了。 可佣人说,主母已经歇下了,不肯帮她通报。 直到今日才得了主母的许可,出城来看儿子。 而且看完之后,还得立刻赶回徐州城。 赵炎悄悄打量了一番程明远的母亲。 看起来已经四十来岁了,但是风韵犹存,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一名美女。 赵炎看望过大师兄后,返回铁匠铺。 傍晚,结算完工钱后,赵则平找了过来。 “东家,我觉得咱们作坊,可以再加三个锻造帮工,两个学徒!”赵则平道。 “再加人,为什么吗?”赵炎问。 赵则平解释道,“经过这些时日,我发觉熟铁烧透之后,锻造帮工经常会来不及锻造!” “尤其是在飧食前一个时辰,锻造帮工自朝食后就一直劳作,锻造成效大减。” “熟铁烧透后,经常要等帮工。” “如此一来,不止会废石炭。持续灼烧下,熟铁还会掉皮、烧损。” 第52章 铁匠铺的章程得改 赵则平继续道,“增加锻造帮工的人数,可以让帮工获得喘息!” “我看过了,擦生帮工和淬火帮工尚都有空閒!” “锻造数量增加后,他们可以应付。”赵则平说完看向赵炎。 赵炎登时明白过来,人不是机器。 半上午吃过饭之后,一直干到半下午。 中间隔了五六个小时,人不疲乏才怪。 他想了想道,“学徒还好找,锻造可是需要手艺的,去哪找人?” 赵则平闻言道,“您忘了?学徒里有两个人,原本就是帮工。” 当初有三个帮工乾的太差,赵炎將他们从帮工降成了学徒。 当时有一个人不服气,直接走了。 “那还有一个呢?”赵炎问。 赵则平看向赵炎道,“近日有不少人找到我,问如何进咱们铁铺!” “还有人带著咸鱼、大米送到我家,只求进入咱们铁铺!”赵则平连忙解释道,“我都送了回去!” 赵炎闻言笑了笑,没当回事。 根据赵则平讲述,找到他这些人,有其他铁匠铺的帮工。 也有过去两年,赵家铺子出去的帮工。 之前,他们铁匠铺的帮工,一天的工钱只有五十文。 很多帮工干了几年,逐渐成年之后,就会离开铁匠铺。 现在他们的锻造帮工,最高的一天已经可以挣一百五十文以上。 比去铁山铁挖矿,一天挣一百二十文还要高。 那么接下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之前离开的帮工,想回来。 其他铁铺的帮工也想进来。 这些人都是有经验的,拿来就能用。 赵炎想了想道,“其他铁铺的人不能要,只要咱们铁匠铺去了其他行业的。” “你把人叫来,我看看!” 要了其他铁匠铺的人,就得与其他铁匠铺產生矛盾。 现在行首张家已经对他们虎视眈眈,这时候不能再树敌。 赵则平见赵炎同意,不禁信心大增。 他继续道,“我觉得咱们作坊的章程,也该改一下了!” “儘管说来!”赵炎一摆手道。 赵则平看向赵炎道,“咱们作坊的锻铁炉,如今是一人守一个位子!” “这有失偏颇!有些人打的快,一天能打十五个锄头!” “有些人打的慢,一天只能打九个。” “这样的两个人仍然一人一个位子,就非常不合適了!”赵则平说到这里,看向了赵炎。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赵则平,“你想怎么干?” 见赵炎点头,赵则平继续道,“我觉得咱们可以给每个锻造帮工刻一个牌子。” “锻造帮工每打完一把锄头,擦生帮工检验中程(合格),就把牌子交上来,依次序立。” “等下一炉熟铁烧透,就依照序立,让他们上前取熟铁。” “若是打完一把锄头,觉得疲了渴了,也可暂不交牌子,出去喘口气,喝口水。” “歇息够了,再交回牌子,依次周行便可迴环往復不断!” “锻炉不分位子后,每一炉可装的熟铁,也会更多。” “铁器作坊的成效,也可提升!” 赵则平说完,看向赵炎。 赵炎看了看赵则平,满意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赵则平的肩膀道,“你今天给我提了两条建议,这两条建议都很好,我接纳了!” “从明日起,你每日的工钱,再加二十文,以后这种好建议,多提!” 赵炎说完又拍了一下赵则平的肩膀,这是个人才啊! 第二天一早,赵则平就带来了新的帮工。 赵炎让王掌柜看了一眼,確定这人之前真在他们铁铺做过。 人就是镇上的,人很老实,干活很勤快。 手艺也得到了之前几个掌钳师傅的讚许。 去年的时候主动求去,说是在泗水码头找到了一份活计。 赵炎听到这里,就直接把人收下了。 开始工作前,赵则平给大家说了新章程。 章程改动不大,铁匠铺重新开工后,很快便正常运转。 到了朝食时候。 王小五买了朝食回来,眾人正在吃朝食,就听一阵吵闹声自店铺方向传来。 声音很杂,而且期间夹杂著喝骂声。 小伙计王十五飞快的跑过来,一边炮一边喊,“东家不好了,张家的人又打上门了!” “尼玛!”赵炎闻言直接扔下朝食,拿著八卦棍就出去。 赵二郎和赵六郎兄弟见状,也提了齐眉棍跟在他后面。 还没走出铁器店,就见二十几个人正提著棍子堵在赵家铁铺门口喝骂。 领头之人正是张河。 张河一脸囂张的道,“你们东家已经起不来了吧?他师父、师兄也伤了,今日我就砸了你们赵家铁铺。” “谁说我起不来了?”赵炎出门之后,用棍子一指张河道。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王大用兄弟,登时有了底气。 看到赵炎出来,张河登时嚇的连退好几步。 他向后看了看,看到自己这边的人多,这才有了些底气。 “虚张声势!”张河冲赵炎一指道,“这几日,你连拎著那石担子出来溜达的力气都没了,早已是强弩之末……” 赵炎心说,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只是受伤之后暂停锻炼,不想伤上加伤,没想到张家竟然以为他伤重起不来了。 不过张河对於赵二郎兄弟的身手,还是有所顾忌的。 张河冲赵二郎和赵六郎一指道,“旁边那两个姓赵的!” “我们员外说了,现在迷途知返,还能给你们一碗饭吃。” “否则,徐州虽大,断也没有你等容身之地!” 赵六郎是个急脾气,之前他就三番两次受张河辱骂。 现在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 他提著棍子就要上前教训这个张河。 张河见状急忙后退。 他一边后退,还一边冲身后的人大喊,“他们只有两人,我们人多,不用怕他们!给我上!” 张河刚刚喊完,这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自后传来。 只见帮工和学徒们纷纷拿著铁锤,擦生用的铁棒,从铁器作坊出来。 帮工和学徒们人多,也有二十多个。 跟著张河那些人见状登时停止了脚步。 张河见状继续鼓动道,“不要怕,这都是些只会打铁的糠心萝卜!今日我奉行首之命砸劣货,识相的都给我让开!” 跟在张河身后那二十几个人闻言再次上前。 第53章 在大宋做生意的標准配置 赵炎没有让帮工和学徒们动手,他们到底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万一伤了,铁匠铺就没法运作了。 赵二郎、赵六郎直接一挺手里的齐眉棍,杀入了人群。 一时间棍棒翻滚,打的张河手下那些嘍囉人仰马翻。 不过赵二郎兄弟明显手下留了余地,他们儘量只打落对方的兵器,不给对方造成肢体伤害。 正当大家都在关注赵二郎兄弟的表演时,张河看到赵炎独自站在人前,眼珠子一转。 张河冲跟班王小五招了招,低头跟王小五低语了一番。 王小五有些不太情愿,张河一瞪眼,王小五这才不情不愿鬼鬼祟祟的向赵炎靠了过去。 赵炎眼角的余光已经注意到了对方。 这张河想来是听说赵炎受了伤,已经起不了床了。 又见赵炎站的靠前,就派这王小五过来捡便宜。 赵炎冷笑一声,待会他就打断王小五他的腿,让他们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虚张声势。 那王小五已经偷偷靠近到了赵炎身侧三米远的地方。 赵炎正想出棍,这时斜刺里一个人影冲了出来,大喊一声,“东家,小心!” 那人喊完,直接衝著王小五就是一脚。 只听咔嚓一声,王小五立时发出一阵变了音的惨叫,“啊——!” 赵炎循著声音看去,只见王小五跟个虾子似的,正捂著两腿之间哀嚎。 踢他的人正是铁器作坊的学徒赵大。 就在这时,张河他们后面又传来一声喊,“谁敢动我师弟?” 紧接著张河他们后面也乱了起来。 张河见状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跟著他那些嘍囉,也跟著跑路了。 只有那个捲成虾子的王小五躺在地上继续哀嚎。 这时赵炎也看到,出现在张河他们后面的人正是陈凤。 陈凤身边带著四个人,见到张河他们退走。 他立刻过来道,“好在师兄我来的及时,可伤到哪里!” 陈凤將赵炎上下打量了一番。 “师兄怎么来了?”赵炎问。 陈凤一摆手道,“我就知道他们趁人之危,就將我们家的枪棒教头和护院,叫来了!” 陈凤说完向旁边看了一眼。 赵炎一看,这些人確实都是练家子。 “你把家里的枪棒教头和护院叫来这里,你们家的生意怎么办?”赵炎问。 问完之后,没有听到陈凤的回答。 赵炎一扭头,发现陈凤又在对著赵二郎兄弟流口水。 他不禁摇了摇头。 良久,陈凤才抹了把口水,从赵二郎兄弟身上收回目光。 赵炎请陈凤进了铁器店。 赵二郎、赵六郎兄弟收了齐眉棍,一左一右跟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王掌柜给他们倒了水。 赵炎吩咐,今天结帐的时候,给所有帮工和学徒加十文。 赵大刚才立了功,再加两百文。 王掌柜连忙应下。 其他人走开后,陈凤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瓶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没药丸,治疗治金疮扑损,瘀血肿痛有奇效!我从禁军弄到的,別说师兄不照顾你!”陈凤道。 “没药丸?”赵炎一愣。 这是什么破名字? 待会让李郎中看一下,別吃了,伤没了,人也没了。 赵炎把那瓶“没药丸”收入怀里。 赵炎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把家里的枪棒教头和护院叫来这里,你们家的生意怎么办?” “我们家又不止这几个枪棒教头和护院!”陈凤道。 陈家做的是铁器生意。 徐州是大怂主要的铁器生產地。 陈家的生意以徐州为中心,铁器销往周边的齐州、单州、沂州、宿州、淮阳军。 通过便捷、廉价的水路,还可以销往更远的应天府、开封府、泗州、楚州、扬州、苏州、杭州等地。 甚至可以通过密州、杭州,销往海外的高丽、日本。 这本来是好事,徐州有铁矿,有铁器。 铁器笨重,运输不便。 作为南北交通枢纽,汴河、泗水在徐州匯聚,可以大幅降低铁器运输成本。 在徐州做铁器生意,绝对是踩在了大宋时代的风口上。 可正因为汴河、泗水的交通条件太好,也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大宋的財赋核心区是两浙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荆湖南路、荆湖北路。 也就是后世的浙江、上海、安徽、江西、湖南、湖北。 以及江苏南部和中部地区——基本上就是江苏去了徐州、连云港和宿迁。 这六路合称“东南六路”,占据大宋歷年赋税的七成。 开封身为大宋国都,人口超百万。 但是开封地处北方黄河沿岸,物產本就不丰。 又常年遭受水患、战乱骚扰,困难进一步加剧。 为了满足这里的人生活需要。 尤其是满足开封城內的皇族、百官生活——別看这些人数量不多。 但是他们一个人每天的开销,相当於几十个普通老百姓,甚至几百个普通老百姓一天的生活需要。 养活开封城百万人口的物资消耗,相当於养活其他州城几百万人口。 而且开封周边的河南府、郑州、潁昌府人口也不少。 因此每年都需要从外地调入粮食、丝绸、绢、帛、食盐、瓷器、茶叶、薪炭、木材、牛羊、石炭等物资。 这其中,除了麦粟、木材、牛羊、石炭等物资,主要从北方调入。 其他的诸如大米、丝绸、绢、帛、食盐、瓷器、茶叶等物资,都主要从“东南六路”调入。 “东南六路”调入的物资,占开封每年消耗物资的七成以上。 而这些物资运入开封,主要就是走汴河、泗水。 这两条河道上商船密集,而且货物价值高,又方便脱手。 每年还有大量“东南六路”的商人携带巨款、女眷入京。 这些都是肥羊。 汴河沿线及州县交界处,是匪患最严重的区域。 汴河、泗水等內河漕运,虽然关係朝廷命脉,官家却没心思清剿。 大宋的军事重心,一直在北方边界防辽,西北边界防夏。 而且徐州北面几百里之外就是黄河,还有一条泗水直接从北面过来。 黄河常年泛滥,隔几年就会沿著泗水而下,直接衝到徐州。 利国监北面泗水沿岸上百里,已经形成了“沮洳”之地——也就是沼泽地。 这些地方沟壑纵横,水草茂密,极为利於盗匪藏身。 而且这一带民风剽悍。 原本的田地被淹没后,失地的流民很多也沦为了盗匪,也算是原地再就业了。 后世,这里將会形成北方第一大淡水湖微山湖。 微山湖就是一座南北走向,长条状的湖。 顺著这条线往上延伸,可以直接连到水泊梁山。 贼盗多还罢了。 还经常出现官匪勾结。 发运使司、排岸司擅自剋扣行装钱。 將好粮食,换成霉变粮食的事情,屡见不鲜。 第54章 门口有具路倒尸 虽然陈凤家的铁器非常重,又不像粮食、绢帛那么容易脱手。 但是人家劫匪不挑食。 只要机会合適,碰上什么,就劫什么。 陈凤家的铁器行每趟生意,都不得不僱佣高手护卫。 家里的枪棒教头、护院数量,远不止面前几人。 土匪若是看到船上护卫周全,尤其是听说其中有成名的好手,便会直接打消抢劫的念头。 所以陈凤才会对赵二郎、赵六郎这两个高手,这么眼馋。 陈员外让儿子拜入周到门下,不求他能练成高手,看家护院。 只希望他將来走生意的时候,万一遇到事,关键时刻能逃的一命。 赵炎闻言摆了摆手道,“我这里倒没什么,即便我动不了手,还有赵二郎兄弟看著。” 向四周看了看,確定身边没人。 赵炎压低声音冲陈凤道,“师父这次伤得不轻,你把这几个枪棒教头和护院给师父送过去吧!” “师父不是贏了那王大用吗?”陈凤问。 “师父虽然贏了王大用,但是右手淤青,直到此刻怕是也拿不了棍子!”赵炎道。 两人带著陈家的枪棒教头和护院去了周家铁铺。 慑於周到一贯的威名,张河倒是没敢带人来周家铁铺捣乱。 两人先去了周家客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大师兄程明远正在周家客房臥床修养。 李郎中正在给程明远诊治。 周到在旁边看著。 陈凤又拿出了他那“没药丸”,冲周到道,“师父,这是孝敬您的!” 两人给李郎中打了招呼。 陈凤拿出他那“没药丸”道,“大师兄,这是给你的!” 李郎中看了陈凤一眼,接过那“没药丸”,打开瓶塞闻了闻。 他点了点头,边把药瓶还给程明远边道,“没药,血竭,延胡索,赤芍,对症,吃吧!” 赵炎闻言也放心了——这药可以吃! 给程明远诊治之后,李郎中又给周到的手针灸。 周到的手比刚比武那天肿的更加厉害了。 陈凤这才发现周到的手竟然肿成了这样。 一番针灸后,周顺前来匯报,陈家铁铺那边派了人过来。 周到把手缩回袖子,冲周顺道,“叫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小伙计慌慌张张的跑进屋里。 一进屋,他就冲周到大喊,“不好了,东家!咱们铁铺门口出了一具路倒尸!” “路倒尸”是民间对倒毙路边尸体的俚俗称谓。 大宋出现“路倒尸”不罕见。 现在天气已经转暖,情况其实已经有所好转。 要是到了冬天,一场大雪之后。 徐州城內外一天可以收殮几十具路倒尸。 诸如开封那样的大城,一天甚至能收殮数百具路倒尸。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常態。 大家不要看了几部古装偶像剧,就羡慕古代生活。 封建社会每天都充满了人吃人的故事! 几人赶过去,隔著老远就见到一群人围在陈家铁铺门口。 这些人想靠近看,脸上又是一副不敢细看的表情。 “让开,让开!”陈凤家的枪棒教头和护院上去扒开人群,给周到他们开出了一条路。 只见一具满身污垢的尸体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阵阵恶臭正从尸体上散发出来,也不知道已经死去多时! “报官吧!”周到看了一眼那具尸体道。 这具路倒尸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看起来生前应该是个乞丐。 根据《宋刑统·杂律》规定,“道路毙者,当由地保报官验尸。” 尸体有伤痕则立案缉凶,无伤则登记为“饥寒自毙”。 然后再安葬到官办义冢“漏泽园”。 这种事,周到这些年也见多了。 “且慢!”李郎中忽然阻止了周到。 他走上前,先在那具路倒尸的脖子上按了按,然后又抓住尸体的手腕摸了摸。 隔了一会,李郎中抬起头冲周到道,“尚存一息!” 这意思是还没有死透。 但是这个样子,伤的比前些时日的厉旺恐怕还要严重,一条命已经去了九成。 救人就要用药,这可是要花钱的。 李郎中不愿意掏这个钱。 人是在陈家铁铺门口发现的,救不救就要看周到愿不愿意了。 救的话未必能救活,而且还要搭进去不菲的医药和诊金。 就在这时,之前去叫他们的小伙计忽然指著那乞丐大喊,“这不是刘铁魁吗?” “刘铁魁,刘铁魁是谁?”赵炎忍不住问。 那小伙计见赵炎问起,连忙答道,“刘铁魁不是名字。” “他之前是咱们陈家铁铺手艺最好的掌钳师傅,因为技艺精湛,被人称作『铁匠魁首』。” “因他姓刘,俺们都唤他刘铁魁。” “咱们铺子会打五尺朴刀的共有两人,刘铁魁就是其中一人!” “就连那甲片也是他跟另一个掌钳师傅,各自打制的。” “官府结绝陈家铁铺案,判甲不成副后,听说刘铁魁被判了徒一年。” “这会他应在盘马山挖铁矿,怎生出来了?”小伙计不解的道。 陈凤听到这里,给赵炎解释起来,“这应该是將徒一年折了脊杖十三。” “被判了刑,还能討价还价?”赵炎好奇的问。 “不是討价还价,是折脊杖!”陈凤道。 北宋监狱卫生条件极差,极容易爆发瘟疫、痢疾等传染病。 而且被徒刑,还要进行高强度体力劳动,比如修城、挖河。 在北宋朝,徒一年的死亡率在两成左右。 徒一年半的死亡率在三成左右。 若是徒二年以上,那个死亡率就要近半了。 尤其是在徐州被判徒刑,大概率要去利国监盘马山和峒山挖铁矿。 死亡率还要在上升五成左右。 大宋官家自己也知道自家的问题。 老百姓死亡太多,那可是要影响国力的。 於是当年太祖朝的时候,便出推出了一条“折杖法”。 按照太祖建隆四年,也就是公元963年创立的折杖法。 犯人判徒刑后,不想从事苦役,便可以折脊杖。 徒一年可折脊杖十三下。 徒两年,可折脊杖十七下。 徒三年,可折脊杖二十下。 宋太祖立折杖法的初衷是“宽减刑罚”,提高犯人的存活了。 可是实际执行过程中,却出了不少乱子。 在大宋被“笞刑”,是打臀部。 而折杖法的“脊杖”,那打的可就是是背部了。 第55章 铁匠魁首 除了颅脑,人体最重要的心、肺、肝、肾、脾等內臟,都在胸腔和腹腔內。 而且脊柱本身也非常脆弱。 北宋脊杖刑具为荆条或竹製的光滑长棍,长三尺五寸,折合大约一米一。 大头宽度不超过二寸,折合大约六点四厘米。 小头直径不超过九分,折合大约二点九厘米。 受刑的犯人要跪坐於地。 看起来是不如笞刑好发力,但是衙门行刑那些杖直,经常私改刑具。 在棍子內部加金属,使伤害加倍。 歷年被判了脊杖的人,两成以上会被直接打死。 没被打死的人,很多也会脊椎断裂,肢体瘫痪,感觉丧失,大小便失禁。 在大宋,被判刑罚的人,寧愿挨打臀部、腿部的普通仗刑一百,也不愿意挨脊杖十三。 但是歷年被判了徒刑的人,仍然有很多愿意折成脊杖。 原因很简单,北宋被判了徒刑的犯人,平均死亡率是三成。 比挨脊杖的死亡率,要高50%! “这刘铁魁应该就是没塞钱,给人下了重手!”陈凤凑到赵炎耳边道。 他边说边指了指刘铁魁的背部。 刘铁魁穿著一身到处都是洞的破衣服。 从这些洞里,可以直接看到刘铁魁背上有好几道骇人的伤疤,至今都没有痊癒。 背部沿著脊柱,更是畸形肿胀,凸起了一大块。 猛一看,跟驼峰一样。 而且刘铁魁浑身的臭味中,夹杂著浓重的尿骚味,大小便应该早就失禁了。 下半身,应该早就无法控制了! “即便救回来,这人也废了!”陈凤边说边不住摇头道。 不过赵炎却想救这人。 一方面,他在2020年代生活过。 无法想像,一座城市一天收殮几百具死尸,会是什么样子。 另一方面,这个刘铁魁会打制朴刀。 这是高级人才啊! 陈家铁铺现在正缺,会打制朴刀的高级人才。 赵炎正想著怎么劝周到。 周到已经说了一个字,“救!” “嗯!”李郎中点了点头。 赵炎闻言也不禁点了点头。 这个师父的人品还不错。 周到吩咐人,用门板將刘铁魁抬进了陈家铁铺的空房间。 李郎中开始救治。 刘铁魁身上的伤实在太惊人。 赵炎看的头皮发麻,没多大会就出来了。 他去陈家铁铺的铁器作坊看了看,各项工作有条不紊。 过段时间,如果赵则平的新章程效果好。 赵炎就把新章程复製到陈家铁铺。 陈凤把家里的枪棒教头、护院,留在了周家铁铺和陈家铁铺。 时间很快到了清明节,赵炎的身体已经有所恢復,適度进行了一些锻炼。 吃过朝食后,他买了香、蜡烛、纸钱、酒、米饭、条酥、枣糕,去祭奠父母。 半路正好碰到周巧娘。 小丫头非要跟著一起去。 赵炎点上香烛,烧了纸钱,磕了头后。 小丫头也恭恭敬敬的给赵炎的父母磕了头,真有点儿媳妇的模样了。 “前日我跟著爹去看娘了,我哭的可厉害了,你为何不哭?”周巧娘抬起头问赵炎。 “因为你都替我哭完了!”赵炎伸手摸了摸周巧娘脑袋上的三个小髮髻道。 小丫头今天难得很乖,没有淘气! 祭奠完之后,赵炎拿了块枣糕递给周巧娘。 把周巧娘送回了周家铁铺,赵炎就得到消息——那刘铁魁醒了。 他心说,这李郎中手艺不错,先是救了厉旺,现在又把刘铁魁从阎王殿上拉了回来。 来到陈家铁铺,隔著老远赵炎就听到有人喊,“为何要救我,为何不让我死了?” 赵炎走进房间,只见那刘铁魁正自哀嚎,自己被抓进去之后,家里就上下打点。 花尽了所有积蓄不算完,还把宅子卖了。 因为没钱打点,所以被打成了废人。 现在唯有死了,才不会拖累家人。 刘铁魁哭的椎心泣血,肝肠寸断。 赵炎向旁边看了一眼,周到只是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本来就是个少言寡语之人。 何况李郎中也已经说了,刘铁魁即便救回来,人也確实废了。 周到实在不知如何劝人。 “谁说你是废人?”赵炎上前一步道。 周到和李郎中都是一愣,连刘铁魁也停下哭诉,看向赵炎。 “你现在自己打不了铁,但是总能指画他人打铁吧?”赵炎看了一眼刘铁魁。 然后他又扭头看向周到,“师父,陈家铁铺如今锻造厨刀、柴刀、手刀,皆能为之。” “可那朴刀,却是无一人会锻。” “我听小伙计说,这刘铁魁之前就是陈家铁铺唯二会打制朴刀之人。” 赵炎看向刘铁魁问,“是也不是?” “这个自然!”刘铁魁道。 说这话的时候,刘铁魁眼睛里终於有了几分神采。 赵炎看向周到,“就让这刘铁魁在铁铺收徒弟,教人打制朴刀,您看如何?” “是个法子!”周到点点头道,“只是这工钱如何给?” 赵炎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屋子,这才继续道,“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索性就让他住著。” “你娘子和孩儿如今何在?”赵炎问刘铁魁。 “在我岳家!”刘铁魁道。 刘铁魁家的宅子已经卖了,受了脊杖出来,只能住进岳家。 刚到岳家的时候,岳父母和小舅子態度还不错。 毕竟过去刘铁魁是陈家铁铺最好的两个掌钳师傅之一。 一个月可收入八九贯,乃至十几贯。 歷年没少接济岳家和小舅子。 头几天,也是好吃、好喝的款待。 可是待了没多久,刘铁魁岳家的態度就变了。 刘铁魁的伤口难以癒合, 脊柱骨折,下半身完全瘫痪,大小便失禁,身上每天发出恶臭。 这还罢了,岳家找了不少郎中来给刘铁魁诊治。 这些郎中一看刘铁魁的伤势,都连连摇头。 后来找了两个跳大神的巫医跳了一番,也不见好转。 刘铁魁的岳父母终於相信了郎中的话,刘铁魁已经是废人一个,这病治不好。 当天晚上,岳家对刘铁魁的饮食就减了。 刘铁魁住的地方,也从正经房子,搬进了猪圈。 后来,刘铁魁的老丈人索性跟刘铁魁明说了。 村头的李屠户可是早就惦记他女儿了。 只有刘铁魁死了,他娘子才能更嫁,也就是改嫁。 更嫁之后,不但刘铁魁的娘子有人照顾,他们的孩子,也会有著落。 第56章 「废人」的用法 赵炎闻言冷笑一声,“你若死了,你娘子確实可以更嫁。” “但是你觉得那李屠户,会如何对待你的孩儿?” “恐怕要不了几年,他们就会到地下,跟你团聚了!”赵炎边说边拍了拍刘铁魁的肩膀。 “总能有口饭吃!”刘铁魁也知道继父哪有好人。 可他自己已经是废人一个,跟著他只会受拖累。 赵炎继续冲周到道,“我觉得咱们可以將刘铁魁的娘子和孩子,都接过来。” “让他们先住在这里,照顾刘铁魁。” “再给刘铁魁一份『正俸(基础工资)』,解决他餬口之急。” “正俸之外,再准备一份『加俸』。” “让刘铁魁去收徒弟,教徒弟。” “以一年为期!”赵炎伸出一根手指,“刘铁魁若是能教出一个会打制朴刀熟铁坯的徒弟,每日就多给他二十文!” “教出一个会精锻朴刀熟铁坯的徒弟,每日就多给他五十文。” 赵炎说到这里,特意给刘铁魁解释了一下。 他已经將陈家铁铺刀具的打制,分解为了打制熟铁坯和精锻两步。 待刘铁魁明白之后,赵炎继续道,“如若一年之后,刘铁魁教不出徒弟,那就走人!” “反之,若是教出两个会打制熟铁坯的徒弟,每日就可多拿四十文。” “教出两个会精锻朴刀熟铁坯的徒弟,每日就多给他一百文。” “教出的徒弟越多,可以拿到的加俸就越多。” “不过这个加俸,也不是一直不变的的。” “刘铁魁教出一个会打制朴刀熟铁坯的徒弟,第二年开始,每日加俸减至十文,第三年就没有了。” “教出一个会精锻朴刀熟铁坯的徒弟,也照此办理。” “所以刘铁魁必须不停教徒弟!” 赵炎说到这里,拱手冲周到道,“师父,您看此法是否可行?” “嗯!”周到点点头。 得到周到的同意,赵炎又弯腰拍了拍刘铁魁的肩膀问,“你可愿意?” 刘铁魁闻言苦笑了一下。 这锻造朴刀的技术,是他多年来积累下的秘技。 自古以来,锻铁这一行就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说法。 可是现在他除了这点秘技,还有什么能养活娘子和孩儿? 好在按照赵炎的算法,教出一个会精锻朴刀熟铁坯的徒弟,加俸可以持续五年。 到时自己的孩儿,也应长大了。 届时,自己即便去了地下,也可以瞑目了! 刘铁魁拱手道,“我这残躯若是还能派上些用处,您儘管拿去!” 周到听到这里,冲刘铁魁道,“你那娘子是否愿意跟隨你而来?” 刘铁魁的孩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他老丈人已经张罗让女儿更嫁了。 嫁给一个屠户,被人照顾。 还是过来伺候刘铁魁这个瘫痪之人,就是两说了。 “我们夫妇之情,比金尤坚,她定然会隨我而来!”刘铁魁十分肯定的道。 周到点点头,又问,“我会著人知会你娘子,只是如何取信於她?” 这年头,拐卖妇女的不少。 任何一个妇女,都不会隨便相信一个陌生人。 “只需告知她,馒头馅里少放些盐!”刘铁魁道。 周到听完之后,没有再细问。 这应该是夫妻两人之间的一些生活细节。 刘铁魁的岳家住的不远。 几天之后,周到就將刘铁魁的娘子和孩子接了过来。 自从刘铁魁独自爬著离开岳家。 他的老丈人就骗女儿说,刘铁魁为了不拖累他们,已经投河,正逼著女儿更嫁。 一家人见面之后,抱头痛哭。 刘铁魁的娘子长的確实不错。 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材婀娜,容貌姣好。 赵炎让人在陈家铁铺铁器作坊內,放了一张床。 每天著人將刘铁魁抬过去,刘铁魁就趴在床上指挥人打铁。 赵炎將刘铁魁每日的正俸,定为八十文。 再加上已经免了他们一家的房钱。 刘铁魁的娘子还能接些针线活,这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除了让陈家铁铺的人去学,赵炎还让赵家铁铺的帮工和学徒,也过去学习。 陈家铁铺的锻造帮工现在挣的最少的一个人,每天也能挣一百一十文。 每天干五个时辰,平均每个时辰就可以挣二十文以上。 过去学习一个时辰,就要少挣二十几文钱。 只要愿意过去学,赵炎给每个帮工,每天补十文钱。 虽然补不了他们的全部损失,但是学习手艺,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 绝大部分的锻造帮工都愿意过去学。 之前在那些掌钳师傅手下,可没有人真心实意教他们。 赵炎把赵家铁铺的锻造帮工分成五拨,轮流过去学习,每一拨人学一个时辰。 回来之后,让他们互相交流。 时间逐渐接近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赵炎回到铁铺,收工的时候,赵则平凑了过来。 “东家,我这里有件事须得让您知道!”赵则平拱手道。 “还有新章程?”赵炎问。 “不是新章程,是那刘师傅昨日夜里去了我家。”赵则平看向赵炎。 “他也想把你叫去张家?”赵炎问。 “嗯!”赵则平点点头。 赵炎心说,还没完了。 虽然赵则平走后,赵炎也能让铁铺正常运转,但是他必须教训那姓刘的掌钳师傅。 “你好好干,咱们铁铺生意好了,年底少了不了你的好处!”赵炎拍了拍赵则平的肩膀道。 刘师傅的家也住在镇上。 这几天,他心情不错。 赵家铁铺的活虽然没了,但是前些时日张家铁铺找到了他。 之前,张家铁铺可看不上他的手艺。 不过张家说,他若能把赵家铁铺剩下的两个掌钳师傅也拉过来,就让他到张家做掌钳师傅。 並且他每日一百五十文的工钱。 赵家铁铺倒了之后,將来让他做赵家铁铺的掌炉。 赵家铁铺剩下的两个人,他熟悉。 这两个人,胡师傅惧內,什么都听娘子的。 李师傅是大孝子,什么都听父母的。 而且他们那娘子和爹娘,都是见財起意之人。 只要比赵家铁铺开出更高的工钱,不愁拉不过来人。 果然他让张家將两人每日的工钱提高到一百三十文。 並且將事情,分別告诉了胡师傅的娘子,李师傅的爹娘后。 两人直接就去了张家铁铺,甚至都没派人给赵家铁铺告假。 第57章 程家这生意做了个寂寞 原本这样一来,赵家铁铺就该倒了。 谁知那赵家小儿竟然有些手段。 又找了一个赵则平,据说可以不用掌钳师傅,只看莲花漏就可打出铁来。 张家让赵家铁铺垮台,也想要这法子,还须再想些办法。 正走著刘师傅忽然跟人撞了一个满怀。 刘师傅身体强健,但是这一下子竟然被別人撞到了。 他正想爬起来大骂。 对面那人倒先骂开了,“不带眼睛吗?敢挡小爷的路!” 刘师傅听这声音耳熟,定睛一看,竟然是赵炎。 赵炎手里抱著一根棍子,旁边还跟著几个半大小子。 刘师傅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坏了,找上门了。 “偷了小爷的钱,还想走,抓住这个小贼!”赵炎大喊道。 几人抓住刘师傅就是一通打。 旁边也没人管,利国监附近这个镇子就是个“三不管”的地方。 隨便找个藉口,只要不打死人,不动刀子,就没人敢管。 赵炎蹲下看了看刘师傅,“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来找我赵家铁铺的人,我就让人去你家里拜访一下,你看如何?” “不用,不会!”刘师傅连连摆手。 赵炎冷哼了一声这才离开。 回去后,他给了几个帮工、学徒一贯赏钱。 赵炎的伤最先痊癒,恢復了每天的训练。 周到的手也好的差不多了,陈凤把家里的枪棒教头和护院,都叫了回去。 程明远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復,但是也可以下床走动了,他准备返回程家。 赵炎得知消息,专门买了一些枣糕、梨条、蜜三刀、羊角蜜送过来,让程明远路上吃。 褚元晦带了马车过来送他去程家,省的程明远再被程家的下人甩脸子。 马车启程前,周到命僕人周顺在褚元晦的马车上,铺了两层被褥,放了好几个枕头。 赵炎和褚元晦扶著程明远从房里出来。 褚元晦忍不住道,“大师兄,这次回去,你一定抓住机会闹一场。” “你伤的如此严重,他程大官人不说亲自过来探望一番,连个郎中都没派过来!” “连你姨娘要过来探望你,都只被允了两回!”褚元晦气呼呼的道。 程明远苦笑了一下,他向四周看了看。 见周顺离的远,周巧娘不在院里。 此时旁边只有褚元晦和赵炎这两个师弟。 程明远这才敞开了道,“我家的情况,与你家不同!” 利国监是大宋四大铁监之一,每年可產熟铁、生铁、团钢、百炼钢合计八百多万斤。 其中程家一家的產量就不下三百万斤。 程家不只是冶铁,还铸造佛像、钟磬、铁锅。 另外程家还在开封、徐州、应天,有大量商铺、田產、房產。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生意。 徐州的私铁生意,程家的份额也是最大的。 这些生意,每年的利润加一起差不多有十万贯。 在北宋,这是一笔巨款! 这么大个买卖,在朝廷里要是没有关係,早就被开封盐铁司,京东西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司, 以及徐州州衙门、彭城县衙门吃的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程家能执徐州冶铁业牛耳,可不只是因为程家世代经营冶铁业,有技术,有本钱那么简单。 “你们家不就是娶了李家之女吗?听说还是开封那位的侄孙女,又不是亲孙女!”褚元晦道。 程明远闻言笑了一下,“明面確实如此!” 程家现在的关係,明面上是娶了开封高官,李氏的侄孙女。 娶李家侄孙女的人,正是程家嫡系的人。 这只是明面上的关係。 程家暗地里真正的后台,即便只当著褚元晦和赵炎两人,程明远也不敢直接提那位的名讳。 程明远只能说,程家真正的后台在宫中。 程家是先巴结上了宫中那位。 那位开封李氏高官投效到宫中那位门下,成为宫中那位的亲信。 在宫中那位的授意下,李氏才安排了自己的侄孙女嫁给程家嫡子,成为程家表面上的后台。 现在程家冶铁业每年赚取的利润,有四成要直接送去宫中。 有一成要送去李氏。 还有一成要打点开封盐铁司,京东西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司。 徐州州衙门、彭城县衙门也要適当打点。 所以程家的钱,也是宫中那位的钱,是李家的钱,是盐铁司、转运使、提点刑狱司、徐州州衙门、彭城县衙门的钱。 打了程家的脸面,就等於断这些人的財路。 程家嫡子娶了李氏侄孙女,那就是他们程家跟李氏的纽带。 也是他们程家跟宫中那位的纽带。 所以程大官人必须亲近嫡子,疏远庶出。 这就是在向李氏,向宫中那位表明態度。 程明远这个程家庶出要是敢闹,要不了几天绝对会暴病而亡。 到时候连程大官人都保不了他。 赵炎看著程明远,他心说敢情你们程家这么大生意,忙了一年,最后只剩下不到四成的利润。 那这生意岂不是做了个寂寞! 程明远看向褚元晦,“你们褚家的生意做大了,如今也在找门路,你这脾气今后也收敛些!” 跟褚元晦说完,程明远又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那意思很明显,你以后的生意做大了,也得这样! 赵炎心里冷笑一声,这大宋的生意人活的实在太憋屈。 自己將来生意做大后,必须想办法脱离这个体系。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大头都送给那些不事生產的高官! 何况靠山山倒,靠水水干。 宫中那位再有权势,终究有一天会死。 现在靠他们,將来他们垮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赵炎和周到一直把程明远和褚元晦送出了镇子。 “师父,师弟,你们回去吧!我一定把大师兄平安送到程家!” 褚元晦说罢,跳上马车。 直到马车走出老远,赵炎仍然在挥手道,“路上慢些!” 程明远从车里坐起来,掀开窗帘,也冲他们挥了挥手。 回到镇里,赵炎又买了些梨条、枣糕准备带给周巧娘。 刚刚买完,从铺子出来,一扭头走了没两步迎面就碰到了三个人。 这三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身形魁梧,肩宽背厚。 站在人群中,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银背大猩猩下山抢媳妇来了呢! 不是王家三兄弟,又是哪个? 赵炎心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58章 原来赵匡胤才是真赵二 赵炎和周到愣愣的看著王家兄弟,王家兄弟也愣愣的看著他们。 旁边的行人见状纷纷躲开。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哥,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只见王家老四王大赐拿著一包蜜三刀过来。 王大赐没有得到三位兄长的回应,顺著三位兄长的目光一看,登时看到了赵炎。 “哼!”王大赐直接扔下了蜜三刀,摆开了架势就要衝过来。 赵炎见状也毫不相让。 “老四!”相对老成的王大用喝止住了王大赐。 周到也在赵炎肩膀拍了拍,然后冲王家几人一拱手。 王大有、王大用见状也冲周到还了礼。 周到带著赵炎与王家几人交错而过。 赵炎上下打量了王大有一番,看来这王家老大的伤势也恢復的差不多了。 没走出多远,就听一阵声音自后传来。 那王大赐嚷嚷道,“二哥,今日他们就俩人,为何不揍他们?” “二哥拖住那姓周的,我和三哥趁机打断那姓赵的一条腿!” 赵炎听到这里,往后看了一眼。 他心说,打断我一条腿,你他么的还真狠啊! 周到看了赵炎一眼,冲他摇了摇头。 “老四,咱们那日跟他们是公开比试,跟他们没仇!”王大有道。 “可他们打断了大哥的肋骨!”王大赐道。 “大哥不也打断了他们一人的肋骨吗?”王大用道。 “可张作头说了,打断姓赵的一条腿,他给三贯钱,能买老多蜜三刀!”那王大赐道。 王大有道,“老四,那张作头不是善类,你离他远些!” “今日我们人多,可以欺负他们,如若他日你和老三落单呢?” “那张作头可用三贯,悬赏姓赵的一条腿。” “你今天接了这单活!事后,姓赵的也可用五贯悬赏你一条腿!” …… 赵炎心说,张河竟然敢用三贯悬赏自己一条腿。 自己得多加小心,最好是直接解决了这张河。 来到周家铁铺。 周巧娘已经从外面回来,她仍然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赵炎拿出梨条、枣糕,周巧娘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 周到留赵炎吃飧食,特意吩咐老僕周顺,去买条鱼,燉了。 除了燉鱼,周顺还上了一道蒸榆钱。 饭菜上来之后,周巧娘夹了几筷子,就不吃了。 赵炎夹了鱼尾巴放在她碗里,她也只是扒拉了两口。 自从清明节祭奠过母亲,周巧娘的情绪一直非常低落。 周到本人不善言辞,哪知道怎么哄女儿? 他给赵炎使了一个眼色。 赵炎向屋外看了一眼。 周到家院子门口种了一棵榆树,嫩榆钱刚刚出来。 他们吃的榆钱,应该就是从门口这棵树上摘的。 赵炎冲周到道,“师父,天气已经热了,河里的冰也化开了,明日朝食后,我带巧娘去钓鱼吧!” “钓鱼?”周到看了周巧娘一眼,点点头道,“好!” 第二天一早起来,赵炎锻炼过,又与赵二郎对练。 赵炎这次在赵二郎手下,撑到了第三十招,才被打落棍子。 吃过朝食后,赵炎准备去周到家。 他吩咐赵二郎兄弟看好铺子。 赵二郎却忽然叫住了赵炎,“东家,我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赵炎一摆手道。 赵二郎看著赵炎问,“东家为何每次叫我的名字,都是一脸忍不住想笑的样子?” “还有那个叫赵大的学徒,你每次叫他,也是这个样子!” “这里面是否有深意?”赵二郎说完一脸认真的看著赵炎。 “啊?”赵炎一愣,他看向赵二郎,“被你看出来?” “早就看出来了!”赵六郎也点头道。 赵炎冲赵二郎招了招。 赵二郎凑过来。 两人走到一边,赵炎这才道,“你可知道本朝太宗,在家中排行第几?” “本朝太祖在家中行三!”赵二郎立刻回答道。 “啊?”赵炎登时愣了,“太宗行三,那太祖呢?” “太祖行二!”赵二郎道。 “怎么可能?”赵炎惊讶的问。 赵二郎比赵炎更加惊讶了,“如何不能?” “昭武皇帝祖籍河北涿郡,生有五子,长子和次子早夭。” “本朝太祖家中行二,早年太祖未登极时,民间常称其赵老二。” “本朝太宗才行三,不对吗?”赵二郎说完,看向赵六郎。 赵六郎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赵炎看著赵二郎哥俩,確定两人没有开玩笑。 他登时心说,这网络视频还真是不能信。 一句一个赵大如何英武,赵二如何废物。 原来赵光义是赵老三,赵匡胤才是赵二。 拜託你们那些up主查清楚再发表好不好。 大宋这边乱说话是会死人的。 你们up主隨便,我们穿越者是会丟命的。 “受教了!”赵炎冲赵二郎一拱手道。 “原来您想笑的原因是这个!”赵二郎这时也弄明白了赵炎想笑的原因。 他倒是没生气,能被人拿“赵老二”的由头开玩笑,那是荣光。 赵二郎继续道,“其实那叫赵大的学徒,应当也不是家里长子。” “他如果是家中长子,应当叫赵大郎!” “他叫赵大,应当是父母希望他早日长大,或是平安长大!” 听赵二郎说完,赵炎再次拱手一礼道,“受教了!” 时间已经不早,赵炎在路上买了枣糕、梨条、蜜三刀,去了周到家。 周到让周顺套了马车,送他们去了镇外河边。 利国监附近这镇子上,没有卖渔具的。 不过河里的船上,有钓鱼的渔夫。 他们向渔夫买了几条鱼,那渔夫就把自己备用的鱼竿给了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些小蚯蚓。 赵炎看了看,鱼竿是现砍的树枝,上面还带著青芽。 鱼线用撕下来的树皮,编织而成。 末端栓的也不是鱼鉤,而是木头做的鱼卡。 一个木片削成中间宽,两头尖的片状,夹住蚯蚓。 鱼吞食后,木片就卡在鱼肚子里。 还有石头做的坠子,木头做的鱼漂。 非常原始! 赵炎要是哪天流落荒野,可以用这套东西荒野求生。 渔夫自己用的都是这套东西。 不过他有好几个这样的鱼竿。 赵炎按照那渔夫的指点,用鱼卡夹住蚯蚓,扔进了河里。 河里的鱼不少,不多时赵炎就觉得手里的杆一沉。 周巧娘大喊,“有鱼了,有鱼了!” 第59章 大宋禁止人口买卖,但是可以「典贴」 赵炎一用力,直接拉上来了一个空杆,周巧娘气的直跺脚。 那渔夫见状笑了笑。 河里的鱼连著咬了五次鉤,赵炎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他已经可以想像,下面的鱼已经在开会討论,“大傢伙放心吃,这上面的人类是个废柴!” 好在这条河里的鱼多。 而且这些傢伙太过蹬鼻子上脸,一而再,再而三还不算完。 直接给赵炎整到了第六回。 赵炎终於在第六回的时候,钓上来了一条一尺多长的鲤鱼。 周巧娘在一旁高兴的直拍手。 赵炎也终於找到了些用鱼卡钓鱼的窍门。 下一次只错过了三条鱼,赵炎就又钓上了一条更大的鲤鱼。 周巧娘高兴坏了。 直到周顺过来提醒他们,该回去了。 赵炎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块到了飧食时候。 这时间过的还真快,无怨的前世那么多人喜欢当钓鱼佬。 赵炎向旁边看了一眼。 只见周巧娘拎著两条大鲤鱼,仿佛这都是自己的成果一半。 赵炎谢过了那渔夫。 不过他不明白,这渔夫的鱼为什么会那么便宜? 渔夫刚才卖给他们的三条鱼得有四斤多,只收了他们二十五文,还送了他们一个鱼竿。 平均一斤鱼还不到六文钱。 在镇上一斤鱼,就要三十几文。 足足差了三四倍,渔夫为什么不直接去镇上卖鱼? 那渔夫闻言苦笑了一下,“镇上哪是俺们能卖鱼的地方?” 离城镇近的河道,大部分都是“官塘”。 在“官塘”私捕一尾鱼,要“杖八十,罚役三月”。 这种离城镇远的河道,才允许老百姓捕鱼。 河道离城镇远,这种鱼想运到城里,需要专门的水车运送。 否则的话,鱼运到半路就死了。 他这种渔民每日收穫时多时少,做一辆水车,不知道多久才能收回本。 只能把鱼低价卖给別人。 何况去城里卖鱼,还要交税。 赵炎闻言,又多买了几条鱼。 回到周家铁铺,周巧娘把钓来的两条鱼都养了起来。 买来的鱼,才允许周顺杀了。 时间,很快进入了五月。 与赵六郎对练,已经可以撑到第五十招才被打落棍子。 再次去周到那里接受了考较。 陈凤又带来了《神丐传》的新篇章。 在周到家吃过飧食,回到铁匠铺,已经到了收工时候。 帮工和学徒们兴高采烈的领了工钱。 平时一向很活泼的学徒赵大却低著头,抹著眼泪从赵炎身边走了过去。 赵炎连忙拉住赵大,“怎么了,是不是伤到了?” “东家!”赵大发现面前是赵炎,连忙抹了一把眼泪才道,“俺没伤著!” “那你为什么哭?”赵炎问。 赵大听赵炎这么问,眼泪登时又下来了,“俺娘要將俺妹妹典贴出去!” 时间已经是五月。 徐州去年秋天收的粮食,此时大部分已经吃完。 今年的新小麦,还没有下来。 这个时节,也就是一年中,俗称的“青黄不接”的时候。 粮食的价格快速上涨了。 一石大米已经从之前的六百三十文,涨到了七百文。 徐州大部分土地都不能种植大米,老百姓主食也不是大米。 大米贵,大家还能不吃。 但是一石小麦的价格,也已经从四百二十文,涨到了五百五十文。 这可是徐州人民的主粮。 一石小米的价格也从三百五十文,涨到了四百九十文。 接下来距离小麦收穫,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粮价还得进一步上涨。 虽然这几个月,赵炎给帮工和学徒们涨了不少工钱。 赵大现在每天教人踢布袋,一天可以多拿十文钱。 前不久,赵炎还赏了他两百文。 但赵大只是个学徒,除了管饭,一个月的工钱也就是几百文。 还不够买一石小米。 赵大家里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父母就想把女儿“典贴”出去。 大宋律法禁止人口买卖,尤其严禁贩卖良民为奴。 《宋刑统·贼盗律》规定“略卖良人为奴婢者,绞刑”,买卖双方同罪。 即使父母卖子女,亦属犯罪,“父母卖子,减罪一等,徒三年”。 法律规定的是挺好,可是没解决老百姓生存的根本问题,也就解决不了人口买卖的根本问题。 於是买卖双方,联合大宋的中间商牙人们,就想了一些法子,让这个人口买卖,看起来不像买卖。 大宋允许存在签订契约的“僱工”。 僱工期满,可获自由。 在大宋,以土地、宅子等財產为抵押,暂时解决钱財上的困难,可赎回的“活卖”行为被称为“典卖”。 於是大宋的父母、富户,联合大宋的中间商牙人,把“僱工”和“典卖”一结合。 就搞出了一个以人身自由为抵押,买卖人口的办法,称作“典贴”。 父母可以用“僱佣”的名义立契,將子女典给富户为仆,约定赎回期限。 这个期限通常非常长,动輒就是十年。 契约特意写明,这是“自愿雇身”而非卖身。 实际上,被典贴者只要让主家稍不满意,就经常遭受主家“鞭笞役使,至死乃休”。 到了约定赎回年限,灾年被典贴的子女,能赎回的不到一成。 大宋律法虽明令禁止人口买卖,但是以典贴为掩护的人口买卖,事实上长期存在。 前几日,牙人就把赵大的妹妹带走,去徐州见了几个富户。 可是这些富户都嫌赵大的妹妹太瘦,干不了活。 最后牙人不得不把赵大的妹妹带了回去。 赵大刚鬆了一口气,昨日那牙人又回来,给赵大的父母出了一个主意。 既然富户嫌瘦,不愿意要,那就卖给“妓馆”、“娼馆”。 “妓馆”、“娼馆”是不会挑肥拣瘦的。 长的水灵,会服务的,价钱高,伺候富人。 长的难看的,也有汴河、泗水码头的脚夫,利国监的矿工光顾。 “你妹妹今年多大?”赵炎忍不住问。 “俺妹妹十三了!”赵大道。 “才十三,这,怎么……”赵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大看著赵炎却忽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了赵炎的衣服,“东家,您买下俺妹妹吧!” 赵炎一听登时慌了,“我,我买你妹妹做什么?” 这要是在2020年代,警察蜀黍十几分钟就会到了。 第60章 最好提前知会周东家一声 “俺妹妹能干活,您买了她吧!”赵大连忙道。 赵炎连忙摆手道,“咱们铁匠铺哪有適合女子乾的活?”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铁匠铺的帮工和学徒整天对著炉子,已经开始打赤膊了。 赵大却不肯放弃,他抹了一把眼泪道,“俺妹妹会做饭!” “俺家的饭都是俺妹妹做的,咱们铺子每日都要买麦饭、炊饼,俺妹妹都会做!” “您的衣服也要送到浣衣人那里去洗,她能给您洗……” 赵大还在罗列他妹妹会做的活。 王掌柜过来道,“赵大,你们怎么如此不懂事?咱们铁匠铺最近支出多,东家哪里有钱买你妹妹?” 赵大闻言立刻道,“俺妹妹只要两贯钱!” “多少!”赵炎登时惊到了。 “两贯!”赵大听赵炎问价,立时来了精神。 他继续冲赵炎道,“俺给俺娘说,东家人好,兴许一贯就成!” “您买下来,今后每日只要给点吃的,俺妹妹就能给您干活!” “实在不行,从俺那份匀一半给俺妹妹,也成!” 赵炎听著赵大的话,胃里忽然生出一种翻江倒海的感觉——他想吐。 上个月的时候,大师兄程明远说,他们程家的后台在宫中。 为了维繫跟宫中的关係,每年要给宫中送数万贯钱。 另外给李氏,给京东西路转运使司、提点刑狱司送的钱,动輒也要上万贯。 现在一个人竟然只卖两贯! 更加可笑的是这样一个大宋朝。 在2020年代,竟然还被歷史学家们评为“最文明、最人道、最理性的朝代”。 大宋朝都成这样了,其他的王朝得成什么样? 尤其是那个满清! “明天带你娘和你妹妹过来,我看看!”赵炎道。 “谢东家,谢东家!”赵大千恩万谢的离开。 弄的赵炎险些以为自己,真干了一件大好事。 王掌柜看了赵炎一眼道,“此事,你最好提前知会周东家一声!” “知会我师父,为什么?”赵炎不明白,自己买个人为什么要知会周到? 王掌柜没理赵炎,说完就自顾自去算帐。 赵炎向外面看了看,天还没完全黑。 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去跟周到说一声,也好! 赵炎去了一趟周家铁铺,把赵大的事情,给周到老老实实说了一遍。 周到点点头,说了句,“嗯!”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赵炎从周到家出来,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第二天一早,赵炎打开门。 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分別是赵大,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瘦的嚇人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头大身子小,两只眼睛显得特別大,猛一看跟豆芽似的。 “东家,这是俺娘,这是俺妹妹!”赵大介绍道。 “赵东家!”赵大他妈和妹妹连忙躬身道。 “进来吧!”赵炎打开门。 进了院子之后,赵大就领著帮工和学徒们去练习踢口袋。 但是他的眼睛,还盯著赵炎这边。 赵炎看了一眼赵大他妈,这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 “你叫什么名字?”赵炎问赵大他妹妹。 赵大他妹妹连忙答道,“俺叫赵五娘,俺会磨麵,会做饭,会洗衣服,会补衣服,还会……” 赵炎听著这叫赵五娘的介绍,没来由感觉一阵心酸。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竟然为了把自己卖出去,在使劲推销自己。 “行了,留下吧!”赵炎摆了摆手道。 “谢赵东家!”赵大他娘连忙道。 双方叫来牙人,立了契约。 契约註明,赵大的父母將女儿赵五娘典给赵炎为仆,约定赎回期限十年。 特意写明,这是“自愿雇身,非绝卖”。 赵炎、牙人、赵大他娘都按了手印。 典贴契约须提交县衙登记,缴纳“定帖钱”,才能获取官方凭证。 赵炎让王掌柜付钱的时候。 王掌柜看著赵炎问,“此事,您知会周东家了吗?” “昨天晚上,我就说了!”赵炎道。 “周东家怎么说?”王掌柜问。 “他就说了句,嗯!”赵炎把当时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那就好!”王掌柜点了点头,这才付了钱。 几天之后,牙人带回来了彭城县衙的凭证。 同时赵大他娘也把赵五娘送了过来。 赵炎再让掌柜付了赵大他娘两贯钱,这典贴就算成立了。 牙人冲赵五娘交代了一番话。 赵五娘他娘又冲女儿交代了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郎主!”赵五娘走过来冲赵炎道。 这个称呼是牙人教给她的。 “叫东家吧!”赵炎摆了摆手道。 赵炎直接把赵五娘安排在院子的倒座房。 这房子长久没人住,到处都是尘土。 赵五娘收拾好倒座房,又去打扫厨房。 赵炎家里有厨房,铁锅、碗、筷也一应俱全。 他娘过世后,这些东西就没人用了,铁锅都生锈了。 很快到了飧食时间,小伙计王十五买了杂粮炊饼和汤回来。 赵五娘仍然在忙活。 “来吃饭!”赵炎招呼了一下赵五娘,拿了一个炊饼递给她,“吃吧!” 赵五娘接过炊饼,看了一眼,张开嘴咬了一大口,登时被噎住了。 “吃这么大口乾什么,赶紧喝汤!”赵炎拿起瓦罐,倒了碗汤给赵五娘。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薺菜都老了。 王十五买了莧菜豆腐羹。 赵五娘好不容易用汤把炊饼顺下去。 “她家应该是轮著吃炊饼的!”赵二郎看了一眼赵五娘道。 “轮著吃,什么意思?”赵炎问。 “就是一个炊饼,一人咬一口。”赵六郎道。 赵炎这才知道,大宋至少三成的人家,是一个炊饼一家人轮流吃。 一人咬一口,轮自己的时候,必须儘可能的多咬。 因为根本没有机会咬第二口。 收工结算工钱后,赵大过来看了看妹妹,这才离开。 天很快黑了下来。 睡到半夜,赵炎忽然听到屋顶传来咔嚓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赵二郎大喝一声,“谁在屋顶!” 紧接著就见西厢房的门砰的一声打开。 赵炎心说,我去,这是有人要趁夜里暗算自己! 他也赶忙开门出去。 就见院內,赵二郎已经跟人交上手了。 借著月光,赵炎发现那人身手竟然比赵二郎还要高明。 好在那人没有恋战,几招逼退赵二郎后。 一个纵身来到赵炎家院墙,直接就翻了过去,那架势简直跟飞一样。 赵炎看著那出去的人——这背影看起来好象在哪里见过! 第61章 我需要一个细作 “小郎君可安好?”赵二郎连忙过来问。 “我没事!”赵炎摇了摇头,又问赵二郎,“可看清是何人?” 赵二郎闻言连忙拱手道,“对方蒙著面,而且身手远在我之上,实在惭愧!” “在你之上?”赵炎看了看赵二郎。 他所认识的人中,对自己有敌意。 而且身手又在赵二郎之上的,只有王家兄弟中的王大用。 但是方才那背影分明又不像王大用。 直到这时赵六郎才醒了过来。 他一骨碌爬起来,衝到院子里道,“发生了啥事?” “已经没事了,你接著睡吧!”赵炎摆了摆手。 赵六郎抓了抓脑袋,回屋之后,很快再次传来鼾声。 赵五娘的倒座房也打开了一条缝。 “接著睡吧!”赵炎摆了摆手。 一夜惊魂,赵炎睡的也不踏实。 天还没亮,就听到有人起了床。 趴到门口一看,赵五娘正在打扫院子。 赵炎起床后,赵五娘已经把院子打扫乾净,然后又给赵炎收拾房间。 收拾完之后,又刷铁锅、碗、筷。 到吃朝食的时候,赵家的铁锅、碗、筷已经刷的乾乾净净。 不多时,寄堡山的村民来用粮食换锄头。 留下王掌柜、帮工、学徒们准备买的,剩下的粮食全部被赵五娘搬进了仓房。 接著赵五娘就背著麦子、黄豆、高粱,去镇上公用的石磨排队磨麵。 磨完面回来,又蒸炊饼,洗衣服,蒸麦饭。 到飧食的时候,眾人已经吃上了赵五娘蒸的炊饼和麦饭。 赵炎在旁边看著,这明明就是个孩子,却已经做起了成年人的活。 前世某岛有个著名歌手,搞了一堆破事,被人爆出来。 已经五十几岁了,在他妈嘴里还是个孩子,让大家原谅他。 赵炎当时就想把鞋底子,隔著屏幕抽在他妈脸上。 吃过飧食后,赵炎去陈家铁铺看了看。 赵则平的新章程在赵家铁铺试用的效果很好。 赵炎准备在陈家铁铺推行起来。 从陈家铁铺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候。 路过李家药铺的时候,赵炎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一个熟人——张河的小跟班王小五。 这王小五鬼鬼祟祟进了李家药铺,然后又鬼鬼祟祟的从李家药铺走了出来。 直到走出老远,王小五才直起脊背向前走去。 赵炎见状登时觉得这事有文章可做。 张河三番两次要对付自己。 现在又悬赏两贯,要打断自己的腿。 赵炎一直想除了这个祸患,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张家势大,双方又已经撕破脸。 赵炎一直没有找到可行的办法。 直接对张河下手比较难,从张河的身边人著手呢? 他边想边走进了李家药铺。 店铺內的李郎中正收起一个罐子,看起来挺名贵的样子。 他看了赵炎一眼问,“又伤在哪里了?” 赵炎一摆手道,“我没有受伤,只是方才在门口,看到我兄弟王小五进来买药,我想问问他受了什么伤。” “哼!”李郎中冷哼了一声,“他姓王,你姓赵,你们何时成了兄弟?” “我们是义结金兰,异姓兄弟!”赵炎道。 李郎中给了赵炎一个白眼,“他是张家的人,能跟你义结金兰?” 那日张河带著王家四人,挑战周到、赵炎他们师徒的时候。 李郎中可是一直在旁边观战。 “我们虽然各为其主,但是意气相投!”赵炎道。 李郎中闻言登时冷笑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啊! 赵炎无奈只能道,“这样吧,无论他刚才买了什么,我照样买一份,成了吧?” “你也要买?”李郎中上下打量了了赵炎一番,“你也需要补肾壮阳?” “补肾壮阳?”赵炎一愣。 王小五买来补肾壮阳的药! 难道是张河需要? 不对,给张河买药,不用这么鬼鬼祟祟! 赵炎忽然想起来,上次在赵家铁铺门口的时候。 王小五受张河之命,来偷袭自己。 结果偷袭不成,反而被赵大照著两腿之间,踢了一脚。 不会踢坏了吧? “你到底要不要?”李郎中有些不耐烦的问。 “要,当然了!”赵炎想了想道,“我虽然不需要补肾壮阳,但是我们王掌柜需要。” 赵炎心里冲王掌柜拱了拱手,王掌柜,对不住了,借你名字一用。 反正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你!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怎么卖?”赵炎伸头打量了一番李郎中柜檯里那个瓶子。 “鹿茸!”李郎中拿出瓶子,放在柜檯上。 他冲赵炎伸出手道,“承蒙惠顾,请赐五百文。” “五百文,这么贵?”赵炎边伸手掏钱边问,“是五百文一斤吗?” 李郎中再次冷笑一声,冲赵炎伸出一根手指道,“一钱!” “五百文一钱!”赵炎惊讶到了。 大宋一斤大约是六百四十克,一斤是十六两。 一两是十钱,一钱大约就是四克。 五百文才四克,你这玩意比金子还贵! “你到底要不要?”李郎中再次不耐烦的问。 “这个……”赵炎左右看了看道,“我回去问问王掌柜,他要多少!” 从李家药铺出来之后,赵炎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想了一会,记起王小五所走的方向,这才循著路追了下去。 此时,天色渐晚。 好在镇子不大,赵炎很快就看到王小五正在路边一个摊位上买炊饼。 买了几个炊饼之后,王小五就进了前方一处巷子。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確定不是陷阱,这才追了过来。 他跟著王小五走了两条巷子,確定周围没人之后,赵炎直接堵了上去。 “好狗不拦路……哎呦!”王小五正准备喝骂,看到面前是赵炎,拔腿就跑。 赵炎也不追,直接冷冷地问,“五百文一钱的鹿茸,好吃吗?” 王小五闻言登时停住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赵炎,“你,你如何得知?” “我让人天天盯著你,怎么会不知?”赵炎一脸玩味的表情,著重打量了一番王小五的下体。 “你让人盯著我作甚?”王小五连忙捂住下体。 “张河三番两次找我的麻烦,还要打断我的腿,我要除了他!”赵炎道。 “你要除掉,盯著我作甚?”王小五连忙低下头。 “直接除掉他有些麻烦,我需要一个细作!”赵炎看向王小五笑道。 第62章 要分钱了 “细作?”王小五直接嚇得跳了起来,“你要细作只管寻別个,缠我怎地?” “此言甚是!”赵炎点了点头,他上下打量了王小五一番道,“你確实没有理由给我当细作!” “……”王小五闻言登时鬆了一口气。 赵炎转身边走边道,“这样吧!我去问问张河,每月给你多少工钱,跟你买鹿茸的钱,能不能对得上?” “你最近买了几回鹿茸来著?”赵炎装模作样掰著手指头数起来,“一,二,三、四……” “反正次数不少!”赵炎边说边摆了摆手。 王小五一听,脸顿时都白了,他直接上来拉住赵炎的手道,“不可!” “有何不可,你拉我作甚?”赵炎不耐烦地一甩手。 那王小五死命抓住赵炎的手,一下子竟然没被甩开。 赵炎见状手上暗暗蓄力,猛地一甩。 王小五被甩得扑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刚买的炊饼也散落了一地。 可是他此时根本顾不上疼,炊饼也不要了。 王小五连滚带爬的来到赵炎面前,“赵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命吧?” 赵炎冷笑一声,学著王小五刚才的语气道,“你若求人只管寻別个,缠我怎地?” 王小五看著赵炎,脸色先是有些挣扎,隨即又变得狰狞起来。 但是他看了看赵炎,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脸色登时又变得灰白。 赵炎见状再次冷笑一声。 他摆了摆手道,“你在这好好想,想清楚,我去找张河!” 赵炎说罢,做势就要走。 这时就听扑通一声,王小五的声音隨即传来,“赵公子!” “不,赵员外,赵大官人!” “王小五今后当牛做马,任由驱使!” 话音落地,隨即传来砰砰的声音。 赵炎扭过头,只见王小五正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这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赵炎上前一把抓住王小五的胳膊,“这是作甚!” “但求赵大官人饶了小的一命!”王小五鼻涕眼泪横流地道。 “这说的哪里话,我何时说要你的命?”赵炎道。 “赵大官人愿意饶过小的?”王小五抬起头问 “何止是饶你,我还会给你好处!”赵炎边说边把王小五拉到了一边,更加偏僻的小巷子里。 確定四处无人后,赵炎从怀里掏出几百文钱,拍在王小五手里。 威逼已经用过,现在应该利诱了。 赵炎继续道,“以后想吃鹿茸,儘管来找我,不必偷张河的钱!” “张河那个人气量狭小,且为人慳吝,被他发现你偷了他的钱。” “你怕是就要被沉尸铁水河了!”赵炎边说边拍了拍王小五的肩膀。 铁水河就是利国监往外运铁、铁矿石、铁器的一条运河。 谁知王小五听赵炎说起铁水河的名字,登时嚇得一个激灵。 他看著赵炎问,“你如何知晓他会把人摜进铁水河?” 赵炎闻言看了一眼王小五——我说我是猜的,你信吗? “我既要对付张河,自然会派人盯著他!”赵炎道。 “你既有人盯著他,还要我作甚?”王小五问。 这问题险些把赵炎问住了。 他想了想这才道,“我的人需要顾及的事务太多,我需要一个人专门替我盯死张河!” “盯死他……”王小五顿时嚇得腿肚子直哆嗦。 赵炎见状再次拍了拍王小五的肩膀,“慌甚?此事我不说,你不说,谁人会知晓?” “以后仔细留意张河的动向,但有真箇有用的消息,好处少不了你的!” 赵炎边说边拍了拍王小五手里那大几百文。 “这……”王小五还是有些害怕。 赵炎见状登时冷起了脸,“你是想让我去跟张河谈谈,你偷他钱的事,被他摜进铁水河?” “还是想拿我的钱,给我做事?” 说到最后,赵炎已经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语气。 王小五愣愣地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几百文钱,又看了看赵炎一脸凶狠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拱手冲赵炎道,“但听赵大官人吩咐!” 赵炎这才点了点头。 他与王小五约定了联络方式,重新回到刚才的巷子。 两条恶狗正在爭夺刚才王小五掉落的炊饼。 王小五不得不重新回去买炊饼。 赵炎看著王小五的背影,希望这个废物能起点作用! 这几百文对赵炎来说,不是一笔小钱。 距离十五还有两天时间,还没到考较的日子,周到差僕人周顺把赵炎提前叫了过去。 进了院子之后,赵炎发现厉旺也在。 厉旺已经不用拄拐了,走起路来仍然有些瘸,但是心情不错。 “你过来,看一下帐目!”厉旺冲赵炎招手道。 自陈家铁铺三月中旬重新开业,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 这段时间,陈家铁铺的盈利已经超过了四百贯。 平均下来,一个月超过了两百贯。 原本陈家铁铺一个月最多赚一百多贯。 有些月份,如果旬价低,甚至要亏钱。 他们接手后,盈利翻了一番,有三个原因。 第一就是赵炎的看莲花漏打铁法,不需要掌钳师傅。 陈家铁铺將近二十口锻炉,一口锻炉就需要配一个掌钳师傅。 一个掌钳师傅每日最低工钱也要一百二十文。 像刘铁魁那样的锻造高手,每日最低工钱更是要两百文以上。 单是这一项,陈家铁铺每月就能省下七八十贯。 第二就是陈家铁铺的销路更广了。 陈家铁铺的刀原本主要在徐州销售。 现在有了铁器商人陈凤家里的渠道,陈家铁铺的刀已经买到了开封、应天、真州、杭州等地。 这些地方的人口更多,而且当地没有铁矿。 刀的价钱更高。 第三就是赵炎最近正在搞的那个新章程。 帮工、学徒们干活的成效更高了。 铁匠铺的日盈利,进一步上升。 “两个月,两个月就赚回了所有本钱!”厉旺高兴得直跺脚。 “师叔,小心你的腿!”赵炎提醒道。 周到看向赵炎道,“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与你商討!” 赵炎正想按照常规说,全凭师傅、师叔做主。 周到直接伸手阻止了赵炎想要说的话,“你听我说,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破支』的事!” 赵炎一听登时来了精神,“破支”就是提前分红。 这是要分钱了! 第63章 张家的神秘生意 按照他们当初签订的契约,陈家铁铺是“年终结利”。 也就是每年年底十二月二十號之前,结算一次利润,然后分红。 这叫作“破分”。 现在才刚到五月,还远没有结利的时候。 但眼看对大宋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有一件需要花大钱的事,那就是交税。 大宋的老百姓每年需要缴纳夏、秋两季税。 眼前要缴纳的就是夏税。 这次提前分红“破支”,是由厉旺提出的。 理由就是交夏税。 徐州属京东西路,与开封、应天、鄆州、齐州等北方七十州、府,自五月十五日起徵收夏税。 六月底,完成缴纳。 作为农户,今年的夏税,厉旺他们需要缴纳实物税、货幣税、劳役转化税三部分。 其中实物税大约占六成。 寄堡山一个普通农户需要缴纳的实物税包括绢两匹,绸一匹,丝绵三十两,小麦一石半,隔织布半匹。 这里面除了小麦,厉旺他们可以自己拿出来。 其他的东西都得折算成钱。 別说寄堡山,徐州绝大部分老百姓都不会自己织绢,也不会自己织什么丝绸、隔织布。 实际交税的时候,都得折算成钱。 此时徐州市场上最常见的普通绢,一匹的市价是一贯另三百文。 这里面就有说道了。 市场上交易的时候,都是按照省陌制一贯折合七百七十文计算的。 这样算起来,一匹绢的实际价格就是一千零七十文。 一个普通老百姓需要缴纳两匹绢,折算成钱就是两千一百四十文。 但是到了官府徵税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 徐州一匹绢的市价是一贯另三百文。 一贯按照足陌一千文算。 一匹绢的市价就按照一千三百文。 一个普通农户需要缴纳绢两匹,折算成钱就是两千六百文。 多了將近五百文。 除了绢,什么绸、丝绵、隔织布,都得按照这种方法折算。 厉旺现在身上担著“催税甲头”的差役。 作为催税甲头,厉旺这次夏税本应该为赵官家催收一百五十贯钱。 这笔对寄堡山那些村民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经过官府这么一通折变与省陌的复合操作。 这次夏税,厉旺实际要缴纳的赋税总额,已经在两百贯以上了。 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了。 厉旺入股陈家铁铺的钱,是寄堡山大量村民集体出的。 於是他就主动提出了这次“破支”。 按照规矩,股东如果急用钱可以申请“破支”,也可以申请“借支”。 “借支”就是股东单独从店铺借一笔钱,掛在帐上,岁终核扣。 赵炎是无田的商户,他只需要交钱就行,没有寄堡山那么复杂。 而且在赵家铁铺,赵炎一向是甩手掌柜,这几年交税都是王掌柜替他做好。 如果赵炎不急用钱,周到就让厉旺“借支”。 如果赵炎也想用钱,那就“破支”。 赵炎闻言道,“自我从铁铺拿走二十贯,王掌柜就没少说我。” “正好这次赶上交夏税,如果能拿回去钱,堵住王掌柜的嘴,我个耳根子也能清净!” “我看就破支吧!”赵炎看向周到道。 堵住王掌柜的嘴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陈家铁铺到底是几个人合伙的生意。 帐上的盈利再多,赵炎也无法隨意支取。 不如拿回赵家铁铺。 省的得他花几百文,收买王小五都费劲。 也不知道其他穿越者都是怎么交税,反正赵炎穿越前没看到过。 周到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破支,我让帐房详细点算一下,不要耽误夏税!” 说完,周到就直接去了前面店铺。 “谢过师兄!”厉旺冲周到的背影拱手笑道。 赵炎见状也跟著拱手。 但是他看著周到的背影忽然一愣——这背影看起来好眼熟。 “走吧!”厉旺拍了一把赵炎肩膀。 两人从屋里出来,只见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赵炎冲那个小脑袋招了招手,“又想吃什么了?” 回答赵炎的是砰的一声,房门重重的关上。 赵炎张著嘴,登时愣在了当场。 “你小子得罪娘子了?”厉旺问。 “没有!”赵炎摇了摇头。 “没有怎么会这样?”厉旺在赵炎背上拍了一巴掌。 厉旺直接回寄堡山。 赵炎返回赵家铁铺。 路过李家药铺时,赵炎眼前忽然一亮。 只见一个佝僂的身影,正在李家药铺外晃悠。 赵炎立刻给那个身影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进附近一个巷子。 王小五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了一番。 確定四周没人后,他这才冲赵炎道,“今日张河与我饮酒时,张河夸口说,张家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大生意有什么奇怪的吗?张家本来就是徐州最大的锻铁商人。”赵炎道。 “张河说,这次的生意,张家可以比平时多赚两倍的钱!”王小五道。 多赚两倍的钱,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货物什么时候运走?”赵炎问。 “下旬要从彭城码头启运!”王小五道。 “下旬是具体几號?”赵炎问。 “不知!”王小五摇了摇头道。 “这重要货物有多少?”赵炎问。 “不知!”王小五再次摇了摇头道。 赵炎瞪了王小五一眼,那你他么知道什么? 王小五看著赵炎,连忙道,“他们要用太平车运送!” 太平车是大宋用於货物运输的大型畜力车,可承载“四五千斤”的货物,专用於运输大宗物资。 从这一点上看,这批东西確实不少。 赵炎摸了摸下巴。 扭头一看,王小五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这消息几乎等於没用,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有。 不过王小五第一次传递消息,不能打击积极性。 赵炎掏了两百文钱,给了王小五。 “回去留意这批货物发出的具体时日,一旦確定,速来报我!”赵炎道。 “官人宽心,小的紧看著,不敢怠慢!”王小五连忙道。 回到铁铺,赵炎跟王掌柜说了陈家铁铺“破支”的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了赵五娘扫地的声音。 隨即西厢房的门打开,赵二郎兄弟起来了。 赵炎起床扛著小石担子,出门跑步回来。 赵五娘已经把房间、院子全部收拾好。 然后淘洗好小米,开始煮小米粥,做朝食。 赵炎锻炼过之后,与赵二郎再次对练,这次他在赵二郎手下撑到了第三十五招,才被打落棍子。 这时一个小脑袋出现在门口。 赵炎见状冲那个小脑袋招了招手。 周巧娘低著脑袋走过来道,“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 第64章 对付张家得来阴的 “我不要你了,你听谁说的?”赵炎问。 “人家都说,你买个人!”周巧娘抬起头,露出皱著的小脸。 “我买了个人……” 赵炎正想说,我买了个人跟要不要你有什么关係?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一下子反应过来。 大宋律法规定,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並听婚嫁。 自己已经十六,赵五娘也已经十三。 按照大宋律法,他们已经可以结婚了。 在大宋,被典贴的孩子经常连生死都不由己,主家想收了,就是一句话的事。 无怨的他买赵五娘之前,王掌柜要他跟周到说一声。 无怨的周到態度那么模稜两可。 原来这几天,自己一直在老鼠夹子上跳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天他还去了周家铁铺。 也不知道周到当时是不是打算一掌劈死他。 赵炎感觉背后有点凉,他冲正在扫地的赵五娘招了招手道,“五娘,你过来!” 长得跟豆芽一样的赵五娘闻言,立刻抱著扫帚跑过来,冲赵炎躬身道,“东家!” 赵炎把赵五娘推到周巧娘面前,“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周巧娘!” “见过大娘子!”赵五娘再次躬身道。 “別人都叫我小娘子,你为何叫我大娘子?”周巧娘好奇问。 “牙人说了,见了家里的夫人要叫大娘子!”赵五娘道。 “原来我是夫人!”周巧娘抓了抓头上的髮髻。 她转过脸,压低声音冲赵炎问,“夫人是什么?” “呃……”赵炎犹豫了一下,冲周巧娘道,“这个我將来仔细讲给你听!” 周巧娘点点头,她上下打量了赵五娘一番,又问,“你怎么这般瘦?” “我吃的少!”赵五娘小声的道。 “你的衣服这么破,为何不换一件?”周巧娘看著赵五娘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又问。 “我……”赵五娘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巧娘,忽然低下头道,“我只有这一件衣服!” 赵炎看著赵五娘,一股心酸的感觉再次涌起。 十三岁的孩子正是刚刚懂事,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在2020年代,这个年龄的大多数女孩正是穿著漂亮衣服,四处玩闹的时候。 赵五娘却需要照顾二十几口子的吃喝拉撒。 赵炎摸了摸周巧娘头上的三个小髮髻道,“走,我们去街上买好吃的。” “顺便……”赵炎扭头看了赵五娘一眼,“带五娘买件衣服!” 赵炎依稀记得,赵五娘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而且赵五娘过来的时候,连个小包袱都没带,压根也没有换洗的衣服。 这是赵炎考虑不周。 三人走到街上。 赵炎和周巧娘在前面,赵五娘小心翼翼的跟在他们身后。 四周的商贩都已经对赵炎和周巧娘非常熟悉了。 不时有人打趣道,“赵坊主又带著娘子出来买吃的?” “赵坊主买包梨条吧!你家娘子最喜我们家的梨条!” …… 赵炎买了包梨条,递给周巧娘。 周巧娘抓了一把递给赵五娘。 赵五娘捏起一根梨条放在嘴边反覆吮吸,不捨得咽下去。 赵炎见状登时嘆了口气。 周巧娘自幼失母已经够可怜的,可是这大宋朝还有千千万万比周巧娘更可怜的孩子。 第二站,他们去了成衣铺子。 花八十文,给赵五娘买了身衣服。 又花十文钱,给赵五娘买了双鞋。 赵五娘看著新衣服、新鞋子,一时竟然嚇得手足无措。 从成衣铺子出来,赵炎上下打量了身后两个小丫头一番。 以前是单亲爸爸带一个娃,现在是带俩娃。 他们又买了蜜三刀、羊角蜜,把周巧娘送回周家铁铺,这才回了赵家铁铺。 晚上收工后,赵大又过来看赵五娘。 “妹妹,你穿上新衣服了?”赵大惊喜地问。 “嗯!”赵五娘点点头,“东家和大娘子买的!” 第二天起床之后,赵炎发现赵五娘又穿上了那身破衣服,干活更加勤快了。 对这种情况,赵炎很熟悉。 前世八九十年代,农村的孩子买了新衣服,也是过年的时候才捨得穿。 赵炎与赵六郎对练了一番,吃过朝食之后,就出了门。 他要为对付张家提前做些准备。 既然是重要货物,张家肯定会派人护送,这个护送人员大概率是王家四人。 王家几人的身手,赵炎是了解的,正面强攻他不是对手,得来点阴的。 利国监位於徐州城东北方向,他们这座镇子距离彭城码头,大约四十里。 从镇上要运东西去彭城码头,有好几条路可选。 但是张家使用载重好几千斤的太平车拉货,那就只能走“运铁沟驛道”。 道路上,最薄弱的地方自然就是桥。 运铁沟驛道上也確实有几座桥,非常危险。 张家的车队出来,首先得路过镇子中心的白家桥。 这座桥横跨张河喜欢把人沉尸的铁水河,是一座石头做的拱桥。 不要用2020年代的拱桥,套用北宋的石拱桥。 2020年代的石拱桥,桥面是平的,底下的拱结构仅做承用。 北宋的石拱桥,那桥面也是拱形的。 顶多就是铺些石头,降低桥面坡度。 石拱桥本身非常坚固,而且建设成本也高,建造难度大。 一座石拱桥建成,往往要用几百年。 这座白家桥就已经用了一百年以上。 桥面的石头,经过常年累月的人走马踏,车轮碾压,已经非常光滑。 马走上去,都容易打滑那种。 进入五月后,徐州降雨增多,桥面就更容易滑了。 白家桥又位於镇中心位置,来往的行人,运输铁器的重载车辆非常多。 桥上很容易发生碰撞。 赵炎只要適时製造些混乱,让张家的太平车坠桥不是难事。 从镇子出来,第二个要过的就是荆山桥。 这也是一座石拱桥,路面同样非常滑。 而且这座桥的坡度比白家桥更大。 桥面宽度不足三米,比白家桥更窄。 而且桥面还没有护栏。 这座桥是赵炎最容易动手的地方,要好好布置。 第三座桥,也是抵达彭城码头最后要过的一座桥,是徐州城东的水门桥。 不同於前两座的石拱桥,这是一座木桥。 这座桥横跨汴水主航道。 为了不妨碍漕运,这座城东水门桥的桥面採用了升降式活动结构。 第65章 惊牛 这种升降式活动结构,是最容易被破坏的。 官府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徐州城东水门桥,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 而且一旦出了事,州衙、县衙的人很快就会赶过来。 水门桥不是个非常適合动手的地方。 赵炎看了一圈,返回铁铺。 几天之后,赵炎与陈凤再次去周到那里接受了考较。 赵炎臥推用的石担子,已经从八十斤换成了一百斤。 深蹲、硬拉用的石担子,已经从一百五十斤换成了一百七十斤。 力量训练用的石担子,已经从两百五十斤,换成了两百七十斤。 眼看就要到下旬了,王小五那里仍然没有传来,张家那批货物的具体消息。 赵炎不好布置。 眼见就要到中午的时候,王掌柜气呼呼的回来了。 “什么事把您气成这样?”赵炎问。 “下旬的旬价出来了,您看看吧!”王掌柜把一张纸拍在柜檯上。 赵炎接过纸一看,登时一愣,“两百四十文?” 市易务和行会每旬要调整一次產品价格。 五月份正是小麦收割前的时节,这个时期农田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拔除杂草。 这时候主要使用的农具就是锄头,也是锄头价格最贵的时候。 五月中旬的时候,一把锄头的旬价已经涨到了两百九十文。 现在竟然突然掉到了两百四十文。 “这旬价怎么降了?”赵炎问。 王掌柜曾经给赵炎说过,五六月份是一年中锄头最贵的时候,一把锄头的旬价可以达到三百文。 王掌柜气道,“张家说,徐州农户困苦,且即將交夏税,手头紧。” “他们愿身先而率人,將曲辕犁旬价降四百文,耬车旬价降两百文!” “其他一应铁匠铺,但凡农具也应下调。” “市易务大加讚赏,就定下了!” 王掌柜说完,仍然气愤难平。 赵炎闻言冷笑一声,真是好算计! 曲辕犁和耬车都是耕种时候用的农具。 现在正逢小麦即將收穫之时。 用不到曲辕犁和耬车,自然是降多少都无所谓。 张家在本该锄头最贵的时候,將一把锄头的价格打下来六十文。 赵家铁铺现在平均每天生產近百把锄头,就得少赚五六千文,折合七贯多。 这就是明摆著在坑赵炎。 而且张家是行首,六月收割完麦子,再次耕种的时候,自可以把农具旬价再调上去。 到时候,锄头没有多大用处,旬价也涨不上去。 张家只要这么反覆折腾几回,赵家铁铺可就倒霉了。 赵炎想到这里,登时恨得牙根直痒痒。 下午,吃过飧食后,赵炎再次来到李家药铺附近。 隔著老远就看到王小五正在李家药铺门口转悠。 赵炎上前跟王小五打了个眼色。 两人走进附近的巷子。 確定四周没人后,王小五连忙道,“后日,太平车三辆,卯时出发。” “每车配七牛,王家三人一人押一车!” “我须儘快返回,张河还有事让我做!”王小五说完就赶紧走了。 赵炎看著王小五离开的背影,开始思考进一步的对策。 这件事最好的处理办法是告诉周到。 通过周到,联络那位家里在徐州巡检司当差的小师弟,由徐州巡检司出面拿人。 一旦確认真是大案,可以直接把张家拿下。 可问题是他完全没有证据,目前只有王小五口说。 徐州巡检司会听他的? 再说了,张家的生意做这么大。 徐州巡检司有没有参与,尚且是两说。 这大宋的官场可是黑的狠。 万一徐州巡检司也有份,赵炎只有死路一条。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事挑明,光天化日之下,任谁也包庇不了。 万一王小五消息不准,也能及时脱身。 这样一来,赵炎自己就有点不够看了。 王家那三人的身手太厉害。 又不能向周到求助,那就只能找赵二郎兄弟了。 赵炎看著赵二郎兄弟,“我知道当初雇你们兄弟时候,有言在先。” “我不会用你们去欺负別人,只要你们保护我赵家铁铺不被欺负!” “但是眼前有件事情,我一个人实在做不了。” “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不祸害百姓,而且有机会为民除害!” “不知你们兄弟能不能帮我一把。” “你们不愿意也无妨,我不会怪你们,你们也可以继续我赵家的护院!”赵炎道。 赵二郎与兄弟赵六郎对视了一眼,这才道,“我们兄弟与小郎君也廝混了这些时。” “我观小郎君为人坦荡,心地纯良,绝非大奸大恶之徒。” 赵二郎冲赵炎一抱拳道,“若有用得著我们的地方,只管言语便了!” “我哥哥说的,便是我想的!”赵六郎拍著胸口道。 “那我就直接说了!” 赵炎自己怎么威胁王小五,王小五又是怎么得了这消息,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给赵二郎兄弟说了一遍。 赵六郎闻言立刻道,“多赚两倍的钱,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赵二郎也点了点头。 三人说干就干。 他们先弄了三套破衣服,买了豆油、炮仗等物件。 二十二號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起床割了清晨带露水的嫩草。 赶在卯时前,来到白家桥。 此时桥上已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不时有装著铁器的大车往来。 车轮滚滚,压在桥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 不多时,赵六郎站在道路拐弯处,冲他们挥了挥手。 赵炎跟赵二郎兄弟点了点头,各自向前走去。 很快就见一辆七头牛拉的太平车慢吞吞地驶过来。 车上除了赶车的车夫,还坐著一个壮汉。 这壮汉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子,手长,脚长,正是王大用。 隨后,又是第二辆,第三辆。 这些车上,除了车夫也各坐著一个壮汉。 三辆太平车都上了桥,第一辆太平车已经爬过白家桥最高处。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紧接著桥上的人流和车流就不走了。 王大用等了一会,终於不耐烦地站起来,手搭凉棚向前看去。 原来是有人刚割了新鲜的草料回来,却被一辆拉车的牛给扯了一大把。 那人见状登时就不愿意了,与赶车的人吵了起来。 王大用准备去前面看看。 这时就见一个物件从侧面飞过来,紧接著就听砰的一声。 那东西直接在一头牛蹄子下,炸开了花。 正是一个炮仗。 他们这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本来就非常难受。 几头牛受惊之下,顿时惊叫了一声,“哞!” 紧接著就拉著车,就向一边拐去。 第66章 这些人为何会出现在大宋 “牛惊了!”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 桥上的行人见状急忙奔跑起来,其他车辆也尽力闪避。 一时间,整座白家桥上乱作了一团。 这下子更加刺激了那几头惊牛。 它们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拉的车来回顛簸。 赶车的车夫极力约束,可是根本无济於事。 张家的太平车左突右撞,眼看就要翻车。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传来。 只见一个五六岁小男孩,坐在桥中间大哭。 那孩子看到惊牛原本也想跑,可是这白石桥实在太滑,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上。 他看著奔跑过来的牛,登时嚇傻了。 不知道跑,不知道躲,只知道坐在地上哭。 赵二郎就站在人群后不远处,他想衝过来救人。 可是被人群阻挡,根本过不来。 穿著破衣服,脸上抹得乌漆嘛黑,背著大捆新鲜材料的赵炎向四周看了看。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离孩子最近的。 这时候,赵炎脑子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问题。 在2020年代的影视剧中,自己如果不救这孩子,是不是就成了反面人物? “哎!”赵炎一咬牙,扔下饲料,直接冲那孩子跑了过去。 就在赵炎离那孩子,大约还有一丈远的时候。 有人先他一步赶到了那孩子身前。 这人手长脚长,一把抓起了那孩子,直接向赵炎甩了过来,然后扭过头就冲向了那几头惊牛。 赵炎下意识地接住了孩子。 再抬头向前看去,只见王大用已经一把抱住了最狂乱的一头奔牛。 那牛奋力挣扎,一时间竟然挣不脱。 王大用腾出手来,直接在牛眼部上方打了一拳。 “哞!”那惊牛再次叫了一声,竟然缓缓地倒了下去。 有了一头牛做累赘,几头惊牛的速度登时慢了下来。 这时后面的王大有、王大恩也跳下车,赶了过来。 他们仗著自己强壮的身板,各自抱住一头牛。 几头惊牛竟然渐渐地被控制住了。 赵炎抱著孩子来到路边。 一个年轻妇人过来,抱起了那孩子,对赵炎千恩万谢。 赵炎忍不住扭头看了那王大用一眼——看不出这王大用竟然还是个正面人物。 那头牛只是被王大用打晕了过去,不多时就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时张河乘坐马车赶到,旁边还带著小跟班王小五。 张河指挥张家眾人將太平车赶过白家桥,又命人重新牵了牛过来,这才重新赶路。 赵炎和赵二郎兄弟只能背上装著豆油的瓦罐,提前赶到第二站荆山桥布置。 这荆山桥比白家桥坡度更陡,桥面更窄。 而且桥两边还没有护栏,看起来相当惊险。 三人在桥附近一个茶摊上买了几碗茶,吃著带来的炊饼。 一直等到日头过了正午,才远远的看到张家的太平车驶来。 赵炎见状直接背上了装著豆油的瓦罐,上了桥。 赵二郎兄弟也跟了过来。 走到荆山桥拱形顶部的时候,赵炎忽然大叫一声,“啊!” 紧接著,赵炎直接向旁边扑倒,连带旁边的赵二郎兄弟也被他带倒。 三人身上背的十几个瓦罐登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瓦罐里的豆油撒了出来,流了大半个桥。 “哎呀,我的油!”赵炎装作一脸心痛的大喊。 赵二郎兄弟见状也跟著大喊,“我的油!” “你倒地,扯拽我作甚?” 旁边不少人见状,登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还有人大喊,“兀那三个汉子,要號哭且往边厢去,休挡俺们道路!” “三条汉恁地脓包!要啼哭自去背阴处,莫学『蹲下吃饱』碍人行走!” …… 三人闻言趁势走到一边。 “咱仨方才演的是不是有点过了?”赵炎问。 “似有些许!”赵二郎点了点头道。 这时就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扭头一看。 只见方才骂他们的一个汉子一脚踩在油上,登时摔了个大马趴。 这荆山桥的桥面非常陡。 那汉子登时顺著桥面滑了下去,以“大”字形重重的拍在水里,发出啪的一声。 赵炎伸头看了一会,摇了摇头道,“这大水花,我给只能给零分了!” “大水花,给零分?”赵六郎抓了抓头皮,不解的看向赵炎问,“这是何意?” 那落水的汉子水性不错,自己用狗刨游了上来。 张河的马车先一步赶到荆山桥。 此时桥上已经接连跌倒三人。 王小五搀扶著张河从车上下来。 张河看著桥上的油,想了想,扭头冲王小五指了指桥面。 王小五登时苦起了脸。 虽然百般不情愿,王小五还是走上桥。 还没有走到一半,就听王小五惨叫一声,整个人拍在地上。 从凸起的拱桥上,坐滑梯一样直接滑到底部。 这时王家三兄弟坐著太平车,也赶到了荆山桥前。 张河理都没理王小五,挥了挥手,让人铲了沙土覆盖在桥面上,然后就近从河里打水冲洗。 几次之后,张河又让王小五上桥试了试。 直到王小五不再滑倒,这才指挥眾人过桥。 赵炎心说,看不出,这张河办事还真够谨慎的! 他不禁皱起眉,前面两座桥接连都被张家的渡过。 那就只能寄希望第三座桥——徐州城东水门桥了! 那里紧挨著徐州城东门,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守。 而且离州衙和县衙都近,一旦动手,不好脱身。 赵炎在路上跟赵二郎兄弟商定,如果没有机会,就不要动手了。 水门桥是进出徐州城的主要通道,人流密集。 挨著城墙外有不少房子,很多做生意的人聚集在这里。 赵炎低头闻了闻,刚才摔倒,身上沾了不少豆油。 前面不远处就是成衣铺子。 三人买了新衣服,换下身上沾满豆油的旧衣服。 赵二郎兄弟都是会过日子的人,觉得这旧衣服拿回去洗洗还能接著穿,就没有扔。 赵炎就近找了个茶摊,再次坐下等张家的车队。 一直等待傍晚时候,太阳即將落下。 “东家,那是甚人?”赵六郎忽然问。 赵炎顺著赵六郎所指的方向看去,登时一愣——这些人为何会出现在大宋? 只见对面路口,走过来了几个穿著、打扮,均与周围大宋百姓格格不入的人。 这几人戴著白色头巾,身穿宽鬆的白色长袍,高鼻深目,脸上还留著大鬍子。 第67章 又是甲片 歷年以来,在大宋活跃的外国商人並不少。 不过那主要集中在广州、明州、杭州这类港口城市。 以及都城开封。 徐州一没有番坊,二来海外贸易量也不大。 不知道这些外国商人,来干什么。 四周其他徐州百姓,也跟赵六郎一样好奇地看著那几个阿拉伯人。 赵炎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阿拉伯这说法,正不知道如何跟赵六郎解释。 这时赵二郎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赵炎闻言当即向利国监那一侧的路口看去。 只见几头牛拉著一辆太平车出现在了路口,王大用坐在车上,一副大王亲自巡山的架势。 赵炎立刻结了帐,正准备向王大用他们过去。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赵炎顺著声音看去,只见那几个阿拉伯人忽然停了下来。 阿拉伯人中,为首的两个穿著极为华丽,腰上还繫著镶嵌满宝石的腰带。 其他几个僕从打扮的人见状,立马在两人面前铺下毯子,两人向西跪坐。 双手举到耳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不多时两人弯腰手扶膝,额头、双手、双膝、足趾触地叩首…… 赵炎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刚刚日落,晚霞还没有消失。 他顿时明白,这是阿拉伯人在做昏礼。 四周的徐州百姓不明白这些。 此时天色渐晚,大家都忙著进城、出城,这几个阿拉伯人正好挡住路。 百姓们见状登时咒骂起来。 赵炎听到有人大骂,“几个妖僧又做邪法了!” 看来这几个阿拉伯人这么搞,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赵炎向道路另外一边看了看,张家的三辆太平车眼看就要到面前了。 见前方发生混乱,三辆太平车立时停了下来。 “真他么的会搞事!”赵炎暗暗骂了一句。 眼见那几个阿拉伯人一遍又一遍,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摊,赵炎登时不耐烦起来。 他们旁边就是一个卖热粥的摊子。 赵炎见状直接甩下几文钱,端起一碗热粥,就冲那几个阿拉伯人泼了过去。 现场登时发出一声杀朱般的惨叫——这说法实在太不青真了! 一个穿著华丽的阿拉伯人也顾不得念念有词了,跳起来指著四周大声呵斥。 赵炎见状登时冷笑一声,你他么也不怎么虔诚。 真虔诚,你就该忍著疼,昏礼完再发作。 这阿拉伯人在家乡的时候,想必身份不低,直接指著四周骂了起来。 他说的话,四周的百姓根本听不懂。 但是只要不傻,就看得出这不是好话。 徐州一向民风淳朴,根本不惯著那阿拉伯人。 没待那阿拉伯人发作完,直接就有人上前照著那阿拉伯人面门来了一拳。 赵炎见状在旁边登时赞了起来——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一手冲拳,至少练了十年以上。 那阿拉伯人登时被打的鼻血长流。 两个僕人见自家主人挨打,登时上前帮忙。 一旁的徐州老百姓一看更加兴奋,你们不讲规矩,以多欺少,就不要怪我们也不讲规矩了。 登时就跳出来了十几个人加入团战。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打架的,看热闹的纷纷上前,连王家三兄弟都忍不住站起来,踮起脚尖向前看。 赵炎一看——这是好机会。 他给赵二郎兄弟打了一个招呼——三人直接朝太平车走去。 越过头两辆太平车,一直走到最后一辆,王大恩押运的车后。 此时王大恩也踮著脚尖正在看热闹。 路边的摊位是个炸焦叶子的小贩。 赵炎见状把那几件沾满了豆油的旧衣服,从赵二郎手里拿了过来。 他把衣服悄悄放到油锅下的火边,衣服很快就烧了起来。 “哎呦,俺的衣服!”赵炎大喊一声,直接把衣服扔到了王大恩所在的那辆太平车上。 三件衣服上都沾满了豆油,登时烧了起来。 这还倒罢了,这辆太平车上,装著十几口用来运货的木箱子。 箱子与起火的旧衣服接触后,很快也烧了起来。 王大恩和车夫见状赶忙救火,可是那火太大,根本救不了。 火烧起来之后,拉车的牛察觉到屁股后面的热度,忍不住往前挤。 与第二辆王大有护卫的太平车装在一起,直接把第二辆太平车也点燃了。 赵炎一下子有点傻了,自己刚才就是扔了件沾著豆油的旧衣服,怎么烧的这么快? 捆绑箱子的麻绳很快烧断,王大恩见状直接把一个烧的最旺的箱子,从车上踢了下来。 那箱子已经烧了一会,掉在地上直接摔的四分五裂。 赵炎看到从箱子里掉落的东西,除了曲辕犁的犁片,还有大量长方形或近似长方形的小叶片。 这些小叶片上,还有两两对称的小孔。 赵二郎一看那东西,登时像见了鬼一样,直接拉著赵炎就跑。 跑出一段距离后,一队拎著水桶、麻搭的铺兵与他们交错而过。 公元1023年,仁宗朝时期。 大宋在各个城市中设立了专门的消防机构军巡铺。 每三百步——大约五百米设立一军巡铺。 每个军巡铺配备五名铺兵,以及水桶、麻搭、斧锯、梯子等工具。 此时四周已经喊声一片。 “走水啦”的叫声不绝於耳。 赵炎扭头向后看了一眼。 那些铺兵赶到起火的太平车旁边后,直接拿著拖把似的麻搭奋力扑救。 可是根本不管用。 打了没两下,就连那麻搭也很快烧了起来。 持麻搭的铺兵,不得不赶忙扔了手里麻搭。 城內的望火楼很快发出警报,一队百余人的潜火兵很快赶到了现场。 这是更加专业的救火兵。 见大火没有继续蔓延的架势,赵炎这才放心。 一直跑到看不到火光的地方,赵炎和赵二郎兄弟才停了下来。 赵炎喘了一阵粗气,忍不住问,“那是什么东西?” 赵二郎匀了一口气,这才冲赵炎说出两个字,“甲片!” “那就是甲片?”赵炎这段时间,对甲片这两个词已经有点应激了。 陈家铁铺就是锻造了几千片甲片,而家破人亡。 他之前虽然猜测,张家铁铺这次运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没想到竟然也是甲片。 “嗯!”赵二郎点点头,“且那是辽军甲片,我昔日在雄州、霸州时便瞅见过!” 第68章 张家起火 “辽军甲片!”赵炎更加惊诧了。 向辽国出口铁器,这事应当比私造鎧甲本身,更加严重。 赵二郎点了点头道,“向辽国输送甲片,需走海路!那甲片上应是抹了油,才会烧这般快!” “张家竟敢向辽贼出售甲片,合该千刀万剐!”赵六郎也道。 “你们兄弟在张家做过枪棒教头,不会被连累吧?”赵炎连忙问。 封建王朝,可是有连坐制度的。 “我们兄弟受僱於张家不足两月,且对张家造甲之事並不知情,应无大事!”赵二郎看向赵炎,“小郎君万不可与此事有任何牵连!” “可是那王小五……”赵炎可是通过王小五得知了张家这门秘密生意。 万一王小五攀咬他,那就麻烦了。 “只能除了他了!”赵二郎咬了咬牙道。 赵炎看了一眼赵二郎,没想到他也有心狠手辣的时候。 刚才他们在徐州城东水门桥外,没有看到张河的马车。 应该是眼看到地方,张河让人赶著马车返回了张家。 王小五是张河的小跟班,自然也跟著回去了。 三人马上往利国监方向赶。 现在王家三人在徐州,张家正好防守空虚。 凭他们三人的身手,除了王小五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还没等他们赶到荆山桥,就听身后一阵马蹄声袭来。 三人赶忙躲到路边芦苇丛中。 借著微弱的月光,只见三匹高头大马狂奔而来。 马上骑著三个手长、脚长的大汉,那模样正是王家三兄弟。 赵炎看著王家三兄弟胯下的马,心说自己真是蠢啊,竟然忘了抢匹马赶路。 不过城里那批兵也够废物的,那么多人连这哥仨都没留住。 不过这哥仨也当真奇怪,出了事不赶紧跑路,还跑回来干什么? 难道给张家当了几个月护院,就真的对张家產生感情了,要带张家的人一起走? 待王家三兄弟走远后。 赵炎与赵二郎对视一眼,不再说话,直接向利国监的方向而去。 饶是三人都常年习武,体能远超普通人,跑到利国监附近的镇上,仍然花了大半个时辰。 几人抬头一看,发现镇子內竟然冒起了火光。 喊叫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赵炎踮脚看了看,发现那火光依稀就是张家的方向。 三人赶忙进了镇子,刚到镇口就发现一个黑黝黝的东西躺在地上不断抽搐。 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匹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想来是王家三人用的太狠,把一匹马生生弄废了。 赵炎带著赵二郎兄弟循著火光过去。 隔著老远就见一座高大的门楼在火光中摇曳。 大宋普通人家的门楼高度受限,即便再有钱也不可模仿官宅的高大门楼。 在利国监附近这座镇子上,敢这么囂张的只有张家。 火光中,可以看到僕人提著水桶正在救火。 但是更多人围在旁边看热闹。 镇上主要商户都是开铁匠铺,或者跟铁匠铺有关联的。 这些年,张家就没干几件好事。 此时眾人都暗暗叫好。 赵炎在人群中,听了一会才基本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王家哥仨赶回来,是为了救他们家老四王大赐。 救人过程中,似乎还与张家其他护院產生了衝突。 张家其他护院哪里是王家哥仨的对手? 王家哥仨不但救出了自家老四王大赐,临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把张家烧了。 赵炎这才想起,王家还有个老四。 不过王家三人当真不会干人事。 走就走,放什么火? 引来这么多人,他们怎么找到那王小五,把人处理掉。 赵炎跟赵二郎兄弟使了一个眼色。 三人分头绕著张家转起了圈。 只要找到那王小五,就送他归西。 可是赵炎绕著张家刚转了小半圈。 还没等他找到王小五,倒是先被人找到了。 一只手掌忽然搭在赵炎肩膀上。 赵炎感觉这只手掌非常有力,扭头一看,身后是一个敦实的身材,再配上一张国字脸。 不是周到,又是哪个? “师父!”赵炎赶忙拱手道。 周到点了点头,看著赵炎,“你在找谁?” “找张河跟王小五,找到就狠揍他们一顿,反正这乱糟糟的也没看得见!”赵炎边说边向四周看了看。 周到闻言摇了摇头。 赵炎见状道,“听说这是王家兄弟放的火,他们怎么跟张家反目了?” “事出蹊蹺,定有来头!”周到看著火光慢悠悠的道。 借著火光,赵炎看到周到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时赵二郎兄弟过来。 他们看了一眼周到,都冲赵炎摇了摇头。 一个多时辰后,大火才逐渐被扑灭。 不过此时张家的劫难才真正到来,一队巡检司的官差姍姍来迟,但是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 他们直接上前就抓了正在救火的僕人。 然后踹开张家的大门,冲了进去。 张家几个不明情况的护院还想阻拦,全部被当场格杀。 看热闹的眾人被嚇得捂住眼睛,却又不捨得离去。 赵炎看著进进出出的巡检司官差,心里隱隱感觉有些事情不太对。 陈家铁铺是因为私造甲片被抓。 原因是有人高价向陈家购买甲片。 而幕后主导这一切的据说就是张家。 现在赵炎已经確定张家是真的在打制甲片。 这种情况下,张家应该儘可能消除嫌疑,不让人怀疑徐州锻铁行有人在打制甲片才对。 用私造甲片的事,来给陈家铁铺设圈套,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陷进去。 张家不应该为了对付一个陈家铁铺,就把自己置於这种危险境地。 这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聒噪声,只见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穿著锦缎服饰的男子被巡检司拖了出来。 周到见状冲赵二郎兄弟看了一眼,这才冲赵炎说了句,“走吧!” 回到赵家铁铺,赵炎跟赵二郎兄弟统一了口径。 白天的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他们一早跑去跟周家的车队。 眼看快到徐州的时候,发现天色已晚,也没有热闹看,就回来了。 刚回到镇上,就发现张家起了火。 这才过去看热闹。 如果没人问,那就更好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赵炎锻炼过后,就去了街上。 街道上多了不少官差,除了巡检司的人,还有徐州州衙门、彭城县衙的人。 第69章 大宋的钢铁基地 整个镇子上的气氛都显得有些诡异。 镇上的人没见少,仍然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但是所有人都像被调低了声音,甚至被按了静音一样。 小贩们捏著嗓子叫卖。 食客吃完之后,掏出几文钱放在桌子上,一句话不说。 连走路的行人,都小心地抬著脚后跟。 生怕一个不小心,动静太大就被衙役抓走。 赵炎特意去张家门口看了看。 张家门口聚集的民眾比昨天更多了,眾人正对进出张家的人指指点点。 除了昨天见过的巡检司,今天又新出现了徐州州衙、彭城县衙的人。 还有一队身穿全幅鎧甲的人站在张家门口。 猜的不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徐州禁军。 不远处几个老头,搬了小板凳坐在张家大门口对面,对著张家大门指指点点,一副职业看客的架势。 赵炎忙凑了过去。 “张家这是到底犯了啥事?”赵炎问。 “这都不知道!”几老头登时对赵炎投来鄙夷的目光。 赵炎见状一瞪眼道,“咋不知道!” “不就是那个什么护院王大用,跟张家翻脸,临走的时候,又放了一把火吗?” 赵炎气呼呼一副你不要小瞧我的样子道。 几个老大爷见状撇嘴一笑,“要光是护院放把火,那就简单嘍!张家是谋逆!” “谋逆是啥,你给俺说说唄?” 在赵炎一番吹捧下,几个老头竹筒倒豆子,把肚子里所有的料都掏了出来。 其中一个老头忽然又道,“听说那几个人临走的时候,还从张家抓走了一个人!” “是有这么回事!”另外一个老头想了想道,“叫王小……” “王小五?”赵炎顺著老头的语气道。 “对,就是他!整天跟著张河,不干个正经营生,这回报应了吧!”那老头气愤地道。 “他被抓走怎么算报应?那是撞了大运,要是还留在张家,现在指定也在大牢里!”旁边几个老头纷纷道。 赵炎还要进一步打听。 这时彭城县衙几个衙役过来,驱赶起他们,“散了,散了!休在此扎堆,速速离去!” 赵炎见状只能离开。 那几个老头却仍然不肯走。 衙役看了看他们,只能干瞪眼。 这几个老头都已经年过七十。 大宋以孝治国,七十岁的老头就算跑到赵官家的皇宫里撒泡尿。 赵官家也得忍著,更何况他一个彭城县衙的衙役。 赵炎扭头再向张家大门看了一眼。 王小五竟然被王大用哥几个抓走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总好过被巡检司抓走。 最好是王大用一把將王小五掐死,扔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重新回到赵家铁铺。 赵炎先去店里看了看。 张家的人虽然被抓了,但是张家定下的旬价仍然在执行。 赵炎交代王掌柜,锄头儘量留给寄堡山那些人,卖到马坡和沛县去。 实在卖不掉的,再按照旬价卖给铁器贩子。 下午的时候,彭城县衙的人找了过来。 先问了赵炎一些话,全都是关於张河的。 赵炎据实回答,重点说了张河两次打上赵家铁铺的事。 赵二郎兄弟被县衙带走,当天就放了回来。 他们兄弟只在张家做了不到两个月的枪棒教头,根本不知道张家私自造甲。 而且还是被王大用挤兑走的,后来不得不流落街头卖艺,嫌疑很快就排除了。 张家的案子一时半会结不了。 这次是大案,接下来要人头滚滚。 时间很快就进入了六月。 地里的麦子已经黄了,眼看就要到了收穫的时候。 赵炎再次去周到家接受了考较。 考较后第三天,周到就命人將陈家铁铺的“破支”,送了过来。 总计是一百零六贯,不但收回了投进去的六十贯。 还赚了四十六贯。 王掌柜看著刚刚入柜的一百多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活像一只老龙。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 赵炎正在练习臥推,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英俊,正是程明远。 “大师兄!”赵炎赶忙放下石担子,坐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程明远一番,“大师兄,你都好了吧?” “早就好了!”程明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程明远颇为好奇地打量起,赵炎那一排石担子。 “你买如此多石担子作甚?”程明远问。 “练力气!” 赵炎边说边给程明远做了演示。 程明远只觉得有些稀奇,却没有太过当回事。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赵炎问。 “我来利国监看看家里的生意,路过你这,就拐了个弯!”程明远看了赵炎一眼问,“想不想跟我进去看看?” “想啊!”赵炎道。 整天看著利国监冒出的滚滚浓烟,要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尤其赵炎前世就是干这一行。 万一哪天再穿回2020年代,自己进去转一圈,发现什么失传的炼钢方法,水几篇sci出来。 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就有指望了。 “带我进去,不会给你惹麻烦吧?”赵炎问。 利国监里有大宋军工生產部门,普通人是不允许进入的。 程明远是庶出,在程家的地位非常低。 “哪有什么麻烦?”程明远说罢,颇为得意地从怀里拿出一块腰牌晃了晃。 赵炎虽然不明白这腰牌有什么用。 但是看程明远的表情,他在家里的状况,应该改善了。 “等我换身衣服!” 赵炎擦了擦身上,换了身乾净衣服,这才上了程明远的马车。 马车来到利国监门口。 程明远出示了腰牌,守卫直接就放他们进去了。 越过大门之后,赵炎就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程明远在一旁给赵炎介绍起来。 不远处就是一座冶炼用的高炉。 北宋已经有了高炉,领先欧洲数百年。 冶工们用框装上铁矿石、木炭、石灰石,背到炉顶,在投进高炉里。 登时火光冲天,灰尘漫捲。 从高炉出来的铁水,只是含碳量高的生铁。 生铁质地硬而脆,用途有限,通常只能用来铸造铁器,如钟、铁锅。 想拓展用途,还得把生铁炼成熟铁。 大宋把生铁冶成炼熟铁的办法叫“搅拌法”,也叫作“炒炼”。 具体做法就是生铁水从高炉出来后,再加入河泥、铁矿粉。 用熟铁棒、柳木棒搅拌。 程明远说罢,指了指高炉旁边的另外一个区域。 第70章 人掉进炉子怎么办 马车向程明远所指的方向驶去。 不多时,来到高炉旁边一个四处漏风的房子前。 下车后,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管事连忙过来向程明远问好。 程明远隨口问了一下这两天的生產情况。 管事一一作答。 赵炎在旁边仔细打量,这管事表现的非常恭敬。 完全不像褚元晦所说,程家一个车夫都敢跟程明远甩脸子的样子。 这段时间,程家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程明远问完之后,看向赵炎,“带你过去看看!” 这座房子內只有一个显眼的东西,那就是一个大池子。 还没有靠近,赵炎就感觉一股热浪袭来。 池子边放著各种长短、粗细不同的柳木棒。 这些柳木棒大都是刚刚砍下来的,棒子上还带著枝条。 四个工人合力抱起一根碗口粗的柳木棍,站到池子旁边一处高台上。 把柳木棍插进池子中间,来回搅拌。 酒杯口粗的细柳木棍,则是一个人拿著,站在池子边搅拌。 旁边还有人端著潮湿的河泥和氧化铁粉末,在一个看起来五十几岁的男子指挥下播撒。 铁匠铺的锻造炉有掌钳师傅,冶铁炉也有掌炉师傅。 赵炎还想再靠近一些,方便看得更清楚一些,程明远阻止了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程明远道。 话音刚落,就听咕嘟一声。 池子內似乎冒起了一个水泡。 赵炎登时看到有部分铁水溅到了两个工人身上。 这两个工人闷哼了一声,但是手上的动作不敢停,依旧在卖力地搅拌。 此时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池子周围的冶工们大都光著膀子。 赵炎仔细一看,这些冶工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身上大量的陈年老伤。 有些地方伤疤摞伤疤。 就伤未好,又添新伤。 赵炎见状不禁摇了摇头。 程明远不让他继续靠近,赵炎只得踮著脚向前看去。 只见池子內铁水翻滚。 在工人们搅拌下,池子內不时冒起一个个泡,有如开锅了一般。 赵炎前世虽然不是冶金专业的,但是相关的基础知识,还是有的。 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些操作的原理。 生铁碳含量在2%到4.3%,熔点一般在一千一百度到一千两百度之间。 煤炉的炉温可以达到一千两百到一千三百度,足以熔化生铁。 但是想把生铁冶炼成熟铁那就难了。 熟铁碳含量通常低於0.02%,已经接近纯铁,熔点可以达到在一千五百度以上。 高炉鼓再多风,加再多煤,也达不到这个温度。 达不到熔点,就会凝固。 凝固后,生铁內部无法与空气接触,也就无法进一步脱碳。 无法进一步脱碳,也就无法將碳含量高的生铁,炼成碳含量低的熟铁。 北宋人的操作方法很简单,空气进不去,那就强行把其他氧化剂加进去。 铁矿石的主要成分就是氧化铁和四氧化三铁。 向生铁水中撒铁矿石粉末,铁矿石中所含的氧,就会与生铁內的碳进一步反应,生成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 一氧化碳、二氧化碳溢出,就可以实现脱碳。 那些咕嘟咕嘟直冒的气泡,就是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溢出的证明。 至於河泥,主要成分则是二氧化硅、碳酸钙。 二氧化硅、碳酸钙在高温下,会形成低熔点的硅酸钙。 硅酸钙可以降低熟铁的熔点,保证在熟铁冶炼完成之前,不凝固。 使用柳木搅拌就更加简单了。 快速搅拌,可以让生铁水和氧化铁、河泥充分反应。 北宋人不明白其中的化学原理。 这一套东西应该是千百年来,通过实践不断摸索总结出来的。 只是赵炎不明白,为什么要使用柳木棒。 难道是为了辟邪? 他把问题告诉了程明远。 程明远闻言一笑,“柳木价廉易得!” 柳木是北宋时期,中国分布最广的树之一。 树多,价格也就便宜。 而且柳木棒也足够强韧,可以搅动铁水。 新鲜的柳木棒,富含水分,不容易碳化,不容易导热。 程家也试过使用熟铁棒。 熟铁棒比柳木棒確实更耐用,但是熟铁棒导热太快。 用熟铁棒搅拌,没多久就会热得无法使用,必须频繁更换。 频繁更换也可以,但是这种长径比极大的棒子,打制起来非常困难。 一根熟铁棒价值数贯。 十根熟铁棒,那就是几十贯了。 成本太高! 而且熟铁棒太重,一个人通常搅不动,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搅拌。 尤其是搅拌池子中间的部位,需要足够长的棒子才能搅拌到。 不说北宋的铁匠能否打制出这样的铁棒,即便能打制出来,重量也会大到无法使用。 相比之下,一根细柳木才几文钱。 每搅拌一次,烧掉二三寸。 一个棍子,可以用多次。 成本高下立判! 赵炎闻言点点头,自己还是想当然了。 不过赵炎站在这铁水池子旁边,总感觉有些危险。 铁水的密度很大,向四周施加的压力也就很大。 而且熟铁冶炼过程中,还会產生大量一氧化碳、二氧化碳,不停地对池子四壁施加额外压力。 为了防止铁水涨破池子,池子的四壁修得非常厚。 工人们操作的时候,都是站在池子四壁上搅拌,以及撒铁矿石和河泥。 这池子四壁连个护栏都没有,万一掉下去那可就成了铁板烧活人了! 赵炎前世工作的时候,就听人说,有热处理车间的工人操作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井式加热炉。 好不容易等加热炉温度降下来,把人拉上来。 人已经完全碳化了。 难道程家有什么妙招,可以不让工人掉进铁水池子? 程明远看了看赵炎道,“我家的冶坊,自然也有人会掉下去!” “掉下去怎么办,捞出来怎么救治?”赵炎连忙问。 人掉进这样的铁水,浑身的皮肤肯定大面积、深度烧伤,呼吸道也会严重烧伤。 即便在2020年代,治疗大面积、深度烧伤也是一个医学难题。 需要植皮,还要面对接下来严重的感染。 即便活下来,也会落下大量增生性瘢痕。 手指这样的关节部位,甚至会因为瘢痕变形致残。 程明远看了赵炎一眼,什么也没说。 赵炎登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这个问题,实在太天真了! 第71章 程家的靠山要倒了 在这吃人的封建社会,哪里有什么救治? 人捞上来之后,就算暂时活下来。 接下来也要面对浑身大面积感染。 这在2020年代,死亡率都非常高,何况在北宋。 即便有个別自体免疫力特別强的幸运儿,侥倖活下来。 皮肤大面积烧伤,也会面临严重毁容。 活在別人看怪物的目光中。 赵炎甚至怀疑,一旦有人掉进去,他们根本不会捞。 想到自己作坊里,指不定哪天打制的熟铁中,就可能掺著人的骨灰。 打制过程中,还要把这些东西挤出来,赵炎不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房子內的搅拌仍然在持续。 池子里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少。 即便有硅酸钙做溶剂,降低熔点。 池子里的铁也很快凝固,形成半固態糊状。 硅酸钙的密度小,浮在了熟铁上方。 工人们先把这些渣滓捞出来。 趁著铁还没有完全凝固,用铁鉤將黏稠的熟铁团切割成方块,然后將熟铁团从方塘中挑出。 这时候的熟铁,赵炎已经很熟悉了——充满气孔渣滓的海绵状。 从理论上来说,採用搅拌法將含碳量2%到4.3%的生铁,冶炼成含碳量0.02%以下熟铁。 中间肯定会经过铁含碳量0.02%到2%——也钢这个阶段。 只要控制得当是可以冶炼出来钢材了。 赵炎在旁边看了整个冶炼过程,他发现操作起来实在太难。 生铁水进入方塘后,就急剧放热。 氧化铁和碳反应生成铁、一氧化碳、二氧化碳是吸热反应。 二氧化硅和石灰石反应生成硅酸钙也是吸热过程。 前后只有十来分钟的时间,方塘里的铁就逐渐凝固了。 根本无法確定来的生铁水含碳量是多少,也根本无法確定到底要加多少铁矿粉和河泥,才能正好冶炼成钢。 程明远带著赵炎出了炒炼熟铁的方塘。 赵炎看著程明远,还是忍不住问,“能赔多少?” 这句话问无头无尾,但程明远还是听懂了。 “哎!”程明远嘆了口,看了赵炎一眼道,“八贯!”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像程家这样能给死者家属赔钱,就算不错了。 高炉旁边除了搅拌炒炼熟铁的方塘,还有铸造铁器的作坊。 其实生铁水出来,除了部分进入方塘炒炼成熟铁。 大部分会进入模具,铸造成铁锅。 程家的管事匯报,今天除了铁锅,程家今天还会铸造一尊铁牛。 这尊铁牛是澶州那边定製的。 澶州就在黄河边上,常年遭受水患,老百姓苦不堪言。 牛在五行中象徵坤土,而土能克制水患。 因此老百姓认为,铸造铁牛可以镇水。 看完铸造,程明远又领著赵炎去看团钢和百炼钢的製造。 冶铁作坊通过搅拌法將生铁炼出熟铁后。 会將熟铁打製成长条,屈折盘绕成团状结构。 把生铁破碎成小块,嵌入熟铁盘的间隙中。 然后用封泥严密包裹,放入炼炉中加热至生铁熔点。 液態生铁向熟铁骨架中渗透,保持一个时辰左右。 生铁內的碳元素,扩散至熟铁內部。 这个过程,铁匠铺的擦生工艺是一样的。 只是赵炎发现,不少泥封没有保持一个时辰,就裂开了。 升铁水,流了一炉子都是。 烧炼完成后,还要锻打。 使生铁与熟铁进一步均匀融合,消除气孔与杂质。 整个过程需要五个时辰左右,才能生產出团钢。 在团钢的基础上,再反覆锻打几十上百次,使材质进一步均匀,耗时几十个时辰,就能生產出百炼钢。 最后,程明远带著赵炎,看了程家冶铁坊买来的铁矿石、木炭。 这一圈下来,仅赵炎看到的程家工坊工人数量,就已经达到了上千人。 在北宋这样一个时代,程家冶铁坊绝对算数得著的大型工坊了。 出了利国监,两人去了周家铁铺。 见赵炎和程明远一起到来,周到一点没有意外。 他让老僕周顺准备了几个人,又准备了酒。 待周顺出去之后,周到才问程明远,“张家的事於你们家利害关係大吗?” 程家执徐州冶铁业牛耳,其背景在宫中。 张家执徐州锻铁业牛耳。 能坐上这一行,当然也得有背景。 张家的背景也在宫中,跟程家其实是同一个人。 简单说,就是当今高太后。 大宋以孝治国,歷朝太后的地位都非常高。 还出过刘、曹两位太后摄政。 尤以仁宗朝的刘太后,临朝称制十余年,甚至可以穿天子袞服,接受百官参拜。 当今高太后的权势,虽然没法跟刘太后比,没有直接称制,但是影响也非常大。 程家投靠太后家族,这原本是再硬不过的靠山。 谁知张家贪心不足,执徐州锻铁业牛耳,独占曲辕犁和耬车,两项最重要的农具打制仍然不知足。 还要向辽国走私盔甲赚钱。 辽国乃是大宋大敌,向辽国贩卖甲片,事涉叛国。 这顶大帽子压下来,即便高太后也承担不起。 徐州到开封六百余里,水路和陆路都非常方便。 驛马三天就能到。 这段时间,不断有消息往来开封和徐州。 开封的一缕清风,吹到徐州就是暴风骤雨。 更何况这次本是暴风骤雨! 根据开封那边传来的消息。 台諫已经多次弹劾,虽然没有直接弹劾高太后,但是矛头直指高太后的亲族。 事情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事情还没有传到整个大宋境內。 再等两个月,消息传开了,地方官员也会纷纷联合上书。 到时候,就会更乱了。 太后地位崇高,还是天子至亲。 虽然因此直接废了高太后,不太可能。 但是此事之后,高太后的势力势必被大幅限制。 接下来,高家的势力受到限制。 程明远他爹感觉要变天。 程家的產业每年利润可以达到十万贯。 这么大笔钱,放在他程大官人一个人手中,太显眼了。 於是程明远他爹准备分家。 这样將来即便被人惦记,也能多少保留一部分產业,不至於被人一锅端走。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他么的,当初从王小五那里得到消息,幸亏自己没有报给巡检司! 否则的话,高太后一脉的人如果知道是自己坏了他们的事,能给自己好果子吃? 第72章 谁获利最多,谁嫌疑最大! “不知师弟方才一番看下来,可有心得?”程明远忽然看向赵炎问。 程家这次分家,按照程家嫡出子弟的想法,原本是一点好处都不想分给程明远的。 好在李氏地位不稳,程家嫡出子弟的话语权也被削弱。 而且如果程家所有產业都交给嫡出子弟,跟放在程明远他爹一个人手中,也没有多大区別。 在程明远他爹主持下,这次程家所有庶出、旁支都会拿到一部分產业。 虽然最终分家结果,仍然是程家嫡出子弟占大头。 但是程明远从他爹那里得到承诺,会分给程明远一部分冶炼生铁的高炉,搅拌法炒炼熟铁的方塘。 以及部分生產团钢、百炼钢的工坊。 赵家铁铺现在已经实现了看莲花漏打铁。 陈家铁铺也在赵炎操作下,实现了看莲花漏打铁。 程明远也想从赵炎这里掏一些想法。 “心得確实有一些,只是不知能否派上!” 赵炎正想根据刚刚自己所见,跟程明远详细介绍一番。 程明远笑著阻止了赵炎继续说下去,“此事將来再与我言说,我怎可占师弟的便宜!” 赵炎登时一愣。 他看向程明远,见程明远一副笑吟吟的表情。 周到也冲自己点了点头。 赵炎登时明白,这是也要仿照陈家铁铺的办法,给自己股份。 这样的话,他得认真准备一番了。 程家冶铁坊的高炉,赵炎已经看过。 赵炎前世虽然不是冶金专业的,但是冶金的基础知识,他懂。 钢铁厂他也去过不止一个。 从刚才赵炎在利国监內看到的情况,北宋的高炉还非常粗陋。 程家冶铁坊用的铁矿石大的大,小的小。 程家的冶铁坊,把这些东西不管不顾,一股脑全倒进去。 冶炼的时候,那些大块的铁矿石,浪费大量的热能。 內部无法被还原,浪费材料,这还是小事。 那些碎成了粉末状的铁矿石、木炭才是大问题。 这些铁矿石、木炭在高温下,会粘在一起,侵蚀炉衬。 堵塞铁矿石被还原后,產生的一氧化碳、二氧化碳,造成高炉效率断崖式下降。 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爆炸。 还有他们往下倒的方式也不对。 直接用筐子往下一倒,火焰冲天。 浪费热量,危险不说,还会造成铁矿石、木炭进一步破碎。 赵炎心里,已经有了几条对策。 关键是冶炼熟铁、炼钢方面技术,赵炎一时想不起来太多解决办法。 目前炼製熟铁和钢材,最大的技术难点就是温度不够。 燃煤炉最高温度只有一千三百度。 高碳钢、中碳钢的熔点都在一千四百度左右。 低碳钢、熟铁的熔点更高,在一千五百度左右。 歷史上,炼钢技术有两次大的飞跃,一次是平炉炼钢,一次是转炉炼钢。 平炉炼钢的办法是温度太低,那就进一步提高温度。 具体做法是蒸馏煤,分离出煤气。 利用蓄热室,把煤气的温度预热到一千度以上。 高温的煤气再燃烧,就可以把温度推高到一千六百,甚至一千七百度。 这个温度下,无论是熟铁,还是钢材都可以熔化了。 但是平炉需要耐高温换向阀,精密曲柄机构,水下轴承防水。 以北宋的技术,根本搞不定。 除非直接穿越到清末,直接向呕洲採购相关设备。 否则的话,千万不要按那些短视频作者的话,去搞什么平炉。 搞到鬍子白了,都搞不出来的! 转炉炼钢倒是不需要耐高温换向阀。 但是转炉炼钢,无论是底吹,还是顶吹,都对吹气的压力有很高的要求。 转炉底吹压力要十几个到二十几个大气压。 压力如果不够,生铁水直接就会顺著吹气管,倒灌回去。 顶吹的压力比底吹小,但是也要好几个大气压的压力。 压力够大,空气才能吹进钢水內部。 空气中的氧,才能与铁水中的碳反应,实现脱碳。 北宋鼓风用的皮囊、木风扇、活塞风箱,离这个要求差的实在太远。 前世的贝塞麦转炉,最初依靠活塞式压缩机鼓风,后来使用罗茨鼓风机, 这些鼓风机,都是全金属巨结构。 以北宋的技术,製造不了这种鼓风机。 人力和畜力也驱动不了。 赵炎想了一圈,温度高,结构简单,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 什么炉子能满足这样的需要。 冲天炉? 那也需要预热。 要不试试反射炉? 这个结构倒是非常简单。 也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 不过反射炉的温度,通常只能达到一千四百度左右,炼高碳钢也许勉强能达到。 但是高碳钢的用途有些窄。 高碳钢的碳含量接近生铁,性质也跟生铁接近。 硬度大,使用起来容易裂。 根据赵炎前世的经验,论社会总消耗量。 低碳钢塑性好,用途最广,大约可以占所有钢材用量的七成以上。 其次是中碳钢,强度与韧性均衡,大约可以占所有钢材用量的两成以上。 而高碳钢高硬度、高耐磨性,一般只能做工具钢、弹簧钢使用。 占所有钢材用量不到一成。 但是想冶炼中碳钢和低碳钢,必须进一步提高温度。 怎么提高温度? 赵炎想了一会,倒真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刚想说话。 这时程明远的话自耳边传来,“师父,现在张家已倒了。” “您同厉师叔、师弟还接手了陈家铁铺,您又得铁铺六分利。” “厉师叔、师弟与您一心,再加上周家铁铺,徐州锻铁行里论势力,您已拔了头筹!” “下一步,这徐州锻铁行首之位,必定由您来做了吧?”程明远看向周到。 程明远说著无心,这话落到赵炎耳朵里,却轰的一下炸了。 当初陈家铁铺出事,是因为私造甲冑。 陈家会私造甲冑原因是有人高价,向陈家铁铺採买甲片。 赵炎跟其他人一样,起初都认为是张家给陈家挖的坑。 直到张家自己因为私造甲冑,被抓。 赵炎才猜测给陈家的坑,八成不是张家。 可是向陈家铁铺採买甲片的人,一直没抓到。 赵炎也一直没有想出谁会做这件事。 现在他面前,忽然出了一个最大的嫌疑人。 赵炎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到,“谁获利最多,谁嫌疑最大!” 第73章 借鑑平炉的思路提高炉温 怀疑是一颗野草,一旦生根就会疯狂生长。 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赵炎面前。 几个月前,他们去徐州办理了陈家铁铺过户事宜。 回来之后,周到就兴奋地带著赵炎,翻墙进了陈家铁铺。 赵炎当时就感觉有些不太对! 两个月前,陈家铁铺之前的掌钳师傅刘铁魁一心求死,爬到了陈家铁铺。 刘铁魁把徒一年,折成了脊杖十三。 结果被衙门杖直下黑手,打断了脊柱。 当时刘铁魁已经奄奄一息,即便救回来也肯定会残废。 周到果断让李郎中救人。 当时赵炎还觉得周到人挺好。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周到看见刘铁魁伤成那样,心生愧疚! 在徐州“商税务”门外,办完过户手续后,一脸沧桑的陈家铁铺老东家,满头鬚髮已经全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好心提醒周到,不要著了张家的道。 如果害了他们一家的人,其实是周到。 这就是一个地狱笑话了! 程明远见赵炎看著周到,一脸惊讶的模样,登时误会了。 “师弟还没想到这一层?”程明远笑著问。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赵炎连忙抓了抓脑袋,看向周到问,“师父,你真能当上行首?” 说完之后,赵炎心里默念,这一切都是巧合。 即便真是周到做的,那也是因为张家给了他过多的压力。 赵炎在陈家铁铺也有两成的股份,做人不能太婊。 拿好处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该背黑锅的时候,全推给人家。 更加重要的是赵炎不能让周到知道,自己怀疑他。 否则以周到的身手,一掌就能劈死他。 “未到最后一刻,尚不好说!”周到摆了摆手道。 赵炎看了周到一眼,只见周到嘴角微微翘起。 以周到平时喜怒不形於色的习惯,此时怕是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师父,您要是做了行首,能把锄头的旬价调回去?”赵炎冲周到装傻道。 “锄头旬价?哈哈哈……”程明远闻言登时笑开了怀。 周到也难得笑了笑。 这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半时辰。 吃完饭之后,程明远用马车把赵炎送了回去。 程明远喝的不少。 赵炎下车的时候,他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醉醺醺的冲赵炎道,“好好给师兄出几个主意,好处少不了你的!” 赵炎看著程明远的马车逐渐走远,心中不由嘆了口气。 程明远实在被压抑了太久。 这次程家倒霉,不得不分家,最高兴的恐怕就是程明远! 回到赵家铁铺,赵炎就开始琢磨起来冶铁坊的事。 一方面是这件事,確实需要他好好琢磨。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驱散心里对周到的怀疑。 首先是高炉的问题。 程家冶铁坊用的铁矿石,大小不均,那就给他们匀均。 將大块的矿石破碎成小块。 2020年代的高炉,块矿最合適的入炉尺寸是两到五厘米。 北宋高炉最合適的块矿入炉尺寸,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至於那些碎成粉末状的矿石。 以及破碎矿石过程中,產生的粉末,则加上粘土,做成球团。 晒乾之后再入炉,也不用专门去烧球团了。 工人倒铁矿石、木炭的时候,一筐一筐的往下倒。 没有科学比例,也撒不均匀。 现代高炉,最佳方案是一层焦炭,一层铁矿石互相交错,均匀播散。 这样才才能让铁矿石和焦炭充分反应。 这个要求对北宋的高炉来说,有点高了。 2020年代的现代高炉能把焦炭、铁矿石均匀播撒,是因为炉顶有一个专门的设备——布料器。 布料器不但可以均匀地播撒焦炭和铁矿石,还可以起到密封炉顶,均衡煤气流分布,提高產量,降低焦比的作用。 北宋的高炉顶部是敞开的,顶多加一个挡雨的棚子,高炉煤气呼呼地往外冒。 而2020年代的现代化高炉,由焦炭与铁矿石直接接触,还原的铁矿石比例只有一成左右。 八成的铁矿石,是由焦炭不充分燃烧產生的一氧化碳气体还原的。 北宋那冒出去的高炉煤气,实在太浪费。 不过在北宋製造一个现代化,密封效果优异的布料器。 恐怕比建设一座平炉的难度还要大,只能想办法搞一个简易的。 先用著,將来再说改进的事! 赵炎估计,有了球团,统一矿石颗粒,分层加木炭和矿石,简易布料器这四条。 应该可以把高炉的效率提高五成,能耗降低两到三成。 赵炎第二个需要解决的是用来冶炼钢材、熟铁的反射炉。 其实前世赵炎工作中,没用过反射炉。 不过反射炉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把炉顶修成拱形穹顶,通过反射热能和火焰,使热量集中聚焦於熔炼区。 反射炉虽然跟锻炉、高炉一样都是烧煤,但是温度可以比锻炉、高炉更高。 一座反射炉,前端是燃烧室,中间是熔炼室,最后是烟囱。 正好把程家冶铁坊,用来炒炼熟铁的方塘,当做熔炼室包进去。 不过反射炉的温度通常也就是一千四百多度。 赵炎估计,他在北宋做出来的反射炉,温度可能还会更低一些。 这个温度充其量,也就是冶炼熔点比较低的高碳钢。 想冶炼熔点更高的中碳钢、低碳钢,需要更高的温度。 赵炎必须进一步提高温度,他借鑑了平炉的方法。 平炉的核心思路是把煤气预热之后,再燃烧。 这样就能把炉温推向更高。 煤气是气態的,加热之后会膨胀,必须使用阀门控制煤气的垄断。 他们建设反射炉,燃料准备用木炭。 木炭使用起来,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木炭的燃点可以达到三百二十到四百度。 木炭本身在达到这个温度之前,会吸收大量的热。 他们可以在反射炉旁边专门建一座加热炉,把木炭点燃之后,再用铲子放进反射炉,省掉吸热的过程。 只要能把炉温从一千四百度提高到一千五百度,提升一百度。 就足以熔化大部分中碳钢、低碳钢了。 如果还是达不到的话,就把油预热后,泼进去。 油的热值比木炭更高。 北宋已经可以建设各种磁窑、砖窑、高炉。 他提出思路,让人照葫芦画瓢建设一座反射炉的问题应该不大。 赵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耐火材料。 第74章 你问的不就是白墡吗 在北宋,无论是炼生铁的高炉,烧瓷器的瓷窑。 还是炒炼熟铁的池子方塘,炉温大都只有一千到一千两百度。 最高也不过一千三百度。 那天在利国监內,赵炎听程家冶铁坊的管事,介绍过他们的高炉、方塘。 他们的高炉、方塘內衬,主要使用的是石英砂、黏土,再加上部分高岭土。 在温度最高的区域,贴些瓷窑用的匣钵碎片。 不过这对赵炎来说,还不够。 他准备建设的反射炉,温度可以达到一千四百度左右。 如果他的预热木炭,淋预热油的方法,真的可以提高炉温的话。 那么他们需要面临的,就是一千五百度左右的高温。 二十世纪的反射炉,在承受温度最高,面临碱性熔渣侵蚀的部位,使用的耐火材料是铬镁砖、镁铝尖晶石砖。 平炉温度最高的炉顶、前墙、后墙,使用的也是这两种砖。 铬镁砖、镁铝尖晶石砖可以耐受一千七百度以上的高温。 在一千五百五十度的高温下,仍然不软化。 赵炎想了想,铬镁砖还是放弃吧! 铬是生產不锈钢的主要原料之一。 赵炎对这个东西还是比较了解的。 全世界最大的铬矿在南非,其次是中亚和印度。 我们国家铬资源严重短缺。 少数铬矿也集中在西藏、新疆等地。 而且这玩意毒性还不小。 镁铝尖晶石砖倒是可以考虑。 我们国家倒是不缺菱镁矿。 赵炎记得课本上写著,我们国家的菱镁矿储量是三十五亿吨,占全世界的31%。 不过全国最大菱镁矿在辽寧大石桥,那片地方现在应该属於大辽。 別说赵炎拿不到,赵官家都拿不到。 前世,大石桥菱镁矿是1909年发现的。 现在肯定还没有被发现。 赵炎想拿到这矿,得先灭了野驴家,再派人找矿。 这难度有点大! 两三年內,肯定上实现不了。 现在赵炎面前能选择的耐火材料,只有高铝砖了,也就是含有氧化铝高的砖。 好的高铝砖可以承受一千七百度的高温,一千五百度以上,才会软化。 虽然高铝砖无法承受炼钢过程中的碱性熔渣侵蚀。 但是赵炎目前只需要在反射炉高温区的拱顶使用高铝砖。 不需要让高铝砖直接面对熔渣侵蚀。 熔渣侵蚀的问题,就交给装著生铁的方塘池子吧。 程家冶铁坊的方塘,应该也承受不了这个高温,以及碱性熔渣的侵蚀。 但是那方塘的壁非常厚,上面甚至可以站人。 应该可以抵挡相当长时间的侵蚀。 赵炎估计这套组合,顶上十天半个月应该没有问题。 赵炎现在主管著赵家铁铺、陈家铁铺两家的炉火锻造工作。 对当前徐州各种钢、铁的价格非常了解。 现在一斤官营生铁的旬价,已经降低到了二十二文。 一斤私营生铁的旬价,更是只有十二文。 而团钢和百炼钢的价格却涨了。 一斤团钢的旬价,已经从一百零五文,涨到了一百一十文。 一斤百炼钢的旬价,更是已经从一百六十文,涨到了一百七十文。 有十倍左右的差价。 何况赵炎的反射炉方案如果能够成功。 炼出来的钢铁成份均匀性,肯定比锻打而成的百炼钢更加优秀。 如果他们的反射炉,每天能生產一千斤钢。 就可以卖出十五万文钱左右,折合大约两百贯。 利润至少可以达到一百五十贯。 即便他们大量出货,导致团钢、百炼钢旬价下调。 一天也能赚到一百贯。 只要这个反射炉的造价不是太离谱。 每十天半个月,將反射炉、方塘扒了重修一遍,都仍然可以有不错的利润。 现在的问题是赵炎去哪找高铝土,来製作高铝砖? 徐州地处黄河与淮河冲积带中间。 地表有厚厚的冲积层,而且都是最近几万年冲积而成的。 很难在地表直接找到高铝土,只能到河岸边和池塘岸边找。 从利国监回来第二天,赵炎就以带周巧娘钓鱼的名义,借用周家的马车,每天沿著河边找高铝土。 赵炎对高铝土的了解也不多。 他只知道含氧化铝高的土,应该呈白色或灰白色。 赵炎就拿著一根铁钎子,在河岸边往地下插。 然后拔出来,看看顏色。 有时候碰到渔民,他们还会问这些人,有没有在哪里的河岸,看到白色的土。 一旦有人说见过。 他就让周顺赶著马车过去。 可惜每次都是扑空。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有人在河边搞了石灰窑。 其他情况,则是压根没找到白色的土。 整个过程中,周巧娘倒是挺高兴。 六月份的天,已经非常热了。 河边凉爽,还能玩水。 赵炎往地下插铁钎子,周巧娘就自告奋勇,帮赵炎拔铁钎子。 每天回去都弄得一身泥。 周到不只一次,跟赵炎瞪眼。 时间很快到了武艺考校的时候。 赵炎跟陈凤再次比试过之后,周到做了点评,並且指导两人练习。 吃过朝食后,陈凤又拿出查南子那本《神丐传》。 渣大侠又出了新章。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在徐州找高铝土的难度有些大。 前世,这样就没听说过徐州哪里有铝土矿。 只能向寻求外地了。 陈凤家里是做铁器贸易的,见多识广,不妨问问他。 “今天不看这个,问你个事!”赵炎把《神丐传》放到一边道。 “有啥事,儘管言语!”陈凤一拍胸口,“是不是钱不凑手?” “师兄明日就著人给你送过去,几贯,十几贯的话,师兄就能做主,不用跟我爹说!”陈凤豪气地道。 “不是钱的事,我想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东西……” 赵炎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给陈凤解释氧化铝的概念。 “说啊,什么东西你师兄没见过?”陈凤催促道。 赵炎想了想道,“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大师兄他们家要分家了,你可听说了?” “已经听说了!”陈凤点点头道。 赵炎便把程明远即將接手家族部分高炉、方塘。 程明远让他帮忙出主意的事,原原本本给陈凤说了。 赵炎现在有一个把炉温提高的办法,需要更好更耐高温的炉衬材料。 “我道是什么物件,你问的不就是白墡吗?”陈凤一摆手道。 第75章 白土镇 “白墡(shàn)是何物?”赵炎问。 这下轮到陈凤挠头了,“白墡不就是白色那个泥,有些地方叫矾土!” 陈凤一说矾土,赵炎就明白了。 这確实就是高铝土! 小的时候,村里闹流行病,很多人都买明矾消毒。 陈凤继续,“有些人还把白墡烧成砖,叫白墡(shàn)墼(ji),就是他们窑里用的!” “还烧成砖了?”赵炎一听登时更加高兴了。 这下子,他连自己烧砖都免了。 赵炎连忙问,“卖这些东西的人在哪?” 陈凤正想张嘴,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他连忙冲赵炎道,“明日一早,我让阿福带马车过来接你。” “我与你一同过去,那里还有咱们徐州最好的窑炉匠人,估计你也用得上!” 陈凤说完,直接把那本《神丐传》塞在了赵炎身上。 赵炎这次没有阻拦,直接拍了拍那本书《神丐传》,整了整衣服。 这时周到已经走到他们身后。 两人同时转过身,拱手行礼道,“师父!” …… 第二天,天刚亮,陈凤的隨从阿福就赶著马车到了赵家铁铺。 下车后,阿福打了哈欠,摸了摸眼睛,这才冲赵炎行礼道,“见过赵公子!” 赵炎直接赏了他二十文钱。 看这架势,应该是天还没亮就往这赶了。 这阿福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也是个孩子,正是最贪睡的时候。 可怜小小年纪,就不得不给人当了僕人。 搁在2020年代,陈凤这是典型的虐待童工。 隨便发段视频,就能把他搞臭。 赵炎叮嘱赵二郎兄弟、王掌柜、赵则平,看好店铺和铁器作坊。 这才坐上马车,前往徐州。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赶到徐州城东水门桥。 陈凤已经在一个摊子吃上了。 赵炎跟陈凤、阿福一起吃了朝食。 然后又坐上马车,往徐州城西南方向赶去。 陈凤给赵炎介绍起来,他带赵炎去的地方叫白土镇。 在2020年代,这个地方属於安徽宿州萧县。 在北宋,这个地方属於徐州萧县。 白土镇有两大物產,一个是石炭,也就是煤。 利国监冶铁用的石炭,赵家铁铺、陈家铁铺锻造用的石炭,都来自白土镇。 二师兄褚元晦家就是萧县的,他们家做的就是石炭买卖。 那些石炭就產自白土镇。 除了石炭,白土镇还有另一大物產就是瓷土。 有煤又有瓷土,这个白土镇因此就发展成了大宋北方地区重要的瓷器產地之一。 白土镇的瓷土,目前共分三层。 第一层是地表层。 这层瓷土品质最差,只能烧制粗陶器。 第二层在表层之下,这层瓷土品质稍好,是大宋青白瓷的主要原料。 第三层瓷土埋藏最深,品质最好,可以製造细白瓷。 同时,第三层也產矾土。 这白土镇的瓷土之所以白,就是因为有较高含量的矾土。 白土镇磁窑眾多,窑口使用过程中,需要频繁修补。 修补磁窑,就要用到矾土。 以及矾土烧制的白墡墼,也就是高铝砖。 白土镇矾土用量大。 除了本地所產矾土,大宋各地天南地北的矾土,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由於磁窑眾多,因此白土镇还有大量的窑工匠人,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好手。 赵炎要找人在程家冶铁坊的方塘上建窑,炼製钢材和熟铁,可以直接从白土镇找人。 马车过了徐州城,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陈凤掀开帘子,往前一指道,“前面就到了!” 赵炎抬起头,顺著陈凤所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出现了一座挺繁华的镇子。 看规模,不下於利国监。 还没进镇子,就见几辆牛车拉著煤从镇子里出来。 牛车与他们交错而过。 赵炎看了看车上的旗子,还真是巧,正是是二师兄褚家的生意。 进入镇子后,更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赵炎掀开马车侧面的帘子,向外看去。 只见道路两边,到处都是店铺。 这些店铺有卖瓷器的,卖矾土,卖煤的,还有卖瓷土的。 陈凤让马车停在一个门脸看起来很大的铺子前。 两人下了马车,进了铺子之后,赵炎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店铺里放著大大小小的托盘。 托盘里放著各种白色、灰白色的土,正是赵炎想找的。 店里的小伙计连忙凑了过来,“两位一看就是大生意人,想买什么?” “眼神不错,將来能做掌柜的!”陈凤冲那小伙计打趣道。 “承您吉言,两位隨便看!”小伙计遇到了比他还会说话的人,连忙收敛了油嘴滑舌的劲。 “这些都是哪里的矾土,售价几何?”赵炎问。 那小伙计这才发现,赵炎才是买主,连忙走过来,“您这边请!” 走到那些托盘跟前,小伙计冲赵炎依次介绍起来。 “这是咱们白土镇本地產的矾土,每斤售价三文钱!” 小伙计隨即又指向一个看起来有些红的托盘。 “这是河东路平定军產的矾土,每斤售价五文钱,品质跟咱们本地矾土不相上下。” “但是从河东路运过来,花了不少功夫,顏色也討喜,所以价钱贵一些。” 赵炎闻言点点头,大宋河东路就是后世山西、陕西交界处。 距离確实不近! 小伙计继续介绍,“这是江南东路饶州的矾土,每斤售价六文,比咱们本地的矾土要好一些。” 江南东路饶州就是后世的景德镇。 “这是京西北路河南府铁生沟的矾土,这是咱们大宋最好矾土之一,每斤售价十文。” 京西北路河南府就是后世的洛阳。 此时河南府又被称为西京,是大宋官员最喜欢的养老和安葬的地方。 所谓“生在苏杭,葬在北邙”。 北邙就在洛阳。 小伙计最后指著一个托盘道,“这是京西北路河南府白坪的矾土,是咱们大宋最好的矾土,每斤售价十二文。” 小伙计边说边不自主竖起了大拇指。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这价钱確实够看的。 最近利国监私营生铁,一斤正好也是十二文。 不过洛阳到徐州將近五百公里,北宋一里大约是四百五十米。 將近五百公里,就是一千里以上。 单是这个运费就不便宜。 “你们的白墡墼在哪?”赵炎问。 第76章 御用之物 “您还要白墡墼?里面请!”那小伙计连忙道。 赵炎和陈凤跟著小伙计去了店铺里间。 这里果然码放著一块块砖头。 这些白墡墼长度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厘米,宽度十厘米出头,厚度大约三厘米。 与此时民间建筑用的板砖大体相当。 赵炎上手掂了掂,每块砖在一点五公斤左右。 高铝砖这东西,赵炎前世工作的时候,还是经常能见到的。 工厂加热炉里常用这东西,而且要定期更换。 氧化铝含量85%以上的特级高铝砖是纯白色。 因为氧化铝含量特別高,氧化铝又被称作刚玉,因此又被称为“刚玉砖”。 次一等氧化铝含量75%到85%的一级高铝砖,是米白色。 再次一等氧化铝含量60%到75%的二级高铝砖,就有些泛黄了。 …… 简单地说,就是氧化铝含量越高,高铝砖的顏色越白,密度越大,耐高温能力越强。 大家万一穿了,也准备买耐火砖搞个窑炉,赚取第一桶金。 买高铝砖的时候,可以根据顏色和密度,简单判断高铝砖的品质,省得被不良商家坑害。 毕竟加热炉、窑炉温度动輒达到上千度,这东西用起来还是挺危险的。 被不良商家矇骗,亏钱事小。 万一对方以次充好,出了事故。 那就还没发財,就要进班房了。 等放出来,可能已经到2020年代了。 这家店铺里卖的高铝砖,品质最好的也已经呈淡黄色,估计连三级高铝砖的性能都达不到。 而且顏色不均,工艺非常差。 价钱还不便宜,每块售价十五到三十文。 “还有更好的吗?我加钱!”赵炎问。 三级高铝砖只能耐一千七百度左右的高温。 而且一千四百五十度左右的时候,就开始逐渐软化了。 赵炎的反射炉,最少也得要三级高铝砖,才能顶得住! “把你们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陈凤也道。 “这已经是小店最好的白墡墼了!”小伙计道。 赵炎看向陈凤,意思是镇上还有更好的店铺吗? 陈凤偷偷摇了摇头。 赵炎登时皱起眉,难道真得买矾土,回去自己烧砖? 正发愁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我就说门口那马车,看著像你们家的?” 一名青年大步走进来,一把拍在陈凤肩膀上。 青年扭脸一看,发现赵炎也在,登时满脸惊讶地问,“老四怎么也来了?” 来人正是赵炎的二师兄褚元晦。 赵炎和陈凤连忙行礼道,“见过二师兄!” 褚元晦一摆手,故作生气的道,“你们两个东西,来了萧县也不说去先去见我,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师兄吗?” 陈凤连忙道,“我们这不是正准备去萧县拜访你吗?路过白土镇,正好看到卖白墡墼的,就下来看看!” 褚元晦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凤,“你买白墡墼做什么?” “老四要买!”陈凤看了赵炎一眼。 褚元晦看了看赵炎,什么也没问。 他扭头冲那小伙计道,“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 小伙计闻言跑了出去,不多时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人进来, 还没走到跟前,这人就冲褚元晦拱手道,“原来是褚公子来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我这就免了,我这两个师弟,是来买东西的!”褚元晦冲那掌柜招了招手。 掌柜赶忙凑了过去。 掌柜听完褚元晦的话,上下打量了赵炎跟陈凤一番。 他摆了摆手让小伙计去前面,继续招呼客人,这才上前冲两人施礼道,“两公子恕罪,方才怠慢了!” 小伙计出去后,掌柜冲两人道,“这边请!” 赵炎和陈凤、褚元晦三人跟著掌柜的来到店铺后院。 就在赵炎以为东西在院子里的时候,掌柜直接出了院子,来到对面一个院子门口。 这里背著街,很安静。 四周的建筑也比临街的建筑低矮。 掌柜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没人后,这才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进了院子之后,又赶紧关上门,拴上门栓。 领著他们来到堂屋门口,再掏出钥匙开门。 赵炎不由向四处打量了起来,这生意怎么看起来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如果不是自己三人都练过武艺,这掌柜看起来完全不会拳击的样子。 赵炎非得一拳把掌柜打翻,问他是要劫財,还是劫色? 此时那掌柜已经开了门。 推开门之后,屋里就是寻常摆设。 直到掌柜走到床前,掀开床板。 赵炎才看到床底下放著一些更白的白墡墼。 他走上前,拿起一块看了看。 从顏色看,这些白墡墼应该能勉强到达三级高铝砖的下限。 重量也比刚才店铺里那些,更加重一些。 用到赵炎的反射炉中,应该能勉强顶几天。 这些高铝砖,应该勉强能够用了。 將来有需要,再想办法,自己烧制。 “多少文一块?”赵炎扭过头问道。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文一块,不二价!” “如需运出白土镇,还请另外加钱!” 他怕赵炎不懂,强调道,“小店可是担著干係吶!” “担著干係,这是何意?”赵炎登时一愣。 赵炎就奇了怪了,这好好的高铝砖为什么不直接放在店里卖? 还要熟人介绍,折腾这么一大圈! 今天要不是褚元晦碰巧看到陈凤的马车,进了店里。 自己岂不是就要错过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 “哎!”褚元晦见状嘆了口气,凑到赵炎耳边道,“这白墡墼如今是御用之物!” 赵炎这才知道,这白墡墼原本就是用在磁窑拱顶、烟喉等高温区的耐火材料。 但是营造开封皇宫的,匠人们將几种砖挨个拿给赵官家看,让赵官家做选择。 赵官家一眼就看上了这白墡墼,他老人家觉得这白白的,看起来跟云似的。 如果自家住的地方,用这白墡墼来铺地,岂不是就跟传说中的凌霄宝殿似的。 因此他就选择了这白墡墼。 大宋开封皇宫建设的时候,使用了大量白墡墼。 尤其是皇宫正殿——大庆殿,地面一水的白墡墼铺就。 去过的人,都要夸一句——好看! 可是凡事官家用上了,老百姓再用就是图谋不轨了。 於是各地官府就开始打击民间使用白墡墼。 第77章 分给程明远的炉子和方塘 虽然官府禁止普通民眾用品质高,顏色白的白墡墼。 但是想烧制出好瓷器,温度必须足够高。 温度一高,瓷窑拱顶、烟喉等高温区还是得用这品质高,顏色白的白墡墼。 它不会因为官府不让用,就会降下来。 於是这原本再正常不过的生意,生生弄成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大家偷著买,偷著卖。 买卖的时候,得把货放在自家店铺外面。 一旦被抓,也好抽身。 今天要不是褚元晦作保,掌柜是肯定不会把店里最好的白墡墼,拿给他们这些生面孔的。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了一句,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不解决生產力问题就算了,还处处使绊子! “我用了这个白墡墼,一旦被抓住,不会被绞刑、流放什么的吧?”赵炎偷偷问褚元晦。 这些天,镇上连著出了两个私造甲片的案子,赵炎实在是有些应激。 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步他们的后尘,被打断脊柱,流放沙门岛。 “这个顶多罚些铜,你没看到那砖大小吗?”褚元晦衝著那白墡墼,给赵炎使了一个眼色。 这白墡墼的材质,虽然跟开封皇宫部分地方一样,但是尺寸差距巨大。 建设皇宫用的砖,有二尺二见方的,也就是边长七十多厘米。 二尺见方,也就是边长六十多厘米。 还有一尺七见方、一尺二见方等一系列规格。 建设皇宫用的砖,块头都非常大,非常厚。 之前瓷窑上用的白墡墼尺寸也普遍很大。 现在是特意改成这种普通砖头大小的样子,就是为了降低被抓住之后的惩罚。 要是这砖的尺寸,也跟开封皇宫一样,那才离砍头不远了。 赵炎听到这里才点了点头。 如果反射炉真的能搞成,倒是不怕罚钱。 不过这白墡墼倒是真够贵的。 一块一百文,八块就是八百文,折合一贯多了。 简直是用钱盖窑炉! 赵炎与那掌柜又商量了,运送的问题。 一块白墡墼由店家运到利国监,得另加二十文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运这白墡墼,他们是担著风险性的。 一旦被发现,所有白墡墼要全部罚没,还要罚铜。 赵炎给了钱,一旦白墡墼被官府罚没,他们自己包赔。 罚铜,他们自己出。 不过利国监门口是有守卫的,他们只能把东西,送到利国监门外。 进入利国监的问题,他们得自己解决。 “这事交给大师兄就行了!”褚元晦道。 褚元晦也知道程家要分家的事。 赵炎跑来白土镇买白墡墼,还要运进利国监,自然是为了大师兄程明远的事。 程家能做徐州第一大冶铁商人,在利国监的关係自然是有的。 赵炎应了下来。 不过这运费上,一块又加了二十文。 一块白墡墼的成本就涨到了一百二十文,六块白墡墼就將近一贯了。 从铺子里出来之后。 褚元晦马上指著赵炎和陈凤道,“今天要不是我在这,你们两个能买到什么?” “以后来了萧县,想办成事,先来找我,明白了吗?”褚元晦一瞪眼道。 两人赶忙拱手道谢,褚元晦这才饶了他们。 出了卖矾土、白墡墼的铺子,褚元晦又帮他们联络了白土镇最好的窑炉匠人。 最后又请他们吃了饭。 席上,褚元晦看向陈凤道,“你真不去见你舅舅?” “我敢去吗?”陈凤苦著脸道。 “其实吧,你表妹人还是挺好的!”褚元晦道。 陈凤闻言立刻道,“二师兄尚未娶亲,既然认为我表妹人好,何不去提亲?” “你褚家的人出面提亲,我舅舅定会答应!” 陈凤说完,直接就要敬自己的未来表妹夫一杯。 褚元晦听完,连忙摇头。 赵炎听了一会才明白。 陈凤的舅舅就住在白土镇,而且身家不菲。 他舅舅一直想把女儿嫁给陈凤。 但是陈凤这个表妹长得实在一言难尽。 陈凤不得不躲著他这个舅舅,连褚元晦也不敢要。 三人一直吃到半下午。 天色將晚,赵炎和陈凤坐马车往回赶。 陈凤直接自己下了马车,让阿福赶车把赵炎送回去。 张家铁铺私造甲冑,並且贩卖去辽国的事。 要比想像中蔓延的速度更快。 赵炎在镇上听到消息,大宋各州、各路地方官员已经纷纷联合上书了。 第二天,刚刚吃过朝食,程明远就乘坐马车赶了过来。 下车之后,程明远就笑著说,他已经听褚元晦说了他们去白土镇的事。 那白墡墼的事,不用赵炎操心。 钱也不是问题。 程明远这些年也存下来三百多贯的私房钱。 他的姨娘——也就是程明远的亲生母亲,將自己歷年积攒下的私房钱,总计大约八百贯,全部给了程明远。 两人直接去了利国监,跟上次一样。 出示了腰牌之后,守卫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程家冶铁坊內,还是上次那个管事接待了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赵炎的错觉,他感觉这人对程明远的態度,比上次冷淡了很多。 程明远似乎已经被这些人冷淡惯了,完全没有察觉。 他直接就要奔上次带著赵炎看过的那座高炉,以及那座生產熟铁的方塘池子而去。 谁知那管事直接伸开手挡在了程明远面前,“三少爷,那边的炉子和方塘是五少爷的,您的炉子和方塘在另外一边!” “另外一边是哪边?”程明远的脸登时冷了下来。 “您问那么多做什么,跟著我来就成了!”管事颇不客气地道。 程明远登时一股怒气升起,但是他捏了捏拳头,又把怒火强压了下去。 那管事带著他们七拐八拐,还没到地方,程明远就已经知道他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了。 他的脸直接阴了下来。 那管事最终带著他们来到一座高炉前。 上次,程明远带著赵炎看的高炉,高度在十米以上。 面前这座高炉的高度也就在五米左右。 高炉旁边还有一座低矮、破旧的房子。 进去之后,里面有两座方塘。 上次,程明远带著赵炎看过的炒炼熟铁的方塘,长宽都有三四米。 这次的方塘长宽都只有三四尺。 “三少爷,这就是老爷分给您的炉子和方塘!这可是咱们程家起家的地方,老爷都分给您了!”管事语带讽刺的道。 第78章 冶铁坊给你一半 赵炎也不知道程明远他爹,之前到底跟程明远承诺过什么。 程明远看著眼前的高炉和方塘,一时间脸上的表情苦、涩、悲、酸。 失望、伤心、不甘、愤怒各种情绪,一股脑全部涌到了程明远脸上。 程明远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各种负面情绪衝击下,整个人都处於懵懂状態。 “呵呵,三少爷……”那管事见状还要落井下石,趁机再奚落程明远一番。 赵炎上前冲他阴阴的一笑道,“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打断你的腿!” “以程家现在面临的局面,程大官人是豁出去给你一个下人找回场子?” “还是忍气吞声,就此作罢?” 赵炎边说边拍了拍那管事的肩膀。 那管事上下打量了赵炎一番,这才收起了脸上充满讥讽的表情。 他衝程明远拱了拱手,边往外走边道,“三少爷,老爷交代我的事,我都办好了!” “您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退下了!” “咱们程家这起家之地,今后就由您照看了,您看好了!” 那管事此时距离他们已经有五六米,说完最后一句,连忙逃也似的离开。 这货临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讽刺了程明远。 赵炎从地上捡起一根搅拌用过的柳木棒,掂了掂。 这木棒已经完全脱水,非常硬。 砸起人肯定会很疼,但是又不至於砸死人。 赵炎直接將那木棒,以投標枪的方式冲那管事的背后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木棒正中那管事的后脑。 “啊!”那管事立刻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上。 这段时日,赵炎的石担子可不是白练的。 隔了一会,那管事才捂著头从地上爬起来,帽子已经掉了,头上还有血。 此时他一句废话也不敢再说,捡起帽子,头也不回,径直离开这个程家起家之地。 赵炎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这么做,也不完全是为了给程明远出气。 今后他跟程明远合伙,少不了要在这利国监內活动。 一旦他们干好了,其他人必定会覬覦他们的技术。 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今后会少很多麻烦。 赵炎走到程明远面前,“大师兄,你没事吧?” “哎!”程明远嘆了口气,半晌才幽幽地道,“程家的好东西永远都归嫡出子弟。” “我抢不过二哥就算了,连老五都抢不过!” 程明远说完之后,惨然一笑。 他抹了一把眼泪,这才扭头看向赵炎道,“让师弟见笑了!” 赵炎上下打量了程明远一番。 这位大师兄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之前总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 最近刚刚有了一点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又全变回去了。 “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觉得这里挺好,比之前那个地方好多了!”赵炎道。 “师弟不用哄我,这里是何状况,我最清楚!”程明远摆了摆手道。 赵炎笑了笑,他真不是安慰程明远。 他说的是实话。 北宋之前就没建过反射炉,他们开创先河,建设成本想必不会低。 一上来,就建设一个可以把边长三四米的大方塘,罩起来的大反射炉,难度太高。 不如先在这小方塘上做试验。 反正按照赵炎的计划,这方塘也撑不了多久。 成功后,將来慢慢扩建就是。 那白墡墼价格也贵,为了不犯禁做的还非常小。 一个炉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扒了重建。 关键是赵炎的反射炉方案,还不一定能成功。 “大师兄,我今后能不能发大財全靠你了,你现在可不能未战先怯!”赵炎鼓励程明远道。 程明远勉强笑了笑,抬起头冲赵炎道,“好!师兄当整躬率物,效晏相国之风!” 赵炎愣了愣,没完全听懂程明远后半句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看向程明远道,“那我就先说说我准备做的事?” “愿闻其详!”程明远冲赵炎一拱手道。 “那我就献丑了!”赵炎也是拱手还了一礼。 赵炎先谈了他对高炉的改进方案。 包括將矿石颗粒破碎到二到五厘米——折合大约一至两寸大小。 將粉末状的矿石、粘土製成球团。 程明远分到的这座高炉,使用的还是木炭。 分层加木炭和矿石,製作简易布料器。 其次是在炒炼熟铁的方塘上,建设一座反射炉。 旁边还要建设一座可以预热木炭和油的加热炉。 听说这么做之后,可以把高炉的產量提高五成以上,能耗降低两到三成。 那反射炉甚至可以直接炼钢。 程明远愣愣的看了赵炎一会,这才道,“如若当真如此,以后这冶铁坊,你我二人一人一半!” “这怎么可以?还是大师兄占大头!”赵炎道。 赵炎在陈家铁铺的股份只有两成,能在这冶铁坊拿四成左右的股份,应该就够了。 程家刚刚分了家,程明远就把自己手中冶铁坊一半的股份给了一个外人。 程大官人那里,程明远也不好交代。 “此事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程明远不容置疑地道。 赵炎见推辞不掉,衝程明远一拱手道,“既如此,师弟就却之不恭了!” “其他事情恐怕瞒不了人,但是这布料器,各个部件得在不同的铺子做!” “反射炉建设的时候,须让窑炉匠人给咱们保守秘密!” “將来反射炉用起来,也须寻可靠之人!”赵炎说完看向程明远。 程明远是程家的人,人脉广。 这些具体的工作,都得由程明远来做。 程明远冲赵炎笑了一下道,“你大师兄还没那么傻!” 製作简易布料器,將粉末状的矿石、粘土製成球团,建设反射炉都需要时间,也需要可靠的人来做。 不过將矿石颗粒统一破碎成一至两寸大小,再加进炉子的事,將来瞒不了人。 现在直接就可以做起来了。 两人在这冶铁坊待了大半天,眼看时间將晚,赵炎返回赵家铁铺。 程明远表示还要待一会。 第二天一早起来后,赵炎锻炼过之后,又跟赵二郎对练了一番。 正在喝著赵五娘煮的小米粥,程明远就兴冲冲地进来了。 程明远边走边道,“师弟,你那些法子当真有效!” “这一夜的生铁產量,比平日足足高了三成,所费木炭,也比平日足足少了两成!” 第79章 炼钢 高炉產量提升,不出乎赵炎预料。 倒是程明远这造型有点出乎预料。 只见程明远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抹的乌漆嘛黑,衣服也脏兮兮的。 据赵炎往日观察,程明远这人多少有些洁癖。 平日里衣服总是一尘不染,头髮一丝不乱,对卫生也格外讲究。 大约是平日里,程大官人、程家嫡出子弟给他的压力太大,心理出了点问题。 今天,程明远完全没顾这些。 他看著赵炎碗里的小米粥道,“叫人给我盛碗!” 赵炎冲赵五娘点了点头。 赵五娘去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过来。 程明远也不嫌热,绕著碗吸溜了一个圈,就把一碗小米粥喝完了。 “再去盛一碗!”赵炎冲赵五娘道。 程明远一连喝了四碗浓稠的小米粥,这才停住。 赵炎又让赵五娘打来清水,程明远洗了脸,梳理了头髮,这才坐著马车离开。 几天之后,刚刚吃过朝食,程明远再次回来。 这一次,程明远不是一个人来的,他马车上带来了白土镇三名手艺最好的窑炉匠人。 赵炎前几天已经跟他说过,需要建设的反射炉比较小。 而且建好之后,反射炉寿命不会长,需要频繁扒了重建。 技术也要保密。 程明远索性就直接雇下了这三个工匠。 另外,程明远还带回来了二十几个忠心可靠之人。 这些都是他姨娘一脉的亲戚,將会接手高炉和反射炉中最重要的工作。 程明远將这些人给赵炎做了介绍,最后拿出了一张纸。 赵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著“徐州百炼冶铁坊合伙契约”。 立契人,甲户:程明远,徐州城,程氏第三子。 乙户:赵炎,徐州彭城县籍,赵家铁铺冶主。 程明远出资铜钱两百贯。 利国监冶铁坊一座,其下含炼铁炉一座,可日產生铁一千斤,折算铜钱估值五百贯。 炒炼熟铁方塘两座,可日產熟铁一千两百斤,折算铜钱估值三百贯。 铸造工坊一座,堆货场地,铺屋,並石炭、铁矿若干,折算铜钱估值两百贯。 合计折算铜钱一千两百贯,作五分。 赵炎出冶铁之术、炼钢之术,折铜钱估值一千两百贯,作五分。 执役分工:程明远主买卖,掌钱货出入。 赵炎主冶炼。 …… 赵炎看完之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登时鬆了一口气。 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钢之炼金术师”。 “大师兄,我这炼钢的技术,成不成还是两说!现在就立契约,不合適吧?”赵炎问道。 “定了契约,也不是马上给你,尚需时日!等办好了,那炉子也就成了!”程明远道。 赵炎给高炉提了四个办法,程明远只用了一个,就见那座老旧高炉的產量提高了三成。 程明远现在对赵炎的信心,倒是比赵炎自己还要大。 赵炎和程明远两人,带著三个窑炉匠人坐上马车。 程明远的亲戚们跟在后面步行。 来到利国监后,程明远就派他的亲戚接管了高炉最关键的几个位置。 白墡墼已经运了过来,赵炎跟那三个窑炉匠人讲解了反射炉的造型、原理。 赵炎还做了一些小改进,在反射炉两侧留了两个可以开关的窗口。 以便观察方塘內的情况,將柳木棒通过窗口插进去搅拌。 或者是添加铁矿粉作氧化剂,加生石灰脱硫。 方塘也要稍作改进,留一个活门,方便把冶炼完成的钢水放出来。 三个窑炉匠人听完赵炎的想法后,开始忙活起来。 赵炎就在旁边看著三人。 前世的时候,赵炎见过人家建设窑炉拱顶。 2020年的工人,会先在窑炉拱顶正上方搭个架子。 建设过程中,用於吊掛拱顶。 在北宋,匠人们是先搭建木拱,从內部支撑拱顶。 程明远站在一旁,给赵炎科普起了这利国监的规矩。 大宋冶铁业採用二八抽分制。 “冶主自备物料烹炼,十分为率,官收二分,其八分许坑户自便货卖。” 也就是官方徵收铁產量的两成,作为税收。 剩余的八成由民营冶户自由销售,不计入官方铁课统计。 赵炎心说,这个倒是挺宽鬆的。 最起码,比农村那些老地主收租的比例低多了。 两天之后,其中一个炒炼用的方塘上就建成了一座反射炉。 一座加热炉也在旁边建好。 程明远点了点头,加热炉先升起火。 点燃煤之后,將部分煤放进反射炉,炉子迅速热了起来。 六月份的天气,本来就热。 炉子升起来之后,温度更高了。 赵炎和程明远很快就热了一身汗。 四周的工人都已经光了膀子,赵炎也有样学样。 唯独程明远丝毫不为所动,坚决不脱。 小半个时辰后,反射炉表面已经非常热。 侧面的两个窗口,更是呼呼的往外直冒热气。 赵炎將一块生铁投进反射炉中的方塘。 不多时重新打开窗口看去,那块生铁已经熔化了。 赵炎挥了挥手。 方塘和高炉之间的活门打开,一道橘黄色的铁水,缓缓流入了反射炉內的方塘。 赵炎再次凑到反射炉侧面的活门前,看了看方塘內的铁水,又看了看流槽中的铁水。 生铁水流到反射炉的方塘中之后,慢慢变得更亮了起来。 赵炎现在虽然仍然不会看火色,但是最基本的经验还是有的。 温度越高,对外辐射的波长越短,顏色越浅,铁水越亮。 程明远也凑到窗口看了看,又看了看流槽內的生铁水,忍不住点了点头。 赵炎挥了挥手,程明远的亲戚们拿著柳木棒和生铁粉过来。 一边搅拌,一边添加铁矿石粉末脱碳,加生石灰脱硫。 反射炉的方塘內,顿时如开了锅一般,冒起了气泡。 那架势比搅拌法炒炼熟铁,可猛烈多了。 几刻钟后,程明远的亲戚就说,有点搅不动了。 这是凝固的跡象。 隨著脱碳进行,生铁水中的碳含量会逐渐降低,熔点会逐渐升高。 这时候如果不提高温度,铁水就会凝固。 这也是北宋目前无法直接炼钢的原因。 赵炎往旁边看了看,他们加进炉子的已经是预热之后的木炭了,温度还是不够。 “加热油!”赵炎道。 程明远一个亲戚闻言,立刻拿出铁勺子,就要去盛热油。 “小心点!”赵炎提醒他道。 第80章 检验钢材 程明远这亲戚姓王,叫王大郎,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是程明远的大表哥。 王就是程明远姨娘——其实是程明远亲生母亲的姓氏。 赵炎让人在王大郎两条胳膊上,都抹上水。 还让人弄了块粗麻布过来,打湿之后,准备救火。 熔炼池那边也暂时停止搅拌,关闭侧面的开口。 此时反射炉內的温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油的燃点。 而且这些油,还是预热过的。 泼进去之后,可能一瞬间就会被点燃。 高温下,油甚至会被快速蒸发气化、燃烧,產生类似爆燃的效果。 勺子上的油也会跟著一起燃烧。 王大郎起初还不怎么在意,听赵炎这么说,脸登时有点黑。 燃烧室的炉门打开后,王大郎泼了油之后,赶紧往后撤。 可是仍然有些晚了。 轰的一声,火直接从炉门口躥了出来。 勺子上残留的油,也燃烧起来。 “哎呦,俺滴娘来!”王大郎大叫一声,直接把勺子扔在了地上。 “怎么样,可伤到了?”赵炎和程明远过去看了看。 只见王大郎刚才拿勺子的右胳膊冒著热气。 手臂上的汗毛,已经全部被烤焦了。 大半条胳膊被烫得通红,跟煮熟的小龙虾似的。 不多时,手背上还起了好几个水泡。 赵炎扭头衝程明远道,“咱们得准备些劳动保护用品!” “何为劳动保护用品?”程明远问。 “就是保护他们干活中,不会受伤的东西!”赵炎指了指王大郎,“像你大表哥这样。” “给他做个长手套,多用几层粗麻布,这样就不会烫到手了!” 赵炎看向反射炉两边,程明远其他亲戚拿著柳木棒站在那里,等著搅拌。 这些人的胳膊,大多也被烤得通红。 赵炎又道,“他们也要戴上手套,都是你家亲戚,伤了就不好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王大郎,“赶紧送医吧!” “这算个啥!”王大郎倒是不在意,“俺在地里干活,大日头下,膀子上哪天不被晒的起水泡!” “那一天连二十文钱,都挣不到!” “这干一天一百文,起几个泡算啥,俺没那么金贵!”王大郎边说边重新捡起勺子。 “我让人准备这劳动保护用品!”程明远道。 赵炎看了看程明远,他似乎並不怎么关心这大表哥的伤势。 此时反射炉里的温度明显更高了。 “差不多了!”赵炎衝程明远点点头道。 程明远几个亲戚打开炉门,再次搅拌。 搅拌了几下后说,感觉轻鬆多了。 赵炎吩咐人加铁矿石、生石灰。 搅拌了一刻半钟左右。 几人匯报,又有点搅不动了。 一方面是冶炼池里的铁进一步脱碳后,熔点再次提高。 另一方面是刚才泼的油也烧完了。 “再泼油!”赵炎冲王大郎道,“小心点!” 冶炼池侧面的炉门重新关上。 王大郎再次在胳膊上抹上水,用铁勺子盛了热油,来到燃烧室炉门前。 赵炎提醒他,“火是往上走的,泼完油后,赶紧蹲下!” “嗯!”王大郎点点头。 油泼进去,又是轰的一声。 这次王大郎被烫的更加严重,胳膊上起了更多的水泡。 赵炎看了看程明远道,“换个人吧!” 程明远还没说什么,王大郎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俺没事!” 那模样好象生怕丟了这个活似的。 赵炎见状嘆了口气,这是在拿身体换钱。 他扭头看了看程明远。 程明远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赵炎也不好说什么。 刚才从赵家铁铺来利国监的路上,他跟程明远一起坐马车。 反倒是程明远这些亲戚都跟在马车后步行。 这些人从徐州过来,应该也是一路走过来的。 程明远似乎並不怎么在意他这些表哥、表弟。 这些表哥、表弟面对程明远的时候,姿態也非常低。 与其说他们是亲戚,不如说是家僕。 赵炎凑到程明远旁边,压低声音道,“再给他们加点钱吧!” “嗯!”程明远点点头。 赵炎吩咐再次搅拌。 程明远几个亲戚边搅拌边说,感觉再次轻鬆了。 但是重新搅拌了不到一刻钟后,就再次感觉搅不动了。 这次可以搅拌的时间,明显比上次短了。 赵炎让王大郎再次泼油,这次可以搅拌的时间更短,只有不到半刻钟。 “应该可以了!”赵炎衝程明远道。 程明远闻言点了点头,工人们即刻在出钢口准备好了铸造用的模具。 赵炎让王大郎再泼了一次油,提高温度,方便钢水流出。 活门打开之后,滚烫的钢水从反射炉出来,流入了模具內。 程明远跟他那些表哥、表弟都围到了几个模具前, 这钢水一时半会冷却不下来。 赵炎凑到反射炉燃烧室炉门口看了看。 此时已经停止了加热,隨著钢水流出,反射炉內的温度也快速下降。 赵炎仔细看了一圈,燃烧室內的状况,还算完好。 但是那方塘四壁,已经有了熔化的跡象。 另一边,程明远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铸造的是长约六十厘米,厚大约三厘米的钢条。 这就是利国监常见的百炼钢规格。 当初陈家铁铺开业的时候,陈凤跟他爹给的百炼钢贺礼,就是这样的。 根据赵炎前世的经验,这种钢条完全冷却下来,差不多需要一天的时间。 仅冷却到三百度以下,也需要六到十个小时。 不过他们铸造的这种钢条是拿来做锻铁材料用的,不要求多好的力学性能,也就不要保温到三百度以下了。 程明远直接让人把其中一个模具砸开,里面有六根钢条。 这些钢条表面仍然呈暗红色,温度非常高。 程明远让人往钢条上浇水。 等温度降得差不多了,再放到水桶里。 小半个时辰后,这些钢条已经降低到了室温。 冶铁坊负责製造团钢和百炼钢的师傅拿著锤子和凿子过来。 北宋確定钢材品质,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凭经验判断。 一是看断口顏色。 另一个是敲击。 用小凿子凿击钢条表面,通过凿痕深度判断硬度。 反正无论哪个办法,都得用凿子和锤子。 那冶铁坊师傅挥起锤子猛一敲,谁知凿子直接歪向一边,根本没有凿出坑。 这师傅感觉面子有点掛不住,第二下用了更大的力气。 就听啪的一声,钢条还没怎么样。 那凿子尖已然崩了! 第81章 好钢就要够白够亮够硬 那检验师傅愣愣的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凿子尖,又看了看那钢条。 钢条上面,只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凹坑。 现场一时有点冷,半晌才听那检验师傅说了句,“俺这凿子尖可是百炼钢的!” “这是好,还是坏?”程明远连忙问赵炎。 他方才听人介绍,只知道要凿开之后,看顏色。 再看凿的凹坑深浅。 现在对方的凿子崩了,却没有把他们的钢条凿开。 之前根本没有介绍这种情况。 “应该算好吧!”赵炎想了想,衝程明远道,“他用百炼钢的凿子头,凿咱们的钢条崩了!” “这说明咱们的铸造钢条,比他们的锻造百炼钢更硬!” “不过他这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不排除有隱性裂纹!” 赵炎边说边打量了一番,那检验师傅手里的凿子。 “比百炼钢更硬,当真吗?”程明远听到赵炎前面两句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最后一句话,自动忽略。 “確实如这位公子所说!”那检验师傅衝程明远拱手道。 “如若这钢条比百炼钢更硬,这钢条是否就应比百炼钢更贵?”程明远连忙问那掌钳师傅。 “这个……应当如此!”那检验师傅再次道。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程明远忽然抓起那钢条,大笑起来,“哈,哈哈……” 赵炎看了一眼程明远,其实他倒是希望钢条能够软一些。 虽然刚才程明远无意中给钢条淬火,提升了钢条的硬度。 但是这铸造钢条,可以把锻造的百炼钢凿子尖崩了。 这说明铸钢本身的硬度,就应该已经非常高了。 硬度这么大,那肯定属於高碳钢了。 赵炎原本预计,反射炉本身的温度。 加上预热的木炭、油之后燃烧,可以將炉温提升到一千五百度左右。 製造出熔点更高的中碳钢,甚至是低碳钢。 刚才在反射炉內最后一遍搅拌的时候,泼完油后只搅拌了半刻钟就搅不动了。 这应当就是他们目前的极限了。 高碳钢熔点低,硬度大,加工困难,用途太窄。 如果是可以製造出熔点更高的中碳钢和低碳钢。 倒是可以从容选择往回调,降低冶炼温度,冶炼出高碳钢。 现在他们的极限只是高碳钢,而且这个碳含量还不是一般的高。 能把百炼钢的凿子都崩了。 想冶炼中碳钢和低碳钢,这温度还得进一步提高。 “可这钢条凿不开,该如何验明……”那检验师傅看向赵炎和程明远一脸为难的道。 “这个简单!”赵炎去刚才那个水桶里摸了摸,拎出一根钢条。 这根钢条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赵炎把其他几根钢条依次拎了出来。 总计六根钢条,竟然开裂了四根。 “这是为何?”程明远连忙问。 赵炎想了想,儘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得懂的语言解释起来。 “师兄方才对这些钢条泼了水,又放进水桶,就是对钢条进行了淬火。” “这铸钢组织结构,本来就不均匀。” “钢条外部迅速冷却,但是內部无法接触到水,冷却速度跟不上外部。” “热胀冷缩,外部温度下降多,变形程度就大。” “內部温度下降少,变形程度就小。” “一个变形大,另一个变形小,就拉扯產生出了应力……” 赵炎说了一堆,忽然发觉周围没有人搭话。 他抬起头向四周看了一眼,见眾人都是一脸迷茫的表情,这才住了嘴。 想跟他们讲明白这些东西,必须从初中物理,物体热胀冷缩的原理开始普及。 这时那检验师傅,拿起一根裂开的钢条看了起来。 他在断口处看了看,又摸了摸,一脸不解的道,“这看起来似乎並非好钢!” “你方才还说这比百炼钢更好,怎生又说不是好钢?”程明远闻言有点急了。 “可是这色泽看起来,確实並非好钢!”那检验师傅见程明远不信,將自己崩裂的凿子拿给程明远看。 只见那凿子断口处,银白鋥亮。 相比之下,他们的钢条断口处,却显得乌漆嘛黑。 赵炎將那块断裂的钢条接过来道,“这是铸钢,组织结构自然不如锻造钢材致密、均匀!” “想要这种银白色的断口非常简单,待会我让人锻打几遍就行了!” 赵炎隨手將两块钢条放在一起碰了碰。 登时发出一阵錚錚的敲击声。 拿铸造钢材跟锻造钢材比致密性、均匀性,这本身就不公平! “当真?”程明远看向赵炎问道。 “交给我吧!”赵炎道。 “好,好!”程明远连著拍了好几下赵炎的肩膀。 既然大宋检验好钢的標准,一个是看断口顏色,要够亮够白。 另一个是用凿子敲击,看凹坑大小,要够硬。 赵炎就如他们的意。 那些准备检验这块钢条的师傅们,对不住了! 你们多准备几个检验用的百炼钢凿子吧。 程明远分到的作坊,也有生產团钢和百炼钢的作坊。 只是规模很小,拢共只有三五个人,一天不过生產几斤百炼钢。 折算铜钱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体现出来价值。 赵炎和程明远让人把这些铸造钢条拿过去,让他们简单锻打几遍就行。 这比生產百炼钢要反覆摺叠锻打几十遍,简单多了。 几根钢条锻打后,淬火的时候,其中三根钢条被淬裂了。 高碳钢淬火的时候容易裂。 用水淬火时,要控制在七百八十到八百五十度之间,温度区间只有七十度上下。 这个温度不好控制。 面前这几个掌钳师傅水平也很一般,有一半钢条淬裂了。 赵炎把裂开的钢条拿给程明远。 这些裂开的钢条內部,已经变成鋥明瓦亮的银白色。 程明远见这样子,终於彻底放下心。 第一根钢条锻打、淬火、回火过之后。 程明远就用一块布,包上钢条准备带去徐州。 “师兄打算跟谁谈这笔生意?”赵炎问。 “自然是陈凤他爹陈员外!”程明远道。 找陈员外的原因有三条。 第一,大宋的好钢自来都稀缺,这笔买卖流到別人手里,將来陈凤那里不好见面。 第二,陈凤家是徐州最大的铁器商人,財力最雄厚。 第三,有陈凤的面子,陈员外就算再奸诈,也不好对他们使用。 第82章 终於见到银子了 程明远离开后,赵炎又指挥人炼了一炉。 铸造之后,立马水淬。 然后叫那检验师傅,再拿出凿子测试,结果再次崩裂了凿子尖。 赵炎感觉那检验师傅的心在滴血——我的百炼钢凿子啊! “待会用咱们这钢,给你重新做两个凿子……不,做四个!”赵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那检验师傅闻言仍然一副淒悽然的模样,看著自己两个凿子嘆息。 看著是用的时间长了,他对两个凿子已经有了感情。 眼看天色將晚,赵炎出了利国监,回了赵家铁铺。 第二天,刚到吃朝食的时候,程明远就兴冲冲地来了。 他隨身带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木头盒子。 进屋之后,就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听起来挺有份量。 程明远也不客气,直接让赵五娘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 一碗粥喝下之后,程明远看向赵炎道,“你且猜猜,陈员外给咱们的钢开了什么价钱?” “一斤两百文?”赵炎试探著问。 看程明远这个样子,应该是个好价钱。 赵炎就往高了报! 此时一斤百炼钢才一百七十五文。 程明远闻言一笑,把碗放下,伸出手冲赵炎道,“是一斤两百五十文!” “你是没看到,昨日那情形。” “陈家连著五个匠人拿著百炼钢的凿子上前,想凿开咱们的钢条。” “有一个算一个,凿子尖全给崩了,陈员外眼睛都瞪圆了!” “最后一人拿出自己珍藏的凿子道,若是自家这凿子也崩了,自己就一头撞死。” “一锤子下去,这才凿开咱们的钢条!” “陈员外当即就一把拉住我的膀子道,『贤侄,但凡有这等好货,尽可交於叔父,价钱绝不会欺你,有多少,叔父要多少!』” 程明远边说边摸著肚子,模仿陈凤他爹的习惯性动作。 作为几人的大师兄,程明远其实也不过二十出头,虽然平时表现得非常稳重。 但是遇到这种得意的事情,也不免有些恶趣味了! 赵炎闻言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把钢条做的更硬一些,把他们的凿子都崩了!” 二百五这个数字,赵炎实在不喜欢。 “还能做的更硬?”程明远闻言再次来了精神。 “这个简单,待会我让人去买点盐就成了!”赵炎道。 盐水导热能力更强,淬火的时候冷却速度更快。 在水中加入5%到15%的食盐。 淬火的时候,在钢材温度降低到六百五十到五百度的时候,冷却能力可比清水提高近一倍。 冷却速度越快,可以產生的应力越大。 而且盐水还可以破坏蒸汽膜,清除钢材表面的氧化皮。 这样处理过之后,钢条的卖相还能更好一些。 昨天,赵炎在冶铁坊百炼钢製作场地,看到的那个淬火槽。 长度大约六十厘米,宽度大约五十厘米,水深大约二十厘米。 这样的话就是大约0.06立方米,也就是六十升。 加入5%到15%的盐,就需要三到九千克。 北宋一斤是六百五十克左右。 这一槽水,也就需要加四点七到十四斤盐。 赵炎让赵五娘跟小伙计王小五,去柜檯上向王掌柜取些钱。 去有盐引的正规铺子里,买二十五斤盐回来。 “这个钱,算在咱们百炼冶铁坊帐上!”程明远道。 赵炎之前没有买过盐,此时徐州一斤盐要一百二十文。 二十五斤盐就要三千文,折合將近四贯。 赵炎闻言直咋舌,这北宋的盐价还真不是一般的贵。 一个杂粮炊饼,才两文钱。 北宋一枚铜钱,重大约四克。 一百二十枚铜钱,就是四百八十克,都快赶上一斤了。 这大宋的老百姓吃的哪是盐啊?吃的分明就是铜钱。 “这已经是便宜时节的价钱了!”程明远冲赵炎道。 在各个盐场,官家收购一斤盐的价格只有三文钱。 徐州离淮南东路泰州盐场已经算近了,而且还有便利的水运。 在开封,一斤盐可以卖到四百文。 赵炎听说这里心说,无怨的大宋各地贩卖私盐的问题屡禁不止。 一百多倍利润的生意,杀头也会有人干! 这时程明远向四周看了看,见其他人都走开后。 程明远將他带来那个木头盒子,推到赵炎面前。 程明远跟赵炎介绍起来,“昨日那一炉钢,就足足有三百多斤。” “我承诺交於陈员外三千斤钢,並签订了契约。” “陈员外豪气,直接付了四成的定钱,我留了一成做冶铁坊经营之用。” “剩下三成你我一人一半,这是你那份!”程明远边说边打开了盒子。 只见盒子里放著两个绕线板一样的东西。 这两个东西整体呈平板状,两端平整,中间向內收缩,呈束腰状。 赵炎方才还听得奇怪。 一斤两百五十文,三千斤就是七十五万文,折合將近一千贯。 四成的定钱就是四百贯。 程明远留下一百贯维持百炼冶铁坊运营,赵炎可以分一百五十贯。 北宋一枚铜钱,重大约四克。 按照省陌制,一贯七百七十文,一百五十贯也有將近五百公斤。 这是要用马车来运的。 程明远却能隨手就拿来。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他终於明白了,这是银子! “终於见到银子了!”赵炎隨手拿起一块看了看。 后世影视剧上,常出镜的银元宝,那是元代才出现的,明、清时候才大规模使用。 北宋的银锭就是这种束腰板状。 这银锭底部布满蜂窝状气孔,掂量起来得有四斤左右。 银锭上还刻有文字,写著用途、重量、工匠姓名等一系列信息,感觉有点像后世某些国家发行的纸幣签名。 別的都可以忽略,赵炎注意到,银锭上写著一行字——伍拾两! 程明远估计赵炎没见过银锭,也不懂这银子的价值, 他就给赵炎解释了起来,“按照咱们大宋规制,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千文铜钱!” “这原本应当是一贯钱,可按省陌制,一贯只有七百七十文!” “所以这一两银子,其实可以当一贯另两百多枚铜钱使用!” “咱们大宋缺银子,实际用到的时候,这银子的价钱,比铜钱还要更贵一些。” “一两银子有时可以换到一贯另五百文钱,甚至可以换到一贯另七百文钱。” 第83章 王掌柜,您老人家千万不要突然中风 程明远叮嘱赵炎道,“这银子可不比铜钱。” “一百贯铜钱,须一辆马车拉!” “一百两银子,一只手都拿走了,你须谨慎放好!” 程明远说完把木盒盖上。 赵炎接过木盒,点了点头。 但是说起藏东西,他还真不知道藏哪好。 他这件屋子里一目了然,赵五娘还每天都会给他收拾屋子。 赵炎费劲巴力藏好。 第二天,可能就会被赵五娘翻出来。 最终赵炎还是把装银子的木盒,交给了王掌柜。 王掌柜打开木盒看了一眼,赶忙把木盒盖上。 他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见两个小伙计正在店里低头擦桌子,店里没其他人,这才鬆了口气。 王掌柜让王十五和另外一个小伙计,一个守住铁器店大门。 另一个守住铁器作坊和铁器店的通道。 然后王掌柜进了柜檯后,噼里啪啦折腾了好一会,一刻钟后,才从柜檯后站了起来。 赵炎过去看了看,装银子的木盒子没了。 他在柜檯內看了一圈,根本看不出此时的柜檯內跟往常有什么两样。 赵炎扭过头拍了拍王掌柜的肩膀,这確实藏的够好的。 希望您老人家不要突然中风,否则这银子我真不知道到哪找去! 赵炎脑子里不禁出现了王掌柜歪著嘴,拼命的哼哼。 他自己带著人在旁边急的跺脚,却仍然找不到银子的场景。 赵炎忽然有点后悔了! 王十五和赵五娘买了盐回来。 赵炎拎著盐,跟著程明远再次进入利国监。 下车后,程明远直接拎了一个包袱,去了炼钢的方塘那边。 程明远的大表哥王大郎几人正在吸溜吸溜的喝著小米粥。 见程明远赵炎他们过来,几人连忙放下饭碗凑了过来。 程明远把包袱放在地上,冲王大郎道,“你与他们分一下!” 王大郎打开包袱,才发现里面是长筒手套。 这手套非常厚实,用好几层麻布细细缝製而成。 王大郎摸了摸那布,有些不满的道,“这么好的布,就做个手衣(手套)!” 他手上的水泡大都已经破了,看起来血呼啦的,有点渗人。 程明远闻言扭头看了赵炎一眼,那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吗?他们根本就不懂的好! 赵炎见状笑了笑,他倒是挺能理解王大郎他们的。 归根到底,还是穷怕了! 赵炎也是苦过的人。 穷人但凡有点钱,都要儘量用到满足生活的必需品方面。 什么劳动保护,什么享乐,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程明远跟他们完全不同。 別看程明远在程家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出子,但是他自小衣食无忧。 程明远的生活水平,绝对要好於大宋99%的百姓。 这次开冶铁坊,程明远跟他姨娘可以直接拿出上千贯钱的现钱。 如果再变卖一下首饰、衣服、家具。 赵炎估计,拿出个两千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在农村地区,大宋一户人家一年的收益,也就是十几贯。 程明远跟他姨娘可以一次性拿出大宋绝大部分百姓,一两百年的收入。 所以大家看古装偶像剧的时候,大可不必因为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挑个水,砍个柴。 大雪天里被罚跪,就去可怜他们。 在他们那个时代,比他们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包袱最里面是一个小陶罐。 罐口盖著油布,用绳子系上瓶口,打了结。 “这是啥?”王大郎问。 “治烫伤的药,给你的,记得抹!”程明远道。 “治烫伤?”王大郎闻言打开陶罐,一股香气登时袭来。 他吸了吸鼻子道,“这不是胡麻油吗?这个抹手上,多糟践东西!” 王大郎用食指沾了一点,还要尝尝。 程明远直接打在他手上,“这里面加了药材,不能吃!” 王大郎手上本来就有伤,这一下被打的登时叫起来。 不过他从头到尾,一句没敢埋怨程明远。 程明远向四周看了一圈,冲几个亲戚道,“从今日起,你们几人每日的工钱一百五十文!” 几人闻言眼神登时都热切了起来,“谢程表弟!” “谢过表哥!” 程明远又看向王大郎,“大表哥每日两百文!” “两百文!”王大郎登时顾不得疼了。 程明远这些亲戚做好准备之后,高炉再次打开活门。 橘黄色的铁水,顺著流槽缓缓流入反射炉。 赵炎和程明远在旁边看了一会。 王大郎几人已经可以独自操作炼钢工作。 这个工作也没有什么技术性可言。 赵炎与程明远一起去了打制团钢和百炼钢的作坊。 这里正在忙著锻造钢条。 昨天的时候,赵炎就发现几个掌钳师傅的手艺有限。 他也在这里,实行了计件制。 一根钢条正反打三遍,淬火之后不裂,赵炎给二十文。 赵炎直接將三分之一的盐,倒进了淬火水槽。 待这些盐完全溶解后,赵炎点了点头。 掌钳师傅將一根火红的钢条放进去,不多时就发出了啪的一声。 钢条上裂开了一道纵向的长缝,连带钢条本身都弯了。 掌钳师傅连著淬了三根钢条,全部裂开。 凡事有得必有失。 盐水淬火,温度下降速度比淡水淬火更快。 淬火之后,强度更高。 但是正因为温度下降快,热胀冷缩太剧烈,也会產生更大的应力,更加容易裂。 想降低开裂的机率,办法也很简单,用油淬。 为了提升反射炉的温度,他们也买了大量的油。 淬火之后,这油也不妨碍燃烧。 不过油淬开裂机率低的原因,正是因为油的冷却速度慢。 冷却速度慢,硬度就不如水淬高,更加不如盐水淬。 以硬度来看,盐水淬火硬度最高,水淬次之,油淬最低。 以不开裂,淬火成功的机率来看,正好是反过来。 现在这些钢条淬火之后的硬度,是跟价格息息相关,自然不能选择油淬。 连著淬裂了三根钢条,第四根钢条终於没有裂开,整体形状也非常规整。 赵炎拍了拍团钢和百炼钢作坊几人的肩膀道,“成功一根,再给你们加十文!” 得让赵则平过来,给他们精確一下打制流程了。 钢条冷却,回火之后。 赵炎又让人把几根钢条拿去煮了一下,去除残盐分。 做好这些之后,程明远拿起一根钢条看了看,不禁嘖嘖称奇。 这钢条上,都能照出人影了。 第84章 咱俩也一起赚银子吧 程明远从旁边拿起一根之前打制的钢条。 两根钢条一明一暗,放在一起,对比更加明显。 “好,好!”程明远拍著赵炎的肩膀道。 “想要更亮,可以著人打磨一番!”赵炎道。 这时高炉那边匯报,他们定的石臼送到了。 赵炎跟程明远来到利国监门口。 只见十来名汉子將独轮车停在利国监门口,车上装著石臼。 来的都是熟人,正是王十五的父兄。 这些人看到赵炎,连忙冲他们拱手。 程明远上前与把守利国监的禁军交涉,还塞了些钱。 这些石臼,是用来粉碎矿渣的。 赵炎让王十五的父兄,把石臼卸到几个草棚下。 这些草棚大多数是四面敞开的,只有两座是封闭的。 这是赵炎特意让程明远准备的。 他们用来製作球团的原料,都是铁矿石碎渣。 不过这些碎渣还不碎,而且颗粒度也不均匀,需要进一步使用石臼捣碎。 2020年代高炉用的球团,可以加八成五以上,甚至九成五的铁矿石精粉。 形成的球团铁含量,並不逊色於块矿多少。 那是因为当时有完备的破碎、烧结技术。 2020年,铁矿粉可以破碎到两百目,也就是一英寸长度——二十五点四毫米內的筛孔数目可以达到两百个。 矿石破碎后,粒径只有七十四微米。 球团中,还能添加膨润土,进一步提高粘结。 隨后的烧结过程中,四氧化三铁的磁铁矿,在三百到八百度的高温下,会先被氧化成三氧化二铁的赤铁矿。 赤铁矿再加热到一千度以上,三氧化二铁再结晶,长成紧密连成一片的赤铁矿晶体。 这样的烧结球团,强度可以达到二十兆帕。 已经可以达到泥质页岩同等的强度。 如果是纯的赤铁矿,则直接进入第二步。 大家如果穿越到北宋,准备做球团的话,千万別照搬现代高炉球团配料。 別的不说,在北宋专门把某个东西破碎到两百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这成本就太高了。 赵炎让程明远的亲戚试了一番,感觉把矿石破碎到三毫米以下。 已经是在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的情况下,最好的结果了。 当然了,北宋没有毫米这个单位,赵炎要求的矿石破碎效果是不能比芝麻粒大。 破碎的工作量比较大,赵炎分成了两步。 第一步让其他帮工和学徒做粗破工作,把矿石渣破碎到豆子粒大小。 第二步让程明远的亲戚把矿石渣进一步破碎到三毫米以下。 接下来是配料。 矿石颗粒度不够,而且他们还没有专门的膨润土添加。 为了保证球团强度,赵炎只能增加粘土含量。 他先把铁矿石的含量降低到80%,粘土的含量提高到15%。 另外再加5%的生石灰。 如果强度仍然不够,就再进一步降低铁矿石的含量,提高粘土的含量。 配料是他们的核心机密。 这个过程,赵炎让程明远的亲戚,全程在密封的草棚里做。 配好料,把各种材料混合均匀后,接下来就是搓团了。 2020年代高炉球团的直径是九到十六毫米,这个也要改。 后世生產球团用的是圆盘造球机和圆筒造球机。 北宋只能依靠手工。 赵炎让他们先搓成三到四厘米的球团,也就是跟胡桃(核桃)大小。 他们加的块矿颗粒是二到五厘米。 三到四厘米正好在这个区间內! 话刚说完,现场就有人表示,“啥是胡桃,俺没吃过胡桃!” 赵炎只能让人去买了几个核桃过来,让他们看著捏。 最后是晾晒。 北宋的热量实在太宝贵,而且他们也没法精確控制温度。 只能生產冷作球团。 现在对他们来说,有利的条件是利国监的高炉普遍都很小。 程明远分到的这座高炉,高度目测只有五米左右。 2020年代,一个五千立方米的高炉,炉膛高度可以达到三十五米。 即便是小一些,两千立方米的高炉,炉膛高度也可以达到二十五米。 生產过程中,整个炉膛基本上都是装满的,只有顶部两三米是空的。 二三十米高的矿石压在上面,需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此时正值六月,大日头低下,球团两天多就能晒乾。 球团加进去,铁水的日產量稍微受到了些影响。 赵炎跟程明远解释,“这是正常的,球团里加了粘土,铁含量没有成块的矿石高,铁水產量自然没有原来高!” “不过原本废弃的碎渣得到了利用,產量没有下降太多,已经算成功了!” “如果想提高產量的话,我把粘土比例再降低一点!”赵炎边说边向搓球团的地方看了看。 程明远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无妨!” 之前,程明远分到的这座高炉,生铁日產量只有一千斤左右。 统一铁矿石规格后,日產量比平时高了三成,达到了一千三百斤左右。 程明远的亲戚接手了高炉口的工作,分层加木炭和铁矿石后,日產量再次增加三成。 生铁日產量达到了一千七百斤左右。 加了15%左右的冷作球团后,生铁日產量降低到了一千六百八十斤左右。 赵炎给他的四个办法,只用了三个,就已经达到了“高炉產量提高五成以上”的承诺。 还能说什么? 这时方塘那边再次炼完了一炉钢。 眼看天色將晚,程明远带著锻造出的三百多斤钢条前往徐州。 顺便把几根盐水淬火的钢条也带了过去,给陈凤他爹看。 时间很快到了再次考校的时候。 赵炎跟陈凤比试过之后,周到点了点头。 他看向赵炎道,“今日起,为师开始教你刀法!” “师父,那我……”陈凤连忙问。 周到看了陈凤一眼道,“你也跟著一起学!” “谢师父!”两人同时拱手道。 周到拿来了朴刀,给他们讲解刀法,並且做演示。 吃过朝食后,周到去前面铁匠铺子和铁器店。 赵炎跟陈凤凑到一起,这次陈凤没有拿出渣大侠的《神丐传》。 陈凤上下打量了赵炎一番问,“我爹最近从百炼冶铁坊收的钢条,都是你的冶铁、炼钢之法,造出来的吧?” “嗯!”赵炎点了点头。 买高铝砖的事,还是陈凤帮的忙。 这件事,瞒不了他! 陈凤闻言登时眼前一亮,一拍赵炎的肩膀道,“老四,咱俩也一起赚银子吧!” 第85章 烧制瓷器的关键也是温度 “不行!”赵炎果断道。 “为何不行?”陈凤连忙问。 “一货一主!”赵炎看向陈凤道,“我已经用冶铁、炼钢的技术,跟大师兄合本经营百炼冶铁坊。” “怎么能再跟他人合本冶铁坊?” “你们陈家买卖做这么大,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赵炎边说边不住摇头。 赵炎不愿意跟陈凤合作搞冶铁坊,一方面確实是要信守承诺。 他跟程明远是师兄弟。 在北宋这种关係仅次於亲兄弟,其中一人一旦犯了大错,另外一个人是需要连坐的。 程明远这个人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总体看,人品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看起来,比陈凤这个油嘴滑舌的傢伙要可靠一些。 赵炎不想换合作对象。 而且程明远一文钱没让赵炎出,直接就给了赵炎百炼冶铁坊一半的股份。 跟陈凤合作能给他多少股份,六成? 让自己做大股东,陈凤敢给,赵炎还不敢要呢! 另一方面就是赵炎不想自己冲了自己的生意。 这里是十一世纪的北宋。 不是2020年的中国,一年用不了十几亿吨钢材。 钢材的年產量太大,只会拉低钢材价格,降低利润率。 最终將一个原本暴利的行业,搞成勉强温饱。 “哎呀!”陈凤闻言连忙道,“我不是找你合本经营冶铁坊,我家又没冶铁坊的买卖!” “那是干什么?”赵炎问。 “我们烧瓷器!”陈凤道。 “烧瓷器?可我不会烧瓷器!”赵炎摊了摊手道。 要说用反射炉炼个钢,赵炎根据前世所学的金属材料、热处理书本知识,还能触类旁通。 这是他们的专业课! 关於陶瓷的知识,赵炎只是在中学地理、化学课本上看过一些。 工作后,因为工具机要使用陶瓷刀具。 国际先进工具机已经普遍使用陶瓷轴承,看过几本无机非金属材料的书。 他对陶瓷只懂一些皮毛上的东西。 “你不会烧制瓷器不打紧,我来找懂行的人!”陈凤连忙道。 “你能找到懂行的人,还找我做甚?”赵炎奇怪地问。 “找你当然有缘故!”陈凤向四周看了看。 確实四周没有其他人后,陈凤才压低声音冲赵炎道,“我听大师兄说了一点你们冶铁、炼钢的事情!” “大师兄说,你的办法炉火热到,可將原本坚凝的钢熔开,再做搅拌?” “此事可是当真?”陈凤看向赵炎问。 “確有此事!”赵炎点点头道。 “那就成了!”陈凤一拍巴掌。 “怎么就成了?”赵炎问。 “你可知晓烧制瓷器最紧要的关窍是什么?”陈凤问。 “把炉火烧得更热?”赵炎顺著陈凤的语气问。 “就是把炉火烧得更热!”陈凤一指赵炎。 陈凤继续道,“百姓用的粗陶,隨便找个人,地上挖个坑,堆个火堆就能烧!” “这样的粗陶,在白土镇五文钱就能买一个。窑工忙活一年,连个饱饭都混不上!” “白土镇九成的陶器作坊,都是此般模样!” “比粗陶稍好些的就是正经点的窑口,一只瓷碗可售二十文钱,不过也就是勉力温饱而已。” “白土镇九成的瓷窑,都是此般模样!” “再往上是磁州窑、耀州窑,一只瓷碗可售上百文至数百文,这才能挣到钱!” “再往上就是定州窑,一个碗动輒好几贯!” “连官家用的贡御瓷器,都来自定州瓷窑。” “我爹曾买过一个供御拣退的定州窑白釉荷叶笔舔,花费了十五贯!” “还买了一个定州窑白釉刻莲纹金镶口盘,据说是当年官家御赐包龙图之物,足足花费了五百贯!” “我爹已经放下话,此盘要传於子孙后代!” “同是少白瓷,定窑白瓷在天上,白土镇的白瓷就在地上!” “其中最紧要的关窍便是定州瓷窑的炉火,比白土镇瓷窑的炉火更热!”陈凤一挥手道。 赵炎想了想,定窑这个名字,他前世倒是听说过。 好象是什么五大名窑之一。 其他还有什么汝窑、钧窑、哥窑。 陈凤没有提及,应该是还没有出现。 对於陈凤说的,烧制瓷器最紧要的关窍是炉火更热——也就是温度更高,赵炎倒是能够理解。 瓷器的主要原料就是高岭土。 高岭土的主要成份就是氧化铝、二氧化硅。 施釉所用的材料,主要也是氧化铝、二氧化硅、氧化钾等物质。 只有温度达到一千两百度以上,才能把氧化铝、二氧化硅、氧化钾加热到熔融状態,让釉层完全玻璃化。 温度越高,构成陶瓷的颗粒间通过扩散、溶解及沉淀作用,胎体孔隙越少。 胎体孔隙少,才能降低吸水、渗水、吸附异味问题。 低吸水率,瓷器表面才能不易残留污渍。 孔隙少,才能耐受酸碱腐蚀,承受骤冷骤热。 相关原理很简单,赵炎倒是对陈凤话里另外一个东西更感兴趣。 “定州瓷窑为何会比白土镇的瓷窑更热?”赵炎问。 如果这个定州窑真有可以提高温度的秘技,完全可以用到炼钢上。 陈凤闻言给赵炎解释起来,“我舅舅去定州看过,他说定州窑用的多是龙窑。” “那龙窑依山而建,小的龙窑长十丈,建成须三百贯。” “大的龙窑长数十丈,建成须千贯!” “远远看去,龙窑在山间爬升,真的如正欲飞升的龙一般!”陈凤边说边比划。 “一千贯也不算特別高吧!”赵炎道。 程明远母子都可以拿出两千贯。 褚元晦曾经说过,陈凤的舅舅身价不菲。 能让褚元晦说身价不菲,应该確实身价不菲。 拿出一千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他自己拿不出来,也可以找陈凤他爹周转一下。 白土镇那个地方也有山,建龙窑不是问题。 陈凤闻言道,“单是建龙窑倒是不难,可是这龙窑须经验丰富的窑眼师傅看火观色,分段投柴。” “还须以干松木为柴,每一窑烧三天两夜,耗松柴两万至四万斤。” 赵炎听到这里就心说,那就没有办法了 徐州的树木几乎都快被砍光了。 上次过去的时候,那白土镇四周的山,几乎全部都是光禿禿的, 不过如果只是提高温度的话,赵炎倒是確实有办法。 第86章 老四是个死心眼子 將反射炉上预热燃料的办法用在瓷窑上,应当就可以提高瓷窑的温度。 瓷窑的温度没有炼钢的反射炉高,用预热燃料的办法,获得的温度增幅应该会更大。 这么做,甚至不需要改动瓷窑本身,在旁边建座加热炉就可以了。 实在不行,再上反射炉。 一千四百度的温度,在北宋应该烧什么瓷器都够了。 赵炎愿意跟陈凤合伙开瓷窑,对陈凤描绘的瓷窑收益感兴趣,只是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这窑炉,既然可以烧制瓷器,肯定也可以烧制高铝砖。 上次在白土镇,赵炎只买了高铝砖,而不是买矾土,自己回来烧高铝砖。 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他自己没有烧高铝砖的窑炉,也没有烧高铝砖的经验。 现在好了,有了瓷窑,接下来高铝砖的问题,也能逐步解决。 只是面前有一个比提高瓷窑温度,更加紧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那就是陈凤说了半天,也没说两人怎么合作,到底给赵炎多少股份。 有了跟程明远合作开冶铁坊的经验,赵炎现在已经不甘於做一个小股东了。 赵炎的意思是让陈凤跟程明远一样。 陈凤出钱,赵炎出技术。 然后瓷窑的股份,两人一人一半。 但是这种事陈凤不提,赵炎也不好意思主动问,到底是师兄弟。 赵炎想了想道,“咱们俩合本开瓷窑,倒是不妨碍我同大师兄的冶铁坊,只是此事还须问问大师兄!” 陈凤跟他合开瓷窑,程明远应该不会反对。 叫来程明远,他自然会告诉陈凤,自己给了赵炎多少股份。 陈凤闻言一副服了赵炎的架势,摆了摆手道,“好好好,今日返回徐州,我就去找大师兄!” 这时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人赶忙转过身,拱手行礼道,“师父!” “嗯!”周到点点头,向后看了一眼。 今天周到出去的时间,比平时短一些。 回来后,周到身后还跟著两个伙计,这两人扛著一根碗口粗,直径十几厘米的木头。 两人走到院子中间,按照周到的指示,將木桩子打进地里。 “你们两个上前试试,能否砍断那根桩子!”周到將两把朴刀分別递给赵炎和陈凤。 这还是赵炎第一次拿到朴刀。 他接过刀之后,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把朴刀刀刃宽而薄,刀尖略上翘。 刀柄摸起来非常结实,应该是用枣木、榆木製作而成。 握把处还镶了金属加固,牢固扣合。 赵炎试著挥砍了几下,丝毫没有鬆动跡象。 陈凤家里的枪棒教头和护院就有朴刀,倒是不觉得新奇。 他看著那木桩,登时露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赵炎见状拱手冲陈凤道,“师兄,请!” 听刚才那两个小伙计打木桩的声音,这木头应该很结实。 还是让陈凤先上前试试。 “那我就不谦让了,看你师兄的!”陈凤倒是也不客气。 他走到木桩前,扎好马步,做了一个劈砍的姿势。 做了两个准备动作后,忽然用力挥下。 就听吭的一声,竟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 陈凤手里的刀,直接被弹了回来。 “哎呀,我的手!”陈凤一阵甩动胳膊,显然是被震得不轻。 赵炎往木头桩子上看了看。 木头桩子上,只留下了一道三四厘米长的刀痕。 看深度也就是一厘米左右的样子,根本没有深入木头桩子內部。 周到看过之后,不禁连连摇头。 陈凤走回来,冲赵炎摇头道,“这应该是枣木,也忒硬了。” 赵炎点点头,走到木头桩子前。 他同样摆出劈砍的姿势,深吸了两口气,试了两试,猛然憋住一口气。 赵炎自腿开始发力,蹬腿,扭腰,挥臂。 只听噗地一声,赵炎只觉得手上一阵阻力传来,两条胳膊一震,刀生生停在了半空。 往前一看,只见朴刀砍入木头桩子三四厘米后,被卡在了木头中间。 这木头確实很硬,赵炎费了一些力气,才把刀重新拔了出来。 周到见状点点头。 赵炎走回去,跟陈凤站在一起。 陈凤给赵炎使了个眼色。 只见周到去了自己的武器架子前,拿下了架子上的朴刀,同样走到那根木头桩子前。 周到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挥刀…… 赵炎只觉眼前一道华丽的寒光闪过。 刺啦一声,那根木桩子上半截就直接飞了出去。 周到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收刀於身侧。 赵炎和陈凤见状凑上前,只见那根枣木上出现了一个倾斜的断面。 断面笔直,没有任何拐弯。 且光滑,整齐,毫无毛刺,比锯子锯的还要光滑。 反观赵炎和陈凤砍的刀印,都是歪的。 这应该就是2020年代,很多冷兵器视频博主。 以及某些所谓日本剑术大师,喜欢吹的刀筋、刃筋了。 周到这时指著木桩上,赵炎和陈凤留下的两个砍痕道,“方才跟你们说,要力达刀刃,都当做耳旁风!” “以你们两个的气力,確实无法斩断这根枣木!” “却也不至於只有这么点程度,还不去好生练习!”周到一摆手道。 赵炎虽然有很多反驳的话,但是面对这一刀的威力,他什么也没说。 一天的教导结束。 周到嘱咐道,“回去之后,不可懈怠!” “谨遵师父教诲!”两人同时拱手道。 陈凤把赵炎送回赵家铁铺。 往常,陈凤都会留在铁铺跟赵炎胡侃一番。 今天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就上了马车,往徐州赶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赵五娘就好奇看著自己东家。 赵炎拿著一把刀,將一根木头从大段,砍成小段。 再从小段,砍到稀碎。 赵炎砍完之后,赵五娘在旁边將木头捡起——东家这木头劈的真好。 刚刚吃过朝食,程明远和陈凤就赶了过来。 一进门,陈凤就忍不住衝程明远抱怨道,“老四这个死心眼,非让我去问你!” 程明远笑吟吟的冲赵炎道,“冶铁、炼钢是你自己的本事,你与他人合本不须问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赵炎看程明远的表情,显然是对赵炎这个態度非常满意。 程明远看向陈凤道,“我同老四是合本均分百炼冶铁坊,你可不能看老四实在,就亏了他!” 赵炎听到这里给程明远点了个赞,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第87章 王大用兄弟落草了 “合本均分?”陈凤稍微犹豫了一下。 隨即他便咬了咬牙道,“合本均分便合本均分,只要能烧出好瓷,便也赚得!” 赵炎闻言假意客气道,“又是合本均分,这怎生使的!我一文钱不出,便合本均分……” “还一文钱不出?”陈凤一脸惊讶的扭头看向程明远。 “嗯!”程明远点点头。 陈凤再次咬了咬牙道,“大师兄做得,我也做得,这两日便让人擬契约!” 赵炎感觉陈凤的心似乎在滴血。 程明远又叮嘱陈凤,“须得寻几个可靠之人!” “老四这些技艺一旦传出去,咱们的生意可就没得赚了!” “绝不可让官府中人得知!”程明远边说边拍了拍陈凤的肩膀。 “我省得!”陈凤拍著胸口道,“我去寻我母亲,让她帮我寻些妥帖之人!” 程明远闻言这才点了点头。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八成又是找表哥、表弟。 与程明远不同,陈凤他娘是陈员外的正妻。 但是陈员外除了正妻,还有数房妾室,並且都育有子女。 將来跟陈凤爭夺家產的人,可不只一两个。 这种情况下,同一个父亲的亲兄弟,是你死我活的竞爭对手。 反倒不如同一个外公的表兄弟靠得住! 这时赵炎又想起一个问题,“这徐州瓷器业行首是哪家,是否会与我们为难?” 这件事,赵炎可是心有余悸。 他之前可是被锻铁行首张家来回折腾了好几趟。 “这个无须担心!”陈凤拍著胸口道,“徐州瓷器行首便是我舅舅!” “那便好!”赵炎听到这里顿时放心。 在赵炎看来,这次陈凤进入瓷器行,赚钱应该只占一部分的原因。 更加重要的是为了在生意上做出成绩,將来爭夺陈员外的万贯家財,更加有底气。 陈凤他舅舅肯定也会全力支持自己这个外甥。 这时陈凤说,有点饿了。 赵炎让赵五娘给他和程明远,一人盛了一碗小米粥。 程明远喝著小米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今日一早,我听了件事须说与你二人知晓!” “何事?”赵炎问。 “那王大用兄弟落草了!”程明远道。 “落草了?”陈凤想了想道,“也算有条活路!可惜了他那一身好武艺!” 张家铁铺私造甲片,而且还向辽国贩卖甲片。 涉及谋逆、通辽等多项大罪。 张家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都得落地。 而且还把当朝太后给扯了进来,主犯极有可能被凌迟。 张家一眾僕役,就算不姓张,也会被株连。 王大用兄弟不但在张家做枪棒教头,当时又亲自押送这批甲片,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一旦被官府抓获,脑袋肯定不保。 他们兄弟想活命,落草为寇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但是程明远专门跟他们说这事,想来王大用兄弟落草一事,应该是危害到了赵炎他们的安全。 “王大用兄弟在哪里落草?”赵炎问。 “就在这北面,泗水两岸的沮洳之地!”程明远向北一指道。 徐州北面几百里之外就是黄河,泗水从北面奔流而下。 黄河常年泛滥,隔几年就会沿著泗水而下,直接衝到徐州。 时间久了,就在这利国监北面泗水沿岸数百里范围內,形成了大片沼泽地。 后世,这里將会形成北方第一大淡水湖微山湖——也就是“铁道游击队”发生的地方。 “咳咳咳……”陈凤一口小米粥登时呛了出来。 “你小心点!”赵炎边说边给陈凤拍了拍后背。 赵炎自己其实也差点没被呛到。 他们几人跟王大用兄弟可是较量过的。 陈凤好不容易顺了气,连忙问,“大宋这么大,他们为何偏要来此落草?” 程明远喝了一口小米粥,这才冲陈凤道,“王大用兄弟是鄆州人,鄆州识得他们兄弟的人太多。” “北面这块沮洳之地,横跨徐州、单州、齐州、沂州等数州!” “咱们大宋这案子,一旦跨了州,那就麻烦了!” “案发州需確认罪行,再签发海捕文书。” “罪行確认不了,就发不了文书!” “海捕文书发出去后,还需提点刑狱司核批,再下发各州办理。” “像王大用兄弟这种身上干係重大的,又需报刑部或审刑院。” “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三两个月!” “王大用在徐州禁军做了多年的枪棒教头,这点东西还是懂的。” “听闻,这次张家谋逆、通辽事发后。” “王家兄弟挑了张家,又赶回鄆州老家,接了老父、亲眷,这才从容回来落草!” “此时徐州衙门的海捕文书,还在提点刑狱司搁著!” “鄆州衙门还不知此事!”程明远边说边不住摇头。 归根到底,还是大宋对下面防备太狠了。 这种“强干弱枝”的制度设计,確实让北宋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出过地方军阀。 但是也让司法程序,低效到了极点。 赵炎听程明远说到这里,倒是对王大用的印象更好了一些。 那天在白家桥上,王大用在危机之下,仍然先救了无辜的孩子。 出事后,又带著两个兄弟去张家,接走了自家老么王大赐。 现在又专门跑回老家,把父亲、亲眷都接上。 在对待自己家人这件事上,王大用比赵家那几位官家可是强多了。 某人接了大哥的位子,扭头就把自己大哥的儿子迫害致死。 为了防止弟弟覬覦自己的位子,又对自己亲兄弟下手。 还有某些父子互相甩锅,某些儿子烧了老爹的房子。 就连那位“千古第一仁君”,也是对养子养了又弃,弃了又养。 程明远看向赵炎道,“听说你近日常与小师妹去北面钓鱼?” “我以后不去了!”赵炎道。 虽然王大用的人品不错,但那都是对他自己的家人。 见了他们这些外人,可是不会手软的。 程明远点点头,又看向陈凤道,“以后出门多带两个护院,武艺要勤加练习!” “带著护院又有何用,他们哪个是王大用的对手?”陈凤问。 “州里已经报於提点刑狱司,请枢密院调动禁军围剿了!”程明远道。 陈凤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让徐州禁军那帮人围剿王大用?文庙的说书匠人,都不敢这么说!” 第88章 高铝砖被烧化了 北宋的小股匪患,通常由本州厢军和乡兵处理。 如果发生大规模匪患,可报请枢密院,调动禁军围剿。 王大用做了多年徐州禁军枪棒教头,徐州禁军那帮人的武艺,大多出自王大用调教。 而且这些年,大宋禁军以流民充军,士兵仅为“混口饭吃”。 精锐程度已远不及太祖、太宗朝时期。 尤其是徐州禁军,远离西北和北方边界。 已经几十年,没有经歷过战阵。 內部吃空餉,武器疏於保养,倒卖物资问题非常严重。 何况要调动禁军,需要一级一级报请。 等枢密院真的下令调到禁军,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到时候,王大用直接顺著泗水河跑去北面的单州、齐州。 又得重新报请。 王大用做过禁军枪棒教头,这些门道他都懂。 到时候,他只需要在徐州、单州、齐州等几个州之间跑来跑去。 几个州就等著头疼吧! 赵炎听著程明远和陈凤的对话,心里忽然有些担心。 把这些信息综合到一起——禁军,枪棒教头,落草,水泊子…… 几百年后,《水滸传》的故事背景,不会换到徐州吧? 陈凤迅速將一碗小米粥喝完。 撂下碗后,他冲赵炎和程明远道,“我先回徐州了!” 紧接著,陈凤就出了门,招呼阿福赶紧驾车回城。 赵炎看他这个样子,不由笑了笑。 “不可大意!”程明远提醒赵炎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过朝食后,赵炎与程明远一起上了马车,赶去利国监。 赵炎看了一眼程明远道,“三师兄的眼还真是够尖的,咱们才卖了几回钢,就让他给看见了!” 程明远闻言笑道,“要不然他们陈家,怎么短短两代人,就成了徐州最大的铁器商人!” “方才陈凤面前,有些事不方便说。”程明远继续道。 “我拿著那盐水淬火的新钢条,去找了陈员外。” “陈员外著人验看,你道如何?当场將他们最后一根百炼钢的凿子也崩了!” “哈哈哈!”程明远爽快地笑了起来。 “那就是没验看成?”赵炎问。 没有验看,这可不好定价。 “验看过了!”程明远一摆手,“陈员外找了磨刀匠人过来,现场將钢条磨开。” “你是没看到,那磨出来的钢条內里光滑如镜,直可以照出人的眉毛来。” “陈员外当场一拍大腿,將价钱加到了每斤三百文,又给我定了三千斤钢。” “契约明日就会下来,定钱过两日就会送过来。” 程明远说完,还忍不住讚嘆那磨出的钢条。 赵炎笑了笑,程明远描述的情景,是他前世工作时候,在车间最常见到的情况。 盐水淬火冷却速率显著加快,不仅可以让钢铁更硬,还能更彻底抑制奥氏体向珠光体或贝氏体的转变。 快速冷却还可以使钢材晶粒,更细小均匀。 抑制碳化物析出,让碳原子过饱和固溶於马氏体中。 尤其是避免在三百到五百度的中温区,淡水淬火可能导致的部分奥氏体转变为非马氏体组织。 最终出现马氏体与少量屈氏体混合,造成组织粗大,硬度不均,局部偏低。 总之盐水淬火的钢材,內部组织均匀程度,远超淡水淬火。 磨出来的表面,照起人的影子,当然更加清晰。 程明远和赵炎来到炼钢的方塘。 王大郎正在带人,一边搅拌,一边撒石灰和铁矿粉。 钢材冶炼搅拌过程中,撒石灰可以脱硫。 而百炼钢製造过程中,使用生铁和熟铁反覆锻打,並不能有效脱硫。 硫存在钢材內,就会与铁结合,形成硫化亚铁。 硫化亚铁的质地非常脆。 钢材含有硫化亚铁高,就会容易断裂。 这也是他们的铸钢淬火后,就能崩了百炼钢凿子的原因之一。 又一炉钢炼完之后,再次把钢水放出来。 赵炎趴在燃烧室炉门口往里看了看。 发现炉膛內除了炉灰,隱约还多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赵炎对应著那个部位,到窑炉顶部看了看。 “何事?”程明远凑过来问。 赵炎扭头衝程明远道,“得扒了重建了!” 这反射炉的寿命,比赵炎原本预计的还要短。 程明远闻言也凑过来,往炉膛內看了看。 他点了点头,冲赵炎道,“扒了就扒了,这炉子建成总计才花了三十多贯!” “到上一炉时,已经足足炼了二十几炉,近七千斤钢。” “按陈员外昨日定下的价,足以卖到两千五百贯!” “一个炉子值甚钱?” 程明远一摆手,然后招呼王大郎他们过来扒炉子。 王大郎几人连忙过来。 听说要扒炉子,王大郎登时瞪大了双眼道,“这炉子扒了,还咋炼这个钢,俺们去哪干活?”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一天赚两百文的活,可是非常捨不得。 “扒了再建,少不了你的活!”程明远一瞪眼。 王大郎嚇得缩了缩脖子,乖乖的开始带人扒炉子。 不过他心里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扒炉子。 一边扒,他嘴里还忍不住嘟囔,“好好的炉子,怎么就扒了!” 扒了没多大会,王大郎忽然喊了一句,“我哩乖乖,砖头都给烧化了!” 赵炎和程明远过去一看,只见反射炉內层部分高铝砖,已经熔化粘结在一起。 凝固之后,结成了一个整体,三四个人站在上面蹦跳,都踹不塌。 赵炎看著那些熔化粘结在一起的高铝砖,忍不住摇头。 这才刚开始炼高碳钢,就已经这样了。 想炼出中碳钢和低碳钢,就需要更高的温度。 製造更好的高铝砖这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上锤子和凿子吧!”赵炎衝程明远道。 “嗯!”程明远点点头。 著人去锻造钢材的地方,找来了锤子和凿子。 “小心点,別崩到眼睛里!”赵炎提醒王大郎他们。 光拆还不行,还得重建。 程明远去白土镇订购高铝砖。 赵炎在利国监內,看著王大郎他们拆炉子。 拆不多大会,他就让王大郎他们停下来。 记录哪些地方熔化的最狠,方便下一步改进。 由於高铝砖已经熔化,一个炉子足足拆了三天。 拆完炉子后,赵炎发现那方塘也熔化的差不多了。 方塘壁跟琉璃一样,有明显的流动痕跡。 可见温度之高! 第89章 买官吗?没实权的那种 “那便一同重建!”程明远一挥手道。 现在程明远可是豪气十足。 陈凤他爹陈员外先向他们定了三千斤钢,每斤两百五十文。 三千斤钢,总价將近一千贯。 陈员外给了四成定钱,就是四百贯。 定钱拿到手后,除了留下一百贯维持冶铁坊运作,赵炎和程明远一人一百五十贯。 这些铸钢完成锻造后,陆续发给了陈员外一千一百斤。 陈员外付了这一千一百斤钢的尾款,总计两百一十贯。 前几日,赵炎將几根铸造钢条锻造之后,再让人用盐水淬火。 使钢条硬度更高,质地更加均匀。 陈员外直接提价到每斤三百文,又订了三千斤,总价將近一千一百七十贯。 昨日,陈员外已经著人送来了三千斤盐水淬火钢四成的定钱,足足將近四百七十贯。 程明远给百炼冶铁坊留下了七十贯之后,自己留了两百贯,又给赵炎送去了两百贯。 去掉各项花销,百炼冶铁坊帐上现在有超过三百贯的现钱,供他调用。 程明远现在底气足的狠! 他们的资金很充足,不过这方塘重建非常麻烦。 得把先方塘內熔化的四壁和池底部分凿平,做成適合高铝砖铺设的形状。 这可费了老鼻子劲了。 方塘內原本的材料已经熔成一团,还残留了部分钢渣。 即便有他们自己冶炼的高碳钢做成凿子,处理起来仍然非常难缠。 而且为了保密,又不能让別人插手。 只能让王大郎兄弟和那三个窑炉匠人下去一点一点的凿。 凿了三天,还没有凿下来一半。 赵炎让人点上火,把钢材烧红之后立刻泼上凉水,倒是淬裂了不少。 但是淬火之后的钢材更硬了。 一凿子下去,直冒火星。 只能再重新烧红,再缓慢冷却,让钢材的硬度降下来。 赵炎和程明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程明远忽然冲赵炎道,“我近日筹划买个承务郎,你要不要一起买!” “承务郎是什么东西?”赵炎问。 “承务郎不是东西,是个从九品文散官!”程明远笑道。 “买官?”赵炎嚇了一跳。 他向四周看了看,王大郎兄弟和那三个窑炉匠人离他们都不远。 几人显然已经听到了程明远的话,都扭头向他们看来。 赵炎赶紧把程明远拉到了一边,这种话怎么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 即便王大郎他们几人是程明远的亲戚,信得过。 那三个窑炉匠人也信不过。 程明远见状笑道,“不用躲著他们,这承务郎买卖是官家亲批,吏部售卖,天下第一等正经的买卖!” “买官还能是正经生意?”赵炎登时瞪大眼睛。 “这是自然!”程明远点了点头。 见程明远不像开玩笑,赵炎这才道,“那还是大师兄去买吧,你我若是都去做官,谁来照看生意?” 程明远摇了摇头道,“买了这承务郎,无须上任!承务郎只是从九品寄禄官,有品级,无实权,有官服,有官印,无官职,不用就职!” “没官职,没实权,买来做什么?”赵炎问。 赵炎感觉这官就是买了个寂寞。 程明远闻言笑著跟赵炎解释起来,“有了官身就可免除身丁钱。 “从你到你的孙子三代人可免劳役,家僕免差役。” “將来买了田地,田赋也可减半。” “商税关卡优先放行,单是这一点,就对我们当前的生意,有莫大的好处。” “有了官身,涉讼可不受地方衙门刑讯,直送州府审理。” “与民纠纷,证言优先採信。” “万一上了大堂,也可著九品绿色官服,见官不跪。” “婚丧仪仗可用官衔旗牌,百姓让道。” “有了官身,也可出面拜访上官,获得青睞。” “放贷契约也可加盖官印,一旦出现拖欠可用衙役催收。” “有了官身,子女可与官员通婚,摆脱商贾身份。” “我们程家能娶李家的侄孙女,也是因为我爹买了官!”程明远说完看向赵炎道。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除了没有官职,该有的基本都有了。 尤其是商税关卡优先放行。 涉讼直送州府审理。 与民纠纷,证言优先採信。 可著九品绿色官服,见官不跪。 这关键时刻,说不准就能保命。 “要多少钱?”赵炎问。 程明远冲赵炎道,“捐粟米六百石至常平仓,便可签订官凭契约!” “六百石粟米?”赵炎心里开始算起来。 粟米就是小米。 赵家铁铺与寄堡山李二郎他们有粮食换锄头的生意。 他对各种粮食的价格很熟悉。 目前,每石小米的售价是五百五十文。 六百石小米的售价就是三十三万文,折合將近四百三十贯了。 “有点贵!”赵炎自言自语道。 程明远分两次给了赵炎三百五十贯。 这样的话,他还得从铁铺抽八十贯,才能填上窟窿。 程明远闻言冲赵炎道,“不是按当前这个价,买承务郎可等秋后粟米下来,粮价低时再买。” “我记得去年秋后厉师叔说,他们寄堡山去卖粮食……”程明远想了想道,“一石粟米也就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赵炎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六百石那就是一百二十贯左右,这倒是不贵!” 程明远闻言一笑道,“买官是这些钱,但是买了粟米,还须花钱运到常平仓,粟米运到常平仓后还需打点。” “要打点哪些?”赵炎问。 程明远向四周看了一眼,確定四周没人。 他才压低声音冲赵炎道,“州衙户曹参军手握审核捐粮资格,出具纳捐凭证之权。” “须打点好,他才会出具纳捐凭证!” “按去年的行情,打点州衙户曹参军须二十贯。” “京东西路转运司衙门,可加快文书审批至吏部。” “如若文书审批被拖延至明年,就有可能被吏部驳回。” “往年便有人因文书拖延,被吏部驳回。” “文书被驳回后,粟米虽可退还,退还的却都是陈米,发霉的米!最终只能扔掉!” “按去年的行情,打点京东西路转运司衙门须四十贯!” “另外,还须牙行引荐,打点常平仓小吏!” “林林总总一起,须两百贯上下!”程明远伸出两根手指道。 第90章 这官买了 “两百贯?”赵炎感觉又有点多了。 赵炎现在还不成丁,不需要交身丁钱。 没有田,也不需要交田赋。 程明远一个人买了承务郎,商税关卡也就可以优先放行。 不需要赵炎再买一个。 这时赵炎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既是当官,总该有俸禄吧?” “每月七贯!”程明远道。 “七贯?”赵炎掐指算起来。 一个月七贯,一年就是八十四贯。 他们捐一百二十贯,一年多就能赚回来了。 年收益率70%。 这大宋赵官家莫不是傻了? 程明远看著赵炎的表情,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 “一年拿不到八十四贯!”程明远道。 “拿不到,难道还有人敢扣官员的俸禄?”赵炎问。 程明远点点头,“从中枢重臣,到承务郎、迪功郎,再到各地禁军、厢军,俸禄都要被移用、耗羡、剋扣!” “那总得发一点吧?”赵炎问。 “这倒是会发!”程明远点点头道,“不过不是全发现钱,大半要折变禄粟、衣料!” “一年到底能发多少?”赵炎问。 程明远开始掰著手指头,给赵炎算起来,“我爹上个月是钱三贯,移用、耗羡之后,实得两贯。” “禄粟三石,折一贯半!” “绢半匹,折一贯!”程明远说完看向赵炎。 赵炎听完后道,“粟米折的还算实在,这绢折的有点高了吧?” 五月初的时候,徐州小米的价格是一石三百五十文。 月底的时候,最高的时候是一石四百九十文。 禄粟三石,折一贯半,还算实在。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上个月,厉旺交夏税,一匹绢的市价是一贯另三百文。 绢半匹就折一贯钱,有点坑。 “如果全年匀下来,一个月到底能领到多少钱?”赵炎问。 “全年匀下来?”程明远想了想道,“一月三贯上下!” 赵炎又开始算道,“一个月三贯,一年就是三十六贯……” 程明远打断赵炎道,“去年我爹只领到八个月的俸禄,另外四个月至今还欠著,再往前几年,也是如此!” “只发八个月!”赵炎看向程明远,“没有再需要扣的了吧?” “没了!”程明远点了点头。 赵炎听到这里果断道,“买了!” 大宋没有银行,他那些银子被王掌柜收起来之后,只能生霉,生不了银子。 这花两百贯买官,一年收入二十四贯,年收益率12%。 比2020年代,大多数银行的利息都要高好几倍。 而且还有一系列特权,这是买到就是赚到。 “行!”程明远闻言露出一脸轻鬆的表情,点点头道,“我替你一起问著!” 看程明远这样子,他也是希望赵炎买官的。 程明远看著赵炎道,“咱们这百炼冶铁坊內情知道的人还不多,將来一旦传开,到时没个官身可顶不住!” 赵炎闻言登时反应过来。 这承务郎原来就相当於2020年代的那个啥啊! 他衝程明远一拱手道,“原来如此,还是大师兄思虑周到!” 程明远摆了摆手道,“你我师兄弟合本经营,我自该替你考虑!” 赵炎这时想了想问,“为何要折算成粟米?” 程明远冲赵炎道,“粟米耐储存,北地各种皆有种植,关键是便宜。北方各地灾年,皆以粟米粥救济灾民。” “原来如此!”赵炎点了点头。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赵炎回去之后,当天就跟王掌柜说了买官一事,让他替自己准备好钱。 一向收钱爽快,花钱为难的王掌柜,这次爽快地应了下来。 又花了五天时间,王大郎兄弟和三个窑炉匠人,总算是把方塘凿平。 赵炎给三个窑炉匠人讲了自己对方塘、反射炉的改进方案。 窑炉匠人开始按照赵炎的方案垒方塘,盖反射炉。 这个工程比上次单纯盖反射炉要大,三两天之內做不好。 倒是陈凤那边已经折腾好了白土镇瓷窑的事。 一大早就派了阿福赶著马车来接赵炎。 这阿福哈欠连天,似乎比上一次接赵炎还要困。 好在阿福打瞌睡,那马还有眼睛,没有把车拉到沟里。 回到徐州,匯合了陈凤。 上车之后,陈凤就將两份契约交给了赵炎。 一份是买卖瓷窑的契约。 陈凤花了六百多贯,从人家手上卖了一座瓷窑。 又投入两百多贯,做流动资金。 另外一份是合本均分的契约。 契约內容跟程明远那份差不多。 两人合本均分,陈凤主买卖,赵炎主炉火。 赵炎看著契约。 陈凤忽然道,“看把我们家阿福困的,天没亮就得起来赶车!” 隨即,陈凤又转过脸看向赵炎道,“老四,我知道你会过,每日还喝粟米粥!” “不过你这也合该买辆马车了,百炼冶铁坊这些时日收入了上千贯,你跟大师兄怎么也得赚了几百贯!” “你二人合本均分,每人一两百贯的进项应该是有的,买辆马车还不容易?”陈凤说完看向赵炎。 “买!”赵炎爽快地道。 反正已经支出两百贯买官了,不在乎一辆马车。 “像你这样的马车,一辆多少钱?”找问。 “这个……”陈凤想了想道,“我这匹马十五贯上下吧,马车五十贯上下!” “过几日,我带你去马市和车行看看!”陈凤一摆手道。 “好!”赵炎道。 前世,赵炎一直没捨得私家车,没想到这辈子混上马车了。 “啊……”这时陈凤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赵炎上下打量著陈凤,“你也一早起来赶车了?” 赶车的阿福替陈凤回答道,“少爷是昨夜睡的太晚!” “睡的太晚,干什么去了?”赵炎问。 阿福继续替陈凤回答,“少爷昨日打酒坐,险些被军巡铺屋抓获!” “赵公子,您劝劝少爷吧,老爷回来之后,又得打他!”阿福扭头道。 “去去去,与你何干?”陈凤连忙摆手道。 隨后,他又冲赵炎道,“一下花了这么多钱,將我的私房钱都掏空了。我心甚悲,还不得打个酒坐?” 赵炎不知道什么叫作打酒坐,但是听阿福的意思,陈员外目前不在徐州。 “陈员外又有大生意?”赵炎问。 陈凤闻言压低声音道,“我爹最近去了开封,他要把你们的钢当做西域鑌铁卖!” 第91章 「半倒焰窑」改「全倒焰窑」 “为何要当西域鑌铁卖?”赵炎问。 陈凤闻言道,“因为西域鑌铁贵啊!” “自前朝时,西域鑌铁就是打制宝刀、宝剑的上佳之材!” “太祖时,西域于闐、高昌回鶻便向我大宋进贡鑌铁。” “当时一斤西域鑌铁,便要数贯铜钱。” “而今党项酋首阻断商路,胡商只能走吐蕃绕道。” “一斤西域鑌铁如今可换一斤多银子!”陈凤边说边摇头晃脑。 赵炎听到这里,心里立刻计算起来。 大宋一斤是十六两。 一两银子换一千枚铜钱,十六两银子就是一万六千枚铜钱,折合大约二十一贯。 一斤西域鑌铁可换一斤多银子,那怎么也得一斤二十五贯。 之前,赵炎还以为自己的钢材一斤三百文,卖了个好价。 现在一看,还是卖便宜了。 回去得跟程明远说一声。 至於那个什么“西域鑌铁”,赵炎前世上网倒是经常看过。 什么西域鑌铁、乌兹钢、大马士革钢,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 这种钢,原本是在印度南部冶炼而成,原本叫“乌兹钢”。 由印度卖到中东后,被做成了刀,称作“大马士革刀”。 十字军东征的时候,欧洲人在大马士革第一次听说这种钢,就称其为“大马士革钢”。 中国这边则通过西域传入,就称其为“西域鑌铁”。 这种钢的製造工艺据说是什么缓慢冷却,碳纳米管。 以赵炎在冶金方面的知识,总感觉有点玄乎。 赵炎觉得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古代印度人偶然使用的某块铁矿石中,含有钨、铬等合金元素。 这些合金元素,提高了钢的硬度。 歷史上,这种钢据说也是由於矿石枯竭,技术失传。 很有可能就是含有钨、铬等合金元素的铁矿石挖没了。 將来有机会,赵炎去江西,找点钨矿粉末来。 到时候,跟那个什么西域鑌铁比试一下。 这时驾车的阿福忽然说了句,“少爷,赵公子,到了!” 赵炎掀开马车前面的帘子看去,就见前方出现了百十个下部是圆柱体,顶部呈半球体。 后面还立著两根大烟囱的建筑。 “看看这像什么?”陈凤伸手捂住那些建筑的下半截冲赵炎道。 赵炎扭头看了陈凤一眼,这下面一个半球,上面俩管子, 他第一感觉就是二战时候,军舰上的防空炮。 自己如果跟陈凤聊一下防空炮,不知道陈凤懂不懂。 这时陈凤已经等不及,他自问自答道,“像馒头啊!所以这种瓷窑,又被称作馒头窑。” 北宋已经有馒头,不过北宋的馒头其实是包子。 马车驶进了其中一座院子。 下车后,一群人登时围了上来。 一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上前冲陈凤伏身拱手道,“小郎君安好!” 其他人见状,也跟著伏身拱手道,“小郎君安好!” 那场面简直跟黑社会小弟见大哥似的。 陈凤满意的摆了摆手,给赵炎做了介绍。 这个中年人叫刘五郎,是三十年的瓷器工匠了。 有什么活直接吩咐他就成,绝对信得过。 赵炎点了点头,这刘五郎应该就是瓷器行业的“掌钳师傅”。 隨后,陈凤带著赵炎开始四处参观起来。 他们买下的这座瓷器作坊,共有五座馒头窑。 这座瓷器作坊,四周本来就有围墙,出於保密的需要,陈凤又命人在各个馒头窑四周分別建了第二层围墙。 赵炎跟著陈凤进了其中一个围墙。 绕著这座馒头窑转了一圈之后,赵炎才发现这些瓷窑下半部分並不是圆柱形的,而是宽两米,长四米的不规则形状。 如果从空中自上而下看的话,应该有点像马蹄子,所以又被称作“马蹄窑”。 赵炎钻进瓷窑內看了看,这座瓷窑火膛位於窑门下方。 后方窑室用於摆放瓷器坯件,窑床前高后低。 烟囱没有修在瓷窑顶,而是位於窑后壁底部。 以这个布局,点火之后,火焰在窑炉前半部分会自下而上流动。 到了后半部分,又会自上而下倒流。 按照2020年代的专业术语,这应该叫“半倒焰窑”。 他们来之前,刘五郎已经带著人在三口窑內装了瓷器坯体。 一个个匣钵在瓷窑內,垒的整整齐齐。 北宋的瓷窑已经普及了匣钵烧制工艺。 把瓷器坯体装在匣钵內,既可以让烧制时候,受热均匀。 又能防止烟尘落到瓷器坯体上,污染瓷器。 “小郎君咱们是否这就点火?”刘五郎问陈凤。 陈凤扭脸看向赵炎,“老四,你看如何?” “还得改一下!”赵炎摸了摸下巴道。 “改,如何改?”陈凤一听立时来了精神。 赵炎一分钱没出,就拿了这作坊一半的股份,就是要用赵炎的技术。。 赵炎走进馒头窑內,冲刘五郎,“把最前面这两排瓷器都搬出去,把顶部这些瓷器拿下来。” “这……”刘五郎登时愣住了,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陈凤。 烧瓷器的歷来都是儘可能在瓷窑內多装瓷器,以最限度的利用热量。 同时也因为这个年代,瓷器烧製成品率低。 那定窑为官家烧制的贡御瓷器,成品率连一成都不到。 其中的精品更是只有一成的一成。 他们这普通民窑,要求低,但是成品率也就六成左右。 四成左右不合格的瓷器,则要低价售卖,收回些本钱。 每一次烧制,都是生怕装的不够多。 赵炎这一下,直接去了两成。 陈凤见状立刻一瞪眼,“你看我作甚!叫你如何做,就如何做!” “是!”刘五郎拱手一礼。 扭头出去,招呼人搬瓷器。 搬完之后,赵炎在馒头窑火膛后方画了一条线道,“在这修一堵墙。” “墙两侧直达窑体,顶部留一个一尺半到两尺的开口!” 赵炎准备把这些“半倒焰窑”,改成“全倒焰窑”。 “半倒焰窑”热效率,虽然比烟囱位於顶部,比直上直下的升焰窑高。 但是热量仍然没有得到充分利用。 更加重要的窑內前面是升焰,后面是倒焰,温差肯定小不了。 这样一来烧制出来的瓷器,质量难免参差不齐。 “这……”刘五郎再次愣住了。 虽然烧馒头窑的时候,窑门口需要封上。 但是从来没见过,窑里面还要建一堵墙的。 第92章 高利润伴隨高风险 这馒头窑的口,既是装瓷器坯体的入口,也是拿出瓷器成品的出口。 想来烧完之后,这墙也得拆。 刘五郎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炎。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看嘴型,应该是在说“败家玩意”。 这时陈凤已经不耐烦了,“还愣著作甚,干活啊!” “是!”刘五郎连忙躬身道。 从馒头窑走出来后,刘五郎不由嘆了口气。 自家这位小郎君已经够败家的了,没想到今日又找来了一个更败家的玩意。 忽然感觉自己前途渺茫啊! 刘五郎指挥人垒墙。 赵炎跟陈凤去了其他两座窑,也分別让人拿出了二成的瓷器,並且在火膛后垒墙。 这些拿出的瓷器,都放进了第四座馒头窑內。 加上刚刚製作出来的一批瓷器,正好凑够八成。 第四座馒头窑內,也开始垒墙。 垒好墙之后,赵炎又让人在各个馒头窑口,搭棚子,建炉子。 整整一天,乾的都是土木工程的活。 天色將晚,陈凤用马车送赵炎回去。 第二天一早,又派马车来接他。 此时正值盛夏,一天一夜的时间墙体已经基本干了。 赵炎检查了一番。 虽然比不上正规的倒焰窑,但是也能凑合用了。 他点了点头道,“点火吧!” 刘五郎闻言登时鬆了一口气,好在败家玩意还知道要点火。 要是赵炎此时直接让人拆墙,刘五郎现在就照著他的脑袋,给他一锄头。 白土镇瓷窑烧的是石炭,也就是煤炭。 火点起来之后,终於进入自己的专业领域,刘五郎跟赵炎和陈凤——主要是陈凤详细介绍起来。 使用馒头窑烧制瓷器,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第一步,先用小火。 窑炉內要缓慢起火,排除瓷器坯体残余水分。 升温速度快,坯体就会开裂,甚至炸裂。 这一步通常需要一至两天的时间。 第二步,用中火。 隨著温度身高,瓷器坯体也会放出部分气体。 如果控制不好,也会涨裂坯体。 这一步通常也需要一到两天的时间。 烧制的瓷器坯越厚,需要的时间越长。 赵炎听著刘五郎的介绍,猜测这应该是瓷土中的有机物氧化,以及碳酸钙分解后,放出了二氧化碳。 这样的话,可以先煅烧瓷土。 让有机物和碳酸钙先放出二氧化碳。 再製成瓷器坯体烧制,不但可以减少开裂的机率。 瓷器烧制过程中气孔变少,变形程度降低,品质也能大幅提升。 不过预先煅烧,需要更多能源。 有机物氧化要数百度,碳酸钙分解温度更是近千度。 热量在北宋是非常宝贵的。 瓷器的价格得卖上去,才值得这么做。 刘五郎继续介绍,这烧制瓷器第三步就是猛火阶段。 这时候,火要猛,还要稳。 要让瓷器坯体由土转为瓷,还要让釉料熔融,融合在坯体表面。 赵炎听到这一步心说,要稳的话,热油就不能泼了。 这个阶段就比较短了,通常四个时辰左右。 第四个阶段就是要让窑冷下来。 这时候,火不能熄灭。 降温速度不能快,否则的话,瓷器还是会裂。 还有结合闷烧,最终才能烧出好釉色。 最后,刘五郎感嘆道,“这馒头窑不如人家的龙窑,烧出来的瓷器,有六成中程(合格),就已谢天谢地。” 介绍完之后,刘五郎就爬上馒头窑,开始看火色。 有时候,还要闻气味。 天色將晚,陈凤跟赵炎一起返回。 到徐州城后,陈凤即將下车的时候。 赵炎冲陈凤道,“这样的话,我就过几日猛火的时候,再过来!” 陈凤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起来后,赵炎再次拿木头练习刀法。 正练著,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手不要抖!” 赵炎扭头一看,正是大师兄程明远。 程明远过来,指导赵炎练了一会刀,赵炎感觉自己大有进步。 比自己一个人练好几天,进步都大。 “谢大师兄!”赵炎拱手行礼。 程明远摆了摆手道,“这两日都没见到你人,白土镇那边如何?” “已经烧著了!”赵炎道。 见四周没人,赵炎压低声音衝程明远道,“我听陈凤说,他爹去了开封,要把咱们的钢当西域鑌铁卖!” “那一斤西域鑌铁,据说比一斤银子还贵!”赵炎边说边嘖嘖称奇。 程明远闻言笑道,“这还算便宜的,战事紧要时,一斤西域鑌铁可抵两至五斤银子!” 程家是徐州最大的冶铁商人,对各种铁器的行情自然比赵炎清楚。 “真的!”赵炎更加惊讶了。 这样一来,陈凤他爹岂不是有上百倍的利润率。 程明远冲赵炎摇了摇头道,“不要眼馋,陈家做这门生意,也是要担著风险的!” “怎么说?”赵炎连忙问。 程明远在旁边坐下后道,“买卖西域鑌铁,要拿到市舶司、边境州府的公凭。” “要先交上千贯的买名钱,拿到公凭,有官府印契方可买卖。” “然后交边境州榷税,市舶司的舶税,这些税都是一成。” “接著交助军钱,也在一成左右。” “这还不是大头,西域鑌铁非比一般物品,需要在朝中有人,以防他人眼馋。” “陈员外没去熙州、河州、秦州,这些个边境州。” “也没去广州、明州、杭州,这些个有市舶司的港口。” “而是去了开封,就是跑门路去了!” “他怕是走上我们程家的老路,不知是福,还是祸!”程明远边说边嘆了口气。 程家当年攀上了太后的门路,每年赚取的利润,有四成都直接送去宫中。 有一成要送去李氏。 还有一成要打点开封盐铁司,京东西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司。 以及徐州州衙门、彭城县衙门。 自家只剩不到四成的利润。 陈凤他爹买卖西域鑌铁,送出去的,只会多,不会少。 有了靠山,生意確实会直接振翅而飞。 可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 连太后这座靠山都靠不住,还有谁能靠? 一旦靠山倒了,陈家也就完了。 程明远对此事,深有体会到了。 他们现在虽然没有陈凤他爹挣得多,但是最起码安稳。 赵炎闻言点点头。 高利润往往伴隨著高风险。 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十左右的倍利润,这百倍利润的西域鑌铁生意就让陈员外去做吧! 第93章 这一窑瓷器应当都烧成了 有陈家这个防火墙在,他们也能保证安全。 就是不知道陈凤他爹,在朝中找的那靠山一旦倒了,陈凤会怎么样。 吃过朝食后,赵炎和程明远去利国监看了反射炉和方塘的建设进度。 下午的时候,反射炉终於建成。 赵炎立刻让王大郎带人炼了一炉钢试了试。 这个反射炉,赵炎做了部分改进,希望温度能提高一些。 没多久一炉钢出来。 铸造出钢条后,赵炎立刻叫人淬火,然后叫来检验师傅。 检验师傅拿出自己的百炼钢凿子,看了一眼那刚刚铸造出来的钢条,不由嘆了口气。 “尽可放心,凿子崩了,再赔你两条!”程明远道。 那检验师傅闻言这才一咬牙,一用力,就听啪的一声——凿子尖又崩了! “好!”程明远满意地拍了拍检验师傅的肩膀。 赵炎却嘆了口气,还是高碳钢啊! 返回赵家铁铺,第二天一早,阿福就赶著马车过来了。 赵炎坐上马车,在徐州吃了饭,赶往白土镇。 刚一下车,刘五郎就走了过来。 刘五郎跟陈凤见过礼之后,冲赵炎躬身一礼道,“小郎君,前几天是我眼拙了,还请赎罪则个。” 赵炎拱手还了一个礼,这才问道,“这是因何?” “小郎君请隨我来!”刘五郎把两人请到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跟前。 “这不是石炭么?”陈凤问。 “不错!”刘五郎点点头道,“这就是咱们烧窑用的石炭!” “今日我著人点算了一下,咱们用的石炭,比我预计的少了三成!” 刘五郎是经验丰富的老窑工。 他会根据窑內的火色,调整燃料投放。 窑內的温度够了,就少加煤。 昨天准备回去歇著的时候,刘五郎发现这石炭用量比预计的少。 他让人仔细点算了一番。 发现这石炭用量,比他预计的足足少了三成。 这还是已经减掉了,赵炎让人取出去的两成瓷器的煤炭用量。 否则的话,降幅会更大。 赵炎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全倒焰窑相比半倒焰窑的优点之一,就是热效率更高。 热效率高了,煤炭自然就用的少。 “少用了多少?”陈凤问。 刘五郎想了想道,“咱们如今只用了四座窑,还未烧到猛火之时!” “已省下两千斤石炭,若是五座窑一起烧下来,应可省五千斤石炭!” 刘五郎边说边伸出五根手指。 赵炎闻言立刻在心里算了起来,现在一斤煤炭三文钱。 五千斤煤炭就是一万五千文钱,差不多二十贯。 这不是一笔小钱! 陈凤拍了拍刘五郎的肩膀道,“让人把嘴都给我闭严了,谁也不准说出去!” 刘五郎闻言伏身拱手道,“小郎君自可放心,我这些徒弟都信得过!” 陈凤这才点点头。 几人又去看了第五座馒头窑的准备情况。 这时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过来说,“师父,您看看是否须当猛火了!” 几人闻言走到一座馒头窑前。 刘五郎爬上去看了看,又吸著鼻子闻了闻。 他从窑上下来,冲赵炎道,“请小郎君使出手段!” 赵炎点了点头,来到窑门口搭建的炉子和棚子前道,“把火升起来!” 此时,刘五郎对赵炎已经不再怀疑。 赵炎又让人找了些块煤过来,在炉子里预热后,加进了火膛。 大火烧起来之后。 刘五郎爬上馒头窑,顺著火眼看了看。 他下来之后冲赵炎道,“小郎君当真好手段!” “这可是我师弟!”陈凤边说边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按照刘五郎所说,这猛火阶段,通常四个时辰左右。 但是这次只烧了一个时辰,刘五郎就忽然揉了揉鼻子道,“应该成了!” “师父,这才烧了一个时辰……”刚才来叫刘五郎那个徒弟道。 “可我闻著这味像是成了!”刘五郎爬上馒头窑看了看。 下来之后,他冲徒弟一摆手道,“转小火!” “可这……”那徒弟还要继续劝说。 刘五郎直接一瞪眼,“让你转小火,就他娘的转小火!” 那徒弟嚇得连忙跑出去,一叠声道,“转小火!” 接下来,窑炉要进入第四阶段,开始冷窑。 这时候需要逐渐降低火力。 还需要闷烧,烧出好的釉色。 总计也许两天到三天的时间。 大幅降低猛火阶段烧制时间,应该也能节约不少煤。 这时其他几口馒头窑也先后报告,要猛火。 刘五郎过去,依次让他们將块煤预热后,放进炉膛燃烧。 赵炎返回铁铺,抽时间练习刀法。 第三天一大早,陈凤就派了马车过来。 来到白土镇,刘五郎已经带人准备好了祭品,搬运匣钵的推车、支架。 並清理乾净了窑门周边的杂物。 祭拜过之后,刘五郎几个徒弟先打开窑门口的墙。 刘五郎先进去看了看,確认窑內无坍塌风险后。 再著人进去,拆开里面那层墙。 见所有的匣钵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跟他们封窑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刘五郎登时鬆了口气。 匣钵搬出来之后,刘五郎先开了一个扁平状的小匣钵。 打开之后,装著两个大腕,几只小碗。 刘五郎拿出一只大碗,左右看了起来。 “如何?”陈凤连忙问。 “胎透,釉匀,火色老!”刘五郎扭头向陈凤道。 “这一只碗,当可以卖百文左右!” 刘五郎说完,又拿起其他碗,不由连连点头。 陈凤闻言登时眉开眼笑,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刘五郎连著开了三个匣钵之后,忽然咦了一声。 又连著开了两个同样扁平的匣钵之后,刘五郎向四周看了看。 他走到架子旁,拿起了一个圆柱形的匣钵。 这个匣钵直径大约三十厘米,高度大约二十厘米。 刘五郎打开匣钵之后,从里面领出来一个罐子。 他左右看过之后,又上手摸了摸,將这个罐子放到了一边。 又连著打开了两圆柱形的匣钵,里面也都是罐子。 刘五郎拎著一个罐子,连连惊嘆。 “何意?”陈凤问。 刘五郎放下罐子,冲陈凤拱手道,“小郎君,咱们这一窑应当都烧成了!” “烧成了便烧成了,你这是做甚?”陈凤一摆手道。 刘五郎举著手指头冲陈凤道,“咱们以前只有六成的瓷器能烧成,这罐子更是只有两成能烧成!” 第94章 一窑赚了六十贯 刘五郎继续介绍道,“咱们以前烧成的六成瓷器中,只有不到一成,品相可为上等。” 刘五郎边说边拿起一只瓷碗晃了晃道,“如此这般,一只可卖到百文上下!” “其他瓷碗,只能卖二十文上下!” “还有这罐,烧製成的两成中,大多只能將就著用,每只卖两百文上下。” “只有些许几个能有这般品相,卖出八百文!” 刘五郎边说边隨手拎起一只瓷罐,忍住不住讚嘆起来。 赵炎在旁边笑了笑。 “全倒焰窑”相比於“半倒焰窑”,另外一个优势,就是可以提升加热均匀性。 这应该就是瓷器烧製成功率大幅提升的原因。 成功率提高之后,预热过的煤炭,又提高了炉温,让瓷器烧得更加通透,釉流得更平滑。 大幅提升了瓷器的品质。 当然了,这其中也少不了刘五郎和他那些徒弟们对火候的把控。 “应当还是有烧坏的!”赵炎提醒他们道。 即便在2020年代,他们锻造车间採用了电窑、燃气窑,自动温控系统的加热炉,也偶尔会出几个不合格的產品。 刘五郎带著徒弟將一窑的匣钵挨个打开,查看了一遍。 最终得出结论,这窑烧制的正品及以上瓷器——也就是合格及优秀瓷器可达九成五。 確实如刘五郎所说,应当都烧成了。 2020年代的电窑、燃气窑烧制瓷器,合格率也不过是95%左右。 这倒不是他们在这大宋凭藉几个人的经验,以及一个临时现改的倒焰窑,就能赶上2020年代的技术水平了。 主要是刘五郎他们要求低。 烧出来的瓷器,只要没完全碎开,只要变形不严重,能拿出去卖钱,都算正品瓷。 这大宋有的是穷人,他们不讲究卖相,只要够便宜,且能用就行。 最终经过点算,他们这一窑,总计装了四百八十八个大瓷碗,四十六个瓷罐。 装大瓷碗的匣钵里面,还见缝插针,放了近两千个小碗。 最终大瓷碗品相可以卖百文左右的,有三百五十七个。 这就是三万五千七百文。 剩下一百三十几个,大多也可以卖二十文一个。 这就是一千六百文左右。 瓷罐品相可以卖八百文上下的,有三十一个。 这就是两万四千八百文。 剩下的十五个,有十二个可以卖两百文,总计是两千四百文。 那三个不合格的次品,也可以卖五十文,总计是一百五十文。 那小瓷碗,一个可以卖十五文的有一千五百余个。 这就是两万两千五百文左右。 剩下的將近五百个,也可以用每个五文脱手。 这就是两千五百文左右。 最终合计就是八万九千六百五十文上下,折合大约一百一十六贯。 而成本方面,一个大瓷碗的坯体,人工、瓷土成本大约是二十文。 四百八十八个就是九千七百六十文。 一个大瓷罐的坯体,人工、瓷土成本大约是八十文。 四十六个瓷罐就是三千六百八十文。 一个小碗的坯体,人工、瓷土成本大约是五文。 將近两千个小瓷碗就是一万文上下。 最终合计就是两万三千四百文上下,折合大约三十贯。 燃料方面,原本是预计要三千五百斤石炭。 一斤石炭三文钱,总计就是一万另五百文。 现在比预计少用了一半,就是五千两百文上下,折合大约六贯半。 还有匣钵的烧损,窑炉的维护。 往常一窑过后,维护成本不到十贯。 但是这一窑的热度太高,维护成本应该在十五到二十贯。 再去掉窑工们的工钱,三贯左右。 他们这一窑的利润,就有足足六十贯。 “六十贯,六十贯啊,老四!你真乃神人!”陈凤一脸兴奋拍著赵炎的胳膊道。 赵炎点了点头,终於有点穿越文那味了。 他看了那刘五郎。 要是按照刘五郎的说法,这座瓷窑他们之前应该是亏钱的。 其他几个窑点验过后,都是差不多情况。 单只这一次,就把陈凤投的钱,赚回来了差不多一半。 他终於不用打酒坐,解愁了。 刘五郎带著人修復匣钵和瓷窑,准备下一次烧制。 时间,很快到了月底。 赵炎和陈凤去周到那里接受了考较。 陈凤从徐州过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两个护院隨行。 考较结束后,周到把陈凤狠批了一通。 陈凤这段时间不是忙著瓷器作坊的事,就是在打酒坐解愁,根本没有时间练刀。 虽然被周到批了,但是陈凤很高兴。 赚钱了! 考较后第二天,陈凤就派了阿福过来,带赵炎去徐州买马车。 出发的时候,赵炎带上了赵则平他爷爷。 赵则平他们家数代人都是车夫。 在北宋做车夫是一个收入不错的职业,每月收入有三至五贯。 赵则平他太爷爷希望儿子能继续做车夫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於是给儿子取名赵赶车。 赵则平他爷爷也確实不负所望,成了车夫。 而且赵则平他爹后来也成了车夫。 一家俩车夫,家境殷实,赵则平这才可以安安心心去读书。 可是去年的时候,赵则平他爷爷因为马匹受惊,跌下马,摔断了腿。 家里的收入一下子没有了一大半,还要凭空添一个病人,赵则平这才不得不到赵家铁铺做学徒。 由於马匹受惊,一车货被毁。 赵赶车腿好之后,原来的僱主也不要他了。 王掌柜对铁铺这些人家里的事门清,听说赵炎要买马车,找车夫。 王掌柜就直接推荐了赵则平他爷爷。 赵炎把让赵则平把他爷爷叫了过来。 虽然已经是当爷爷的人,赵赶车其实也就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而且赶马车也是个技术活,赵炎也没有其他人可用,就僱佣了。 何况还有赵则平的关係在里面。 在城里匯合了陈凤后,他们先去了车行。 进入车行之后,陈凤就给赵炎介绍起来,“这好马车,车架、车辕要够硬,须用榆木、槐木製作!” “要是软了,这马跑起来,车身就会抖,那就成了坐船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晕!” “这车轮要用榆木、水曲柳製作而成,外包铁皮,车轴要用硬木或钢製作,这才耐用。” 陈凤在前面对这些马车侃侃而谈。 赵炎在后面,对著车左看右看。 他感觉这马车可以改进一下。 第95章 在大宋造滚珠轴承的办法 赵炎的本职专业是机械,可是这段时间尽搞各种窑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热能工程专业的。 现在看到车了,终於有机会回到老本行。 赵炎立刻开动脑筋。 这北宋马车最大的问题自然是没有滚珠轴承。 几个月前,张家偷运甲片的时候。 一车不过四五千斤的东西,却需要七头牛拉。 而且还慢得要死,让他们可以在路上从容布置各种陷阱。 如果张家的速度够快,赵炎和赵二郎他们当初根本没有机会做出那些布置。 如果张家的太平车能在傍晚之前,就进入徐州城东水门桥。 不被当街做昏礼的阿拉伯人挡住道路,赵炎根本没有机会放火。 不过在北宋搞一个拥有现代技术水平的轴承难度太大。 在这个年代,製造滚珠轴承最大的难题就是加工球形的滚珠。 轴承的內圈和外圈是相对容易製造的。 滚珠不但要规格一致,表面粗糙度还要非常低。 在没有大规模工业化生產技术的年代,这是非常难以实现的。 歷史上,是有人发明了滚珠磨製机械。 实现了大规模工业化生產,规格一致,表面粗糙度还要相当低的滚珠,才实现了轴承的大规模应用。 滚珠磨製机的原理比较简单,赵炎也知道其基本结构。 但是在北宋想製造出来滚珠磨製机,难度太大。 之前赵炎考虑过,用低碳钢製造轴承。 低碳钢硬度低,先锻造成圆柱体,然后截成小段。 加热压製成球体之后,再手工精磨。 最后渗碳、淬火提升强度。 可是他们的反射炉,现在还冶炼不出来低碳钢。 高碳钢硬度太大,不好磨。 赵炎还曾经考虑过,实在不行就用生铁加模具,铸造滚珠。 强度虽然低,但是也能將就用。 这几天,他们都在瓷窑跑来跑去。 刚才看到这马车,赵炎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不用低碳钢,也不用生铁,用陶瓷生產滚珠。 做一个內部呈球腔的模具,压製出陶瓷球。 这样滚珠的直径,就统一了。 而且陶瓷比普通碳钢的软化温度更高,硬度更高。 2020年代,高端工具机的电主轴。 航空发动机用的大都是混合轴承。 也就是轴承內圈、外圈、保持架採用金属製造,滚珠採用陶瓷製造。 或者是全陶瓷轴承。 这种轴承可以承受一分钟十几万转,甚至二十几万转的超高转速。 金属滚珠在这么高的转速下,早就失效了。 赵炎当初就是因为陶瓷轴承、陶瓷刀具,才去读了一些关於无机非金属材料的书。 当然了,2020年代的陶瓷轴承,使用的材料纯度,他们没法比。 但是赵炎记得很清楚,其中一种就是氧化铝陶瓷。 陶瓷表面的釉,也可以大幅降低粗糙度。 当然了,这样一来,烧制的时候,釉流动起来,就会出现缺陷,需要多次烧制。 或者不涂釉,直接用素坯,加上油脂润滑。 这样生產出来的滚珠,不但比手工低碳钢磨製的滚珠要便宜的多。 比铸铁滚珠也要便宜的多。 铸铁冷却下来,要拿出滚珠,需要打破模具。 生產陶瓷的模具,则是在室温下工作。 可以重复使用,反覆压制陶瓷坯体。 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花大功夫,製造一个精度非常高,非常圆的陶瓷坯体压制模具。 瓷土本身很便宜,模具成本降下来,滚珠成本就可以降下来。 滚珠便宜,就可以频繁更换。 有利於推广——准备穿越的赶紧记住! 想进一步提高滚珠质量,可以將赵炎之前设想过的,先煅烧瓷土。 瓷土经过煅烧,有机物提前氧化。 碳酸钙提前分解,释放出二氧化碳。 再製造瓷器坯体的话,烧製成的滚珠就可以更加致密。 赵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试试了。 除了没有滚珠轴承,北宋马车第二个问题,就是悬掛太粗糙。 北宋的马车只有一个伏兔、当兔的减震结构。 这实在太粗糙了。 最起码可以跟拖拉机那样,再加个钢板弹簧。 更好的悬掛,不但可以更好的缓衝,增加乘坐舒適度。 还能降低对轴承的衝击,提升轴承的寿命。 正好他们现在就有高碳钢,可以製造弹簧。 北宋马车第三个问题,就是太重了。 听车行的伙计介绍, 这一辆拉人的马车自重就有五百斤上下,只能承载六百多斤。 也就是五个成年人。 那拉货的马车更重。 一辆拉货的马车自重六百斤上下,只能承载八百斤左右。 赵炎觉得可以用钢材改进一下。 钢材的密度確实比製造马车的榆木高十几倍。 但是抗压、抗拉强度,也是榆木的好几倍。 抗剪、抗弯强度更是榆木的几十倍。 使用部分钢材代替木头构建,可以提高马车的承载能力,降低马车重量。 將来有了轧制型钢与焊接技术,就可以製造纯钢马车了。 除此之外,还有穿越小说中,常见的两个轮子与四个轮子的问题。 两个轮確实更有利于越野,更有利於在鬆软的土地上行驶。 但是四个轮子的马车也更加平稳。 徐州这种州城內的道路,已经比较平整了。 而且部分区域,还铺了三合土硬化。 城外有些重要道路,也铺了三合土硬化。 至於四轮马车的前轮转向问题,对赵炎来说非常好解决。 上次陈家铁铺重新开业,二师兄褚元晦就用了一种四轮的輜重车,给他们送了三千六百斤石炭。 这表明四轮马车,在大宋还是有市场的。 只是用途受限,没有大规模取代两轮马车。 这时旁边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老四,你又想到啥发財的招了?一定要带著我!” 说话的人正是陈凤。 赵炎看了一眼陈凤,要烧制瓷滚珠,確实得让陈凤知道。 他不知道模具这个词,在北宋怎么说。 只把自己想烧制陶瓷球的想法,跟陈凤说了。 “要烧多大的陶瓷球?”陈凤问。 “越小越好,最好能在一寸以下!”赵炎道。 想烧出致密的陶瓷球,必须把瓷土压结实。 这样的话,陶瓷球的直径越大,需要的压力也就越大。 北宋可没有液压机给他用,只能用人力。 陈凤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记起徐州都作院,做过一种陶瓷球。” 第96章 这个时代最好的技术工人就在眼前 “要找徐州都作院?”赵炎摇了摇头道,“那还是算了!” 自大宋成立以来,就对军队严加限制。 其中一个办法就是管控军械製造。 北宋全境有將近三百个州。 只有二十七个州有常设作院。 其中绝大部分常设作院都在与辽、夏、吐蕃接壤的边州。 这二十七个州常设作院中,又只有四个是更高一级的都作院。 这四大都作院分別是开封府的“东京都作院”。 大名府的“北京都作院”。 河南府的“西京都作院”。 第四个都作院原本该在应天府,叫作“南京都作院”。 可它没在应天,而是在徐州。 徐州都作院可是直属工部、盐铁司,大宋最重要的四个军工生產单位之一。 他们跑去跟徐州都作院勾勾搭搭。 搞不好,也会被人抓起来,扣上一顶“通辽”的帽子。 想到这里,赵炎脑子里忽然忍不住冒出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通辽人穿越到北宋,是不是刚刚做了自我介绍,就要被巡检司拿下来。 然后稀里糊涂就被砍了脑袋…… 陈凤摆了摆手道,“都作院那些匠人也得养活一家老小!” “这话是何意?”赵炎感觉有些奇怪,“都作院这些高手匠人,靠俸禄还养不活一家老小不成?” “当然养不活!”陈凤向四周看了看。 见其他人都离的远,赵赶车也在后面对著马车左瞅瞅,又看看。 陈凤这才给赵炎介绍起来,“徐州和彭城县官员发俸禄,一贯皆是按七百七十文发放。” “而都作院直属工部、盐铁司,俸禄是从开封发出来的。” “按咱们大宋规制,京官发俸要足陌支付!” “一贯既是一千文!”陈凤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 “这都作院匠人的头目叫都料匠,月俸现钱十五贯,粮三石,绢一匹。” “另有官廨匠舍可住,惠民药局每月可领药。” “都作院匠塾,子弟可入读。” “每月还有酱菜、盐、酒发放。” “都料匠每月俸禄应有两万四千文钱。” “可是这钱从开封出来后,京东西路转运使司要抽三成的『移用钱』。” “徐州通判要抽两成的『勘合钱』,都作院提举官要抽一成的灯油钱。” “都作院上下千余工匠,每月要被扣掉数万贯!” “这钱少了,就得想办法填补亏空。” “原本是足陌的现钱,按照省陌发放!” “惠民药局根本无药可领!” “发下来的粮,全部生虫、发霉。” “有人敢上告,就是匠人拿回家后淋雨受潮,反正三石是没少。” “徐州都作院都料匠每月实得仅一万余文,养活五六个人尚可,要养活十几口人就不够了。” “都料匠下的作头,每月应得一万两千文钱。” “实则每月只有五千文上下。” “再往下的匠人更少,一个月只有三千文,实际到手只有一千多文!” “燕子楼的跑堂一个月都不止三千文。” “而且这都作院动輒还要对匠人罚俸三成,连罚三个月,仗八十!” “为了养活一家老小,都作院的匠人哪个不得外出接活?” “他们手艺好,我们家又是做铁器买卖的,就常找他们干活。” “前次你们那钢条,我爹手下的匠人都打不开。” “最终还是找了都作院的匠人,这才打开!” “也是都作院的匠人说,这钢不下於西域鑌铁。” “我爹才打定主意,把你们这钢当做西域鑌铁卖!”陈凤边说边冲赵炎挑了挑眉毛。 赵炎这时候也想起来,他跟程明远要买的那个官,一个月俸禄原本该有七贯。 实际上,只能发三贯,而且还只能发八个月。 “我们找了都作院的匠人干活,都作院提举官一旦追究起来怎么办?”赵炎问。 陈凤闻言冷笑一声,“他巴不得这些匠人多接活,这匠人出来接活所得收益,回去后也得分他一份!” “这都要扒一层皮!”赵炎边说边不住摇头。 大宋四成的重甲,都出自徐州都作院之手。 但是这样一群人,竟然养不活自己和家人。 这算什么事? 即便在2020年代,数控工具机普及,3d列印已经大规模使用的年代。 优秀的技术工人,仍然是机加工车间必不可少的人才。 何况在这北宋,绝大部分工作要靠纯手工。 不过这对赵炎来说,倒是好事。 他脑子里有方案,但是他自己不会干。 在北宋这个年代,连最基本的车、铣、磨床都没有。 那就更加需要好的技术工人,需要好的技术。 偏巧在徐州,在赵炎面前,就有整个大宋,甚至可以说整个星球,最好的技术工人。 这些人现在竟然连家都养不了,这绝对是一个挖人的好机会。 赵炎正开始琢磨著,怎么悄无声息地挖都作院的墙角。 这么好的技术工人放在赵官家和他手下那批官员手里,真是可惜了。 “你选好车了吗?”陈凤问。 “这个……”赵炎向四周看了看。 来到车行,赵炎才知道,在大宋买马车,得先选好车型。 付了定钱,才能开始做马车。 提车之后,再找牙人买市马券,到马市配马。 通常要一两个月才能坐上车。 他心说,果然哪个年代买车都不容易。 要不去买辆二手车,反正接下来还要改造。 “买旧车?”陈凤登时皱起了眉头,“那可不定能买到什么车。” 两人正说著,小伙计凑了过来,“员外可是急著买车?我们店里就有辆车见卖!” “见卖”的意思就是现车。 “有辆车见卖!车在哪,多少钱?用料怎样,可有暗伤?”赵炎问。 小伙计道,“这辆车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绝无暗伤,价钱只要五十贯!” 赵炎和陈凤过去一看,果然是辆好车。 车厢是楠木框架,榫卯隼接。 车辕是曲桑木烘弯成形,承力点嵌精钢衬。 …… 赵炎扭头看向小伙计,“这辆车出过几条人命?” 陈凤那辆车卖五十贯。 这辆车的用料、做工,比陈凤的马车还要好一个档次,竟然也卖五十贯。 里面没有事,才怪! “员外莫要说笑!”小伙计连忙道。 “还不说实话?”陈凤一瞪眼。 小伙计这才道,“这是那张家定的车!” 第97章 反射炉炼不出钢了 张家满门都要砍头,跟他们相关的东西自然要被认为不吉。 张家的財力,也在陈凤他们家之上。 马车比陈凤的好,也不奇怪。 五十贯买这马车,应该值得。 但是赵炎还想砍砍价。 “这张家,说的可是那大逆贼张家?”赵炎装做震惊的问。 那小伙连忙道,“员外若是诚心想要,四十贯也成!” 一下子就砍下了十贯。 赵炎正想答应,这时陈凤又道,“这当真是张家用的马车?” 陈凤一看赵炎的表演,就知道他真心想买。 他上前踢了踢那马车的车轮问,“张家马车的车轴,怎还是个木的?” “你可知张家做何营生?” 北宋最好的车轴,应该是锻铁和铸铜共同打制。 何况张家是徐州锻铁业行首。 陈凤又蹲下,在车底看了看道,“这伏兔怎还是个木的,张家还用不起一个铜伏兔?” “这张家定的车轴和伏兔,都被你们换了罢?”陈凤说完看向小伙计。 小伙计立刻哑口无言。 这时一个看起来四十几人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冲陈凤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陈公子。” “这伏兔和车轴確实被换掉了,小店也是想少亏一点。” “既然是陈公子带人来买,我就再让一步。” “三十贯,绝不能再低了。” “再低我就当旧马车,去漕运码头卖掉,那里的买主可不嫌弃这些。” 这店主说完冲他们拱了拱手。 陈凤冲赵炎点了点头。 赵炎直接让赵赶车,去陈凤马车上搬了铜钱过来。 也不用换回铁轴,这木头轴正好適合改动。 买下来马车后,再去牙行买市马券。 陈凤进去后,直接半开玩笑的冲牙人道,“有无价廉,即刻可牵走的俊马卖?” 北宋民间可以买的马,通常是十岁以上的退役军马。 这些马有陈年旧伤,而是已经老迈,体力大幅下降。 那牙人道,“还真有,就看您嫌不嫌晦气!” 赵炎试探著问,“不会是那张家出来的马吧?” “正是!”牙人道。 “多少钱?”赵炎问。 “十贯!您要是诚心要,五贯也可成交……” 没待那牙人说完,赵炎就说,“买了!” 牵来马,套上车,正好合適。 陈凤突然看著赵炎,忽然道,“我怎觉得这张家倒了霉,你得好处最大!”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 陈凤若是再聪明一点,说不得就得把他干掉了。 坐著自己的马车,一路回到镇上。 刚刚进了镇子,就见镇口贴了一张告示,惹得一群人围著看。 赵炎听了听,好象是王大用劫了泗水的船,官府悬了赏钱。 回到铁铺,院子里已经找王十五他爹定了餵马的食槽。 还给马和车搭了棚子。 赵赶车栓好马之后,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眼见天色將晚。 赵炎把赵赶车叫了过来,“这两日我不用车,晚上你把王掌柜送回去,早上再接过来。” “他年龄大了,路上別摔到。” 吩咐过赵赶车,赵炎又去跟王掌柜说了一声。 这大雨连著下了三天两夜,將所有朝天的东西都灌了个满。 直到第三天起来以后,雨才逐渐听停住。 到了半上午,大太阳升起来。 很快就水汽瀰漫,知了一刻不停的鸣叫。 向天空看去,烟气繚绕,好象连天都好象融化了一般。 別说赵炎这现代人,连赵二郎、王掌柜这些北宋人,都受不了。 赵炎一步都不想出屋。 可是刚过了中午,程明远就过来了。 他满头大汗,衣服已经湿透了。 赵炎见程明远脸色严肃,连忙问,“出事了?” 程明远点点头道,“炉子出事了,炼不出钢了!” “炼不出钢了?”赵炎立马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看看!” 两人直接上了程明远的马车上了,来到利国监。 那炼钢的反射炉旁边,放著十几根钢条。 这些钢条已经被人凿开。 负责检验钢材的师傅拿了一根刚刚淬火过的钢条过来。 拿起百炼钢的凿子,手起锤落。 只听啪的一声,钢条就直接被凿开一个口子。 程明远的大表哥王大郎见状,都快哭出来了。 他咧著嘴道,“今日俺还是按前些日子乾的啊,咋就这样了。” 赵炎拿起那钢条看了看——断口呈灰色。 前些时间,那刚刚铸造出来的钢条。 淬裂以后,断口虽然不亮,但是明显呈白色。 这已经不是钢了,而是生铁。 赵炎看向王大郎问,“你刚才说,这钢条是今天开始才这样的?” “是!”王大郎赶忙跳起来,“这些天,俺都是按原来那么乾的。” “那铁水放进来,就搅嘛!” “一边搅,一边个撒粉!” “搅不动就加热油,再搅不动就放出来,今天咋就忽然这样了?” 王大郎说罢,嚎啕大哭起来,“真不怨俺!” “行了,別嚎丧了!”程明远皱著眉看了王大郎一眼,旋即又看向赵炎。 见赵炎正抬头看天,程明远凑过去问,“这炉子是不是又不行,要不要扒了重建?” “不是炉子的事!”赵炎摇了摇头道,“也不是大表哥他们的事,这是天的事?” “天的事?”程明远抬头看了看天问,“这天怎么了?” “这天太湿了!”赵炎道。 “太湿了,就炼不出钢?”程明远问。 “这个自然!”赵炎道。 2020年代的钢铁厂,转炉炼钢吹的是纯氧。 纯氧是空分装置生產出来的。 氧气在液化之前,水汽早就液化了。 电炉钢所用的电弧炉,更是在封闭环境下,用电极加热到三千度以上。 空气湿度影响,都可忽略不计。 大家对天气与钢铁厂產量的变化,自然没有感觉。 而他们的反射炉炼钢则不同。 鼓风全部来自外部。 这两天一直下大暴雨。 暴雨后,又直接出大太阳。 空气中的水含量高,进去炉子后,就会带走大量热。 热量被带走,温度就上不去。 温度上不去,自然就炼不出钢,只能炼出生铁。 “这可怎生是好?”程明远一脸焦急。 这老天要下雨,弄的天太湿,他们可没有办法。 “晚上应当就能好了!”赵炎向四周看了看。 这时赵炎脑子里一个东西一闪而过。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进一步提高炉温的办法。 第98章 再次借鑑平炉的办法提高炉温 “若是晚上还是太湿,怎办?”程明远问。 他们不能完全靠天吃饭。 “那就用我刚刚想到的一个办法。”赵炎道。 “你又想出了办法,要如何做?”程明远连忙问。 “我要先铸一些铁管!”赵炎道。 他们炼不出钢,只能炼生铁,归根结底还是温度太低。 温度太低,那就想办法提高温度。 赵炎提高温度的办法还是来自平炉炼钢法。 平炉的原理就是预热煤气,让高温煤气燃烧,產生更高的温度。 赵炎手上现在没有煤气,但是他有空气。 参与燃烧的物质,就是两种。 一种是燃料,另一种就是氧气。 预热煤气,就是提高燃料温度,最终提高燃烧温度。 赵炎现在已经通过预热木炭,提高了燃烧温度。 想再提高温度,那就只能提高氧气的温度了。 “要铁管,何须你亲自动手?”程明远立刻来了精神。 他边说边往后走,“我这就吩咐他们去做,他们除了会铸铁锅,也会铸铁管。” 他们有现成的高炉和生铁,还有铸造铁锅的工坊,做个铸铁管不是难事。 赵炎闻言连忙道,“我要的不是普通铁管,我要的是异径管!” “异径管为何物?”程明远停住脚步,扭过头看向赵炎。 “就是这样的管子……”赵炎开始比划起来。 空气预热之后,会大幅膨胀。 如果管道前后一般粗,又没有阀门束缚的话。 空气在压力作用下,就会流动起来。 预热过的空气,吹到木炭上的速度,如果过快。 来不及与木炭反应就流走,也就达不到提高温度的目的。 甚至还会带走木炭的热量。 如果膨胀速度过快,超过风箱的压力。 还会倒流迴风箱。 歷史上,平炉炼钢也面临过同样的问题。 平炉炼钢要把煤气预热到一千度。 煤气预热后热力大,流速快。 无法与空气充分混合,就流失了,最终无法达到提升炉温的目的。 没有解决预热过的煤气,膨胀后与空气混合的问题,就莫名其妙搞出平炉炼钢了。 这也是少部分即便明白,平炉炼钢的核心是预热煤气的穿越者,也会犯的另外一个错误。 工业史上,平炉炼钢法解决煤气预热后,流速过快的办法,是提高空气流速。 然后通过调整煤气与空气的喷射交角,让两股气体碰撞在一起。 煤气与空气流的交角越大,混合越快。 简单地说,就是用动能对衝动能。 另外还可以在烧嘴处安装旋流导向装置,强制气流旋转以降低局部流速。 赵炎现在没这条件。 別的不说,在一千五六百度高温下,可以保持不软化的材料,他现在就没有。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降低预热后,空气的流速。 怎么降低预热后空气的流速? 原理很简单,预热后空气的压力越低,流速就会越慢。 怎么降低预热后空气的压力? 原理也很简单,扩大空气预热后的体积。 怎么扩大预热后空气的体积? 这个办法更加简单,就是把管子做得前细后粗。 让受热后的空气自由膨胀,压力与大气保持一致。 这样空气就可以在风箱的驱动下,向反射炉內顺畅地流动了。 管道內的空气流动速度越慢,可以预热的时间就越长,温度就会更高。 理论上来说,只要管子做的够粗够长。 赵炎甚至可以把空气预热到一千度。 不过那管子得相当粗,相当长了。 程明远听著赵炎的解释,感觉有点懵。 “师弟儘管吩咐他们去做,师兄就不过去了!”程明远长舒了一口气。 程明远一向自詡是个聪明人,突然感觉自己脑子不够聪明了。 赵炎去了铸造作坊。 北宋的铁管,採用泥范铸造。 工艺很简单,外模分成两瓣,模芯製成一根柱子。 然后把模具立起来,浇筑生铁水。 在重力作用下,铁水就会填满整个模具的型腔。 不过赵炎只依稀记得理想空气,在不同的温度下,体积有一个计算公式。 这个公式中,有一个数字是绝对零度。 但具体是什么,他有点记不清了。 赵炎也不知道自己铸造的管子,效果怎么样。 只能粗略估计。 在这大热天里,又对著一千多度的铁水。 赵炎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期间程明远命人给他们送来了飧食。 生铁铸造质地非常脆,还得儘可能做得薄一些,保证加热效果。 因为泥范铸造工艺,只能製造直管,造不了弯管。 保险起见,赵炎多做了几套。 铸造好之后,他就坐程明远的马车,回了铁匠铺,用冰凉的井水匆匆冲了几下。 躺到床上,很快又热了起来。 这一夜到处都是水汽瀰漫,又湿又热。 一直到凌晨时候,他才睡著。 醒来之后,登时感觉天气比昨天更加湿热。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更高了。 昨天的雨还没有干。 利国监北面,泗水沿岸又是大片的沼泽。 高温蒸腾起了大量的水汽。 赵炎匆匆吃了点东西,就让赵赶车赶著马车来到了利国监。 来到反射炉所在的屋子外面,程明远见赵炎到来,登时冲他摇了摇头。 赵炎进屋看了看,地上放著几根新铸的钢条,已经全部被凿开。 断口处,都呈灰色。 赵炎来到铸造工坊问道,“那几根铸管凉下来了吗?” “已经凉了!” 几人边说边將几根铸铁管搬了过来。 赵炎挑了几根状態最好的管子,让王大郎他们搬到反射炉前。 细头连接风箱,粗头连接到反射炉燃烧室。 组装好之后,在各根管子接口处,用生铁水,来回浇密实。 最终的成品效果,看起来跟藏族的“筒钦”大喇叭似的。 高炉的活门再次打开,开始放铁水后。 赵炎就让人在管子四周点起了火,加热空气。 等反射炉方塘內,搅不动后,又泼了热油。 再次搅不动之后,放出钢水铸造。 没等冷却下来,就打碎模具淬火。 程明远找来了负责检验的师傅。 师傅再次拿出一根百炼钢凿子,放到了钢条上。 程明远见状不由捏紧了拳头。 偏偏这时候,那检验师傅扭头看了看他们。 “凿!”程明远几乎用吼的声音道。 检验师傅举起锤子,一凿子下去,就听啪的一声。 第99章 都作院的匠人看起来不像有本事的样子 检验师傅再次举起自己的百炼钢凿子。 只见凿子尖上出现了一个倾斜的断口,看得检验师傅又是一阵心痛。 “呼!”赵炎登时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造中碳钢、低碳钢有希望了。 程明远则更加兴奋,他大力拍著赵炎的胳膊笑道,“好,好!哈哈哈……” 见那检验师傅一脸的沮丧,程明远冲他道,“自不会亏了你!除两个凿子尖,再赏你一贯钱!” “谢过三少爷!”检验师傅拱手道。 赵炎则叫过王大郎吩咐道,“若是过些时日,没有这般湿热。” “就撤掉这长筒子,或是停止泼热油,切不可过度为之!” 他们现在炼的是高碳钢。 万一温度过高,弄成中碳钢或低碳钢,钢材硬度没有那么大。 陈凤他爹那里不好交代。 “俺省得了!”王大郎道。 直到此时赵炎才感觉浑身湿噠噠的,不知不觉又出了一身的汗。 程明远浑身更是已经餿了。 反射炉虽然熄灭了,但是屋里的温度仍然非常高。 两人出了屋,顿时大日头又直接晒了下来。 程明远是有洁癖的,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就要回家梳洗,换衣服。 “师兄,我要从作坊拿几根钢条,回去做点东西,你给我记上帐!”赵炎衝程明远道。 “几根钢条算甚,隨便拿!”程明远道。 赵炎摇了摇头道,“这个必须得记,我准备回去给赵家铁铺做几个东西!” “我看你那铁匠铺就关了罢,一天挣不了几文!”程明远道。 赵炎连忙摇头道,“几十个人跟著我吃饭呢,铁匠铺关了,他们就没著落了!” “而且这铁匠铺是爹留给我的!我敢关了铁匠铺,他老人家就要给我託梦了!” 赵炎可是搞机械的。 以后还指望铁匠铺成为歷史上,第一家机械製造公司呢! 而且机械製造不发展起来,这钢材的用途就难以大规模推广。 “是师兄失言了!”程明远连忙拱手冲赵炎道歉。 大宋可是以孝治理天下。 一句“父母之命”,放到公堂上,即便违背律法,也是情有可原。 “我著人算算,那这钢条就按成本给你!”程明远又道。 赵炎想了想道,“还是按两百文一斤罢,不用锻造,也不用淬火,我回去让人打制东西!” 將来机械製造搞起来,少不了用百炼冶铁坊的钢条。 价钱给的太低,陈凤他爹那里不好交代。 何况这百炼冶铁坊,也有赵炎一半的股份。 赚了钱,也有赵炎一半。 见赵炎坚持,程明远也没再说什么。 赵炎让人帮他搬了十几根,已经冷下来,还没来得及锻造的钢条。 从屋里出来之后,只见程明远正在围著赵炎的马车和马看新奇。 “大师兄识得张家的马车?”赵炎问。 程明远看了赵炎一眼道,“怎会不识得?” “整个徐州坐这种马车的人,包括我爹在內,拢共也没几个!” “还有这马,也是从左右天厩坊出来的,张家已经用了数年!” 程明远低头看了看车轮道,“这轴应当换过了!” “確实换了!”赵炎跟程明远说了一下买马的经过。 听说赵炎因为这马车三十贯,便宜就买了。 程明远看著赵炎道,“你呀!现在称一声赵员外也不为过!” “將来『承务郎』下来,一声赵大官人也叫得,每日还还喝粟米粥,也不捨得用粳米!” 程明远边说边不住摇头。 “粟米粥挺好的!”赵炎道。 在2020年代,小米比大米可贵多了。 两人上了马车。 来到赵家铁铺,程明远已经有点忍不了了。 他下了车,直接用赵炎的东西梳洗了一番。 梳洗过后,还向赵炎借了件衣服,换下了自己身上的脏衣服。 赵炎看了一眼程明远,没有说话。 如果被程明远知道,他刚才洗脸用的盆,有时候赵炎也用来洗脚。 不知道程明远会不会赶忙跳进泗水河,把脸上的皮都搓下来。 程明远走后,赵炎让赵则平组织了赵家铁铺手艺最好的帮工,试製钢板弹簧,以及滚珠轴承的內圈和外圈。 很快赵炎就发现,自己有点高估了手下这些帮工的技术水平。 將钢条打製成片,还相对简单。 但是钢板弹簧还需要弧度。 还要把几根钢条,打製成一样的弧度。 尤其是淬火之后,还要保持相应的弧度,那就难了。 另外一边,把钢条打製成圈也容易,但是要把內圈、外圈,分別打製成一致的尺寸。 再做出沟槽构造,那就难了。 优化工艺流程,確实是赵炎这个技术员该做的事。 但是没有大量的成功案例,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识別冗余环节,优化工序布局。 时间很快到了月中,赵炎和陈凤去周到那里接受过考校。 考校过之后,周到自然是把赵炎和陈凤一通批。 这段时间,他们俩都没有认真练习。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朝食的时候。 吃过饭后,周到去前面看铁匠铺和铁器店。 陈凤冲赵炎道,“你要的那个东西快已做好了,明日就能拿。” “找徐州都作院的匠人做的?”赵炎立刻问。 “这个自然!”陈凤道。 “把这匠人也一起叫过来,还有些事须问他!”赵炎道。 赵家铁铺那些帮工,实在做不出来钢板弹簧和滚珠轴承內圈、外圈。 不知道徐州都作院的匠人能不能做出来。 两人约好了时间。 第二天一早,赵炎坐上马车。 一个来时辰后,马车来到了徐州城东水门桥附近。 很快就看到了陈凤的马车。 两人匯合之后,陈凤將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介绍给赵炎。 这人叫李顺,是徐州都作院下的一个普通匠人。 徐州都作院承制的陶瓷球,就是出自他之手。 做完介绍后,李顺冲赵炎拱手道,“小人,见过赵员外!” 说完之后,李顺还佝僂著脊背,冲赵炎满脸赔笑。 赵炎见状登时有些皱眉。 前世,赵炎工作的时候,经常跟机加工车间的技术骨干打交道。 那些人一个个可是高傲的很。 对赵炎这种坐办公室,整天就知道写资料的人,骨子里就透著一股轻视。 有技术的人都是非常牛的,人家不愁工作,收入也比赵炎高。 可是这李顺,看起来十足一个阿諛奉承之徒。 第100章 这一窑烧过了 三人在东门附近找了一个馆子,在二楼要了一个雅阁。 上了茶和点心,关上门之后,李顺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放著两根木条,木条上各有整整齐齐的五个坑洞。 此外还有一些半乾的泥。 李顺將那些半乾的泥土,放进凹坑,將两根木头合併压实。 不多时,就取出五个完整的球。 李顺將这些泥土做的球放在桌子上,稍微用力。 五个球登时滴溜溜滚了出去。 “呦?”陈凤登时玩心大起。 赵炎拿起一个球看了看。 这球直径大约二点五厘米,符合赵炎一寸以下的要求。 球做得非常圆,肉眼看,几乎看不出缺陷。 赵炎又將五个球並排放在一起,拿起其中一个模具。 这模具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平整。 赵炎將模具放在五个球上面,然后放低视线。 五个球的顶部,都接触到了模具。 赵炎登时收回刚才的轻视,对这个李顺刮目相看。 这球做得圆就算了,竟然还做得大小一致。 这手艺,如果放在2020年代的机加工车间,得是钳工高级技师! “这套东西你做了多久?”赵炎问。 “这套模范,小人做了半个月!”李顺连忙道。 “这手艺你们都作院还有谁会?”赵炎问。 “论做模范的手艺,小人是都作院最好的!”李顺连忙道。 赵炎看了李顺一眼,“你是有本事的人,不用自称小人!” “小人不敢!”李顺连忙站起来拱手道。 赵炎见状心里嘆了口气。 虽然赵炎知道古代封建王朝的匠人地位低,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低。 这么一个高手匠人,竟然这么低三下四。 平时生活中的待遇可想而知。 “多少钱?”赵炎问。 “两贯!”李顺怕他们觉得贵,特意解释道,“这檀木是作院的,回去须得交於提举一贯!”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心说,这什么都作院提举,还真狠,直接抽一半! “给钱吧!”赵炎道。 陈凤让阿福进来,付了李顺两贯钱。 李顺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这才收了起来。 赵炎看他数完这才道,“我再向你定一百个这种模范,只要能达到这个模范的水平,仍是两贯一个,如何?” “一……一百个!”李顺登时都听傻了,“此话当真?” “自然做真!”陈凤替赵炎道。 赵炎继续道,“你半个月可以做一个模范,一年就可以做二十四个!” “这样的话,四年之內,你就不能再接其他活了,对吧?”赵炎问。 赵炎这么做。 一方面是这种木头做的模范太容易损坏,必须频繁更换。 另外一方面是他要垄断这种陶瓷珠的製造。 李顺犹豫了一下,最终咬了咬牙道,“只要员外做真,李顺自然不会再接他人的活!” 赵炎点了点头,冲李顺招了招手,“喝茶!” 李顺小心翼翼地坐下。 吃了一块点心之后,赵炎看向李顺,“除了这模范,我还有需要一批高手匠人!” “什么人?”陈凤连忙问。 “这事跟瓷器作坊没关,只跟我铁匠铺有关!”赵炎道。 “那也无妨!”陈凤一摆手道,“就当师兄帮你一把!” “不知员外想要什么样的人,可在都作院?”李顺道。 “我让人拿几件东西来,给你们看看!” 赵炎让赵赶车,把那几个打废的钢板弹簧,以及滚珠轴承的內圈和外圈拿了过来,给两人讲解起来。 陈凤听著有点糊涂。 倒是李顺领会了赵炎的意思,很快就用泥捏出了钢板弹簧,以及滚珠轴承內圈和外圈的样子。 “这样的东西,你们都作院有人能做吗?”赵炎问。 李顺想了想道,“应当有!” “那就好!”赵炎一拍大腿。 “可利国监离徐州有四十里!”李顺道。 徐州都作院每一旬休沐一天,一个月只能休息三天。 在完成“课绩”,也就是军械產量、质量、成本的情况下,也能告假。 提举也乐意批准。 毕竟这些工匠出来赚的钱,也有他一份。 可是这些假一般只有一天。 光是路上,四十里路就需要走大半天。 “这个简单,我用马车去接送不就行了!”赵炎道。 赵炎与李顺约定,下一个旬休之时,接五名锻造方面的高手匠人去赵家铁铺,晚上再用马车送回去。 无论是否锻造成功,每人一天五百文。 李顺返回都作院,赵炎和陈凤前往白土镇。 陈凤一路给赵炎介绍,赵炎没有过来这段时间,瓷器作坊总计烧了三十多窑。 他们烧制的瓷器品质好,供不应求。 一窑能赚六十贯,这三十多窑,足足赚了两千贯。 留下四百贯,做瓷器作坊运作。 赵炎和陈凤每人可得八百贯。 铜钱运输起来太麻烦,陈凤准备给赵炎换成银子,月底给他送过去。 赵炎如果急著用钱,也可以把铜钱运回去。 马车刚刚停下,刘五郎就连忙迎了过来。 赵炎把模具交给刘五郎,让他去做坯体。 然后他又衝车上指了指道,“著人把我带过来的东西搬下来!” 刘五郎闻言连忙招呼人,將铸铁管搬了下来。 当日在百炼冶铁坊,赵炎就让人多铸了几套管路。 今天顺便带过来了一套,看看用在陶瓷作坊上效果如何。 趁著这些人搬东西的时间,赵炎问了一下,瓷窑最近的生產情况。 据刘五郎说,瓷窑也受了些影响。 不过刘五郎已经是老窑工了,每年这时候都会发生这种事,他已经习以为常。 今年对他们的影响已经算小的时候,多烧一会,瓷器品质影响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刘五郎已经告知了陈凤。 陈凤觉得影响不大,便没有告诉赵炎。 这时正好有一个瓷窑需要烧猛火。 赵炎让人组装好了管子,瓷窑没有生铁水,只能用瓷土简单密封一下。 刘五郎指挥人预热了煤炭。 赵炎又让人在铸铁管两边加热,预热了空气。 烧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刘五郎忽然揉了揉鼻子。 他爬上窑顶看了看,忽然脸色大变。 刘五郎一边从窑顶爬下来,一边冲几个徒弟大喊,“燜,快燜窑!” “发生何事?”陈凤连忙问。 刘五郎连忙道,“小郎君,这一窑烧过了!” 第101章 这窑瓷器烧得太好了 “烧过了,那就赶紧灭火!”陈凤道。 “不能灭!”刘五郎连忙摆手道,“火一旦现在熄灭,这一窑瓷器全废了不说。” “匣钵也得废掉大半,窑也得裂开了,此时万不可灭火啊,小郎君!” 刘五郎一边摆手,一边冲陈凤道。 赵炎在旁边听著,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此时刚刚开始烧猛火,窑炉里的坯体刚刚开始瓷器化。 现在熄灭火焰,瓷器固然烧不成。 在这种骤冷骤热的情况下,瓷器坯体还会爆裂。 装著这些瓷器的匣钵,甚至连这座馒头窑本身,也会在剧烈的热胀冷缩中裂开。 他们现在情愿烧毁这一窑瓷器,也不能毁了这些匣钵和瓷窑。 刘五郎这时已经在找瓷碗过烧的原因。 他看到赵炎的铸铁预热管,大头埋在馒头窑中。 今天瓷窑过烧,关窍肯定就出在这管子上。 “快把那个搬开!”刘五郎指挥徒弟道。 刘五郎一个徒弟闻言,立刻就傻乎乎的去搬铸铁管。 “別碰!”赵炎大喊一声,已经晚了。 只听刺啦一声,刘五郎那徒弟直接惨叫一声,“啊——!” 那铸铁管此时看起来虽然是黑色的,其实温度已经高达好几百度。 这手摸上去,自然要成铁板烧了。 赵炎让陈凤赶紧用马车,把人送去白土镇上找郎中。 陈凤带著刘五郎那徒弟离开后。 刘五郎马上让人停止在铸铁预管一头鼓风,同时把铁管周围的火熄灭。 可是铁管中的风,仍然自己在流动。 这铁管周围的火虽然熄灭了,但是温度仍然高达几百度。 这铁管出风口大,进风口小。 出风口大头,更是被伸到窑炉中加热,温度更高。 加热后的空气膨胀。 进风口小,空气向进风口膨胀的话,压力会越来越大,违背自然规律。 那就只能向另外一端的瓷窑內膨胀了。 出风口的空气往外涌,铁管內的空气流动,就会把空气从进风口处吸进来。 后面的空气来到出风口处,再次被加热,再次往外涌。 直接完成了自循环。 刘五郎和两个徒弟伸出脚,想蹬开那铸铁预热管。 可是热胀冷缩之后,这些铁管已经紧紧的咬合在一起。 多节铁管加一起,足足有几百斤。 刘五郎师徒用脚蹬了一会,铁管没蹬开,鞋险些烧了起来。 赵炎见状赶紧把几人拉开。 他找了两块煤炭,堵在进风口处。 一头被堵,空气流动速度登时就变小了。 刘五郎揉了揉鼻子,爬上馒头窑顶部,通过火眼往里看了看。 不多时,刘五郎从馒头窑上跳下来道,“確实没有之前那么热了,就是不知这一窑还能剩下多少!” 赵炎拍了拍刘五郎的肩膀道,“此事非你之过!这一窑烧废了,算我的!” 根据赵炎上次听到的信息。 只要匣钵和窑炉没损坏,这一窑瓷器成本,总计也不会超过六十贯。 刚才陈凤说,过去半个月,赵炎能分到八百贯。 这个钱对现在的赵炎来说,不是什么事! 不多时陈凤回来,刘五郎那徒弟已经看过郎中了,手没有大碍,就是得歇上半个月! 一直到半下午的时候,铸铁管大部分地方才凉了下来。 刘五郎吩咐徒弟將铸铁预热管拖了出来,开始上猛火。 这次一直烧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刘五郎吩咐徒弟转小火。 眼见天色將晚,刘五郎过来冲他们道,“这窑瓷器还得猛火烧一个时辰,两日后应能开窑。” 赵炎和陈凤闻言,乘坐马车回去。 来到徐州城外,两人正作別。 只见一群穿著破破烂烂的乞丐,正在被官差驱赶。 乞丐中,有男有女。 听口音不像是徐州的。 陈凤听了一会道,“澶州那边的口音,这黄河八成又决口。” 两日后,赵炎再次匯合了陈凤,一起来到白土镇。 刘五郎已经带人准备好,祭拜过之后,开启瓷窑,搬出匣钵。 打开第一个匣钵,里面装的是两个大碗和几个小碗。 这几个碗都烧变形了。 但是刘五郎却拿著碗,看了好一会才放下。 赵炎过去看了看,感觉有点奇怪,这些碗看起来泛著一股淡淡的青色。 打开第二个匣钵,里面一只大碗已经变形。 另一只大碗,其他几个碗都是好的。 这几个碗上面的青色就更加明显了。 刘五郎接连又打开几个匣钵,里面的瓷器,全都是这种淡青色。 刘五郎拿起一只大碗,看了半晌,迟迟没有说话。 陈凤也拿起一只瓷碗,看向刘五郎问道,“咱们之前没加青色的釉料吧?” “定然是没加!”刘五郎摇了摇头道。 “那为何成了青色?这是好,还是坏?”陈凤问。 “自然是好!”刘五郎放下瓷碗,“这有色的瓷器,总要比没色的贵!” “咱大宋的瓷器,九成以上是白瓷,青瓷不到一成。” “且青瓷多產於南方,人家用龙窑,炉火热,才能烧出青瓷。” “咱们北方多馒头窑,炉火不够热,只能烧白瓷!” “青瓷本就稀少,从南方运过来要花不少钱,一多半还会破损!” “这一来一回,青瓷的价就更高了。” “在开封府、应天府,一只最小的青瓷碗,都能卖数百文。” 刘五郎抬起头道,“小郎君,咱们这一窑瓷器烧的太好了,可这窑瓷器是咋烧成的?” 陈凤登时瞪大了眼,指著自己的鼻子闻,“你问我?” 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炎却忽然想起了点什么。 他让人去仓库,拿了一只前几天出窑的瓷碗出来。 两只碗放在一起,登时就看出差距。 这之前的瓷碗虽然也是白瓷,但是透著点黄色。 他又让人拿了点瓷土过来,这瓷土也泛黄。 赵炎有点明白原因了。 这瓷土里面含有氧化铁。 氧化铁呈红色,少量的氧化铁会让瓷土和瓷器呈现黄色。 他们前两天烧瓷窑的时候,为了降低温度,曾经长时间燜烧。 在缺氧的情况下,煤炭会生成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会將氧化铁,转化为氧化亚铁。 氧化亚铁是黑色,少量的氧化亚铁,就会使瓷器呈现青色。 当然了,光燜烧还不够。 缺氧的状態下,燃烧不充分,温度上不去。 赵炎看向那根铸铁预热管,这玩意前两天立了大功。 第102章 锻造的成本高,那就铸造 陈凤见赵炎又让人拿瓷碗,又让人拿瓷土,应该是看出了门道。 陈凤凑过来问,“老四,你看出啥了?” 赵炎看了陈凤和刘五郎一眼,实在不知道怎么给他们解释这个反应过程。 他想了想,冲两人道,“这青色还是有点浅了,我觉得咱们可以把这青色烧得更浓一些!” “更浓一些,该如何烧?”刘五郎傻傻地问。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么烧出了这一窑瓷器,更不要说怎么把青色烧得更浓。 “这须得在釉里加点铁矿粉!”赵炎道。 “加……加铁矿粉,这就行了?”刘五郎顿时愣了。 “当然不行!”赵炎看向那铸铁预热管道,“烧制的时候,把这铁管加热,堵住大部分进风口,闷烧!” 刚才刘五郎说,青瓷多產於南方。 原因是南方有龙窑,炉火热,才能烧出青瓷。 北方多馒头窑,炉火不够热,只能烧白瓷。 这倒不是馒头窑的温度,完全不够烧青瓷。 而是烧制青瓷的时候,燃料需要在缺氧的状態下,不充分燃烧,大量產生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才能將氧化铁中的三价铁离子,还原成氧化亚铁中的二价铁离子。 这就是瓷窑中所谓的还原气氛。 可是光有还原气氛,还不够。 烧制瓷器,还需要温度。 瓷土需要在一千两百,甚至一千三百度以上的高温下,才能充分瓷化。 燃烧不充分的情况下,温度就无法提上去,也就无法將瓷土瓷化。 龙窑短则几十米,长则上百米。 而且还是分段投柴。 可以大量產生一氧化碳的情况下,保证窑温。 馒头窑的长度只有几米,投燃料的炉膛只有一个。 无法在燃烧不充分的情况下,保证温度,也就无法烧出青瓷。 不过现在不同了。 他们已经用了预热煤炭的办法,再加上预热空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即便在闷烧,燃烧不充分的情况下。 应该也可以把温度提高到一千两百,甚至一千三百度以上。 赵炎想了想又道,“若把铁矿粉换成铜锈、银锈,应当还能烧出其他顏色。” 既然铁可以烧出青色。 那么其他金属应该也能烧出顏色。 大宋最常见的金属,除了铁,就是铜和银了。 金属都有韧性,在北宋想把铜、银破碎成粉末状,难度很大。 那就只能仿照铁的办法,使用金属氧化物,再用一氧化碳还原气氛烧制了。 刘五郎在旁听的都傻了,“这……” 他实在不知道这么烧制,有什么意义。 陈凤直接瞪了刘五郎一眼,“让你如何做,便如何做!” 赵炎见状点了点头。 这是他比较欣赏陈凤的一点——有执行力! 听得懂的东西会执行,听不懂的东西也会执行。 “谨遵小郎君之命!”刘五郎拱手道。 刘五郎去找铁矿粉、铜绿、银锈,加在釉中。 赵炎去看了陶瓷滚珠的烧制。 时间很快到了旬末。 天还没亮,赵炎就派赵赶车,去徐州接人。 然后把赵家铁铺打扫乾净,计时用的莲花漏拿走。 不到朝食时候,马车就载著五个人回来了。 赵炎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五个人都出自徐州都作院下属一个部门——铁作。 五人年龄看起来从五十来岁,到二十几岁不等。 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五个人是父子。 老头叫郭锻。 四个儿子分別叫郭铁锤、郭铁砧、郭铁钳、郭铁炉。 五人已经听过李顺的介绍,知道赵炎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样子,心里已经有了製作方案。 並且趁著这几天,做了相应的准备。 赵炎心里顿时竖起大拇指——好! 製作工艺流程,这已经是工程师的工作之一。 赵炎直接让五人接手了赵家铁铺的五口锻炉。 铁匠铺的帮工和学徒在旁边打下手,今天的工钱照开,顺便跟著学两手。 炉火升起后,年龄最小的郭铁钳、郭铁炉先打制出轴承內圈和外圈的粗坯。 然后郭锻、郭铁锤、郭铁砧將粗坯烧红后,用小锤精修成规则的圆形。 接著郭铁锤、郭铁砧再用鏨子一点点打制出沟槽。 最后郭锻再用銼刀、磨石將沟槽打磨光滑。 赵炎看得直吸凉气,整个生產过程,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全凭手艺。 手下的帮工和学徒面面相覷——这玩意真学不会! 一套內圈和外圈造完,赵炎拿过来看看。 这手艺都快赶上后世某些小厂用磨床机加工出来的產品。 好在钢板弹簧的生產流程还算简单一些。 年龄最小的郭铁钳、郭铁炉打制完內圈和外圈粗坯后,就开始独自进行钢板弹簧的锻造和淬火。 赵炎就別让帮工和学徒们学造內圈和外圈了,全部去学锻造钢板弹簧。 郭家五人见状,笑了笑。 中午的时候,赵炎又让赵赶车去了趟白土镇。 今天烧制陶瓷滚珠的瓷窑开窑。 让刘五郎挑一些好的,带过来。 一天的时间眼看就要过去。 赵炎点算了一下,郭锻、郭铁锤、郭铁砧三人共打制出了六个轴承內圈和外圈。 每人每天的工钱是五百文,每套轴承內圈和外圈的人工成本就是一百五十文。 这一套轴承的內圈和外圈加一起大约有三斤重。 从百炼冶铁坊拿出来的钢材每斤两百文,三斤就是六百文。 一套轴承单是內圈和外圈的成本就要七百五十文,將近一贯了。 好在钢板弹簧製作工艺相对简单,郭铁钳、郭铁炉共打制出了九套,总计三十六片钢板弹簧。 眼看天色將晚,郭锻走过来冲赵炎道,“老朽和小儿有负员外所託,不若今日的工钱就减一百文吧!” “那怎行?”赵炎冲王掌柜道,“结钱!” 张家五人每人五百文,就是两千五百文铜钱。 这些铜钱差不多有二十斤重。 赵赶车驾了马车过来,五人把铜钱装上车。 赵炎冲郭锻道,“下次旬休我还是让这辆马车去接你们,你们就不要再接別人的活了!” “员外还会用我们?”郭锻登时一愣。 “这个自然!”赵炎道。 这一套轴承採用钢材锻造的成本確实高。 但是可以卖给有钱人。 一辆马车几十贯,会有人买的。 另外有了这些內圈和外圈后,就可以製作泥范了。 有了泥范,就可以铸造內外和外圈了。 第103章 血一样的鲜红色瓷器 第二天,赵炎先让帮工给他打了两个活动吊耳,然后才拆马车。 赵炎前世在网上读书,发现不少穿越者都搞过钢板弹簧,但是几乎没有人给钢铁弹簧加上活动吊耳。 钢板弹簧一端固定在车上,另一端则必须能够活动,让钢板可以来回伸缩,这才能缓衝。 如果钢板两端都刚性固定住,一点弹性形变的空间都不给,那也就没有了缓衝作用。 钢板用不多久,就会断裂。 木头车架也会被顶坏。 这个活动吊耳製作,就比钢板弹簧简单多了。 另外,多层钢板弹簧层叠在一起后,中间部位必须固定牢,防止钢板乱跑。 2020年代的钢板弹簧中间部位固定用的是u型螺栓。 北宋没有u型螺栓,赵炎让帮工用高碳钢,打制出长方框。 加热之后,套上去。 连套上了三个高碳钢长方框,冷缩之后,就固定的死死的。 其他几个层叠部位,固定的时候必须做的松一点,让钢板可以自由弹性形变。 对这些部位,赵炎让帮工用熟铁打製成铁条,將它们固定在一起。 钢板和车体接触点之间,还垫了钢板,分散压力。 最后,用铁熟铁条把钢板弹簧、车体、轴承固定在一起。 轴承的安装就比较简单了。 北宋的马车轮轂非常宽大,中间安装条幅,两边才是跟轴承接触的地方。 赵炎找来木匠,在轮轂两边各掏一个圆形的坑。 他特意让木匠把坑掏的深一些。 赵炎做的轴承,暂时还没有保持架。 没有保持架,轴承內就容易进脏东西。 挖的深一些,把轴承安装在里面后,在外面再装一个木片密封。 可以保持轴承內的清洁。 另外,一个轮轂两边可以各装一个轴承。 一对轮子就可以装四个轴承。 虽然价格会贵一倍,但是四个轴承更加有利於分散压力。 在滚珠採用陶瓷珠的情况下,分散压力,有利於提高轴承的寿命。 剩下的两个內圈和外圈,交给百炼冶铁坊,让他们去製作泥范,铸造內圈和外圈。 赵炎带人用了三天时间,把马车重新安装好。 车体比原来高了差不多二十厘米。 赵赶车重新调整了,连接车辕与马的绳索。 在镇上跑了两圈。 顛簸比之前轻多了,马跑的也比之前快了。 “东家,咱这车真是又快又稳!”赵赶车连连讚嘆道。 赵炎满意的点点头。 最近这段时间,他越来越能找到穿越者的优越感了。 下午,百炼冶铁坊送来了一批铸造的內圈和外圈样品。 赵炎让赵则平带人去给这这批內圈和外圈淬火。 同时用莲花漏计时,优化淬火流程。 生铁铸造的內圈和外圈肯定没有钢铁锻造的结实,但是便宜啊。 此时徐州私营生铁一斤十二文。 內圈和外圈重量加一起三斤,就是三十六文。 加上製作泥范,去除毛刺,一套內圈和外圈的成本,不会超过五十文。 这生意可以做。 不过在生意开始之前,得找人打gg。 gg代言人,赵炎已经选好了,就是陈凤。 陈家铁器行是附近数州最大的铁器行,陈凤交友广阔,城里的阔少他基本都认识。 赵炎免费给陈凤的马车,做一番改造,让他在那些阔少面前走两圈。 那些阔少自己就会找上门。 对付陈凤也简单,赵炎让自己的马车在他面前走两圈。 陈凤自己就会坐上来。 第二天一早,赵炎就乘坐马车去了白土镇。 这次从利国监到徐州城只用了半个多时辰。 从徐州城到白土镇,更是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赵炎下了马车,得知陈凤一大早就来了。 今天一早刚刚开了窑。 陈凤和刘五郎正在开匣钵。 进屋之后,只见陈凤满脸堆笑,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老四,你来的甚是时机!这一窑就是按你的法烧的,你看看!”陈凤手里拿著一只青色的瓷碗。 这只瓷碗的顏色,比之前那一窑浓多了。 翠绿的色彩,简直要滴下来一般。 赵炎向旁边看了看。 四周还有各种不同的绿色瓷碗。 有几个碗的顏色,甚至已经呈现出了墨绿色。 仔细看,还能看到碗上出现了气泡。 “这几个碗加的铁矿粉有点多了!”赵炎道。 “我也这么说的!”陈凤一副见多识广的架势点了点头道。 赵炎从陈凤手里接过那只碗,正准备邀请陈凤去坐他的马车。 这时就听旁边一人大喊一声,“哎哟,俺滴娘来!” 隨即传来啪嗒一声。 赵炎和陈凤顺著声音看去。 就见旁边不远处,刘五郎一个徒弟也在开匣钵。 他刚刚打开了一个,只往里看了一眼,手顿时一哆嗦。 匣钵重新盖上,险些掉在了地上。 “甚事把你嚇成这怂样?”刘五郎不满的道。 “师,师父,您自己看吧!”刘五郎那徒弟哆哆嗦嗦的指著匣钵道。 刘五郎瞪了徒弟一眼,上前打开那匣钵。 只见匣钵內露出了一抹血一样的鲜红色。 匣钵內躺著两只大碗,数个小碗,全部都是通体鲜红。 好象涂了血一般。 “哎呀!”陈凤见状也大叫一声。 他上前一把拿出一只鲜红色的瓷碗,左右观看,一时间都结巴了,“这这……” “这碗值多少钱,十贯,二十贯?”陈凤问刘五郎。 “不止二十贯!”刘五郎拿起另外一只碗,也是嘖嘖称奇。 但是没过多久,刘五郎的脸色就就严肃了起来。 他把瓷碗重新放回匣钵,把陈凤那只碗也放了回去。 刘五郎冲陈凤拱手道,“小郎君稍带片刻,我去叫老爷过来!” “对对,叫舅舅过来,他懂!”陈凤连忙道。 刘五郎转过身。 屋內开匣钵的几个人,都是刘五郎的徒弟。 刘五郎冲几个徒弟道,“我回来前,谁都不准出去,谁也不准进来!” 说罢,刘五郎就出了门。 赵炎看这架势,感觉有点不太对。 陈凤也察觉出了问题,他跟赵炎对视一眼。 然后,陈凤看向刘五郎几个徒弟问道,“这瓷碗烧的不好吗?” 刘五郎那徒弟拱手,“小郎君,这是顶好的红定。” “別说我,师父应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定红!怕是那定窑自己也没烧出过,这么好的红色!” 第104章 你们想入匠籍吗?做奴隶劳工那种 “烧得好,怎还是这幅模样?”陈凤自言自语地道。 陈凤不明白刘五郎这么兴师动眾的原因。 赵炎倒是有些明白了。 正是因为烧得太好了,所以才有可能引火烧身。 定窑那是什么地方?赵官家都在那里定製瓷器。 最好的瓷器,歷来都是直接送到开封皇宫的。 他们这几个瓷碗,顏色比什么定红更正。 这几件瓷器,过些日子,说不准就会出现在赵官家餐桌上。 接下来,他们怕是就要被勒令交出配方和烧制方法。 然后禁止他们烧制这种红色瓷器了。 毕竟那是自家屋里铺了高铝砖,就不许別人瓷窑上,再光明正大用高铝砖的皇权。 “这个碗的釉里加了什么?”赵炎问刘五郎的徒弟。 “按小郎君所说,加了铜花!”刘五郎的徒弟答道。 “铜花?”赵炎心里开始推导起来。 这铜花十有八九就是氧化铜粉末。 氧化铜在一氧化碳还原气氛下,会被转化为氧化亚铜。 氧化亚铜正是深红色或深棕色。 確实就是这个色!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著就是一声沉重的落地声,“噗通!” “在哪?”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问。 “在屋里,老爷!”刘五郎的声音隨后传来。 很快房门就被人推开,赵炎就见一口“水缸”进了屋。 那水缸直扑装著红碗的匣钵。 水缸从匣钵里抓起一个红碗讚嘆道,“好,好,远胜那定红!” 陈凤见状上前小心翼翼的从水缸手里接过瓷碗道,“舅舅,您当心点,这可是二十几贯!” “二十几贯?”水缸上下打量了陈凤一番,“这样的瓷器,二十几贯一个,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二十几贯还少,那该多少贯?”陈凤顿时瞪大眼睛。 “多少贯?”邹员外没有回答陈凤。 他看了刘五郎几个徒弟一眼道,“你们几个这次有功,以后每月工钱涨一贯!” “谢老爷!”刘五郎几个徒弟连忙拱手道。 水缸又道,“出去后,管住嘴,否则我邹家的竹板,可是不会饶人的!” “小人不敢!”刘五郎几个徒弟连忙拱手道。 水缸这才点点头道,“都出去罢!” “遵命!”刘五郎几个徒弟再次拱手道。 赵炎在一旁看著心说,恩威並施,可以啊! 门重新关上后,水缸走到赵炎面前道,“这位可是赵炎贤侄?” “正是晚辈!”赵炎冲水缸拱手道,“赵炎见过邹公!” 赵炎听褚元晦和程明远介绍过,陈凤这个舅舅姓邹,是徐州瓷器行首。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重量级人物。 这邹员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上下,体重得有三百斤以上。 “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客套!”邹员外一摆手道,“叫声叔父即可!” 赵炎听到这心说,跟自己攀亲戚。 这是要拉自己入伙的节奏! 赵炎再次拱手道,“赵炎见过叔父!” “好!”邹员外满意地摸了摸肚子。 一旁的陈凤早就忍不住了,他冲自家这位舅舅问道,“舅舅,您倒是说啊,这个碗到底值多少钱?” 邹员外这才再次拿起匣钵中那个红色大碗道,“定红本已是罕有。” “只有在窑变之时,才会偶有所產!” “且其色多晦暗,远逊於这几个瓷碗!” “在徐州,这一个碗最少可卖出百贯。” “如若到开封、杭州,卖个三五百贯也不是难事!”邹员外边说边伸出了五根圆滚滚的手指。 “五百贯!”陈凤顿时瞪大了眼睛。 旋即,他就拍著赵炎的肩膀道,“老四,这是真的日进斗金!” 邹员外闻言,冷笑一声,“日进斗金確实可以,不过也就只有一日,再没有第二日!” “为何?”陈凤连忙问。 “为何?”邹员外看著陈凤和赵炎道,“定红乃是窑变之时,偶尔所得!” “你们竟可以直接烧出,更好的定红!” “徐州、杭州、开封的官员若是得知此事,定当做治下祥瑞,直接报於开封!” “要不了几日,你们两个,再加上刘五郎他们师徒,就会被官府长期差雇。” “此后日復一日为官家烧制祥瑞,按月领取俸禄,有若徐州都作院那些匠人一般!” 邹员外说完把那瓷碗放回了匣钵。 “徐州都作院那些人?”陈凤闻言直接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那匣钵盖了起来。 徐州都作院那些工匠过的是什么日子,陈凤可是太清楚。 平日劳作不止,一旬才一休。 干不好,还要罚俸,挨板子。 即便如此,还养不活自己一家人。 旬休的日子也不得不跑出来,给陈家铁器行干私活挣钱。 打死陈凤,他也不愿意过这种日子。 赵炎心说,这可比自己预想中被勒令交出配方和烧制方法。 然后禁止他们烧制的结果更惨。 都作院那地方,简直就是进去做奴隶劳工! 赵炎见状冲邹员外拱手道,“不知叔父可有良策?” 邹员外既然说出来,那就肯定是有解决办法。 “嗯!”邹员外看了赵炎一眼,点了点头。 此子甚是上道! “良策说不上,应对之法倒是有几个!”邹员外摸了摸肚子道。 赵炎正准备请教,陈凤已经忍不住问道,“哎呀,舅舅!你就快说吧,您不会想看著您外甥进都作院吧?” “哼!”邹员外瞪了陈凤一眼,这才道,“其一,不能让外人知道,这定红是你们烧出来的。” “不能让外人知道是我们烧出来的,该怎么做?”陈凤问。 “把名气推给別人!就说这是定州窑、龙泉窑、钧州窑烧出来的,私下出高价拿到!”邹员外道。 “行!”陈凤爽快地道。 他倒是不在乎这些名气。 邹员外继续道,“其二,这瓷器不能直接在徐州出售,要拿去杭州!” “杭州比徐州更加富庶,好瓷器更能卖上价钱。” “且杭州远离开封,不易为官家察觉!” “即便察觉,杭州离徐州也在千里以上,別人不会把这瓷器想到你们身上!” “从徐州可以一路坐船,顺流而下直抵杭州,瓷器运过去不易破损!” “杭州还有市舶司,瓷器可直销海外!” “如此这般,方能长久!”邹员外道。 第105章 送你们一批高手匠人 赵炎听到这里冲邹员外拱手道,“叔父是徐州瓷器业行首,可有瞒天过海直通杭州的门路?” “这个自然是有的!”邹员外摸了摸下巴道,“咱们徐州瓷器业窑口虽多,但是十家里有九家都在做亏本买卖。” “比不了定州窑不说,也比不过龙泉窑、磁州窑、耀州窑。” “邹某身为徐州瓷器业行首,再甜的酒,再香的肉,也没甚滋味。” “多年前,我便立下志向,要引领徐州瓷器业走向兴盛……” 邹员外说到这里,陈凤打断他道,“不对吧,舅舅!” “前几年过年时,你还跟我娘说,在徐州做瓷器不赚钱,准备弃了这瓷窑!” “你还打算买些地种,让刘五郎他们给你做佃户。” “你立下志向,要引领徐州瓷器业走向兴盛,我怎不知?”陈凤说完,看向邹员外。 邹员外老脸一红,直接就要动手,陈凤这才住嘴。 邹员外继续道,“自徐州到开封的门路,去岁我已然蹚明了!” “自徐州到杭州的门路,几月前我也蹚明了!” “这瓷碗,我为你们卖了!”邹员外拍著胸口道。 陈凤躲在赵炎身后,上下打量了他舅舅一番道,“舅舅,你莫不是为了自家买卖,专程嚇唬我等?” “嚇唬你?”邹员外闻言一摆手道,“你若是不信自可拿了这碗去卖,看看自己会不会进作院!” 陈凤连忙赔笑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看你,还生气了!您是我舅舅,怎会誆我?” 三人当即商定价格。 这大瓷碗,到杭州卖个三五百贯不成问题。 可这一路到杭州,虽然是顺流而下。 比之从南方逆流而上,运瓷器要更加平稳。 这瓷碗单价高,重量轻,也不像钢条运起来那么麻烦。 但是也有一定的机率破损。 路上还要打点各种关卡。 一个不小心被发现,可能就被查扣了。 邹员外也要有利润,他只能以每只两百五十贯的价格,收下了那两只大瓷碗。 旁边四只小碗,每只八十贯的价格收下。 赵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应该是公道的。 陈凤曾经说过,他爹买过一个仁宗赏赐给包拯的定州窑瓷盘,价格就是五百贯。 在北宋,这也应该就代表最顶级的瓷器价格了。 从徐州到杭州將近一千公里,以北宋的运输技术水平,確实得有一倍左右的利润,这生意才值得做。 当然了,邹员外也可能坑他们。 这个也没有关係。 过些日子陈凤他爹陈员外就从开封回来。 陈凤肯定会把瓷器的事,告诉他爹。 邹员外要是敢坑他们,到时候,自会有人找邹员外算帐。 不过赵炎觉得,邹员外骗他们的可能性不大。 这刘五郎和他一眾徒弟,明显都是从邹家出来的人。 这瓷窑应该也是陈凤从邹家手上买到的。 邹员外如果真想坑他们,大可把刘五郎挖走,甩开他们,自己烧制这所谓“定红”。 毕竟刘五郎直到现在还对邹员外一口一个老爷的叫,挖人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可是邹员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从他们手上买瓷器,那么大概率就不会在价格上坑他们。 只是这价格能不能不要再给二百五一个? 总感觉有人在耍自己玩似的。 赵炎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只看到了屋顶! 他们隨后又打开了其他匣钵。 又找出来了二十几个红色的瓷碗。 这些瓷碗的顏色,可就差了好几个档次了。 有的深到发暗,有的只能算粉红色。 每只瓷碗价格,只能从百贯左右,到十几贯不等。 邹员外还看了他们的青瓷,挑选出了其中的精品,准备拿去开封售卖。 这些青瓷也会冒充龙泉窑、越州窑瓷所產的瓷器。 所谓定州窑、龙泉窑、越州窑,其实就是各个地方一大堆瓷窑的统称,並不单指某一个窑。 这些瓷窑相互之间是竞爭关係,谁也不会跟对方透露自家商业渠道。 这才有冒充的空间。 其实白土镇这些瓷窑也能被统称为徐州窑。 只是白土镇瓷器名气太小,品质太差,没有人这么称罢了。 邹员外挑出来的这些瓷器,总价是一千五百六十贯,折合银子大约是八百两。 邹员外叫人拿银子,搬运瓷器。 这些时间,陈凤手里积攒的那些铜钱,邹员外也帮他换成银子。 总计是一千四百两银子,赵炎和陈凤一人七百两。 陈凤看著白花花的银子嘴咧得都合不上了,“全赚回来了,不到一个月就全赚回来,哈哈哈……” 虽然分了一半给陈凤,但是赵炎仍然很高兴。 他一分钱没出,就得了这些瓷窑一半的股份。 更加重要的是陈凤帮他提前清理了很多障碍。 如果不是陈凤的关係,这邹员外不会这么老老实实的跟他们买瓷器。 邹员外让人搬完了瓷器,满意地抚摸著肚子,仿佛是刚刚吃饱了一般。 他看著赵炎和陈凤两人道,“既如此,我就再送你们几个人罢。” “何人?”陈凤问道。 “我花大价钱,从定州、龙泉、越州寻得一批高手匠人,你们要好生笼络。”邹员外道。 白土镇各个瓷窑,炉火不如定州、龙泉、越州等地的瓷窑就算了,工艺也不如人家。 定州窑、龙泉窑製作瓷器坯体,如今都是以刻花、划花工艺为主,兼有印花、剔花、描金、捏塑等工艺。 白土镇各个瓷窑却仍然以印花、绣花、画花为主,技法仍旧是几百年前那些东西。 定州窑、龙泉窑的瓷器,图案包括莲瓣、牡丹、萱草、缠枝菊等植物纹。 鱼、鸳鸯、牛、鹿、大雁等动物纹。 以及回纹、几何锦地等纹饰。 白土镇仍然是折枝花卉、虫鸟等老一套东西。 这些人本来是邹员外找来自己用的。 可是他自己那几座瓷窑实在不堪。 技法虽然有进步,图案也非常精密。 但是烧制的温度太低,价格卖不上去,实在是浪费了这些人的手艺。 赵炎、陈凤他们的瓷窑,烧制本事已经超越了定州窑、龙泉窑。 但是製造坯体上的本事,还差很多。 有了这些人,赵炎、陈凤他们烧制出来的瓷器成品,也能更进一步。 將来的价格,说不准还能更高。 第106章 这生意陈家铁器行接了 “这些人最低一个,每日也要一百五十文工钱,高的要三百文,你们可捨得?”邹员外问道。 “这算甚事!”陈凤一摆手,就要应下来。 但是他隨即就想起了什么。 陈凤看向邹员外问道,“舅舅,你莫不会因这些人工钱高,又拉不下脸赶人,才推给我们?” “我如何拉不下脸?”邹员外一瞪眼,“你若不要,我即刻给他们一笔钱,送他们回定州、龙泉。” 看来还真被陈凤说著了。 不过邹员外是瓷器行业的老人,眼光肯定是没有问题。 邹员外请这些人回来,是为了自己的瓷窑,也肯定是用了心挑选的。 这些人的水平肯定不会差。 只是邹员外瓷窑的温度不够,烧制出来的瓷器品质太差。 空有精美的造型,仍然卖不上去价。 瓷器价格太低,这些工匠的工钱又高,无法盈利。 这才不得不遣散工匠。 赵炎想明白这些,冲邹员外拱手道,“谢过叔父!” 有了这些定州窑、龙泉窑的匠人,瓷器质量上升,售价更高。 接下来冒充起定州窑、龙泉窑,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安全性也能提升一个档次。 几人商討完,瓷器已经搬运完。 赵炎和陈凤要去邹员外的瓷窑,领那些高手匠人。 面前停著三辆马车。 赵炎冲陈凤和邹员外道,“不若都坐我的马车如何?” “甚好!”陈凤立马道。 他正想试试这张家的马车,到底怎么好。 “那我就有劳贤侄了!”邹员外心情甚好,也爽快地接受了邀请。 赵赶车见他们过来,赶忙搬来凳子。 邹员外踏上马车后,车身登时稍微一歪。 他实在太重了。 赵炎赶忙扶住他,“叔父当心!” “无妨!”邹员外摆了摆手道。 今天做了一票这么好的生意,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坐! 陈凤上车后,车身也稍微一歪。 不过陈凤是有功夫的,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赵炎也跟著上了马车。 “你这车太素了!还有这垫子……”陈凤连声抱怨道。 北宋的马车由於缓衝结构简单。 车座上必须配很厚的垫子,才不顛。 陈凤马车上的垫子厚度,就在十厘米左右。 赵炎这辆车上的垫子,只有两三厘米的样子。 赵炎没有回答,直接冲赵赶车道,“走吧!” 马车启动之后,车身登时一晃。 邹员外赶紧扶住座位,两人很快就发觉不对。 这条路,他们都坐马车走过。 “老四,你这车怎滴不顛?”陈凤问。 其实还是顛簸的,只是没有之前顛簸的厉害。 赵炎微微一笑道,“我这马车下面装了两样东西。” “今日专程寻你,便是为了这车上的生意,待马车停下,你下车一看便知!” 不待赵炎说完,陈凤已经忍不住趴在马车窗口,往下看去。 “这车走起来也顺!”邹员外道。 北宋的马车,轴承和车轮是硬磨。 时间久了,各个部位磨损自然不一样。 走起来不免有一顿一顿的感觉。 加了轴承之后,车走起来就显得顺滑无比。 一刻钟后,马车就停了下来。 赵炎和陈凤的瓷窑,与邹员外家的瓷窑本来就是一家的,距离非常近。 陈凤当先跳下马车,绕著马车看了起来。 赵炎还拿出了马车车轴的挡片,让他们看来里面的滚珠轴承。 见轴承內的二十来个滚珠全部完好,赵炎忍不住点了点头。 “多少钱?”陈凤问。 “这个……”赵炎心里算了起来。 钢板弹簧一套四片,重大约五斤,两套就是十斤。 一斤两百文,就是两千文。 郭铁钳、郭铁炉两人一天的工钱是一千文。 两人一天,共打了九套钢板弹簧。 每套的人工就是一百一十文。 两套钢板弹簧的成本就是两千两百文左右,折合大约二点八贯。 再加上活动吊耳、钢圈、熟铁条。 所有成本不到四贯。 卖六贯,就有五成的利润了。 至於轴承,赵炎这段时间已经试过了,生铁铸造的內圈和外圈也能用。 內圈和外圈重量加一起三斤。 一斤私营生铁售价十二文,就是三十六文。 加上製作泥范,去除毛刺,一套內圈和外圈的成本,不会超过五十文。 这个里面已经有利润了,生铁是按照售价算了。 至於滚珠?每个滚珠的成本不到一文钱。 根据情况不同,每个轴承可以装十八到二十颗滚珠。 滚珠的成本也就是在十五文上下。 一个轴承卖一百文就有不错的利润了。 一辆车四个轴承,就是四百文。 “这怎生够?”陈凤连连摇头道。 “这生意陈家铁器行接了!一套那甚钢板弹簧十贯,一个那甚滚珠轴承两百文!” 陈凤拍著赵炎的肩膀,“你有好事都想著师兄,师兄自不会亏了你!” “这事你不用问问陈员外?”赵炎看著陈凤问。 “不用!”陈凤一摆手道,“我爹若是知晓,我谈了这么好的生意,只会夸我!”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有点为陈凤担心。 你这谈生意,不讲价,反而主动涨价。 回去之后万一被陈员外知道,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死。 几人进了邹家瓷器作坊。 这里总计有十余座馒头窑,是整个白土镇最大的一个瓷器作坊。 工坊內有数百人正在工作。 邹员外把他们请到一片条件最好的区域。 製作瓷器坯体,技术要求最高的是拉坯匠。 坯体厚薄、弧度、对称性,都是在拉坯时奠定,直接影响瓷器外观与实用功能。 拉坯匠需要“手眼心”协同,对泥料乾湿、转速、力道控制要求精准。 需要数年训练才能上手。 一个好的拉坯匠,需要十年以上的经验。 其次是修坯、刻花匠。 修坯决定瓷器最终线条精度,刻花匠赋予瓷器纹饰。 修坯不慎,直接导致坯体破裂。 刻花失误,之前的拉坯、修坯,前功尽弃。 再往下就是选土、配釉、练泥。 邹员外介绍,工钱方面则是修坯、刻花匠最高,平均每人每天两百二十文。 其次是拉坯匠,平均每人每天一百八十文。 选土、配釉匠平均每人每天一百五十文。 总计一百一十二名匠人,一天就要二十八贯。 一年就是一万多贯。 上半年,邹家瓷器作坊已经亏了三千多贯。 邹员外实在养不起了。 第107章 合作经营瓷器作坊 赵炎凑上前,看了看这些人製作的瓷器坯体。 厚薄均匀,弧线优美。 坯体上的图案也是精细异常,栩栩如生。 陈凤看得连连点头。 “你们须用心笼络这三人!”邹员外边说边冲工作区域內指了指。 前面两人分別是修坯、刻花匠头钱逸,拉坯匠头杜周。 后面,还有一个选土、配釉匠头宋宽。 这三人不但技艺高超,而且在这些匠人中有非常高的威望,可以一呼百应。 赵炎仔细打量起来。 这钱逸看起来年纪有四十七八岁,身材消瘦。 此时钱逸正对著一个罐状的坯体雕花。 钱逸举手投足间肆意挥洒。 雕刻到兴奋的时候,还时不时拿起一个酒壶喝一口。 看起来像个艺术狂人。 杜周看起来四十左右,身材魁梧,看起来像个练家子。 邹员外命人將宋宽叫了过来。 这宋宽看起来五十来岁,感觉像个郎中。 邹员外把三个匠头叫到一起,说明了情况。 “今后好生跟著我这外甥和侄儿,保不会亏了你等!”邹员外最后道。 谁知三个匠头听完邹员外的话之后,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冲赵炎和陈凤纳头便拜。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里反而有些愤怒。 钱逸向前一步,冲邹员外拱手道,“我等也有一事,打算向员外稟明!” “何事?”邹员外微微皱眉。 竟然叫自己员外,不叫东家。 “我等想与员外请辞!”钱逸道。 杜周也上前一步道,“俺也听说了作坊亏钱之事,实在没脸再待下去,不如就请辞罢!” 另外一个匠头宋宽虽然没说话,也点了点头。 陈凤一看,登时急了。 他刚刚看了这些人製作的瓷器坯体。 那水平绝对比自家瓷器作坊,高出一个档次。 如果用这样的坯体烧制,价格绝对能再高上一截。 “为何要走?”陈凤连忙冲三人道,“这样罢,你们每人每日工钱,我再加十文,如何?” 三个匠头对视一眼,表情反而更加愤怒了。 赵炎看了看三个匠头,忽然明白了三人的想法。 邹员外把他们从千里之外的定州、龙泉等地请来,肯定是许了一大堆好处。 结果,他们来到之后,瓷窑接连亏钱。 邹员外平时言语中,少不了越来越怠慢。 现在邹员外竟然要把他们,交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这明显就是连之前承诺的路费也不准备给了。 保不齐他们今天过去,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明天就会跑路。 涨十文工钱就想让他们上鉤,实在太侮辱人了! 陈凤还没有想明白这些,他咬了咬牙,一副又要加钱的架势。 赵炎连忙拍了拍陈凤的肩膀,给陈凤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走到一边。 “师兄,今日咱们不掏出点好处,是留不下他们了!”赵炎道。 “师弟可是有了良策?”陈凤连忙问道。 赵炎凑到陈凤耳边,低语了一番。 陈凤想了一会,点了点头道,“我看行!” 两人商定之后,重新走到三个匠头面前。 “三位误会了,我不是要雇三位,而是要与三位合作经营瓷器作坊!”赵炎道。 “合作?”三人都是一愣。 钱逸想了想,语带讽刺地道,“我等可没钱与员外合本!” “该不会要將之前的工钱也拿回去罢?”杜周忍不住道。 陈凤登时急了,一脸气愤地道,“我们还稀罕你等的钱?” 赵炎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此事不是与你们合本,不要你们出钱,而是把瓷器作坊交给你们管理。” “我们打算把瓷器作坊中,选土、练泥、拉坯、修坯、刻花等工坊拉出来,单独运作。” “拉坯工坊每人每天给三十文的正俸,修坯、刻花每人每天给五十文的正俸。” “各个工匠每完成一件坯体后,根据坯体大小好坏再给一份加俸。” “加俸以昨日工坊內,製作该坯体工匠的工钱总数,除以完成该坯体的件数为基准。” “拉制出的坯体,由修坯、刻花工坊评定好坏。” “拉制特別好的坯体,可以溢价,不好的坯体直接退回!” “只有拉制中程(合格)及以上的坯体,修坯、刻花工坊,才可接手修坯、刻花。” “完成刻花后,再由施釉工坊评定好坏。” “窑口也照此办理。” “最终烧制出来的瓷器,由选土、练泥、拉坯、刻花、施釉各个工坊共同评定。” “独立运作后,各个工坊的坊主可从本工坊总收入,截留不高於两成的管理费用。” “这笔费用由坊主自行支配。” “各个工坊內部的事务也由坊主自决,坊內各个工匠做什么工作,是去是留由坊主决定!” 赵炎的办法说白了就是承包制,加流水化生產模式。 这些高手匠人一年的工钱就要一万多贯。 赵炎和陈凤的瓷器作坊,之前每天的利润就是六十贯。 去掉年节休息,一年也就是两万贯左右。 这些高手匠人加入之后,可以给他们带来的效益,还不知道有多少。 一下子就拿去一半利润,確实有点高了! 还有北宋这个按天结算工钱的办法,赵炎早就想改成计件制了。 另外,他们也確实需要这些人的技术。 这次他们烧制的一窑瓷器,只有一个匣钵里烧制出了最正的红色。 其他几个匣钵內的瓷器,顏色都差了很多。 听刘五郎徒弟说,这烧著出来的瓷器顏色,需要从原料配比、乾燥过程和施釉程序各方面入手。 这项工作也需要高手匠人逐步摸索。 赵炎这么做,也是为了將来准备。 將来隨著自己的產业越来越多,需要的工匠也肯定越来越多。 北宋的工匠地位非常低,收入也不高,拉拢这些工匠可以用更高的价格。 但是到底需要给多少钱,需要一步步摸索。 先不说外面,现在刘五郎已经掌握了预热煤炭和空气的技巧。 还知道將半倒焰窑,改造成倒焰窑的办法。 目前有邹家的权威悬在他脑袋上,刘五郎还不敢生出二心。 將来时间长了,可以就不一定了。 万一刘五郎偷偷把预热和倒焰窑的技巧卖掉。 这高温还原气氛烧制的瓷器满大街,也就不值钱了。 瓷器作坊比赵家铁铺更大,更適合做试验。 第108章 穿越者的第一台高炉布料器 赵炎说完,钱逸、杜周、宋宽三人立刻心动了。 三人既然能成为匠头自然都是聪明人。 他们一下子就抓住了赵炎话里的重点——允许他们从工坊总收入,截留不高於两成的管理费用。 这笔钱可以由坊主自行支配。 这实在太诱人了! 之前,他们虽然是匠头,但是也得干活才能有收入。 说白了,还是被剥削者。 现在他们则是直接一步从被剥削阶层,跃升为剥削阶层。 三人商量了一番,又出去与其他工匠商量——主要是劝工匠们留下。 大半个时辰后,三人再次回来。 钱逸表示他那班除了少部分人实在想家,坚持要回去,绝大部分工匠都愿意留下。 杜周、宋宽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而且手艺最好的人都留下了。 “如此甚好!”陈凤大笑道。 赵炎这也笑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经过这么一改,这些人的工钱看起来是高了,其实还真不一定。 之前的工钱按天算,干一天,就得给一天的工钱。 现在按件算,这些人最终收入多少,就得跟著瓷窑那边的生產走了。 瓷窑那边,邹员外的权威仍然在。 刘五郎非常听话,让他怎么干,就怎么干。 赵炎他们可以完全根据销售情况,安排瓷窑生產。 如果销售不好,那就少烧制。 瓷窑烧不了这么多,施釉工坊就不敢给那么坯体施釉。 施釉工坊压修坯、刻花工坊。 修坯、刻花工坊再压拉坯工坊…… 一级一级往前压,就能控制產量。 他们提升了工艺,瓷器肯定得涨价。 这种高价值的瓷器,市场到底有多大,还不一定。 如果销售情况好,供不应求,那就更好了。 开足马力生產,大家一起赚钱! 赵炎吩咐陈凤,给拉坯、雕花各个工坊都盖上单独的围墙,装上门。 做成跟瓷窑那边一样! “我这就找人做!”陈凤爽快地道。 至於赵炎他们作坊原来的將近两百拉坯、雕花匠人,则全部转到邹家瓷器作坊下。 这些人水平差,但是工钱也低。 转入邹家瓷器作坊后,可以降低瓷器作坊的成本。 这些人本来就是邹家瓷器作坊的,对转入邹家瓷器作坊,毫不牴触。 而赵炎他们这边的瓷器作坊,人数虽然少了。 但是实行计件制后,效率提升,產量估计可以比原来更多。 相应的人员转移还需要时间。 赵炎返回赵家铁铺。 路过徐州城的时候,赵炎忽然发现城门口,穿著破破烂烂的流民没了。 正在奇怪,人跑哪去了。 回到镇上才发现,镇上多了很多流民。 这倒是不奇怪。 徐州境內最大的几个人口聚集区,除了徐州城,就要数利国监所在的这个镇了。 如果不算县城,同样在徐州內的彭城县。 他们这个镇,甚至比徐州下属各县的县城还要大一些。 回铁铺的路上,赵炎看到镇子內,已经有人在搭粥棚了。 这是北宋有钱人救济灾民的一种方式。 赵炎回去之后,吩咐王掌柜支些钱。 赵五娘明天一早多煮些小米粥,他们也搭个粥棚。 这么做,一方面確实是赵炎同情灾民。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好。 他们这镇上,可没有徐州那样七八米高的城墙。 这些流民他们赶不走,只能想办法救济。 否则的话,人一旦饿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 这无关人品好坏。 第二天吃过朝食,赵炎的粥棚刚刚搭起来,一辆马车就在旁边停了下来。 程明远从车上下来。 他看了看周围的流民,又看了看粥棚道,“明日我著人给你送笔钱过来,你这粥棚算我份!” 两人都挣了钱了,不在乎这点粥钱。 程明远说完,冲自己的马车,给赵炎使了个眼色。 赵炎跳上马车。 程明远的马车內,装了不少东西。 赵炎打开看完之后,不由点了点头。 他们的简易布料器,终於做出来了。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其中的诀窍,程明远特意將布料器零部件,分散到徐州多个作坊製作。 中间耽误了不少时间。 两人一起坐上马车,路过白家桥的时候,赵炎忽然听到一阵呼呼的风声。 掀开马车帘子一看,原来是有人卖艺。 这人穿著破破烂烂,应该也是个流民。 一手齐眉棍法,倒是耍得虎虎生风。 別说赵炎,连程明远看过后都不由点头。 赵炎寻思,回去的时候,可以把人雇过来。 王大用兄弟已经在利国监北面落草。 赵炎现在身价不菲,得给自己多找几个保鏢。 来到百炼冶铁坊。 冶铁坊內,早已经铸造好了一口钟一样的东西。 赵炎一边將这款简易布料器组装起来,一边给程明远的亲戚做讲解。 这款简易布料器歷史上是有原型的,叫作“巴利式布料器”。 原歷史上,这种布料器最早出现於十九世纪中期的英国,是一个典型的料钟式高炉布料器。 之所以叫作“料钟式”布料器,因为这种布料器的主体结构,就像一口钟。 加料的时候,开启大钟。 原材料倒下去后,会沿著料炉斜面滑入炉內。 由於滑动,原材料会先落到高炉周边墙壁上。 原材料沿著炉墙堆高后,会再向炉体中心滚动。 最终会形成边缘料面高,中心料面低的“漏斗形料面”。 边缘料多,可以增加沿炉墙上升煤气的阻力,改善煤气利用。 中心料面低,可以减少中心料柱阻力,优化炉料与煤气接触,利於炉缸工作。 不要觉得高炉装料的时候,人可以站在顶部,像撒糖似的一点点撒铁矿石、球团和木炭。 高炉顶部的温度,虽然没有高炉內部高,但是仍然高达好几百度。 加料的时候,通常的做法是一筐子原料倒下去,就得赶紧躲开。 躲得稍微慢一点,汗毛都被烤焦了。 当然了,这样做远没有2020年代的高炉布料器撒得均匀。 但是这种料钟式布料器结构简单,无旋转机构。 操作全是人工,没有一点智能。 可以说是穿越者到古代后的第一座高炉布料器最佳选择。 准备穿越,並且穿越后,靠冶铁发財。 或者是爆甲兵碾压对手的朋友要记住这个名字——“巴利式布料器”。 感觉有点像做告了! 第109章 逃难 赵炎带人把布料器装上高炉之后,又操作了两遍,给程明远几个亲戚演示了一番。 程明远赶紧上前把赵炎拉了下来,“交给他们做!” 北宋士大夫阶层脱离生產,连带北宋社会上但凡有些地位的人,能不自己动手干活,就不会亲自动手干活。 赵炎亲自给他们示范,有失身份。 好在刚刚过了半晌午,程明远的亲戚就已经能上手了。 这料钟式布料器,另外一大优点就是操作简单。 以十九世纪的英国那国民素质,但凡复杂一点,他们就不会操作。 看完高炉,赵炎又去看了看反射炉。 炉內的高铝砖又都融化了。 赵炎安排人拆炉子。 从百炼冶铁坊返回赵家铁铺,已经到了下午时候。 路过白家桥的时候,赵炎才想忽然起来那舞齐眉棍的汉子。 他特意让马车放慢了速度。 看了一圈,白家桥附近看热闹带怕的人群已经散去,那卖艺的汉子早就没影了。 赵炎不死心,下车问了在白家桥附近卖桃的小贩。 小贩倒是记得,那卖艺的汉子是半晌午时候走的。 半晌午之前,他的桃很好卖。 半晌午之后,就卖不动了。 再问那汉子去哪里,小贩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赵炎不禁连声说,可惜。 早知道他就先下车,把人带走,再去百炼冶铁坊。 希望那舞齐眉棍的汉子去了谁家的粥棚吃粥,而不是离开。 第二天起来后,赵炎又去了白家桥。 一直等到半晌午,也没见那舞齐眉棍的汉子出现。 此时赵家铁铺,吃粥的流民已经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赵二郎和赵六郎手执齐眉棍守在铁匠铺门口。 自从粥棚开起来,人就多了。 兄弟两人须一起站出来镇场面。 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汉子刚刚喝了一碗粥,有了些力气。 他抬头看到赵二郎兄弟忽然一愣,“这不是赵家二郎和六郎吗,你们兄弟怎在徐州?” 赵二郎听著声音熟悉,顺著声音向看过去。 好一会之后,赵二郎才认出来了那蓬头垢面的汉子,“张三郎,你怎生也来了徐州?” “哎!”张三郎嘆了口气,“家里遭灾了,不出来哪里有活路?” “家里遭灾了!那我爹娘,我大哥、三弟、四弟、五弟现下如何,可逃出来了?”赵二郎连忙问。 那张三郎这才道,“也逃出来了,前些日子我们一直逃来徐州。” “徐州城有人开了几日粥棚,可人忒多,粥忒薄,昨日连薄粥也没了。” “我等听说城东有好大一个镇子,镇上也有粥棚,便一同过来了!” “一同来了,人在哪里?”赵二郎连忙问。 那张三郎道,“今日一早,他们吃了两碗粥,有了把力气。 “说你在杭州,要去杭州寻你,便走了!” 说到这里,那张三郎端起碗冲赵二郎道,“你兄弟好似这里的头目,能否为我再要碗粥?我尚未吃饱。” 赵六郎早就听急了,他一把揪住张三郎的衣领问,“我爹娘和我大哥他们向哪里走了?” 张三郎想了想,这才道,“应是去了徐州!昨天我听他们说,打算上官路,顺著路往南去!” “哎呀!”赵二郎一跺脚,直接跟赵六郎追了出去。 跑到半路,正好与赵炎的马车撞见。 赵炎赶紧让马车停下,冲两人问,“可是铺子出了事!” “小郎君放心,铺子和粥棚一切都好,只是我等有件急事要办!” 张二郎大致跟赵炎说了事情经过。 北宋的驛站专为官员服务,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法往家寄信。 赵二郎家里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徐州。 赵炎让赵赶车调转车头,冲两人一招手道,“上车!” 马车出了镇子,一路往徐州而去。 一直赶到徐州城,也没见张二郎父母和兄弟。 顺著官道又往南,赶出了一二十里,仍然没有见到人。 赵二郎兄弟急的团团转,“难不成是没走这条路?” 赵炎想了想道,“咱们兴许赶到了他们头里!” 赵二郎兄弟的家人早上吃过饭,才往徐州城。 距离此时刚刚半天时间,以步行的速度,不可能走太远。 赵炎招呼马车往回赶。 赵二郎和赵六郎一左一右趴在马车车窗上,盯著过往的行人。 前方远远的就要看到镇子的时候。 赵六郎忽然冲路边喊了句,“爹!” 没待马车停稳,赵六郎就跳了下去。 赵炎掀开窗帘,向赵六郎跑的方向看去,就见十几个人躺坐在路边一处草棚下。 其中两个老人看起来六十岁,其他还有五六个青壮,六七个孩子。 “爹,娘,大哥,三哥!”赵六郎喊道。 此时那老年妇女缓缓地道,“我这是到了天上了吗?怎听到了六郎的声音?儿呀,你咋也上来了,莫不是在杭州出了甚意外……” 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还有点精神的青年勉强站起来,瞪大眼睛看向他们,“老六,你不是跟二哥去了杭州么,怎滴在徐州?” 赵二郎、赵六郎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爹,娘,儿不孝,怎让你们受这等罪!” “二郎,六郎,真是你们?”赵二郎父母揉了揉眼睛,呜呜的哭了起来。 赵炎看向赵二郎一家。 这一家人大都饿的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连哭声都有气无力。 这里离镇上有段距离,旁边也没有卖吃的。 倒是有个卖桃子的,挑著两框桃子过去。 赵炎直接甩出了一把铜钱,让他把两筐桃都挑了过来。 “来,吃桃子!”赵炎拿出桃子分给这一家老小。 赵炎已经认出来了,刚才那叫赵六郎老六的青年,正是昨天舞齐眉棍的人,此时他旁边也正好放著一根齐眉棍。 一个小孩子接过桃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敢问这位小郎君是何人?”赵二郎他爹问。 “这是我与六郎的东家,您放心吃吧,爹!”赵二郎把桃子递给他爹。 吃了些桃子,恢復了些力气。 赵炎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熙寧年间,也就是1077年前后,黄河再次决口改道,夺了济水河道。 齐州也就直接暴露在黄河水患之下。 这一次黄河再次决堤,齐州也遭了灾。 眼看就能收麦子时,那大水就来了。 水头比屋檐还高,赵二郎家里的地全淹了,一粒粮食也没收起来! 第110章 王大用兄弟摸到镇上来了 赵二郎父母有经验,匆忙间收拾了些粮食。 带著一家人,逃到了村子周边一片高地上。 大约一个月前,存粮吃完了,水还没有退下去。 躺著水回去一看,家里的房子已经被泡塌了,地也毁了。 夏耕眼看就要过去。 即便马上耕种,秋粮收成也势必大减,养不活一家人。 接下来一年,这地指定荒废了。 这次黄河泛滥,整个齐州都遭了灾,必须出来討生活。 村里的人有的要往南逃,有的要往北去。 赵二郎父母选择往南。 几个月后天冷下来,北面天寒地冻,太难熬。 再加上赵二郎去了杭州,虽然千里迢迢,自己这辈子都未必能走到,但是心里还有个盼头。 即便自己撑不到地方,也能把孩子往前送一送。 就这么一路到了徐州。 今日一家人在一处粥棚领了粥,准备继续往杭州走。 徐州的冬天还是太冷。 可是眾人各自只喝了一碗粥,走到半晌午,肚子就开始叫了起来。 再加上这大日头暴晒,几个青壮还好,几个老的和小的实在走不动了。 只能找了这处遮阳的地方,暂且歇脚。 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著落。 赵二郎他爹觉著自己这一家人怕是就要交代在徐州了。 谁知峰迴路转,竟然碰到了赵二郎和赵六郎。 “二郎,你怎在徐州,没去杭州吗?”赵二郎他爹问。 “我与老六走到徐州便没了盘缠,与师父也失去了音信,便住下来了。”赵二郎道。 “失去音信也好!你那师父……”赵二郎他爹边说边不住摇头。 赵二郎他爹隨即又冲赵二郎道,“有人肯收留你这浪荡子,总算也有个著落了。” 赵二郎登时显得有些尷尬。 赵炎见状道,“咱们赶紧上车吧,我家里尚有几间空房,可先让老丈一家住下!” “对啊!爹,咱们赶紧回去,给你们找地方住下。”赵二郎连忙道。 “老朽谢小郎君救我一家性命!”赵二郎他爹说话就要给赵炎行大礼。 “使不得!”赵炎赶紧扶住赵二郎他爹。 赵炎让老人、妇女和孩子上了马车。 他自己和赵家几兄弟一起步行。 几个孩子没有坐过马车,好奇地趴在窗口。 赵二郎说了遇到张三郎的经过。 一家人听说,竟然是因为这样遇到的,暗道好险! 赵大郎主动凑过来冲赵炎道,“我等断不会白吃白住,小郎君若有什么活,但请吩咐!” “你们都会些什么?”赵炎问。 …… 一路走来,赵炎已经摸清了赵二郎一家的情况。 赵二郎的大哥赵大郎,弟弟赵三郎、赵四郎都已经娶妻生子。 这次也是带著老婆、孩子一起逃出来的。 赵二郎年龄更大,至今没有娶亲,又到处与人比武,因此被他爹称为浪荡子。 赵二郎他爹和大哥赵大郎都是普通农民。 但是赵三郎、赵四郎、赵五郎跟赵二郎一样,都是使齐眉棍的好手。 他们跟赵二郎、赵六郎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赵炎在白家桥看到的那个耍齐眉棍的好手,就是赵三郎。 赵炎如今正愁身边的保鏢不够。 这三人可以做护院。 听说赵炎在白家桥就见过他们,还专门去找过他们。 赵二郎一家又是一番嘆息。 赵大郎和他爹虽然不会棍法,但是农閒时期,会做点木匠活,也是有手艺的。 赵炎倒正好有些活,需要木匠。 带著十几口人回到铁铺,赵炎拿出剩余的桃子,给帮工、学徒、掌柜、小伙计、赵五娘分了分。 隨后,赵炎让赵五娘收拾了正房,他自己搬了进去。 將东厢房让给了赵二郎一家,又给他腾出了耳房。 一群人打扫好房间。 赵二郎一家这才住下。 赵炎家里没有这么多被褥,好在天气热,暂时也用不到被褥。 赵三郎的小女儿有些发烧,赵炎让赵赶车驾车去把李郎中叫了过来。 李郎中看过之后说,只是有些中暑,並且开了药。 第二天一早,赵五娘起来打扫院子,准备小米粥。 赵大郎、赵三郎、赵四郎的娘子见状也跟著帮忙。 赵三郎、赵四郎、赵五郎好奇地看著赵炎让帮工和学徒们踢口袋。 然后又更加好奇的看赵炎用石担子深蹲、硬拉练力气。 赵炎热过身之后,跟赵三郎对练了一番。 练完之后,赵炎更放心了。 以他的眼光看,这赵三郎的身手不比他兄长赵二郎差多少。 朝食过后,赵炎去利国监百炼冶铁坊看了看简易布料器的运行情况。 这两天,程明远一直在冶铁坊看著。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百炼冶铁坊生铁日產量,都超过了两千斤,比往常高了两成。 木炭用量却比往常低了三成。 反射炉那边,则刚刚拆了个头。 王大郎带人拿著锤子和凿子,正在吭哧吭哧地凿。 “师兄,你该回去洗洗了!”赵炎衝程明远道。 此时正值盛夏,守著上千度的高炉待了两天,浑身的味可想而知。 程明远闻了闻身上,哈哈一笑。 他冲赵炎一摆手道,“走!” 赵炎特意让程明远坐了自己的马车。 程明远坐上去之后,也感觉挺新鲜,不由探出头,往车下看。 此时马车已经出了利国监,程明远正想收回头,忽然目光一凝。 他大声喊了一句,“停车!” “怎么了?”赵炎问。 “你看那!”程明远冲人群中一指。 赵炎顺著程明远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人群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 这身影有一米八五以上的大个子,身形魁梧,手长,脚长,跟只大猩猩似的。 穿越以来,赵炎认识的人中,只有三个人有这种身形。 赵炎心里登时说了句,我去,王大用兄弟摸到镇上来了! 他赶忙向四周看了看,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人群中,只看到这一个“大猩猩”,没有看到王家其他兄弟。 而且这人也不知道是王家老几,手里似乎搬著东西,没有拿傢伙。 “有傢伙吗?”程明远问。 “在这!”赵炎拉开车座,露出车坐下藏著的朴刀。 程明远也去自己车上拿了自己的朴刀。 赵炎下了车,让赵赶车马上回铁铺,把赵二郎兄弟全叫来。 赵三郎他们来的还真巧,正好赶上场大的。 第111章 俺叫李铁牛 马车远去后,赵炎向前看了一眼。 程明远已经远远的跟著那高大的身影,走出一段距离了。 赵炎见状三步並作两步,赶上了程明远。 只见程明远盯著那高大的身影,眼里充满了疑惑。 赵炎也跟著看了看,就见王家那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时不时就停下跟人说话。 “他是不是在找寻同伴?”赵炎问程明远。 “不好说!”程明远摇了摇头道,“先看看!” 两人一路悄无声息的跟著那身影。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那高大的身影不再跟人说话,匆匆往镇子北面走去。 赵炎和程明远跟了没多大会,看样子王家那人要出镇子。 “怎么办?”赵炎看向程明远。 程明远想了一下,看向赵炎问道,“赵二郎兄弟何时能到?” 赵炎想了想道,“铁铺离方才那地方不远,又有马车,此时赵二郎兄弟应当已经到了方才那地方!” 说完之后,赵炎向来时的道路看了一眼。 他们这会子跟著王家那人已经走了一段距离。 赵二郎兄弟应该正在四处找他们。 程明远想了想,看向那高大的身影道,“我们阻他一阻,等赵二郎兄弟赶来,再合力拿下,你以为如何?” 赵炎想了想,咬了咬牙道,“都听师兄的!” 程明远可以跟王家兄弟之一的王大有打成两败俱伤。 如果今天来的是王大有,凭著兵器上的优势,程明远一个人应该就能拿下对方。 即便来的是身手更好的王大用,一时半会也不会落入下风。 至於赵炎,他就是在旁边抽冷子补刀,打辅助。 “我攻正面,你在一旁替我掠阵,不用跟他硬拼!”程明远担心赵炎经验不足,嘱咐了一番。 赵炎点了点头,程明远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商定之后,擎著刀一前一后,向那高大的身影包抄而去。 四周的路人见他们这样子,赶忙给他们让开道。 两人靠近到距离那高大身影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 程明远一个箭步衝到了那高大身影前,截住了对方的去路。 赵炎见状直接停在那身影后面,从对方身后包夹。 只要程明远在前面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赵炎就趁机补刀。 前些日子,镇口已经贴了告示,公开悬赏王大用兄弟,生死勿论。 无论来的是王家兄弟哪个,赵炎现在直接砍了他都没有问题。 可是此时前方负责正面强攻的程明远却收起了刀,还衝赵炎摇了摇头。 “大师兄为何收刀?”赵炎连忙问。 这时那大猩猩似的高大身影驀然听到身后有声音,赶忙转过身。 赵炎以为对方要衝自己下手,赶忙挺刀。 程明远见状大喊了一声,“老四,別动手!” 赵炎闻言硬生生收住刀势,却听噗通一声,那高大的身影竟然一屁股自己坐在了地上。 紧接著,就听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惊慌地问,“恁,恁要干啥?” 赵炎定睛看去,这才看清地上之人虽然长著一副跟王大用一样的高大身板。 但是头髮花白,满脸皱纹,年龄看起来应该有五十几岁。 而且这人的长相也跟王大用兄弟完全不同。 王大用兄弟都是那种非常凶悍,一看就不好惹的面相。 面前这人却长相憨厚,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更加重要的是从这人一屁股就能自己摔在地上的架势看,他应该不会武功。 赵炎向旁边看去,只见地上扔了不少鱼。 这些鱼用水草穿著,大多数鱼都已经死了,只有少数几条还在有气无力地张著嘴巴。 赵炎登时明白了,刚才对方时不时停下来跟人说话,是在干什么。 “你是卖鱼的?”赵炎问。 “嗯!”地上那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爬起来,隨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地上捡起那几串鱼,冲赵炎问道,“小郎君可要买鱼!” “你这鱼多少钱一斤?”赵炎问。 那五十来岁的大猩猩立刻道,“恁別看俺这鱼都死了,其实方才都还活著,还鲜著来。” “三文钱一斤,恁看成不!”那五十来岁的大猩猩说完一脸期待的看向赵炎。 “好,我都要了!”赵炎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串钱,直接拋给了对方。 “小郎君这钱多了!”那五十来岁的大猩猩顿时一阵手忙脚乱的接过钱,手里的鱼再次掉在地上。 “你看该收多少钱,多余的还给我便是!”赵炎道。 “好!”那五十来岁的大猩猩直接开始数钱。 这时一阵脚步声自后响起,两个人提著齐眉棍,从后面匆匆赶了过来。 两人將齐眉棍往地上一顿,一左一右站到赵炎身旁,正是赵二郎、赵三郎兄弟。 赵二郎看了一眼那五十来岁的大猩猩,凑到赵炎耳边问,“小郎君可有伤到?” 赵炎摇了摇头。 这时那五十来岁的大猩猩终於数完了钱。 他留下了几十文,踹到怀里,“这些就够了!” 然后那大猩猩提著鱼和剩下的钱走过来,要递过来道,“这是小郎君的!” 赵二郎见状上前一步接过鱼和钱。 他將钱交还给赵炎,自己提起了鱼。 赵炎接过钱,仔细打量著那五十来岁的大猩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听说徐州这边出事后,王大用兄弟仍然返回鄆州,把他爹和一眾亲戚从鄆州接了出来。 这才在利国监北面的泗水河两岸,落了草。 从王大用的年龄判断,他爹应该正好五十岁上下。 “你叫什么名字?”赵炎看问。 “小郎君问俺?俺叫李铁牛,小郎君今后想吃鱼,但可去北面河上打听俺李铁牛!”那五十来岁的大猩猩道。 赵炎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连姓都不一样,应该只是巧合。 程明远闻言也走过来,跟赵炎站在了一起。 这时身后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陈凤带著两个护院喘著粗气赶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那李铁牛,然后才凑到赵炎和程明远身边,將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李铁牛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怀里的铜钱,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冲赵炎道,“小郎君若想吃鱼,別忘了找俺!” 李铁牛转过身之后,陈凤登时连退了两步,“从背后看也忒像了!” 不多时,李铁牛已经走出了十多米。 眾人正准备离开,程明远忽然喊了一句道,“李铁牛!” 第112章 滚珠轴承的刚需 “啊?”李铁牛闻言登时停下来。 他扭过头看向程明远问道,“公子叫俺,可还有事?” “你日常在哪打鱼,我师弟怎找你买鱼?”程明远问。 李铁牛抓著后脑笑了笑道,“俺日常就在三岔河口左近打鱼,那鱼多,小郎君著人一问便知!” “好!我定会叫人去买的!”赵炎摆了摆手,李铁牛这才离开。 “看来还真叫李铁牛!”陈凤道。 赵炎点了点头,程明远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名字是可以假冒的。 徐州和鄆州距离很近,同属京东西路,方言相似,冒充起来非常容易。 前世,赵炎老家是就山东鄆城的。 鄆城那边还经常派人过来,找他们修族谱。 不过赵炎心里,总觉得还是有点不牢靠,他还得再確认一下。 眾人原路返回,路上又先后碰到了赵二郎其他几个兄弟。 程明远没做停留,直接回了徐州。 陈凤跟著赵炎回到赵家铁铺。 看到铁铺门口的粥棚,听说程明远已经著人送来了五贯钱。 陈凤冲赵炎道,“我也出五贯钱,你这粥棚也算我一份。” 徐州夏季收的粮食,主要是小麦。 但是小米的价格,也跟著从每石五百文以上,降低到了三百二十文。 十贯钱足够买二十几石小米。 昨天,赵五娘给灾民煮了三锅粟米粥,总计用了不到一石粟米。 赵炎用的粟米,又都是用锄头从乡下换回来的,价格便宜一半。 再加上赵炎自己也会出一部分钱,这粥棚撑上二三个月不成问题。 陈凤指挥两个护院从车上抬下来了一箱子铜钱,这是用来买钢板弹簧和轴承的。 赵炎让赵六郎把鱼交给赵五娘。 那李铁牛的鱼,还算新鲜。 今天燉鱼、蒸米饭,也算是给赵二郎一家接风了。 赵五娘和赵大郎、赵三郎、赵四郎的娘子一同去杀鱼。 几个小孩子在一旁看稀奇。 吩咐完之后,赵炎一扭,顿时皱起眉。 陈凤老毛病又犯了。 他看著赵三郎、赵四郎、赵五郎兄弟又开始流口水。 赵炎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师兄,你不会又想挖我墙角吧!” “师弟这是说的哪里话……”陈凤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他仍然有些不死心,眼珠子转了转。 就在这时一阵暴喝声传来,“孽障!” 紧接著就见赵二郎他爹怒气冲冲的拎著儿子走了过来。 老头直接冲赵二郎呵斥道,“跪下!” 赵二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是为何?”赵炎连忙问。 赵二郎他爹冲赵炎拱手一礼道,“老朽方才刚得知,这个孽障竟险些伤了小郎君,我这就好好收拾他。” 赵二郎他爹说完就要动手。 赵炎好一通劝,才让赵二郎免遭他爹的家法。 陈凤见状这才彻底死心。 他坐下后,先给赵炎说了,瓷窑围墙建设,人员转移情况。 隨后,又要赵炎拿出钢板弹簧和滚珠轴承。 陈凤看过之后,直接就要把自己的马车也改了。 赵炎已经让人提前打制好了活动吊耳和熟铁条,並且把马车改造的方法教给了赵大郎。 赵大郎也到镇上买好了工具。 这项工作,他们已经做过一遍。 而且赵大郎本身的手艺也不错,这次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改好了陈凤的马车。 陈凤坐上马车,让阿福驾车绕著镇子跑了一圈,连连夸讚。 眼看就是飧食时候,赵炎留了陈凤吃饭。 眾人一人一条鱼,一碗白米饭,再浇上鱼汤。 赵二郎一家小心翼翼的吃著这鱼配白米饭,几个成年人都偷偷把鱼尾给了孩子。 吃过饭后,陈凤用箱子装走了几十个轴承。 剩下的几套钢板弹簧,也一併带走了。 陈凤走后,赵大郎找了过来。 他冲赵炎拱手道,“这钢板弹簧和滚珠轴承甚是神妙!” “很平常的东西而已!”赵炎摆了摆手,正准备好好地接受一番夸奖。 赵大郎隨即却道,“只是小郎君为何不把这滚珠轴承用到风车上?” “风车?”赵炎一愣。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就出现了荷兰风车的影像。 “风车就是分拣穀物中糠秕瘪粒的颺(yáng)扇,小郎君没见过?”赵大郎惊讶地问道。 赵炎摇了摇头,他还真没见过这颺扇。 北宋的赵炎家里是开铁匠铺的,根本没干过农活。 2020年代的赵炎虽然是农村出身的孩子,但是小的时候,村里就已经淘汰了颺扇,也没见过这东西。 不过赵炎知道哪能看到这种风车。 第二天一早,赵炎就带著赵大郎来到寄堡山厉旺家。 “你怎生来了?”厉旺问。 赵炎直接问,“师叔,你们村有风车吗?” “风车这种农具自然要有,你要用?”厉旺问。 “能带我去看看吗?”赵炎问。 “这有何不可?”厉旺一笑道。 厉旺跟那阴阳脸的娘子交代了一声,便带著赵炎来到打穀场。 打穀场上,眾人正在忙著给麦子脱粒,分选。 麦子去除糠秕瘪粒后,才能正式入仓。 其中十几个巨大鼓风机一样的东西,就是风车。 赵炎算了算,平均两三户人家就有一辆风车。 有些甚至一家就有辆风车。 赵大郎介绍说,风车上最容易磨损的部件,就是旋转的轴。 他们过来的时候,其中一辆风车的轴正好就坏了。 赵炎直接让赵大郎给他们换上一个滚珠轴承。 换好之后,几人轮番上前试了试,顿时满脸惊喜道,“厉旺兄长,这风车比之前好用多了!” 几个孩子闻言兴奋的上手轮番尝试。 玩到兴奋时候,甚至不肯撒手。 赵炎看了看,这风车的轴承不用承重,应该能比马车轴承用更长时间。 厉旺冲赵炎道,“既如此把我们的龙骨翻水车的轴,也给换了罢!” 龙骨翻水车就是古装影视剧中常见的那种脚踏式翻水车。 苏大文豪知徐州的时候,曾经督造了大量龙骨翻水车抗旱。 寄堡山平均每五户人家,就有一辆龙骨翻水车。 赵大郎给一台水车装上轴承。 几人试过之后,连声夸讚。 对北宋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马车可以不用,但是风车、水车必须得用。 赵炎看著这些人,心说这才是刚需啊! 自己之前一直在马车上做文章,完全找错了地方。 第113章 有了轴承,旱田就可以改水田了 隨著人脚踩动,水哗哗的从下面的河里抽了上来。 赵炎仔细观察了一会。 这水车上的轴承虽然要承重,但是两个人才两百来斤,只有马车重量的六分之一左右。 水车上虽然没有钢板弹簧缓衝,但人体关节是有缓衝作用的。 这轴承的寿命,应当也比马车更长。 “师叔,附近的村子都这么多风车、水车吗?”赵炎问。 厉旺想了想道,“我们村靠著山,地块小,风车和水车也小。旁边村子的地势平,风车和水车大!” “不过,十来户也总有一颱风车,三五十户就有一台水车。” “单是这徐州,应当就有上万颱风车和水车!” “这滚珠轴承一个多少钱?”厉旺问。 赵炎回答道,“我这轴承卖给陈凤他们家的铁器行,一个是两百文。” “陈凤说,他们家若是在徐州卖这轴承,一个会卖三百文。师叔若买的话,自然不在此列……” 没待赵炎说完,厉旺就一摆手道,“一个三百文不贵!这一颱风车要三贯钱,一台龙骨水车要十二贯!” “两个轴承还不到一贯钱,这个钱花的值。” “待会,我给你结帐!”厉旺说完,也跳上那水车,踩了起来。 一边踩,一边直夸好! 赵炎听到这里,心里开始默算起来。 根据2020年代,网络上某些资料。 北宋时期,中国大约有一亿人口,其中將近九成五是农业人口。 以农村平均每户五口人计算,那就是將近两千万户。 这风车和水车的普及率,少说也得有一半,那就是一千万户。 十户共用一颱风车,那就是上百万颱风车。 五十户共用一台龙骨水產,那就是二十万台。 刚才赵大郎给每颱风车和水车各换了两套轴承。 若是大宋的风车和水车都换上轴承,那就是两百四十万套轴承。 一套轴承两百文,那就是四亿八千万文,折合將近七百万贯。 这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利润。 这还不算轴承损坏后,需要更换的数量…… 这时厉旺从水车上跳下来,一脸的兴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看向赵炎问道,“你可知咱们徐州绝大部分农田为何种不了水稻?” “为何?”赵炎问道。 水稻亩產比麦子和小米都更高。 赵炎记得前世2020年代,徐州各地的农田都种水稻。 他一直不明白北宋时候,为什么就不种水稻? 现在徐州老百姓家,一碗大米做的粥,只有家里出了病人才捨得喝。 “是水不够!”厉旺道。 “咱们徐州守著汴河跟泗水,应不缺水吧?”赵炎问。 厉旺笑道,“你呀,是真没干过农活!” “咱们徐州是涝的时候,比旱的时候多。但那那水也不会自己流到田里,得用水车把水从河里提上来。” “就我们寄堡山的情况,同是用水车踩水!若是种旱田,一个人一天可以浇十五亩上下。” “若是种水田,一个人一天只能浇一到两亩。” “这水田种的起,浇不起!” 听厉旺说完,赵炎挠了挠后脑。 前世,他小的时候,村里都已经普及了机械灌溉,哪考虑过水车的问题。 厉旺继续道,“不过我方才试了一下,若是用上你这滚珠轴承,水车蹬起来就轻鬆多了,一人一天当可浇五亩水田。” “就算孩子踩起来,也会非常顺畅。” “这样一来,我们村一半的田地,当可改做水田了!”歷旺兴奋的挥著手道。 “只有一半?”赵炎有些不满的摇了摇头。 歷旺一笑道,“一半已经很好了。” “你可知多了这一半水田,天下可多產多少粮食,赶上灾年,可多活多少人?” “你功德无量!”歷旺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隨即,歷旺就跳起来道,“我让別家也换上你这滚珠轴承。” “我们村里,还有近半的田地没有耕种。” “看今年这天……”歷旺手搭凉棚,看了看大日头,“此时改水田,应还来得及!” 歷旺在寄堡山的威望非常高,整个寄堡山在歷旺的带动下,当天都开始改水车,种水田。 赵炎把卖轴承和改水车的活都交给了赵大郎。 赵大郎可以在他这里赊轴承。 一个轴承卖三百文,卖出去一个轴承,赵炎给赵大郎提六十文。 能卖出去多少轴承,能在改水车上收多少钱,就看赵大郎的本事了。 赵大郎闻言,顿时充满干劲。 第二天,天不亮,就背著轴承往外跑了。 两天之后,赵炎去了白土镇瓷窑。 瓷窑內的围墙已经建好,定州、越州、龙泉等地来的高手工匠已经过来。 赵炎给他们分完作坊后。 陈凤说,他舅舅几天前,已经启程去了杭州。 当天有两个新瓷窑开窑。 打开匣钵后,加了铁矿粉的青瓷,烧出来顏色还不错。 但是加了铜花的红色瓷器,顏色都不远不如他们第一次烧制出来的那一匣钵了。 这顏料配比,乾燥过程,还是需要优化 返回徐州的路上,陈凤谈起了钢板弹簧和轴承的生意。 这段时间,在陈凤带动下。 徐州城內好几个富家子弟,都改了自己的马车。 陈凤冲赵炎道,“那滚珠轴承还有,钢板弹簧就剩一个了,你让他们多打点!” 返回赵家铁铺,刚下马车,赵二郎就带著赵三郎凑了过来。 “小郎君,我三弟已经查明了,这镇子北面的三岔河口,確实有一个李铁牛的打鱼人。” “经人描述,那人的样貌,也跟我等那日见到的人一致。”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难道这李铁牛,真的没有问题? 却听赵二郎继续说,“不过我和三弟也探明一件事,这李铁牛是近一个来月,才出现在三岔河口的。” “一个来月?”赵炎登时皱起眉头,“那不正好就是张家出事之后?” “我跟三弟也是这么想的!”赵二郎道。 赵炎想了想,看向赵二郎和赵三郎兄弟道,“你们去柜上领些钱,跑一趟鄆州,查一下这个王大用家里到底是何情况。” “我与三弟必会办妥此事!” 赵二郎、赵三郎兄弟第二天就领了钱,赶往鄆州。 时间很快到了旬末。 赵赶车一早就去徐州,把郭锻父子领接了过来。 同时把李顺製作的陶瓷球模具,一併拿了回来。 第114章 学一脑袋科学技术穿越,不如背一脑袋诗 郭家父子五人下车之后,没有马上进铁器作坊。 而是好奇地绕著马车看来看去。 最小的郭铁炉更是钻进了马车下。 他看到自己打制的钢板装在了车下,却不明白这钢板为何一头固定,另一头要做成活动结构。 郭家几人一起看向赵炎,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让小郎君见笑了!”郭锻不好意思地道。 赵炎一摆手道,“今次铁器行要的钢板较多,你们的活计需变一下!” “这个无妨!”郭锻一笑道,“我等再匀一个人出来,打制这钢板便是!” 赵炎摇了摇头道,“再匀一个怕是也不够!” 郭锻脸色顿时一凝,“不知小郎君打算如何!” 赵炎没直接回答,反而给他算起帐来。 “上次郭铁钳、郭铁炉二人一天共打了九套钢板,他们二人一天的工钱是一千文,每套钢板的工钱便是一百一十文上下。” “是也不是?”赵炎说完,看向郭锻。 “是这么个理!”郭锻点了点头道。 赵炎见状继续道,“现在一套钢板,我给你们一百五十文!” “我上次也看了你们打制钢板的手艺,大部分活却也是些最常见的手段。” “这打制的大部分活,可否由你们来指画我的人来做?” “你只做最后,最需要手艺的那部分!” 一套钢板弹簧四片,重大约五斤。 一斤两百文,五斤就是一千文。 人工成本在其中的比例很少。 赵家铁铺共有五口锻炉。 这五口锻炉平时是由赵家铁铺二十几个人一起用的。 郭家五人一人一台炉子,实在浪费。 “这个……”郭锻犹豫了一下,回去跟几个儿子商量一下。 不多时,郭锻带著大儿子郭铁锤过来。 “我等可教授小郎君的帮工打制这钢板,只是小郎君能否为我等讲解,这钢板为什么如此装?”郭锻道。 “有何不可!” 赵炎说完,给赵则平使了个眼色。 让他根据呼吸次数先去计数,然后转化成莲花漏打铁之法。 赵炎这边则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钢板弹簧什么弹性形变、摩擦阻尼的原理。 用北宋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话,跟郭铁锤讲清楚。 好在郭铁锤打铁已经超过二十年。 在都作院锻铁也已经多年,有半个工程师的水平。 对赵炎的讲解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肯虚心请教。 双方混熟之后,赵炎也了解郭家父子的情况。 原来郭家父子曾经也是普通铁匠,而且曾经开过自己的铁匠铺。 他们郭家铁铺在磁州远近闻名,雇著百十號帮工和学徒,年入数百贯。 家里还有粮田、房屋。 与赵炎、周到这些自己不会锻铁的铁匠铺坊主不同,郭家五人都是锻铁的好手。 可是因为太出名,入了匠籍,被官府差雇。 这差雇就是强制徵召,工钱低,工作环境恶劣。 不过大部分工匠被差雇只是短期轮值。 通常也就是三个月,忍一下也就过去了。 可是郭家父子的手艺实在太好,三个月之后又被差雇了三个月…… 一直持续到现在,已经超过了十年。 北宋的匠籍,说是跟明朝不同,不是终身制,只是短期差雇。 但是对那些优秀工匠来说,北宋的匠籍制度,明朝那一入匠籍便终身是匠籍,子孙后代都是匠籍的奇葩制度,已经没有区別。 郭家铁铺可年入数百贯,郭家父子在徐州都作院每个月的工钱只有三贯。 实际到手更少,每人每个月只有一千多文。 第三年的时候,磁州的郭家铁铺就关门了。 郭家父子现在也不敢消极怠工。 在都作院,干不好那是要挨板子的。 想逃的话,他们一家老小人太多,也逃不了。 郭家父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干完都作院的活之后,出来接点私活,养活一家老小。 郭铁锤还给赵炎讲了一些,他自己在都作院听说的事情。 有人改良神臂弩,將神臂弓的射程从两百五十步,提高到三百五十步。 结果全家被编入军器监匠籍。 儿子跟著父亲学习制弩的技术,被认为偷学官家秘术,直接杖毙於官衙。 有人琢磨出来了更好的冷锻技术,结果製作方法被夺,人也被囚禁至死。 …… “小郎君须当心!”郭铁锤小声冲赵炎道。 “多谢!”赵炎冲郭铁锤拱了拱手道。 赵炎知道,在2020年代,很多人都准备穿越到古代封建王朝。 凭著自己脑袋里的知识,当大科学家,然后享受高官厚禄。 赵炎劝你,还是別穿。 在古代绝大部分封建王朝,科学技术不会帮你成为人上人,只会给你惹来灾祸。 別说普通人,即便有进士身份的沈括,也会因为科学遭受打压。 沈括改进了浑仪观测技术。 司马光就上了一封《奏弹沈括状》,“君子当修德以应天,非窥测器械可解”。 程顥和程颐更是认为技术进步,会引发道德滑坡。 主张通过冥想悟道替代实证探索——是不是有印度那味了! 赵炎给那些准备穿越到古代的后辈一个建议——想高官厚禄,还是多背点诗吧! 学一脑袋科学技术穿越,真不如背一脑袋诗穿过来管用。 赵炎跟赵铁锤说的口乾舌燥,去喝了碗水。 来到后院,只见赵五娘捧著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看起来一副眼泪汪汪的表情。 “这是什么东西?”赵炎问。 “东家!”赵五娘嚇得一哆嗦。 那个毛茸茸的东西登时掉到了地上,直接摔成了几瓣,露出里面深棕色的东西。 赵炎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桃核。 他这才知道,刚才那长毛的东西是前几天,给赵五娘的桃子。 当时赵五娘分得了三颗桃子,其中两颗托她哥哥赵大带回了家。 赵五娘自己剩下一颗,没捨得吃,小心藏了起来。 结果今天拿出来一看,竟然长出了老长的绿色绒毛。 “这大热天的,桃子怎么能藏起来,赶紧去把手洗乾净!”赵炎冲赵五娘道。 赵炎命王小五又买了几筐桃回来,分给了眾人。 赵五娘跟赵大坐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在桃子上咬了一口,“哥,这桃真甜!” 天色將晚,郭家父子带著帮工和学徒们共打制出了十套轴承內圈和外圈。 以及四十六套钢板弹簧。 第115章 锻铁业新行首 赵炎让王掌柜给他们结了钱。 郭家父子將钱放到车上,低语了一番。 郭锻走过来,冲赵炎一礼道,“我等回去后可向都作院告假,旬休之前应可再来一次,小郎君可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如此甚好!”赵炎道。 郭家这是尝到甜头了。 “五日之后,可再派马车去徐州接我等!”郭锻道。 “一言为定!”赵炎直接一拍手道。 第二天就是月初,赵炎和陈凤去周到那里接受了考校。 临走的时候,陈凤用马车装走了那四十六套钢板弹簧,以及部分滚珠轴承。 两个护院忙著从车上卸下铜钱,然后把钢板弹簧和轴承装上车。 陈凤一边看著两个护院装卸东西,一边低声冲赵炎道,“师父要做行首了,月中之前消息就会下来!” “这么快?”赵炎问。 “哪里快?”陈凤一摆手道,“若不是张家之事涉通辽大案,上月师父就应是行首了!” 赵炎点点头,看向陈凤问道,“你准备送什么?” 周到做了行首,他们这些做徒弟的,肯定得送贺礼。 “我能送甚?我爹还没回来,我送两百斤你跟大师兄炼製的那钢就是!”陈凤道。 “那我也送两百斤钢!”赵炎道。 论钢材,赵炎手里的钢比陈凤多多了。 “你送钢也行!不过你跟我不一样,小师妹那里,你也得送一份,不要怪师兄妹没点醒你!”陈凤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炎登时想起来,周到家里还有个自己没过门的娘子。 “如此多谢师兄!”赵炎拱手道。 给小女孩的礼物能送什么?不就是首饰嘛。 镇上就有一家卖首饰的银作铺。 赵炎进去看了看,登时老大不愿意,这首饰做得太粗糙了。 就是拿银子隨便打个圈,一点花纹没有。 跟2020年代,首饰店里那些精美的金银饰品根本没法比。 单是这样还罢了。 赵炎掂量了一下,这鐲子也就是二两上下。 大约就是兑换两千多枚铜钱,三贯左右的样子。 店家却要价五贯。 银作铺的掌柜倒是认识赵炎。 他苦著脸冲赵炎拱手道,“赵坊主若是想要精美些的器物,自可去应天、徐州的金银行定做,何苦难为小店?” “还能定做,定做一个鐲子要多久?”赵炎问。 那掌柜想了想道,“短则月余,长则三五个月,还要看您想要什么样的!” “月余?”赵炎闻言连连摇头。 周到成为徐州锻铁业行首的事,月中就会下来,来不及了! 好在他手上就有现成的银子,铁匠铺也有锻炉。 实在不行,那就只有自己打一只。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確定周巧娘的胳膊和手大小。 赵炎找了根绳子,去周到家逮著周巧娘的手跟胳膊比量了一番。 周巧娘兴高采烈地正准备跟著赵炎出去逛街,一抬头却发现赵炎已经走出了老远,“哎……” 回去之后,赵炎跟王掌柜要了一块二十两的银锭。 加热之后,截了一块,让人打製成长条。 然后弄成两段,弯曲成环。 不过再精细化打制,手下的帮工就做不到了。 好在两天之后,赵赶车把郭家父子接了过来。 赵炎把鐲子交给郭锻。 郭锻拿著小锤一点点给他修了过来。 赵炎看了看,找了块绸布料子包上,再在放进一个木头盒子中。 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几天之后,利国监內百炼冶铁坊的反射炉,终於拆掉。 赵炎根据上一炉的情况,做了改良。 跟王大郎他们交代好之后,赵炎和程明远乘坐马车从利国监出来。 “过几日,师父行首的事就要定下来了,咱们就一人送两百斤钢做贺礼!”程明远道。 “全听师兄的!”赵炎道。 程明远跟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路过赵家铁铺的时候,程明远將一件衣服交给了赵炎,“上次借了你的衫子,这次便还你一件!” “这是照著你那件的大小裁製的,过几日师父定会设宴。” “到时你那麻衣就不要穿了,把这件衣服穿上,切不可丟了师父行首的顏面。” 临走的时候,程明远又叮嘱赵炎道,“小师妹那里也不要忘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赵炎道。 程明远走后,赵炎看了看程明远给他的衣服。 这衣服里面是绸子的,外表又加了麻布。 只在袖口和领口露出了,绣著金线的绸子布料。 赵炎摇了摇头,这大热天的穿成这样,到时候可够受的。 上旬刚过,王掌柜就来匯报,周到成为了徐州锻铁业行首。 新行首上任,自然要庆贺一场。 周到没搞太铺张,只在自家院子里准备了十来桌酒席。 程明远、褚元晦、陈凤、赵炎早早地便带著贺礼过来,然后又帮著周到迎客。 徐州锻铁业各家的坊主、掌炉悉数前来道贺。 “恭喜周兄成为我徐州锻铁业行首,此乃眾望所归!”一群人纷纷说著客套话。 又將一波客人送进去之后,赵炎出来重新回到门口迎客。 此时,他背后已经完全湿透。 那绸子的布料紧紧的贴在了身上,甩不开,抖不掉。 一旁的陈凤更惨,他比较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 满脸的汗,还伸著舌头,都快成沙皮狗了。 不多时,褚元晦和程明远也从院子里走出来。 褚元晦用手扇了扇风,向四周看了看道,“为何只有咱们四个热成这样,不是还有一个吗?” 前年的时候,周到又收了一个小徒弟,也就是赵炎他们的五师弟。 这位五师弟家里是徐州巡检司的。 跟赵炎和陈凤要去周到家里接受考较不同。 每一旬,周到需要亲自上门教授这个小徒弟武艺。 自穿越以来,赵炎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五师弟的影子。 北宋的赵炎印象中,也没有这个五师弟的影子。 上次陈家铁铺重新开业,他们四个都到场了,就是没见这个五师弟的人影。 这次周到成为徐州锻铁业行首,仍然没见那位五师弟的人影。 “你们有谁见过咱们那位小师弟吗?”赵炎忍不住问道。 “在徐州的时候,我碰到过一回,原来还想招呼他一起喝杯茶,谁知人家理都没理我这三师兄!” 陈凤边说边擦了一把汗,一脸的不忿。 第116章 冶铁坊的大单子 “这话离了这里休要再说!人家是官,咱们是民!”程明远道。 陈凤闻言撇了撇嘴道,“不就是荫补的么?又不是正经科举出身!” 荫补是指因祖先功勋而获得官职补授。 程明远向四周看了看。 见一时没有客人到来,程明远索性跟几个师弟科普起来,“不要看低荫补。” “他荫补的不过是个从九品三班奉职,还要到西北边陲之地戍边。” “走荫补这条路子,到西北戍边搏前程的將门子弟多不胜数,真正能拼杀出来的又有几个?” “能凭军功从边军,一路升到中原腹地州城正七品的巡检使,此人绝不可等閒视之!” “且他岳家更不简单,其妻乃是前御史中丞、参知政事兼枢密使张杲卿的侄孙女。” “张杲卿乃至和二年(1055)主考,至和二年那一榜出身的进士此时正当时!” “说句门生遍布朝野,也不为过!” 程明远说到这里,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你方才那些话在我们面前说了便说了,切不可再说於他人!” “这个自然!”陈凤连忙道。 褚元晦却感觉不对劲,“大师兄,你为何连他岳家的事都如此清楚?” 程明远闻言沉默了一阵,这才道,“我爹准备將七姐儿与他做小妇!” 宋代妾室法律称“妾”,但市井为避讳多用“小妇”。 褚元晦闻言惊讶道,“你七妹才多大,便要嫁人?而且还要与人做填房!” “哎!”程明远闻言嘆了口气道,“开封传信,台諫弹劾的摺子已经淹没桌案,李家那位这几个月就要外放了!” “哎!”褚元晦闻言也嘆了口气。 赵炎在旁边听的稀里糊涂。 他忍不住问,“几位师兄能不能先告诉我,巡检司这人姓甚名谁?” 褚元晦闻言道,“他姓梁,乃是……” 这时程明远忽然道,“又来人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褚元晦闻言,赶忙收了声。 果然就听一阵噠噠的马蹄声传来,紧接著就见一匹高头大马拉著一辆车,出现在路口。 陈凤看到那马车登时一愣,“怎是我家的车,我爹何时回来了?” 马车驶近后,帘子掀开,登时露出了陈员外那张肉感十足的脸。 陈凤连忙上前扶住他爹道,“您怎么连个信都不送,就回来了?” 陈员外闻言直接一瞪眼道,“我回来还要跟你送信?我就是要看看你,有没有再去打酒坐!” “我如今哪有钱打酒坐?”陈凤立刻哭穷道。 “你会没钱?”陈员外一瞪眼道,“你这会的钱,怕是把整个场子包下来都够了!” 陈凤闻言缩了缩脖子。 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这是有人泄了他的底啊! 陈员外冷哼了一声,这才放过陈凤。 一转脸,陈员外隨即一脸微笑的向程明远、褚元晦、赵炎三人走过来。 “见过员外!”三人一起拱手道。 “叫甚员外,叫叔父!”陈员外摆了摆手道。 程明远见状道,“那就由三师弟將叔父送入宴席罢!” 陈员外闻言转过身道,“只我们过去,你们还留在这里做甚?” “我们还要迎客!”褚元晦道。 “哪里还有客?我这一路过来,一个客也没碰到,与我一同进去!” 陈员外说完,不由分说,拉著三人进了宴席。 周到看著他们几个进来,向后看了看,不由有些失望。 但是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迎了过来。 宴席正式开始,周到率先举起酒杯道,“之前张氏逆贼独霸曲辕犁、耬车等高价铁器打制。” “周某忝为徐州锻铁业行首,断不会做出这等倒行逆施之事!” “今后凡我徐州锻铁同业,有能者皆可打制曲辕犁、耬车!” “今日在坐眾人,皆可为证!”周到说完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陈员外见状举起酒杯道,“周兄为徐州锻铁业行首,乃是眾望所归,我等同贺!” 眾人闻言登时端起酒杯道,“眾望所归!” 一场宴席吃的非常尽兴。 直到傍晚时候,眾人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周巧娘就找了过来。 她手上戴著赵炎送的银鐲子。 两人一起去街上,买了凉水晶皂儿、醋浸白鱼鮓、林檎果脯、地耳米饼…… 走了不多远,就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过去一看,李铁牛又提著几串死鱼在买。 看到赵炎,李铁牛立刻兴奋地道,“小郎君可要买鱼,俺这鱼刚死,还是三文钱一斤!” “我都买了,不过你得帮我拎回去!”赵炎说完看了看手里的林檎果脯、地耳米饼。 “这算甚事!”李铁牛道。 回到赵家铁铺,隔著老远就见程明远的马车停在铁铺门口。 三人一起进了后院。 程明远正在院子里等赵炎。 他看了一眼李铁牛,又冲赵炎身后看了看。 见一行只有他们三个,程明远冲赵炎道,“你今后须小心些,即便在镇上走动也要多带两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赵炎问。 “哎!”程明远嘆了口气,这才道,“昨日夜里彭城县尉率二十弓手在泗水河上巡查,正碰到王大用兄弟。” “结果怎么样?”赵炎连忙问。 程明远摇了摇头道,“死伤达十余人,其余人跳水之后才勉力逃得一命,就在这镇子北面不到十里!” 程明远说完向北指了指。 “若不是正巧被县里遇上,这些人昨天夜里,怕是就摸到镇上来了!” “你须小心!”程明远边说边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谢师兄教诲!”赵炎拱手道。 赵炎让李铁牛把鱼给了赵五娘,然后去找王掌柜结帐。 李铁牛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程明远倒是没在意,只以为是被王大用的凶名嚇到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巧娘,冲赵炎道,“你著两个人將小师妹送回去,我有事要与你相谈!” “好!”赵炎找来赵五郎、赵六郎,让他们送周巧娘回去。 待其他人都走开后。 程明远这才压低声音冲赵炎道,“昨日宴席后,返回徐州的路上,陈凤他爹说,要向我们再买十万斤钢!” “十万斤,还是一斤三百文?”赵炎问。 “嗯!”程明远点点头。 赵炎心里立刻快速计算了起来。 一斤三百文,十万斤就是三千万文,折合將近四万贯。 这是个大单子! 第117章 冶铁坊需要更好的高铝砖 “这十万斤钢,陈员外要多久交付?”赵炎问。 “三个月!”程明远伸出三根手指。 赵炎闻言想了想道,“期限有点紧啊!” 他们的百炼冶铁坊有两个方塘,现在只用了一个。 反射炉炼钢的速度比高炉炼生铁快。 只要把另外一个方塘也改成反射炉,那么他们高炉所產的生铁,就都能拿去炼钢。 经过赵炎之前一系列改造,百炼冶铁坊高炉生铁日產量,已经超过了两千斤。 理论上来说,十万斤钢五十天就能生產出来了。 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他们用的高铝砖耐高温软化,抗热震能力都达不到要求。 最初的反射炉,只生產了七千斤钢,就不得不拆了重建。 虽然经过之前两次实践,赵炎总结经验,对反射炉进行了改进。 但是现在每生產一万斤左右的钢,反射炉仍然得拆了重建。 这个拆了重建需要的时间,甚至比生產的时间更长。 原本五十天的生產时间,至少得翻一倍。 三个月交付十万斤钢,时间实在有些紧。 这也是程明远听陈员外说,要向他们买十万斤后,特意跑来找赵炎的原因。 “我也觉得有些紧,尚没有应允!”程明远道。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程明远这人还是很谨慎的。 按照他们当初签订的合本经营契约,程明远主买卖,赵炎抓生產。 生意上的事,程明远是可以直接自己拿主意的。 虽然有陈凤的关係在里面,超过交货期限,陈员外可能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但是失信於客户,今后面对陈员外的时候,他们就得矮一头了。 別的不说,他们拿不出钢的时候。 陈员外趁机提出,你们的冶铁坊规模还是太小,不若我出钱与你们出技术合本经营,扩大冶铁坊的规模? 赵炎和程明远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程家如今自顾不暇,自家的女儿都要嫁出去,给人做妾。 可是没能力给他们遮风挡雨! 但是这么一个大单子放著不接,也不好。 虽然赵炎已经为百炼冶铁坊的钢材,开发出了钢板弹簧的用途。 但是钢板弹簧对钢材的用量,现在仍然很小。 平均下来,一天也不过二三十斤。 跟陈凤他爹的这个大订单,还是没法比的。 赵炎想了想道,“我看不若这样办吧!咱们把另外一个方塘也改成反射炉。” “两个炉子一起生產,这样的话每个周期的钢產量,就可以达到两万斤以上。” “咱们每两万斤钢,跟陈员外签订一次契约。” “待下一批炉子建好,再跟陈员外签订下一批契约。这样的话,就不怕无法按时交货了。” “陈员外需要付的定钱,也可以少一些!” “大师兄以为如何?”赵炎说完看向程明远。 程明远想了想道,“这个法子甚好!我这便回去,跟陈员外相谈!” 程明远说罢,就站起来往外走。 赵炎也站起来道,“这样的话,我也得想办法烧出更好的高铝砖了!” “高铝砖?”程明远一愣。 赵炎解释道,“就是咱们垒反射炉用的叫白墡墼!” “现在用的白墡墼铝含量不够,所以才容易软化,粘结在一起,也容易裂。” “若是有更好的高铝砖,咱们的反射炉就能使用更长时间,一个新炉子就能炼製出更多钢。” “今后再有这种大生意,也就不用每次只能签订两万斤了。” “不过烧制高铝砖需要用到瓷窑,这事还须陈凤答应。”赵炎说完看向程明远。 程明远一摆手道,“你尽可与他说,这甚高铝砖,价钱上按著你们瓷窑走便是!”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程明远直接回了徐州城,赵炎去了白土镇。 陈凤也在瓷窑,新一窑瓷器正好开窑。 这一窑瓷器,从头到尾全是定州、龙泉的高手匠人製作出来的。 烧制出来的瓷器,更加精美,表面的釉层也更加均匀,价格应该也可以更高。 各坊的坊主一起评定烧制效果,对结果大都非常满意。 只是其中的红色瓷器,还是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赵炎给陈凤说了高铝砖的事。 “价钱上,你尽可放心!大师兄已经说了,就按著咱们瓷窑走!”赵炎道。 按照当初赵炎和陈凤签订的合本经营契约。 陈凤主买卖,负责生意上的事。 赵炎只负责生產。 “这有何不可!”陈凤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赵炎听到这里也就不客气了。 他冲陈凤道,“那就劳烦师兄买最好的矾土回来。” “再看看谁家的白墡墼最好,买他们的砖坯回来,我们自己烧。” 陈员外已经开始向他们订购新一批钢材。 他们现在自己从头开始製造高铝砖,已经来不及了。 最好是先买一批砖坯来烧。 赵炎有把握提高这些高铝砖的最终质量。 大宋最好的白墡墼氧化铝含量,可能也就勉强超出了三级高铝砖48%的下限。 但是他们的烧制上又出了问题。 白土镇瓷窑用的都是馒头窑。 馒头窑温度达不到一千三百度以上,而且还是个半倒焰窑。 而三级高铝砖採用倒焰窑烧制,也需要一千四百度左右的高温。 別说馒头窑,即便定州窑採用的龙窑,也很难达到一千四百度左右的高温。 温度达不到,烧制的气氛也有问题。 高铝砖烧制,需要在保证高温的情况下,保持弱氧化气氛。 保温阶段再切换为弱还原性气氛,以促进高铝砖內部晶粒生长。 弱氧化气氛,就意味著鼓风的时候,不能鼓入太多的空气。 还原性气氛更是意味要在缺氧的环境下,不能充分燃烧。 陈凤他舅舅邹员外是徐州瓷器业行首。 徐州这些烧白墡墼的作坊,背后也是烧瓷器的。 再加上,他们给的价钱也不低,每块白墡墼砖坯给五十文。 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陈凤就从白土镇据说最好的几个作坊,买到了整整一窑的白墡墼砖坯。 砖坯放好之后,做好標记,一起开始烧制。 最后,看看到底哪家的砖坯最好。 赵炎跟刘五郎交代好后,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他和陈凤直接往回赶。 赶到徐州城东水门桥附近的时候,只见大批人围在河边,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第118章 赵炎需要更高纯度的氧化铝 马车被人群堵著,根本走不动。 陈凤为了方便说话,坐在赵炎的马车上。 他不耐烦地掀开帘子冲后面车上的阿福道,“去看看,发生何事。” 阿福放下韁绳,挤过人群。 大约一刻钟后,阿福回来道,“少爷,左近的河面上发现了一具水溺尸。” “虽已泡得不成样子了,但是据说穿赭色交领衫,腰束红布带,肘、肩部的夹层,还衬了牛皮。” 阿福看向陈凤道,“看样子应是一位铁尺老爷。” 铁尺老爷就是官差。 陈凤闻言摆了摆手。 阿福走开后,陈凤边说边不住摇头道,“抓贼的反让贼给杀了,能指望上他们什么!” 陈凤冲赵炎道,“这一时怕完不了事,我换个门入城!”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 上午的时候,程明远说,昨天晚上彭城县尉带著二十弓手遭遇王大用。 死伤达十余人,其余人跳水之后才勉力逃得一命! 这具尸体应该就是那死伤的十几个人之一了。 徐州城位於泗水下游。 此时天气炎热,尸体应该是在水里泡了一天之后,浮上来的。 陈凤上了自己的马车,去寻找其他门入城。 赵炎回了赵家铁铺。 第二天一早,程明远就找了过来。 陈凤他爹已经同意,將十万斤钢的单子,拆分成五份,一次签两万斤。 而且可以由百炼冶铁坊安排时间。 赵炎闻言感觉心里一块石头登时落了地。 陈员外答应的这么爽快,应该没有对他们的百炼冶铁坊產生歹心。 两人一起进了利国监,那台反射炉已经重新建好。 高炉的活门打开后,橘红色的生铁水流入方塘。 几天之后,赵炎和陈凤再次去周到那里接受了考校。 瓷器作坊那边,烧成高铝砖的瓷窑准备开窑了。 赵炎赶去了白土镇。 把所有匣钵打开之后点算了一下,效果还不错。 这一窑总计装了大约一千五百块砖坯。 最终烧製成的高铝砖大约是一千两百六十块。 从各家买的高铝砖砖坯,最终烧制的合格率都差不多。 各家製作高铝砖砖坯的工艺,应该也没有什么区別。 赵炎拿起一块烧坏的高铝砖看了看。 这块高铝砖已经变形膨胀了。 砖体上裂开了数条缝隙,砖体表面还呈现出红褐色斑块。 这是氧化铁含量过高的表现。 三氧化二铁在还原气氛中,会被一氧化碳还原成氧化亚铁。 这个过程中会释放出氧气,导致砖体膨胀破裂。 更加重要的上过多的氧化铁杂质,还会与二氧化硅杂质反应,生成铁橄欖石。 铁橄欖石的熔点只有一千两百度左右,会將高铝砖的耐高温性能拉低上百度。 在2020年代,铝土中的氧化铁含量过高。 可以用磁场强度在一个特斯拉以上的强磁选机,去除大部分铁。 然后再用盐酸酸洗,进一步除铁。 这样处理过的铝土,铁含量会降低到原来的百分之一左右。 在北宋,可没有磁场强度在一个特斯拉以上的强磁选机,也没有盐酸供他们使用。 他们需要纯度更高的氧化铝。 赵炎想来想去,只能让练泥作坊,用醋反覆浸泡了。 另外,这高铝砖断口处还发黑。 应该是碳沉积的结果。 出现这种情况,是还原气氛太强。 赵炎吩咐刘五郎,下一次烧制的时候,不要燜太狠。 当然了,矾土中比铁最多的杂质,还有二氧化硅。 想除掉二氧化硅,用酸是不行的。 2020年代,去除铝土矿中的二氧化硅,主流工艺是“拜耳法”。 也就是用高温高压的氢氧化钠碱溶,將二氧化硅转换为钠酸硅。 经过拜耳法处理,最终可以去除九成九以上的二氧化硅。 在北宋当然没有条件使用拜耳法。 赵炎想了想,只能用密度了。 赵炎虽然不记得氧化铝和二氧化硅的密度具体是多少了。 但是他记得氧化铝的密度应该在每立方厘米四克左右。 以石英石形式存在的二氧化硅,密度应该在每立方厘米二点五克左右。 两种物质的密度差距在五成以上。 应该可以通过水的作用,將两种物质粗略分开。 这需要相关设备,以及工人的经验。 赵炎得准备一下。 陈凤那边开始算帐。 烧制瓷器的时候,最高温度是一千三百多度。 烧制高铝砖要一千四百度左右。 由於温度更高,用的燃料更多。 烧这一窑高铝砖,最终用了三千斤左右的石炭。 每斤石炭三文钱,就是九千文。 完成烧制后,修復瓷窑、匣钵的成本也更高。 刘五郎估算了一下,修復大约需要十五贯。 烧制过程中加石炭的频率更高,人工成本也更高。 烧一窑瓷器,人工支出要三贯左右。 烧制高铝砖需要四贯左右。 不过由於高铝砖砖坯表面没有涂釉,可以装的比瓷器更加密集。 平均到每块高铝砖上是十九文钱左右。 他们买高铝砖砖坯的价格,是每块五十文。 五分之一左右的砖坯被烧坏。 每块砖坯的价格提高到了六十文。 最终每块高铝砖的成本在七十九文左右。 每块高铝砖卖一百文,也有的赚。 “一百二十文吧!”赵炎主动道。 之前他们每窑有六十贯的利润。 如果每块高铝砖只卖一百文,一窑的利润只有三十几贯,降低了差不多一半。 利润率骤然降低,时间长了不好说话。 毕竟这瓷窑也有陈凤一半的股份。 联络好人,將这批高铝砖送去利国监。 赵炎返回赵家铁铺。 回铁铺的路上,看到一个人扛著口袋,往镇上的方向走。 走近一看,正是赵大郎。 赵炎拍了拍马车,让赵大郎上了车。 返回铁铺后,赵炎就让赵大郎把马车的轮子卸了下来。 这一路上,他感觉马车走起来,没有前些时间顺滑了。 打开之后,果然就见不少陶瓷滚珠,已经碎裂了。 尤其车轮更靠近內侧车厢的两个轴承,滚珠大半都已经碎掉。 赵炎算了算。 自马车装上轴承和钢板弹簧后,已经用了大半个月。 期间多次往来利国监与徐州之间,总行程应该在两百公里上下了。 尤其是第一颗陶瓷滚珠碎裂的时候,恐怕更早。 总体来说,还算能接受。 但是仍然需要改进。 第119章 咱们是否去官府告发他 高岭土的主要成分说白了就是氧化铝和二氧化硅。 这也是大多数產高岭土的地方,如白土镇、饶州,同时都会產矾土的原因。 陶瓷易碎的主要原因,是各种陶瓷材料原子间结合能高,且方向性强。 由於这种结合缺乏塑性变形能力。 因此陶瓷硬度很高,但是在外力作用下,极易发生脆性断裂。 而铝的玻璃相键能比硅高,键长比硅长。 陶瓷中,铝含量越高,弹性模量就越大。 提高陶瓷中的氧化铝含量,就可显著提高陶瓷坯体的韧性,改善脆性问题。 2020年代的智慧型手机玻璃內,就添加了大量氧化铝,提升玻璃的弹性模量,以达到更抗摔的目的。 现在对赵炎来说,无论是进一步提高滚珠的性能,还是製造更好的高铝砖,都要更高纯度的氧化铝。 提纯氧化铝的关键,就是去掉矾土中,含量仅次於氧化铝的二氧化硅。 赵炎让赵大郎给他的马车换了新轴承后,又给了赵大郎一个新活——帮自己做分离氧化铝和二氧化硅的工具。 赵大郎很高兴地接受了新活。 夏收和夏耕已经过去,给风车和水车加轴承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今天赵大郎背了十个滚珠轴承出去,最终只给一架水车换了两个轴承,大部分轴承都原路背了回来。 氧化铝的密度在每立方厘米四克左右。 以石英石形式存在的二氧化硅,密度在每立方厘米二点五克左右。 两者有差距,不过想在北宋配製出一种密度介於氧化铝和二氧化硅之间的液体,並不现实。 饱和食盐水的密度,也不过每立方厘米一点几克。 直接利用密度浮选,是不现实的。 赵炎先让赵大郎用木头,给他製造了一个搅拌器。 將氧化铝和二氧化硅粉碎之后,在水中搅拌沉淀。 氧化铝的密度大,会先沉淀。 二氧化硅的密度小,后沉淀。 把上层二氧化硅撇去,就能得到相对纯净的氧化铝。 这个办法,需要控制搅拌的速度,以及撇二氧化硅沉淀层的厚度。 另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製作一个斜坡水槽。 同样是將氧化铝和二氧化硅粉碎之后,混在水中,从水槽上方衝下来。 氧化铝的密度大,先沉淀。 二氧化硅的密度小,后沉淀。 水槽上部就是相对纯净的氧化铝粉末。 这个操作需要控制水流速度,以及坡度大小。 这也需要具体操作人员的经验积累。 当然了,直接採用粉浆离心法分离氧化铝和二氧化硅,效率肯定会更高。 但是那需要每分钟三千以上的转速,才能让氧化铝和二氧化硅在溶液中,达到足够强的分离效果。 在北宋,这是不现实的。 除了使用更高纯度的氧化铝,在陶瓷球大小上,也可以继续改进。 现在他们使用的陶瓷滚珠,直径在二点五厘米。 还是太大了! 滚珠越小,一个轴承中可以放的滚珠数量就越多。 滚珠数量越多,与轴承內圈和外圈的接触面积就越大,力量也就更加分散。 趁著旬末,去徐州城接郭家父子。 赵炎跟赵赶车一起去了徐州城,见到了给他们做滚珠模具的都作院工匠李顺。 听了赵炎的要求后,李顺顿时有点作难,“还要再小?这个……” 李顺给他们製作的模具,是在木头上雕刻出凹坑之后,再一点点打磨出来。 凹坑越小,越难打磨。 赵炎想了想道,“这样罢,我再加钱。” “之前每套模范是两贯,若是能做出半寸上下的模范,每套给你四贯!” “你看如何?”赵炎说完看向李顺。 李顺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道,“这个活小人接了!” 马车载著郭家父子回到赵家铁铺。 郭家父子这次带著赵家铁铺的帮工和学徒,打制出了五十六套钢板弹簧。 赵赶车把郭家父子送了回去。 回程的时候,车上捎了赵二郎和赵三郎回来。 进屋之后,赵炎向赵二郎问道,“情况如何?” 赵二郎喝了一口水,这才稟报导,“我和三弟去了鄆州,查明王大用的老家是鄆州阳穀县,便又去了阳穀县。” “王大用一家住在阳穀县城,他爹叫王福……” 赵炎听到这里,顿时皱起了眉道,“不是李铁牛?” 赵二郎闻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就是李铁牛!” “他姓李,他儿子姓王?”赵炎登时一愣。 赵二郎闻言解释起来,“这王家是阳穀县一个很有名望的大族,但是到了上一辈,家里一连生了七个闺女,没有一个儿子。” “这李铁牛出生於阳穀县李家村,原是王家的佃户,自幼父母双亡,给王家放牛为生。” “这王家见李铁牛长得壮实,人也老实,便捡了李铁牛回去抚养,改名王福!” “由於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记得这事的人不多,我和三弟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探知此事!” “李铁牛长大后,身形也確是英武。” “而王家长女相貌丑陋,且脾气暴烈,喜喝酒、赌钱,阳穀县无人敢娶,王家这才將女儿嫁於了李铁牛。” “可是婚后,王家长女的脾气丝毫没有收敛,喝醉了就对李铁牛打骂。” “王家有家传的武艺,李铁牛原本又是王家的佃户,不敢还手。” “日子久了,李铁牛也受不了,便经常离家,於河边捕鱼为生。” “等那王家长女气消了,再回去!” “这王家长女根本不会持家,没几年就把家產败光了,爹娘也先后逝去。” “幸而有李铁牛在,这才把几个孩子养大!” “数年前,王家长女喝醉之后,失足坠河溺毙,李铁牛这才过了两年安生日子!” “谁想又摊上了王大用这事,李铁牛只能跟著儿女逃到了利国监北面的泗水河沿岸落草!” “看眼前这情形,应是又独自跑了出来。” 赵二郎说完,將碗里的茶一饮而尽。 “等一下!”赵炎看向赵二郎问道,“你说这李铁牛是跟著儿女一起逃出来的,他还有女儿!” “正是如此,李铁牛有三子一女!”赵二郎点了点头。 赵炎闻言一笑,看来自己还真没有看错,那王大赐就是个女扮男装。 “小郎君,咱们是否去官府告发他?”赵二郎试探著问。 第120章 这些粉末可以做玻璃 赵炎上下打量了赵二郎一番。 王大用兄弟身上,牵涉进了通辽大案。 虽然不是主犯,但是死罪难逃。 现在落草后,又多次劫掠官船,最近还杀死了官差。 李铁牛身为其父,即便他自己没参与这项事情,也肯定是要被连坐的。 而且肯定是重刑。 可是赵炎不想告发李铁牛。 首先,李铁牛自己没犯罪,他就是个老实人。 让这么一个老实人因为子女犯罪,而让他下狱,甚至掉脑袋。 这种事,赵炎做不出来。 其次,赵炎对这大宋朝廷没有多少好感。 虽然前世网上有很多人吹大宋。 这大宋朝相比於其他封建王朝,尤其是相比於满清,可能確实好不少。 但是在赵炎看来,仍然太黑暗了。 其吏治腐败,打压科技发展,对老百姓採用各种方式压榨…… 这大宋相比於其他封建王朝,顶多就是黑猪和白猪的区別! 本质上,还是一眼的。 这绝对不是赵炎想要的社会。 相比之下,王大用兄弟重视家庭。 关键时刻,还想著救下孩子。 比赵官家那一帮子人,强多了。 第三,留著李铁牛还有用。 王大用兄弟就在这利国监北面活动。 说不准哪天,就找到赵炎头上了。 把这个李铁牛放在眼皮子底下,將来万一自己落到王大用兄弟手里。 让人把这个李铁牛绑了,保不齐就能为自己换回一条生路。 可是这话不能直接跟赵二郎说。 这赵二郎兄弟看起来似乎都是遵纪守法的大宋好子民。 从过往的言语中不难看出,赵二郎是很认同大宋朝廷,也认同大宋法治的。 第三条则更加不能说。 就让人把这个李铁牛绑了,换自己一条命。 这话说出来,太影响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了。 可是这些理由都不能说,怎么阻止赵二郎兄弟去告发李铁牛? 想让赵二郎真心实意保守秘密,就必须有一个让赵二郎肯真心实意保守秘密的理由。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 听起来,应该是赵大郎和赵三郎的儿子在玩闹。 赵炎登时想到了办法。 他看向赵二郎问道,“若咱们去官府告发李铁牛,以李铁牛的身手,他自然跑不了。” “可是一旦王大用得知,他爹被下狱,系我等告发。” “王大用会如何?”赵炎说完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水。 赵二郎稍微一想便道,“王大用兄弟自会与我等不死不休!” 赵炎点了点头道,“李铁牛本就是没甚本事的农家汉子。” “一个李铁牛被抓,於王大用团伙实力並无损害!” “前日,那王大用兄弟与彭城县尉,及所带二十名弓手相遇,彭城县死伤十余人。” “若是王大用前来找我等寻仇,我等尚有几分能力自保,你爹、你娘、你大哥他们……” 赵炎边说边不住摇头。 赵二郎的脸色顿时变了,他起身拱手道,“还是小郎君思虑周全!” 赵炎摆了摆手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你三弟也知,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 知情不告也是重罪。 至於万一將来赵二郎把今天这事抖出来,而且说赵炎是主谋,该怎么办? 赵炎就咬死了不认,就说赵二郎只告诉了他,王大用他爹叫王福。 没说,王福之前叫李铁牛。 此时屋里只有赵炎和赵二郎两人,赵三郎在外面吃饭。 他咬死了不认,赵二郎也没有人证。 赵炎记得,程明远跟他说过,在大宋买官之后,一个好处就是“与民纠纷,证言优先採信。” 只要將来,那什么“承务郎”下来。 上了公堂,赵炎自可以说死赵二郎。 “此事我自会叮嘱三郎!”赵二郎拱手道。 赵炎点点头。 他隨即又道,“可是这么一个人,就让他在我等面前乱跑,也不是办法!” “小郎君打算如何做?”赵二郎问。 赵炎冲赵二郎道,“你们隔上三五天,就坐上马车,去三岔河口买趟鱼,留意这李铁牛的动向,別让他看出来!” 赵炎这么做,一方面確实是让赵二郎看著李铁牛。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李铁牛能在三岔河口安心待下去。 就看李铁牛前两次卖鱼的模样,赵炎如果不派人去买他的鱼。 李铁牛怕是待不了多久就得走了。 “敢不从命!”赵二郎拱手道。 瓷窑新烧制的高铝砖,终於从白土镇送了过来。 一百文一块,还是一百二十文一块,对程明远来说,没什么区別。 赵炎让三个窑炉匠人,按照他改进后的方案,在另外一座方塘上,建设反射炉。 由於反射炉冶钢的时间较短,只有小半个时辰。 通过高炉活门,往方塘里放生铁水的时间较长,需要一两个时辰。 百炼冶铁坊新建一个反射炉,並不需要增加人手。 给程明远的表哥和表弟们再加一倍的工钱就行了。 人少了,利於保密。 程明远的表哥和表弟们也高兴。 赵大郎做好了第一批搅拌器和水槽。 赵炎让王掌柜雇了辆牛车,把搅拌器和水槽送去了白土镇。 水槽组装比较麻烦。 搅拌器拿过去,直接找个水桶就能用。 將矾土捣碎,一通搅拌放到高处。 沉淀下来后,通过虹吸管过山龙,放出上面的水。 赵炎和陈凤一起凑了过来。 可以看到底层的粉末显得更黄一些,上层的粉末更白一些。 这是因为氧化铝更加容易固溶三价铁离子,导致氧化铝被染色。 看著沉淀层最上面,那白白的一层,赵炎忽然心里一动。 他让练泥作坊的匠人,將表面这层最白的粉末先舀出来,单独存起来。 然后再舀下面,氧化铝和二氧化硅混合的粉末。 最后再把氧化铝粉末舀出来。 “为何还要单独存起来,可是有用?”陈凤问。 “自然有用!”赵炎拉著陈凤走到一边,这才冲陈凤道,“你可知玻璃是何物?” “玻璃我自然知道!”陈凤拍照胸口道。 北宋已经出现了“玻璃”一词,虽然是舶来品,却已经成了上层人物赏玩攀比的物品。 赵官家书房里,一个刻花玻璃瓶价值上百贯。 宰相饭桌上一个透明玻璃碗,价值卖几十贯。 富商腰上一条镶嵌玻璃的腰带,价值十几贯。 “这些粉末可以做玻璃!”赵炎道。 第121章 朴刀刀坯打製成功 “玻璃?”陈凤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看向赵炎道,“你说的是那种透明到,隔著一层也能看到人手上的掌纹的大食玻璃?” “不是那种看起来乌漆麻黑的药玉、假玉!”陈凤抓著赵炎的肩膀问道。 由於咱们国家缺乏天然纯碱矿,也就是碳酸钠。 只能使用草木灰,也就是碳酸钾代替纯碱。 而且国產石英砂中,铁含量也过高。 因此大宋只能生產浑浊的药玉、假玉。 药玉也就是铅钡玻璃,一片只值几百文。 假玉也就是琉璃更加便宜,一片只值十几文。 跟从海外进口来的大食透明玻璃相比,价格差了几百上千倍。 “我说的自然是透明玻璃!”赵炎道。 赵炎製造玻璃的最终目標,是製造显微镜、望远镜。 那肯定就要用透明玻璃。 “好,好!”陈凤拍著赵炎的肩膀道,“咱们何时开始做这玻璃?” “此事急不得!”赵炎看了一眼旁边道。 练泥作坊的匠人,从桶里舀出来的二氧化硅。 只有一小勺,这点够干什么的? 而且他还不知道去哪找纯碱呢! 人工制纯碱的办法,可不好弄。 “纯碱,苏打?”陈凤听说这两个名字后,忍不住抓了抓后脑勺。 这时水槽也准备好了。 赵炎让赵大郎造这水槽的时候,故意做了可以调节斜槽坡度的设计。 坡度越大,水流速度越快,越有利於密度差距较大的矿物分选。 一番对比之后,赵炎发现初步分选氧化铝和二氧化硅的时候,水槽坡度在六十度左右的时候,效果最好。 搅拌分选与水槽分选对比后,双方各有优劣。 使用搅拌分选氧化铝和二氧化硅,占地小。 一个人拿著搅拌器,可以搅拌多个木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搅拌完之后,等著沉淀就行。 一个木桶的直径,也就是三十多厘米。 但是搅拌之后,氧化铝和二氧化硅都沉淀到了桶底。 想从中分別舀出二氧化硅、氧化铝极为考验眼力和手腕。 相比之下,这水槽分选氧化铝和二氧化硅,占地面积就大多了。 一个水槽高將近两米,顶部和底部的储水槽,加上流动的斜槽,长五六米。 宽几十厘米,相当於几十个木桶的占地面积。 但是氧化铝和二氧化硅在水槽內,隨著水流沉降后,可以看出比较清晰的界限,很简单就能分选出来。 最终获得的氧化铝和二氧化硅纯度,也相对较高。 逐步降低斜槽坡度,水流速度慢下来后,还能进一步纯化氧化铝或二氧化硅。 而且水槽內的水浇下去之后,即刻就能收取氧化铝和二氧化硅。 整个流程不到两分钟。 相比之下,搅浑再沉淀,需要一两个小时。 赵炎觉得两者可以搭配使用。 把矾土先在桶內搅拌粗分,再用水槽细分。 陈凤也让人把醋买回来了。 他买的醋叫酒糟醋。 此时,北宋实行“醋榷”,也就是醋专卖制度。 官营醋一斤三十文钱,使用粳米酿造。 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好在酿酒之后的酒糟,也能发酵制醋。 一斤酒糟酿造而成的酒糟醋,只要五文。 大家偷偷地酿,老百姓偷偷地买。 醋不是必需品。 大宋“醋榷”每年的收益只有几十万贯。 不像盐一样,每天必须吃。 大宋每年在盐上的收益可达两千万贯,直接关係整个大宋的財政收入。 如今酒糟醋在开封以外,已经是半公开的买卖。 赵炎安排好瓷器作坊接下来的工作,返回赵家铁铺。 刚刚下马车,赵则平就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东家,咱们铁铺今日打制出了朴刀的刀坯!” “谁打制出来的?带我过去看看!”赵炎道。 赵炎走进铁器店,只见桌子上放著三把朴刀的刀坯。 这刀坯是三个帮工,分別打制出来的。 原来这段时间,赵家铁铺的帮工,一直没有断了跟会打制朴刀的刘铁魁学习。 技术相比原来,已经大幅长进。 如果单只是这样,他们一时还打制不出朴刀的刀坯。 最近这些天,他们又跟著徐州都作院铁作郭家父子,学习打制钢板弹簧的手艺。 郭家父子听赵炎仔细讲解了,钢板弹簧安装的原理。 赵炎隨后给他们的工钱,也给得爽快。 郭家父子来的更加勤快,也更加诚心实意地教赵家铁铺的帮工,完成钢板弹簧的初段。 那钢板弹簧粗坯就是个长宽比巨大的铁片,跟朴刀粗坯几乎没有多少区別。 而且打制钢板弹簧,用的是纯钢。 打制朴刀粗坯,用的是熟铁。 钢板弹簧最后还要打制出来弧度。 比之朴刀的工艺要求,还要更高一些。 帮工们能打制出来钢板弹簧的粗坯,自然能打制出来朴刀的刀坯。 “好,每人去领两百文!” 赵炎曾在陈家铁铺承诺,锻造出一把朴刀的熟铁坯就给两百文 赵家铁铺也照此办理。 有了粗坯,接下来就是精锻。 另外,这朴刀的刀坯仍然使用熟铁打制。 这样还是有点不够。 赵炎觉得接下来,可以使用纯钢打制。 一把熟铁夹钢的朴刀,可以卖一贯多。 一把纯钢打制的朴刀,据说可以卖数贯。 对他们来说,利润率更高。 时间眼看就要到月底,百炼冶铁坊另外一座反射炉终於投入使用,开始炼钢。 程明远跟陈凤他爹正式订下契约。 陈家铁器行向百炼冶铁坊购买两万斤钢,每斤三百文。 总计六百万文,折合七千八百贯。 四成的定钱就是三千一百多贯。 留下五百多贯作为百炼冶铁坊运营的费用,赵炎和程明远一人分了一千三百贯。 陈员外全部给他们换成了银子,程明远把赵炎那份银子,给他送了过来,顺便还把契约拿给了赵炎。 这契约总计两份。 一份没有加盖官府的“红契”。 这份契约是陈家铁器行和百炼冶铁坊,买卖两万斤钢材,每斤三百文。 另一份是用於报给官府的契约,加盖了官府“红契”。 陈家铁器行和百炼冶铁坊买卖两千斤百炼钢,每斤一百八十文。 这样做,一方面固然是可以省下一大笔手续费和税。 另一方面也是保护赵炎、程明远和百炼冶铁坊。 如果官府得知百炼冶铁坊能够在短时间內,炼製出两万斤钢材。 那么赵炎和程明远、王大郎他们,也就该进官营作院,当牛做马了。 第122章 你出去躲一躲 程明远冲赵炎道,“上两份三千斤钢的契约,也是如此签订的。” “徐州的冶铁坊买卖,少说有一半,都是如此签的。” “先前没让你得知,是怕你不懂。” “这一次前后要买卖十万斤钢,须让你知道,万不可在人前说漏了嘴。” 程明远介绍完情况,看向赵炎道,“此事你也无须困扰,但有人问起,自可让他寻我!” 程家执徐州冶铁业牛耳多年。 巔峰时期,生铁、熟铁、团钢、百炼钢年產量不下三百万斤。 程明远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徐州各家铁铺官铁与私铁以二比一的比例掺和著用,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我省的了!”赵炎拱手道。 这样也好。 当初赵炎与程明远签订的合本经营契约,就是程明远主买卖。 赵炎只负责冶炼上的事。 一旦出了事,赵炎也不是首犯。 把两份契约重新收好之后,程明远又冲赵炎道,“与你说两件好事!” “什么好事?”赵炎问。 程明远看向赵炎道,“第一件事便是巡检司终於要对王大用兄弟下手了。 “今次巡检司总计抽调了七十马兵,一百步卒,三十水兵,计两百人马。” “並配备铁甲七十副,神臂弩三十具,哨船十二艘,对王大用兄弟进行征討。”程明远说完喝了一口茶。 “终於捨得出窝了!”赵炎不屑地道。 程明远撇了撇嘴道,“巡检司才不想触这个霉头,他们这次纯是被州里的相公所迫。” “彭城县尉从王大用手里逃脱,回去后便挨了五十板子,又被罚俸三个月。” “连带县令、县丞、主簿也一同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巡检司虽不归州里和县里管,但是州里的相公们已经放出话来。” “巡检司再不动手,他们便去京东西路安抚使司分说此事?” “巡检司这才不得不抽调人手,做出一副要征討王大用的样子。”程明远冷笑道。 “做样子,这话怎么说?”赵炎连忙问。 程明远向四周看了看,確定周围没人。 他才压低声音冲赵炎道,“徐州巡检司手下最大的营寨乃是吕梁洪巡检寨,巡检使本人也长期驻扎在吕梁洪。” “吕梁洪营寨应有兵力四百,可实际上,寨內只有两百余人。” “这四百人其中应有一百五十马军,配备铁甲一百二十领。” “实际马军数目,只有七十余。” “铁甲一百二十领数目虽够,但是大多锈蚀,能用者不足五十领。” “步卒方面应有两百,配备皮甲两百副,神臂弩八十具。” “实际上,吕梁洪步卒只有一百余,皮甲、神臂弩朽烂,能用皮甲不足六十副,能用神臂弩不足二十具。” “吕梁洪巡检寨应有水军五十,实际只有三十。” “还有战船以旧充新,病马充健马,凡此种种多不胜举!” “我看他们的架势,怕是转两圈就回去!不过也能暂时压制王大用一伙几日!”程明远道。 赵炎闻言不由摇头嘆息。 北宋给老百姓收重税,却养出这么一批人。 指望这些人將来抵抗金军铁蹄,无异於痴人说梦。 “还有一件事呢?”赵炎问。 程明远刚才说,有两件好事说给赵炎听。 程明远想了想这才道,“还有一事便是张家主事之人,已押赴开封审问了。” “这一去,应是回不来了!” “师父与你都可安心了!”程明远边说边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张家事涉通辽,这种大案主谋要押赴开封审讯。 然后直接就在开封处刑。 不过事情应该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张家的靠山是太后。 把这位张员外拉去开封审讯、处刑,应该也有进一步打击太后母族的意思。 赵炎把程明远送出门,把银子交给王掌柜。 扭头回到院子里,就见赵二郎跟赵赶车一起坐著马车正准备出门。 “是去买鱼吗?”赵炎问。 按照赵炎的吩咐,赵二郎要隔三差五去李铁牛那里买鱼。 赵二郎点头道,“今日距上次买鱼,已有五日,应当去了!” “一块去吧!”赵炎直接跳上马车。 赵二郎见状连忙劝阻。 他看了一眼赵赶车,压低声音道,“小郎君不可同去,李铁牛可是与那人有关係,万一遇上那人……” “无妨!”赵炎摆了摆手道。 要是碰上王大用,他就当即劫持李铁牛。 他的朴刀可是一直放在车里。 来到利国监北面的三岔河口。 远远的就见一个人蹲在河边钓鱼,正是李铁牛。 李铁牛听到动静,扭头看到马车,赶忙站了起来。 “赵二郎又来买鱼!”李铁牛招呼道。 “今天抓了多少鱼?”赵炎跳下车问。 李铁牛看到赵炎,顿时一脸惊喜地道,“小郎君也来了,来的正好,今日我抓了条大玄鱧(li)!” 李铁牛边说边提起旁边的草绳。 上面確实有一条两尺多长的大黑鱼,也就是李铁牛所说的大玄鱧。 这条黑鱼被提出水后,活蹦乱跳,异常凶猛。 “都要了!”赵炎冲赵二郎道。 赵二郎点了点头,开始跟李铁牛算帐。 赵炎道,“多给他五十文,这大玄鱧回去燉了,肯定香!” “那怎生好!”李铁牛不好意思地道。 赵二郎跟李铁牛去结帐。 赵炎看了看李铁牛的渔具。 岸上旁边放了好几个鱼竿,正在上蚯蚓。 李铁牛用的也是鱼卡,旁边还放著一把鱼叉。 叉柄黝黑,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 这时放在河里的一根鱼竿,鱼线动了。 赵炎见状提起鱼竿,猛力一拉。 手上感觉到沉之后,又放缓了力气。 最后提上来一条一尺多长,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小郎君也会钓鱼!”李铁牛赶忙过来,將鱼取了下来。 “会一点!”赵炎道。 “这条鱼是小郎君钓的,就送与小郎君!”李铁牛憨厚地笑了笑道。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赵二郎提著鱼,送到路上马车里,距离比较远。 “你送我一条鱼,那我就送你一条消息罢!”赵炎道。 “消息,是何消息?”李铁牛挠了挠后脑问。 “巡检司跟水匪要打起来了,你出去躲一躲,不要被殃及!”赵炎道。 第123章 打烂既有格局,才方便建立新秩序 “官府要打水匪?”李铁牛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看著赵炎紧紧巴巴的问道,“小……小郎君可知官府要打哪里的水匪?” 赵炎看了李铁牛一眼。 这李铁牛还真箇老实人,连个样都不会装。 幸亏自己没准备抓他,否则就他这表情,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一眼就露馅了。 “你应该不认识!”赵炎摇头晃脑的道,“是一个叫王大用的,这人给通辽的大逆贼张家做过枪棒教头。” 李铁牛闻言顿时都快哭出来了,“不知官府派了多少人剿灭那水,水匪?” 赵炎一摆手道,“徐州吕梁洪巡检寨倾精锐而出,总计抽调了七十马兵,一百步卒,三十水兵,计两百人马。” “並配备铁甲七十副,神臂弩三十具,哨船十二艘,好大的阵势。”赵炎说完看了李铁牛一眼。 李铁牛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赵炎在心里笑了笑。 他把这件事告诉李铁牛后,李铁牛肯定会回去告诉儿子王大用。 王大用在徐州做过多年的禁军教头,对徐州巡检司应该不会陌生。 巡检司的人员情况,那么他应该也知道一二。 据程明远所说,吕梁洪巡检寨兵力只有两百余人。 其中马军只有七十出头,铁甲能用的不到五十领。 步卒只有一百余人,皮甲能用的不到六十副,神臂弩不足二十具。 水军更是只有三十。 还有战船以旧充新,病马充健马。 这次徐州巡检司一下调出来七十马兵,一百步卒,三十水兵,整个营寨应该都空了。 而且还要配备铁甲七十副,神臂弩三十具。 以吕梁洪巡检寨现有的物资,甚至都凑不够数。 如果王大用够聪明的话,就应该趁吕梁洪巡检寨空虚,一举將之拿下。 按说赵炎搞工业,做生意,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稳定的环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可是这大宋朝廷对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实在不友好。 对科技人才更是直接赶尽杀绝。 抢工艺和配方,不让人家自己生產就算了,竟然还要把人关到死。 赵炎可不想自己將来被关进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到老死。 那就只能削弱这大宋朝,削弱这徐州地方的势力了。 反正这大宋朝廷的武力,註定將来挡不住金军的铁骑。 赵炎索性给他打烂,换一套,怎么都比现在强。 趁著现在金人还没有崛起,辽人签了《澶渊之盟》后,还算守信。 打烂这大宋朝既有的格局,他们才方便建立起新秩序。 这王大用如果不够聪明,也没关係。 赵炎不过白跑一趟,今天这话他就当没说过! 反正此时他跟李铁牛旁边没有第三个人。 將来到了堂上,李铁牛作为匪首之父跳出来指证他,谁会信啊! 这次失败了,將来可以再找人。 歷史上,徐州所在的京东西路叛乱数量,位居整个大宋朝各路叛乱数量之最。 单就看看京东西路下面这些地方——徐州、济州、兗州、鄆州、兴仁府、东平府……都是《水滸传》里高频率出现的地名。 哪一个像省油的地方? 这么多人里,总能找到十个八个够聪明的。 “总之你出去躲一躲,等事情平稳后,再回来!”赵炎边说边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 “何至如此,何至如此!”李铁牛此时已经脸色灰白,嘴里好象念经一样,一个劲念叨著。 赵炎一拍之下。 李铁牛老大的个子,竟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赵炎摇了摇头,希望他能撑到见王大用的时候。 赵炎回到路上。 赵二郎站在路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了李铁牛,又看了看赵炎。 他忍不住问道,“小郎君与他说了何事?” 赵炎摇了摇头道,“我说就快中秋节了,祝他节日快乐,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儿子,说要回去看看!” “哎!”赵二郎闻言嘆了口气道,“他家里的那些事,也委实难为他了!” 赵炎冲赵二郎道,“你明天过来確认一下,他走了没有!” “我明日一早便过来!”赵二郎点点头道。 赵炎翻身上了马车,冲赵赶车道,“先去周家铁铺!” 马车来到周家铁铺。 赵炎拎著那条大玄鱧和两条大鲤鱼下了车。 拍了拍门之后,周巧娘蹦蹦跳跳出来给他开了门。 赵炎拎著鱼走进屋道,“师父,我今天去河边买鱼,买到一条大玄鱧,就给您送来了。” 周到点点头,让周顺拿著三条鱼去收拾。 然后周到扭头冲赵炎道,“留下一起吃吧!”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啊!”赵炎应了下来。 他出去让赵二郎、赵赶车先回去。 重新回屋,坐定之后。 周到冲赵炎道,“为师当上行首之后,没把曲辕犁和耬车交给你打制,你不会怨为师吧?” 赵炎闻言摇头道,“学张家那样独占曲辕犁和耬车?不知道背后要遭多少骂名!太遭人嫉恨了,我才不干呢!” 周到闻言点点头,“你能看透这一点,为师也就放心了!” 赵炎这时又道,“我最近让人打钢板弹簧,三师兄替我卖,比打曲辕犁和耬车还赚钱!” “最近我们铁铺的帮工跟著都作院的人学手艺,大有长进,竟打出了朴刀的刀坯。” “过两天凑够十把,我就给陈家铁铺送过去,您可別少了我的钱!”赵炎看向周到道。 赵炎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问赵家铁铺能不能打朴刀。 打制朴刀的活,之前属於陈家铁铺。 赵家铁铺帮工的手艺,最初也是跟著陈家铁铺刘铁魁学的。 赵炎只占陈家铁铺两成的股份。 直接把打制朴刀的生意拿过来,周到可能还没什么。 背后另外一位大股东,巡检司那位小师弟家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 周到闻言难得笑了笑道,“有能者皆可打制,不限於曲辕犁和耬车!” “你若是能自己打制,就自己打制,不须送到陈家铁铺!”周到摆了摆手道。 “这样的话,我就得督促他们好好学了!”赵炎闻言完全放下了心。 赵炎跟周到、周巧娘一起吃了飧食。 第二天朝食时候,赵二郎匯报,李铁牛今天没有在三岔河口钓鱼。 他的窝棚里也没有人,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赵炎点了点头,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朝食过后,陈凤派了阿福过来送消息——他舅舅邹员外从杭州回来了。 第124章 十万贯的嫁妆 赵炎接到消息,当即就带著赵二郎赶去了白土镇瓷器作坊。 下车之后,只见几辆马车停在瓷器作坊院子里。 除了其中一辆是陈凤的,其他几辆马车都不认识。 每辆马车上都坐著几个身形魁梧,手里拿著朴刀或齐眉棍的人。 赵炎问明情况,直接进了摆放成品瓷器的库房。 进去之后,只见陈凤站在门口。 见赵炎进来,陈凤压低声音道,“先前寄信回来说,中秋前才能到。” “谁想今日一早天刚亮,就坐马车回来了,一来便直奔这瓷器作坊!”陈凤边说边冲屋內指了指。 就见一个水缸般的身影,正拿著一只浅红色的瓷碗连连讚嘆。 “好啊,好啊!”邹员外边说边不住点头。 “这定红烧制工艺尚未摸索清楚,还算不上好!”赵炎上前道。 “贤侄来了!”邹员外看著赵炎登时一笑。 邹员外冲赵炎和陈凤解释道,“物罕则价腾,品珍则值巨!还未摸索清楚也好,多了反而不值钱了!” 赵炎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邹员外。 上次见面的时候,邹员外袍子的袖口、衣领露出来的绸子布料上,绣的还是银线。 现在已经换成了金线,而且还是双面异色绣。 腰带上还镶嵌了透明的宝石,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玻璃。 而且邹员外身上还散发著一股浓郁的香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邹员外这次去杭州,收穫不小。 那几个红瓷碗也不知道是卖给了杭州的富商,还是卖到了海外,价钱肯定比之前预料的贵。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 陈凤主买卖,待会他得跟陈凤说一声,下一批瓷器,应该涨价了。 邹员外也注意到了赵炎的目光。 他上前一把拉住赵炎的手,又拉住陈凤的手,出了门,直奔那几辆马车。 “我於你们带来了几件好东西,包你们拿起来就不肯放手!”邹员外边说边打开一口箱子,拿出来了两件皮裘。 “这已经入秋了,再过两月,天就寒了!” “这两件皮裘,正合適你等这样的小郎君!” 邹员外隨即又拿出来了两个精致的瓶子道,“这是大食蔷薇水,撒在袍服少说香三天!” 邹员外说完,指了指自己身上。 赵炎没想到北宋也有跟法国人一样,男人抹香水的习惯。 邹员外这时又拿过来了两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装著砚台和墨。 “这是高丽来的松烟墨,加了貂油的,再冷的天也不会裂。”邹员外特意强调道。 陈凤闻言立刻皱眉道,“又是这墨,我爹已经买了!” 赵炎也没太把这几件东西当做一回事。 他倒是对邹员外腰带上的玻璃更加感兴趣,“叔父这腰带上镶嵌的可是玻璃?” “贤侄好眼力!”邹员外立刻赞道,“这是我在杭州买的大食玻璃腰带,足足花了十八贯。” “到了开封至少要二十五贯以上!贤侄也想要?我下次去杭州,给你带一条回来!”邹员外道。 赵炎凑近看了看,这玻璃的透明度还不错。 “叔父误会了!”赵炎摇了摇头道。 开什么玩笑,在2020年代,腰带上镶几块玻璃出去,会被人笑死的。 几块玻璃绝对没有镶嵌玻璃的手艺值钱。 赵炎继续道,“我想请叔父帮我问一下,这卖玻璃的人,是否还卖纯碱、苏打!” 赵炎不管这大食玻璃腰带到底是阿拉伯的,还是波斯的。 他们既然能烧制出来透明度这么好的玻璃,那就肯定有高纯度的纯碱。 否则的话,就凭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的手艺,不可能比我们烧制出来更好的玻璃。 “对,要纯碱、苏打!”陈凤也登时来了精神。 “要纯碱、苏打何用?”邹员外问道。 “我……”陈凤看了看旁边的护卫,將邹员外拉到一边,这才附在邹员外耳边说了起来。 不多时,邹员外一脸兴奋的回来。 邹员外拍著胸口冲赵炎道,“此事包在叔父身上了!” “那就有劳叔父!”赵炎拱手道。 说完,他再次打量了一番邹员外。 答应的这么爽快,这肯定是跟大食那边的商人建立了联繫。 那些瓷器十有八九卖去了大食,至少也是部分卖去大食。 大食商人也不过是个中间商。 这些瓷器最终会卖到欧洲。 赵炎如果有机会再穿回去,说不准就会在欧洲某个家族的珍藏中,看到自己烧制的瓷器。 送完东西后,邹员外又挑走了一批瓷器。 陈凤上前跟他舅舅一番討价还价,把邹员外气得差点动手。 最后確定,这批瓷器的成交价格是两千九贯,折合银子大约一千五百两银子。 邹员外让人送来银子,赵炎又看了瓷器作坊的工作。 返回赵家铁铺后,赵炎把皮裘留下,自己穿。 把大食蔷薇水送去了周家,交给了周巧娘。 旬末,郭家父子过来,又打制了轴承、钢板弹簧。 初一,赵炎和陈凤去周到那里接受了考校。 隨著时间进入秋季,天气虽然还很热,但是空气的湿度降了下来。 为了保证仍然冶炼出高碳钢,赵炎让百炼冶铁坊那边將泼热油的工序去掉,只保留了预热空气的工序。 相比於泼热油,预热空气更加容易控制整个冶炼过程。 一炉钢水出炉,浇铸进模具之后。 再淬火,检验。 检验师傅一凿子下去,又崩了百炼钢的凿子。 师父对此已经麻木了。 他默默收起自己的凿子,衝程明远和赵炎拱了拱手,逕自下去。 反射炉內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赵炎凑上去看了看。 用买来的高铝砖建成的那座反射炉,已经生產了一万斤钢。 炉子该拆了。 用他们自己烧制的高铝砖建成的炉子,也炼了有七千多斤钢了。 炉子內的状况看起来仍然非常好,也不枉费赵炎一番心思。 赵炎给程明远介绍完之后,却见程明远仍然皱著眉,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大师兄放心,我还在烧制更好的高铝砖!”赵炎道。 程明远闻言一笑道,“我烦的不是冶铁坊的事!” “那是为何事?”赵炎奇怪地问。 程明远看了赵炎一眼。 不多时,他苦笑了一下道,“你也不是旁人,我便与你说罢,那梁巡检使问我爹,要了十万贯的嫁妆。” 第125章 巡检司吃了败仗 北宋虽然厚嫁之风盛行,但是宰相嫁女通常也不过几万贯。 而且程家女儿嫁过去,还是做妾的。 即便程家將女儿嫁於这位梁巡检使,是看上了这位梁巡检使的背景,想引做依靠。 但是张嘴就要十万贯的嫁妆,也太过了。 赵炎看向程明远道,“我看此时还需谨慎!” “这样把你七妹嫁过去,程家一旦出了事,他梁巡检使会帮你家吗?” “再说了,他儿子跟我们是师兄弟,你妹妹嫁於他做妾,这辈分上岂不是乱套了!”赵炎边说边不住摇头。 “哎!”程明远嘆了口气道,“我爹如今已顾不得如许了多,但凡他认为將来能用上的关係,就要尽全力去经营!” 赵炎看了一眼程明远道,“我觉得最起码得等那梁巡检使,回了营再说!” “那王大用悍勇,梁巡检使跑去剿灭王大用,万一双方碰上,他败了怎办?” 赵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程明远李铁牛的事。 如果王大用破了吕梁洪巡检寨,这位梁巡检使別说保程家平安。 他自己的项上人头,能否保得住都不一定。 但是直接跟土匪头子的亲爹有联络,而且通风报信,事情太大。 程明远的家世可是清清白白,跟李铁牛不同。 即便赵炎跟程明远是师兄弟关係,也不能把这事跟程明远说。 而且王大用到底能不能破了吕梁洪巡检寨,还不一定呢! 赵炎吩咐人拆了已经用废弃的反射炉。 新反射炉暂时不要重建。 时间眼看就要中秋。 北宋的中秋节过节气氛比2020年代,还要浓一些。 中秋节期间,官营工坊是要放假的。 利国监除了他们私人承包的冶铁坊,还有官营工坊。 尤其是利国监的矿山,更是几乎完全由官营把控。 过节期间,官营工坊放假,没有铁矿石提供,他们的高炉也没法开工。 高炉没法开工,也就没法给反射炉供应铁水。 因此百炼冶铁坊,也得放假。 赵炎和程明远商量了中秋节期间的安排。 王大郎他们这些人的家,距离利国监都比较远。 程明远准备给王大郎他们放半个月的假,方便他们回家。 百炼冶铁坊有他们太多的秘密,放假期间也必须安排人看好。 按照赵炎原本的意思,中秋节还应该发点过节福利。 但是考虑到这个时候的运输条件。 最终两人决定,还是发钱吧。 两天之后,赵炎一早起来,发现起了大雾,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人。 大雾一直到將近中午才散。 赵炎看了看天色,去了白土镇瓷器作坊,跟陈凤商量中秋节的安排。 中秋节期间,瓷器作坊也准备放假。 但是他们瓷器作坊有大量定州、龙泉的匠人。 此时从徐州到定州、龙泉,得走半个月左右。 这些匠人中秋节期间回不去。 其他工人,如刘五郎和他的徒弟们大都是白土镇人,离家都很近。 陈凤打算放个给他们放个三天的短假,过完节就行。 等过年期间,再放个长假,让他们好好休息。 另外,按照北宋的习俗,作坊给他们准备些芋头、鸡蛋、梨、枣、麦箭和酒,方便他们过节。 瓷器作坊內也有大量秘密,必须安排人看守好。 两人商量好之后,从白土镇返回。 来到徐州城东水门桥的附近,只见一人身穿鸦青衲袄,粗布行缠,脖子上繫著红领巾,腰间挎著环刀,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陈凤冲赵炎道,“巡检司的兵,看这模样好似出了甚事。” 赵炎看著那那匆匆走远的“小学生”,心里一笑——王大用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回到赵家铁铺,赵炎按照北宋的习俗,让赵五娘和赵大郎、赵三郎的娘子她们买了芋头、鸡蛋、梨、麦箭、枣、酒。 赵家铁铺的帮工、学徒、小伙计都是镇上的人,离家近,赵炎准备给他们发点福利。 他们自己也得准备些过节的东西,另外还得给周家铁铺送一份。 刚刚过了朝食时候,一辆马车在店铺门口停下。 陈凤从马车上跳下来,他身后跟著两个护院,手里提著各种礼物。 进了院子后,看了看他们买的东西。 陈凤冲赵炎道,“我就猜你会买这些吃食,连个宫饼都没准备。” 说完,陈凤冲护院招了招手。 护院把东西提上来。 赵炎看了看,两个护院提的东西东西有螯蟹、石榴、桂花酒、栗子、桂圆、莲子、藕粉。 “师父那里我已经送过了,这些都是你的!”陈凤冲赵炎叮嘱道。 陈凤又把其中的桂圆、莲子、藕粉单独拎出来,冲赵炎道,“这是给你煮玩月羹的!” 说完之后,陈凤给赵炎使了个眼色。 两人进了堂屋。 关上门后,陈凤冲赵炎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巡检司吃了败仗了!” “是吗,到底发生何事?”赵炎故作惊讶的问。 陈凤见赵炎问,登时来了精神,“嘿!我与你说,巡检司这次可是吃了大亏,船被人烧了,马被人抢了,连人也……” “什么!”赵炎这是真的惊讶了。 这怎么跟自己安排的不一样啊! “那吕梁洪巡检寨没事吧?”赵炎问道。 “吕梁洪巡检寨?”陈凤抓了抓头皮道,“没听说吕梁洪巡检寨出事啊!” “到底是何情形,与我仔细说说!”赵炎连忙道。 陈凤一副就等你这么问的表情。 原来就在上个月末,那位梁巡检使便带人进入了利国监以北,泗水河面上。 他原本只是打算做个样子,中秋节之前就找个藉口回去,谁想王大用当了真。 就在前几天,起雾那天一早。 巡检司大多数官军还在睡觉,王大用带人突然出现。 一上来,就向巡检司官军的船队投掷装了油的火罐。 火油迅速引燃了巡检司的船。 巡检司的官军在睡梦中猛然惊醒,身上大都没有穿盔甲。 大雾遮挡了视线,神臂弩也没了用处。 所有官军在大火之下,惊慌失措,四散逃窜。 王大用就在这种情况下,带人趁乱杀將出来,將巡检司一干官军杀的人仰马翻。 很多官军连衣服都没穿,就直接跳河逃跑了。 官军的粮草、船只、马匹、盔甲、神臂弩尽数丟失。 第126章 梁巡检使跑的真快 “那位梁巡检使呢?”赵炎问。 陈凤闻言压低声音道,“听说王大用率人袭营时,梁巡检使尚在睡梦中。” “得知营地被袭后,梁巡检使穿著贴身衣物,自己骑著匹马就夺路而逃了!” 说完之后,陈凤就一脸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赵炎闻言鬆了口气,总算是没有白费自己提供的消息。 可惜没把这梁巡检使一起留下。 这梁巡检使也算爽快,得知消息后当机立断,马上跑路。 不愧是在西部边境,与西夏人打过仗的。 不过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这王大用脑子確实不好使。 第二天赵炎去了百炼冶铁坊。 售与陈家铁器行的两万斤钢材,最后一批终於锻造好。 这批钢运走之后,百炼冶铁坊就可以放假了。 赵炎查看了他们的反射炉,见炉子內的高铝砖仍然完好。 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明远看起来也是一脸轻鬆。 他应该也知道了梁巡检使的遭遇。 程明远为人稳重,倒是没有像陈凤那样幸灾乐祸。 安排好留守人手之后,赵炎和程明远一起去了周家铁铺。 两人进入院子之后,周到正在练习拳法。 不多时,周到收功,赵炎和程明远上前行礼。 三人进屋后,周顺给他们上了茶。 周到同样心情不错,问了他们生意上的事。 正准备说,留赵炎和程明远吃饭。 周顺上来说,陈家铁铺派了人过来。 “叫他进来!”周到道。 周顺很快带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计。 小伙计给周到、赵炎见了礼,隨后稟报导,“东家,咱们铁铺门口来了两个女乞丐,大哭不止!” “来了乞丐著人打发了便是,还值得稟报?”程明远一摆手道。 那小伙计看了程明远一眼,没说话。 “难道还有隱情?”赵炎问。 那小伙计闻言这才道,“这两个女丐好似陈家已经出嫁的李少夫人,和未出嫁的小娘子!” 周到闻言登时皱起眉。 “陈家铁铺的女儿,你认清楚了?”赵炎问道。 小伙计很肯定地道,“那李少夫人出嫁后时常回来,那小娘子之前,更是日日得见!小的是断不会认错的!” 陈家铁铺的伙计、帮工和学徒,用的都是之前的老人。 赵炎看了周到一眼道,“师父,我们要不过去看看?” “嗯!”周到点点头道。 几人出了周家铁铺,一路听那小伙计说了这李少夫人,和未出嫁的小娘子的事。 这两人分別是前陈家铁铺东家的大女儿和小女儿。 陈家铁铺出事的时候,陈家的大女儿已经嫁给了沛县李家。 由於陈家铁铺私造甲冑案,最后被判定为“甲不成副”。 这沛县李家没有被波及。 案子结绝后,陈家铁铺的成年男丁被判笞刑及徒刑。 目前全都在利国监盘马山挖铁矿、冶铁。 当初为了打点京东西路提点刑狱司,爭取轻判。 陈家铁铺东家將家里的钱全花了出去,田產、房舍等能卖的东西也全都卖了。 连这陈家铁铺也低价卖给了周到、赵炎他们。 男丁全部被判笞刑及徒刑后,他们家就只剩下几个孩子和女眷。 这些女眷主要陈家老夫人,几个男丁的妻子,还有就是那没出嫁的小娘子。 几个男丁的妻子还好说。 有孩子的直接带著孩子回了娘家。 没孩子的乾脆和离。 陈家铁铺的大女儿便出面將母亲和妹妹接了过去照顾。 那沛县李家家境据说也殷实。 不知道怎么落到了目前这种地步。 还没到陈家铁铺门口,就听一个人年轻女人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娘啊,我们也没活路了,就隨您一起去吧!” 期间还夹杂著一个年幼女孩的哭声,“姐,我不想死啊,姐……” 四周议论声纷纷传来,“这不是李少夫人么,怎成了这般模样?” “谁说不是?半年前见她回来,还风光著呢!” …… 赵炎上前扒开人群。 只见人群中间坐著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穿著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抹的乌漆嘛黑,看不清容貌。 只能从声音依稀判断,一个应该有二十出头。 另外一个只有十几岁。 这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几个帮工抬著一个人从铁匠铺出来,来人正是刘铁魁。 旁边还跟著一人,正是刘铁魁的妻子。 刘铁魁一见那二十出头的女人便大喊,“李少夫人,你怎生落到这般模样?” 那二十出头的女人见到刘铁魁也忍不住问道,“刘铁魁,你这是出了何事,怎要人抬著?” 隨即,她又看向刘铁魁的娘子问道,“刘娘子,你怎生也在这?” 几个故人见面之后,说起自己遭遇,全都抱头痛哭起来。 赵炎扭头看了周到一眼。 陈家铁铺的事,很有可能是周到设下的圈套。 不过周到这人良心还没有全黑。 从刘铁魁的遭遇上看,他对陈家铁铺先前诸人一直都是心怀愧疚,尽力补救的。 赵炎建议道,“师父,这陈家铁铺院里还有不少屋子空著,我看让她们也住进去吧,跟刘铁魁一家也做个伴!” “嗯!”周到点点头。 赵炎上前道,“李少夫人別在这哭了,先进院子吧!” “你是何人?”那位李少夫人问道。 “这是陈家铁铺现今的东家!”刘铁魁介绍道。 赵炎让陈家两女自己挑了房间。 又让赵五娘给她们送了些芋头、鸡蛋、梨、麦箭、枣,还送了一床被褥。 赵炎只能帮她们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中秋节眼看到来。 赵炎给铁匠铺的掌炉、掌柜、帮工、学徒、小伙计放了假,发了芋头、鸡蛋、梨、麦箭、枣、酒。 然后让赵五娘把桂圆、莲子、藕粉煮了粥,把螯蟹蒸了。 又把陈凤送的石榴、桂花酒、栗子拿出来,与赵二郎一家和赵五娘一起吃。 一群人过了一个欢欢乐乐的中秋节。 刚刚过了中秋节,程明远就坐著马车来了。 程明远下了马车,一声不吭径直来到赵炎屋里。 看到桌子上有酒,程明远也不客气端起一饮而尽。 赵炎感觉奇怪,看向程明远。 只见程明远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忍不住问道,“大师兄这是发生了何事?” 第127章 通往实权官职的门路 “我爹还是要把七妹嫁与那梁巡检使!”程明远愤愤的道。 在程家所有的兄弟姐妹中,程明远跟这个七妹的关係,比其他人更深一层。 因为他们两个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这是为何?”赵炎惊讶地问道,“他刚刚吃了败仗,你们家不躲著,还要主动往上凑?” 程明远苦笑了一下道,“我爹说,梁巡检使在朝中有背景,此次之败情有可原,应可化险为夷。” “当次危难之时,正是市惠结纳之机!”程明远说完,脸色越发暗淡。 “哎!”赵炎嘆了口气。 程明远这个爹往外送钱就罢了,还把女儿往里填。 就那梁巡检使的架势,他一旦渡过此次危机,会感恩程家吗? 程明远这时忽然坐直身体道,“不就是个七品武职吗?我也要做官,而且要做文官,压过他一头!” “好!”赵炎一拍手道,“大师兄若是参加科举,不日定能高中!” 赵炎不说高中还罢。 他这么一说,程明远忽然脸色一变。 程明远先是哭丧著脸,隨即大哭起来,“可是我连《周礼》都未通读,如何高中?” 程家世代经商,英宗时期朝廷政策放开,允许商人子弟参加科举。 程家便聘请名师为家中子弟讲课。 这方面程家倒是公平,无论嫡庶都能接受教育。 只希望有人能够高中,帮家族摆脱商人身份。 程明远小的时候,家聘请的老师最擅长《周礼》。 《周礼》是进士科的重要考核科目之一。 可是程明远跟著老师读了没几天,根本读不下去。 程明远的大哥是他们家学习《周礼》,学的最好的人。 可是今天他大哥已经三十多,参加了好几次科举,连乡试都没中过。 “啊?”赵炎登时愣了。 他见程明远平时总是一副文縐縐的模样,还以为程明远必定饱读诗书。 没想到也是个学渣! 赵炎对此也是帮不上忙。 在北宋考科举这个录取率,比2020年代清华的录取率还低。 要不试试武职? 赵炎想想还是算了。 通过武职升迁必须到西夏、辽国前线立功,那可是九死一生。 实在不行让程明远去学踢球。 赵炎仔细打量了程明远一番,他这年龄现在开始学踢球,似乎有点晚了。 赵炎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只能让人拿酒来,让程明远一醉解千愁。 结果程明远喝没喝醉赵炎不知道,赵炎自己先喝醉了。 第二天,赵炎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他捏了捏眉心,感觉仍然有点头疼。 赵炎向旁边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床上。 旁边没有其他人,衣服也是好好的,他这才放心。 这时屋外一阵笑声传来。 打开门之后,赵炎见程明远和赵大郎正在院子里摆弄什么东西。 程明远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一点也看不出昨天抑鬱的模样。 赵炎忍不住上前问,“大师兄,可好些了?” “我早就好了!”程明远一摆手道。 赵炎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赵大郎今天接了一个给人改造水车的活。 一大早,程明远起来之后,就跑去看赵大郎改造水车。 回来之后,程明远整个人都变了。 程明远把赵炎拉到一边,努了努嘴道,“听赵大郎说,给也是你的主意?” “其实是赵大郎和厉师叔想起来的,我对农业方面不熟!”赵炎道。 程明远闻言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熟不熟都没甚干係,这个可让我等由虚职,进入实权官职!” 所有的封建王朝,都將农业视为最重要的基础。 统治者將农业视为“立国之本”,工商业则被贬为“末业”。 而水利在农业发展中又具有至关重要的核心地位。 因此歷朝歷代,都非常重要水利。 北宋歷史上,有不少非科举出身的人,通过修水利工程,成为州判官、司户参军等职务。 品级可由从八品,至七品。 虽然无法成为地方主官,但是七品就已经可以跟那梁巡检使打平。 巡检使只是个地方武职。 在大宋“以文驭武”的体制下,七品文官对同级武官,甚至是高阶武官拥有绝对压制力。 “小心进了作院!”赵炎提醒程明远道。 程明远摇了摇头道,“我等不提造轴承之事,只说这是偶然在乡野发现的,不知何人做出的细枝末技。” “將之用到水车上,当季便將半数旱田,改为了水田。” “还可花钱出书,將之广为传扬,谁也抢不走!” “此事最好於我等拿到那承务郎之后……” 赵炎听程明远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挺可笑。 明明是轴承的发明才更加重要。 结果非要说成轴承的发明不重要,应用更加重要。 这到哪说理去! “大师兄若是需要儘管拿去,此事还是不要算上我了,我只想做好生意!”赵炎道。 万一这大宋朝真让他去修什么水利。 他的铁匠铺、冶铁坊、瓷器作坊,该怎么办? “你呀!有官都不当!”程明远摇了摇头道。 白土镇瓷窑在中秋节后第三天,已经重新开工。 赵炎跟陈凤一起过去看了看。 练泥作坊已经收集了大量分选之后的氧化铝,开始用醋浸泡,去除氧化铁。 时间很快到了二十號,赵炎去了周家铁铺。 由於这个月十五號是中秋节。 十五號那天,赵炎和陈凤都没有来周到这里接受考校。 考校的时间便换成了二十號。 赵炎和陈凤比试之后,周到对赵炎和陈凤的刀法进行了指点。 时间很快到了朝食时候。 进屋之后,赵炎就是一愣。 平时屋里摆放碗筷的都是周顺。 今天干这些的却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穿了一件直领对襟,腋下开胯,腰间用勒帛系束的衣服。 看起来挺干练的模样。 只是衣服显得有点旧,而且还不怎么合体。 那女人出去之后,周巧娘不满的嘟囔了一句,“那是我娘的褙(bèi)子!” 赵炎跟陈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不多时那女人重新回来,手里端著一碗汤。 女人將汤放在桌子上,冲眾人道,“这是我做的猪肺汤,你们尝尝!” 这女人一开口,赵炎登时听出来了。 这是陈家的长女——那位李少夫人! 第128章 水匪內部的重要信息 吃完饭后,周到照旧去前面铁器作坊和店里查看。 赵炎和陈凤两人照旧来到院子里。 陈凤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旁边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冲赵炎问道,“方才那个是何人?” “李少夫人!”赵炎也压低声音跟陈凤介绍了这位李少夫人的身份。 “中秋之前才来,这才几天,就跑来照顾起了师父跟小师妹……”陈凤边说边看了一眼赵炎。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压低声音道,“这位將来不会成为咱师母吧?” “谁知道呢?”赵炎摇了摇头道。 刚才周巧娘说,这位李少夫人身上穿的是她娘的旧衣服。 不用说,这肯定是周到给她的。 周到能把已故妻子的衣服给她穿,这本身就说明了周到的態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即便一时没有感情,这李少夫人整天穿著周到已故妻子的衣服晃来晃去,也会產生感情。 何况周到正值壮年,已经做了多年的鰥夫。 这对周巧娘来说,肯定不会是好事。 自古以来,这后娘哪有好人? 赵炎看向陈凤道,“现在这位李少夫人到底是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 “沛县李家?我们家在沛县有铺子,回去后,我就著人查一下!”陈凤道。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赵炎回到赵家铁铺,先问了一下铁器作坊的情况。 中秋节期间,徐州都作院也放了假,这两天郭家父子都按时过来打制铁器。 今天郭家父子打制完铁器后,已经被马车送走了。 赵则平点算了一下,郭家父子五人带著赵家铁铺的帮工和学徒,共打制出了五十八套钢板弹簧,五套轴承內圈和外圈。 陈凤让护院把铜钱搬下来,把钢板弹簧全部装上车。 陈凤带著护院离开后,赵二郎立刻凑了过来。 “李铁牛回三岔河口了!”赵二郎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赵炎连忙问道。 “昨日我去三岔河口,还未见到他人,今日午后过去,便见到他河边钓鱼!”赵二郎道。 赵炎想了想问道,“今天你在他面前露面了吗?” “他方回来,我便露面,怕引他起疑,因此我未与他照面!”赵二郎道。 赵炎点了点头道,“明天我们去买鱼!” 第二天,吃过朝食后,赵炎就和赵二郎乘坐马车来到了三岔河口。 隔著老远就见李铁牛魁梧的身形,像大马猴似的蹲在河边钓鱼。 “官府与水匪的战事已经结束,我就说你该回来了!”赵炎跳下车后道。 李铁牛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迎了过来,“小郎君来了!” 赵炎点点头,待看到李铁牛的脸,他忽然一愣。 “这这眼睛是怎么了?”赵炎问道。 李铁牛一只眼睛乌青。 “夜里赶路,摔了一下!”李铁牛一脸尷尬地道。 “那得小心点!”赵炎闻言似笑非笑地道。 赵炎心说,我信你个鬼啊! 夜里赶路摔著。 结果鼻子没事,嘴也没事,就单单摔青了一只眼睛? 这话骗鬼呢! 这哪是摔的,分明是被打的? 看李铁牛眼睛上这个淤青,边缘处已经散开。 明显不是刚刚受伤。 想来应该是水匪巢穴的时候,就受伤了。 这样一来就奇怪了。 以王大用兄弟三人的身手,加上王大用又在禁军做过多年的枪棒教头。 水匪的头目,应该就是王大用。 李铁牛又是王大用他爹,在水匪內部,谁敢打李铁牛? 难道是水匪內訌了? 还是水匪內部有一伙实力不次於王大用,而且与王大用不对付的势力? 这是一个重要信息。 赵炎把李铁牛的鱼全包了下来。 “回去后我让人给你送点药过来!”赵炎道。 “不用,不用!”李铁牛连连摆手,“怎敢劳烦小郎君!” “客气什么!”赵炎一摆手道。 回到赵家铁铺,赵炎让赵二郎给李铁牛送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隨后前往白土镇瓷器作坊。 练泥作坊已经分选出了大批纯度较高的氧化铝。 矾土中的氧化铝是以水合矿物为主。 水合物烧制过程中,会经歷脱水、相变过程,导致收缩。 铝含量越高,最终烧制出来的成品,收缩的越厉害。 直接用高铝原料烧制高铝砖和陶瓷球,会出现大量废品。 因此高铝原料在製备高铝砖和陶瓷球坯体前,必须先煅烧。 从瓷土中分离出的高铝原料中,还含有挥发性杂质、有机物。 这些杂质和有机物在烧制过程中,会產生气体溢出。 进一步导致高铝砖和陶瓷球坯体,產生气泡或裂纹。 煅烧后的氧化铝粉体,不但更加稳定,杂质更少。 而且颗粒更细,活性更高。 可以烧结出更加致密化的高铝砖和陶瓷球。 赵炎看著人將分选出氧化铝粉末装进匣钵,吩咐刘五郎煅烧的温度不要太高,能够烧制低温陶瓷就够了。 温度太高,这些粉体就直接结晶了。 结晶后的氧化铝,也就是刚玉。 刚玉硬度高,莫氏硬度可以达到九。 而且化学性质温度,最高可以耐两千度的高温。 在北宋,赵炎可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可以粉碎结晶后的氧化铝。 “你让他们干就够了,不用自己动手!”陈凤边说边把赵炎拉了出来。 陈凤向四周看了看,確定周围没人后,这才冲赵炎道,“沛县传来了那位李少夫人的信息!” “她是什么情况?”赵炎连忙问。 “那位李少夫人被李家休了!”陈凤道。 “休了,这么容易就休了吗?”赵炎问。 “自然没有那般容易!”陈凤一摆手道,“咱们大宋男子休妻,要符合『七出』、『三不去』。” “这『三不去』之一,便是无娘家可归!” “陈家铁铺被抄,她无家可归,正符合『三不去』的规制!”陈凤看向赵炎道。 “那为何这李少夫人还是被休了?”赵炎问。 陈凤再次压低声音道,“通姦或恶疾可直接休妻,不受『三不去』限制。” “这位李少夫人看起来不像有恶疾的样子,难不成是……”赵炎边说边看向陈凤。 “正是如此!”陈凤点点头道,“听说是与邻居有染,被抓了个正著!” “原来是这样啊!”赵炎点了点头。 他看向陈凤道,“三师兄,咱们不能看著师父跳进火坑啊!” 第129章 张家男丁尽诛 陈凤一拍大腿道,“这亦是我心中所想!” 赵炎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凤,这才问道,“不知师兄有何妙招?” “妙招谈不上,法子还是有一些的!”陈凤一摆手道。 “第一,我去沛县找几个人知晓这事的妇人。” “那些妇人最喜嚼舌,但有一人说起,全镇便都知晓了!” “第二,我再找几个乞丐,把这事传唱一番,保管让她在镇上再无顏见人!”陈凤说完拍了拍胸口。 赵炎上下打量一番陈凤,拱手道,“师兄高见,若是我,断然想不出这许多办法!” “师弟实在是过奖了!”陈凤得意地道。 赵炎上前拍了拍陈凤的肩膀——你如果被师父打断腿,我会给你送药的。 从白土镇返回利国监,道路两边到处都是黄橙橙的粟米穗。 每年的农历八月下旬至九月上旬,徐州的粟米便会陆续进入收穫季节。 这也是买粟米的好时候。 赵炎与程明远一起去寄堡山找了厉旺。 为了买官,两人要买一千两百石粟米。 徐州粟米亩產普遍是一石二左右,一千两百石粟米也就是一千亩地的產出。 寄堡山的土地倒是不止一千亩。 不过农民不可能把粮食全卖给他们。 大宋秋税以穀物为主。 百姓需要先缴纳秋税,再留足自家吃的粮食。 剩下的粟米才能卖给他们。 何况赵炎和程明远为了防止运输途中洒漏,还得多买上百十石。 厉旺帮他们介绍了隔壁几个村子。 赵炎和程明远花了几天时间,跟这些村民签订了契约。 又用每人三十文的价格,僱佣了这些村民用独轮车给他们运输粟米。 付了定钱后,两人又回到了寄堡山。 寄堡山今年有近半土地,种了水稻。 厉旺正在自家地里查看。 徐州的水稻收穫时间比粟米晚一个月左右。 此时,水稻已经沉甸甸的结了穗。 看他们两人过来,厉旺从地里走了上来。 赵炎跟程明远一起冲厉旺行了礼。 “师叔,今年你们这水田收成如何?”程明远问道。 “自然要比往年种粟米强,我估摸亩產应可以达到两石上下!”厉旺道。 程明远闻言登时更加放心了。 他的水利专家道路,看来是没有问题了。 同样一块田,种植水稻的亩產,是种植粟米的两倍。 更加不要提由於大米稀少,徐州的大米价格,要远高於粟米。 即便是刚刚收穫,粮食价格大跌时节。 各种商贩收购一石大米的价格仍然在三百文以上。 而一石粟米只能卖一百五十文。 大米的收购价格,是粟米的两倍。 这样算起来,就总计是四倍。 把政绩翻两番,所有的官员都会笑醒的。 第二天,赵炎换上程明远给他做的那件绸子衣服,带著赵二郎,坐马车去了徐州牙行。 赵炎和程明远与牙行签订了买官的契约,付了定钱。 那牙人也是个激灵人,冲他们拱手道,“小的预先给二位老爷贺喜!” 程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丟了一串钱在桌子上道,“赏你的!” 那牙人登时更加高兴,“谢老爷赏!” 赵炎和程明远走出屋,旁边一扇门这时也打开。 也有一个牙人冲两人道,“小的预先给二位陈老爷贺喜!” 听动静,那屋似乎也有人丟下了一串钱。 牙人高兴地道,“谢老爷赏!” 赵炎和程明远转过身,正好跟隔壁两个人走了个头碰头。 四人相见登时都愣了,只见旁边屋子里出来的俩人正是陈员外和陈凤。 陈员外反应快,他率先走过来,拉著赵炎和程明远的手道,“两位贤侄也来买这承务郎?” “正是!”程明远拱手道。 “那当真是巧,我等也是!到一旁喝杯茶如何?”陈员外道。 “敢不从命?”程明远道。 出了牙行,几人去了隔壁茶楼二楼,要了一个包间。 赵二郎跟陈家的护院守在门外。 伙计上了茶和点心,四人正不知道如何说起。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囂声。 赵炎向窗外看去,就见一个衙役在牙行对面的墙上贴了一张告示。 四周的人见状纷纷围了上去。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告示前,给眾人大声朗读起来,“张庆一族通敌、谋逆案决判。” “案犯张庆、张喜、张河一干人犯,籍隶徐州彭城县。” “所犯之罪,一私通辽邦:自元丰二年春以来,张庆暗售禁物於辽商萧氏,凡二十度往来,获利数十万贯。” “二谋逆於宋……” 朗读那人应该是常给人读告示的。 读起来不但抑扬顿挫,非常有韵律。 碰到普通人可能不懂的事,如“辽商萧氏”,还给人解释。 这萧氏是辽国的大族,专出皇后。 那人读完后,赵炎也听到了最后结果。 张家铁铺之主张庆被判凌迟。 张家一族其他成年男丁全部斩首。 未成年男丁,绞刑,留全尸。 张家家產尽没入官,女眷徙三百里外编管。 登时就有人叫道,“这张氏贼子早就该千刀万剐,可惜在开封行刑,我等无法得见!”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表示赞同。 赵炎跟陈员外、程明远、陈凤对视一眼。 “总算是到头了!”陈凤道。 “师父和你尽可放心了!”程明远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根据刚才的告示所说,那里面有十几个未成年人! 这就是封建社会啊! 他原本还准备去看张家行刑,现在不准备看了。 赵炎返回利国监镇上。 刚刚进了镇长没多远,路上正碰到几个小孩子一边笑,一边围著一个女人丟烂菜叶。 赵炎掀开窗帘看了看,那女人正是李少夫人。 中秋节过后,程明远的表哥王大郎带人返回利国监,百炼冶铁坊重新开业。 时间很快到来月底,赵炎赶去徐州城,匯合了陈凤。 他先让自己的马车,把郭家父子送去了铁铺。 然后他又和陈凤去见了李顺。 李顺终於製作出来了更小的陶瓷球模具。 用湿泥试过之后,这些新模具做出的泥丸直径大约在一点五厘米上下,符合赵炎关於半寸的要求。 第130章 张家有笔下落不明的巨额財富 赵炎给陈凤使了个眼色。 陈凤付了四贯,並且跟李顺约定下个月继续做这种模具,价格仍然是四贯。 两人一同坐上陈凤的马车,前往白土镇。 陈凤凑到赵炎身边,犹豫了一下,这才道,“买官之事,当真不是有意瞒你。” “我爹说,这买官的文书有可能被驳回。” “前两年,就有人一早放出话来买官,结果文书被驳回,买官不成,反成了全徐州城的谈资!” “所以,我爹特意叮嘱,官印、官服下来之前,不要与人说起!”陈凤说完看向赵炎。 赵炎笑了笑,陈凤这人还挺实在。 “我与大师兄买官,也没有同你说,这事咱们打平!”赵炎道。 “好!”陈凤一拍巴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谁也不许记在心里!” 两人来到瓷器作坊,分选后的氧化铝已经煅烧过。 赵炎將新的模具交给他们,製作砖坯和陶瓷球坯。 另外还嘱咐,要刘五郎提高烧制温度。 含铝越高的砖坯和陶瓷球坯,烧制温度越高。 布置好之后,赵炎扭过,只见陈凤正在一旁皱著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赵炎上前拍了一把陈凤的肩膀,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张家之事!”陈凤道。 “张家的案子都已经结绝,有什么好想的?”赵炎问道。 “张家的案子已经结绝,但有一事当真怪哉!”陈凤道。 赵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什么事有怪?” “张家的钱啊!”陈凤道。 张家案发那次,运输铁器用的是太平车。 太平车可承载“四五千斤”的货物。 除掉表面掩人耳目的曲辕犁片,一车仍然有四千斤以上的甲片。 根据衙门內传出来的消息,这些甲片打制用的事百炼钢。 百炼钢大多数时候,一斤在一百五十文上下。 打製成后,与辽人交易的价格,则是每斤上千文。 那一车货物就高达四百多万文,折合五千贯以上。 出事的时候,张家一次就走了三太平车甲片,那些甲片的价值,应该在一万五千贯到两万贯之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据说,出事那次还是走的少的。 大多数时候,张家会一次走五到十车甲片。 按照平均每次七车的话,那么一趟就是三万五千贯。 据张家其他人交代,他们与辽国萧氏,总计做了不下二十回甲片生意。 那就是总计七十万贯以上。 除掉钢材和人力成本,纯利也有五十万贯。 另外张家身为徐州锻铁业行首多年。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家產,也不下二十万贯。 可是事后抄家,张家的房子、田地、店铺加一起,估算只值十几万贯。 抄出的现钱、首饰、家具、瓷器加一起,也就值几万贯。 也就是说,张家还有五十万贯以上的家產不见踪影。 “官府没有审问那张家族人吗?”赵炎问。 “自然是审了!”陈凤一摆手道。 “衙门內流出的消息说,张家倒是有人知道,张庆喜好银子。” “张家赚的钱大都换成了银子,可这银子藏在哪,他们却不知!” “唯一知道银子下落之人,唯有张庆!” “可这张庆自知案子太大,即便官府应允能留他一条血脉,事后也会遭受毒手!” “衙门里用刑的老手,把能用的刑罚都用上了!” “张庆都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了,仍是不肯开口。”陈凤边说边不住摇头。 赵炎想起自家的事,忍不住问道,“会不会埋在茅坑底下了?” 陈凤摇了摇头道,“赵家的各处宅子的茅坑、夹墙,都搜过了。” “官府抄家的那些人都是老手,但凡有藏钱嫌疑的地方,他们都搜过。可是迄今仍一无所得的!” “如今城內都说,张家应还有一处密宅,用於收藏这些金银!” “这张庆跟辽人做甲片生意之初,应就想到了自家会有这个下场。” “也是个狠人啊!”陈凤忍不住道。 赵炎忍不住点了点头。 时间进入九月,赵炎和陈凤去周到家里接受了考校。 这次周到家除了那位李少夫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 听声音,就是陈家铁铺的幼女。 进入九月份之后,一天比一天凉。 赵二郎一家从齐州逃难出来的时候,还是夏天。 身上穿的衣服都很单薄。 一家人买了麻布、葛布、芦苇絮、柳絮,准备做冬衣、被褥。 赵炎多给了他们些钱。 赵大郎、赵三郎、赵四郎三人的娘子如今都没有什么活计。 赵炎就让她们多做些冬衣、被褥,准备发给店铺的掌炉、掌柜、帮工、学徒和赵五娘。 自从李少夫人来后,周巧娘就一直闷闷不乐。 赵炎带著周巧娘逛了半天,把整个镇子逛遍,也不见她高兴。 赵二郎跟在他们,手里拿著各种吃食,都快拿不下了。 途中,路过一座高大的院子。 院子的门楼有火烧过的痕跡,正是张家之前住的地方。 宅子门口的兵丁已经撤走。 原本看热闹的人也没了。 即便有人路过,也匆匆走过去。 张氏一家男丁全部都要丟脑袋,这死鬼是要回家的。 大家都怕碰上。 赵炎把周巧娘送回周家铁铺。 那李少夫人此时已经儼然一副周家女主人的架势。 周家上下的饮食,已经完全由这位李少夫人掌控。 不过她手艺倒是不错,尤其是猪肺汤,煮的非常好。 赵炎和赵二郎一起在周家吃了飧食后。 这才返回赵家铁铺。 半夜时候,赵炎感觉一阵尿意袭来。 醒来之后,他才记起自己白天时候,一不小心喝了太多那猪肺汤。 跑去茅房,放过水后,赵炎重新躺到床上,就感觉睡不著了。 翻过来,调过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 赵炎不得不爬了起来,到院子里踱步。 此时刚刚九月初,正是上弦月。 月光能看清人的轮廓,却又看不非常清楚。 伸出手,几尺外就看不清手指。 赵炎看著这月色,不由想起了陈凤白天时候说过的话。 张家有五十万贯以上的巨额財產下落不明。 即便赵炎目前在冶铁坊、瓷器作坊,各有了一半的股份。 赵家铁铺的生意,也远比之前要好。 但是算一算,一年的收益,也不过两万贯上下。 五十万贯是他二十多年的收入。 想到这里,赵炎也不免遐想,那五十万贯到底在哪。 第131章 夜探张家大院 白天的时候,陈凤说,衙门认为张家应还有一处密宅。 张家之主张庆把银子藏在了密宅里,所以他们才没有找到,那价值五十几万贯的银子。 赵炎分析了一番之后,否定了衙门的推测。 从张家之主张庆的所作所为看,这是一个爱財如命的守財奴。 北宋普通老百姓一个月能拿到三五贯,就已经是高收入阶层了。 要是能收入十几贯,那就是人上人了。 张家老老实实经营,就能积累下二十万贯的巨额財富。 但是张庆仍然不满足,还要接辽国人的生意。 更加奇葩的是赚了钱之后,这张庆没拿这些钱去享受,甚至没有给自己买个官做。 他把钱全换成银子,藏了起来。 衙门查抄张家置办的宅子、田產、店铺、家具、首饰,加一起总价值还不到二十万贯。 应该全都是他老实经营所赚的钱。 这样一个人,会秘密买一处宅子,把赚的钱都偷偷藏进宅子吗? 赵炎认为不太可能。 那五十几万贯还是应该在张家的宅子內。 对一个爱財如命的守財奴来说,他更加有可能做的事,就是把钱放在眼皮子底下。 天天看,日日看。 最好是睡觉前能看一眼。 一睁开眼,就能再看到。 能这么方面看到,这银子就只有可能是放在了他家里。 但是到底放在了哪里? 想到这里,赵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 他想去张家亲自探查一番。 赵炎从马车上拿出朴刀,找了块布蒙在脸上。 为了防止吵醒其他人,赵炎没有开门,直接翻墙出了院门。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镇里街上非常安静。 就算有人,看到一个人蒙著脸,拿著刀,怕是也嚇走了。 出了院子之后,赵炎就撒丫子狂奔。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炎跑了没多大会,就感觉背后有回声。 他停下来,向后看了看。 只见大街上空无一人,这才放下心。 大约一刻钟之后,来到了张家大院。 这座院子位於一处高地之上。 徐州处於黄河流域下游,自古以来经常遭受水灾,属於黄泛区。 將院子建於高地,可以说是上佳之选。 赵炎先围著院子转了一圈。 这张家大院长度有一百米出头,宽度有三四十米。 整体呈“口”字型,是一处非常大的院子。 转了一圈之后,赵炎来到了张家大院的正门。 陈凤说,衙门那些抄家的好手,已经把张家茅坑、夹墙等,但凡有藏钱嫌疑的地方都搜过了。 这些地方,赵炎也就不用找了。 人家专业的都没找到,那五十几万贯就应该確实没有藏在那些地方。 这些有藏钱嫌疑的地方,没藏钱。 那么藏钱的地方,大概率应该就是没有嫌疑的地方。 赵炎认为这个地方,应该是很多人一眼就能看到。 但是下意识的认为,那里不太可能藏钱。 赵炎首先就看向了张家门口两块大石头。 北宋有钱人家的院门前,通常会放两方大石头,称之为上马石、下马石。 张家大院也不例外。 大院门口就放了两块雕刻成台阶的巨石。 赵炎依次上前推了推这两块石头。 前世,赵炎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个故事。 山西有个財主乐善好施,经常修桥补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大善人。 有一年山西发生了匪患。 財主带著家人跑了,但是家里的东西,大都没有带走。 土匪们占了这財主家后,把財主家的大院翻了个底朝天。 找到的钱也不少,可是跟传闻中財主家的万贯家財根本对不上。 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匪患过去,財主回到家。 大家都以为这財主的家业肯定要败了。 可是这財主回来后,看到门口的上马石、下马石都在,顿时鬆了口气。 財主让人把两块石头挖出来。 卖掉之后,很快振兴了家业。 人们这才知道,那两块石头都是上好的玉石。 土匪们占据院子期间,整天看著两块石头,却谁也没有往財宝方面想过。 赵炎不禁想,那张庆会不会也把银子藏在了自己上马石、下马石底下? 他挨个尝试过两块石头后,很快就否定之前的猜测。 这两块石头太沉了,怕是得有上千斤。 据陈凤说,张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张庆把银子藏在了哪里。 那么就应该是张庆自己一个人藏的银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赵炎现在的力气已经比北宋大多数人强了。 他都搬不动这两块石头。 就张庆那个白白胖胖的富家翁模样,更加不可能搬动。 隨后,赵炎又试了试院门口的石阶,同样搬不动。 那就只能进院子看看了。 可是赵炎看了看院墙,登时有点为难。 这张家大院的院墙高度足足有五米多,近六米的样子。 比陈家铁铺的院墙还要高。 他爬不上去啊! 早知道就弄个梯子过来了。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小郎君要进去吗?” 赵炎嚇了一跳,赶忙扭过头道,“谁?” “小郎君莫怕,是我与六弟!” 话音落地之后,张家对面拐进阴影处走出来两个人。 “小郎君!”两人走到近前,冲赵炎拱了拱手。 正是赵二郎和赵六郎兄弟俩。 赵炎登时鬆了口气,他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赵二郎连忙道,“我等见小郎君半夜出门,还带著刀,怕小郎君遇到凶险,便跟了出来。” “小郎君若是有事不方便让我与六弟得知,我们这便离去!”赵二郎说完就要带著赵六郎离开。 “不用!我也就是睡不著,来看个新奇!”赵炎一摆手道。 “你们兄弟既然来了,咱们就一起进去。” “我还没见过这张家院里是什么样,你们待会给我说说!” 赵炎说完看向赵二郎兄弟。 他们兄弟俩之前在张家做过两个月的枪棒教头,对张家原来的情况都是熟悉的。 “这有何难?小郎君待会儘管问便是!”赵二郎道。 在赵二郎和赵六郎帮助下,赵炎翻墙进了张家大院。 落到之后,赵炎登时皱起了眉。 只见大院內,到处都翻的乱七八糟。 茅坑已经被扒开。 很多相距较近的墙,也被拆了。 甚至连水井、灶台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有被挖掘过的痕跡。 第132章 找到银子了 赵二郎和赵六郎虽然是被张家赶出来的,但是看著眼前这情景,仍然不禁一阵唏嘘。 赵炎看了看四周,倒是挺满意。 这样一来,他倒是方便了。 有人已经替他做了排除法,这些被翻过的地方,他就不用翻了。 只需要找那些没有翻过的地方,就行了。 可是赵炎在张家大院里转了一圈。 但凡没有被掘过的地方,他都看过来。 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赵二郎、赵六郎也尽力回忆,確认没少什么东西。 赵炎看向赵二郎问道,“那张庆有没有什么喜好没有?尤其是夜里,趁他人不在的时候!” “张庆的喜好!”赵二郎想了想道,“张庆喜欢钱,喜欢女人……” 赵二郎一连列举了一大堆东西之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连忙道,“他还喜欢马!” 赵六郎闻言补充道,“这张庆確实喜欢马!有一会半夜,俺还见他跑去给马加草料。” “他见著俺,还老大不痛快。”赵六郎看向赵炎问道,“小郎君问的可是这事?” “半夜给马餵草?”赵炎登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这张庆经常半夜餵马么?” “这个俺就不知了,俺就见过那一回!”赵六郎抓了抓后脑壳道。 “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叫了那王大用过来,把俺们兄弟赶走了!”赵六郎说完看了一眼赵二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赵二郎点了点头。 “咱们再去他们的马厩!”赵炎道。 刚才他们已经去过一次马厩。 只是上一回,赵炎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出问题。 这马厩內,最显眼的东西,就是一个巨大的石槽。 这石槽长足足有五六米,宽大约一米,高半米多。 赵炎用手量了一下。 石槽的厚度足足有十五到二十厘米。 粗略算一下,这石槽的重量,估计得在四吨左右。 石槽下,还有一个更大的基座。 这基座比雕刻石槽的石块,还要大一圈。 而且还整个是实心的,估计得有十几吨。 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运过来的。 “这么大石槽,张家到底有几匹马?”赵炎问道。 “那得有好几匹!”赵二郎道。 赵炎点点头,又在马厩內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机关暗道。 实际上,也不用他找。 这马厩里,也被人掘过了,到处都翻的乱七八糟。 唯一没动过的地方,就只有这石槽和基座这块地下。 可是这两玩意太大,太重了。 別说赵炎搬不开。 就算加上赵二郎兄弟,也別想挪动。 赵炎在石槽和基座上仔仔细细找了一个遍,也没找到机关。 此时,东方隱约泛白。 三人翻墙出了院子。 回到赵家铁铺后,赵炎把朴刀放回马车上。 那匹马就在旁边,眨著大眼睛看著他。 “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就能告诉我,张庆把钱藏哪了!” 赵炎捋了捋马的鬃毛,顺手加了把草料。 回到屋里,赵炎感觉困了,躺下之后,很快就睡著了。 一觉睡到中午。 起床之后,只见赵赶车正在清理石槽。 赵赶车用高粱杆做的刷子,把石槽刷洗一遍后,浇上水。 浑浊的污水就一起从石槽一角的洞流了出来。 赵赶车发现赵炎在一边,连忙跟赵炎打了招呼,“东家!” “嗯!”赵炎点了点头,扭头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不对。 他赶忙扭过头。 只见他们家的马厩,石槽底部只有一个窟窿在流水。 昨天晚上,在张家的时候,赵炎明明记得,张家那石槽四个角都有窟窿。 赵炎当时把石槽上上下下仔细摸了一个遍,他记得非常清楚。 不过考虑到他们家这个石槽长度只有一米左右,比张家那个石槽小多了。 赵炎特意就这个问题问了赵赶车。 赵赶车想了想道,“大石槽確实得多开几个洞,不过一般只朝外开洞。” “要是往里开洞,脏水岂不是就流到了马厩里?” “这马比人更不耐脏,马厩若是湿了,它们可待不安生!” “待不安生,就干不了活!”赵赶车边说边指了指棚子里那匹马。 赵炎听到这里脑子里一闪。 他隱约已经猜到了,张庆把银子藏在哪里,以及如何藏银子的了。 不过保险起见,赵炎还得再问问。 如果真像他猜的那样,想拿出那些银子,得闹出大动静。 “东家用车吗?”赵赶车问。 “用!”赵炎点点头道,“去镇子外,王石匠家!” 来到王石匠家门口,跳下马车后,赵炎让赵二郎在外面守著。 他有些话,要单独问王石匠。 王十五他爹见赵炎到来,赶忙把凳子擦了又擦,这才让赵炎坐下。 赵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说张家有个大石槽,石槽下还有个更大的石头座,您知道那是谁做的吗?” 王十五他爹一听,立刻一笑道,“赵东家问张家那个石槽和石头座,倒是问对人了。” “不瞒赵东家,那石槽和石头座,当初是俺爹带著俺做的!”王十五他爹颇有些自豪地道。 赵炎闻言问道,“我听闻那个石槽和石头座,足有数万斤重,当时是怎么拉过去的?” “何止数万斤,最重的那块石头,足有二十万斤!”王十五他爹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 “那是趁冬天时候拉过去的,在地上泼上水,地上结了冰,那就滑了,足足用了几十匹马和大骡子!” “拉过去之后,才让俺爹跟俺过去,给他们打石槽。” “底下的石头座,原本要成水槽。” “可做到一半,张家又觉著用水槽餵水,不如用桶简便,那水槽便改成了石头座。” “说起来,那得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能记得这事的人可不多了!” “当时张庆他爷爷还活著,谁想到了张庆手上,一家人竟都要掉脑袋!”王十五他爹边说边不住摇头。 赵炎听到这里,再没有怀疑。 他已经找到那些银子在哪里了。 不过想拿到这些银子可不容易,得好好谋划一番。 返回赵家铁铺,只见程明远的马车停在门口。 进了院子之后,果然就见程明远正坐在堂屋喝茶。 赵大郎和赵三郎的几个孩子正在院里玩耍。 程明远向屋外看了看,冲赵炎道,“你这太挤了,张家那院子要实封投状,你不若把它买下来!” 第133章 赵炎要买下张家大宅 “实封投状是什么?”赵炎问。 “这实封投状是官府一种买扑的法子!”程明远知道赵炎不懂,跟他解释起来。 北宋歷年都有大量房產、田產被罚没。 这些房產、田產放在手里,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卖出去,换成现钱,充实国库。 为了防范房產、田產买卖过程中,官员上下其手,於是就创立了这“实封投状”制度。 具体做法就是官府先把房產、田產的信息公示出来,有意向购买者密封出价。 最后,官府公布各家出价,出价最高者得。 在北宋实封投状不止可以用於罚没房產、田產买卖。 官府的酒坊、醋坊、盐井、矾矿、河渡、墟市、新增土地,都可以通过这种实封投状的方式获得经营权。 赵炎一听,这不就是招投標制度吗? 没想到北宋就已经有了类似的制度。 这一点上,大宋绝对是遥遥领先於世界其他地方了。 “这张家大宅多少钱能买到?”赵炎问道。 程明远想了想道,“一千贯应就够了!” “一千贯!”赵炎惊讶地道。 这个价格可比他想的便宜多了。 赵家铁铺就值五百贯,赵炎家的宅子也值一百一十贯上下。 张家那宅子比赵炎家的宅子,大了可不止十倍。 程明远笑了笑道,“这张家大宅虽广阔,却也只是在这利国监左近,又不是徐州城,地不值钱。” “张家那院子也没用多好的石料、木料,更加没有修园林。” “我估摸他这宅子,原本也就在五千贯上下。” “且市井传闻,张家隱匿了大批財货,衙门为了搜出张家隱匿之財,几將张家宅院拆除!” “何况张家又出了这等事,闔族男丁尽被诛灭,有胆量住这宅子的人,就没几个!” “今次张家田產也一併实封投状,徐州及邻近数州家中有財资的人家,都盯著这张家田產。” “咱们这几个州府都不算富庶,买了这田產,应就没有多少人有余力,再投这张家的宅子了。” “你若是不放心,可出两千贯,包你一举投得!”程明远一摆手道。 “好,就听大师兄的!”赵炎当即道。 赵炎已经基本確定,张家那价值五十几万贯钱的银子,就在张家马厩。 他原本计划闹出些大动作,然后光明正大地带著几十个人,或者大牲口进去。 移开石槽,取出银子。 如果能直接把那宅子买下来,那就更加好了。 虽然张家的宅子確实被挖得乱七八糟的,但是赵炎看过,那宅子主体结构,还是完整的。 別的不说,光是两千贯买下那张家大院,也值了。 赵炎家里现在住了差不多二十口人,还有一匹马,一辆马车。 赵炎每天还要练功,確实太挤了。 谈完了张家大宅的事,程明远跟赵炎谈了百炼冶铁坊的事。 目前,百炼冶铁坊另外一座反射炉还没有建成。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等两座反射炉都建好,再跟陈家铁器行签订契约。 但是程明远刚刚看了,那座用他们自己烧制的高铝砖垒成的反射炉。 那座反射炉现在已经炼了一万五千斤钢,反射炉整体结构仍然完好无损。 程明远对百炼冶铁坊的信心大增。 过完中秋节后,陈凤他爹就催著他们赶紧签订契约。 下一批钢材要得很急。 程明远准备提起跟陈家铁器行签订契约。 “那就听大师兄的!”赵炎道。 “好,明日我便与陈家铁器行签订契约,把定钱拿回来,你也好投张家的宅子!”程明远道。 几天之后,正是旬末。 赵炎一大早起来,带著赵二郎,一起坐车去了徐州城。 接到郭家父子五人后。 赵炎让赵赶车送他们回赵家铁铺。 他自己和赵二郎则去了徐州州衙户房。 州衙户房门口,已经贴出了关於张家罚没田宅实封投状的告示。 赵炎发现不止张家的宅子、田產要卖。 张家在徐州、应天府、鄆州、齐州等州府城內还有十几家店铺,也一併要实封投状。 甚至连利国监的张家铁铺也要一起实封投状。 由於张家事涉通辽、谋反等大罪。 通过实封投状买下张家铁铺后,不准再经营铁铺,必须转从其他行业。 赵炎站在户房门口的告示前,听著四周的人议论。 眾人议论的焦点果然都是张家的田產,其次是几个州城、府城內的店铺。 对张家大宅、张家铁铺感兴趣的人寥寥无几。 基本偶尔有人提起,也只准备出个两三百贯,碰碰运气。 赵炎稍作考虑,就准备把这张家铁铺也一併买下来。 即便不能继续锻铁,那也是一处临街的大铺面。 而且铁匠铺的房子出於防火、防盗的需求,都修得远比北宋一般房子更加结实。 赵炎手里现在也有钱。 这段时间,他从冶铁坊和瓷器作坊,陆续分到了六千多贯。 这些钱全部换成了银子,被王掌柜藏了起来。 干放著实在太可惜,不如拿出来用。 至于田產,赵炎不准备买。 徐州处於黄泛区,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回水灾。 这样的地,他可不敢种。 张家铁铺比陈家铁铺还要大五六倍。 铁铺后面也有院子和仓库。 原本价值在一万贯以上,赵炎准备出三千贯。 留下一千多贯,紧急时刻备用。 保险起见,赵炎把赵二郎和赵六郎兄弟叫了过来,直接告诉他们自己准备买张家大院和张家铁铺。 如果能买下张家大院,赵二郎一家也能住得更加宽敞。 赵炎让他们去做点事情。 比如,装作乞丐在张家大院和张家铁铺进进出出。 趁夜里,在张家大院和张家铁铺门口插炷香,烧点纸钱、元宝。 总之,就是把其他人竞爭者都嚇走。 期间也不干什么违反律法的事。 赵二郎和赵六郎兄弟一听,登时自以为明白了赵炎前几天跑去张家大院的目的。 他们兄弟虽然心怀正义,但是能出来跑江湖,都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两人同时拱手道,“小郎君儘管放心,这等小事,我们兄弟必定办妥!” “那就交於你们了!”赵炎道。 时间很快过了九月十五號。 赵炎和陈凤去周到那里接受了考校。 第134章 咱们一起开织坊 一番比试、指点之后,赵炎和陈凤在周到家里吃了朝食。 朝食过后,赵炎跟陈凤、周巧娘三人凑到了一起。 陈凤、周巧娘一左一右坐两边,赵炎坐在中间。 “哎!”右边一声嘆气传来。 赵炎看了看周巧娘,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上三个小髮髻。 他知道周巧娘在嘆息什么。 但是他也没办法。 陈凤已经满镇子宣扬那位李少夫人与人通姦的事了,可是周到似乎毫不在意。 今天那位李少夫人仍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在周家忙前忙后。 对此,赵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时左边又一声嘆息传来,“哎!” 赵炎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凤,忍不住问道,“你嘆什么气?” “我爹要拿十万贯,去实封投状张家的地!”陈凤道。 “十万贯,你们家想把张家的地都包下来吗?”赵炎闻言咋舌道。 根据前几天,赵炎在徐州州衙户房看到的公示信息。 张家的张庆、张喜、张河等一干人,在徐州、应天府、鄆州、单州等地,总计也就买了几万亩。 这些地方都属於北方地区,多旱田。 北方的土地比南方便宜。 上等田一亩十贯左右,中等在五贯左右。 下等更是只有两贯左右。 陈凤他爹拿出十万贯,可以把张家这些地都包下来了。 虽然北宋推行“不立田制、不抑兼併”政策,不限制土地买卖和兼併 隨著时间进入北宋后期,土地兼併现象越来越严重。 但是徐州之前最大的地主,也就是万亩左右土地了。 陈家一口气搞出几万地,在徐州肯定是头一號。 在整个大宋怕是都数得上號了。 “哎!”陈凤再次嘆了口气道,“我爹说,歷次实封投状买田之价,均为平日的五成到七成,如此低价,机会难得。” “便宜也不能买啊,种地又不赚钱!”赵炎皱眉道。 徐州、应天府、鄆州、单州等州府的土地,基本上就是种粟米和小麦两季庄稼。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即便是上等田,粟米亩產也只有一石二左右。 收穫季节,一石粟米只能卖一百五十文。 一亩地收入,也就是一百八十文。 小麦產量和价格稍高,但是每亩產量也不过一石半到两石。 收穫季节,一石小麦只能卖两百五十文到三百文。 一亩地一年的收入,撑死了也就是一贯左右。 去掉种子、耕牛,以及夏、秋两季的赋税,与佃农的分成。 这一亩地,一年能赚一百文吗? 一年赚不到一百文,买一亩地,一百年都收不回成本。 这世界上,有一百年不倒的地主吗? 欧洲可能有,中国歷史上应该很少有。 即便有了滚珠轴承,旱地可以改种水稻,收入能高一些。 但是据厉旺说,改种水稻后,种子、耕牛、人力支出,都要进一步上升。 种水稻,最终不过是从一百年都收不回成本,变成一百年能收回成本。 再说了,徐州水患频发。 万一黄河水衝过来,几年就全完了。 而且根据厉旺说,种地还会遭遇官员巧立名目索贿、赋税盘剥等一系列问题。 “我也这么说的,可我爹不听!”陈凤苦著脸道。 “哎!”赵炎闻言嘆了口气。 这就是前世,歷史课本上所说的中国迟迟无法从封建社会,进入资本主义社会的原因。 商人经商所得的收益,大部分都拿去买地了,而不是用於提升技术,扩大再生產。 “你在瓷器作坊挣的钱,不会也投进去了吧?”赵炎问道。 “这倒没有,我爹现在还没看上我那几千贯钱!”陈凤摆了摆手道,“可这钱若是不花出去,我爹早晚也得惦记上。” “花出去,你准备怎么花?”赵炎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巧娘。 他凑到陈凤耳边,压低声音道,“不会全都拿去打酒坐吧?” “几千贯若是都拿去打酒坐,喝也喝死了!”陈凤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道,“我想买织机,开织坊!” “开织坊?”赵炎闻言点了点头。 陈凤能想到投资开工坊,这倒是干了件正事。 最起码,比陈员外强。 但是赵炎隨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开织坊,问过徐州纺织业行首没有。他若是打压,你准备如何应对?” “徐州纺织业行首?”陈凤一拍胸口道,“咱们买了官,还怕他区区纺织业行首?” “等一下!”赵炎赶忙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他看向陈凤问道,“咱们?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块开织坊了?” 陈凤拍了拍赵炎的肩膀,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道,“我都听大师兄说了,你要买张家大院。” “但是你还不知道吧?那张家铁铺也要卖,铁铺有房子,还有院子和仓房。” “利国监还运河,有码头,可从各地低价运来丝、麻。” “织好后,也能走水路运走,发往各地。” “这是开织坊,最好不过的地方。” “且张家事涉通辽、谋反等大罪。” “实封投状买下张家铁铺后,也不准再经营铁铺,须转从其他行业。” “我们兄弟买下来,正好一起经营织坊。” “再说了,若是你不跟我一起,我爹、我娘怕是也不会轻易答允我开织坊!” “你不会想看著我的钱,都让我爹拿去买地吧?”陈凤说完可怜巴巴的看向赵炎。 赵炎看著陈凤那小模样。 他想了想,这倒也行! 反正他本来就想买张家铁铺。 赵炎也知道买下来张家铁铺之后,不能继续经营锻铁生意。 赵炎原本三个目標之一,正是每年织一亿匹布。 当然了,北宋棉花稀少,不可能织棉布。 陈凤提议开织坊,正好跟赵炎的计划对上。 而且织布机、纺纱机都属於机械。 正好是赵炎的专业。 虽然赵炎前世没有认真研究过,工业革命时期英国出现的珍妮纺纱机、飞梭、水力织布机、蒸汽机。 但是歷史课本上的插图,他还记得一个大概。 以赵炎二十一世纪的机械知识,搞出来马上能用的蒸汽机有点难度——搞蒸汽机前,他得先搞定鏜床,否则的话搞不定漏气问题。 搞出来珍妮纺纱机、飞梭,应该不是很难。 赵炎看向陈凤道,“行,咱们一起开织坊!” 第135章 有人脱罪就有人背锅 “当真?”陈凤一脸兴奋的道。 这时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赵炎和陈凤赶忙站了起来,俯首行礼道,“师父!” 一天的训练结束,飧食之后。 赵炎和陈凤乘坐同一辆马车往回走。 陈凤兴奋地谈论著开织坊的事。 赵炎看著陈凤的模样,不禁点了点头。 从言谈可以听出,这货应该是挑了一圈后,最后才选择投钱开织坊。 不是脑子临时一热,拍脑门决定。 赵炎冲陈凤道,“开织坊的事,先往后推一推。我得先把张家大院拿下来,那张家铁铺也得仔细想一个好价钱!” 开织坊能不能赚钱还不一定。 张家大院里藏著五十几万贯,赵炎必须拿下来。 陈凤一摆手道,“这个你尽可放心!原本打算投张家大院和张家铁铺的人就不多,如今更没人敢投!” “为什么?”赵炎问。 “听说张家大院和张家铁铺闹鬼了!哈哈……”陈凤一笑道,“那些井底蛤蟆十个有九个都信这事。” 陈凤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我再著人宣扬一番,包没人与我等抢!” 赵炎闻言笑了笑,看来赵二郎和赵六郎的活,乾的不错。 陈凤这时又想起来一件事,“师父生辰將至,你备了甚物作贺?” 赵炎想了想道,“我还没想好,到时候看著买吧!” 陈凤闻言道,“我就知道会如此!到眼前买,哪里来得及?须早早准备!” “我著人定做了几副刀柄的后鼻、套环,还著人做了几条练功带,匀你两份!” “一份送与师父做寿礼,另一份你自己留著用!”陈凤说完一拍赵炎的肩膀。 过了九月十五之后,瓷器作坊的高铝砖坯和高铝陶瓷球坯终於烧制了出来。 虽然赵炎让刘五郎提前把原料煅烧了一遍。 但是高铝砖开裂的比例,仍然有將近两成。 高铝瓷球坯开裂,变形严重无法使用的比例更是高达三成左右。 比之前,从外面买来的砖坯,烧制开裂比例要高了差不多一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铝含量越高,烧制的砖和瓷球主晶相中,刚玉相的比例就越大。 刚玉的热膨胀係数,比作为陶瓷骨架的莫来石结构热膨胀係数高出將近一倍。 热膨胀係数越大,砖体在温度剧变时,內应力增大,越容易產生裂纹。 同时铝含量越高,高温下晶界滑移越显著,越易发生变形。 加上他们压制、乾燥坯体,烧制过程中温度控制精確度,都远不如2020年代。 开裂、变形比例高,也就不奇怪了。 赵炎让郭家父子根据新的滚珠,打制了新的轴承內圈和外圈。 轴承总体直径,赵炎没有改。 一方面为了保持轴承通用性。 另一方面就是刚玉比陶瓷更硬。 新的轴承內圈和外圈必须加厚,才能在刚玉滚珠碎裂后,保证不破裂。 內圈和外圈加厚,也有利於铸造。 生铁现在才十几文一斤,多用些生铁,价格不会高太多。 赵炎给自己的马车换了新的轴承和滚珠。 进入九月下旬之后,徐州的粟米已经收割、晾晒完毕,可以往常平仓运输了。 赵炎和程明远、邹员外、陈凤先给常平仓的管勾官各送了五贯钱。 一人六百石粮食,顺利入库。 然后又一人给徐州州衙司户参军送了二十贯,拿到了纳捐凭证。 接著又给京东西路转运司,派驻徐州的人送了四十贯。 送完钱之后,程明远心情有点不太高兴。 “大师兄有心事?”赵炎问。 程明远看著乌云密布的天空道,“昨日开封传来了巡检司战败的处置之策!” “怎么处置?”赵炎问。 程明远冷笑了一声道,“徐州知州催促过甚,致巡检司草草出兵討伐,贪功冒进。” “徐州巡检司查办张家通辽、谋逆一案有功,且王大用一伙凶焰日盛,近日连劫十余漕船,准巡检司以功赎过。” “知州不日押赴开封御史台,待参。”程明远边说边不住摇头。 “他一个七品的武职,能让五品的文职知州替他背锅?”赵炎惊讶道。 “他自然没有这个本事!”程明远不屑撇了撇嘴。 隨后程明远一脸沮丧地道,“咱们这位知州是高家门下。再加上我爹又先给了他梁巡检使五万贯,让他派人去开封打点……” 赵炎登时明白了。 太后在徐州的冶铁业和锻铁业都有深度利益纠葛。 自然要派一个信得过的人,知徐州。 张家的案子导致太后威望受到打击,徐州知州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再加上肯花钱,这自然可以脱罪。 不得不说,这梁巡检司摊上了一个好时候。 早半年,花再多钱,他都死路一条。 时间进入了十月。 张家的房產、土地经过一个月的公示,开始实封投状。 赵炎给张家大宅投了两千贯。 和陈凤商量过之后,给张家铁铺投了三千贯。 投完之后,赵炎鬆了一口气。 纳捐凭证到手。 文书也已经从京东西路转运司,发往开封。 接下来,就等著出结果了。 由於这段时间,一直忙著买官、投状的事。 练功耽误下了,十月初一的考校中,周到將他跟陈凤狠训了一顿。 赵炎抓紧时间练刀法,练体能。 这天吃过朝食之后,赵炎正在做臥推。 就听一声推门声响起,紧接著就听赵二郎问道,“小郎君可是迷了路?” 赵炎放下石担子,坐了起来。 只见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领著两个隨从,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这人穿著一身绸缎圆领长袍,外面罩著一件丝绸製作的裌衣,腰上繫著一条镶嵌著玻璃的腰带。 进来之后,就一副不见外的模样,左瞅瞅,右看看。 边看边不住摇头。 直到看见赵炎院里的马和马车,这才点了点头。 这人一身穿著,不像普通老百姓。 又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 赵二郎看向赵炎,请示该怎么做? 赵炎不耐烦喝问道,“你谁啊?” 那少年身后两个隨从闻言就要发作。 那少年却冲隨从摆了摆手,冲赵炎一笑道,“在下樑寿崖!” “梁寿崖?”赵炎听著这货的姓氏。 看了看这货的穿著,以及他身后两个隨从的模样,登时明白对方是谁了。 这位应该就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师弟。 第136章 张家大宅到手 在北宋,师兄弟之间是一种非常紧密的关係。 这种关係如果处好了,是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就比如赵炎跟程明远、陈凤一样。 他们一起做生意,要比旁人更加可靠。 但是这个梁寿崖进了院子之后,就一副嫌弃的表情。 现在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似乎只要他报出了名字,赵炎就会上前拜见似的。 赵炎心说,你谁啊! 按年龄,我比你大。 按辈分,我是师兄。 而且梁寿崖是什么鬼名。 寿命遇到悬崖,不是咒自己早死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寿崖?”赵炎抓了抓脑袋,装傻道,“梁寿崖是何人?” “你没听说过我?”那梁寿崖惊讶地问道。 “未曾听说过!”赵炎摇了摇头,看向梁寿崖问道,“你很有名吗?是有诗作传世,还是考取了功名?” “这……”梁寿崖登时一脸尷尬。 他两个隨从见状连忙道,“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我们家少爷乃是徐州巡检使府的公子!” “巡检使府的公子?”赵炎挠了挠头,看向梁寿崖问道,“我倒是有个师弟就是巡检使府的,你可识得?” 梁寿崖这才不情不愿地拱手道,“不才正是在下,梁寿崖见过师兄!” 赵炎使劲一拍梁寿崖的肩膀道,“原来你就是五师弟,我之前都没见过,还以为师父说,新收了一个徒弟是哄我的!” 梁寿崖尷尬地笑了笑。 梁寿崖两个隨从立刻指著赵炎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家公子向你行礼,你为何不还礼?” 赵炎扭头看向两人道,“我们师兄弟之间说话,哪里需要这许多俗礼?” “师兄说的是!”梁寿崖说完,冲两个隨从道,“梁东,梁西,掌嘴!” “是!公子!”两人冲梁寿崖一拱手。 然后两人转过身,相对而立。 一人举起手抡起巴掌,直接就照著对方脸上抽了下去,“啪!” 紧接著另外一人也举起手,抡起巴掌,直接就照著对方脸上抽了下去,“啪!” 两人一边打还一边报数,“一,二,三……” 第三下开始,其中一人就被抽得嘴角流血。 赵大郎、赵三郎的几个孩子见状都嚇得躲回屋里。 梁寿崖向旁边看了看,似乎对这个效果非常得意。 直到那叫梁东、梁西的两人抽得满脸是血,脸肿的跟猪头一样。 梁寿崖这才摆了摆手,让两人停下。 “我还有些事,就不叨扰师兄了!”梁寿崖道。 “这说的甚话,师兄还怕你叨扰!”赵炎一摆手道。 送走梁寿崖后。 赵炎登时骂了一句,我呸! 这是他自穿越以来,看到的最噁心的一幕。 拿人来取乐! 这梁寿崖的心理,肯定极度扭曲。 本来因为程明远他妹妹的事情,赵炎就不太可能跟这个梁寿崖交好。 这样一来,他就更加要离这个梁寿崖远远的了。 赵炎冲赵二郎道,“你去看看,他是跟人来的,还是自己来的,又去了哪?” 赵二郎领命跟了出去。 一直到半下午的时候,赵二郎回来匯报了梁寿崖的行踪。 梁寿崖离开赵家铁铺后,就去了周家铁铺。 周家铁铺门口有巡检司的弓手把守,赵二郎没敢靠太近。 小半天之后,梁寿崖和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一起离开。 不用说那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肯定是那位梁巡检使。 “他们来干什么?”赵炎登时皱起了眉头。 第二天就是十月初九,周到的生辰。 赵炎一早就来到周家铁铺,並且送上了陈凤给他的后鼻、套环、练功带。 不多时,程明远、褚元晦、陈凤也陆续到来。 四人聚拢到一起后,赵炎说了昨天梁寿崖和他爹来找自己和周到的事。 “他们父子过来,难不成也是贺寿的?”褚元晦问道。 “不像!”程明远闻言登时皱起了眉头。 “咱们大宋为防止出现前朝之乱,一向对武將带兵看管甚严。” “这姓梁的目前是带罪之身,若只是为了师父的生辰,他断不敢带著兵丁前来。” “带著兵丁前来,这必是有公事在身!”程明远断言道。 几人还要继续討论。 这时厉旺过来,冲他们道,“你们四个聚在这作甚,客人都来了,还不赶紧去接人?” 徐州锻铁行业各家铺子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四人忙著迎来送往,偶尔碰头商量,也没琢磨出来是什么公事。 铁铺的人都到来后,一辆毫无装饰的马车来到周家铁铺门口。 那梁东、梁西两人驾著车,脸仍然肿得老高。 掀开帘子之后,梁寿崖跳下了车,直奔周到而且,理都没理赵炎四人。 寿宴进行到一半,周到举起酒杯道,“近日张氏余孽为祸泗水河岸,连劫漕船近二十条。” “周某虽粗鄙,却也懂些大义,愿与巡检司共诛除此贼!”周到说完一饮而尽。 “行首高义!”各家铁铺的人一起举起酒杯道。 赵炎与程明远他们对视了一眼——那梁寿崖父子竟然是为这事来的。 寿宴结束后。 梁寿崖直接上车离开。 赵炎他们四个聚到周到旁边。 没待他们开口,周到便抢先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原来上次巡检司兵败后,盔甲、武器、粮草几乎损失殆尽,人员也跑了大半。 偏偏这段时间,王大用又劫了多条漕船。 那梁巡检便请了经京东西路经略使的命令,在民间招募好手,防备王大用。 梁寿崖父子本来还想把主意打到褚元晦、赵炎他们身上。 好在赵炎没有被忽悠。 “那您务必小心,巧娘年龄还小!”赵炎道。 “嗯!为师自会小心!”周到点点头道。 由於这一次查封张家资產,涉及数万亩耕地。 为了不耽误农时,十月十五日前,实封投状就出了结果。 陈凤他爹以十万贯,几乎包下了张家在徐州的所有的田產。 赵炎和陈凤合伙以三千贯拿下了张家铁铺。 赵炎自己也以两千贯拿下了张家大宅。 签订契约,付了钱之后。 陈凤他爹就迫不及待地去查看他的地。 赵炎与陈凤一起看了张家铁铺。 陈凤僱佣人手,拆除铁铺內的锻炉。 铁砧、铁锤等工具都送给了赵家铁铺。 赵炎则带人来到了张家大宅。 第137章 价值五十几万贯的银子 张家大宅已经解封。 推门进去之后,宅內还是那乱糟糟的模样。 赵炎径直来到马厩。 见石槽和基座仍然是之前的模样,彻底放下了心。 “小郎君为何如此在意这马厩?”赵二郎不解地问道。 赵炎一笑道,“因为我也喜欢马,今后我也可能会时常半夜起来餵马!” “你们兄弟不用觉得怪!”赵炎拍了拍赵二郎和赵六郎的肩膀道。 “小郎君的喜好,我们自不会过问!”赵二郎和赵六郎拱手道。 “不说这个了!”赵炎一摆手,冲赵二郎兄弟道,“你们去雇些人来!” “先找能用的房子,清扫出几间来,大家住上!” “再找些泥瓦匠来,把这些破损的地方修补一下,水井、茅房也收拾妥当。”赵炎说完看向赵二郎、赵六郎。 “都听小郎君的!”赵二郎一拱手道。 两人很快就找来了人。 赵家铁铺门口的粥棚仍然开著,每天仍然有灾民来领粥。 这里面有很多齐州人。 赵二郎从中挑选了些知根知底的。 泥瓦匠也很快找来。 还没有修补完,赵炎就带人住进了张家大院——今后应该叫赵家大院了。 他让人准备好了粗麻绳,跟著赵赶车学了两天赶马的技巧。 当天晚上,赵炎就来到后院马厩外。 “你在外面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赵炎冲赵二郎和赵六郎道。 “小郎君但可放心,包没人可近前!”赵二郎拱手道。 赵炎关上门,把麻绳从石槽一头两个孔对穿过去,然后套在马上,赶动马匹。 那匹马奋力往前拉。 可是这石槽实在太重,任它怎么用力,也拖不动分毫。 赵炎上前帮忙,也没有用。 “看来得多买几匹马了!”赵炎喘了口气道。 多找上十几个人,应该也能推开。 但是人多嘴杂,保密性势必大幅下降。 还是之前张庆的办法好。 牲口说不了话,直到现在官府都没找到张家这批银子的下落。 赵炎去了徐州牙行。 牙行说,买马要等两个月以上。 要买五六匹马,更是要一年以上。 赵炎哪里等的及? 驴子倒是不需要券,直接就能买。 但是驴子的力气比马小太多,马厩的面积有限,怕是摆不开那么多驴子。 牛的力气更大,但是他没买地,买牛实在太奇怪。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十五號。 周到对赵炎和陈凤进行了考校。 整个考校过程都很沉闷。 周到比平时训练的更狠。 一向怕吃苦的陈凤这次没有任何怨言,闷著头训练。 第二天一早,赵炎、程明远四人都专程赶了过来。 周到擦拭好了朴刀,周顺牵来了周家那匹老马。 周巧娘眼泪巴巴的看著他爹。 那李少夫人更夸张,直接当场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几人出了院门之后。 院子里,这才传来了周巧娘的哭声。 周到向院子里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翻身上马。 他看了赵炎、程明远四人一摆手道,“都回去!” 赵炎四人这次没有听话,全都上了马车。 一直到快徐州城的时候,周到下了马。 赵炎四人见状也下了马车。 “师父,您骑这匹吧!”赵炎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 大宋普通老百姓能买的马都是十岁以上,用了多年的老马。 赵炎这匹马之前是张家的,不到十岁,正值壮年。 “此次是水战,用不到马!”周到摆了摆手道,“你们都是为师的好徒弟,回去吧!” 赵炎、程明远四人见状同时拱手道,“师父珍重!” 周到翻身上了马车,向南边的吕梁洪巡检寨而去。 “师父若是出了事,我定饶不了他姓梁的!”褚元晦上了自己的马车。 “哎!”赵炎嘆了口气。 赵赶车把马牵回去套上。 赵炎衝程明远、陈凤问道,“我想多买几匹马不要太好,能用就行,不知道哪里能买到?” “你买这么多马作甚?”程明远问。 “人多了,事也多了!”赵炎道。 陈凤想了想道,“若是不挑剔,有个地方倒是能买到大批马。” “哪里?”赵炎问。 “卖马务!”陈凤道。 卖马务就是大宋官方卖马的机构。 主要就是出售各种老马、病马。 大宋普通老百姓的马,都是从卖马务出来的。 大宋由於缺马,即便卖出的马,也严格禁止私自宰杀。 甚至自然死亡的马匹,也必须上报官府,由专人检验。 若发现人为虐待、过度驱使致马死亡,需承担刑责。 只有確认马匹因自然衰老,或本身伤病不治死亡,这才能处理。 而且只能剥马皮,卖马骨。 严禁买卖马肉。 有些马病的太重,干不了重活,还要担责任,自然没人敢买。 时间长了,卖马务手里难免积攒一批病马。 赵炎和陈凤一起去了徐州城外的卖马务。 这里確实有不少病马。 有的是使役后立即饮水,冷水积聚胃肠引发疾病。 有的是长途骑行摩擦,导致的马背溃烂,长期无法癒合。 有的是战阵直接骨折,导致伤残。 有的是长期负重行军,导致的关节磨损。 卖马务听说有人来买伤马,也非常高兴。 他们也不能杀马,这马没有人买,只能养著。 一匹马的食量顶十几个人。 他们虽然私下剋扣这些马的饲料,但是也不敢养死。 有人买走,他们就能少一份草料钱。 这些马非常便宜,给几百文钱就能拉走。 赵炎挑了七匹年龄不大,背部皮肤溃烂,看起还算强壮的马。 关节磨损的马,拖不了重物。 肠胃有问题的马,更是瘦得皮包骨头。 “你买这马有何用,连车都拉不了!”陈凤问道。 北宋的两轮马车,马背必须负担车体一半的重量。 “我能治好它们!”赵炎隨口道。 带著这些马回到赵家大院。 赵炎让赵赶车好好的给这些马,餵了两天精饲料。 夜里,赵炎再次让赵二郎和赵六郎给他守好门。 他將八匹马,分成两组套在石槽两端。 然后驱动马匹以逆时针拉动。 这次石槽顺利挪动。 隨著石槽转动,逐渐露出了基座上一条一掌宽的缝。 赵炎赶紧停下。 先用棍子往缝隙里戳了戳,確定没有毒蛇和机关。 赵炎这才探手往里摸了摸。 一把就摸到了一堆冰凉的金属。 这些金属都呈平板状,两端平整,中间向內收缩。 赵炎拿出一块,凑到油灯前。 这块金属上印著好几个字,其中三个字正是“壹佰两”。 赵炎登时笑了起来,找到了。 价值五十几万贯的银子,真的在这! 第138章 造飞梭,改进织布机 赵炎放下手里的银子,又去石槽里掏几下。 接连掏出来的银子,全都是一百两一块的。 按照元祐年间,银子和铜钱的换算比例。 五十几万贯应该可以换成四十万两上下的银子。 北宋一斤十六两,四十万两就是两万五千斤。 一斤六百五十克上下,最终就是在十六吨上下。 一立方米的银子的重量,在十吨出头。 十六吨就是一点五立方米左右。 赵炎在搬开的石槽基座两侧丈量了一番。 这个基座內刻出的槽,长度五米左右,宽大约六十厘米。 基座有部分已经陷入了地下,深度应该在一米上下。 这个槽的容积有三个立方米左右。 此时槽內,已经被银子基本堆满。 即便算上银子规格不规整,造成的空隙,四十万两也只多不少。 赵炎看完之后,把所有的银子,都重新放回了石槽。 然后驱动马匹,按顺时针转动,把石槽重新合上。 他把银子重新放回去,一方面这石槽足够安全。 石槽基座四周是超过三十厘米厚的石板。 上面压著一块超过四吨的石头。 赵炎一时想不出,把银子放在哪里,比这更加安全的地方。 这么多银子,赵炎可不敢放到王掌柜那里。 他怕王掌柜当场就中风。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些银子上面,都有张庆的名字。 赵炎不能直接拿出来这些花。 事情过去之后,赵炎也必须把这些银子重铸,或者剪碎才能拿出来花。 现在张家上下还没有被行刑。 万一张庆反悔,或者张家其他人忽然猜出来这些银子的下落。 官府肯定要来取。 拿著这些银子就是罪证。 这四十多万两银子,虽然是一笔巨款。 但是赵炎將来能挣的更多。 不必为了这笔银子,把命赔上。 关上之后,赵炎又把石槽四周打扫了一番。 还撒上了部分泥土做掩盖。 这才打开院门。 赵二郎和赵六郎都守在院门口。 见赵炎出来,赵二郎拱手道,“这段时间,並无人靠近这后院!” 赵炎点了点头道,“甚好!” 第二天,赵炎一早就醒了过来。 他先扛上石担子,跑步去了赵家铁铺。 铁铺內,赵大正带著帮工和学徒们练习踢口袋。 赵炎看了一会,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返回了大院。 搬进大院后,赵炎就把家里的饭改成了一日三餐。 早餐过后,他去了改造中的张家铁铺。 锻炉仍然在拆除中,陈凤已经买了一批织机回来。 其中一台织机刚刚从牛车上卸下来,正在组装。 见赵炎到来,陈凤兴奋地给赵炎介绍起来。 他们买的这种织机叫作踏板织机,也叫作斜织机。 斜织机自汉代在中原地区普及,目前仍然是大宋使用最广泛的一种织机。 织坊准备织的东西,陈凤也选好了,那就是绢。 绢在大宋是一种硬通货。 老百姓交税要用绢。 厉旺他们交夏税的时候,每个人就要交两匹绢。 赵官家给大宋的官员,戍守边疆的將领、士兵发工资,其中也有部分是绢。 赵炎和程明远买的那个承务郎,每个月工资就有绢半匹。 这半匹绢经常会拿来抵一贯钱。 民间商场交易,可以用绢当钱使。 甚至“澶渊之盟”支付的岁幣,就是北宋每年向辽国支付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 织绢的原料,跟绸缎一样,也是丝。 2020年代的人,提起咱们国家的丝织业,绝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想起苏南和浙江。 徐州这一个北方地方,好象沾不上边。 其实中国丝织业是北方和南方两条线並行发展的。 而且歷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內,北方的丝织业都要强於南方。 最起码在北宋这个时候,北方的丝织业仍然在某些方面是强於南方的。 比徐州更加靠北的河北定州就织绢。 而且织的名满天下,定州绢每匹只有十两左右。 却可以做得比南方蜀地,每匹十二两的绢更加密实。 “澶渊之盟”每年二十万匹绢。 辽人就专门指定,只收河北定州一带的绢。 北方丝织业是从金人南下入侵,才真正衰落的。 南宋时期,中国丝织业重心,才从北方正式转移至长江流域。 作为北方州之一的徐州,此时也是织绢的大州。 徐州丝织品被列为全国九等中的第三等。 其中丰县的绢,又是徐州各县所织绢,品质最好的,被列为是贡品中的上品。 相比之下,老百姓穿的麻布可能更多。 但是当不了贡品,无法做岁幣支付。 生意场上,也无法当做硬通货支付。 除了织机,陈凤专门从丰县挖了两个女工。 织机组装好之后,两个女工现场给他们演示了一番。 赵炎看了一会就明白了。 无论是北宋,还是2020年代。 无论是织麻布、绸缎,还织绢、棉,基本原理都是一样的。 就是將纵向的经纱与横向的纬纱,按特定规律相互交织。 织布过程中,最耗时的一项工作,就是梭子把从纬纱一侧,穿到另外一侧。 这个动作需要女工反覆弯腰,伸出手,扔出梭子。 不但限制了劳动效率,时间长了损伤腰部。 人手臂的长度,也限制了绢幅的宽度。 前世,中学歷史书上说,飞梭的出现,將织布的效率提高了一倍。 赵炎结合前世歷史上书上看到的內容,看著两个女工的演示。 再加上他机械方面的知识。 他很快就明白了,这飞梭该怎么做。 原理非常简单,就是弹射。 歷史书上说,英国人用的是打结的牛皮索弹射梭子。 赵炎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他们有高碳钢,而且已经打制出了弹簧片。 高碳钢弹簧片比牛皮索的弹性更好,可靠性更高。 改进之后,效率应该可以提高不止一倍。 “我把这个东西改一下,你叮嘱好她们,別把秘密泄露出去!”赵炎拍了拍陈凤的肩膀的道。 “好!”陈凤听说赵炎准备改织布机,登时来了精神。 赵炎直接去了赵家铁铺,让帮工打小弹簧片。 然后找到赵大郎,做新梭子。 相比於手拋,新梭子採用弹射,必须做的更重一些。 这样才能保证惯性。 另外还要减少摩擦阻力,赵炎准备给梭子加上轮子。 第139章 穿越后配製消毒酒精的正確方法 双侧梭盒固定梭子。 弹簧片装置,提供弹射动力。 绳索远程控制梭子方向。 皮圈缓衝器吸收衝击,稳定梭位。 防飞梭滑槽,约束梭子轨跡。 赵炎花了三天时间,终於做了一套飞梭装置。 装到他们那台斜织机上之后,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飞梭总是掉出来。 赵炎看了看,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斜织机之所以叫斜织机,正是因为它除了有一个由两根水平梁身组成的水平面。 还有一个由两根倾斜梁身,组成的倾斜面。 有角度,一手在上,另一手在下,有利於手拋梭子。 但是弹射梭子,两端在同一个水平面,自然容易滑落。 欧洲歷史上,是在平织机基础上,改进出来的飞梭。 赵炎让陈凤接下来定製的织机,都做的平一点。 反正这织机都是手工艺品,倾斜角度並不固定。 他们招新人,也会从头开始培训。 到底是用斜织机,还是用平织机,效果差別不大。 回到大院,赵炎特意去后院马厩看了看。 现在他也养成了习惯,回来之后,不看看石槽,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赵炎过去的时候,赵赶车正在马厩里。 赵赶车嘴里好象在嚼什么东西。 嚼完之后,就吐出来,抹到马背上。 他一边抹,还一边念叨,“可怜呦!这是受了多大的罪……” 赵炎凑过去一看,只见赵赶车两只手上,马背上都是血呼啦的。 “你在干什么?”赵炎问。 赵赶车连忙道,“东家,我在给马上药!” 他边说边从旁边拿出一把枯萎的野草,冲赵炎道,“这是婆婆丁,专治脓肿!” “可惜了,这时候只有乾的,鲜的效果才好!”赵赶车边说边不住摇头。 赵炎看了看,原来是蒲公英。 他冲赵赶车道,“別抹了,去给我买罈子酒回来!” 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在古代,如果能搞出消毒酒精,绝对是大杀器。 这一点没错。 但是赵炎发现,绝大多数穿越者都搞错了,在古代配置消毒酒精的方法。 穿越者们几乎清一色选择了隔水蒸馏。 且不说,一个古代人怎么刚好把酒精,隔水蒸馏到七十五度。 酒精度度过高,或者过低,都是没有消毒效果的。 单是使用简单的隔水蒸馏,想把酒蒸馏到七十五度,就不可能。 不信大家可以自己拿锅试试。 普通蒸锅密闭性太差,能蒸到六十度,就基本到顶了。 而六十度,还远远达不到消毒的要求。 当然了,穿越后如果时间和金钱都充足的话,也可以专门搞个密闭性很高的隔水蒸馏设备。 再利用浮力原理,搞个酒精计。 但是赵炎有一个更加简单的办法,提供给那些准备穿越,或者是已经穿越的朋友。 那就是不要蒸馏,用生灰石。 生石灰也就是氧化钙,可以跟水反应生成氢氧化钙。 同时氧化钙又不会与乙醇发生化学反应。 通过在酒中加入过量的生石灰,就可以得到浓度在99%以上的高纯度酒精。 然后再用浓度在99%以上的高纯度酒精,勾兑浓度75%的消毒酒精,就简单了吧。 中国从仰韶文化中期开始,就采山石烧制石灰。 到了龙山文化时期,以石灰石烧制石灰的工艺已经非常成熟。 只要不是直接穿越到仰韶文化之前,就可以简单地通过生石灰製备消毒酒精了。 赵炎给了赵赶车钱,让他去买了酒。 宅子里正在做修復工程,买了大量的生石灰。 赵炎把大量生石灰放进酒罈。 不多时,酒罈子里就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水蒸气。 趁这段时间,赵炎让赵五娘烧了点淡盐水,把马背上的蒲公英衝掉。 又把碗、筷子、布条蒸了一遍。 一个多小时后,酒罈子终於冷了下来。 赵炎往罈子里看了看。 由於之前温度太高,水蒸发了不少。 酒精也大量蒸发。 赵炎拿过蒸过的碗,称了称重量。 然后把罈子里的酒倒出来,只得到了大半碗高纯度酒精。 他又称了这连碗带高纯度酒精的重量,便得出了高纯度酒精的重量。 酒精的密度大约是零点八千克每升。 水的密度是一千克每升。 想得到浓度75%的酒精,双方的体积就得以三比一混合。 换算成重量,就应该是按照二点四比一。 没时间做蒸馏水了。 赵炎直接用开水,称过之后,兑成了消毒酒精。 他挑了背上伤得最重的那匹马,正准备往马身上抹消毒酒精。 赵炎看了看马,又看了看赵赶车道,“这东西有点刺激,它不会踢我吧!” “东家安心,我已把它绑起来了!”赵赶车边说边指了指马蹄子。 赵炎这才看到,赵赶车用两根一米多长的绳子,把马蹄子两两一组绑了起来。 这样一来,马只能站,不能跑,也不能跳。 赵炎用筷子夹著布条,沾了点酒精,抹在马背伤口上。 “细律律……”那匹马登时疼得一声嘶叫。 然后它奋力挣扎,试图逃走。 赵炎看了看马,又看了看碗。 这碗里面不止有酒精,应该还有氢氧化钙。 確实是够疼的。 那匹马刚跑了一步,就差点摔倒,登时不敢跑了。 但是看到赵炎再次端著碗过来,它又奋力挣扎起来。 赵赶车一个人实在稳不住。 赵炎叫来了赵二郎、赵三郎几兄弟,这才能继续给马背上消毒酒精。 给这匹马抹完酒精之后,赵炎又看向了其他几匹马。 还没等赵炎动手,那几匹马单是看到他的目光,就直接嚇得哆嗦起来。 赵炎依次给马背上,抹了酒精。 赵二郎兄弟和赵赶车都累的不轻。 不过效果確实不错。 五天之后,赵炎再看的时候,七匹伤马背上都已经开始结痂了。 再次买酒,放入过量生灰石,兑成消毒酒精,涂抹在马背上。 这次的刺激就比上次小多了。 第六天半下午时候,陈凤雇了几辆牛车,载著一批改进过的斜织机过来。 安排好人卸货。 陈凤冲赵炎道,“与你说件事,昨日张家一族男丁已尽被正法!” “那场面人头滚滚!”陈凤咧了咧嘴道。 “没有人在场上喊冤么?”赵炎问道。 “自然是有人喊了!”陈凤道。 “喊的什么?”赵炎连忙问道。 第140章 提前近千年的夜班 “喊了什么?”陈凤闻言顿时卖起了关子,他笑著冲赵炎问道,“你倒是来猜一猜!” “快说!”赵炎没好气的催促道。 陈凤这才道,“这当场喊冤之人是张庆的第三儿子张承文,你是不知他喊的这话,到底有多石破天惊!” 见赵炎要动手,陈凤这才道,“张承文喊,他不是张庆的亲儿子!” “他其实是他娘跟管家私通所生,不应被连坐斩首!”陈凤说完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呵呵呵……”赵炎闻言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完全是狗急跳墙了! 大宋又没有dna检验技术。 不管他是不是张庆的儿子。 他给张庆当了几十年的儿子,享了几十年的福,此刻就受这个罪! 接下来,就看张庆那边了。 那可是凌迟! 张员外,你可一定要顶住啊! 斜织机陆续卸下来之后,陈凤让人现场组装了一台。 这台斜织机,已经非常平了。 赵炎让赵大郎把飞梭装了上去。 两个女工现场再次操作了一番,对飞梭用起来越来越熟练。 连著弹射了几百次,梭子也都没有掉。 赵炎点点头。 陈凤冲两名女工问道,“以你二人看来,用上我师弟的法子,一日可多织几匹绢?” 这两个女工是亲姐妹,一个叫杨月梅,另一个叫杨月桂。 杨月梅拱手道,“回二位东家,这个实在不好说!各个织工技艺不同,所织的绢品质不同,用时也各不相同。” 杨月梅、杨月桂来自丰县。 丰县的贡绢,被官府视为贡绢中的上品,品质自然不凡。 陈凤闻言一摆手道,“不要说贡绢,就说市面上最常见的绢,一日可多织几匹?” 杨月梅再次拱手道,“若是织世面上最常见的绢,普通民户织一匹绢需十日上下,我们姐妹动手,需五日上下。” “若是用上东家这法子!”杨月梅想了想道,“我当两日上下便可织就一匹!” 还没等赵炎和陈凤表態,“不须两日,一日半即可!” “一日半,为何?”陈凤闻言顿时大感兴趣。 杨月桂拱手道,“两日织就一匹是按每日织五个时辰算。” “往日以手拋梭子,天黑之后看不清线,就无法再用织机!” “然东家这法子甚是精妙,天黑之后,只须微弱光线,便可继续纺织。” “且这法子无需弯腰,每日织七个时辰,应也没有往日织五个时辰劳累!”杨月桂说完看了一眼杨月梅。 陈凤听杨月桂说完,更加来了精神。 他不由自言自语算起来,“每日织七个时辰,一日半即可织一匹,若是织十个时辰,岂不是一日便可织一匹?” 赵炎在旁边看的分明。 即便是那杨月桂,听完这话脸也绿了。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这货有做黑心资本家的潜质,他没把女工当人看。 “你们下去吧,不会让你们每日织十个时辰的!”赵炎冲杨月梅和杨月桂摆了摆手道。 两个女工这才鬆了一口气,拱手下去。 赵炎看著两个女工背影。 这两个女工虽然是亲姐妹,但是有別苗头的架势。 这一点可以利用。 將来织坊开工后,可以让她们姐妹二人,一人带一组人,互相竞爭。 另外,让一个女工一天织十个时辰確实不人道。 但是可以实行计件制,让女工轮班,一天织满十二个时辰。 飞梭可以在昏暗灯光下,继续纺织。 这是赵炎之前没有想到的优势。 纺织女工的夜班,这就提前近千年上演了。 陈凤听了赵炎的想法后,一拍巴掌道,“如此甚好!” 他隨即向四周看了看道,“这法子可不能让旁人学去!” 除了继续拆锻炉,採购织机,招聘女工,培训女工。 陈凤还找来人,加高了张家铁铺的围墙,没围墙的地方,也盖了围墙。 防止別人窥探他们的秘密。 赵炎这边也不轻鬆。 他一个人除了要兼顾铁匠铺、瓷器作坊、冶铁坊的工作。 还得照看陈家铁铺。 周到不在,厉旺不懂经营。 陈家铁铺的大小事务,都得由他拿主意。 有时间,他还得去看看周巧娘。 自从周到走后,小丫头整天都哭得眼泪汪汪。 几匹马背上的伤口,都已经痊癒。 赵炎去徐州又订了一辆马车。 把赵赶车他儿子,同时也是赵则平他爹赵安,也找了过来给他赶车。 这样的话,他们一家祖孙三代就都在赵炎手下干活了。 赵则平是个人才,以后会有大用,忠心度必须保证。 刚刚进入十一月,徐州就下了一场大雪。 夜里,马厩的水桶,结了好几厘米厚的冰。 北宋时期各地的气温,要比2020年代同期低三到五度。 赵炎穿上了邹员外给他的那件皮裘。 这件皮裘,外面是羊皮。 里面是紫貂皮,在领口和袖口处,特意露出了紫色的绒毛,穿起来非常暖和。 赵大郎兄弟的娘子也做好棉衣、棉被,发给了王掌柜、赵则平、赵大、赵五娘等人。 大宅內还有火墙。 之前抄家的差役怀疑这些夹墙內藏了银子,把夹墙都拆了。 夹墙赶在下雪之前终於修好了。 赵炎从灾民中,雇了几个人,负责烧火墙,协助赵五娘干一些粗活。 赵二郎说,李铁牛仍然待在三茬河口。 他住在河边的窝棚里,天冷之后,不得不在衣服里塞了茅草取暖,冻得脸通红。 赵炎特意让赵大郎、赵二郎的娘子赶製了一套大號的棉衣、棉背,给李铁牛送了过去。 这位可是赵炎將来拿捏王大用的把柄,必须保护好。 陈凤陆续招来了大约两百女工,交给杨月梅和杨月桂进行培训。 接受培训期间,每名女工每天三十文钱工钱。 陈凤看著院內的积雪道,“师父去征討那王大用,快一个月了吧?” “不见回来不说,连个信也没有!” “刚才我眼皮子还跳了一阵,不会出事了吧?”陈凤冲赵炎道。 “不会的!”赵炎摇了摇头道,“以师父的身手,危急时刻,即便打不过,杀出一条路来,也不是问题!” 陈凤闻言也点了点头道,“確是如此!” 雪天路滑,陈凤早早地便返回了徐州。 天很快黑了下来。 赵炎刚刚吃过晚饭,赵二郎进来说,周到的老僕人周顺来了。 第141章 周到断手 晚上找过来,肯定是有事。 “他什么表情?”赵炎冲赵二郎问道。 “甚是惶恐,满头大汗!”赵二郎道。 赵炎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出事了! 就是不知道是周到,还是周巧娘。 不多时,周顺进来,冲赵炎拱手道,“见过姑爷!” “可是师父出了意外?”赵炎当即问道。 “正是!”周顺连忙道。 “人在哪?”赵炎问道。 周顺看了一眼赵二郎,这才压低声音道,“在家里!” 赵炎赶忙让赵安套车,去了周家铁铺。 下车,进了周到的臥房后,只见周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周巧娘坐在床边,眼泪汪汪的抓著她爹的胳膊。 赵炎伸手在周到鼻子下探了探,呼吸还算平稳。 他刚想鬆口气,却见周到右手包著厚厚的布。 赵炎小心解开布条。 只见周到的右手手指大半都没了,手掌也没了一小半。 赵炎看向周顺问道,“这,这……我师父的手怎么了?” “郎君回来时,便是这样了!”周顺道。 “回来时便是这样,谁送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炎又问。 “无人相送,郎君是天黑之后,自己走回来的,连马也没骑。回来后,便一头栽到了床上!”周顺道。 “自己走回来的?”赵炎顿时感觉事情怕是有点麻烦。 周到跟著巡检司去打王大用,丟了半个手掌不说。 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巡检司竟然没派人相送。 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姑爷,你看我等是否叫郎中?”周顺问道。 周顺也担心周到是犯了事跑回来的,这才没叫郎中,先去找了赵炎。 赵炎仔细看了看周到的断手,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然后他又在周到额头摸了摸,发烧了。 “先送去我那!”赵炎道。 周家铁铺前面就是铁器作坊和铁器店,天亮后人多眼杂。 而且这屋里还没有火墙,气温太冷。 至於周到万一是犯了事跑出来的,也没关係。 以赵炎跟周到这关係——徒弟加未来女婿! 即便他不窝藏周到,也得连坐! 实在不行,马厩还有四十万两银子。 赵炎拉著银子跑路。 以大宋的治安管理能力,今后生活不是问题。 赵炎和赵二郎把周到搬上马车。 回到赵家大院,赵炎腾出了自己的臥室,让赵五娘煮了淡盐水,给周到清洗了伤口。 又做了消毒酒精,给周到的伤口消毒。 还给周到的颈部、腋窝等部位,抹了酒精降温。 赵炎发现周到的胸口纹了一只狰狞的老虎——还挺时髦的。 黎明时分,周到的体温逐渐下降。 周巧娘抓著周到的胳膊,趴在床边已经睡著了。 赵炎把自己的皮裘盖在周巧娘背上。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赵炎看了看周到。 不知道周到以后要怎么过。 周到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就是一身武艺。 现在他右手伤成这样,今后怕是拿不了刀枪了,兵器上的本事基本已经废了。 就连拳脚上的本事,也要大打折扣。 吃过早饭后,赵炎正准备去徐州打探消息。 陈凤先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坐下之后,陈凤就冲赵炎道,“与你说件喜事!” “什么喜事?”赵炎隨口问道。 陈凤喝了口茶,这才道,“今日一早我才得了信。” “昨日夜里,巡检司与那王大用一伙碰上,大败那王大用一伙。” “听人说,师父手执朴刀,斩了水贼匪首!” “打了胜仗,师父这两日应就回来了吧!” 见赵炎没有反应,陈凤看向赵炎问道,“你怎生不喜?” “你跟我来!”赵炎冲陈凤道。 进了臥室,查看了周到的伤势之后。 陈凤也呆了,“这,这……” “这事你可报於大师兄、二师兄了?”陈凤问道。 “还没来得及!”赵炎道。 周到协助巡检司打了胜仗,斩了匪首,应该是有功的,不用担心接下来的麻烦。 只是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周到要一个人回来。 赵炎派马车,把李郎中接了过来。 又让赵二郎通知了程明远和褚元晦。 李郎中给周到开了药。 但是对周到的断手,他也没有办法。 周到的右手已经废了。 半晌午的时候,程明远和褚元晦先后赶了回来。 褚元晦脾气不好,听完周顺的介绍,直接跳了起来。 “怎地不连夜告知我等?”褚元晦问道。 “老四这是怕连累我等!”程明远道。 褚元晦仍然不肯算完,“老四是好心,可另外一个呢!” “师父受了如此重的伤,他们竟然让师父一个人走回来!” “那梁寿崖是怎生做徒弟的?我这就去寻他!”褚元晦说完就往外走。 “给我站住!”程明远大喝一声道,“你找他要说甚?” “若师父是自己要走回来的,你怎生说?”程明远喝问道。 “这……”褚元晦愣了愣,忽然一跺脚道,“哎!” “一切等师父醒来再说!”程明远道。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半晌之后,陈凤低声道,“我家里有几副疗伤的好药,据说是出自御医之手,是我爹从开封带回来的,我著人拿过来!” 陈凤叫了阿福过来,让他赶车回去取药。 时间到了中午,赵二郎买了鱼回来。 赵炎点了点头,李铁牛仍然待在三岔河口。 他应该还不知道王大用的事。 赵炎让人燉了鱼。 周巧娘也醒了过来。 刚刚吃午饭,陈凤的隨从阿福就赶了回来。 进屋之后,阿福冲他们行了礼。 他看了看陈凤,没拿出药,也没有说话。 陈凤看到阿福,直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冲阿福道,“把药拿出来呀!” 阿福赶忙摇了摇头。 “没拿到?”陈凤生气地冲阿福道,“这事也办不好!” 陈凤说完就要往外走,“我自去拿!” “公子,家里出事了!”阿福咬了咬牙,这才凑到陈凤耳边低语起来。 陈凤一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但是越听脸色越难看。 待阿福说完,陈凤已经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赵炎看向陈凤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褚元晦脾气急,他看向陈凤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倒是说呀!” 足足过了一刻钟,陈凤才冲赵炎他们大哭道,“我爹让天杀的王大用劫了!” 第142章 北上赎人 “这怎会?”褚元晦看向陈凤道,“城里不是在传,水贼匪首已让师父斩了么?” 陈凤抹了一把眼泪道,“传言有误,王大用劫了我爹后,放了我爹身边一人回来报信。” “这人叫陈旺跟了我爹几十年,断不会骗我。” “劫我爹那人自称王大用,且据陈旺描述,那人的长相、身量,都与王大用相符!”陈凤说完看向赵炎和程明远。 赵炎想了想道,“那就只能是一种情况了,这水匪之前的匪首並不是王大用!” 上次李铁牛回来的时候,被打青了一只眼。 赵炎就隱约发觉了这个问题。 “先不说这个!”程明远一摆手道,“当前最紧要的是把陈员外救出来。” “王大用劫了你爹,可索要东西?”程明远问道。 陈凤这才忽然想起来,连忙道,“他要两百石粮食,还要一千斤钢!” “这一千斤钢,我家这就可拿出来。” “两百石粮食,採买起来也不难。” “可他们拿了粮食和钢会放人么?” “今年初,咱们隔壁单州最大的单家粮行东家便被人劫了,钱和粮食都给了。” “可最后,人也没放回来!” “这可怎办?”陈凤急得就要再次哭起来。 “你爹被劫的事,可有报官,可说与外人知晓?”程明远道。 陈凤连忙摇头道,“哪里敢报官?” “那王大用已然放了话,若是报官,便直接將我爹的首级送来!” “徐州、彭城县、巡检司那些人管个甚用?” “知道这事的人,目下只有我娘和我娘身边几个人。” “我娘让我拿主意,我有甚主意?” “大师兄,我可怎么办。” “老四,你想想办法,平日你主意最多!”陈凤抓著几人的手道。 绑匪拿了钱,撕票。 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赵炎和程明远都不由向周到那屋里看了看。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他倒是有一个最简单有效的处理办法。 那就是什么也不做。 不要理王大用,也不要管陈员外死活。 反正陈凤是陈家嫡长子,他娘是陈家主母。 陈员外如果死了,陈凤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业。 到时候百炼冶铁坊和陈家铁器行的钢材生意,还能继续做。 赵炎猜测,陈凤他娘让陈凤拿主意,八成也是这有意思。 可是看目前的情况,陈凤自己不愿意这么做。 那就只能想办法救人了。 赵炎看向陈凤,问道,“你详细说说,你爹到底是怎么被劫的。” 赵炎感觉陈员外被劫这事有些不对。 陈凤擦了一把眼泪道,“我爹他不是一口气包下了张家在徐州的地么?” “实封投状后,天已然较冷了!” “我爹便一直在各县催佃户种地。” “这些地最大一块,便在沛县泗水河两岸。” “那里靠著泗水河,便於浇灌,有好大一处庄子。” “这几日我爹便一直住在那庄子里,昨日夜里,那王大用一伙不知为何,忽然打了庄子!” “上次王大用来与师父比武,我爹也在,这便一下子认出来了!” …… 听陈凤说到这里,赵炎一下子就发现了蹊蹺。 上午的时候,陈凤说,昨日夜里,周到带人斩了水贼匪首。 现在陈凤又说,昨天夜里王大用带人袭击了陈家在泗水河畔的庄子。 这明显就不是一拨人。 这时里屋传来周巧娘的大喊声,“爹醒了!” 几人进屋一看,周到確实已经睁开了眼。 赵炎让人拿来药,又拿来煮好的稠米粥。 周巧娘用勺子,餵周到吃下。 褚元晦忍上前问道,“师父,你怎么样,到底是谁伤的你?我定將他千刀万剐!” 周到冲褚元晦摇了摇头。 褚元晦还想继续问,程明远把他拉了出去。 来到屋外后,程明远看了陈凤一眼道,“无论他们放与不放,咱们都要把粮食凑齐,动手是下策!” 陈凤连忙点头。 “要不要去厉师叔那里借些人手?”褚元晦建议道。 此时已经是农閒时候,厉旺正带著寄堡山的保丁训练,手下有不少人。 “不可!”程明远直接否决了褚元晦的提议,“王大用若是只要钱还好说,他要粮食和钢!” “用粮食和钢赎人,等同资匪,此事绝不可让太多知晓!”程明远边说边摇头道。 程明远隨后又看向赵炎道,“师父身边离不了人,你在这看著师父!” 赵炎点了点头,冲陈凤道,“你把那个叫陈旺的送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他!” “好!一回去,我便著人送他过来!”陈凤道。 程明远、褚元晦、陈凤上了马车。 两个多时辰后,陈凤的隨从阿福架著马车,送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过来。 赵炎仔细问了陈旺,陈员外被劫前后的事。 问完之后,赵炎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测。 第二天一早,赵炎就让赵二郎去了三岔河口。 確定李铁牛仍然老实待在河口,赵炎登时更加放心了。 早饭后,他冲赵二郎兄弟吩咐了一番,又去看了周到,然后便带著陈旺驾车赶往徐州码头。 在陈旺带路下,赵炎很快就在码头找到了陈家铁器行的船。 铁器沉重,为了降低运费,陈家铁器行的生意主要走水路,总计有十余条船。 此时,其中一条船正在装粮食和钢材。 程明远、褚元晦、陈凤领著一帮护院站在船边。 漕运船只找人押运是正常现象,並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赵炎从马车上拿了朴刀,走了过去。 见赵炎过来,程明远冲赵炎道,“不是让你看著师父吗,你怎来了?” “这种时候,怎能少了我?”赵炎道。 褚元晦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这才是自家兄弟!” 陈凤感动的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老四!” 旁边还有几个僕人,簇拥著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妇人。 陈凤介绍说,那是他母亲。 “见过伯母!”赵炎拱手道。 “赵公子高义!”陈凤他娘还礼道。 接近中午时候,粮食和钢材终於装好,准备启航。 “我儿当小心,都小心!”陈凤他娘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道。 几人拱了拱手,上了船。 船只驶离码头,北上缓缓进入了泗水。 第143章 陈凤,纳命来! 离开码头两里后,陈凤就让人把一块红布系在了船头。 这是王大用与他们约定好的標记。 “把这个穿上!”程明远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赵炎接过来看了看,那是一个多层麻布做的坎肩式样的衣服。 穿上之后不但保暖,还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在任何封建王朝,持有鎧甲都是重罪,他们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赵炎穿上坎肩后,程明远给他说了今天的行动计划。 泗水河北高南低,船只往北行驶属於逆流。 他们的速度非常慢,时不时还得找人拉縴。 至傍晚时候,离徐州城才不过十几里,但是河道两边却已经是一片荒芜。 放眼望去全都是枯萎的芦苇,船只仿佛行驶在一片芦苇的海洋中。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这段河道他是熟悉的。 北宋的泗水与2020年代的京杭大运河,有相当高的重合度。 2020年代的京杭大运河两岸,全都是水稻田。 北宋的泗水两岸,出了城没多远,就是荒地。 无怨的官府抓不到人。 河上的船只密度也不能比。 2020年代的徐州、兗州是东部地区的主要煤炭生產基地。 京杭大运河上的运煤船,一年四季都几乎首尾相连。 而此时赵炎前后看去,河上只有他们一条船。 程明远家里做了多年的冶铁生意。 铁器对水运的依赖非常大,程明远对漕运也熟悉。 北宋的漕运主力,是经徐州,进汴水向西,把东南六路的粮食、布匹、盐等物资运往开封。 繁忙的时节,汴河日均过船数量可以达到五百艘以上。 泗水这条航道则是从徐州向北,通往河北各路。 最繁忙的时节,一天也不过百余艘船。 且此时已经过了秋收时节一月有余,运粮的高峰也已经过了。 加上天气寒冷,部分河面结冰,水也浅,船只更加稀少。 赵炎心说,这应该也是王大用他们去劫,陈凤家庄子的原因——河面上船上,抢不到足够的物资了。 “大师兄,老四,吃饭了!”陈凤从船舱內上来道。 两人进了船舱,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刚刚捕到的鱼,现杀现煮,加上刚蒸的米饭,闻起来非常香。 陈凤端起碗,根本吃不下。 褚元晦冲陈凤道,“赶紧吃,吃了才有力气救你爹。” 陈凤这才面前扒了两口。 正吃著船外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水匪来了!” 程明远当即扔下了碗道,“上小船!” 装作遭遇水匪,船只被劫走,本来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这样做既可以摆脱资敌的嫌疑,也可以避免直接跟王大用他们接触,降低危险性。 赵炎提著刀,与程明远、陈凤一起上了一条小船。 两名船工奋力滑动船桨,小船直奔徐州城而去。 这次是顺流,速度快了很多。 可是赵炎很快就感觉情况不妙。 四周的芦苇丛中,驶出了十余条小船,已经四面八方將他们包围了。 紧接著就听一个大嗓门喊道,“谁人是陈凤,陈凤在何处?” 不多时,似乎有一条船被他们截住。 隨即那大嗓门就直接他们的船而来,“陈凤,纳命来!你师父杀了我娘,今日我便宰了你!”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看来被周到斩杀的人真不是王大用。 他不禁同情的看了陈凤一眼。 陈凤此时脸都白了。 “快走!”程明远大声催促船工。 不需要程明远催促,船工们也知道这时候得加快了划船。 小船的速度登时又快了两分。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不但没有拉开与那喊声的距离,对方反而越来越近了。 借著太阳落山前的光线,赵炎看到后面逐渐追上了一条小船。 那条船上足足有十几个人在同时划动船桨。 船首站著一人,穿著一身粗麻孝服挥著刀,暴跳如雷。 这人一边催促人快速划船,一边冲他们的船大喊,“陈凤,纳命来!” 陈凤闻言登时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朴刀都差点掉了。 褚元晦见状踢了陈凤一脚,大喝道,“怕甚,待会直接给他一刀!” 对方的船,离他们越来越近。 赵炎已经可以看清大喊大叫那人长相。 这人中等身高,身材壮实。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年纪,长相跟王大用兄弟倒有几分相似。 孝服下,隱约穿著一套黑色铁甲。 程明远见状登时摆好了架势,准备迎战。 赵炎却向四周看了看,王大用去哪了? 就在这时,斜刺里一条船冲了出来。 船上一人大喊道,“李三表弟,我等已拿到了粮食和钢,你追陈凤作甚?” 赵炎朝著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来人看起三十岁上下,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 而且手长,脚长,猛一看跟大猩猩似的。 不是王大用,又是谁? 但是听著他们之间的称呼,赵炎登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赵二郎从鄆州回来后,跟赵炎说起一件事。 王家是鄆州阳穀县一个很有名望的大族。 但是到了上一辈,一连生了七个闺女。 李铁牛被王家收养,后来娶了王家的大女儿。 出事后,王大用专门回鄆州接了他爹和其他亲戚回来。 王大用称呼这人为李三表弟,想来这人应该是他娘其他姐妹的所生的孩子。 无怨得以王大用的身手,又有做过禁军教头的资歷,仍然做不上这水匪头目。 原来是有长辈这层身份。 听说那王家有家传的武艺,大女儿脾气暴躁,而且喜欢赌博、喝酒。 王家其他几个闺女的脾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铁牛的眼睛怕就是被王大用某姨打青的。 那李三表弟这时冲王大用一指道,“王老二,我要作甚,还要你管?” “我娘原先是头领,如今我娘没了,我便是头领!” 说完这些,他又冲赵炎他们船上一指道,“我娘死在周到手下,我今日杀他一个徒弟討些利钱!他日,我定要取那周到狗命!” 王大用闻言道,“战阵之上哪有仇怨,杀与被杀全都是被形势所迫!” “且我早与你等说过,不要劫漕船!” “漕运乃朝廷命脉所在,劫了漕船,定会招来朝廷大军围攻!” “你等却非要去劫漕船,要做大买卖,这才惹来大祸!”王大用冲那李三表弟一指道。 第144章 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笑话!”王大用那表弟大声喝道,“都落了草了,还讲甚规矩?” “无论何时,想活的长久,都得讲规矩!”王大用道。 “想活的长久?”王大用那表弟一听这话,登时更加愤怒了。 他指著王大用道,“我家在阳穀县本有良田数百亩,若不是你闯下这弥天大祸,何须落草?” “不落草,我娘又如何会落得身首异处?” 见王大用被说的面露惭愧之色,王大用那表弟趁机道,“今日我便宰了陈凤,为我娘报仇!” “此事不可!”王大用却摇了摇头道,“若你杀了他,今后还有谁人肯付赎金?” “敢阻我?我便先宰了你!”王大用那表弟大喝一声,挺刀向王大用劈了过去。 王大用一刀挡了回去。 两人过了几招。 赵炎已经看了出来,王大用那表弟明显落了下风。 但是他丝毫没有退后,反而借势一跃,跳上了赵炎他们的船尾。 砰的一声,发出了重重的落地声。 船尾两个船工见状也顾不得划船了,撒开船櫓便往外船头跑。 王大用那表弟也不管两个船工,大踏步向船头走来。 他边走边大喊道,“陈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陈凤看著那眼睛通红,穿著一身麻布孝服的人,大喊著要自己的命。 他当即一个哆嗦,手里的刀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大用那表弟起初还认不出谁是陈凤。 一看陈凤这模样,不用问也知道谁是目標。 “不相干的都让开!”王大用那表弟大喝一声,一刀便向陈凤挥下。 程明远见状挺刀上前,替陈凤挡下了这一刀。 两刀相撞发出咔嚓一声。 褚元晦与程明远配合默契,趁对方露出破绽,当即一刀向对方斩落。 只听嚓的一声,夜色中竟然磨出了一串火花。 褚元晦砍中了对方,但是没伤到对方分毫。 对方身上穿了盔甲。 赵炎见状趁机跟上,一刀便直衝对方的脖子抹了过去。 若是被王大用的表弟,知道他们四个都是周到的徒弟,不知道会作何刚想。 王大用那表弟慌乱中,只能胡乱砍出一刀。 两刀相撞,王大用表弟的刀歪向了一边。 赵炎准备趁机再进一刀。 这时程明远却大喊一声,“老四,小心!” 赵炎只觉得脚下又是一沉,这是又有人跳上船了。 他赶紧向旁边躲闪。 眼角的余光只见程明远已经挥刀与王大用与战在一处。 王大用的身手只比巔峰时期的周到稍弱,程明远很快就落了下风。 褚元晦见状要上去帮忙。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二哥,我来助你!” 隨即只见又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上了船,正是王家三兄弟之一的王大德。 “老三,且住!”王大用挥刀逼退程明远,却没有趁势追击。 反而隨脚把他那表弟的刀踢到了河里,然后又一脚踹在了他那表弟的胸口。 王大用的表弟一屁股重重的坐在了船上。 “把他带回去!”王大用冲王大德道。 王大德狠狠地看了看程明远和褚元晦,还是乖乖提著他那表兄跳回了船上。 王大用那表弟一落地,就要抢刀砍王大德。 这时王大有也赶到了。 王大用那表弟知道今天打下去,根本討不了好。 他放了句狠话道,“你们给我等著!” 隨即命人划著名船远去。 赵炎看了一眼王大用三兄弟,看来得放秘密武器了。 他把陈凤拉起来,正准备说话。 这时王大用忽然道,“岸边十丈,自己去找吧。若是找的慢冻死,不要怨我等!” 王大用说完,跳回了自家的船。 陈凤见状冲向王大用的背影喊道,“河东岸,还是西岸?” 王大用理都没理他们。 四周的小船迅速离去。 他们那条大船,也一同被带走。 “快找吧!”褚元晦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护院已经跑完了。 船上除了他们师兄弟四人,就剩两个船工。 几人找了一夜,不知道惊出了岸边多少狐狸和兔子。 一直到天明时分,褚元晦才在泗水河东岸一片芦苇丛中找到了陈凤他爹。 陈凤他爹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衣物,手被反绑著,嘴里还塞了东西。 好在他们父子身上的肉都多,抗冻,还有一口气。 四人把陈凤他爹抬上船,解下外衣给陈凤他爹盖上。 两个船工摇著船,一个多时辰后,便抵达码头。 码头旁边就有陈家的店铺。 陈凤招呼伙计,准备马车、暖炉,送去找郎中。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不远处赵二郎、赵安驾著马车正在等他。 “这一夜不知师父那里如何了!”赵炎看著陈凤衝程明远道。 “那你赶紧回去,这里有我们!”程明远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安把马车赶过来,赵炎上了马车。 一个来时辰后,赵炎回到大院,先去看了周到。 周到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 李郎中过来,给周到换了药。 周到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赵炎什么也不问,吩咐人端来了米粥,看著周到吃下。 他这才去了柴房。 赵三郎守在柴房门口。 “怎么样?”赵炎问。 “老实得很!”赵三郎道。 门打开后,只见李铁牛那高大的身躯,正窝在柴房一角睡觉。 赵炎摆了摆手,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他,他仔细端详起李铁牛。 泗水河水匪头领被周到斩了,她儿子很有可能接替她上位。 这样一个人一旦上位,跟赵炎他们绝对是不死不休。 赵炎绝对不能让这样一个人上位。 不让这个人上位,那就只能让其他人上位了。 人选是现成的,就是王大用。 虽然时机还有点不成熟,但是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这时李铁牛醒了过来,他看到赵炎,赶忙站起来道,“小郎君,你抓我作甚?” 赵炎顿了顿手里的刀,冲李铁牛道,“我不是抓你,是在救你!” 李铁牛见状连忙后退了一步。 “救我,这从何说起?我又没犯事。”李铁牛眼神躲闪地道。 “你是没犯事,但是你儿子王大用犯了事!”赵炎道。 李铁牛看了赵炎一眼,嘆了口气道,“原来小郎君一早便知晓了。” “我就知会有这么一日,送我去官府吧,此事怨不了旁人!”李铁牛老老实实的道。 “你真的很想去官府吗?”赵炎问道。 “那还能怎地,难道我们一家还有活路?”李铁牛抱著脑袋道。 “我若说有,你可信?”赵炎道。 “当真!”李铁牛连忙抬起头问道。 “你们只要肯听话,我可给你们指一条活路!”赵炎道。 第145章 扶持王大用 李铁牛看著赵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磕了一个头,抱拳冲赵炎道,“若是真有活路,李铁牛当牛做马报答小郎君!” “起来,起来!”赵炎扶起李铁牛道。 这还真是个老实人。 什么都没问清楚,直接就跪了。 赵炎要给李铁牛、王大用一家指出一条活路,也是为了自己考虑。 赵炎不知道泗水河水匪前匪首是谁,但是已经被周到斩杀是確认的。 整个水匪內部,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 其中最有可能继承头领位子的就是前水匪首领的儿子,也就是王大用那个表弟。 从昨天晚上的表现看,那位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主。 因为陈凤是周到的徒弟,他就要杀陈凤。 这样的话,赵炎也肯定会成为他的目標。 赵炎需要有人制衡,最好是直接取代他成为水匪头领。 从昨天晚上的表现看,王大用在水匪中算是一个比较正派、理性的存在。 这样的人可以扶持。 不过赵炎直接出面接触王大用是非常危险的。 王大用也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他。 可是老天爷给赵炎送来了一个李铁牛。 赵炎会通过李铁牛这个中间人运作这一切。 李铁牛这个人比较老实,容易掌控。 而且他还是水匪头子他爹。 上了公堂,只要赵炎不承认,没有人会信李铁牛的话。 赵炎给李铁牛仔细说了他的方案。 首先王大用他们不能继续做劫匪了。 王大用不劫漕船的思路是对的。 但是劫其他船,劫其他人的做法是错的。 一整船东西都劫了,货主是要拼命的。 王大用要改劫船,为收过路费。 每船收取货值十分之一的费用,然后保证船只在自己控制的河段范围內安全。 每条船最高一百贯封顶。 这样一来,就可以削弱船主抵抗的决心,可以向更多的船收过路费。 最终的收入,只会比直接劫船更多。 还可以减少衝突,降低自身伤亡。 其次,赵炎准备交给王大用一项生意做。 有一种暴利,却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產业,他们现在就可以做起来,那就是蒸酒。 虽然通过隔水蒸馏的办法,蒸不出消毒需要的酒精度。 但是用隔水蒸馏的办法,把酒精度蒸到四十度,还是很简单的。 四十度以上的酒內,细菌已经很难繁殖,保质期几乎可以无限长。 无论在哪个朝代,酒都是一门暴利。 赵炎知道,很多穿越者到了古代,都已经通过酿酒、蒸酒,赚到了第一桶金。 他们来得有点晚了。 但是前世读书的时候,赵炎就发现绝大多数穿越者,在酿酒、蒸酒这事上,都做得太不严谨。 很多穿越者落地之后,隨隨便便在家就酿酒、蒸酒,然后就卖出去发財了。 这种做法实在太潦草了。 要知道酒税,歷朝歷代都是国家重要的財政来源之一。 为了保证酒税顺利徵收。 从汉、唐、五代、宋、金,到元、明、清,官府都实行过酒类专卖制度。 尤以两宋实行的“榷酒”制度最严格。 酒麴必须由官府提供。 酒户必须租用官府的酒坊才能酿酒。 酿造出来的酒,也必须低价卖给官府。 再由官府高价出售。 其中也包括对酒进行再蒸馏。 如果不能找到一块自己的地盘, 自己酿酒、蒸酒,自己卖。 穿越者们只有两种下场。 一种是被官府没收所有酿酒工具,发配三千里。 另一种是老老实实按照“榷酒”制度酿酒。 结果大概率是可以酿出好酒,但是赚不了钱。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赵炎之前才一直没有做酿酒、蒸酒这门声音。 李铁牛认真的听完之后,瞪了瞪铜铃似的大眼珠子。 赵炎撇了撇嘴,也不说个小郎君当真是文曲星下凡,绝非凡人。 见李铁牛没听懂,赵炎只能让人买来了几罈子大宋最便宜的小米酒,给李铁牛演示。 这种酒五文钱一斤,徐州到处都可以买到。 酒精度只有五到十度,跟后世的啤酒差不多。 时间稍微一长,就会变质发酸。 而且没有蒸馏过的酒,里面还含有大量的甲醇、丁醇、异丁醇等物质。 人喝多了,第二天保证头疼。 赵炎教了李铁牛隔水蒸馏的技术,教了他“掐头”。 去掉最先蒸馏出来,沸点低的甲醇。 通过“去尾”,去除最后蒸出来,沸点高的丁醇、异丁醇等物质。 接下来,还可以泡点花瓣、药材做香料,价格至少还能翻一番。 虽然私自酿酒也是违反大宋律法的行为,但是比抢劫有前途多了。 北宋官府通过控制酿酒业,每年获得的税赋可以达到两千万贯左右。 常年占整个北宋財政收入的两成以上。 有些年份,甚至可以占到四成左右。 这是一笔巨额的利润。 他们只要能拿到百分之一就已经可以吃喝不愁了。 而且不用动刀动枪,动静小,危险性小。 不会引起官府注意,將来被围剿的风险也小。 这么说,李铁牛终於听懂了,他连连点头。 泗水河两岸到处都是芦苇,根本不缺燃料。 蒸出来之后,卖给泗水河上的船只。 甚至交给泗水河上的船去卖都可以。 李铁牛学会之后,赵炎又叮嘱他,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另外,“过路费”的钱,赵炎可以不要。 酿酒、蒸酒坊的利润,赵炎必须要一半。 如果王大用能把这项生意做好。 赵炎还有生意交给他。 李铁牛当即拍著胸口保证,绝对不会烧了赵炎的分子钱。 听赵炎说水匪內部出了乱子,李铁牛直接就要回去。 赵炎拿了一千两银子交给他。 王大用手上现在已经有了粮食和钢。 但是想收买人心,还需要钱。 冬季天气冷,泗水河上的船少,能收的过路费也少。 赵炎手头现在还有一千多两乾净的银子,基本都给了李铁牛。 趁著王大用那个姨刚刚死,內部势力不稳,赶紧收买人手。 赵炎亲自把李铁牛送到三岔河口。 然后返回张家铁铺,看了看织坊的培训工作。 三天之后,周到已经可以下床了,他直接回了周家铁铺。 但是自始至终也没说自己是怎么受的伤,甚至连话都不肯说。 程明远和褚元晦多次过来,周到也没给他们两个说。 赵炎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46章 组建自己的队伍 几天之后,陈凤一早过来。 一进屋,他就冲找到,“这姓梁的似乎在查我家!” “怎么回事?”赵炎问道。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从泗水河回来后,陈凤就要去报官说,他们的船被劫了。 对外也说,陈员外是意外落水,受了凉。 “哎!”陈凤嘆了口气道,“已报官了!可在泗水河上时,那水匪大嚷著找我,被巡检司得知了!” 在泗水河上的时候,那王大用的表弟大喊大叫要杀陈凤。 当时在河面上的人,都听到了。 事后陈凤家的护院、船工四散逃窜。 这事也就在城里,传开了。 这还罢了,昨天的时候,那梁巡检使带著儿子梁寿崖,打著探望邹员外的名义,上了陈凤家。 虽然没有直接问这事,但是话里话外都在套陈凤的话。 好在陈凤机灵,没有让他们套出来重要信息。 陈凤愤愤不平的道,“想他上次见我时的模样,如今又把师父伤成了这样。” “若不是我娘拦著,我当场就要把他们赶出去!” 过了好一会,陈凤的气才终於消了。 他將一个盒子放在赵炎面前道,“这是瓷器作坊,你那份!” 赵炎打开盒子看了看。 盒子里面是一千五百两银子。 赵炎把盒子放在一边。 他看了陈凤一眼,这才问道,“你爹如今怎么样?” “回去后便发烧,前两日烧总算是退了,可每日仍是昏昏沉沉睡著!”陈凤道。 “那梁巡检使是否知道你爹现在的情况?”赵炎又问道。 “他是来探我爹的,我娘也让他看了!”陈凤看向赵炎问道,“可有不妥?” “这件事怕是有些麻烦!”赵炎皱眉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那个梁巡检使绝对不是善类。 而且为人极为功利。 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去探望陈员外。 如今又被他探知陈员外昏迷。 陈家现在一群妇孺在当家,他怕是更加会忍不住动手。 这个梁巡检使太碍事了。 最好是能直接干掉,但是赵炎现在没有这个人手。 为今之计,只能先拖著。 赵炎壮大自身实力,联合其他势力。 將来在一举干掉这梁巡检使。 赵炎想了想,冲陈凤问道,“那两个船工如今在哪里?” 目前確切知道陈员外被王大用劫持这件事的人。 有赵炎、程明远、褚元晦、陈凤师兄弟四人。 还有陈凤的母亲,以及陈凤的隨从阿福,跟了陈员外多年的陈旺。 还有就是当时跟他们乘坐同一条船的两个船工。 王大用让他们去岸上找人,是当面说的。 “还在船上!”陈凤道。 赵炎冲陈凤道,“你马上想办法把他们送走,儘量避开所有人,让他们离徐州越远越好!” 他们师兄弟四人和陈凤的母亲都是靠得住的。 阿福和陈旺也是跟了陈家多年的人。 而且他们的身份都是陈凤家的僕人。 北宋律法將主僕关係视为伦理核心,严格维护主僕等级制度。 即便主人做了坏事,家僕到官府告发。 或者是僕人向外人,泄露了主家的秘密。 即便事后查明属实。 主人被定罪后,家僕也会面临“背主”惩罚的罪名。 这在北宋是大罪,可以直接被打死。 阿福和陈旺的嘴,不会那么容易撬开。 这件事里最大的破绽,就是那两个船工。 他们只是陈家的僱工,不受“背主”重罪限制。 这两个人必须好生安排。 处理他们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灭口。 但是陈凤怕是做不了这种事。 赵炎继续道,“把这两人送走后,今后巡检司的人再来,一定要咬死,船是被王大用劫走的,你爹是意外落水的!” “其他的事,等你爹醒过来再说!”赵炎说完,拍了拍陈凤的肩膀。 陈凤见赵炎脸色严肃,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做!” 陈凤直接出了屋,招呼阿福和护院返回徐州。 送走陈凤后,赵炎看著盒子里的银子。 之前张家在的时候,他没钱了,要受张家的欺压。 现在张家被干掉了,有钱了,他还是受欺压。 这不是等於没变吗? 不行,必须做出改变。 他必须组建一支关键时刻,可以给自己出死力的队伍。 这种队伍可不好培养。 赵炎把赵二郎兄弟叫了过来。 他想让赵二郎兄弟收赵大一干孩子做徒弟。 以此为基础,组建自己的护院队伍。 赵二郎他们兄弟几人保护赵炎的个人安全够了。 保护他的產业安全,还不够。 赵二郎兄弟对收徒这件事很高兴。 他们一家现在已经在赵炎手下,安下了家。 如今他们也想在赵炎手下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是他们也有两个条件,一个是想跟著他们兄弟学习武艺,必须正式拜师入门。 另外一个要求是入门之后,每天必须勤加练习,不能只练半个时辰。 拜入他们门下后,他们会悉心教导。 不会像之前在张家做枪棒教头一样,只是粗略指点。 “这不是问题!”赵炎一摆手道。 赵炎把赵二郎兄弟升为枪棒教头兼护院头领。 每人每天的工钱涨到两百五十文,伙食费涨到六十文。 赵二郎兄弟几人每人每月工钱便是十二贯左右。 赵炎又把赵大、王十五等孩子叫了过来,让赵二郎兄弟自己挑徒弟。 凡是被赵二郎他们挑中的徒弟,每人工钱涨到一百二十文。 伙食標准从每天二十文,涨到四十文。 这样的话,每个人每月工钱就是六贯左右。 如果人数还是不够的话,赵二郎兄弟还能去外面收。 赵炎现在每个月从冶铁坊、瓷器作坊、铁铺,获得的收益在两千贯以上。 明年,他跟陈凤的承务郎下来,还会开织坊。 另外,马厩里还有四十万两银子。 赵二郎他们即便收个三五百人,赵炎也养得起。 但是招收的人员,必须是徐州本地人。 虽然现在徐州街面上,还有不少流民,但是这些人不能隨便收。 北宋的禁军和厢军隨意招收流民导致糜烂,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支护院队伍是赵炎將来安身立命的根基之一。 所有人必须知根知底,身份绝对不能马虎。 除非像赵二郎兄弟这样,骨肉至亲都在自己手底下的外地人,赵炎才能放心用。 中午时候,赵二郎提著几条鱼,进屋之后冲赵炎道:“小郎君,李铁牛回来了!” 第147章 想招安?先打败官军 “带他来见我!”赵炎道。 不多时,李铁牛进了屋。 “见过小郎君!”李铁牛拱手道。 赵炎挥了挥手,让赵二郎他们都出去,关上门,这才问道,“怎么样,你儿子怎么说?” 李铁牛回话道,“那孽子初时还不信。” “直到我让他买了最差的酒回来,蒸出了好酒给他!” “又拿出了银子,他这才信服。” “今后寨子內,都按小郎君说的办!” “不再劫甚船,只收过路费!蒸酒所获之利,也与小郎君对分!”李铁牛冲赵炎拱手道。 赵炎点点头,又问了水匪內的事情。 王大用行动速度倒是快,拿到赵炎的银子后,已经拉拢了水匪內不少人。 他的那个表弟,原本还想这几天就带人来直接打镇子。 结果被王大用拉拢了大批人手后,实在凑不够人,不得不打消了计划。 赵炎闻言鬆了口气,好在他这次动手速度够快。 这时李铁牛又看了赵炎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赵炎问。 李铁牛犹豫了一下,这才道,“那孽子让我问小郎君,可有法子让朝廷招安?” 李铁牛说完,有些惶恐地看著赵炎。 赵炎看了看李铁牛一眼,这些人果然不好控制。 刚开始扶持,他们就生了二心,想跑去给赵官家买命。 更加可气的是赵炎还不能反对。 北宋立国已经上百年。 王大用做过多年禁军枪棒教头。 用2020年代的话说,他就是体制內的人。 李铁牛大半辈子也是老实巴交的汉子。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给赵官家卖命。 赵炎直接给他们说,歷史上那些被招安的降將下场。 李铁牛他们不但不会信,甚至还会认为赵炎没安好心。 这一次他扶持王大用,有点操之过急了。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事情紧急。 如果他没有扶持王大用,水匪现在怕是已经打上门了。 赵炎必须先用言语安抚住李铁牛他们,接下来再做打算。 他想了想,看了李铁牛一眼道,“想招安不难,只要做到两点,朝廷自然会招安你等!” 李铁牛闻言一脸兴奋地拱手道,“还请小郎君赐教!” 赵炎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绝对不要称帝或自立为王。一旦做出这种事,跟朝廷就再也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小郎君但请放心,那孽子绝不敢做出这等荒唐事!”李铁牛连忙拱手道。 赵炎点点头,这样就好。 否则的话,绝对会引来朝廷大军討伐。 大军云集,赵炎也麻烦。 赵炎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儘可能壮大势力,准备跟朝廷打上几仗,而且必须打贏。” “这个……”李铁牛闻言登时露出满脸疑惑的神色。 赵炎跟李铁牛解释道,“朝廷用兵,一向是先清剿,只有剿不灭时,才会想起招安。” “你等若是连清剿都挡不住,朝廷也就根本不会招安你等!” “朝廷越是剿不灭,招安的时候,才越会给一个好位子!” “你儿子应该也想当大官,不会想回去继续那受气的枪棒教头吧?”赵炎看向李铁牛问道。 “这个……应是如此罢!”李铁牛也不敢確定自己儿子的想法。 他想了好一会,才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可这如何打?若是杀伤官军太甚,还怎生招安?” 赵炎闻言摇了摇头道,“杀伤官军太甚,与能否招安,一点关係没有!” “如今厢军绝大多数人之前都是流民,禁军中流民数量也不在少数。” 最近,在赵炎铁铺门口领粥的人大幅减少。 赵炎一问才知道,原来不少流民去当兵了。 这些流民大多数人都进入了厢军。 部分身体素质好,有些武术根底的人,甚至直接进入了禁军。 这些人原本也不愿意当兵。 可实在被逼到份上了,天气冷了,室外实在熬不住。 赵炎继续道,“由於连年招收流民,现在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都人满为患。” “朝廷怕出乱子,又不敢隨意裁撤这些人,只能每年花费大量金钱养著。” “你们若是大量杀伤这些官军,朝廷不但不会怪罪,心里还会谢你们!” “你们也不用担心,有人给他们报仇。” “招安后,有人会为难你等。” “朝廷一向兵將分离,武將不固定统辖某支队伍。” “只有在战前,武將才会临时充任,某支队伍的將领。” “兵和將之间,根本就不相识!” 赵炎看了一眼李铁牛道,“你儿子在禁军做过枪棒教头,这一点他应该很清楚,你可以回去问他!” “即便杀了武將,也没有关係。招安这等大事,拿主意的是文官,武將插不上嘴!” 赵炎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道,“你等只有把势力做大做强,派来的军队打不过,朝廷才会招安你们!” 李铁牛听得一头雾水。 但是他听赵炎说,自己儿子知道,便马上就要回去问他王大用。 赵炎见状也不挽留。 他將陈凤给他的银子,拿出了一半,给了李铁牛,让王大用继续吸纳人手——本来是打算全给李铁牛的。 李铁牛走后,赵炎去张家铁铺,看了看女工们的培训情况。 杨月梅、杨月桂匯报,现在培训效果较好的女工,每个时辰已经可以织出两尺布了。 北宋一匹布是四丈,也就是四十尺,折合十二米出头。 每个时辰织两尺,每天织五个时辰,一天就可以织十尺。 四天的时间,就可以织出一匹。 这个速度已经超出了北宋绝大部分织工一倍。 甚至比杨月梅、杨月桂之前,五天就可以织一匹绢的速度还要稍快。 正常情形,大多数女工需要六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熟练地掌握织绢的技术。 而且一个时辰能织一尺左右,就已经很好了。 若是按照正常织坊的標准,他们的织坊,已经可以开业了。 “开业的事不著急!”赵炎冲杨月梅、杨月桂道。 赵炎和陈凤买的承务郎还没有下来。 从张家铁铺出来,赵炎去看了看周到。 周到坐在屋里,看著自己残了一半的手,一句话不说。 那李少夫人不时给周到的手,换上热毛巾。 看起来倒是挺尽心。 第148章 你会开矿吗 第二天,赵炎前往白土镇瓷器作坊。 陈凤今天也在这里。 两人打过招呼后,陈凤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幸亏听了你的话,把那两个船工送走!” “我把他们送去密州第二日,巡检司的人就找上了他们家!” “他们家人还跑来问我,他们两人是否犯了事!” “这姓梁的,还真想置我们家於死地!”陈凤狠狠地咬了咬牙。 隨后,他又冲赵炎道,“我爹说,这次多亏了你!” “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赵炎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你爹打算怎么做?” 陈凤一拍胸口道,“我爹写了一封信,已命人送去了开封!” 赵炎点了点头。 陈员外当初去开封跑门路。 回来后,就要问百炼冶铁坊卖十万斤钢材,应该是攀上了大人物。 打压一个七品的武职巡检使,应该不是问题。 这样一来,赵炎就彻底放心了。 返回赵家大院,赵二郎兄弟已经陆续收了十来个徒弟。 赵家铁铺大多数学徒一天只有二十文的饭钱,再加月底一百文钱。 再加上大宋的老百姓本来就喜欢习武,学徒们都想成为护院。 不过赵二郎兄弟挑选的条件很严格,最终只在学徒中挑出了赵大一个人。 好在事情传开之后,很多父母把孩子送了过来,供赵二郎兄弟挑选的人很多。 帮工几乎没有人参与,他们的年龄普遍比学徒大好几岁。 每人每天的工钱基本都已经两百文以上了。 赵炎也不想让他们参加。 这些帮工都是未来的技术工人。 赵炎吩咐赵则平儘快招个学徒过来,填补赵大的空缺。 百炼冶铁坊正在新建。 他们从外面买来砖坯,自己烧制高铝砖,建设的反射炉已经炼了两万三千多斤钢材。 赵炎过去看了看,反射炉內部的高铝砖表面开裂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必须得拆了。 这些高铝砖每块一百二十文,比直接从外面买的高铝砖贵了两成。 使用寿命却比之前,长了一倍还要多,绝对值了。 不只是使用寿命更加长了,拆起来也比原来更加简单。 原来的高铝砖炼製一万斤钢后,会软化粘结在一起。 拆的时候需要用凿子,一点点凿开。 现在这些高铝砖虽然表面剥落,裂开了缝,但是並没有沾在一起。 到半下午的时候,一座反射炉和方塘就基本拆完了。 下一座反射炉,將会採用完全由他们自己分选、制坯、烧制的高铝砖建设。 这批高铝砖的价格是每块两百文,比普通高铝砖的价格高了一倍。 赵炎感觉,这批高铝砖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他用跟这批高铝砖一样的陶瓷,烧制的高铝陶瓷滚珠,已经用了一个月多了。 轴承至今仍然运作正常! 中午时候,程明远赶了过来。 见面之后,程明远就冲赵炎道,“陈员外前两日已清醒了,他想与我们签订下一批钢的契约!” “那就签吧!”赵炎道。 正准备再次开工,忽然就听程明远的表哥王大郎大喊一声,“又是你这竖子,討打!” 紧接著就听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大喊道,“哎呦,哎呦,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炎和程明远循著声音过去。 只见王大郎正骑在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身材矮小的少年身上,挥著拳头一下接一下的打。 赵炎看著那少年又瘦又小,於心不忍,正想阻止。 程明远却伸手拉住了他。 赵炎扭头一看,只见程明远脸色铁青,这里面应该有事,他便没有进一步动作。 王大郎把那少年打得鼻青脸肿。 那少年连滚带爬,从王大郎胯下爬了过去。 王大郎还是不肯算完,衝上去,又照著对方屁股上来了。 那少年脸著地,摔了一个狗啃屎。 鼻血直流,脸也擦破了。 但是他仍然不敢停留,起来之后,撒腿就跑了出去。 “別让我再看到你!”王大郎指著对方的后背道。 “这是何人?”赵炎看向程明远问道。 程明远不是一个非常暴怒的人。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让王大郎对一个少年下了这么狠的手。 程明远看了赵炎一眼,这才道,“这是我五弟乳母的儿子!” 程明远这么一说,赵炎登时想起来。 那天他们来利国监接收高炉和方塘的时候。 程家就有一个什么五少爷,抢了程明远心仪的高炉和方塘。 想来应该就是这位了。 现在那位又派了他乳母的儿子,鬼鬼祟祟跑过来偷看,想来是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知道咱们的高炉產量,以及能直接炼钢了?”赵炎问道。 赵炎和程明远对外一直宣称,他们炼的是百炼钢。 高炉產量,也一直对外虚报。 “应是已经有所察觉了!”程明远看向远方,皱著眉头道,“这冶铁坊上下,有不少程家的老人,单是看咱们歷次採买的矿石,也能看出些端倪!” 赵炎想了想道,“那就组建一支护厂队,王大郎他们都没有练过,要干活,还要防著外人,难免会有疏漏!” 赵炎给程明远解释了护厂队的概念。 程明远点了点头道,“我们家最近减了不少人,待我从中挑几个能用的!” 程明远为人沉稳。 护厂队的事交给程明远,赵炎也放心。 时间已经到了年底,瓷器作坊有不少来自定州、龙泉的匠人。 这些人大都將近一年没回家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陈凤准备趁过年,给他们放个长假。 假期定为两个月左右。 这些外地匠人,基本上都是练泥、制坯作坊的人。 这几个月时间,他们已经做好了大量瓷器坯体。 接下来倒是不怎么耽误烧制工作。 赵炎点了点头。 中午时候,赵炎和陈凤两人一起去镇上吃饭。 他们现在都是已经习惯吃三餐的人了。 两人选了镇上最好的馆子,进去之后,正准备要一个二楼雅阁。 这时就听有人大喊,“老三,老四!” 抬头一看,褚元晦正站在二楼。 “我这只有一个人,你们两个就別另找地方了!”褚元晦道。 他们两个也不用跟褚元晦客气。 进了褚元晦定的雅阁,酒菜都已经上来。 褚元晦看著赵炎问道,“老四,你会开矿吗?” 第149章 北宋的煤矿 “开矿,什么矿?”赵炎问道。 “还能是甚矿?石炭!”褚元晦边说边向北面指了指道。 白土镇有石炭和瓷土两大矿產。 根据大宋官方文献记载,白土镇石炭矿是苏大文豪知徐州期间发现的。 其实早在苏大文豪知徐州之前,白土镇的老百姓就已经在成规模开採石炭了。 苏大文豪不过是发现了这件事,並且写成奏章,上奏给了朝廷。 然后被朝廷记录在案,最终得以流传到2020年代的资料文献中。 经过多年的开採,白土镇的煤矿现在已经非常深了。 隨著开採深度增加,矿坑內的地下水,也就越来越多。 整个大宋不止是徐州在开採煤炭。 河东路太原府、泽州,也就是后世的山西太原、晋城。 河北西路磁州、邢州,也就是后世的河北邯郸、邢台,都在开採煤炭。 但是这些州府里面,就数徐州最靠南,年均降雨最多。 而且徐州还有泗水、汴河两大河流交匯。 黄河时不时还会从北面衝下来。 徐州白土镇煤矿面临的涌水问题,要远大於太原、邯郸等地。 这其中最麻烦的,还要数冬天。 夏天的时候,地面降水多,涌水也多。 但是人还能站在水中开採、运输煤炭。 到了冬天,水冷得刺骨,人实在受不了。 必须把矿坑內的水排乾净,才能继续开採。 所以夏天的时候,徐州的煤炭价格,可以低至两文钱一斤。 到了冬天,徐州的煤炭价格就会涨一倍,到四文钱一斤。 现在白土镇有些矿坑实在太深,水涌得也太多。 即便四文钱一斤,也无法盈利了。 於是这些矿场的坑主就想卖掉煤矿。 褚元晦他们家是买卖煤炭的,跟这些矿场经常接触。 今天,褚元晦过来採买煤炭,跟一个矿场的坑主交谈过程中。 这人唉声嘆气说,自己的矿场现在采一斤,就亏一斤。 他想卖掉矿场。 褚元晦想进入煤炭开採这一行业。 但是他自己干,心里没底。 突然看到赵炎和陈凤。 褚元晦想起了程明远和陈凤都拉著赵炎一起开作坊的事。 他也想知道,赵炎会不会开矿。 褚元晦拍著胸口道,“这个你尽可放心,只要你有开矿的本事。师兄出钱,你出技法,矿场你我合本均分!” 赵炎听完褚元晦的介绍,想了想问道,“这石炭矿场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排水对吧?” 从褚元晦的介绍看,白土镇的矿场遇到了与工业革命时期,英国煤矿一样的问题。 英国当时解决的办法就是蒸汽机。 先是纽柯门蒸汽机,然后又是瓦特改良蒸汽机。 现在就搞瓦特蒸汽机对赵炎来说,难度有点大。 实在不行,先搞个纽柯门蒸汽机顶著? 那个技术要求很低。 “我能去矿场看看,他们是怎么排水的吗?”赵炎问道。 “这有何不可!”褚元晦道。 吃完饭之后,陈凤返回瓷器作坊。 赵炎跟褚元晦一起前往白土镇。 白土镇的煤矿就在镇子北边。 铁是一种战略资源,利国监的铁矿开採是由官府主导的。 白土镇的煤炭开採,却是民间主导。 大宋官府只设置“税炭场”徵税。 开採由民间豪强负责。 下了马车后,赵炎向四周看了看。 不远处就有一座山。 徐州地处黄河下游,绝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原。 猜得不错应该就是这座山的隆起,把煤层从地下託了上来。 还没有进入矿场,四周就有大量牛车拉著满满的煤炭离开。 褚元晦带著赵炎去了褚家的石炭行,在这里的收购点。 他隨手翻了翻帐目,然后就带著赵炎去了一个矿坑。 走到近前,赵炎才发现,这是一个在地面挖出来的倾斜式出入口。 入口宽、高都在一米半左右, 大批人脸抹得乌黑聚集在坑口。 隔了一会有人从坑口爬出来。 这些人腰里繫著绳子,背后拖著一个柳条编制的框。 框里装著大量煤炭,目测应该有两百斤左右。 这人出来后不久,还有一头驴子拖著更大的框出来。 正看著,一个身材魁梧四十几岁的汉子迎了过来,冲褚元晦拱手。 褚元晦介绍,这人是矿场的管事。 隨后,褚元晦又替赵炎做了介绍,说赵炎家里是开铁匠铺的,想来看看这石炭如何开採。 赵炎穿著一身皮裘。 皮裘外表是羊皮,领口和袖口露出紫色的貂毛。 那管事丝毫没有怀疑。 “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排水的!”赵炎凑到褚元晦耳边道。 褚元晦点了点头,边说边走到不远处一座水井前。 这座水井距离井口大约有三十米。 赵炎看了看,这就是一个古代常见的軲轆式提水井。 井上有一个八头牛驱动的軲轆。 赵炎往井边凑了凑。 那管事知道赵炎是个有钱人。 他怕赵炎掉下去,连忙道,“小郎君当心,这井有两丈深呢!” “这就是井底最深的地方了吗?”赵炎问道。 “这哪里是底?”那管事闻言一笑道,“井下最深处,还须再向下三丈!” 赵炎凑到井口看了看,井下依稀有人在活动,还能听到水声。 这时那軲轆正好提上来水。 軲轆尽头拴著四个大木桶。 旁边有人把桶拉到一边,把四个桶卸下来,换上新桶。 那管事嘆了口气道,“这已然拴了四个桶了,实在不知如何再加了!” “这井下是如何提水的?”赵炎问道。 “用水车!东家想打一口新井,还想直接用水车从井下提水,都没成!”管事道。 赵炎听到,已经明白了这矿井最大的问题卡在哪里。 他冲褚元晦点了点头。 褚元晦带著赵炎,又去了其他几个煤矿。 这几座煤矿的情况都差不多。 而且赵炎还发现了一个情况。 白土镇的煤矿上,使用了大量牲口,包括牛和驴。 但是下井的只有驴子。 牛一般只做井上的工作。 赵炎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北宋的牛、马被驱使累死,人是要被笞刑,徒刑的。 但是驴就没有这个权利了。 市场上买驴,也是隨便买,不需要买券。 所以在北宋说一个是牛马,那是在夸人。 说某个人是驴,那才是一丁点人权都没有。 两人上了马车后, 褚元晦就冲赵炎问道,“如何?” 第150章 给煤矿上活塞泵 “好解决!”赵炎冲褚元晦道。 如果这些煤矿深几百米,赵炎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但是这些井最深也就是五丈左右,折合大约十五米。 提高这种矿井排水效率的办法,赵炎隨便想一想,就能想到一堆。 “好!”褚元晦一拍赵炎的肩膀道,“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褚元晦直接去买煤矿。 几天之后,赵炎一早起来,就带著赵二郎前往徐州城。 在城门老老实实排队,交了三十文的车舆税,每人三文的人头税。 以及十文的牛马税。 然后在徐州州衙几个街区外,就下了马车。 不多时又有两辆马车到来。 程明远跳下了马车,陈凤扶著他爹出来。 陈员外脸色还有些白。 赵炎上前见礼道,“叔父安好!” 陈员外拍了拍赵炎的手道,“自家人,无须客套!” 四人先去州衙通判厅领了告身。 赵炎打开看了看,只见这告身上写著,“敕:徐州赵炎,特授承务郎。敕如右,牒到奉行。” 后面还有吏部尚书的签字。 这今后就相当於他的“身份证”了。 正准备离开,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走出来。 这人边走边用一副责怪的语气道,“陈大官人来了,怎不告知於我!” 屋里眾人都连忙拱手道,“倅公!” 赵炎见状也跟著行礼。 程明远跟赵炎解释道,“这就是徐州通判!” 如今知州被押赴开封,整个徐州就数通判最大。 这位通判抓住陈员外的手,一通热乎。 陈凤凑到赵炎耳边道,“昨日那梁巡检使来我家,也是这般对我爹!” 赵炎心说,陈员外在开封还真是结识了一位好大的官。 四人拿著告身,到州司录参军处领了官印。 那司录参军亲自出来,送上官印。 出来之后,赵炎拿起那印章看了看,就是木头刻的东西。 长宽也就是五六厘米, 没有花纹,也没有装饰。 还不如2020年代,小学生的玩具精致。 程明远叮嘱赵炎道,“买把好锁,回去找个结实的盒子锁好。” “今后这文书上,一旦盖上你的官印。上面无论写了何等荒唐的文字,都算你的!”程明远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炎心说,那確实得锁好。 这时陈员外走过来道,“这个我已经备下了,无须你等费心!” “我在家里设了宴席,与好好庆贺一番!”陈员外一左一右拉著赵炎和程明远的手道。 陈凤的隨从阿福就等在门外。 “將马车叫过来!”陈凤一摆手道。 他们现在已经是官了,可以在州城核心区域坐马车。 以后再来徐州,进城门的时候,也不用排队,不用交钱了。 程明远让人给家里送了信,几人上了马车,向西而去。 不多时,马车停下。 下车后,赵炎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进了一座大宅。 青砖墙体,筒瓦屋顶,琉璃瓦点缀。 地面铺方砖,门环、窗欞全部都是铁做的。 这还是赵炎第一次来陈凤家。 “忘了带礼物了!”赵炎道。 陈员外一摆手道,“带甚礼物,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隨便来!” 不多时,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人迎了出来。 正是陈凤他娘和褚元晦。 陈凤他娘道,“民女见过几位官人!” 褚元晦也拱手道,“草民这厢有礼了!” 几人说笑一番。 “外面天寒,都进屋吧!”陈员外道。 陈家的宅子里也烧著火墙。 几名婢女出来,帮他们脱下皮裘。 “先试试这个!”陈员外招呼道。 婢女捧上几件衣服。 青绿色袍服,黑银腰带。 好在幞头是黑色的。 这就是承务郎的官服。 几人穿好衣服,大厅內已经备好了酒席。 陈员外站起来衝程明远、褚元晦、赵炎依次拱手行礼。 “叔父这是作甚?折煞我等了!”三人连忙道。 陈员外直起身道,“今日这礼,陈某必须行!” “若非三位贤侄,陈某冻死在泗水河畔不足惜,我儿怕是也要丧命那恶贼刀下!” “我儿能结交三位贤侄,此生无憾!”陈员外一摆手。 陈凤依次上前跟他们敬了酒。 “我也敬三位贤侄!”陈凤他娘道。 陈凤一家接连敬酒。 一直到將近傍晚时候,酒席才散。 赵炎在那身青绿色的官服外,套上了皮裘。 车上还放了一口箱子。 这箱子主体以楠木製作,铜铁包角。 锁是三簧铜锁,青铜机括。 据说防撬,防砸。 更加重要的是將来万一有人撬开了箱子,把印章盖了在什么不该盖的东西上,也能有个解释的机会。 临上车的时候,赵炎和陈凤约定,织坊就在年前开业。 第二天一早起来,赵炎感觉有些头疼。 昨天喝的酒,没有经过蒸馏,杂醇太多。 他练了会刀,总感觉不得其法。 去前院看了看,赵二郎正在指导赵大等孩子练基本功。 又去周家铁铺看了周到。 周到仍然坐在屋內,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进入十二月。 赵炎跟陈凤的织坊开业。 织坊叫作“彭城云绢坊“。 开业仪式很顺利,徐州纺织行业没有人来道贺,也没有人来捣乱。 程明远和褚元晦都来道贺。 陈员外也请了人前来站台。 开业仪式后,褚元晦冲赵炎道,“我已与三个坑主谈好价钱,还有两个坑正在谈,过年前后应该可以接收,你做好准备。” 赵炎点了点头。 想提升白土镇煤矿排水效率,有很多方法。 赵炎有一个办法,可以將他们的提水效率,立马提升一倍。 那些煤矿提水最后一步,大多採用軲轆。 这个时代,水桶用的都是木头材质。 一头拴四个桶,就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的话,桶相互挤压,很容易破。 如果提水绳子一头分二,末端再拴一根横槓。 横槓上面依次排列几个桶,就完全不受挤压了。 这是2020年代起重机常用的办法。 不过赵炎有一个更加超前一点的办法,那就是上“压水井”。 就是八九十年代,中国农村大量使用的那种压水井。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压水井太低级了。 如果改成“活塞泵”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不是瞬间就高大上了。 其实大家都小看这压水井。 工业革命的时候,无论是纽柯门蒸汽机。 还是后来瓦特改良的蒸汽机,最终目標就是驱动压水井抽水。 第151章 试炼新钢 一个压水井一昼夜的排水效率,可能还不如牛拉軲轆。 但是这玩意体积小,他可以绕著井口装上五六个压水井。 使用压水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將来可以直接上蒸汽机。 压水井的井筒使用铸造工艺就可以。 简单的铸造,自然做不出內圆精度很高的圆筒,但是压水井可以使用密封件。 井下出来的水都是常温,可以用皮革密封。 压水过程中提上来的水,还能给皮革降温,减少磨损。 而蒸汽机內是温度一百度以上的蒸汽,使用皮革密封,很快就会失效。 压水井的井筒內径小,也就是二三十厘米,精度也相对容易控制。 相比之下,瓦特蒸汽机为了得到足够的动力,气缸直径要做到一米以上。 压水井的拉杆、压杆和活门,则使用锻造。 这方面直接交给郭家父子。 水管方面,欧洲人工业革命时期,主要使用整根掏空的橡木或杉木。 在我们国家这事更加简单,使用竹子就行。 北宋有专门做这种竹筒的匠人。 赵炎特意过去看了看,匠人们会先用淡盐水浸泡竹子。 其实製作这种竹筒,最好是採用新鲜的竹子。 徐州本地很难找到新鲜的长杆毛竹。 使用淡盐水浸泡,可以防止製作过程中,竹筒开裂。 浸泡后的竹子,再使用细竹棍或硬质长木棍,一头削尖將竹节捅穿。 其实北宋已经有了类似压水井的装置,叫作“唧筒”。 不过“唧筒”的主体就是长竹杆。 长竹杆开孔,內部设拉杆,杆上裹布条作为活塞。 用的时候,將竹筒浸入水中,拉动吸水。 然后再压水,喷出。 简单地说,就是跟注射器一样。 据说最远可以喷出十来丈,主要是灭火用的。 指望这东西抽水,就有点难了。 还有更长的是尾端插在水中,另一段不断喷水。 “唧筒”没有使用槓桿,使用起来非常费力。 一个人用不了几下,就得换人。 看著穿孔的匠人,赵炎正想问一下,为什么不在桿头加个铁尖。 还没有问出口,赵炎就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长杆再加个铁尖就是长枪了。 在大宋製作这种长杆兵器是犯法的。 按照大宋律法,私自收藏一桿长枪,就要笞五十,徒一年半。 收藏三根及以上长枪,就要被处以绞刑了。 製造,更是罪加一等。 想到这里,赵炎发现自己將来製造蒸汽机,又多一个难题。 提升蒸汽机的热效率,满足工业推广要求。 蒸汽机缸內壁精度就得足够高。 这样就得需要鏜床。 鏜床的鏜杆就是一个长的金属杆或者金属筒,末端再加一个金属刀具。 按照大宋律法,这妥妥的也是兵器。 在徐州买一根两丈以上的长竹子只要二十文。 打通掏空,却需要再付六十文。 赵炎一口气定了两百根竹筒,付了定钱。 返回镇上,程明远派人来说,他已经找齐护厂队员了。 赵炎坐上马车,去了百炼冶铁坊。 冶铁坊院內站了七八个人。 其中两人站在最前面。 这两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手里提著朴刀,其他人则只有齐眉棍。 见赵炎到来,程明远將那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介绍给赵炎。 这两个人叫作程安、程平,是程家的远亲,自幼习武。 之前在程家,是程明远他爹的护卫。 多年来,忠心耿耿,办事也很妥当。 只是现在程家大难临头,程明远他爹不得不分了家。 家產分散后,程明远他爹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他开革了大批的护院和佣人,程安、程平也在开革行列內。 用这两人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这两人跟了程明远他爹多年,程家上下大多数人见了他们都害怕。 他们往门口一站。 程明远五弟乳母那儿子,根本不敢靠近。 赵炎看了看程安、程平,这两人身手应该不错。 可是还有一点,赵炎不太放心。 这两人对程明远他爹忠心耿耿,未必会对他们忠心耿耿。 他凑到程明远耳边问道,“他们不会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你爹吧?” 程明远凑到赵炎耳边道,“这个你尽可放心。” “这两人至孝,他娘生了重病,我已延请了名医,去为他们的母亲看病!” “且他们曾经告发我五弟挪用了作坊一笔款子,为一个歌伎赎身!” “又为那个歌伎置办了一套院落,养在了城外。” “我爹为这事,直接下重手,打断了我五弟的腿。” “我二哥和五弟都是我母亲嫡出,他们兄弟已经与程家嫡出一脉势同水火!” “也是这个原因,我母亲才三番两次要我爹开革这两人。” “我爹实在抵不住,这才撵走他们!” “若不是这般,我怎敢用他们!”程明远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炎才点了点头,跟程安、程平聊了聊。 这两人都是老实人。 安排好护厂队的人后,赵炎去看了看压水井井筒的铸造工作。 然后又去屋里看了看。 用他们自己製作的高铝砖,建造的反射炉,已经完工。 另外一座旧的反射炉,也炼了两万多斤钢,该拆了。 赵炎看了看,感觉这座反射炉应该还能再用一下。 此时已经是隆冬时分。 天气寒冷,空气的湿度非常低。 为了满足炼高碳钢的需要,入秋之后,王大郎他们炼钢的时候,就已经不泼热油了。 隨著天气越来越冷,赵炎还让他们逐步降低了预热空气的力度。 现在炼出的钢,远远不是他们的极限。 赵炎准备拿这座即將报废的反射炉,做个试验。 他想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看看能炼出什么钢。 程明远听赵炎这么说,也很好奇。 王大郎他们直接开工。 赵炎让他们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所有的手段都用到极限。 反射炉內一时热度惊人。 打开活门铸造成钢条。 铸造好之后,直接淬火。 淬火结束后,赵炎就已经感觉稳了。 以前,铸造之后直接淬火。 六根钢条,要淬裂四根。 这一次,只开裂了两根。 赵炎叫来检验师傅。 师傅拿出百炼钢的凿子,抵在钢条上,一锤子下去。 这次没有发出断裂声。 凿子拿开之后,钢条上出现了一个凹坑。 第152章 將来开著坦克去开封 “你要这种钢作甚?”程明远皱著眉问道。 在北宋人的眼里,钢自然是越硬越好。 “高碳钢硬度是好,但是可塑性太差了!”赵炎拿著新出来的钢条道。 “可塑性?”程明远一脸疑惑。 赵炎解释道:“就是打制不出来,我想要的形状!” 高碳钢中的碳,会与铁形成硬脆的渗碳体。 这是高碳钢硬度的来源。 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 高碳钢这种硬脆的渗碳体,在锻造中容易因碳化物聚集,导致局部脆性。 在打制过程中开裂。 而中、低碳钢就不同了。 中、低碳钢锻造过程中,不容易裂。 硬度低,也容易切削。 这在机械製造过程中是非常有用的。 比如说,这一次赵炎准备製造的压水井拉杆、压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是用高碳钢锻造这种长杆结构,锻造起来得会非常费劲。 如果是用这次专门生產的中、低碳钢锻造,那就轻鬆多了。 还有军工上。 大宋目前所用的盔甲,头盔只能使用多片甲片拼装、铆接。 也是因为锻造这些甲片,使用的是高碳钢。 以北宋的锻造技术,高碳钢片很难做得太大。 打制出复杂的头部弧度更难。 如果使用低碳钢的话就不同了。 低碳钢可以轻鬆打制出一体式头盔——也就是2020年代各种古装影视剧上,所有人標配的那种头盔。 这种头盔防护力相比那种铆钉拼接式头盔,强太多了,是冷兵器时代的巔峰之作。 而且重量还能轻很多。 如果觉得低碳钢硬度不够的话。 完成锻造后,再进行渗碳,可以提高碳含量。 而高碳钢难锻造的难题,那就真没有办法了。 赵炎心里还有更加宏伟的计划。 目前大宋无论是做鎧甲,还是做菜刀。 打孔、铆接工艺,都是將钢板烧红,软化之后,再冲孔。 这种工艺处理的钢板厚度普遍较薄。 有了低碳钢,就不同了。 赵炎可以用高碳钢做钻头,在低碳钢上直接打孔,铆接了。 將来可以用这种工艺加工更厚的钢板,用钢铁建造桥樑、船舶。 未来做出蒸汽机后,赵炎甚至能直接做蒸汽坦克。 直接开到开封皇城前,让赵官家出来评定一下。 自己这坦克算不算武器? 如果算的话,该怎么判? 自己把坦克开过来,赵官家准备拿自己怎么办? 如果不算。 自己的鏜杆、鏜刀,又算不算武器? 当然了,这些话即便是面对程明远,现在也不能说。 程明远听赵炎解释了一番中低碳钢的好处,仍然云里雾里。 好在生產上的事,他一向都交给赵炎,听不懂的东西,也不准备深究。 程明远冲赵炎道,“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吧!我这里有两件事说与你知晓。” “第一便是开封传来信,那张庆在开封已经被剐,你尽可以放心了!”程明远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炎闻言点点头,这下子確实可以放心了。 那四十多万两银子,是自己的了。 “另一件事呢?”赵炎问道。 程明远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赵炎道,“第二件事便是新知州就要上任了。” “这是我找人写的,徐州旱田改水田之法。” “待新知州一来,我便准备献上去,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同去?”程明远问道。 赵炎直接把那本书推了回去,“咱们两个总得有一个留在作坊,看著生意,还是师兄去吧!” 听程明远说,他们这种非科举出身的人入仕,进入官场后,要受到非常多的歧视。 而且顶多做到七品,还做不了主官。 这种官,赵炎才不会去做。 程明远闻言嘆了口气道,“也罢,你既不想,我也不强人所难!” 程明远收起小册子。 返回徐州,准备迎接新知州。 赵炎用那座即將报废的反射炉,连著炼了三炉中、低碳钢后。 炉子也就基本用废了。 这些钢用来打制压水井的零部件,应该已经够用了。 他原本还想用低碳钢做滚珠。 现在感觉有些用不上。 自从他的马车轴承,换上直径更小的高铝陶瓷滚珠后。 已经快两个月了,至今仍然运转流畅。 由於滚珠体积更小,这滚珠买两文钱一个,仍然有將近五成的利润。 这个成熟程度,已经可以摸到普及的门槛了。 赵炎让王大郎他们拆了旧炉子,用新高铝砖,建设新炉子。 时间很快到了旬末。 郭家父子再次来赵家铁铺。 赵炎拿出了前几天炼製出来的中低碳钢,让他们锻造拉杆、压杆、活门。 郭家父子一上手,登时连连惊嘆。 这钢材打起来,相比於之前,轻鬆太多了。 赵炎看著他们连续打出多个拉杆、压杆,彻底放下了心。 他又去陈家铁铺看了看。 最后来到云绢坊。 云绢坊的女工每人每天工作六个时辰——赵炎感觉自己有点心黑了。 白班和夜班两班轮换。 每旬休一天。 休完之后,白班和夜班进行交换。 今天是旬末,女工们原本也应该放旬假休息。 但是织坊內一片忙碌,几乎没有人休息。 云绢坊实行计件制。 每织一尺,给五文钱。 一个时辰织两尺,就是十文钱。 每天织六个时辰,就是六十文。 虽然每天要比其他织坊多织一个时辰,但是不用频繁弯腰,没有其他织坊累。 杨月梅和杨月桂两个坊主截留一成半左右,每人每天仍然有五十几文。 此时,徐州各行业女工一天的工钱也就是四十文上下。 其他织坊內只有织布技术特別熟练的女工,一天才能拿六十文上下。 “老四,你来看看这几天的帐目!”见赵炎到来,陈凤忍不住跟他抱怨起来。 他们的绢,织的速度倒是快,但是不赚钱。 大宋的绢,分为九等。 其中最上等的绢,一匹可以买到三十贯。 那种绢得织出花纹,需要两个人配合纺织,对织工的技艺要求特別高。 陈凤也没准备向那个目標奋斗。 但是他们的绢品质,目前都集中在第八、第九等。 每匹旬价只有一贯零一百到一贯零两百文。 此时一两生丝大约六十文,一匹绢的重量在十二两。 这就是大约七百二十文。 加上损耗的话,一匹绢的原料成本大约是七百五十文。 去掉两个女工的工钱,送去染色的支出,他们基本赚不到钱。 第153章 那就打一场生丝价格战 “要不咱们降点工钱?”陈凤建议道。 赵炎没有直接回答,先拿过帐本看了看。 他发现云绢坊,还是能赚到钱的。 平均一匹绢能赚二十来文钱。 云绢坊有两百多女工,每天能给他们赚五千文钱,折合有六贯多。 只是陈凤已经习惯了瓷器作坊,每一窑赚六七十贯的情况。 看不上织坊这点盈利。 赵炎想了想,摇头道,“工钱已经许诺出去了,现在降工钱,太打击女工的积极性!” “把杨家姐妹叫来,我问问她们现在关窍卡在哪里?”赵炎道。 杨月梅、杨月桂姐妹很快到来。 听了赵炎的问题后,杨家姐妹对视了一眼,没敢立刻回答。 “到底发生了何事?”陈凤一拍桌子道。 “有什么就说什么!”赵炎也道。 杨月梅看了杨月桂一眼,这才道,“二位东家可知,咱们云绢坊被徐州同行排挤之事?” “排挤,何事开始排挤的?”陈凤问道。 杨月梅闻言苦笑了一下,看来这两位东家是真不知道。 云绢坊织的是没有花纹的素绢,评定標准主要就是绢的均匀性,细密、洁白程度。 这里面既跟织工的技艺有关,也跟原料有关。 生丝越细密,织的越规整,织出来的绢越好。 想织出好绢,首先就需要好的生丝。 “咱们云绢坊买到的生丝,都是最差的!”杨月梅道。 “那他们还敢卖我六十文一两?我这去寻他们的后帐!”陈凤说完,就要出去。 “这倒不是他们要存心难为二位东家!”杨月梅连忙道。 徐州地处北方,蚕茧也就收夏、秋两季。 织绢的流程,包括繅丝、漂白、织造、染色、整理等几个步骤。 他们现在只做了织造这一个环节。 蚕茧出来后,要儘快繅丝、漂白。 这时候的生丝价格是最便宜的。 即便是最好的上等生丝,一两也不过六十五文。 次一等的生丝,一两在四十文左右。 最差的生丝,一两只要二十文。 每当这时候,织坊就会拿著钱下去收丝。 他们的云绢坊十二月才开业。 这时候天气寒冷,桑树枯萎,已经过了生丝买卖的旺季。 而且今年徐州的情况还有点特殊。 一批蚕茧中,最好的上等生丝比例通常不到半成。 被抢完,还算正常。 但是次一等的生丝,比例通常有两成左右,也被人买完了,就有点不正常了。 现在徐州生丝市场上,就只剩下了最差的生丝。 每两最差生丝的价格,还被抬高到了六十文。 这就是有人在故意做局了。 赵炎和陈凤有官身,徐州纺织业行会不敢直接对他们和云绢坊下手。 於是便选择了对这生丝下手,把好的生丝都买走,把差生丝的价格抬高。 每家织坊每年都会织出大量不同等级的绢。 其中这最差的绢,能保证不亏钱,有小赚就不错了。 赚钱,主要依靠的还是好绢。 没有了好的生丝,也就织不出好绢,赚不到大钱。 赚不了钱,想必赵炎他们自己就会退出这一行了。 生丝差还是一方面,他们的纺织质量也差。 杨月梅、杨月桂原来工作过的织坊,织出来的绢,等级有好,也有坏。 价钱就能不一样。 那是因为她们所有人一天只用干白天五个时辰。 北宋的照明成本太高。 纺织又是一个精细活。 光线不够亮,干不了。 光线够亮,照明成本太高。 而且还存在火灾风险。 天黑后,所有织工都休息了。 第二天,天亮后,接著完成昨天的工作。 一匹绢都是一个女工从头织到尾。 这样的绢就容易分出好坏。 技艺越是好的女工,工钱越高,东家越是喜欢把好生丝给她们。 拿到的生丝越好,也越能织出好绢。 云绢坊在使用飞梭的情况下,只需要微弱光线就能纺织。 实行的是日夜轮替倒班。 而且云绢坊还实行计件制,织得快才能赚到更多工钱。 这就难以保证质量了。 即便偶尔有女工织得认真,一个女工一班也织不完一匹。 两个女工接力纺织。 有的女工织得好,有的女工织得差。 两种工艺出现在同一匹绢上,最终这匹绢的等级,那就只能按照差的算。 实际上,如果不是有飞梭的技术,云绢坊现在已经亏大钱了。 杨月梅、杨月桂打听到,其他织坊现在就是在等他们两个亏的受不了,自己关门。 “原来是这样啊!”陈凤边说边抓了抓下巴頦。 他看著赵炎道,“这样的话那就简单了,徐州没有好生丝,生丝价钱高,咱就去应天府、沂州,兗州、鄆州、淮阳军买!” “他们能把徐州的好生丝买完,把差生丝抬高价,还能把其他州府的生丝也买完!” “这事交给我,我们家在这些州府都有门路,运东西的船,我们家也是现成的!”陈凤拍著胸口道。 赵炎点了点头,这就是跟陈凤合作开织坊的好处。 以陈家铁器行的底子,能省很多麻烦。 当初选择在这利国监开织坊,其中一点也是看中这里水运便利,运输成本低。 不过赵炎还想更进一步,打击徐州纺织业。 他看向杨月梅问道,“往年这时候,徐州各种生丝的价格是多少?” “往年这时……”杨月梅想了想道,“最好的上等生丝虽稀少,但是各家生丝行总还有货,通常在每两八十五文上下。” “这次一等的生丝,通常是每两五十五文上下。” “这最差一等的生丝,通常是每两三十文上下。”杨月梅说完看了一眼杨月桂。 杨月桂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也就是说,今年最差一等的生丝,与往年有一倍的差价?”赵炎问道。 “应是这样!”杨月梅点了点头道。 赵炎看向陈凤道:“咱们相邻这州府的生丝价格,与徐州差距应该不大!” “否则的话,相邻这几个州府的生丝,早就衝到徐州市场了。” “现在出现这种情况,那就表明徐州生丝行,应该也参与了,那咱们就连他们一起打。” “我这里还有些本钱,你去隔壁州府,多买些生丝过来。” “他们既然想拿生丝的价钱,打压咱们。咱们就跟他们打一场生丝价格战。” 第154章 织坊的新管理办法 北宋的消息传递速度,跟2020年代根本没法比。 他们的云绢坊开业还不到十天。 临近几个州府,恐怕现在还不知道徐州的生丝价格。 “哪用你出钱!”陈凤一摆手道,“我去跟我爹说一声,他现在钱多的不知道往哪花!” “行!”赵炎点了点头道。 赵炎也不知道陈凤他爹在开封搭上了哪条线,现在徐州州衙二把手见到他的时候,都得出来客客气气的。 有这么一个关係在后面,后面会少很多麻烦。 为了把徐州生丝价格抬高,各家工坊肯定囤了大量的生丝。 还有那些生丝行,行首跟市易务肯定也调了价格。 赵炎继续问杨家姐妹道,“我们织的这种没花纹的素绢,最贵可以卖出每匹多少钱?” “去年丰县最好的素绢,每匹卖出八贯。定州最好的素绢更贵一些,据说每匹可以卖出十贯!”杨月梅道。 “这种素绢用的都是最好的生丝?”赵炎问道。 “正是如此!”杨月梅道。 “用最好的生丝织出將就能用,不要太好的绢,一匹可以卖出多少钱?”赵炎问道。 杨月梅想了想道,“那也得三贯以上,再好点就能卖五贯上下了。” 赵炎在心里默算起来,一匹绢十二两。 以去年十二月,每两上等丝八十五文计算,材料成本就是一千多文。 折合一贯另两百五十文左右。 杨月桂补充道,“次一等的生丝织出的绢,大多只能卖两贯上下。” “如果织的特別好,每匹也能卖出三贯上下。” “最差的生丝织出的绢只能卖一贯多,若是织的好,每匹也能卖两贯上下。” 杨家姐妹互相补充。 赵炎又问了杨家姐妹一些问题。 女工最適合织绢的年龄为十六到二十岁。 这个时期的女工眼力好,手法敏捷。 一旦过了二十五岁,效率就要明显下降了。 四十岁以后,基本就要退出织绢行了。 杨家姐妹今年一个十九,一个二十,马上就要走下坡路了。 这才想出来闯一闯。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这跟九十年代,东莞那边的女工情况是一样的。 “像你们这么特別优秀的女工,多少人里面能出一个?”赵炎问道。 杨月梅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们那几个庄子,陆续去丰县作坊学织绢的人有八十来个。” “能留下织绢超过两年的人有五十个左右,这里面有八个人织的不错,真正织的好的只有我们姐妹俩!”杨月梅说完看了杨月桂一眼,“我没记错吧?” 杨月桂点了点头,露出一脸颇为自豪的表情。 赵炎看向陈凤道,“我看这样吧,咱们也给女工分个等级!” 现在所有女工都在拼產量。 赵炎准备按照质量,將女工分出甲、乙、丙三个等级。 丙等的女工织一尺绢,只要合格还是给五文钱。 有些人手速快,有些人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杨家姐妹的水平。 那就让这些人拿最差的生丝,织满足最低要求的绢,挣些辛苦钱。 同时这些女工也是他们的蓄水池。 有了大量普通女工,他们才能从中培养出部分优秀女工。 將来买了好的生丝后,最好的生丝,给甲等女工。 次一等的给乙等女工。 织出的绢,再评定等级。 如果能织出每匹可以卖八贯的绢,每尺给五十文工钱。 织出每匹可以卖五贯的绢,每尺给三十文工钱 织出每匹可以卖三贯的绢,每尺给十五文。 不合格,不给钱。 乙等女工拿著次等生丝织出每匹可以卖三贯的绢。 每尺也给十五文的工钱。 织出每匹可以卖两贯的绢,每尺给十文。 丙等女工拿著最差的生丝,如果能织出每匹可以买两贯的绢,每尺给十文工钱。 每匹只能卖一贯多的话,每尺给五文。 工作时间,丙等女工必须两班倒。 甲等和乙等女工可以有自己的专属织机,只要白天工作就可以。 但是一个月下来,平均每天最少要织出四尺的绢。 也就是要达到普通织坊普通女工的单日產量。 甲等女工使用最好的生丝,如果连续两个月每匹能卖五贯以上的优质绢,达不到两成。 或者连续两个月每匹能卖八贯以上的极品绢,达不到一成。 就要降为乙等。 乙等女工使用次一等的生丝,如果连续两个月每匹能卖三贯以上的优质绢,达不到一成,就要降为丙等。 如果连续两个月每匹能卖三贯以上的优质绢,超过两成,那就升为甲等。 丙等女工如果两个月织出的每匹能卖两贯以上的优质绢,超过两成,就可以升为乙等。 如果两个月织出的绢不合格率超过一成,那就辞退。 陈凤和杨家姐妹都没什么意见。 杨家姐妹去挑女工。 陈凤找他爹,去临近州府买生丝。 赵炎回到赵家铁铺,郭家父子带著帮工和学徒们打制出了十五套压水井的拉杆、推桿和活门。 杨家姐妹共挑出了十二名甲等女工,三十六名乙等女工。 刚刚过了十五,陈凤他爹就从南边的淮阳军赶了过来。 他带回了一千斤的上等丝,五千斤次等丝,两万斤最差的下等丝。 淮阳军那边的生丝比徐州还要便宜一些。 最好的上等生丝,每两七十八文。 次一等的生丝,每两五十二文。 最差一等的生丝,每两二十八文。 北宋越是往南,生丝品质就越差一些。 而且淮阳军再往南就是泗州、楚州、扬州,每年可以產春、夏、秋三季生丝,產量更高。 陈员外加上运费和过税。 留足云绢坊所用,其他的全拋到了徐州市场上。 两天后,陈凤他爹又从应天和亳州弄来了五百斤的上等丝,两千斤次等丝,一万斤最差的下等丝。 应天和亳州的生丝,每两比徐州要普遍贵五到十文。 定州、亳州、应天是此时大宋贡绢比例最高的三个州,所產的生丝也是品质最好的。 每年只能產两季,甚至一季生丝。 这也比徐州当前的生丝价格便宜多了。 时间眼看就要到二十號,周到吩咐周顺把他叫了过去。 赵炎进屋之后,见到厉旺也坐在屋子里。 他这才想起来。 按照当初签订的契约,每年十二月二十號之前,陈家铁铺要进行一次年终分红。 第155章 钱多的装不下了 周顺拿著帐本,给他们念了过去大半年陈家铁铺的盈利情况。 赵炎算了一下,他总计可以分得六百四十贯。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这笔钱对赵炎来说確实是一笔巨款。 现在对他来说,这笔钱已经不算什么了。 此时他更加关注的是周到的状况。 今天周到的气色还不错。 那位李少夫人过来,给他们上了茶。 赵炎扫了那李少夫人一眼,这女人身上有一股蔷薇水的味。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是赵炎身边的人极少使用香粉,使用这种香水的人更少。 整个利国监,应该只有赵炎给周巧娘的那一瓶。 待那位李少夫人出去,厉旺这才问道,“梁家那边还给他分吗?” 过了好一会,周到才说了句,“分!” 赵炎看了周到一眼,这是直接承认了,梁巡检使家里在陈家铁铺持有股份。 “好罢!”厉旺站起来,想了想又道,“师兄,咱以后就別想恁多了,那梁家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我已知晓了!”周到道。 陈家铁铺没有银子,六百四十贯全部是铜钱,足足有差不多两吨重。 赵炎雇了一辆太平车,又叫了赵二郎他们过来运送。 把这些铜钱拉过来之后,赵炎才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王掌柜的木头箱子装不下这么多铜钱。 铜钱的孔隙率大,两吨铜钱差不多有两个立方米。 好在时间接近年底,也是给铁匠铺的掌柜、掌炉、帮工、学徒、小伙计们,兑现各种加俸的时候了。 赵家大院的护院、僱工也得发加俸。 赵炎发了钱,还买了过年期间的东西。 剩下的铜钱,这才勉强装进了铁匠铺的箱子。 老头盖上箱子之后,眼睛登时眯成了一条缝。 连著好几天的时间,隨时隨刻都是笑眯眯的。 赵炎感觉有点好笑。 之前让他存的银子更值钱,也没见他这表情。 赵炎坐上马车,去了趟云绢坊。 陈凤见赵炎过来,连忙道,“你来的正好,我方才著人算了一下帐,咱们云绢坊终於赚钱了!” “赚了多少?”赵炎问道。 能让陈凤说赚钱,那肯定不是赚了几贯那么简单。 陈凤伸出手指道,“三百贯!” 最近这几天,他们使用的生丝都是从淮阳军拉来的。 其中甲等女工使用最好的生丝。 进货成本,加上运费、过税,每两九十文。 共织出每匹可以卖八贯的极品绢三匹,每匹可以赚四贯左右。 织出每匹可以卖五贯的上品绢十六匹,每匹可以赚两贯左右。 每匹可以卖三贯的合格绢二十三匹,每匹可以赚將近一贯。 去掉十五贯左右的损耗和染色成本。 总计净赚五十贯左右。 乙等女工用的次一等生丝,进货成本,加上运费、过税,每两六十一文左右。 共织出每匹可以卖三贯的绢四十八匹,每匹可以赚一贯多。 织出每匹可以卖两贯的绢八十五匹,每匹可以赚四百文左右。 去掉二十五贯左右的损耗和染色成本。 总计净赚了九十贯左右。 丙等女工使用的最差生丝,进货成本,加上运费、过税,每两三十八文左右。 共织出每匹可以卖两贯的绢一百零八匹,每匹可以赚七百文左右。 织出每匹可以卖一贯出头的绢四百四十八匹,每匹可以赚一百七十文左右。 去掉六十贯左右的损耗,染色成本。 仍然可以赚一百五十贯左右。 整个云绢坊合计赚了三百贯。 赵炎点点头,这才是对的。 “徐州生丝的价格降下来了吗?”赵炎问。 “还没呢!”陈凤一摆手道,“不降才好呢!” “我爹已经派了人去苏州旬价,一旦苏州的春茧下来,到时看他们怎么抬价?”陈凤幸灾乐祸地道。 陈凤他爹最近倒卖生丝,赚的很爽。 巴不得这好事持续下去! 赵炎没说什么,做这买卖是需要背景,需要船,还是需要本钱。 即便淮阳军的生丝便宜,一两最差的生丝也要二十八文。 一万斤最差的生丝,就要六千贯左右。 除非赵炎把马厩的银子拿出来,否则他根本没有这笔本钱。 赵炎和陈凤商量了过年期间,云绢坊的安排。 虽然只开工了不到一个月,但是两人仍然准备给女工们发一份年终加俸。 除了留下一百贯,供云绢坊运作。 赵炎和陈凤每人分了一百贯。 另外,云绢坊內有飞梭的秘密,过年期间还得安排人看守。 今年过年期间,赵炎会让赵二郎,带著赵大他们过来。 “咱们云绢坊也得组建自己的护厂队了!”赵炎给陈凤解释了什么叫护厂队。 两人约定了去周到家的时间。 赵炎把铜钱运回赵家铁铺。 刚才还眯著眼的王掌柜,看著那好几百斤铜钱,笑容登时凝固在了脸上。 赵炎上前拍了拍王掌柜的肩膀道,“您老先想办法收著,过年后,我让人多给您老打制几口箱子!” 时间很快到了小年。 镇上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赵炎带著人供糖瓜、祭灶王、焚纸马、扫尘。 夜里正在祭灶神,赵二郎过来报告,李铁牛来了。 赵炎来到客厅,就见身材魁梧的李铁牛正站在屋內。 “见过小郎君!”李铁牛拱手道。 赵炎点了点头。 屋里除了李铁牛,还多了一只麻袋。 “这是……”赵炎看向麻袋问道。 “这是烧酒坊,小郎君那份!”李铁牛边说边解开口袋。 口袋里面都是铜钱。 赵炎伸出两只手提了提,应该有两百多斤,二三十贯的样子。 也就是李铁牛那身板,能一直从泗水河上背过来。 这些铜钱明天一早,还得交给王掌柜。 两天之后一大早,程明远、褚元晦、陈凤来到赵家大院。 程明远和陈凤先各自递上来一个盒子。 盒子里分別是冶铁坊和瓷器作坊,赵炎那份分成。 赵炎看著那盒子,登时鬆了口气——好在不是铜钱! 褚元晦那边几座煤矿也正在办理手续。 赵炎让褚元晦先在提水井周围,建好围墙。 四人开始准备去周到家。 陈凤凑过来问道,“你给小师妹准备的什么?” 赵炎拿出来自己准备的几副银鐲子。 “这怎够?”陈凤边说边拿出一个精致盒子,放在赵炎手里道,“我就知会如此!” 第156章 谨防大食商人 赵炎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躺著一支精致的金色髮簪。 髮簪上镶嵌著几块红色、绿色的宝石。 “多少钱,我待会给你!”赵炎道。 “不用!”陈凤一摆手道,“我爹说了,这次生丝上的生意多亏了你提点!” “这簪子就算是破支了,完事后,再给你分利!”陈凤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炎点了点头,陈员外这人还不错,还知道给他分利。 “对了!”陈凤又想起来一件事,继续道,“我舅舅昨日回来了。” “这次去杭州,怎么去了这么久?”赵炎问道。 陈凤解释道,“他这次不止去了杭州,还去了广州!” “他上次在杭州碰到的大食商人,只是个小商贩,没有纯碱、苏打的门路,瓷器也被人倒了一手!” “在杭州一打听,他才知道,按照《市舶条》,杭州、明州市舶司掌管与日本、高丽的贸易。” “其余海外地区的贸易,全归广州市舶司掌管!” “他去了广州,才找到真正的大食巨商。瓷器卖给这些大食巨商,可以再高五成,纯碱、苏打也有门路!” “我舅舅回来后,与我说,整个广州住了十万大食商人,城內番坊儘是尖塔样的房子!” “据说,前唐时候,广州城內大食商人更多,足足达二十万以上!” “后来被那黄巢,杀了十余万!” “那些大食商人死的死,逃的逃,近些年才重新兴旺!”陈凤边说边不住摇头,一脸惋惜的表情。 赵炎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不要觉得可惜,那黄巢这次倒是干了一件好事!” “好事,这怎是好事?”陈凤有些惊讶地道。 “这话如何说?”程明远和褚元晦也忍不住凑过来问道。 赵炎向旁边看了看,他已经跟程明远、陈凤合伙做生意。 接下来,还会跟褚元晦合伙做生意。 將来他们的生意做大后,免不了会跟这些阿拉伯商人打交道。 赵炎觉得有些事,必须给他们说清楚,“你们以后遇到这些大食人,要格外小心!” “这些大食商人,信的是一种极为排外的教义!” “他们初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会老老实实得按照当地人的规矩来做事。” “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发展起来,特別是人口占据多数后。” “他们就会要求当地人都信他们的东西,都按照他们的方法做事!”赵炎边说边看向三人。 “这种事怎能强人所难?大家嘴上说信,心里不信,他们还能看透人的心思不成?”陈凤忍不住问道。 赵炎看向陈凤道,“你可以这么做,但是你的子孙后代呢?” “经过十代人,二十代人,当身边所有人都信这套东西的时候,你的子孙后代想不信都不行!” “前唐时期,广州就有超过二十万大食商人。” “如果任由他们发展,现在恐怕得有百万以上!” “一旦如此,那么广州,甚至整个岭南,怕就不是我大宋之地了!”赵炎再次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 “这些人当真敢如此猖狂?”程明远忍不住问道。 赵炎看向程明远道,“他们在我们南边的海上,西边的陆上已经在这么干了。” “你们可以问一下,长跑南边海上,西边陆上的行商!” “他们一旦有机会,就会一手经书,一手持剑,传播他们的教义!” “不信,直接就砍头!”赵炎边说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些人也忒恶了!”褚元晦忍不住道。 赵炎看了一眼褚元晦道,“他们西边还有一个比他们更恶的,那些人传教的时候,敢不信的人,直接绑在柱子上烧死!” “当地的皇帝,见了他们的首领,都得下跪!” “以后遇到这些人一定要小心!”赵炎特意叮嘱几人道。 褚元晦闻言一拍桌子道,“今后我但有一口气在,也不会让这些人如意!” 褚元晦一脸气愤的样子,程明远和陈凤也攥紧了拳头。 赵炎点了点头,心说还不错。 成功给三个人打下了预防针。 纵观我们的歷史,有几次都险些被这些人寄生了。 其中一次就是唐末,在广州。 如果不是黄巢举起刀,一旦让这些人再熬个二十几年,熬到五代十国。 以五代十国的乱象,这些人绝对会趁机而起,在我们的土地上,搞出一个国中之国。 其实他们在有些地方已经成功了。 比如某些地方,原本是信佛的。 几人大骂了一番,消了气。 程明远这才道,“该去师父那了!” 四人把礼物再次核对了一遍,除了赵炎给周巧娘准备的礼物。 其他各色吃、穿、用、度等物品都是一样的。 八辆大马车一车拉人,另一辆用来拉东西,浩浩荡荡的来到周家铁铺门口。 不多时,周家铁铺门口聚集了大批看热闹的人。 赵炎下车之后,向四周看了看。 有种九十年代,开著轿车进村的感觉。 周到已经在院子內等候他们。 “师父安好!”四人同时行礼道。 “嗯!”周到点了点头。 “外面冷,快进屋吧!”那位李少夫人立刻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招呼他们。 屋里除了周巧娘,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是那李少夫人的妹妹。 赵二郎、阿福他们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屋內,几乎把小半个屋子都堆满了。 赵炎把装首饰的小盒子塞给了周巧娘。 省得像蔷薇水一样,被那李少夫人偷用。 不多时那位李少夫人进来说,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师徒五人入席之后,喝著酒,吃著菜,聊著天。 期间周巧娘带著鐲子和簪子,出来在他们面前晃了几圈。 周到的心情也难得好了一些。 日头西斜,时间眼看就要到傍晚时候。 赵炎和程明远四人准备告辞。 这时周顺匆匆进来,在周到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到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就见十五六岁的少年领著两个隨从进了院子。 这少年穿著一身绸缎圆领长袍,外面罩著裘皮的大衣,脸上一副看哪都不满意的表情。 这德性不是他们那小师弟梁寿崖,又是谁。 赵炎看著这货的样子,很想抽人! 第157章 客栈命案 进屋之后,梁寿崖非常隨意地冲周到拱了拱手道,“师父安好!” “嗯!”周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梁寿崖丝毫不在意周到是什么表情。 他自顾自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两个隨从一左一右站在座位后面。 梁寿崖摆了摆手。 那叫梁东的隨从手里拿著一匹绢,他將绢拋给周顺道,“这是我家公子的!” 周顺年龄大了,眼花了,手脚也慢。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绢才没有掉在地上。 梁东见状喝道,“那可是上好的定州绢!弄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周顺闻言登时气得脸通红。 见赵炎他们都站在旁边冷冷地看著。 那梁寿崖这时一副主人的架势,冲他们摆手道,“无需客气,大家都坐!我今日与民同乐!” 赵炎听到这里,登时明白了这梁寿崖是什么心思。 他平时对周到怕是都没什么好脸色。 赵炎他们又是周到的徒弟。 他就不由自主地认为比赵炎他们高两等。 还与民同乐?你当自己是谁! 不过这梁寿崖跟他爹怕是不怎么说话。 否则的话,他爹应该会告诉他,自己如今见了陈凤他爹都得客客气气的。 程明远听到这里,眉头倒是登时舒展开了。 梁寿崖这话倒提醒了他。 他走到梁寿崖面前,喝问道,“见了本官为何不拜?” 梁寿崖一愣道,“你何时成了官?” 程明远昂首挺身,脸微微上抬道,“本官现为大宋承务郎,你可要看本官的告身?” “不就是一个花钱捐的从九品小官吗?我家公子也……”梁西撇了撇嘴道。 “那也是官!怎滴,你还敢不敬上官?”褚元晦瞪眼道。 梁寿崖那隨从还要说话,梁寿崖一摆手阻止了他。 在大宋冒充官员可是大罪。 自从太宗朝李飞雄事件后。 在大宋冒充官员,要腰斩、弃市,甚至是夷三族。 程明远应该不敢在这事上撒谎。 梁寿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衝程明远拱手道,“草民见过上官!” “嗯!”程明远点了点头。 然后他扭过头,把周到扶到主位上,“师父,您坐!” “嗯!”周到点了点头,这才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哼!”梁寿崖见状冷哼一声,正准备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陈凤走上前道,“见了本官为何不拜?” 梁寿崖一愣道,“你何时也成了官?” 陈凤学著程明远的架势昂首挺身,脸微微上抬道,“本官现为大宋承务郎,你可是看本官的告身?” “你……”梁寿崖的脸登时涨得通红。 好一会子之后,他只能再次不情不愿地拱手道,“草民见过上官!” “嗯!”陈凤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赵炎和褚元晦道,“你师兄也是官!” 梁寿崖看了看赵炎和褚元晦,不得不咬著牙依次对两人行礼道,“草民见过上官!” 褚元晦等他拜完,这才道,“你对我行礼作甚,我不是官!” “不过我是你师兄,你对师兄行礼也是应当的!”褚元晦拍了拍梁寿崖的肩膀道。 “放肆!”梁寿崖一个隨从登时跳起来道,“你等竟敢戏耍我家公子!” “还敢冒官,回去我便稟明我家郎君,把你等这些匪类全抓起来,夷三族!”梁东指著赵炎他们道。 “谁戏耍他!”陈凤直接从怀里掏出告身,拍在桌子上。 梁寿崖拿起告身看了看,又脸色铁青地把告身放回桌子上。 隨即他站起来大喝道,“梁东,梁西,掌嘴!” “是!公子!”两人冲梁寿崖一拱手。 然后两人转过身,相对而立,开始轮著在对方脸上抽巴掌。 赵炎心里说了句,无能! 奈何不了別人,就打自己人给別人看。 眾人都冷眼旁观。 直到两人又抽得跟猪头一样,梁寿崖这才让他们停手。 梁寿崖冲周到拱了拱手道,“我还有事,便不叨扰师父了!” “嗯!”周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这时那李少夫人端著几个菜上来。 梁寿崖看著她,眼珠子忽然一转道,“你就是那李少夫人罢?你怕是还不知,你们陈家铁铺怎没的吧?” 那李少夫人闻言登时一脸惊讶。 梁寿崖斜了一眼周到道,“问问他吧!” 周到脸色登时铁青。 隨后梁寿崖又看向陈凤道,“你爹是怎生赎回来的,当真以为別人都不知?” 梁寿崖向四周指了指都,“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赵炎、陈凤闻言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梁寿崖看向程明远道,“还有你那七妹,我定会好好照顾她!” 程明远闻言一攥拳头,登时发出咔嚓一声。 放了一圈话之后,梁寿崖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猖狂,真是太猖狂了!”褚元晦怒道。 “行了,天色晚了,咱们赶紧回去吧!”程明远拍了拍褚元晦的肩膀道。 出了院子后,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 马走在地上,非常滑,车夫们登时加了小心。 路过镇子中心白家桥的时候。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桥边,一匹马跪在地上,看起来受伤不轻。 马车边上站著三个人,正是梁寿崖跟他那两个隨从。 这白家桥修成已经有些年头了。 石板磨得非常滑,而且还有坡度。 下了雪之后,那就更滑了。 几人看著梁寿崖三人的模样,全部装作没有看见。 过了桥之后,赵炎衝程明远他们道,“要不去我那住一晚吧!” “不用,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程明远道。 见程明远这么坚持,赵炎也不强留。 回到赵家大院,雪越下越大。 赵炎喝了不少酒。 洗过脚后,很快都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地面上的雪积了將近一尺厚。 在2020年代,可没有这么厚的积雪。 吃过早饭之后,赵炎去织坊和铁匠铺看了看。 织坊和铁匠铺都已经停工,索性这两处的屋子都很结实,没有被压塌。 赵炎正准备去周到家,路过镇上一座客栈的时候,门口围了不少人。 赵炎听著周围人的议论,依稀听到命案、城里的公子。 他登时感觉不对。 “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赵炎冲赵二郎道。 不多时,赵二郎就匆匆回来道,“那巡检使的公子和隨从昨日住在镇上客栈,被人杀了!” 第158章 赵炎成了最大嫌疑人 “被杀了!怎么死的,谁下的手?”赵炎连忙问道。 赵炎心里第一个感觉,这事对他们不利。 昨天下午,梁寿崖刚当眾威胁了他们。 不到十二个小时,人就死了。 这事绝对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听说三人都被割了头颅,墙上还留下了字——王大用为民除害!”赵二郎道。 “嘶!”赵炎登时感觉这下更麻烦了。 王大用目前已经在他要求下,改收过路费,做蒸酒生意了。 连船都不劫了! 他怎么可能跑到镇上杀人? 留下王大用的名字,肯定是掩人耳目。 谁会这么做?那肯定是有嫌疑的人。 现在谁的嫌疑最大? 就是他们师徒! “走,回去!”赵炎道。 “小郎君不去周家铁铺了?”赵二郎问道。 “路太堵,我就不去了。你待会去给我师父送个信,把客栈的事说一下!”赵炎道。 赵炎觉得现在杀梁寿崖嫌疑最大的人,一个是周到。 周到跟著他们出去了一圈,手就被废了。 另一个就是程明远。 梁寿崖拿程明远的亲妹妹威胁他,程明远大概率会发飆。 周到的右手已经废了,程明远的嫌疑更大。 如果真是周到或程明远杀了梁寿崖,那么赵炎现在最好不要跟他们联繫。 普通杀人案件,是不用连坐的。 他过去了,万一周到或程明远让赵炎给他们做偽证。 赵炎到时候是做,还是不做? 返回大院后。 赵二郎依次给几人送了信。 回来后,赵炎也没问那几个人是什么反应。 他不想从几人的反应中,推测到底是谁下的手,省得自己说漏嘴。 可是赵炎没去找他们,程明远、褚元晦、陈凤却坐著马车,跑来找他了。 刚刚过了中午,三人就来了。 赵五娘给他们上了茶。 四人匯总一下目前的情况。 程明远最先道,“留字说,王大用为民除害!这明显就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我看此事不像是王大用兄弟所为!” 褚元晦也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像!” 赵炎看了看一旁的陈凤。 陈凤点了点头! 古人不傻啊! 不过程明远主动说不是王大用兄弟下的手,倒是把他的嫌疑排除了大半。 几人喝著茶,商討到底是谁做的,赵五娘出去后。 褚元晦向门口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道,“老四,你给师兄说句实话,是不是你下的手?” “师兄怎么会觉得是我?”赵炎连忙问道。 他赶忙向四周一看,发现不只是褚元晦在这么问。 程明远、陈凤也都一脸关切地看著自己。 褚元晦看了赵炎一眼,这才道,“我等在白家桥看到他的马伤了。” “天又下起了雪,他必定会留宿镇上的客栈。” “昨夜留在镇上的人,只有你和师父。” “师父伤成那样,已拿不了刀了!你身手不差,且你手下这些人……” 褚元晦边说边向外看了一眼。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阵呼喝声。 正是赵二郎正在指导赵大他们练武。 赵炎心里登时说了句,我去! 经过褚元晦这么一说,赵炎才忽然发现自己確实是嫌疑最大的人。 “怎会是我?”赵炎连忙解释道,“我也是一早起来,去看了织坊和铁匠铺,才在客栈门口,发现梁寿崖被杀!” “不是就好!”程明远上来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隨后褚元晦、陈凤也依次上来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赵炎登时感觉抑鬱了——好你个头啊,你们这样子分明就是不信! 他看了看这三位师兄,如果真是这三人干的,人家演技比自己好。 既然自己嫌疑最大,赵炎登时做好了准备。 第二天下午,彭城县的捕头便找上了门。 “本官虽与梁寿崖师出同门,却前后只见了三次面,与他並不相熟!”赵炎道。 那捕头原本还喝著茶,闻言连忙放下茶杯,拱手道,“小的有眼无珠,不识得您是……” 赵炎把告身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捕头接过告身看了一眼,连忙拱手道,“原来是位官人,小的失礼!” “无妨!”赵炎一摆手道,“你想问什么,儘管问!” “没了,没了!”捕头连忙道。 这捕头倒是爽快,问完话之后,直接离开。 除了捕头问的这茬话,彭城县衙再没有来麻烦赵炎。 赵炎倒是落个清净。 年前,赵炎与褚元晦的煤矿手续就下来了。 赵炎隨即就跟褚元晦去了白土镇。 过年期间,冶铁坊、瓷器作坊、织坊都能停工,唯独煤矿不能停。 煤矿的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连续不断的。 一旦停工,过年期间地下水就会把矿井淹了。 北宋的井下虽然没有电气设备。 但是井巷採用木头支护,木头被浸泡会加速腐朽。 看过之后,赵炎让褚元晦在各个井口四周建上围墙,修好排水沟。 再买一些柳条编的帽子,给工人当安全帽使用。 目前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返回镇上,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赵炎过的还不错。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那梁寿崖的尸体,听说已经被运去徐州安葬。 也没听说梁巡检使有什么反应。 春节过后,铁匠铺最先恢復开业,然后是冶铁坊和织坊。 白土镇那边,煤矿的围墙、排水沟已经修好。 赵炎、褚元晦雇了一辆牛车,把压水井部件运去白土镇。 坐在马车上,褚元晦冲赵炎道,“梁寿崖的案子,县衙已经结了!” “这么快,怎么结的?”赵炎问道。 “人就是王大用所杀!”褚元晦笑道。 “县衙的人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吧?”赵炎问道。 “他们都是经年办案的,这种事情怎会看不出来?”褚元晦一摆手道,“可这案子发生在过年期间!” “衙门里的人也要过年,这种有头有尾的案子,谁会给自己找不自在,费劲巴力去调查?”褚元晦冷笑道。 赵炎听到这里登时反应过来。 在墙上写字的人,怕也是这么想的。 这人倒是个懂得大宋律法的! 前方眼看就要到荆山桥。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赵二郎匯报,前方桥头有一处关卡。 荆山桥是利国监到徐州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设卡,也不奇怪。 褚元晦掀开帘子,向外看去,登时有些惊讶地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159章 別惹我 赵炎顺著褚元晦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桥头站著一群士兵正在公检来往车辆。 领头一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仪表堂堂。 身穿一套黑色盔甲,看起来倒是威武。 “那是谁?”赵炎问道。 褚元晦看了赵炎一眼道,“梁巡检使!” 赵炎看向褚元晦问道,“他此时不应该在料理他儿子的丧事吗?” “那肯定是有比丧事更加重要的事,他才会来此!”褚元晦看著那梁巡检使道。 “比丧事更加重要的事……”赵炎想了想,顿时反应了过来。 此时比他儿子丧事更加重要的事,自然就是给他儿子报仇。 巡检司的士兵一路检查,大多数车辆都是隨手抽查,很快就查到了赵炎他们僱佣的牛车。 牛车的车夫出示了赵炎他们僱车的契约。 一个巡检司士兵拿著契约,交给那梁巡检使。 那梁巡检使一摆手,巡检司的士兵们直接跳上牛车。 把车上的箱子拆开,將里面的压水井拉杆、推桿、井筒等零部件拿出来。 检查完之后,也不放回箱子,直接扔在了雪地里。 牛车车夫见状扭过头,一脸作难的看著赵炎他们。 那位梁巡检使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箱子里这些东西。 其中但凡有一件违禁的东西,他就要揪出来。 “我们是不是被针对了?”赵炎冲褚元晦问道。 “恐怕就是专门冲我等来的!”褚元晦道。 赵炎登时皱起了眉头。 看来不只是自家三位师兄认为自己的嫌疑最大,这位梁巡检使也认为自己的嫌疑很大。 巡检司检查完牛车还不算,有人还想检查他们的马车。 赵炎直接把自己的告身递了出去。 谁知对面那巡检司士兵竟然直接將赵炎的告身扔到地上,还大声嚷嚷道,“这是甚?俺不识字!速速下车,接受公检!” 赵二郎见状就要发怒。 赵炎闻言掀开帘子,在赵二郎肩膀上拍了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巡检司的士兵。 据赵炎所知,徐州巡检司的士兵主要是由厢军组成。 徐州巡检司原来那批厢军已经在夜袭中,被王大用他们打散了。 年前的时候,徐州厢军和禁军招募了大批流民。 目前巡检司的士兵,大多数应该都是新招募的。 由一个受欺负的普通老百姓,摇身一变成为可以欺负人的巡检司士兵。 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还战战兢兢。 几个月之后,这些人就逐渐適应了。 现在他们应该人还处於天老大,我老二的愣头青阶段。 更何况,这后面还有人挑唆。 “你等还愣著作甚,还不下来接受公检?”又一个巡检司士兵不耐烦地催促道。 赵炎扭头看向那士兵冷冷地道,“我不知谁给你的胆量,让你在这装傻充愣检查本官的马车,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你给人做出头,你上头的人保的住你吗,他愿意保你吗?” “我可告知你,年前有人如你这般给他卖命,一身好武艺尽废,他身后一分钱没给!” “你是不是也想试试?好,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赵炎向旁边让了让,冲那巡检司士兵道,“你现在尽可公检我的马车。” “回去后,我便向京东西路安抚司、提点刑狱司稟明此事。” “我会拿出一万贯专门打点,包管砍下你们这些脑袋。” “到时你可以看看,你后面那位会不会给你出头!” “你家人如今在哪里,我也会查清楚,让他们一个个隨你而去!” “给他让开路,让他查!”赵炎说完跳下马车,还看了那梁巡检使一眼。 这话他是说给那巡检司士兵听的,也是说给这位梁巡检使听的。 这位梁巡检使明显也认定赵炎的嫌疑最大。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这时候,无论赵炎怎么跟他解释,他都是不会听的。 相比之下,这时候表现的更加强硬,告诉对方別惹我,效果反而会更好! 赵炎现在有官身,那梁巡检使不能像处置普通百姓一样,处置他。 更加重要的是赵炎还有钱。 双方撕破脸,赵炎固然要遭受损失,那位梁巡检使也別想好受。 褚元晦见状也跳下马车。 赵二郎笑吟吟地冲其中一个巡检司士兵道,“查吧!查完之后,回去吃顿好的,没几顿了!” 几名巡检司士兵愣在了当场。 赵炎说的话真假,他们一时无法判断。 但是一万贯,著实把他们嚇到了。 赵炎这穿著一看就是有钱的。 他们回头看了梁巡检使一眼。 那梁巡检使阴著脸,没说话。 赵炎见状冷笑一声,看来自己的话起效了。 其中一个巡检司士兵小心翼翼地冲赵炎问道,“你是官?” “没看到我的告身吗?”赵炎道。 “这个……”那士兵挠了挠头道,“俺真不识字!” 赵炎看了那巡检司士兵一眼道,“把我的告身捡起来!” “好,好!”那巡检司士兵捡起赵炎的告身。 告身上沾了不少雪。 他用袖子把雪擦乾净,这才还给赵炎。 赵炎看了看扔了一地的压水井零部件,冲那些巡检司士兵道,“把我的东西装回去,待会我要亲自查验,但凡少一件,唯你等是问!” “不敢,不敢!” 十几个巡检司士兵七手八脚地把零部件,从雪地里捡起来,放回车上。 赵炎过去看了看。 “官人,你看这总成了吧?”一个貌似小头目的巡检司士兵凑过来冲赵炎道。 赵炎闻到这士兵身上透著一股酒气。 厢军除了吃饭,拿到手的月俸也就几百文。 哪里有钱买酒喝? “行了!”赵炎一摆手,又冲那士兵道,“以后別犯傻,別人请你喝一场酒,未必是真拿你当兄弟,更有可能是想要你的命!” 巡检司这些士兵虽然平日归巡检使管理,但是关係上仍然属於厢军系统,归安抚司管理。 “兵不识將,將不识兵。” 这也是北宋防止军头做大的方法之一。 巡检使无权处罚手下的士兵,必须想办法拉拢。 那士兵闻言冲赵炎拱了拱手。 赵炎扭头正准备上马车。 这时那梁巡检使忽然说话了。 他冲赵炎喝问道,“我且问你,我儿去与你商量合开织坊之事,他为何当天便身死了?” 第160章 加个选煤工坊 “找我合开织坊?”赵炎扭过头看向梁巡检使。 他登时明白那二世祖为什么要跑去给周到拜年了,原来还打著这算盘。 同时也明白,他过去的时候,手里为什么拿著一匹绢了。 “你儿子从来没跟我说过开织坊的事!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走了!”赵炎道。 赵炎和褚元晦上了马车。 这时就听那梁巡检使大喊了一句,“我儿之死,定与你脱不了干係!” 赵炎向后看了一眼,泥马,还没没完了! 赵炎不知道,周到伤成那样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醒来之后,也不说报仇的事。 周到可以不找他的麻烦。 但是赵炎不能容忍这么大一个安全威胁,一直在身边。 褚元晦对那梁巡检使家里的事,知道的似乎比较多。 赵炎还没开口询问,褚元晦倒是先说了起来,“听说梁寿崖的首级至今一直没有找到,下葬的时候,只用了一个木头脑袋!” “故老相传,无头下葬,阎王便无法確定真身,人死后也只能沦为孤魂野鬼。” “梁家的邻居说,那梁夫人一直逼著梁巡检使,找到梁寿崖的头颅!”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梁巡检使也是被逼急了,这才胡乱攀咬!”褚元晦看了赵炎一眼道。 “逼?”赵炎听著褚元晦这说法,感觉有些奇怪。 褚元晦笑了笑道,“这梁巡检使惧內!” “这梁夫人不是前御史中丞、参知政事兼枢密使张杲卿的侄孙女么?“ “张杲卿乃至和二年主考,至和二年那一榜出身的进士此时正当时!” “梁巡检使能从西夏边陲,调任徐州巡检使,一是因为自己在西夏立有战功,二也是託了梁夫人家里的关係。” “徐州市井早有流传,这夫妻二人私下並不和睦。” “梁巡检使调任徐州后,长驻城外的吕梁洪巡检寨。” “梁夫人带著梁寿崖一直住在徐州城內,两人一年都见不了几次!” “且这两日徐州城內还流传著一种说法……”褚元晦再次笑道。 “什么说法?”赵炎忍不住问道。 “那梁巡检使与夫人是熙寧年二月成的婚,梁夫人九月便生下了梁寿崖。” “说起来,那梁寿崖的长相跟梁巡检使,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那梁巡检使人品虽不怎样,长相却是一表人才!反观那梁寿崖……”褚元晦忍不住摇了摇头道。 “若真是这样,我看那梁寿崖十有八九便是梁巡检使杀的,哪个男人能受这等屈辱!”褚元晦忍不住笑道。 赵炎摇了摇头,自己这位二师兄还真是八卦。 他心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向褚元晦证实。 赵炎压低声音冲褚元晦问道,“既然说到这梁巡检使,有件事我必须问清楚。” “师父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他一直不肯给我说。” “若是被那梁家人所伤,我师兄弟必须给师父报这个仇!”赵炎说完一副气愤的表情。 那梁巡检使是七品的武官,手下有几百正规武装。 赵炎手下的力量,加上王大用手下的力量,有点不太够。 想对付这梁巡检使,最好能把这三个师兄拉进来。 “哎!”褚元晦嘆了口气道,“这事你就不要问了,也不用去寻梁家报仇!” “为何?”赵炎忍不住问道,“师父到底跟你和大师兄说了什么?” “你小点声!”褚元晦见赵炎急了,这才道,“师父没跟大师兄和我说。” “不过……”褚元晦看了赵炎一眼,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过什么?”赵炎忍不住问道。 褚元晦看了看外面的赵安和赵二郎,这才压低道,“以我学刀多年的阅歷,我看师父那伤口,倒像是自己砍的!” “自己砍的?”赵炎一愣,隨即问道,“可是师父为什么要砍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褚元晦摇了摇头道。 一个来时辰后,马车一路来到白土镇北面的煤矿。 井口的围墙和沟槽都已经建好。 赵炎让褚元晦挑了些比较可靠的人,他指导这些人组装好压水井。 並且负责压水井隨后的维护工作。 一个井口,布置五到七台压水井。 一台压水井每班配两个人,轮流压水。 开始的时候,水还比较正常。 一个多时辰后,排出的水冒起了热气,引得不少人围观。 赵炎见状点了点头,这是排水速度快的证明。 地下水比地表温度高,当水温高於气温时,水温与空气温差越大,水面蒸发越旺盛。 之前他们的矿井排水慢,水从地下深处提上来后,需要很长时间。 这期间,水经过缓慢冷却,与地表的温差已经不大。 现在他们排水速度加快,水从地下流出之后,没来得及冷却,就被排到温度较低的地面,自然会出现热气腾腾的场面。 之前那个牛拉的軲轆也不用完全废掉,改造一下,可以直接用来提煤。 听著井下匯报水位下降,褚元晦高兴得直拍赵炎的肩膀。 “老四,师兄真是没白信你!”褚元晦笑道。 “对了,师兄,我想在咱们的矿场,再搞个选煤工坊!”赵炎道。 之前,无论是在铁匠铺,还是在瓷器作坊。 赵炎都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煤炭里面混合了大量煤矸石。 “你说的那些矸石,是故意加的!”褚元晦道。 这些年,白土镇的煤炭开採越来越难,成本越来越高,但是煤炭价格却没有相应提高。 煤矿为了多卖点钱,不得不在煤炭里面加了煤矸石。 別说煤矿,褚家的石炭行为了多卖钱,还会再加一遍煤矸石。 赵炎摇了摇头道,“普通人家烧火做饭,矸石多点顶多是炒菜慢一些,我们铁匠铺和瓷器作坊,矸石多了,是要影响產品质量的!” 煤矸石不但会降低煤炭的热量,让炉温难以提高,而且还提高了燃料的硫含量。 前世,赵炎工作的机械加厂跟很多煤矿有过业务往来。 华北、华东地区的大多数煤田煤矿,煤矸石硫含量通常都高於煤。 赵炎看向褚元晦道,“我觉得咱们今后的石炭可以搞个价格梯度。” “纯石炭一个价钱,加了矸石的石炭另外一个价钱!” “我们的铁器作坊、瓷器作坊,可以接受较高的价格!” 第161章 生物瓦斯探测仪 褚元晦想了想道,“这个倒是简单,直接交给炭团工坊就成了!” 赵炎顿时一愣,问道,“咱们还有炭团工坊?” “矿坑都有炭团工坊,立契的时候你没注意?”褚元晦道。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赵炎摇了摇头道。 他当时只顾著看到底是不是“合本均分”了。 “你呀!”褚元晦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以后与人合本,须看清契约!”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教诲!”赵炎道。 赵炎这也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前世的时候,赵炎也跟人签过不少合同。 他发现,这合同根本没有看的必要。 不会坑你的企业,那合同从一开始就不会坑你。 会坑你的企业,你就算发现问题,还是得签。 你不签,后面有一大堆人抢著签。 褚元晦直接带著赵炎,向其中一座工坊走去。 他边走边跟赵炎介绍起来,“你们铁匠铺和瓷器作坊用的石炭,有不少破碎是的吧?” “你们那石炭都是自己装卸弄碎的!这石炭太脆,稍不小心,就会碎。” “这井下开採上来的石炭,有三到五成都是碎成渣的。” “我们石炭行运输过程中,也会有三成左右的石炭,因顛簸而破碎。” “这些石炭不好运,也不好卖,只能做成煤团、煤球,再往外卖!”褚元晦边说边不住摇头。 赵炎建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石炭行运输用的牛车加个钢板弹簧?现在徐州城里不少马车都用上了钢板弹簧。” 北宋运煤炭的牛车,比二十一世纪运煤炭的卡车慢多了。 煤炭运输过程中破碎严重,一个是北宋的路比二十一世纪差太多。 另一个是这牛车悬掛太差。 牛车的车身直接架在车轴上,地面但凡有个石头或坑,都会传递到车厢上。 褚元晦闻言道,“你做的那弹簧钢板不是给城里有钱公子一个玩意嘛!我们那拉石炭的牛车,比马车可沉重多了!” “沉的话,那就多加几片钢板弹簧!”赵炎连忙道。 赵炎记得,褚元晦上次给他们的铁匠铺送贺礼,送的就是石炭。 一车可以拉十石。 褚元晦想了想道道,“回去后,我会与大伯稟明此事!”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几座破茅草房,那里就是矿场的碳团工坊。 两人走进其中一间屋子。 赵炎发现北宋的煤球,真是一个球。 这煤球的做法就是把破碎的煤渣,和上黄泥后捏成一个球,再晒乾。 褚元晦介绍,这煤球要比石炭便宜一半,即便是冬天也只能卖两文钱一斤。 矿坑卖给石炭行的价格更加便宜,一斤只有一文钱。 另外一种煤团则是不加黄泥的。 製作方法是用树叶、芦苇叶把煤渣包裹起来,再用麦秆、稻草繫上。 赵炎看著那“煤团”的造型,忽然想起了粽子。 茅草屋后还有一个大池子,池子里浸泡著各种树叶。 由於冬季芦苇叶和树叶已经乾枯,工坊会把芦苇叶和树叶先泡两天,浸透之后,才方便包裹煤渣。 赵炎从屋里出来后,感觉这工坊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 第一,煤渣没有进一步破碎就直接跟黄泥混合做成煤球了。 混合不均匀,粘结性太差。 第二,无论是煤团,还是煤球都做成了球形。 使用的时候不利於燃烧,中间部位难以烧透。 改进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按照后世蜂窝煤的做法,將煤渣粉碎之后,做成多孔结构。 这很简单,煤炭和黄泥的比例要求从八比二,到七比三都可以。 製作煤球的模具也简单,採用铸造工艺就够了。 “既如此,那甚模具就交给你了,我去找人做石臼、石磨、石磙!”褚元晦道。 “好!”赵炎点了点头。 看著来来回回的矿工,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井下涌水其实是有一个好处的,那就是水可以把煤层浅表中的瓦斯提前逼出来。 防止採煤过程中,瓦斯突然冒出,造成无法挽回的事故。 现在他们排水效率提高了,煤炭开採过程中瓦斯含量势必会出现。 在大宋搞出台瓦斯检验仪,难度实在太大。 好在赵炎还知道一种生物瓦斯检验仪器。 赵炎冲褚元晦道,“师兄,我觉得咱们矿上还要买些鸡!” 褚元晦闻言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老四,师兄知你心地好,可是买鸡给他们吃实在太过了,你师兄我如今一个月都吃不上两回鸡!” 褚元晦显然误会了赵炎的意思。 赵炎冲褚元晦道,“师兄误会了,这鸡不是给他们吃的,是用来探测瓦斯的!” “何为瓦斯?”褚元晦问道。 “就是矿井里一种有毒,且会爆炸的气体!”赵炎道。 工业革命的时候,英国煤矿就使用了金丝雀检验瓦斯。 两伊战爭的时候,双方互相扔了大量化学武器。 海湾战爭的时候,美国人虽然有各种现代化毒气检验设备,但是仍然带了大量的鸡隨军——这次是真的鸡。 据说,鸡探测毒气的灵敏度,比当时最好的仪器还要高。 因为禽类的呼吸系统,跟哺乳动物不同。 为了適应空气稀薄的高空飞行环境,禽类全身都进化出了气囊,与肺相连后,极大地强化了空气中的氧与血液交换的效率。 交换效率高,给鸟类飞行带来了极大便利,坏处就是也导致鸟类极其容易中毒。 一旦空气中出现有毒气体,就会通过鸟类发达的血液循环系统,快速扩散至全身,出现中毒症状。 瓦斯本身没毒,但是煤矿瓦斯中含有一氧化碳、硫化氢等有毒气体。 褚元晦听赵炎这么说,登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事!” “前年时候,白土镇最大的朱家矿坑,曾经一夜之间死了几十人。” “仵作检验,这些人身上没有伤痕,但是所有人死时都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后来矿上都传,朱家矿坑闹鬼,自此朱家矿坑就衰落了。” “这次朱家矿坑也想卖,我没敢买!” 褚元晦看向赵炎问道,“照你这么说,这应就是那瓦斯闹的吧?” “那肯定是!”赵炎连忙点头,他看向褚元晦问道,“那朱家矿坑在哪,赶紧买下来!” 第162章 梁夫人要买回儿子的首级 “我这就去买!”褚元晦说罢,就要去朱家矿坑。 但是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扭回头冲赵炎道,“照你所说,其他鸟雀应也可检验那甚瓦斯吧?” “当然可以!”赵炎道。 “那就別用鸡了,用麻雀!给他们鸡,保准会被他们想办法弄死吃了!”褚元晦道。 接触的结果很顺利,朱家听说有人愿意买他们的矿坑,二话不说,直接就卖,而价格很便宜。 一座矿坑五十贯就愿意卖。 其他几座矿,虽然漏水严重,已经几乎不赚钱了,但是成交价格,也要百贯以上。 原来自从闹鬼的传闻出来之后,朱家矿坑就由日產数万斤煤炭,降为了日產数千斤。 而且还得给够工钱,矿工才肯下井,不但不赚钱,还得亏钱。 如今朱家矿坑,已经交给朱家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手里。 这庶子准备卖了矿坑,买几亩地耕种。 褚元晦去跟朱家庶子谈交易,赵炎找了些矿工问了问矿坑內的情况,很快就明白了朱家矿坑出事的原因。 这朱家煤矿先前之所以能成为白土镇第一大矿坑,是因为朱家煤矿的煤层厚度大,煤层厚度可以达到一丈。 而白土镇其他煤矿,煤层厚度通常只有三尺上下。 人在矿坑中挖煤的时候,都站不起来。 朱家矿坑的煤炭资源稟赋绝对是白土镇独一份。 这本来是好事,可是在相同埋深、围岩性质、变质程度下,煤层越厚,瓦斯含量通常越高。 这也好理解,煤矿下的瓦斯,就是煤炭在变质过程中產生的。 褚元晦去跟朱家那庶子签订契约。 赵炎从白土镇返回利国监。 吃过晚饭后,他点上油灯。 开始琢磨矿上的事。 三米厚的煤,即便在2020年代,也是厚煤层了。 挖起来,需要注意的问题,比其他煤矿可多多了。 他得给朱家矿坑做点东西。 另外目前他们开採的煤矿深度普遍只有十几米。 简单的木头支护,对抗这个深度的顶板、两帮的压力已经足够了。 但是將来越往下采,瓦斯会越高。 涌水会越来越多,顶板、两帮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到两三百米的时候,就得使用蒸汽机排水,支护也需要换用工字钢、锚杆。 製造工字钢、锚杆,需要钢轧机。 另外还有通风问题、提升问题。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赵炎必须好好规划一番。 这时一阵敲门响起。 “进来吧!”赵炎道。 赵二郎推门进来,凑到赵炎耳边道,“小郎君,李铁牛来了。” “他在哪?”赵炎问道。 “我看他推了辆车,便让他去了后院柴房!”赵二郎道。 赵炎来到柴房,只见李铁牛魁梧的身形正站在柴房內。 屋里除了李铁牛,还有三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李铁牛解开袋子,里面都是铜钱。 “这是最近半个月的,过年这两天,这蒸酒可好卖了!”李铁牛道。 赵炎点点头,这倒是好事。 “还有一怪事,须告知小郎君!”李铁牛道。 “什么事?”赵炎道。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李铁牛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我等有个打了几回交道的酒客。” “昨日,他替人与我等带了个话,说徐州巡检司的梁夫人,想从我等手中买回她儿梁寿崖的首级。” “她愿意给我等五千贯,好让她儿子身首重聚,魂魄安息,得以投胎!” “我等实不知这梁寿崖是何人,为何找我等要首级。”李铁牛抓了抓头皮道。 赵炎心说,跟水匪买回儿子的首级,这梁夫人胆子还真大。 不过这倒是对付梁巡检使的一个好机会。 赵炎原本想拉拢程明远、褚元晦、陈凤,跟他一起对付梁巡检使。 但是没拉拢成,本来还感觉有些棘手,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机会。 赵炎看了李铁牛一眼,简略跟李铁牛说了梁寿崖的事。 “小郎君明鑑,我那孽子近日一直收过路费,卖蒸酒,当真没杀过人!”李铁牛连忙摆手道。 “知道不是你们做的,这是有人要栽赃你们!”赵炎道。 “那我等该如何是好?”李铁牛抱著脑袋问。 赵炎冷笑道,“你让那酒客告知梁夫人,你们手上已没有梁寿崖的首级,但梁夫人若是愿出两千贯,你等倒是可告知她,梁寿崖的首级在何人手中!” “可是我等实在不知,那梁寿崖的首级在何人手中!”李铁牛瞪大眼睛道。 “你们不知道,我知道啊!”赵炎道。 李铁牛看著赵炎,犹豫了一下,这才道,“那梁寿崖是小郎君的师弟!如今身死,小郎君为何要两千贯,才肯说出他首级下落?” “你心地倒好!”赵炎瞪了李铁牛一眼,“可是我目前只有一个猜测,不跟她要这么多钱,她怎么会相信我的话?” “可那梁夫人若是给了钱,俺咋跟她说?”李铁牛问道。 “告诉她,那梁寿崖的首级,在梁巡检使手中!”赵炎道。 李铁牛顿时感觉脑子有点晕,他试探著问道,“这梁寿崖不应与那梁巡检使是父子吗?” “这当爹的怎会杀儿子?”李铁牛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顛覆了。 赵炎扫了一眼李铁牛。 这李铁牛脑子虽然迟钝,却是一个好父亲。 赵炎解释道:“因为那梁寿崖,並不是梁巡检使亲生的!” “多年来,那梁巡检使心里一直憋著这口气!这次那梁巡检使便出了这口恶气,顺便把此事栽赃在你等头上。” 赵炎看向李铁牛道,“你若是不这么做,接下来,那梁巡检使便会发兵打你等!” “你是想让你儿子再九死一生,拼命一搏。” “还是想让他们狗咬狗內斗?”赵炎说完看向李铁牛。 李铁牛咬了咬牙道,“俺做!” 赵炎提醒他道,“记得,给那梁夫人要银子,別再要铜钱了!” “好!”李铁牛道。 赵炎看著李铁牛的背影。 这计划用在別人身上,可能不管用。 但是一个因为儿子之死,而陷入癲狂的母亲,是不能用常理推测的。 从梁夫人想从水匪手中,买回儿子的首级开始,这女人就已经疯了。 如果那梁寿崖真的不是梁巡检使的亲儿子,这件事就有的好看了。 第163章 井下放倒装置 听说这梁夫人娘家背景深厚,希望她娘家人给力点。 赵炎去百炼冶铁坊,铸造了製造蜂窝煤的工具。 时间很快到了旬末,郭家父子来赵家铁铺。 赵炎拿了新的草图给他们, 朱家煤矿的煤层厚度有三米。 即便在二十一世纪,这也是比较厚的煤层了。 开採这么厚的煤层,煤矿通常要丟弃一部分煤。 赵炎不捨得丟弃。 之前朱家开採的时候,也没有丟弃。 要开採三米厚的煤层,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支护。 相比於薄煤层,地下出现这么大的空腔,压力会更大。 面对更大的压力,支护的时候,要使用更粗更长的木材。 但是木材光粗和长还不够,还得防倒。 大多数人日常面对的建筑都是横平竖直的,地下的煤层可没有这好的条件。 根据赵炎前世工作时候,与煤矿接触的经验。 华东、华北地区的煤矿,八成以上煤层都是倾斜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其中华北地区的煤矿,煤层倾角普遍在五到三十度。 华东地区的煤矿,煤层倾角多在十到二十度。 有些地区,煤层倾角甚至可以达到四十五度。 儿童游乐场的滑梯,坡度也就三十到四十度。 这么说吧,在某些比较陡峭的工作面上。 如果有一块大石头,从煤矿工作面高的那一端落下。 基本上可以像打保龄球一样,从一头滚到另一头,把整个工作面上的所有人砸扁。 只有陆地深处的內蒙、陕西北部等地区,煤层才跟大多数人想像的一样横平竖直。 根据赵炎在白土镇时候,跟朱家煤矿工人的谈话。 那朱家矿坑就有倾角,而且还不小。 虽然工人们不懂角度问题,但是赵炎通过比划,推测朱家矿坑井下的坡度大约在二十度上下。 顶板压力越大,对支护的木材施加的压力就越大。 对支护的木头来说,最脆弱的部位,就是一上一下,与顶板和底板接触的两个部位。 尤其是还有坡度,还有水不停地流出,这就更加容易倒了。 根据朱家煤矿的工人说,那些支护用的木头,也確实经常倒塌。 之前,朱家煤矿砸死、砸伤的人,不在少数。 二十一世纪,煤矿支护用的多是单体液压支柱。 赵炎他们机械厂,给煤矿生產液压支柱的时候,经常要加工配套的防倒钢製连杆、卡兰、可调连杆等装置。 除了放倒装置,矿工还可以通过调整液压支柱的压力,增加支柱与顶板、底板接触面的压力,进一步防滑。 在北宋,搞液压支柱的难度太大。 可以加工液压支柱要求的內壁,那就可以解决蒸汽机內壁了。 赵炎现在只能给木头加装防倒卡、放倒链。 他多设计了一些倒刺结构,装上去之后,方便卡在岩石上。 一天时间,郭家父子带著赵家铁铺的帮工和学徒,共打制出了二十几套反倒卡子,和十几条放倒链的连接结构。 赵炎让人去其他铁铺买了链子过来,装在一起,感觉还不错。 元宵节过后,褚元晦也赶了过来。 褚元晦这次带了两辆牛车过来,给镇子上的几家铁铺送了煤。 然后就把牛车交给了赵炎,让赵炎给他们的牛车装钢板弹簧和轴承。 褚家石炭行运输煤炭用的牛车比较特殊。 配备双牛拉车,有四个轮子。 褚元晦介绍说,这叫輜重车,原本是军中运输輜重的车辆。 后来流传到民间,用於大宗的物品运输。 配备四个轮子,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拉的煤比较重,每车要装载一千八百斤煤炭。 石炭行不像其他行业,可以自主选择送货时间。 人家要货,石炭行就得给人家送去。 一年四季都不能间断。 在雨季,轮子少了,容易陷入泥中拉不出来。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平稳。 石炭运输过程中,最大的损耗就是顛簸破碎,四个轮子可以儘可能保证平稳。 太平车虽然可以拉的更多,但是大多数太平车也只有两个轮子,实在太容易顛簸。 要说这輜重车最大的缺点,就是转向困难。 遇到路口,需要赶著牛反覆前进后退,一点点的拐,才能出来。 赵炎把加装钢板弹簧和轴承的活,直接交给了赵大郎。 他们的钢板弹簧之前只用在马车上。 大多数拉人的马车自重五百斤上下,可以承载六百多斤。 拉满人之后,总重量一千两百斤左右。 褚元晦介绍,这輜重车自重在一千斤左右,载重一千八百斤左右。 装满货物之后,总重將近三千斤。 相比之下,这輜重车要重多了。 不过北宋的马车都是一个轴,两个轮子,只能装两套钢板弹簧。 輜重车却是两个轴,四个轮子,可以装四套钢板弹簧。 综合起来,差距並没有那么大。 而且使用至今,也没听陈凤反馈,谁的马车装上钢板弹簧后断裂。 这说明,他们的钢板弹簧还有不少余量。 再加上牛车的速度,也没有马车快,使用的时候,衝击更小。 赵炎感觉给輜重车,装上马车的钢板弹簧,应该就够用了。 赵大郎让人把褚家的輜重车翻了过来。 赵炎凑上前看了看。 这輜重车底盘是一体的,两个轴全都固定在车体上,转向困难就不奇怪了。 “现在先装弹簧和轴承,以后我给你做个好转向的结构!”赵炎道。 “你还会造车?”褚元晦上下打量了赵炎一番。 “这还不简单!”赵炎一摆手道。 想搞出转向灵活的四轮马车,给马车前轮装个转盘就够,不需要差速器那么复杂。 差速器那是解决汽车拐弯时的动力问题。 汽车的动力来自发动机,输到车轮上的抓地力。 马车的动力来自车前方的马。 褚元晦听完赵炎的介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看著赵大郎改装輜重车。 褚元晦忽然道,“昨日元宵节,徐州城內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可知道!” “什么大事?”赵炎问道。 褚元晦笑道,“昨日夜里梁巡检使回家陪夫人过元宵,结果半夜时,梁夫人拿著刀,追了梁巡检使半个城!” “事后,梁巡检使与人说,自家夫人尚未睡醒,乃梦中杀人!”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我去,梁夫人成曹操了! 第164章 蜂窝煤得涨价 听赵炎说完,关於曹操的段子后。 褚元晦登时皱著眉道,“曹蒙德乃平復乱世之杰,怎么会做出梦中杀人这等卑鄙之事,你在哪里看到的这故事?” 在唐朝和北宋,曹操都是正面人物。 “一本閒书而已,师兄不要当真!”赵炎道。 赵炎冲褚元晦问道,“师兄这次过来,走到荆山桥的时候,可见到巡检司的人还在吗?” “早就走了!”褚元晦一摆手道,“梁巡检使家里发生了此等大事,他哪还有心思设卡公检?” 赵炎听褚元晦说完,不由沉思起来。 他们夫妻还有的闹,赵炎准备让赵二郎兄弟关注他们的动向,关键时刻推一把。 赵炎把製作蜂窝煤的模具拿出来,用赵家大院的煤渣给褚元晦做了演示了。 並且把煤和黄泥的配比,告诉了褚元晦。 褚元晦直接带走了这些模具。 第二天,两辆輜重车终於改装好。 褚元晦派人来结了帐,领走了牛车。 几天之后,褚元晦派人通知赵炎,朱家矿坑到手了。 赵炎赶去白土镇,与褚元晦匯合。 两人先去了朱家矿坑。 隔著老远就见到一群和尚、道士正在吹吹打打。 这些人是褚元晦请来的。 前年,朱家矿坑那事实在太邪。 赵炎给褚元晦说是矿井瓦斯导致的。 褚元晦信赵炎,但是別人未必会信。 对付这种邪事,还是得找邪门的人来。 褚元晦灵活变通,倒是让赵炎很欣慰。 只是赵炎看了一圈,发现这些和尚、道士没有一个长得像林正英,也不知道灵不灵。 两人看了一会之后,褚元晦领著赵炎去了炭团工坊。 工坊內已经开始,按照赵炎的办法製作煤球。 另外还有一个单独的屋子,进行选煤。 赵炎看到选煤,製作煤球的人,有不少是孩子。 穿到北宋已经一年左右了,赵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 实际上,这些孩子能有这份活干,才是更加幸运的。 赵炎如果出份通知,不准铁匠铺和工坊使用童工,那將会断了很多孩子的生路。 两人接收白土镇第一批煤矿,也將近一个月了。 褚元晦给赵炎介绍了矿场的情况。 目前,他们的煤炭日產量,已经达到了八万斤。 其中六成是可以直接对外卖的块煤。 掺入部分煤矸石后,总计在五万五千左右。 每斤煤炭的成本在一文左右。 此时徐州煤炭的旬价是每斤四文钱。 他们矿场含有矸石的普通石炭,卖给石炭行的价格是每斤两文钱。 每斤有一文钱的利润,日盈利有七十贯。 第一批精选出来,不含矸石的纯煤,褚元晦准备定到每斤三文钱。 这样的话,运到利国监就要每斤五文左右,比目前的旬价高两成半。 石炭现在也是关乎百姓生计的东西。 比旬价高两成左右,官府要问,他们可以解释,而且不会被罚钱。 高三成,可就要被官府罚铜了。 赵炎对这个价格,倒是没有意见。 煤炭每斤四文钱,还是五文钱。 这点成本增长无论对铁匠铺,还是对瓷器作坊,都不是事。 煤球方面,原本卖给石炭行的价格是一文钱一斤。 没有加黄泥的煤团是一文半一斤。 这两样东西,去掉煤炭成本,人工和物料支出,都是没有利润的。 蜂窝煤方面最初跟煤球一样是一文钱一斤。 昨天,褚元晦把蜂窝煤的价格,提高到跟煤团一样的一文半一斤。 褚元晦现在准备把蜂窝煤的价格,提高到每斤两文钱。 根据石炭行的反应,相比煤球和煤团,城內的百姓更加喜欢蜂窝煤。 蜂窝煤比煤球、煤团更好点燃,更禁烧。 甚至比之前的块煤,用起来还要好。 烧起来之后,烟没有煤炭大,味也没有之前冲。 赵炎想了想,这原因很好理解。 之前的煤球,直接捏成一个球,点燃非常费劲。 而且煤球不容易烧透。 最终释放的热量,没有蜂窝煤高。 煤团点燃之后,树叶、芦苇叶散开,煤渣倒是可以充分燃烧。 但是包裹煤团的树叶、芦苇叶被浸透,煤渣中也含有大量水。 点燃之后,水汽会带走大量热量。 块煤虽然是纯煤,也没有用浸透的树叶、芦苇叶包裹。 但是煤炭的燃点高达四五百度,一整块的煤不容易点燃,也不容烧透。 综合来看,释放的热量也没有蜂窝煤高。 蜂窝煤烧起来之后,烟没有煤炭大,味也没有之前冲也好解释。 煤炭加热之后,会產生大量挥发物。 粘土可以吸收煤炭中部分挥发物质。 赵炎点点头,一千年后,蜂窝煤能取代煤球,自然是有原因的。 徐州城內的百姓喜欢用,石炭行也喜欢卖蜂窝煤。 石炭行运输煤炭最头疼的问题,就是破碎。 由於之前的煤渣没有被粉碎,而且还是捏出一个球使用。 为了方便点燃,矿场之前製作的煤球,只敢加一成左右的黄泥。 现在他们做蜂窝煤,黄泥可以直接加到三成,仍然可以很轻鬆点燃。 黄泥比例高,又经过模具压实,比手捏的煤球,孔隙率更低。 自然更加结实。 褚元晦认为,他们目前也有涨价的必要。 市易务马上就要调煤价了。 按照往年的规律,这次调价后,每斤煤炭的旬价就会降低到三文。 他们矿场卖给石炭行的煤炭价格,只能降低到每斤一文半。 此时天气仍然很冷,水仍然很凉。 他们矿场每斤煤炭的开採成本,仍然在一文左右。 旬价调低后,利润率会大幅下降。 到了夏天,每斤煤炭旬价两文钱的时候,矿场卖给石炭行的煤炭,每斤不到一文钱。 蜂窝煤的价格定高一些,到了夏天可以少亏一些钱。 由於蜂窝煤是新出现的东西。 市易务现在的定价,还不没有包括蜂窝煤。 把蜂窝煤价格定到两文,他们有一文多的利润,將来市易务定蜂窝煤旬价的时候,也会更高一些。 赵炎点点头,经营方面,可以完全交给褚元晦。 矿场的管理方面,赵炎觉得可以改一下。 把煤矿的工作拆分为开採、运输、加工等各个步骤。 把之前按天给钱,改为计件制。 之前矿场的管理措施没有块煤一项,今后可以把块煤率加进去。 第165章 这滚珠已经超出预期 二十一世纪的煤矿,井下区队要分为採煤队、开拓队、运输队、机电队等不同区队。 各个区队有的专门负责採煤,有的专门负责运输。 大宋的煤矿,井下没有分这么细。 各个矿通常的做法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组队带著大竹筐下去。 他们自己会隨身带著支护用的木头,挖煤用的镐头,照明用的油灯和火把。 自己挖完一筐之后,再拖上来。 这样一来,管理倒是更加简单。 工人把煤炭拖上来之后,就现场称量。 块煤每两斤给一文工钱。 煤渣每五斤给一文工钱。 炭团工坊的工人,每製作出一百斤蜂窝煤,给十文钱。 选煤工坊的工人,每选出两百斤煤炭,给十文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排水工、管事、称量工人等辅助工种,不太好量化。 赵炎准备以正俸基本工资,和奖金加俸来计算。 “咱们矿场现在也有不少秘密,也得组建一个护矿队了!”赵炎冲褚元晦道。 他们现在光是卖块煤,每天就有七十贯的利润。 蜂窝煤卖开之后,利润肯定会达到百贯以上。 朱家煤矿重新开工后,利润可能还会翻倍。 难保不会被人惦记。 冶铁坊已经组建了护厂队。 织坊、瓷器作坊也在组织护厂队。 煤矿更得组织护矿队。 煤矿的护矿队,不仅要对外保护煤矿,还得对內。 云绢坊全都是女工。 冶铁坊、铁匠铺只有几十人。 煤矿上的工人都是壮年男子。 仅目前,他们手下的煤矿工人数量,就达到五百左右。 朱家煤矿重新开工后,数量可能还会翻倍。 这上千粗壮的汉子,可不是那么好管理的。 想让这些人老实听话,除了给足工钱,还需要武力震慑。 根据前世赵炎跟煤矿的接触经验,护矿队几乎是民营煤矿的標配。 “我也正有此想法!”褚元晦道。 赵炎负责生產。 组建护矿队的事,就交给褚元晦了。 两人商量完煤矿的管理办法,朱家煤矿那边来人报告,法事做完了。 赵炎和褚元晦上了马车,前往朱家煤矿。 褚元晦给赵炎介绍,前年出事之前,朱家煤矿单日煤炭產量三万斤以上。 巔峰时期,煤炭日產量曾经达到十万斤以上。 比他们其他几座矿井的总產量还要高。 赵炎算了算,北宋一斤是六百五十克。 日產十万斤,就是六十五吨,折合一年两万吨以上。 八九十年代,国內很多小煤窑就是日產五到十万吨。 在北宋能做到这个產量,確实是非常牛了。 煤层厚度大,除了可以减少开拓工作量。 三米的厚度,工人也可以站起来挥舞镐头。 那种不到一米的煤层,工人只能爬著进去。 然后侧著身在煤层中,小心翼翼地挥舞镐头,根本用不上劲。 赵炎和褚元晦过去的时候,一群和尚、道士已经停止吹吹打打,正拿著一只小麻雀给周围的矿工讲解。 一个道士说道,“鸟雀飞在天上,离太阳近,乃是致阳之物。” “公鸡一叫万物甦醒,瓦雀也有相近的功效,带著瓦雀下坑,可趋吉避凶!” “若是瓦雀出现异状,那便是出了瓦雀也抵挡不住的大凶,尔等要速速撤离。” 道士说完,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站出来。 他拿出赵炎製作的放倒卡和放倒链,冲工人们道,“这是贫僧让人精心打制的降魔法器。” “到了井下,这法器务必要放在柱子下,柱子要立起来,切不可使之滑倒……” 赵炎听到这里,看了褚元晦一眼。 不用说,这又是二师兄的主意。 褚元晦见状笑了笑。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矿工们都是一脸认真倾听的模样。 这法子倒是不错,不怕矿工们不认真执行。 给这个时代的矿工解释清楚,什么是一氧化碳,什么是硫化氢很难。 倒不如说成鬼,能更加让他们明白。 赵炎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煤矿上的检验標准是什么,但是他们机械加工厂曾经给化工厂,加工过阀门。 听化工厂的技术员说,每立方米含有一千毫克左右的一氧化碳,人就出现中毒症状。 在里面待一个小时,人就昏了。 每立方米含有一百克左右的一氧化碳,即浓度达到百分之十左右的时候。 一分钟內,人就会呼吸麻痹,急性中毒而亡。 硫化氢更毒,当每立方米硫化氢浓度达到六百毫克,也就是百分之零点零五上下的时候。 两分钟左右,人就会失去知觉,並死亡。 浓度达到每立方米一千毫克,也大约百分之零点零七左右的时候,可导致人瞬间死亡。 高浓度还是好的,人没有痛苦就过去了。 如果这个浓度是缓慢上升的,那就是一种折磨了。 呼吸麻痹死亡,其实就是憋死。 那种死法会非常痛苦。 和尚、道士们说完,褚元晦去给他们结帐。 赵炎公布了新的管理办法。 时间已经到了半下午。 雪天路滑,马走的慢,赵炎开始往利国监赶。 走到半路,赵炎就觉车轮忽然一顿,隨即就感觉车身没有之前顺畅了。 回到赵家大院。 下车后,赵炎绕著车轮看了一圈。 “叫你大哥过来!”赵炎冲赵三郎道。 赵大郎把车轴拆开,轴承內果然有滚珠坏了。 好消息是坏掉的滚珠,比想像中少很多。 只有一侧车轴內,一粒滚珠碎了。 高铝陶瓷滚珠,比之前的普通陶瓷滚珠硬度更高,韧性更好。 没有像普通陶瓷滚珠一样,破碎成多块小瓣,而是碎成了三大瓣。 这碎成大块的滚珠,阻挡了其他滚珠的运动,所以才会显得不顺畅。 赵炎算了算,自从他装上这套轴承已经有三个多月。 虽然期间经歷了过年,有好多天马车没怎么用,但是总行程应该也在八百公里以上。 这个效果已经超出赵炎原本的预料。 而且轴承內圈和外圈都没有损坏,换一下滚珠就能重新使用。 这些高铝陶瓷滚珠的材料成本,虽然比之前的普通陶瓷滚珠贵了好几倍。 但是体积更小,每个成本还不到一文钱,对外售价也不过两文钱。 赵炎让赵大郎把四个轴承內的滚珠全换了一遍。 时间眼看到了十九號,周到派周顺过来通知赵炎,让他明天一早过去。 第166章 兼併其他铁匠铺的机会 赵炎问了周到最近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后。 赵炎坐上马车,赵三郎提著一些舒活筋骨的药,放在车上,一起来到了周家铁铺。 进了院子之后,只见周到正在跟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说话,这人正是厉旺。 赵炎把药交给了周顺。 不多时陈凤也到来,他也提著药。 周到这才站起来冲两人道,“这段时间,为师耽误了你们二人的学业。” “如今为师右手已废,拿不了刀,无法继续教导你二人。” “从今以后,你二人的刀法和枪法,由你厉师叔教导!”周到向旁边使了个眼色道,“还不见过你师叔?” 赵炎和陈凤连忙道,“见过师叔!” “嗯!”厉旺点了点头。 “师弟,他二人今后就交於你了!”周到冲厉旺一拱手。 “师兄放心,我定会悉心教导!”厉旺还了一礼。 周到直接上了马车,离开了周家铁铺。 厉旺扭过头,冲赵炎和陈凤一顿刀道,“將你二人最近的歷练都给我拿出来!” 论身手,厉旺远不如周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论教人的本事,厉旺远胜周到。 据厉旺说,周到练武天赋极高。 当初他们两人一起学武的时候。 周到看一遍,立马就能舞得像模像样。 整个学武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厉旺却不得不一遍一遍地练习。 赵炎和陈凤的练武天赋也一般。 他们现在遇到的很多问题,厉旺也遇到过。 厉旺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教导他们。 两人上午跟著厉旺练习刀法。 下午的时候,厉旺还教了他们枪法。 当然了,北宋普通老百姓不能持有长枪。 他们用的枪,就是將白蜡杆的一头削尖製成的。 一直练到半下午,飧食时候。 那位李少夫人过来,叫他们去吃饭。 周巧娘也在屋里。 四人坐好,陈凤看了一眼那位李少夫人,没敢说话。 最近利国监附近关於李少夫人的段子,都是他找人传播的。 这时那李少夫人道,“你们吃吧,行首此时还没回来!” 四人这才开动。 吃过飧食后,时间就不早了。 厉旺没有马车代步。 赵炎把自己的马车匀给了厉旺,他坐著陈凤的马车。 两人一起去了云绢坊。 “你可知师父今天去了哪里,所为何事?”陈凤问道。 “师父去了那,为了什么事?”赵炎直接道。 陈凤压低声音道,“师父去了州城,有些铁匠铺要倒霉了!” “倒霉,为什么?”赵炎问道。 “去年秋,有些铁匠铺卖了劣质的曲辕犁和耬车!”陈凤道。 之前张庆做徐州锻铁业行首的时候,曾经规定曲辕犁、耬车等高价值农具,只能由张家铁铺打制,其他铁铺严禁触碰。 周到成为徐州锻铁业行首后,举行的第一场宴会上就当眾宣布,废除了这项规定。 徐州锻铁业同行,有能者皆可打制曲辕犁、耬车。 这本来是好事,可是实际执行过程中,却出了岔子。 之前张家独占曲辕犁、耬车的打制。 为了获得更高的利润,每年打制的曲辕犁、耬车数量都是有限的。 结果,周到將限制放开之后,徐州锻铁业很多店铺就一拥而上,全打起了曲辕犁、耬车。 这些年泗水河连年泛滥,淹没了大批良田。 徐州耕地总面积,已经降低到了六百万亩上下。 平均一百亩地一部曲辕犁。 两百亩地一辆耬车。 总计也就是六万部曲辕犁,三万辆耬车。 曲辕犁和耬车的寿命就是十年左右。 每年也就是六千部曲辕犁,三千辆耬车。 而且其中很多曲辕犁和耬车,只需要简单修补就能重新使用。 为了卖出自家手中的曲辕犁和耬车,同时为了挤垮竞爭对手,將来独占曲辕犁和耬车这一高利润產品。 徐州大量铁匠铺就进行了一场关於曲辕犁和耬车的价格战。 市易务定下的旬价,只规定了不准高出多少,没规定可以低多少。 之前徐州的曲辕犁一部能卖出好几贯。 在眾多铁匠铺一起上马打曲辕犁和耬车后。 徐州一部曲辕犁的价格极速降低到一贯以下,这已经不足以覆盖一部曲辕犁熟铁、钢材、木料的本钱了。 周到刚当上徐州锻铁业行首,掌控还不严实。 於是为了少亏钱,很多铁匠铺打起了偷工减料的主意。 曲辕犁和耬车都是对打制要求较高的农具。 这下子就出了很多问题。 徐州市场上,出了大量不合格的曲辕犁和耬车。 陈凤他们家是做铁器行的,现在又是徐州最大的地主,对这件事非常清楚。 陈员外紧急从外州採购了一批曲辕犁和耬车,才没有耽误农时。 可是徐州其他农民没有这门路。 听说去年秋天的时候,整个徐州有二十几万亩土地,没有及时耕种。 农业是一个王朝的根本。 二十几万亩占此时徐州耕地总面积的三十分之一。 因为没有合適的农具,没种上。 这可是大事。 不过去年秋天,因为巡检司剿匪失利。 徐州知州背锅,被押赴开封御史台,待参。 直到去年末,新知州才上任。 周到这个行首,又协助巡检司剿灭匪患,受了伤。 事情被暂时压了下来。 现在眼看开春,又到了春耕的时候。 新知州就开始追究这件事了。 “这件事,会怎么处置?”赵炎问道。 陈凤想了想道,“师父协助巡检司剿匪受伤,事出有因应不会被追究。打制劣质曲辕犁、耬车的铁匠铺可就要倒霉了!” 按照《宋刑统》,铁匠铺製造不合格农具耽误农时。 初犯要杖六十到一百,还要赔偿农户损失。 后果严重的,要徒一年,罚没铁匠铺。 故意制劣,適用“贼盗重法”,可升级至流放…… 赵炎听到这里登时感觉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些人去年为了爭夺曲辕犁和耬车生意,投入了大笔资金。 现在官府又要罚钱,又要罚没店铺,这些人会怎么做?只能卖掉铁铺。 铁匠铺这个行业是有门槛的,一般人进不来。 这些铁匠铺犯了事,急著卖,价格肯定高不了。 赵炎手上最近又多了两千多贯。 马厩里还有四十多万两银子。 接下来,冶铁坊、云绢坊、瓷器、矿场的利润分成,也会陆续到帐。 这些钱放在那里,又生不了钱。 不如拿出来,趁这次机会,兼併这些店铺。 他现在可是有很多东西,还没有做出来。 第167章 北宋的土地不限制用途 打制曲辕犁和耬车技术要求都较高,只有较大的铁铺才能做到。 徐州但凡上规模的铁匠铺,又都在利国监的镇上。 也就是说,这次出事的铁匠铺都在他们这个镇上。 赵炎把这些铁铺买下来,完全可以搞成分工协作模式。 再加上利国监的铁和钢资源。 赵炎有把握將利国监,建成歷史上第一个机械製造基地。 这时陈凤看向赵炎道,“老四,这是个机会。” “这些铁匠铺有铺子,有州城內的店面,有的还有船。” “春耕在即,州衙一准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卖铺子。” “他们只能向州府申请紧急变卖铺子的『权卖令』,卖的急,价钱就不会高!” “查封的铺子,实封投状,价钱也高不了。” “我买他们在州城的店面,你买他们的铁匠铺。” “你把赵家铁铺发扬光大,也算告慰你爹、你娘在天之灵了!”陈凤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这货是怕自己跟他们抢州城內的店面吧? 这时马车到了云绢坊。 两人刚刚进了院子,杨月梅、杨月桂姐妹已经迎了出来。 除了杨家姐妹,旁边还有二十几个身材粗壮的汉子。 领头两个年龄较大的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年龄较小的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 两人身材高大魁梧,应该在一米八五上下。 “你们二人过来,见过东家!”陈凤冲两人招了招手道。 陈凤介绍,这两人叫武植、武松,是他找来的护厂队头领。 “武植,武松?”赵炎一愣。 他虽然不知道武植是谁,但是武松这名字还是很熟悉的。 两人行过礼之后,赵炎问道:“你们是阳穀县人,还是清河县人?” 武植一愣,这才道:“我等是沛县人!” “沛县人?好!”赵炎点了点头道。 陈凤冲两人摆了摆手道,“你们下去忙吧,以后这云绢坊、瓷器作坊的上下就交於你等了!” “断不负东家所望!”眾人同时躬身行礼道。 护厂队眾人走后。 陈凤介绍道,“这些人都是我家的佃户,家里的根底我都摸清了,都是可用的。” “尤其是那武植、武松兄弟,在整个沛县名气也是叫得响的!” “你若是觉得合適,我日后再多招一些人!”陈凤说完,看向赵炎。 “那武植是家中老大,武松是家中老二!”赵炎问道。 “正是!”陈凤道。 赵炎闻言不由摇了摇头,这武二郎看起来还算正常。 武大郎不太对啊! “可有不妥?”陈凤问道。 “挺好的,你去招吧!”赵炎道。 这时,两人来到库房。 库房內放著待织的生丝,以及织好的绢。 杨月梅、杨月桂姐妹跟他们介绍,织坊最近给甲等织工使用的都是来自亳州、应天的生丝。 亳州、应天的生丝,每两虽然比南方生丝贵十几文,但是质地更好。 桑树“喜暖喜旱”。 南方气温虽然够高,每年可以比北方多產数季生丝。 但是过於湿润,桑树易受病虫害影响。 且北方蚕种適应乾燥气候,吐丝更均匀,丝质强韧。 南方因湿热气候,蚕病较多,丝质易出现粗细不均、易断等问题。 这蚕吃的好,身体好,才能產出好丝。 北方生丝丝胶含量適中,利於纺织且成品光泽度高。 南方生丝因气候影响,丝胶易流失,丝质偏脆。 而此时北方工匠对煮茧、繅丝的经验更加丰富,能產出更均匀、强韧的丝线。 使用亳州、应天的生丝后,云绢坊最近每匹能卖五贯、八贯的绢数量,明显有所上升。 假以时日,织出每匹可以卖十贯的绢,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炎点点头道:“你们二人做得很好!” 得到赵炎的夸奖后,两女信心大增。 杨月桂冲赵炎拱手道,“有一事还须稟明东家!” 按照赵炎的规定,乙等织工使用次一等的生丝。 如果连续两个月织出的每匹能卖三贯以上,优质绢的占比超过两成,那就升为甲等。 丙等织工使用最差的生丝,如果连续两个月,织出的每匹能卖两贯以上的优质绢超过两成,就可以升为乙等。 自从他们的新管理办法实施后。 最近杨家姐妹发现,有乙等织工使用次一等的生丝,织出三贯绢的比例超过了四成。 丙等织工使用最差的生丝,织出的两贯绢比例超过四成,甚至五成。 “这两等织工若是早日升为上一等,也可为织坊多赚钱,不知是否可行?”杨月桂说完抬头看向赵炎。 “自然可以!”赵炎笑道。 在二十一世纪,尚且有少年班。 在北宋自然也能早一步升等。 赵炎继续道,“此事今后可作为惯例!” 回到铁铺,赵炎给王掌柜说了其他铁匠铺卖劣质曲辕犁和耬车,即將被处罚的事。 王掌柜自然也知道这事。 而且他比赵炎知道的还要清楚一些。 据王掌柜所知,这些人不只是造劣质曲辕犁和耬车。 有些人甚至跑去质库、长生库,借钱造曲辕犁和耬车。 亏了钱之后,一个个都快急疯了。 最近有些人甚至开始琢磨打制锄头,跟赵家铁铺抢生意了。 王掌柜建议道,“东家若是真想买,不止可买他们的铺子,还可以买些地。” 赵炎闻言登时皱眉道,“您怎么也想捣鼓我去种地,种地不赚钱!” 王掌柜闻言摆手道,“老朽没说让东家去种地!” 北宋不立田制,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地。 而且北宋没有任何关於“改变土地用途需审批”的规定。 在2020年代,中国耕地属集体所有,私人只是承包,禁止占用耕地建房。 北宋的土地买下来后,那就真是自己的,可以完全自由选择用途。 后世某个地方搞的也是这一套,还被人吹过一波。 那是我一千年前就玩剩的,真不是什么先进东西。 赵炎买下这些土地后,完全可以建房,开工坊。 王掌柜已经看好了一大片土地。 按大宋规制,田宅交易要保障族人利益。 买卖土地,须先询问亲属,再询问四邻是否购买! 亲邻均不买,方可按市价交易。 王掌柜看好的那片地势高,不利於灌溉。 土层薄,不利於耕种,大概率是没人买的。 第168章 请贤弟买下我家铁匠铺 “地方在哪,去看看!”赵炎道。 他们叫来马车,按照王掌柜的指引去了镇子西头。 走了没多远,赵炎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起伏两三丈高的小山包。 “就是那!”王掌柜道。 赵炎让赵安驾著马车,来到那小山包旁边。 不得不说,王掌柜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徐州位於黄河下游,绝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原。 经过黄河千百万年来的淤积,现在能露出地面的小山包,之前都是大山。 在这样的山上盖房子,地基肯定牢固。 赵炎跳下马车看了看,这地里种了麦子。 但是麦苗稀稀拉拉,地里有不少石块。 更好的是这里虽然在镇子外面,但是距离利国监到徐州的道路不远。 交通非常方便。 赵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上车后,王掌柜介绍,这是镇上李家铁铺的地,总计是三百多亩。 这是下田,每亩两贯钱。 “南边还有一处地,也不错!”王掌柜道。 “走!”赵炎冲赵安一摆手。 连著看著五处地方。 赵炎冲王掌柜道,“將来盖了房,给您老一套!” “消受不起!”王掌柜摆了摆手道,“这地方太偏,离铁匠铺太远!” 赵炎给了王掌柜一个白眼,白送竟然还挑三拣四的。 “到时候给您老配辆马车!”赵炎道。 “老朽喜欢热闹,这地方找个人说话都难!”王掌柜道。 赵炎只能道,“那到镇里给您买个院,给您养老,总成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回到铁匠铺后,赵炎让王掌柜估算镇上各家铁匠铺的作坊、店面、田產的价值。 王掌柜在赵家铁匠铺干了几十年的掌柜,与其他铁匠铺的掌柜也相熟。 同时让帮工和学徒们停工,都出去打听消息。 由於在同一个行业,各家铁匠铺的帮工和学徒都是相熟的。 赵炎让他们去打听,去年的时候,利国监镇上这些铁匠铺,分別卖出了多少曲辕犁和耬车,要赔多少钱。 傍晚收工时候,消息陆续匯总过来。 周到和程明远也让人送来消息——准备好钱! 王掌柜也估算好了各家铁匠铺的价格。 赵炎接过价格表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王掌柜。 人老成精! 这老货看起来不声不响,私底下把各家的情况,摸的门清! 回到赵家大院,赵炎让人找了把剪银子的大剪子。 连夜打开马厩的石槽,开始剪银子。 张庆留下的银子上,有他的名字,还有铸造工匠的名字。 这些名字必须去掉。 北宋有专门剪银子的大剪刀。 这种剪刀口很短,把手很长,可以相对省力。 掉下来的银屑,还能用蜡块收集。 但是赵炎发现,即便用这些剪刀,剪起银子来仍然很费力气。 好在此时天气很冷。 赵炎让人拿了一个炭火盆进来,把银子放了进去。 待银子软化之后,用钳子夹出来。 再剪就轻鬆多了。 忙了一夜,赵炎剪了七八千两银子。 把带著名字的银子块全部挑出来之后,应该还有六千多两。 这些银子应该可以换一万贯左右的铜钱了。 在北宋拿著大量碎银子交易,並不奇怪。 北宋银子稀缺,为了防止有人在银子中掺锡和铅。 交易的时候,整块的银子被剪开,检验成色,现场称量是惯例。 上次,赵炎和陈凤去徐州,参加张家铁铺和张家大宅实封投状。 他们的银子就被现场剪开了。 州衙的人查看了成色后,又用一种非称精巧的称,成了重量。 第二天一早,赵炎继续让帮工和学徒们出去打听。 更多的消息陆续传来。 州衙已经下令,利国监各参与打制曲辕犁和耬车的铁匠铺,由於製造不合格农具耽误农时。 责令各家五日之內,收回劣质农具,並赔偿农户损失。 若是五日之內,无法完成,则按《宋刑统》处置。 轻者徒一年,罚没家產。 若是发现故意制劣,以“贼盗重法”处置。 赵炎听完匯报之后,点了点头。 这处置还算公允。 要是在2020年代的日本,直接鞠个躬可能就完事了。 赵炎扫了一眼,准备回去睡一觉。 还没到中午的时候,王掌柜就派人来叫赵炎——胡家铁匠铺的东家来了。 赵炎过去之后,只见一个看起四十几岁的中年人正在铺子內,急的满头大汗。 见面之后,胡家铁匠铺的东家直接冲赵炎一礼到底道,“贤弟,请务必救我一救啊!” “发生了何事?”赵炎连忙道。 “请贤弟务必买下我胡家铁铺!” 胡家铁匠铺的东家说了一下自家的情况。 他当然不是说自己故意偷工减料,製作劣质的曲辕犁和耬车。 只说自己手艺不精,却不自量力贸然参与曲辕犁和耬车的製造。 结果,製作出来的曲辕犁和耬车不合格。 现在被州衙追责,勒令他必须赔偿农户损失。 他手上的余钱,已经在去年投入到了曲辕犁和耬车打制上,现在只能卖铁匠铺筹钱。 胡家没有亲戚,所以要卖铁匠铺可以直接跳过问亲戚一项,直接问四邻。 胡家铁匠铺距离赵家铁铺不远,算是赵家铁铺的邻居。 胡家铁匠铺的东家知道,赵炎跟合开冶铁坊、织坊,赚了不少钱。 所以这一上来,就直接找到了赵炎。 “不知胡家兄长这铁匠铺,打算卖多少钱?”赵炎问道。 “一千两百贯!”胡家铁匠铺的东家道。 赵炎脑子里立刻出现了,昨天王掌柜那份单子上的资料。 胡家铁铺比赵家铁铺大,连铺面带房產价值大约在一千五百贯左右。 一千两百贯买下来,確实是赚了。 不过赵炎还想更加便宜一些。 赵炎一脸作难地道,“一千两百贯买下胡家铁匠铺確实合適,可是小弟实在有心无力,胡家兄长还是去找他人吧?” 胡家铁匠铺东家一愣,隨即连忙问道,“贤弟莫要说笑,大家都说你去年赚了大钱!” “哪里赚了那许多!小弟去年不过赚了两千多贯,买下张家大院,已经花去了大半!”赵炎道。 胡家铁匠铺东家皱起眉问道,“不知贤弟现下有多少钱?” 赵炎没有回答,他看向王掌柜问道,“咱们有多少现钱?” 王掌柜正在柜檯上打瞌睡,他闻言想了想道,“现在所有现钱加一起,也就六百贯吧!” 第169章 一律照膝盖砍 赵炎看了王掌柜一眼——这个价砍得有点狠! “六百贯!”胡家铁铺的东家一下子涨得脸通红。 他恨恨地看了王掌柜好一会。 王掌柜托著腮帮子,眯著眼,靠在柜檯上。 胡家铁铺的东家只能冲赵炎一拱手道,“贤弟,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胡家铁匠铺的东家出门之后,匯合牙人。 赵炎看著离去的胡家铁匠铺东家,又看了王掌柜一眼道,“他会回来吗?” 王掌柜向门外看了一眼,冲赵炎道,“他没让您签弃买问帐,就走了!” 赵炎登时反应过来。 胡家铁铺要是真不想卖给赵炎,他们得让赵炎签字,確认他不会购买,才能去找其他人。 王掌柜继续道,“胡家铁匠铺此次须赔付五百二十贯。” “整个徐州能在五天之內拿出这笔钱的人,也不过百十人!” “去年的曲辕犁、耬车之事,致锻铁业生意惨澹,如今更没几个人愿意进入锻铁行!” 王掌柜说完,赵炎正准备离开,这时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 马车停稳之后,车夫搬过来凳子,一个看起来五十几岁的男子才施施然从车上下来。 赵炎看了看,这人他是认识的——黄家铁匠铺的黄坊主。 这黄坊主资歷老,家里的铺子也不小,周到坐上徐州锻铁业行首后,最不服气的便是他。 隨后,又有一个牙人跟著从车上下来。 这黄坊主进门之后,饶有兴致地在赵家铁铺看了看。 他想跟王掌柜打招呼。 王掌柜此时已经如老僧入定般睡去。 黄坊主这才看向赵炎道,“多日不见,贤侄越发英挺了!” “黄坊主过奖!”赵炎招了招手,小伙计王十五上前倒了茶。 黄坊主喝著茶,笑吟吟地看著赵炎,似乎在等著赵炎说。 赵炎装作没看见。 他喝完茶后,直接冲黄坊主拱手道,“黄坊主请隨意,今日我还要去看望师父,这便走了!” 黄坊主闻言这才不得不赶紧放下茶碗冲赵炎道,“贤侄稍待片刻!” “黄坊主有事?”赵炎问道。 “贤侄可知州衙处置劣质曲辕犁、耬车之事?”黄坊主问道。 “方才听胡家兄长说了一些,听说都是无耻下作之人干的烂事,黄坊主是我徐州锻铁业前辈,必定不会做出此等事来!”赵炎说完看了黄坊主一眼。 黄坊主闻言也不禁老脸一红。 可是他今天是来卖铁匠铺,他不得不硬著头皮道,“我自然是不会做这等事的,奈何我手下掌炉坏了心肝。” “如今州衙也不愿听我等分说,勒令我等五日之內赔钱。” “我现在没有余钱,只有这铁匠铺,我已经申请了权卖令。” “且已问过亲邻,尔等皆不愿买。” “贤侄若是想要,我便卖与贤侄如何?”黄坊主道。 赵炎闻言一笑,这话说的好象是自己主动想买似的。 “不知黄坊主这铁匠铺,打算卖多少钱?”赵炎问道。 “一千四百贯!”黄坊主道。 赵炎脑子里再次出现了昨天王掌柜那份单子上的內容。 黄家铁匠铺比赵家铁匠铺大,但是比胡家铁匠铺稍小。 连铺面带房產价值大约在一千四百贯左右。 他这权卖是一贯钱都不想亏啊! 赵炎一脸作难地道,“一千四百贯买下黄家铁匠铺確实合適,怎奈在下实在有心无力,胡坊主还是去找別家吧!” 黄坊主这时也顾不了摆架子了,连忙问道:“不知贤侄有多少钱?” 赵炎直接看向王掌柜问道,“王掌柜,咱们有多少现钱?” 王掌柜这才睡醒一般,揉了揉老眼,半晌才道,“东家,咱们铁匠铺的现钱也就五百贯吧!” “五百贯!”黄坊主闻言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赵炎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 那黄坊主换成了一副语气道,“你好歹涨个三五贯!” 赵炎闻言一阵冷笑。 进门的时候,你要是不摆那臭架子,我说不准还真能给你涨点。 现在想涨价,没门! “真涨不了,我们铁匠铺如今就这么多钱,不是誆你!您赶紧去找个有钱的买家,我实在买不起!”赵炎道。 那黄坊主闻言狠狠的盯著赵炎。 赵炎一脸无辜的看著他。 半晌黄坊主冷哼一声,拔腿就要离开。 他一直走到门口,见赵炎始终没出声,黄坊主这才不得不像落败公鸡似的走了回来。 “带上你的家状,明日我就与你过户,红契下来,立刻结帐!”黄坊主脸红脖子粗地道。 “好!”赵炎道。 两人在牙人见证下签订了契约。 那黄坊主上了马车。 赵炎准备离开,刚刚走到门口,正要上马车。 却见那黄坊主的马车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胡家铁匠铺的东家。 赵炎登时反应过来,那胡家铁匠铺的东家一直没走远。 他就在不远处,看著还有没有人再来找赵炎。 看这模样,他怕是很快就要过来。 赵炎返回了铁匠铺。 不多时,果然就见胡家铁匠铺的东家重新回来。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轻鬆了很多。 想来是已经从黄坊主嘴里,得知了黄家铁匠铺的价格,比自家铁匠铺还要低一百贯。 两人在牙人见证下,签订了契约。 胡家铁匠铺的东家走后,又陆续来了三个铁匠铺的东家。 赵炎心说,在这门口守著的人不少啊! 这三个人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有的人一上来就大哭,请赵炎涨点钱。 有人攀亲戚,说是赵炎的舅姥爷。 有人自始至终都没说两句话,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看的赵炎差一点就心软了。 好在王掌柜丝毫不为所动,价钱一律都是按照膝盖砍。 赵炎这才反应过来。 凡是能被罚赔偿百姓的铁匠铺东家,都是製作了劣质曲辕犁和耬车的主。 想想那些买了他们曲辕犁和耬车的百姓。 北宋的老百姓主要收入就是种地。 一季种不成,一家人明年都可能就饿死了。 这些人不冤! 再次送走一波人后,又有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 赵炎正奇怪,这次怎么同时来了。 却见褚元晦和陈凤二人从车上下来。 两人身上都带著几个很重的盒子。 进了铁匠铺后,褚元晦依次將两个盒子放在桌子上。 第170章 让护院们练练胆子 “知道你现在应该急著用钱!”褚元晦指著其中一个盒子道,“这是百炼冶铁坊最近赚的两千五贯!” “大师兄今日原本打算自己送过来,临上马车时被知州相公差人叫了过去,只能让我带给你!” 褚元晦又指著另外一个盒子道,“这是咱们矿坑最近赚的一千八百贯,若是还不够,我那还有些散碎银子!” 陈凤也依次放下两个盒子道,“这是咱们瓷器作坊和云绢坊最近赚的,总计是三千贯。” “这是生丝生意上的四千贯,我爹让我与你送来!”陈凤把另外一个盒子推到赵炎面前。 赵炎看著这两位师兄,虽然他们现在不缺钱,但是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流。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赵炎让王掌柜把四个盒子收了起来。 “何须客气!”陈凤一摆手道。 “对了,我还想买些地,不知二位师兄要买否?” 赵炎跟褚元晦、陈凤说了,他准备买利国监周围的地,建工坊的事,省得自己人竞爭起来。 “我家买的地够多了!”陈凤一摆手道。 “你自己买吧!”褚元晦也道。 第二天,赵炎特意穿上官服,跟黄家、胡家铁匠铺的东家,去“商税务”、“市易务”办理过户手续。 赵炎这个承务郎的虚职,曾经嚇住过巡检司的兵。 谁知到州衙里,他那个官职不但不管用,反而起了反作用。 赵炎之前也跟著周到、陈员外来州衙办过几次事。 办事过程中,对“商税务”、“市易务”的胥吏,要依据过户的金额,每人塞个二三十文。 眾人都是如此。 可是赵炎也塞了三十文后,那负责文书的胥吏却没有收回手。 他看了黄家、胡家几人一眼,又看向赵炎道:“尔等商贾是三十文,官人怎能跟他们一般?” 北宋官场一向是“铁打的胥吏,流水的知州”。 知州全名叫作“权知军州事”。 为了防止知州坐大,知州的任期通常就三年。 实际上北宋七成以上的知州都坐不满两年,就要调离。 很多知州甚至只能干几个月,人还没认齐,就得调走。 而衙门的胥吏都是本地人,有些职位甚至是父传子,世袭下来的。 衙门里面的办事窍门,全都在这些胥吏父传子的口耳相传中。 別说赵炎一个没有实权的承务郎,即便是知州本人来了。 没有这些胥吏的配合,也別想把州里事务理顺。 对於赵炎他们这些捐官出身的人,衙门的胥吏心里还有一种特別的恨意。 胥吏属於“贱籍”,终身不能升官。 大宋朝廷允许商人子弟参加科举,但胥吏被剥夺科举资格。 他们甚至不能像赵炎他们一样花钱买官。 加上赵炎他们这些进纳授官出身的人没有实权,又缺乏政治根基,本身还有钱。 於是在各地,便成了胥吏们索贿的重点目標。 黄家、胡家几人昨天被赵炎一刀砍到膝盖,此时都站在旁边看笑话。 赵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但是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买下来这些铺子。 等这事过后,再慢慢收拾这些胥吏。 “不知本官要给多少钱?”赵炎问道。 那胥吏笑吟吟地看著赵炎道:“那就看官人觉得自个值多少钱了?” “这些可够!”赵炎隨手从怀里拿出一粒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这粒银子有將近一两,折合一贯多钱。 赵炎给了钱,那胥吏也没藉口再寻赵炎的麻烦 从州衙出来后,黄家、胡家几人气呼呼的离去。 赵炎直接去找了赵二郎。 赵二郎这些时间,一直带著赵六郎在州城內,盯著梁家的动向。 见面之后,赵二郎先匯报了最近的情况,那梁巡检使这几天一直没有异动。 “先不要管姓梁的,帮我去查几个人!”赵炎道。 吩咐完赵二郎,赵炎返回利国监。 刚刚进入铁匠铺,几个人登时围了上来,他们也是来卖铺子的。 三天之后,赵炎总计买了十六家铁匠铺,两千两百多亩地。 总计花费超过一万五千贯。 平时要买这些铺子和土地,至少得要四万贯。 赵二郎那边也调查出来了结果。 他最近一直在徐州,对州城內外的情况已经摸到了不少门路。 衙门里那些胥吏月俸普遍只有三贯左右。 这个收入还不如赵家铁铺原本的掌钳师傅高。 但是通过索贿、截留税款、操纵物价等方式,衙门那些胥吏个个富得流油。 这些胥吏都在州城內外有自己的宅子。 还有自己的店铺、田產、牛车、船只。 不过这些產业大多不在这些胥吏名下。 大宋律法规定,严禁胥吏从事商业活动。 该禁令旨在防止胥吏利用职权谋私。 於是胥吏便让家族成员,或者是外室出面持有这些店铺、车马。 赵炎看到这里,已经有了些主意。 他看向赵二郎问道,“你们那些徒弟也训练了些日子,成果怎么样?” “如今只能算刚刚入门!”赵二郎道。 “不让他们对付高手,对付普通人,没有难度吧?”赵炎又问道。 赵二郎登时明白了赵炎说的这些普通人是谁。 “这自是没甚难度!”赵二郎拱手道。 “那就好!”赵炎拍了拍赵二郎的肩膀,“你去挑几个最靠得住的人出来!” 这支护院队伍是將来赵炎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赵二郎兄弟的身手,赵炎是放心的。 但是身手好,並不代表就这能干事。 前世,赵炎他们公司跟煤矿有很多商业上的往来。 对矿老板这个群体,他很熟悉。 这些煤矿老板人人身边都有保鏢。 据说,很多保鏢都是散打冠军、摔跤冠军出身。 有些人冠军拿了一堆。 煤矿老板们也捨得花钱,一个月好几万养著。 就是这些冠军,有一次面对一群拿著铁锹的村民。 有一个当场就扔下老板,自己跑了。 还有两个嚇尿了裤子。 要不是村长赶过去,那煤矿老板直接就被人打死了。 身手再好,没有胆子,忠心度不够,都是白搭。 人的胆子不是天生就有的,必须得练。 赵炎不可能一上来,就让这些护院,跟著他一起打上开封。 胆子必须一步步的练。 这些胥吏就是一个好的练手对象。 第171章 首席匠人制度 赵二郎很快就挑了八名身手最好,忠心度最高的护院,其中就包括赵大。 赵大比几个月之前高了不少,已经有了几分青年人的模样。 赵炎给护院们先布置了一个最简单的任务,那就是把替胥吏们持有產业的人打一顿。 在北宋,即便杀人案件破获率都不到一成。 这些胥吏职位普遍不高,生意还是找人隱蔽代持的,见不到光。 只要他们不在现场抓被著,就不会出事。 能完成这个任务的,赵炎会给下一阶段任务——烧了胥吏们持有的船。 再烧了他们在城外的铺子。 能完成这些任务的护院,赵炎会把他们全家招进自家铺子,彻底绑在自己的车上。 胆量是需要慢慢练的,忠心度则是需要共同利益维护。 赵家兄弟和护院们领命上了马车。 “以后教教他们骑马!”赵炎冲赵二郎道。 在大宋不会骑马,等於在2020年不会开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两天,赵炎又买了两家铁匠铺。 有几家铁匠铺还想將他们位於徐州的店铺,也卖给赵炎。 赵炎直接让他们去找陈凤。 至此,徐州大部分成规模的铁匠铺都到了赵炎手中。 只有几家铁匠铺死咬著牙不愿意降价,那就让他们去面对州衙的怒火吧! 赵炎陪著王掌柜来到一处院子。 两人在屋里屋外看了看,赵炎冲王掌柜问道,“您老看看这院子怎么样?” “这不是胡家那院子吗?”王掌柜道。 胡家铁匠铺的院子,距离赵家铁匠铺最近。 这处院子比赵炎家的院子大了一倍左右。 如果在平时,这座院子的价值应该在两百五十贯左右。 这次赵炎买下来,花了不到一百贯。 “正是胡家的院子,以后这就是您的院子了!”赵炎道。 王掌柜给赵家铁铺干了这么多年的掌柜。 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次能顺利买下这么多铁匠铺和土地,王掌柜居功至伟。 没有他把各家铁匠铺摸得清清楚楚,没有他心黑手狠,照著膝盖砍价,赵炎得多花上万贯。 別的不说,这几天各个铁匠铺的东家,好几次都险些动手。 “好啊,那我就好好养老了!”王掌柜道。 “您可不能养老,咱们铁匠铺今后还指望您呢!”赵炎连忙道。 赵炎准备任命王掌柜为他手下所有铁匠铺的总掌柜。 总抓所有铁匠铺的销售和帐目,相当於销售总监和財务总监。 管钱这种大事,必须找一个懂行,又信得过的人。 王掌柜是最合適的人选。 “那老朽就再干两年,再回来好好养老!”王掌柜道。 回到赵家铁铺,赵炎又任命赵则平为总作头,总抓所有铁匠铺的製造工作,相当於总工程师。 从今天开始,王掌柜和赵则平两人每天的正俸,也就是基础工资,全部提高到三百文。 每月和年底还会视工作情况,给予加俸,也就是奖金。 任命后,赵炎简单梳理了一下手下铁匠铺的情况。 目前,他手下的铁匠铺,共有锻炉三百座左右。 打制的產品,包括铁链、门环、镐头、针、铁鉤、铁钉、曲辕犁、耬车…… 赵则平接下来的工作最重。 赵炎將会对手下所有铁匠铺进行改制。 由之前的日薪制,改为计件制。 將之前一个师父带三个帮工,加一个学徒,从头打到尾的模式,细分为多个步骤。 这是一个非常繁杂的工作。 打制铁链和针的差距非常大,工艺差距也巨大。 “当前最重要的是把曲辕犁和耬车的打制工作细分出来!”赵炎拍了拍赵则平的肩膀道。 马上就要春耕了,曲辕犁和耬车是最重要的两种耕作农具。 去年秋季因为曲辕犁和耬车出了大篓子,今年春耕,州衙肯定会著重关注曲辕犁和耬车的製造。 赵炎继续道,“还有就是对眾多掌钳师傅的安排!” 上次他们收购陈家铁铺的时候,陈家铁铺的掌钳师傅,有的被张家挖走,有的去铁山服刑。 这次收购的这十几家铁匠铺,都有掌钳师傅,总人数达到了数百。 对赵炎来说,这是好事。 北宋绝大多数的铁器,都得靠手工打制。 一下子得到了这么多成熟的铁匠。 接下来,赵炎能多打制很多东西。 但是对赵则平来说,就有些麻烦了。 这么多资歷老的铁匠,有几个会服赵则平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为了帮助赵则平分散压力,同时也是为了激励铁匠们。 赵炎准备模仿之前陈家铁匠铺刘铁魁的称呼,搞一个“首席匠人制度”。 在所有会打制曲辕犁的工匠中,评出一个“首席犁匠”。 在所有会打制针的工匠中,评出一个“首席针匠”。 成为“首席匠人”就是工坊內所有同类匠人的首领,工钱也可以比其他匠人每天高一百文。 对於工坊的工作安排有话语权。 让铁匠们互爭这个“首席匠人”,赵则平就可以从容安排各人的工作了。 “你好好去准备,有什么事直接找我!”赵炎冲赵则平道。 “喏!”赵则平拱手道。 眼看就要到午饭时间,赵炎准备回去吃饭。 刚刚走到门口,一个人迎面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程明远。 “大师兄何时回来的?”赵炎行礼道。 “昨日夜里!”程明远满面春风的笑道。 新任知州去年底上任后,程明远就进献了“改旱田为水田的之法”,希望在徐州全面推广水稻种植。 北宋对知州的政绩的考核,包括农桑垦殖、水利兴修、狱讼无冤、催科不扰…… 这其中农桑垦殖位居首位。 农业中最重要的又是粮食產量。 之前夏季,徐州小麦收割之后,绝大部分田地只能种粟米。 上等田粟米亩產也不过是一石二左右。 水稻亩產则可以轻鬆达到在两石以上。 大米的收购价格,又是粟米的两倍以上。 这总计就是差不多四倍的差距。 农產量提高一倍,產值提高三倍。 这个政绩足够晃瞎人的眼。 新知州对程明远提出的办法非常重视。 前几天,新知州去沛县视察春耕准备工作。 程明远就被知州叫了过去。 视察结束后,新知州正式拍板决定,在徐州全面推广水稻种植。 程明远讚嘆道,“蔡相公心怀高远,绝非常人可比!” 第172章 吞了他们的冶铁坊 “咱们新知州姓蔡,蔡文姬那个蔡?”赵炎问道。 据赵炎所知,北宋姓蔡,而且能爬上知州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没几个。 尤其是在这北宋中后期。 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对兄弟。 程明远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听说过蔡相公的名字?” 赵炎看向程明远道,“我听人说,熙寧年间有蔡氏兄弟二人同一年高中进士,一时传为美谈。” “咱们这位蔡相公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赵炎看向程明远问道。 问完之后,赵炎心里开始默念,是弟弟,不是哥哥!是弟弟,不是哥哥…… “没想到你也记得此事!”程明远闻言一笑道,“熙寧三年,蔡相公与胞弟同榜高中,在我大宋一时被传为新闻……”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完了,胞弟! 来的这个是哥哥! 程明远没有注意到赵炎的表情,他继续道,“听说你已买下十余间铁匠铺?好好干!” “我可是已在蔡相公面前,为你作了保!”程明远边说边拍了拍赵炎的肩膀。 赵炎一听,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连忙问道,“有人在知州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你买他们的铁匠铺,减价减的太狠,有人告到了州里!”程明远道。 “他们造劣质曲辕犁和耬车坑百姓的时候,怎么没人这么说?”赵炎气愤地问道。 “蔡相公也是如此说的!”程明远再次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那些无良奸贩的污衊,已经被蔡相公直接批驳回去!” “蔡相公如今已决议,在徐州全面推行改旱田为水田之法。” “如今的关键是你须造出更好的曲辕犁和耬车来!”程明远看向赵炎道。 “更好,怎么更好?”赵炎问道。 “有些事空口说不清楚,须得当著那曲辕犁说!”程明远道。 “那咱们就去胡家铁匠铺!”赵炎道。 两人来到胡家铁匠铺。 程明远给赵炎介绍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徐州推行旱田改水田的办法,最重要的农具自然是龙骨翻水车。 这龙骨翻水车的关键,又是给水车加装轴承,增加翻水量。 赵炎已经解决了滚珠轴承的量產问题,这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龙骨翻水车之后,另外一个重要农具就是曲辕犁。 以前,徐州主要种植的作物是小麦和粟米。 夏季收割过小麦,种粟米。 小麦和粟米都是旱地作物,根系自己就能扎很深。 耕种的时候,犁地半尺左右就够了。 而水稻是水生作物,根系自己没法扎太深,要依靠深耕帮助水稻扎根,通常要达到一尺左右。 小麦和粟米直接播种,一块地犁两遍就能种了。 水稻则需要移栽,移栽之前,土壤必须充分破碎、灌水。 通常要犁三遍以上。 这点就有些麻烦了。 畜力方面,北方和南方都是用一头牛来拉曲辕犁。 南方耕地多用水牛,徐州多用黄牛。 水牛身长可以长到一丈,比黄牛长数尺。 体重更是比黄牛高五成以上,力气比黄牛大得多。 而且黄牛的蹄子,在水田中,还容易下陷、打滑。 短时间內,想在徐州普及力气更大水牛,难度很大。 程明远希望赵炎能想点办法,降低耕作难度。 赵则平正在细化曲辕犁和耬车的打制工艺。 赵炎看了一会,就想出来该了怎么改。 曲辕犁的犁片由两部分组成。 底部是个枪头一样的尖状犁片,负责破开土地。 顶部是个铲子一样的板状犁片,负责把破开的土,向两边推开。 在介质密度、阻力一定的情况下,前进方向投影面积越小,所需要面对的阻力越小。 曲辕犁的犁尖和犁板原本都是正对前方的。 改成倾斜结构,就可以大幅降低正面投影面积。 这样的话,耕作起来就可以省很多力。 倾斜的犁片,也有利於打碎土块。 赵炎记得他小的时候。 他们村使用的现代犁片,都是向一侧倾斜的。 另外,他们还可以把曲辕犁的犁尖打製得更加尖锐一点,提高切割力。 可以使用百炼冶铁坊量產的高碳钢,製作这种尖锐的犁尖。 赵炎心里还有一个更深一步的计划。 这犁尖实在太像枪尖了。 这东西做熟了,顺便製作一批枪尖,绝对没有人会发现。 大宋老百姓是不能持有长枪的。 前几天,赵炎和陈凤跟著厉旺学枪,只能使用削尖的木桿。 將来打一批曲辕犁尖,再加根白蜡木长杆就是长枪。 装备给护院们,战力翻倍。 而且还方便隱藏。 听赵炎说可以做到,程明远顿时放心了。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赵炎將自己的新设计思路,给赵则平交代了一番。 回到赵家大院,赵五娘热了饭菜,给他们端了上来。 其他人都出去后,程明远冲赵炎道,“前几日开封传来消息,我们家在京里那座靠山,已经外放出京了!” “会影响到咱们冶铁坊吗?”赵炎问道。 程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赵炎的问题,反而道,“蔡相公是正经科举出身。” “且他胞弟娶了王荆公的女儿,王门弟子皆视其为王荆公传人。” “如今蔡相公已经採纳了我的旱田改水田之法,他想把此法推行下去,就得保住你们师兄弟二人……” 程明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炎。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 这位蔡知州出身正,且背景深厚。 他弟弟娶了前宰相王安石的女儿。 跟程家和梁家只是娶了一个侄孙女的情况,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现在又是一心搞政绩,理由光明正大。 只要他们可以证明自己確实可以帮忙推进旱田改水田。 这位蔡知州就必须保他们,也能保住他们。 赵炎同时也明白了,程明远为什么要给这位新知州进献“旱田改水田之法”了。 他不单纯上是为了当官。 程明远继续道,“这次咱们百炼冶铁坊不但不会受到影响,还能趁机扩大规模!” “怎么说?”赵炎问道。 程明远向西指了指道,“我爹分家后,我们都忙著另谋出路。” “唯独我二哥和我五弟还是指望京里那位,年前还给京里送了一批银子。” “开封传过信来后,最慌的就是他们。” “我们就趁这次,吞了他们的冶铁坊!”程明远一拍桌子道。 第173章 从此同坐一条船 程明远攥住拳头,眼睛有些红。 自他记事起,就一直受嫡系一脉的欺压。 程家分家的时候,原本分给他的高炉、方塘也被嫡系抢走。 这让程明远被家里的管事奚落了一番。 “你二哥和五弟手中的生铁日產量,有多少斤?”赵炎问道。 “六千斤上下!若是到了我等手中,怎也得过一万斤!”程明远道。 百炼冶铁坊那座高炉,之前生铁日產量也就是一千斤左右。 经过赵炎一系列改造之后,现在生铁日產量已经达到了两千斤左右。 按照这个比例,百炼冶铁坊接手程家嫡系一脉的高炉后。 生铁日產量,提高到一万斤以上,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是他们真的能这么做吗? 无论在任何朝代,铁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这跟铁匠铺,可不一样! 整个利国监现在的生铁日產量,也不过两万多斤。 之前程家年產生铁三百万斤。 平均一天还不到一万斤,都是搭上了宫中那条线才能保平安。 百炼冶铁坊生铁日產量两千斤,对外宣传只有一千斤。 他们如果把生铁日產量提高到一万斤以上。 別说蔡知州能否顶得住这个压力。 以这位蔡知州在歷史上的为人来看。 赵炎担心蔡知州会黑吃黑,直接吞了他们的冶铁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当然了,程家嫡系倒霉。 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必须抓住。 但是百炼冶铁坊不能再出面买了。 赵炎准备拉褚元晦、陈凤去买。 把生铁產量分散在几家身上,再瞒报一些產量,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作为补偿,再让程明远进入织绢、挖矿生意。 赵炎看了看程明远。 程明远两只眼睛通红,此时正在兴头上。 他应该也是被多年的仇恨冲昏了头脑,没有考虑清楚。 以后,再跟他说吧! 饭后,赵炎和程明远去了百炼冶铁坊。 程平、程安兄弟带人守在冶铁坊门口。 王大郎他们刚刚用反射炉炼完一炉子钢。 赵炎把两座反射炉仔细检查了一番。 他们年前自己製作高铝砖,建设的反射炉,其中一座已经用了差不多两个月了。 炉体结构仍然完好无损。 看这样子再用两个月,也一点问题没有。 程明远准备將买卖钢材的契约,提高到四万斤一签。 赵炎没有意见。 上了马车后,程明远冲赵炎道,“这次有几家铺子没有及时赔偿农户,蔡相公会罚没这些铺子,然后实封投状,你好好准备一下!” 赵炎点点头。 从百炼冶铁坊出来后,赵炎直接去了胡家铁匠铺。 赵则平已经完成了对曲辕犁和耬车的製造流程梳理。 除了设计和製造上的改进,赵炎准备专门腾出几个铁匠铺,製作曲辕犁和耬车。 原本赵炎没准备在曲辕犁和耬车上花太多功夫。 曲辕犁和耬车是高价值农具,利润高。 之前张家垄断徐州曲辕犁和耬车的製作。 其实这种事情在大宋並不是个例,很多州锻铁业行首都会这么做。 他们的曲辕犁和耬车做得再好,也很难卖出徐州。 陈凤他们家铁器行跟行首张家,就几乎没有生意往来。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曲辕犁和耬车製造的好坏,直接关係到赵炎能否保住新到手的这些铁匠铺。 晚上回到赵家大院,赵二郎带著八名护院回来。 这几天,他们已经把那些替胥吏们持有店铺的人挨个揍了一遍。 所有护院都动了手,打完就跑,一个护院也没有被抓住。 动手之前,赵二郎只给了这些护院们短棍。 而且特意吩咐不要打头,因此没有打死人。 根据赵二郎事后打听的消息。 那些被打的人大多压根没有报官。 他们的生意实在见不了光,不敢报! 赵炎心说,正好! 他马上布置了下一阶段的任务——烧这些胥吏的船。 赵炎布置完任务后道,“不想乾的,现在就提出来!” 之前打人只能算小打小闹。 现在烧船就不一样了。 大宋以火德立国。 放火会被认为违背火神意志,抓住是要被判徒刑的。 半晌没有人说话。 赵大站出来冲拱手道,“东家吩咐我等如何做,我等便如何做,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炎看了一眼赵二郎。 赵二郎拱了拱手,也没有意见。 “好!”赵炎一拍巴掌道。 为了方便赵二郎他们行动,赵炎特意做了几罐子高纯度酒精。 先让他们做了训练。 用小的陶器酒瓶装满高纯度酒精,瓶口塞上麻布条。 酒精会迅速把麻布浸透。 点燃麻布条扔到船上。 这些船都位於徐州城外的汴河和泗水河码头。 晚上,码头人少。 扔完之后,直接跑路。 谁也抓不住他们。 第二天早上,赵二郎就回报,他们昨天夜里连烧了三条船。 点燃的酒瓶子,扔到船上后,破碎开,直接燃起熊熊大火,根本没法救。 所有护院都向船上扔了酒瓶子。 赵二郎说,他特意挑了船上没人,且位於下风处的船。 赵炎点了点头,赵二郎办事周密。 船工都是穷苦出身,赵炎跟胥吏们的仇怨,跟他们没关係。 接著,赵炎布置了下一步的任务,继续烧这些人的船。 逮著机会,烧这些胥吏位於徐州城外的铺子。 仍然由赵二郎带队。 赵二郎走后,赵炎安排人把这八个护院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雇了过来。 安排一些相对轻鬆的活,比如扫地、做饭。 他现在也算家大业大,养得起閒人。 按照北宋的规制,不从事生產性劳动的人便属於仆。 即便是主人犯了错。 仆叛主,也是重罪。 这些护院自己已经绑在赵炎的船上。 把他们的家人也僱佣过来,这些护院將来如果不想全家死绝,就得跟著赵炎一条道走到黑。 时间眼看就要到月底了。 赵炎让人扩建了马厩,买了新石槽,然后去了卖马务。 这几个月,徐州卖马务又积攒了不少病马。 赵炎又挑选了五匹牙口小,只是皮肤有外伤的马回来。 临走的时候,他还给卖马务的人留了钱。 要是还有这种马,直接让人告知他。 赵炎给他们回扣。 陈凤那边通知他,瓷器作坊的匠人们,分別从定州、龙泉等地赶回来了。 这些人不但没少,而且还多了几十个。 第174章 先拿兰炭练练手 “多出来的是什么人?”赵炎问道。 陈凤看了看那些坊主道,“他们从老家带来的,据说都是练泥、制坯的好手!” 瓷器作坊现在是坊主自己做主。 过年期间,各个工坊的坊主们都回了老家。 这些人都是陈凤他舅舅从定州、龙泉、耀州挖来的。 这些都是大宋制瓷发达地区。 当地有大量的制瓷好手。 赵炎听完陈凤的介绍后心说,这是好事。 经过赵炎的改革,现在坊主们可以从手下匠人的收益中提取不超过两成的管理费用。 这些坊主应该不会跟自己的收入过不去,招一群没什么本事的人过来。 何况赵炎正准备拉褚元晦、陈凤一起投资冶铁坊。 拉程明远一起投资採矿场、瓷器作坊。 赵炎认为应该防手让他们去做。 “前两天出了件事,你听说了吗?”陈凤压低声音问道。 赵炎听陈凤说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王大用派人烧了汴河跟泗水码头上的船!”陈凤道。 “王大用烧了船?”赵炎一愣,问道,“被烧的船很多吗?” “不多,就三条!”陈凤拍了拍胸口道,“幸而没烧到我家的船!” 赵炎心说,如果只有三条船的话,那就是赵二郎带著护院们烧的。 什么成了王大用烧的? 煤矿那边,朱家煤矿的煤炭日產量已经超过了三万斤。 这已经达到了去年出事前,朱家煤矿的日產量。 而且產量仍然在上升中。 这一旬末,徐州煤炭价格就会调整为三文钱一斤。 卖给石炭行的价格,只能降低到一文半一斤。 反而是蜂窝煤卖给石炭行的价格,提高到了每斤两文。 目前,蜂窝煤的日销量,已经超过了三千斤。 褚元晦觉得將来蜂窝煤需求上来,乾脆把所有的煤炭都製作成蜂窝煤。 蜂窝煤里可以添加三成的黄泥。 对他们来说,黄泥几乎是零成本的。 赵炎之前规定,两斤块煤给一文工钱。 五斤煤渣给一文工钱。 將块煤和煤渣的工钱一律降低到一文钱五斤,这样还能降低成本。 赵炎看了褚元晦一眼,又是一个心黑的。 “成块的石炭还是有用的!”赵炎看了褚元晦一眼,“现在的木炭多少钱一斤?” 褚元晦家的石炭行不但贩卖煤炭,还贩卖木炭。 百炼冶铁坊用的木炭就来自褚家石炭行。 褚元晦想了想道,“这个时候,成块的木炭能卖到十文钱一斤,碎成渣滓的木炭,也能卖到五文左右!” “宫里用的红箩炭更贵,得要几十文一斤,跟烧钱似的!” “咱们这石炭烧起来有味,刺鼻子,用在屋里太呛人了!”褚元晦边说边不住摇头。 赵炎知道,很多穿越者都炼过焦炭。 但是大多数穿越者,穿越之前怕是连焦炭都没见过。 焦炭真不是那么好炼的。 第一,炼焦的煤就没有那么好找。 炼焦的主要原料是主焦煤、肥煤之类的变质程度较深的烟煤。 变质程度越深,通常埋藏也越深。 根据前世赵炎工作的经验,徐州及附近煤田主要是变质程度较浅的气煤,主焦煤、肥煤储量很少。 白土镇大概率也是气煤。 气煤的挥发分多,胶质少。 单独炼焦强度低,热值低。 通常要跟主焦煤、肥煤配煤炼焦。 强度低,热值低,也勉强能用。 但是接下来的要求就比较难办了。 第二,我们国家的煤炭硫含量普遍较高。 必须把硫洗出来,才能拿去炼焦。 否则的话,炼製出来的焦炭直接用於高炉。 出来的生铁水,硫含量会高到没法用。 第三,炼製焦炭的温度要求比较高。 炼焦要达到一千度左右,而且温度要控制在九百五十到一千零五十度。 上下误差只有一百度。 北宋也没有现成的炼焦技术。 在炼焦之前,他需要先找个东西练练手。 赵炎决定先炼製兰炭。 很多人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兰炭起初是工业上用的一种加热用的燃料。 后来,大家发现兰炭燃烧排放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硫、pm2.5等指標接近无烟煤,部分指標甚至优於无烟煤。 用於民间取暖的效果非常不错。 炼製兰炭的难度,要显著小於炼製焦炭。 第一,炼製兰炭不需要配煤,气煤就是炼製兰炭的好原料。 第二,炼製兰炭的温度要求比较低。 六百度是烧制兰炭的最佳温度,远比炼製焦炭所需要的一千度低。 实际烧制过程中,五百到八百度都可以炼製兰炭。 范围非常宽泛! 第三,炼製兰炭跟炼製焦炭有很多相似性。 主要工艺都是闷烧之后,浇水熄灭。 他们可以拿烧制兰炭来练手。 第四,炼製兰炭也適合他们目前的需求。 直接烧煤炭有味,刺鼻子,卖不上去价。 主要原因就是煤燃烧过程中產生的挥发分,包括甲烷、乙烷、二氧化硫、苯…… 並不是很多人说的一氧化碳中毒。 木炭在氧气不充足的条件下,也会產生大量一氧化碳。 通过闷烧,可以让这些物质挥发出去。 使用过程中,避免刺鼻气味。 虽然无法通过洗选去掉煤炭中的硫,最终炼出来的兰炭,硫含量比较高。 但是闷烧过后,仍然可以去掉部分硫。 烧制瓷器过程中,硫分高会导致瓷器表面污染,破坏釉质。 如果在瓷窑烧制过程中使用兰炭,有利於提高瓷器的品质。 第五,褚元晦说石炭行贩卖石炭过程中最大的问题就是破碎。 兰炭的机械强度,可以达到煤炭的一倍以上,更耐长途顛簸。 总之,对於有志於炼焦的穿越者来说,先烧制兰炭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兰炭还有一个名字,叫作“半焦”。 褚元晦听赵炎这么说,眼睛登时亮了。 若是能让石炭卖出木炭一半的价格,那就赚大了。 “这兰炭该怎么炼製,可是跟烧木炭一样?”褚元晦连忙问道。 赵炎想了想道,“跟烧木炭差不多了,我觉得用那个烧陶器的坑就能烧!” 白土镇除了烧瓷器的馒头窑,还有大量烧陶器的土坑。 这东西非常简单,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坑,一旁开一个火门。 陶器窑的最高温度通常就是七八百度左右,想过高都上不去。 很多陶器窑还会配一个大盖。 盖上盖子直接就可以闷烧。 第175章 只能自己造弩了 褚元晦闻言一摆手,“陶器窑?这还不简单,我这就去问他们买!” 白土镇陶器窑生產的陶碗。 一只才两文钱,与个杂粮炊饼相当。 根本就不赚钱。 几贯钱就能买下一座烧陶器的窑坑。 窑工也是现成的,烧制陶器,也需要控制温度。 “烧兰炭必须用块状的石炭,找些靠得住的人,我教他们怎么烧!”赵炎道。 製作蜂窝煤的技术太简单了。 即便他们努力保守秘密。 其他矿场完全可以买几块蜂窝煤回去,砸碎后,自己摸索。 至多一年时间,白土镇其他矿场也能纷纷推出自家的蜂窝煤。 一旦製作蜂窝煤的人多了,这价格就会再次跌下去。 相比之下,烧制兰炭的工艺就不是打碎之后,能学会的了。 这个秘密必须保守好! “交给我吧!”褚元晦拍著胸口道。 时间很快到了月末。 赵安一早就去徐州,把郭家父子接来赵家铁铺。 赵则平对各家铁匠铺的整合,进展顺利。 已经完成了对曲辕犁打制工序的细化。 刚刚过了朝食时间,寄堡山几个人就过来了。 过完年之后,李二郎他们又要赊铁器去换粮食。 不过这一次,李二郎他们不想只赊锄头,还想赊铁钉、镐头、针…… 甚至还想赊曲辕犁和耬车去换粮食! 他们已经知道,赵炎买下了镇上大半铁匠铺。 “俺们可与赵东家合本经营!所获之利您拿七成!”李二郎连忙道。 “这个……”赵炎看了李二郎一眼。 按照去年的经验,这锄头、曲辕犁换粮食的生意,应该是可以赚钱的,但是赵炎不太想做。 他的专长是机械製造,不是做买卖。 何况陈凤家就是经营铁器行的。 现在他跟陈凤关係良好。 这铁器换粮食的生意,顶多就在远离州城、县城的地方做做,难以形成太大规模。 赵炎不想因为这点生意,就跟陈凤对立。 他看了看李二郎他们,几人眼里充满了渴望的神色。 有点拉不下脸拒绝。 赵炎忽然想到,这生意倒是有一个用处。 他冲李二郎道,“我明日答覆你等!” 二月一號一早,赵炎就派马车去寄堡山,接了厉旺。 来到周家铁铺,厉旺考察了赵炎和陈凤的刀法、枪法,进行了指点。 还教了他们射箭。 北宋允许民间持有最大拉力不超过五斗的弓——折合大约二十来公斤。 六斗就是军用制式弓箭了。 赵炎感觉这五斗的弓力道还行,就是射箭太难学了。 赵炎和陈凤各射了二十几箭,连靶子都没碰到。 名义上,北宋老百姓的弓是保护农田,驱赶鸟雀的。 赵炎仿佛看到树上的小麻雀不屑的看了自己一眼,“你到底射不射,老子都吃饱了!” 最后陈凤索性贴到弓靶面前,这才上靶。 “这弓急不得,须得多练!”厉旺道。 “要是能用弩就好了,那个好学!”陈凤忍不住道。 “弩自然要比弓好学的多!”厉旺道。 厉旺是保丁,每年都要进行弓弩考核。 不过大宋老百姓还能持有拉力较小的软弓。 对於弩,无论拉力再小,也不允许持有。 吃过饭后,赵炎跟陈凤凑到了一起。 “我想给厉师叔弄份生意!”赵炎冲陈凤道。 “行啊,我也有此意!”陈凤道。 现在他们称呼厉旺为师叔,其实厉旺已经是他们师父了。 厉旺家的生活一直不富裕。 陈凤和赵炎都不是缺钱的主,但是直接给厉旺钱,厉旺肯定不会收。 这个钱必须给得隱晦,不伤厉旺的面子。 还得能体现出两人的敬意。 “你可有主意?”陈凤问道。 赵炎看了一眼陈凤道,“昨天寄堡山几个人来找我了……” 陈凤听完赵炎的介绍后道,“这个生意不错,也不用你一个人给他们赊帐。” “就由织坊出钱,向你的铁匠铺购买铁器,让李二郎他们拿去换粮食。” “换回来的粮食,拿到织坊,咱们把你说的那甚食堂做起来,岂不美哉?”陈凤拍著赵炎的肩膀道。 陈凤倒是毫不在意。 陈家铁器行家大业大,店铺主要集中在州城。 至多下到县城一级。 客户主要是城郭户,售卖铁链、门环、剪刀、厨刀等產品。 李二郎他们的生意,主要集中在农村边缘地区。 售卖锄头、针线、曲辕犁等农村生活必需品。 见陈凤没有意见。 赵炎跟陈凤商量了一下,为了照顾厉旺的面子。 他们两人就共同在铁器行持有五成股份,寄堡山几人共同持有五成股份。 这时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两人同时转身拱手道,“师叔,有件事须跟您说一声!” 赵炎和陈凤你一言,我一语说了铁器行的生意。 厉旺怎么看不出来,赵炎和陈凤在送好处给他。 他直接张口就拒绝道,“此事不可行!” 赵炎闻言道:“那我便回绝了李二郎他们!若是没有师叔参与,我可信不过他们!” “你们两个……哎!”厉旺这才不得不改口道。 赵炎、陈凤跟厉旺商定了铁器行的事。 飧食后,赵炎用马车把厉旺送了回去。 回到赵家大院。 赵炎看到赵三郎也在教护院们射箭。 结果跟赵炎他们一样,赵大他们一箭也没射中。 赵炎看了一会,心说必须得造弩了。 对於怎么造弩,赵炎心里早就有了方案。 他造钢板弹簧,可不只是为了给车使用。 欧洲歷史上就出现过钢弩。 赵炎去了赵家铁铺,看了看打制出来的钢板弹簧。 狭长的钢板,两端还各有一个小耳朵,简直就是为钢弩准备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硬了。 赵炎用上所有的力气,只掰弯了一点点。 这是为了顶起一千多斤的马车用的。 赵炎准备换成他前不久炼製的那炉含碳量更低的钢。 做的更窄一些,更长一些,更薄一些。 或者把两种钢复合叠打。 其他部分可以在其他铁匠铺定製。 赵炎手下现在有將近二十家铁匠铺。 当初为了造曲辕犁,很多铁匠铺还僱佣了木匠。 一家做一个零部件,没有人能猜出来,他在干什么。 赵炎心里还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那就是使用发条结构,做成无臂弩,到时候更加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第176章 解决弯曲木材问题 回到赵家大院,吃过晚饭后。 赵二郎匯报,李铁牛来了。 李铁牛用小推车,又送来了三个麻袋。 打开之后,里面全都是铜钱。 他怀里还揣著一个小布袋,里面都是碎银子,总计有五十两的样子。 第二天,早饭过后,厉旺就带著寄堡山几人过来了,谈定了铁器行的事。 送走厉旺后,赵炎將昨天晚上画出来的铁臂弩各个零部件的草图交给了赵则平。 草图上標明了尺寸。 赵炎嘱咐赵则平,一定要分散到各个铁匠铺分別打制。 其中最重要的弓臂部分,由赵家铁铺打制。 赵则平看不懂这是什么。 但是他没觉得奇怪。 最近这些日子,赵炎画了不少东西让他打制。 把草图收起来之后,赵则平拿出了他带来的东西。 根据赵炎的新设计,打制的第一批曲辕犁头、挡片已经製作出来了。 赵炎看了看,效果还不错。 尤其是那犁头非常尖锐,稍微磨一磨,就可以做枪头了。 还有专门的铁箍,用於加固。 “各家铁匠铺怎么样,没有人跟你为难吧?”赵炎问赵则平。 赵则平拱手道,“他们都忙著爭著那首席匠人的名號,昨日还有人给我家送了大米,被我阿爷还了回去!”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赵炎问道。 赵则平想了想,稟报导,“有一事现在还未显现出来,春耕后怕是个麻烦!” 製造曲辕犁,最重要的零部件自然是犁头和挡板两个铁器。 其次就是木材。 曲辕犁木材部分的关键部位,包括牵引核心部分的犁辕。 固定犁头的犁底,传导牛拉力的千斤板,调节耕深的犁评。 换上好材料后,曲辕犁的犁头、挡板部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这木材怕是会有些问题。 曲辕犁的犁辕部分要求是最高的。 製作犁辕必须选用天然弯曲的木材,而且还得是苦楝树、樟树、榆树、槐树等硬质木材。 赵则平打听了一下,往年张家垄断曲辕犁製造的时候。 会选在冬天砍伐木材。 冬季的木材质地更紧密,不易被虫蛀。 然后浸泡防裂,自然阴乾。 整个製作过程需要两三个月,这才能使用。 去年,周到放开曲辕犁製造后,已经是夏天。 其他铁匠铺都没有储备这种木材。 各家铁匠铺为了製造曲辕犁,便將犁辕原本的製作规定拋到了脑后。 直接使用拼接的木材製作犁辕。 更加没有浸泡防裂,自然阴乾两三个月的事。 犁辕质量不合格,也是去年各家铁匠铺曲辕犁不合格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他们一月才接手这些铁匠铺,如今再砍伐木材已经有些来不及。 春耕开始在即,也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给他们阴乾。 赵炎上次去胡家铁匠铺的时候,只看了铁器製作部分,没有注意木匠们的工作,没想到还有这问题。 “过去看看!”赵炎道。 再次来到胡家铁铺。 铁器作坊旁边就是木器作坊。 两人过去的时候,木匠们正在犯愁。 他们刚刚再次尝试了火烤法弯曲。 这是传统弯曲木头的方法。 结果非常不理想。 火烤的木材受热不均匀。 而且火烤脱水过程,难以控制,精度很低。 火烤之后,木材容易表面碳化,非常容易碎裂。 赵炎看了看,想换成铁质。 结果发现,有些难。 犁辕是弯曲的受力部件。 生铁太脆,抗压不抗拉,也不抗弯折。 用生铁铸造的话,想保证强度,必须把生铁做得非常粗大。 这重量恐怕得奔一两百斤去了。 徐州用的黄牛,本来就比南方的水牛小。 后面再多拖上两百斤,效果肯定更差。 而且耕地过程中,是要频繁转弯的。 这么重的东西,农民在地里转弯也不容易。 熟铁和钢材倒是抗拉,抗弯折,重量可以做到二三十斤。 但是用熟铁或钢材打制一个长径比这么大的杆,技术难度太大。 难以大规模量產。 赵炎看了一圈,发现还是得使用木材。 他想了想,发现弯曲木材,主要卡在两个环节上。 一个是火烤的木材受热不均匀,容易碳化。 另一个是手工弯曲半径难以控制,精度很低。 后一个问题好解决。 手工弯曲精度低,那就使用模具。 生铁虽然太脆,不適合做曲辕犁。 但是用生铁铸造出来一个铁质的模具,用来弯曲木材,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做的成本和难度都很低。 至於烤容易碳化,那就用水煮或蒸,反正都是加热。 而且高温蒸、煮,还能杀死木材內部的虫子。 赵炎让赵则平调一批信得过的人。 这个木材弯曲作坊,他准备放到赵家大院去了。 木材拥有非常广泛的用处。 这个工艺如果可以將原本直的木材变弯。 那也肯定可以將原本弯曲的木材,重新掰直。 比如製作枪桿,將来还能用於製作船板。 赵炎问清楚了曲辕犁需要的尺寸,去百炼冶铁坊铸造了模具,以及长方形的铁锅。 花两天时间,垒砌了特製的炉灶和蒸箱。 木匠们把天然木材加工到需要的尺寸,也送去赵家大院。 赵则平挑出来了一批人。 这批人都是赵家铁铺的学徒,忠心度高, 接下来的工作也不需要多少技术。 赵炎分別让人使用煮和蒸两种工艺製作。 木材软化后,就放到模具中。 用绳子加木桿,合紧模具定型。 一次无法完成定型,就多次加热。 定型后的木材和模具一起到屋子里。 赵家大院仍然烧著火墙,屋里的温度很高。 几天之后拿出,木材已经乾燥、定型。 有模具的控制,规格完全符合要求。 第一批犁辕製作出来后,赵炎让人拿到铁匠铺试了试,效果並不比天然木材差多少。 对两种工艺比较后。 学徒们反应蒸的效果更好一些。 蒸的过程中,加热更加均匀。 赵炎正看著,赵二郎匯报陈凤来了。 赵炎过去的时候,陈凤已经下了马车。 他直接拿出了一张请帖交给赵炎,“有人要请咱们!” 赵炎接过来看了看——范忠谨定於二月十九,於寒舍庆六旬寿辰,恭请台驾光临。 “这个范忠就是徐州织绢行会的行首吧?”赵炎问道。 第177章 这展销会必须得去 “正是此人!”陈凤点头道。 “这么说是鸿门宴?”赵炎问道。 “应当是!”陈凤再次点头道。 “那就不去了!”赵炎一摆手道。 陈凤却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咱们得去!” 见赵炎满脸疑惑,陈凤给他解释起来,“这范忠惯於拿腔作势,歷年寿宴都会邀请很多宾客。” “这些宾客有徐州及周边各州织坊的坊主,贩卖丝绸绢帛的帛商,还有生丝商,各个染坊的坊主。” “各个商户都会趁机拿出自家最好的绢和生丝,帛商也会趁机挑选……” 陈凤说到这里,赵炎登时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展销会啊! 这样的话,他们必须得去了! 尤其是在北宋这样一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 可以推销產品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他们的瓷器不用推销,就销售旺盛。 那是因为陈凤他舅舅邹员外是徐州瓷器业行首。 他们的瓷器,可以直接通过邹家瓷器行的门路对外销售。 徐州瓷器行也没有人敢坑他们。 纺织行业就不是这样了。 刚开业,就被徐州纺织业其他人联手坑了一回。 他们的绢现在卖的还不错。 那是因为冬季天气寒冷,衣料用量大。 冬天又不是產绢的旺季。 他们的绢到现货市场上,直接就能卖掉。 再等两个月左右,苏州、扬州的春茧就会下来。 到了夏天,徐州、亳州、应天的茧也会下来。 到时候,各州会多出一批家庭织户。 这些家庭织户的单產虽然不高,但是数量巨大。 总產量比专业的织坊,还会多好几倍。 到时候就会出现绢產量过剩的现象。 如果他们没有一个可靠的销路,届时云绢坊的绢就会积压。 云绢坊將来想进一步扩大规模,也必须拓展销路。 赵炎听陈凤说到这里,一拍大腿道,“那必须得去!” 两人招来杨月梅、杨月桂姐妹,让她们好好准备一下。 这次寿宴来的都是內行人。 绢织得好还是坏,大家一看便知。 范忠也无法打压他们。 时间接近月中,褚元晦那边已经买下了一个烧制陶器的窑场。 这个窑场总计有七八口烧陶器的窑坑。 连房带地,总价也不过一百八十多贯。 工人都是现成的。 褚元晦知道赵炎的习惯,已经提前让人在这些烧陶器的坑口,以及各个工坊四周分別盖上了围墙。 赵炎上前看了看,这陶器窑就是一个典型的升焰窑。 一个陶器坑应该能装六千多斤煤炭。 褚元晦已经让人用輜重车,拉来了两万多斤块煤。 赵炎让人把块煤,分別破碎成脚拇指大小、小手指节大小两个规格。 分別装进两个烧陶器的坑里。 破碎过程中產生的煤渣,直接当作燃料。 接下来就在底部点火,按照烧陶器的流程逐步升温。 窑坑四周很快冒起了白色的水汽。 坑里的块煤,逐渐由黑色,转为暗红色。 大约两个时辰后,窑工说陶器坑已经烧到最高温度了。 此时坑里的块煤,已经烧成了通红。 赵炎马上让人封盖闷烧。 陶器窑的盖子,是柳条编的,內外糊了湿泥巴隔热、密封。 窑工用土封堵住盖子边缘,在盖子上也盖了土。 忽然噗嗤一声传来。 现场好象放了一个响屁,有气体胀裂封口溢出。 窑工赶紧上前,再用土盖上。 一股比屁还要臭的味瀰漫开。 氨水味、焦糊味混合著硫磺的气味,直衝人的鼻子。。 赵炎看了看正忙著盖土的窑工。 这些气体很多都致癌,窑工们一点防护措施没有。 这要是在2020年代,赵炎和褚元晦赚多少钱,都不够罚的。 可是在北宋,赵炎也不知道该给窑工们装备什么防护措施。 这个时代,可是连棉纱口罩都没有。 幸运的是这些气体必须长期接触才会发作,到那时候,窑工们通常已经四五十岁了。 以北宋的人均寿命,大多数窑工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老四,咱们出去吧,太呛人了!”褚元晦拉著赵炎出了陶器窑场。 窑场旁边就是大片麦田。 赵炎看著麦田道,“以后这兰炭窑周围的粮食千万不能吃!” “我才不吃这的麦子!”褚元晦捏著鼻子道。 即便走到窑场外,气味仍然非常浓重。 褚元晦忽然想起来什么,看著面前的麦田道,“这石炭闻起来呛人,应是毒气的缘故。咱们这么烧,就是把石炭里的毒气,提前放出来了。” “是不是这个道理?”褚元晦看向赵炎问道。 赵炎有些意外地看了褚元晦一眼,点点头道,“確实如此!” 褚元晦虽然连基础化学知识都没有,但是古人不傻。 傍晚时候,放出的气体明显减少,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嘱咐好窑工之后,赵炎和褚元晦各自回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赵炎就再次去了白土镇。 褚元晦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围著昨天两个窑坑上下打量。 此时,窑坑四周已经完全没有气体溢出,温度也彻底降下来了。 褚元晦看了赵炎一眼。 赵炎点了点头。 褚元晦一摆手道,“开窑吧!” 窑工將其中一个窑坑的盖子揭开。 盖子內部的湿泥已经完全烤乾。 有些湿泥乾燥后,还掉在了窑坑里。 昨天烧的通红的煤炭,此时已经重新变成了黑色。 原来装的满满的窑坑,更是塌下去了一大块。 窑工们先把掉下去的湿泥铲了出来。 然后把炼製好的炭,铲到筐子里。 赵炎找了一块煤炭,又从筐子里拿起一块炭,將两者对碰了一番。 块煤隨即碎掉了大量的渣滓。 烧制出来的炭,却几乎没掉渣滓。 褚元晦见状,也有样学样碰撞。 “这炭结实多了!”褚元晦兴奋地道。 赵炎点点头道,“这应该就是烧成了!” 煤炭加热后,组成煤炭的高分子聚合物会热解。 其中部分物质会热解成甲烷、乙烷、苯等小分子,挥发性物质。 这些物质会流失掉。 还有部分物质,会热解成高分子沥青质。 甲烷、乙烷、苯都含有大量氢,热解后氢流失,碳含量升高。 沥青质还会把剩下的炭粘结在一起,这样一来强度自然提高了。 烧制出来的炭强度更高,就是炼製成功的標誌。 第178章 有毒的油 “这色还浅了!”褚元晦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道。 兰炭和块煤放在一起,明显浅了一个色號。 “化学链变短了,晶体一致性更好了,顏色自然就浅了!要是晶体完全一致,能变成透明的!”赵炎道。 褚元晦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懂。 窑工向下挖了大约两尺深,坑里又冒起了热气。 几名窑工轮流动手,小半个时辰后,就铲到底了。 可惜不少兰炭也被铲碎了。 赵炎冲褚元晦道,“下次最好换个木头铲子!” “嗯!”褚元晦点了点头。 这时坑底一名窑工忽然兴奋地大喊道,“东家,这坑底还有油!” 那窑工边说边用手指在坑底沾了沾,就要放进嘴里尝一下。 赵炎连忙大喊道,“別吃,那是煤焦油,有毒!” 那窑工闻言登时嚇得一个哆嗦。 “有罐子和勺子吗?”赵炎问道。 “有!”褚元晦冲旁边几个窑工道,“去拿个罐子和勺子来!” 不多时,窑工就拿来一套陶质的瓦罐和勺子。 之前这陶器窑烧制的產品,就包括罐子和勺子。 “把这些煤焦油装进罐子里!”赵炎道。 那窑工闻言登时一脸作难,他小心翼翼地冲赵炎道,“东家不是说,这油有毒吗?” 褚元晦经验丰富,冲那窑工道,“给你加十文钱!” 那窑工一听登时来了精神,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装煤焦油。 赵炎见状嘆了口气,都是为了生活啊! 不多时,窑工就把坑底的煤焦油都舀了上来。 赵炎接过来看了看,罐子底部大约有大半碗,看起来黑乎乎的东西。 让人把这些煤焦油舀出来,一方面確实是因为煤焦油含有大量有毒物质。 舀出来后,可以减少污染扩散。 另一方面这煤焦油可是个宝。 赵炎曾经参与过一个煤化工项目,跟几个搞化工的客户,合作过一段时间。 他们几个人年龄差不多,都是文学爱好者。 几人经常聚集在一起瞎侃。 那几个搞煤化工的客户说,自己如果穿越了,肯定先挖煤,炼煤焦油。 这条技术路线,难度低。 而且生產的物质用途广泛! 煤焦油含有苯、甲苯、苯酚、甲酚、萘等物质。 苯、甲苯可以硝化,製作三硝基甲苯,也就是tnt。 理论上,tnt爆炸威力是黑火药的三点三倍。 由於古代黑火药配比混乱,而且硝石纯度很难提高到90%以上。 tnt的爆炸威力,通常可以达到黑火药的五到十倍。 另外一个人说,煤焦油製作炸药还是其次,黑火药也能勉强用。 煤焦油在其他方面的用途更大。 煤焦油中的酚类化合物,可以用於生產邻甲酚除草剂,二硝基邻甲酚杀虫剂。 苯类化合物还可以用来生產“双对氯苯基三氯乙烷”。 双对氯苯基三氯乙烷还有个名字叫“滴滴涕”。 “滴滴涕”虽然有各种问题,但是拿来开发热带地区,效果实在太好。 只要有充足的滴滴涕供应,完全可以一路向南,把东南亚、印度、非洲、南美吃下来…… 在农业社会,热带地区的物產,远超温带和寒带地区。 可惜赵炎当时听他们说的时候,只是当玩笑,没认真听,他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方向。 要先分馏,把苯、甲苯、苯酚、甲酚、萘等物质分离出来。 然后用硫酸、硝酸硝化苯,生產三硝基甲苯。 生產滴滴涕,则需要氯气。 赵炎先把这些煤焦油存起来,存多了,以后慢慢摸索。 他们先铲的那个坑里是大块的兰炭。 烧小块兰炭的坑里,同样收集了大半碗煤焦油。 盛出来之后,赵炎让人找个塞子,把罐子塞好。 规定以后下坑收集煤焦油的人,一律多给十文。 让人把装煤焦油的罐子放好之后,赵炎和褚元晦找了一个火盆。 先尝试点小颗粒的兰炭,很容易就烧起来了。 褚元晦凑到火盆上方,仔细闻了起来。 足足好几分钟后,他扭过脸,高兴地冲赵炎道,“没味,不呛,没烟,连木炭常见的飞灰都没有!” 说完这些,褚元晦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盆道,“这可比木炭经烧多了!” “咱们这兰炭今后最少得比它木炭贵一倍!”褚元晦一拍大腿道。 再尝试烧大块的石炭。 这次点燃有些难,但是烧起来之后,同样没味,不呛,没烟,没飞灰。 “我这就去找我爹!”褚元晦站起来,直接就往外走。 他边走边大声喊,“赶紧把烧好的炭,给我装两袋子,放到车上,我要带走。” 赵炎见状笑著摇了摇头。 他让人把所有的成品兰炭装起来,称了一下。 总计是七千两百多斤。 他们总计在这两个坑里填了,將近一万三千斤的块煤。 烧制过程中,又產生了不少破碎和质量损失。 把兰炭铲上来的过程中,也有不少破损。 成品率有五成五左右。 但是为了填满这两个坑,他们把那一万斤块煤破碎完之后,又破碎了五千多斤。 总计用了一万五千多斤块煤。 最终的成品率不到五成。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赵炎去看了看犁辕的生產情况。 他们的犁辕日產量,已经可以达到五套。 学徒们生產起犁辕来,已经越来越熟练。 想提高產量,只需要进一步增加模具和蒸锅、蒸笼数量即可。 半晌午的时候,褚元晦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坐下之后,褚元晦说,他大伯和他爹已经亲自验证过了兰炭的效果,两人都非常看好这个兰炭的销路。 他们想以每斤八文钱的价格,先订购五万斤兰炭。 看看销路如何,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此时,徐州的木炭每斤售价是十文钱。 石炭行拿到手的价格是每斤六文钱。 木炭比煤炭更加容易破碎。 运输过程中,有超过四成的木炭会碎成渣。 赵炎心里默算起来。 一万五千斤煤炭,每斤售价一文半。 总价就是两万两千五百文,折合二十九贯。 生產成兰炭是七千两百斤,每斤八文钱。 总价就是五万七千六百文,折合七十四贯。 光是这,利润就多了一倍以上。 还有部分煤渣没用完。 部分兰炭渣可以做蜂窝煤,气味应该比煤渣製作的蜂窝煤更小。 此外还有將近两碗煤焦油。 第179章 范家织坊 “你放心,咱们这兰炭將来肯定能比木炭高一倍!”褚元晦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褚元晦原本觉得让兰炭能卖出木炭一半的价格,那就赚了。 谁知道他爹和大伯一上来,就把这兰炭的价格定得比木炭高两文。 褚家好几代都做与炭相关生意,眼光是肯定不会错的。 “大块和小块是一样钱?”赵炎问道。 “一样!”褚元晦点点头,又看向赵炎道,“应当不一样吗?” “大块兰炭的热值肯定是高於小块的……”赵炎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大块的兰炭热值確实比小块的高。 但是那需要使用兰炭专用锅炉,將火焰中心温度提高到八百度以上。 北宋民用燃煤炉,根本达不到这个温度。 无法烧透的大块兰炭,热值可能还没有小块兰炭高。 兰炭的强度比煤炭高一倍,破碎的难度很大。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今后就別费那个事了。 生產大块兰炭需要较大块的煤。 烧制过程中,大块兰炭的破碎率也比小块高。 时间眼看到了十五號。 赵炎和陈凤再次跟著厉旺学习了刀法、枪法、箭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六號,几人合作的铁器行正式开业。 十九號一早,陈凤就从城里赶了过来。 两人带上赵二郎、杨家姐妹,以及不同等级的生丝,所织出的最好的绢。 上车后,陈凤给赵炎介绍起范家的情况,“范忠这个人惯於拿腔作势,尤喜欢別人称呼他为『范公孙』……” “等一下?”赵炎伸手打断陈凤道,“喜欢別人叫他公孙,怎么还有人喜欢挨骂的?” “这怎会是挨骂?”陈凤问道。 “公用的孙子,不是骂人是什么?”赵炎问道。 “公孙是个敬称!”陈凤道。 西周的时候,公孙专指诸侯的孙子。 到了大宋,凡是高级官员的孙子都可以被称为公孙。 “高级官员的孙子,这个范忠不会是范文正公的孙子吧?”赵炎惊讶地问道。 “他也配?”陈凤不屑地撇了撇嘴道。 北宋初期,確实只有高级官员的孙子,会被人尊称为“公孙”。 但是到了中后期,“公孙”这个名字就有些泛滥了。 地方上,稍微有些名望的世家大族。 若是发达到第三代,也能被人尊称一句“公孙”。 范家累世居於徐州,从事织绢已经超过百年。 自大宋初年,便发达了。 范忠的爷爷曾经是徐州织绢业行首。 传到范忠这一代,正好是第三代。 所以才能被称为范公孙。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道,“你儿子將来是不是也可以被称为『陈公孙』。” 陈凤他们家是从陈凤他爹这一代发达的。 到了陈凤他儿子这一辈,正好是第三代。 “这个自然!”陈凤颇为自豪地道。 赵炎拍了拍陈凤的肩膀——为將来的小陈默哀三秒钟。 范家在徐州有多处院子。 范忠办寿宴的院子位於徐州汴水河畔。 这处院子总占地面积近百亩,有织坊、仓库、码头,还有住宅。 马车直接停在范家住宅大门前。 赵二郎下车后,上前递上请帖。 范家在门口迎客的人一愣,这才迎了过来,冲两人拱手道,“原来是两位官人,有失远迎!” 赵炎和陈凤送上贺礼。 迎客那人派了一个僕人引领他们进屋。 陈凤介绍,这范忠子女眾多,光是儿子就有十几个。 分別叫作范芳、范蓉、范艾、范苇、范菊…… 刚才在门口迎客的人,便是范忠的大儿子范芳。 进了范家大院正堂。 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头坐在堂屋中间。 这老头长著一张方脸,看起来也挺慈祥。 可是此时各种污言秽语,正从他嘴里不断蹦出来,“我给你吃,给你穿,对你这么好,养条狗还知道感恩……” 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听骂。 足足骂了將近一刻钟,那老头似乎终於骂累了。 范家的僕人才敢上前稟报。 范忠闻言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迎上来,“原来是两位官人,老朽有失远迎!” 赵炎和陈凤拱手行礼道,“见过范公孙!” 范忠闻言登时高兴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赵炎心说,原来还真有人这么贱! 两人跟范忠说了会话。 这范忠言语倒是客气,可是他们两个一走,身后再次传来各种污言秽语的辱骂声。 “这是在骂谁呢?”陈凤撇了撇嘴道。 “那地上跪的人是谁?”赵炎问道。 “范忠的四儿子范苇!”陈凤道。 赵炎闻言也撇了撇嘴。 这明显就是拿他们两个有官身的人没办法,还得捏著鼻子当面客气,只能拿自己儿子出气。 伤害不了別人,还伤害不了自己人吗? 这种人最是噁心,比那死了的梁寿崖还要噁心。 梁寿崖好歹是拿僕人出气,这范忠直接拿自己儿子出气! 你哪怕跳起来,跟人打一架,都比这强! 面子上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赵炎也懒得理这老货,正事要紧。 范家大院旁边就是范家织坊。 商品展示就是在范家织坊进行。 进去之后,赵炎就发现范家这织坊比他们的云绢坊还要大一倍以上。 不少商户都拿出了自家的產品展示。 赵炎把展示的工作,交给杨家姐妹。 他跟陈凤四处参观起来。 道路两边都是房子,里面放著斜织机,有女工在屋里忙碌。 范家这方面倒是豪气,只要不进去打扰女工,由著他们参观。 北宋的丝织品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门类。 没有花纹的丝织品才叫作素绢。 织造工艺更复杂,可实现纹理变化的丝织品叫作“绸”。 有花纹的叫“綾”。 质地更轻的叫“罗”。 除此之外,还有锦、綺。 定州丝织工艺冠绝大宋,他们还有緙丝工艺。 范家织坊不但可以织没有花纹的绢,还能织绸、綾、罗。 其他织坊来的人大都围在,织绸、綾的房间门口看。 有人还现场做起了笔记。 赵炎对此没兴趣,织绸、綾的工艺复杂。 云绢坊刚刚开业没几个月,不適做这么复杂的工作。 他看了一会织罗的工艺。 又被另外一间屋子吸引住了。 这间屋子里坐著一群特別高大的女工,面前的织机也比普通斜织机更加宽大。 第180章 越宽越值钱 旁边屋里的情形,更是让赵炎惊讶。 这屋里竟然是一群男人在织绢。 “他们这是在织什么?”赵炎忍不住问道。 “在织披子!”陈凤道。 2020年代,市场上裁剪服装的布匹宽度,行业主流標准在一米五左右。 有些窗帘布的宽度,甚至可以达到三米六。 但是北宋丝织品的標准宽幅,只有两尺,也就是大约六十厘米的样子。 因为整个大宋,除了云绢纺。 其他织坊都是通过手来回移动梭子,完成穿线。 而人手的长度是有限的。 这就决定了丝织品的宽度,不能太宽。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十厘米的宽度大多数情况下,已经够用了。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 比如某些礼服上的袖子、披帛,就需要超宽的衣料。 这些衣料虽然可以通过接缝、贴边工艺,让人几乎看不出接缝。 可总归是没有一整块衣料,看起来更顺眼。 尤其在开封、杭州这种大城市,有一个群体叫作贵妇。 这些贵妇互相之间经常攀比! 一旦有一个贵妇穿著这种不需要拼接,一整匹绢、绸缝製的衣服,在眾人面前转两圈。 那么其他贵妇就会群起而效仿。 如果穿不上,甚至还会被其他贵妇嘲笑,乃至被踢出圈子。 赵炎听陈凤这么说,感觉有点耳熟。 一千多年后貌似也有这样一群人。 另外,宽幅衣料在裁剪的时候,也確实能省下部分面料。 於是就逐渐出现了一个宽幅布料的市场。 这个市场不在常规织坊的范畴內。 只有在范家织坊这种规模够大,且有传承的织坊內才会有这种专门织披子的业务。 织这种宽幅衣料,需要比一般女工更长的手臂。 这需要在一大批女工中,挑出部分身材比较高大的人。 或者是在男工中,挑出比较有耐心的人。 这两点,目前云绢坊都没有。 陈凤冲赵炎道,“这两尺宽的素绢,一匹最高也就卖到到十贯上下。” “若是可达两尺半宽,一匹最高就可卖到十五贯上下。” “若是宽达三尺,那就更可卖到三十贯一匹!可惜咱们赚不到!”陈凤边说边不住摇头。 “谁说赚不到?”赵炎道。 “咱们也能织?”陈凤惊讶的问道。 “当然能!”赵炎道。 云绢坊的织机用的是飞梭,压根不依赖手拋。 想提高飞梭拋射距离,还不简单吗? 赵炎可以改弹簧片,改弹射机构行程。 还可以提高飞梭的重量,增加动能。 不过赵炎有个更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力气更大的人来拉动飞梭弹射机构。 立马就可以提高宽幅。 这范家织坊不是用了男织工吗,他们也可以用? 只要设计合理,再配合力气大的男工。 赵炎甚至有把握,织出宽五尺的绢来。 “回去后,我便去买更宽的织机!”陈凤兴奋的道。 两人看了一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展台——其实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块麻布,展示云绢坊织出的绢。 展台前围了不少人,杨月梅、杨月桂姐妹正在给人讲解。 “这种品相的绢,你们云绢坊可月產多少?”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拿著一匹绢问道。 那是云绢坊的极品绢。 “这个,现今每月可织出三十匹上下!”杨月梅道。 “每月三十匹?”那男人有些惊讶。 隨后他点了点头道,“听说你们云绢坊去年才开业,现在已可做到这种程度,不错了!” “今后但凡有这等好绢,可直接送去我孟家丝帛行,价钱绝对比別家高!”那人一脸自负的道。 赵炎向四周看了看。 旁边站了不少人,竟然没有人反对。 陈凤凑到赵炎耳边道,“这孟家丝绢行生意確实做的不小,据说在开封、杭州、应天、成都皆有分號。” “我爹去应天买生丝,就找的他们家,如今在徐州也开分號了!”陈凤点了点头道。 “还有这个也不错!”那孟家丝帛行的人拿起一匹售价五贯的绢道。 “价钱比別家高,不知可高几成?”赵炎问道。 他可不会被人一句“价钱比別家高”就矇骗住。 那孟家丝帛行的人上下打量了赵炎一番,这才道,“这个月徐州素绢旬价,相比於上月,已经涨了一成,我再给云绢坊涨半成,如何?” 此时,北方仍然天寒地冻。 苏州、扬州的桑树才刚刚发芽,新生丝还得两个月左右,才能下来。 各地用的都是去年存下来的生丝。 最差一等的生丝,已经涨到了每两四十文以上。 次一等的生丝,已经涨到了每两六十上下。 其中亳州產的上等生丝,每两更是已经涨到了九十文以上。 因此绢的旬价普遍涨了一成左右。 赵炎点点头,拱手道,“在下赵炎,是这云绢坊的东家之一!这是我师兄陈凤!” 那孟家丝帛行的人也拱手道,“在下孟昌!早就听闻云绢坊两位东家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过奖,过奖!”陈凤一脸高兴的道。 他又冲孟昌问道,“我们云绢坊还可以织披子,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孟昌爽快的道。 孟家丝帛行订了云绢坊最好的丝帛。 其他帛商这才上前,询问较低品质的绢產量。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时候,范忠的寿宴正式开席。 整个过程就是吃吃喝喝。 饭后,眾人陆续离开。 赵炎看到那范忠又开始训斥人,凑近一看被训的正是范家老大范芳。 “我给你吃,给你喝,对你这么好,养条狗还知道感恩呢……”范忠道。 赵炎看了看范忠,冲陈凤问道,“这范忠对他几个儿子,都不好吧!” “为何这样说?”陈凤问道。 赵炎看向陈凤问道,“你爹娘会整天在你耳边念叨,他们对你多好吗?” 陈凤仔细想了想道,“好象没有!” “那你觉得,你爹娘对你好吗?”赵炎又问。 这次陈凤想都没有边说,“当然好了!” “那就对了!”赵炎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真正对子女好的爹娘,无论做多少,都觉得还不够好!” “只有那些对子女不好的爹娘,隨便一点就觉得对子女已经够好了,才会张嘴闭嘴自夸!” “不信,你仔细听听!这范忠说来说去,是不是就那么两件事!” 第181章 製造更好的弹簧 陈凤仔细听了一会,扭头冲赵炎道,“还真是!” 这范忠在范芳、范苇面前,反反覆覆说的无外乎就是给兄弟俩吃、穿,这些基本的东西。 谁家父母不给孩子这些东西? 他这就自己夸起来了! 赵炎看了一眼那范忠,上了马车。 之前徐州纺织业行会曾经对云绢坊下过黑手。 老实说,来参加寿宴前,赵炎还准备动动这范忠。 可是现在赵炎改变了主意。 这样一个蠢货当范家之主,对云绢坊来说是好事。 范家再换一个人做主,就未必会这么蠢了! 出了范家没多远,路边有一幢房子,被烧得只剩灰烬。 从散落四处的锅灶、碗筷看,这应该是一家饭馆。 陈凤见状冲赵炎道,“最近这王大用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劲,连烧了徐州好几间铺子!” 赵炎看了陈凤一眼心说,王大用这名字,还真好使! 回到利国监,赵炎就让武植、武松兄弟亲自上去,尝试操作织布机。 弹射力道確实比女的大很多。 使用男工后,应该可以马上织出宽度两尺半到三尺的绢。 不过赵炎想织出更宽的绢。 提高飞梭弹射机构的行程很容易,增加弹射结构的长度就行了。 提高飞梭的动能也简单。 他们甚至不需要纯铁的梭子。 在梭子两头各换装一个钢或铁製的头就行了。 梭子的两个头需要频繁跟钢片碰撞,原本就非常容易撞坏。 加装一个钢或铁质的头,能增加梭子重量,提高动能。 还可以增加飞梭使用寿命。 赵炎分別让人用了钢和熟铁试製,让云绢坊使用,最终对比效果。 这两方面的改进都很容易,不过对飞梭改进的关键,还是弹射飞梭的钢片上。 目前飞梭上使用的钢片形状和厚度,已经是赵家铁匠铺在当前的技术下,能做出的做好水平了。 想增强钢片的弹性,还能用的办法一个方法是优化製作钢片材料。 目前製造弹射钢片,使用的还是第一批高碳钢。 这些高碳钢铸造、水淬之后,可以直接崩了百炼钢的凿子。 赵炎虽然不知道这种钢的碳含量,具体是多少。 但是能达到这种硬度的钢,含碳量肯定在1%,甚至在1.5%以上。 这么高碳含量的钢,用於製造弹簧片其实是不太合適的。 含碳量0.65%左右的钢材,才是弹性最好的。 碳多了,硬度太大。 弹簧片难以变形。 碳低了,太软,无法及时回弹。 將来有条件,还可以再加点锰、钒。 锰能提高钢的淬透性,钒可以细化晶粒组织,进一步提高弹簧片的性能。 我们国家的锰、钒储量都是在国际上名列前茅的。 国內最大的锰矿在贵州铜仁,足足有八亿多吨。 云南、广西也有部分。 最大的钒矿在四川攀枝花,储量是世界第一。 提高弹性,另外一个关键就是控制回火温度。 回火这件事,很多人都没有接触过。 赵炎前世看小说,就发现很多穿越者都会注意材料方面的性能,但是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回火温度。 实际上,回火温度对材料性能的影响,有时候比材料本身还要大。 以建筑、机械製造等方面常用的45號钢为例。 採用一百五十度到两百五十度的低温回火,其硬度可以达到五十五到六十hrc。 这个硬度的刀具,可以划伤玻璃。 同样是45號钢,採用五百到六百五十摄氏度的高温回火,其硬度只有十八到二十八hrc。 手指甲都可以在上面掐出印。 同一种钢材,採用不同的温度回火,差距就是这么大。 而想让钢材获得最佳弹性,应选择三百五十到五百摄氏度的中温回火。 这段时间,不止飞梭需要更好的弹簧钢,需要中温回火,实现最佳弹性。 铁臂弓也需要更好的弹簧钢,需要中温回火。 赵则平已经完成了对绝大多数铁匠铺的流程梳理。 但是打制出来的弓臂却不能让赵炎满意。 铁臂弩其他几个部件製造,都相对简单。 弓臂是其中技术难度最高的部件。 初期炼出来的钢,含碳量过高,打制出来的弓臂太硬了。 用上所有预热手段,炼製出来的钢,碳含量又太低了,打制出来的弓臂太软。 想找出最佳方案,赵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只能硬著头皮挨个试了。 好在他现在也有这个条件。 他如今的资金、人手,已经远超去年同期。 新建的反射炉,也可以承受更高的温度,尝试炼不同的钢。 赵炎让赵则平去挨个试不同的回火温度。 他自己则去了百炼冶铁坊。 趁著天气仍然比较冷,赵炎採用不同的预热方式,让王大郎他们试著炼了几炉不同的钢。 把几炉钢送去铁匠铺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候。 回到赵家大院,刚刚下了马车,就听到一阵爭执声。 赵炎循著声音过去,只见赵大郎他爹肩膀上挎了一个包袱。 赵大郎、赵二郎兄弟几人拉著他爹的胳膊。 原来天气转暖,赵大郎他爹想回齐州歷城老家。 这段时间,逃难到徐州的齐州歷城灾民,最后一批人也已经回去了。 赵家铁匠铺的粥棚也已经撤了。 这些人也没回来,歷城的洪水肯定已经退了。 赵大郎他们家在齐州有自家的房子和地,老头捨不得。 几个儿子已经在徐州安顿下来。 连赵二郎这么一个浪荡子都安生了下来,他回去也放心。 可是赵大郎兄弟不放心。 他们离开歷城的时候,那洪水都没到房顶了。 房子这么一泡,肯定得塌。 即便洪水退下去,田埂也肯定被冲没了,沟渠也肯定被堵塞了。 想重建房子,恢復耕地。 哪是两个老人能操持起来的? 而且如今歷城县就在黄河边上,谁知道今年还会不会发洪水。 万一发洪水的时候,爹娘两个没有提前察觉,怎么办? 徐州跟齐州相距数百里。 等徐州这边接到信,什么都晚了! 赵大郎的儿子也拉著老头的袖子道,“爷爷,你別走了,咱们在这多好!有大房子住,还有鱼吃!” 赵炎听的谈了一口气,中国老百姓的土地情节,真是深入到骨子里。 他还得把这一家人,进一步绑定在自己车上。 第182章 泗水春 赵大郎、赵二郎好兄弟一番劝,见实在劝不住。 赵大郎只能冲他爹道,“您留在这,我回去种地!” 赵大郎他爹连忙摆手道,“你在这给人改水车,改织机,一日赚上贯钱,回去哪找这么好的活?” “大哥不能去,那我回去!”赵二郎拍著胸口道。 “你回去作甚?”赵大郎他爹闻言更加跳脚,“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留你这浪荡子,离了这,你还去浪荡不成?” 赵炎听到这里,直接走了过去。 “东家来了!”赵二郎一家连忙跟赵炎打招呼。 赵炎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赵二郎一家,这才道,“有一事原本是要寻你等,既然都在,那就正好说了!” “东家有事,吩咐即可!”赵二郎连忙道。 赵炎看了一眼赵二郎他爹道,“这件事,须得你等同意!” “最近我手下木器活越来越多,正好我还有些空宅子和地,想拿出其中一处宅子和地经营木器作坊!” “我不懂木器,须找个懂行的,我想与令尊合本经营,不知老丈是否愿意?”赵炎说完看向赵二郎他爹。 “与老朽合本经营?”赵二郎他爹闻言顿时瞪大了眼。 “正是!”赵炎拱手道。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头既然看重房和地,那就给他。 把房和地给老头,也等於给了赵大郎、赵二郎兄弟。 让赵二郎兄弟继续远离生產性职位,他们就继续是赵炎的僕人。 在大宋,僕人背叛主人是要受重罚的。 赵二郎正在给赵炎练护院。 而且他还见过赵炎跟李铁牛接触。 接下来,赵炎製作出来铁臂弩。 还得交给赵二郎带领赵大他们训练。 赵大郎虽然不会武,但是给云绢坊织机加飞梭的活,都是他干的。 不把这一家子人都都捏在手下,赵炎怎么能安心? 合本经营的事情很快谈妥,赵炎拿出原本黄家铁匠铺的宅子,以及镇子外二十亩地,占木器作坊六成股份。 赵大郎他爹让儿子赵五郎回历城一趟,把歷城的田宅都卖掉。 所得的钱,全部投入到木器作坊中,占木器作坊四成股份。 木器作坊就取名徐州赵家木器坊,反正他们都姓赵。 赵炎把赵大郎他爹稳定下来后,跟赵大郎谈了对新飞梭的改进工作。 下午,陈凤就用牛车,运来了一批更宽的织机。 这批织机的宽幅大部分都是两尺半,少部分是三尺的。 虽然他们还没有製造出来更好的弹簧片。 但是赵炎估计,通过给梭子加铁头,增加弹射梭子机构行程,再僱佣男织工,应该就可以织三尺宽的布。 两天之后,褚元晦也带了十辆牛车来到镇上。 跟褚元晦一起来的还有四个人。 这四人分別叫鲁大郎、鲁二郎、郑大郎、郑二郎,是褚元晦雇的护矿队头领。 赵炎看了看,这鲁大郎、鲁二郎兄弟膀大腰圆,都有一米九上下的身高。 比王大用兄弟还要高一些。 郑家兄弟虽然没有鲁家兄弟高壮,但是面目凶悍,看起来也很有震慑力。 確实不错! “这四人靠得住吗?”赵炎问道。 “这个你儘管放心!”褚元晦拍著胸口道。 这四个人家里都是萧县的,褚元晦已经把四人的根底摸清楚了。 这鲁家和郑家是有积怨的。 他们的护矿队,目前已经招了五十几人。 人数远比冶铁坊、织坊多。 褚元晦准备把护矿队分成两个队,由鲁家兄弟和郑家兄弟分別带领。 这样的话,他们將来可以用一方制衡另一方,省的他们將来不受控制。 赵炎没想到,褚元晦已经考虑到了,不由竖起大拇指。 褚元晦还介绍了兰炭的销售情况。 他们的兰炭在徐州的日销量,已经超过了三千斤。 城里的有钱人现在都喜欢用兰炭。 这兰炭价格高,破碎率还低。 褚元晦他大伯准备把兰炭卖去应天,甚至是开封。 带来的牛车,则是准备让赵炎改装的。 褚家石炭使用輜重车运输煤炭,原本一趟下来,有三成左右的煤炭会在运输过程中破碎成渣。 自从装了钢板弹簧后,破碎比例下降到了不到一成。 石炭行用的輜重车,一车可以拉一千八百斤石炭。 少破碎两成,也就是每车可以少破碎三百六十斤。 一斤煤炭旬价三文,这就是一贯多。 更加重要的是装了轴承后,车的速度更快了。 之前,从白土镇往徐州城送货,一天只能走一个来回趟。 现在可以走两趟。 到利国监,更是每天只能走一个单趟。 而且还得从徐州城外的货场出发。 卸货之后,晚上得在利国监的镇上找地方住一晚。 回去又是一天。 一个车夫一天的工钱,要一百五十文左右。 一辆车还要配一个人押运,一天的工钱也要一百五十文左右。 拉车的牛,要吃好饲料。 除了乾草,还要加豆子、小米。 一天的饲料成本要百文左右。 两个人,一辆车,一头牛,在利国监住一晚,又是百十文。 有时候,牛车和牛还会被偷。 一头牛十贯,一辆四轮的輜重车更是要三十几贯。 足足就是五十几贯,这可就亏大了! 走一个来回趟,他们就可以返回徐州城外的褚家石炭行货场过夜了。 虽然改造一辆车要四十多贯,但是改装之后效率提升一倍,一辆车可以当两辆车用,每天可以省下五百文多。 两个月左右,就能把改装费赚回来。 赵炎直接把改装輜重车的活,交给了赵家木器作坊。 赵大郎他爹已经雇了七八个工人。 时间很快到了初一。 赵炎一早就派了马车去接厉旺,又带了些吃食,前往周家铁匠铺。 与周到、歷旺见过礼之后,赵二郎把吃食交给周顺。 不多时,陈凤也到来。 陈凤下车后,跟著陈凤的两个护院和隨从阿福手里各提著两罈子酒。 陈凤依次跟周到和歷旺行过礼。 然后他指了指那几罈子酒道,“师父,师叔,这是泗水春,眼下徐州城內最时兴的酒。” “这酒放多久都不会变酸,喝多了,第二日也不会头疼!” “要是喝著顺口,我以后多带!” 陈凤还把其中两坛酒,放到赵炎手里,“老四,你也尝尝,这酒香著呢!” 第183章 这酒必须涨价 赵炎听著陈凤的介绍,看了看手里的两罈子酒。 放多久都不会发酸,喝多了不头疼。 这应该就是李铁牛他们蒸出来的酒了。 看不出来,李铁牛还能取这么一个文雅的名字! “泗水春,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赵炎问道。 陈凤登时跟赵炎介绍起来,“听说这酒是取河心之水,酿造而成!河心之水最是纯净,且有灵性……” 赵炎看著绘声绘色介绍的陈凤。 不由想起来前世,某些酿酒厂家的gg词。 这卖酒的,果然都是最能吹的! 这时厉旺揭开了一坛酒,一股浓郁的酒香登时瀰漫开。 陈凤之前给周到送过所谓汝州宝丰美酒。 那宝丰美酒闻起来非常寡淡。 而且透著一股酸味,跟眼前这酒完全没法比。 只有高度酒,才能有这么浓郁的酒香。 “好酒,好酒!”厉旺连连点头,看向陈凤问道,“这酒多少钱?” “一百文一斤!”陈凤伸出一根手指道。 “一百文?”厉旺闻言连连摇头道,“喝不起!” “您要是喜欢,我今后再给您带!”陈凤连忙道。 厉旺闻言道,“你师叔我就不是能享受的人!” 陈凤还要说话,厉旺直接一摆手,把自己手里两坛酒一併给了周顺。 赵炎见状也把酒给了周顺。 他从来不觉得,这喝起来辣乎乎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考校正式开始。 这次赵炎终於在十步外,射中了箭靶。 吃过朝食后,赵炎跟陈凤凑到一起。 “那泗水春是从哪买的?”赵炎问道。 “燕子楼!”陈凤道。 北宋实行严格的“榷酒”制度。 酒户必须租用官府的酒坊才能酿酒。 酿造出来的酒,也必须低价卖给官府。 再由官府的酒库、卖酒务高价出售。 不过也有几个例外,那就是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部分豪华大酒楼,可以通过“买扑”获得酿酒资格。 他们只需要向官府购买酒麴,就可以自己酿酒,自己售卖。 这些自己酿的酒,不但可以在自家的正店售卖, 还能在各处的脚店,也就是分店售卖。 为了把利益最大化,这些豪华酒楼就在各州府大肆开设分店。 虽然原则上来说,酒属於各州府专卖,不允许跨州贩卖。 酒税是一个地方税收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是这些豪华酒楼背后,一水的勛贵、宗室和官员。 不许跨州卖酒的规定,哪里能管到他们? 別说各地官府不敢管,就连赵官家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勛贵的祖先们当年为大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年太祖从这些人手里夺走兵权,就许了这些人的子孙永享富贵。 只要不私自蓄养死士,没有收藏甲冑的爱好,卖点酒算什么? 对官员,太祖更是立下规矩,除非造反,否则不杀士大夫。 仁宗皇帝彻底落实了这一规矩。 这些酒楼不但贩卖自己酿的酒, 还四处贩卖各地的好酒。 陈凤之前给周到带的汝州宝丰美酒,就是通过这种渠道买的。 这些豪华酒楼分店遍布各州府。 还入股了大量酒楼,號称总计有脚店一万。 徐州燕子楼的东家便在隔壁南京应天府拉了一个有酿酒资格的酒楼入股。 还跟徐州巡检司分润了好处。 那就更加没人管了。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给王大用他们递话,要买回梁寿崖头颅的人,应该就是这燕子楼的东家了。 “一百文一斤?”赵炎琢磨著这个价格。 说起来,他还没问过李铁牛,他们的蒸酒对外到底卖多少钱一斤。 一天的考校训练结束后。 赵炎派马车送厉旺回去,车上放了赵炎带来的腊肉、腊肠、大米。 那泗水春则是全留给了周到。 回到赵家大院,赵二郎正在教赵大他们骑马。 从卖马务新买来的那些马,伤口逐渐痊癒。 赵炎也跟著学了一会。 吃过晚饭后,赵二郎匯报,李铁牛再次推著小推车来送钱了。 赵炎看了看,这次李铁牛只送了一麻袋的铜钱,银子占比更高了。 收下钱后,赵炎忍不住问,“那蒸酒你们卖多少一斤?” “十五文!”李铁牛道。 “十五文!”赵炎看向李铁牛问道,“只卖十五文一斤,能赚到钱吗?” 赵炎记得他们这最便宜的小米酒,也要五文钱一斤。 那酒只有五到十度。 要蒸出四十度的白酒,需要四到八斤小米酒。 “这怎会赚不到钱!”李铁牛道。 丰收时候,一石小米只要一百五十文上下,折合每斤不到两文钱。 即便是开春后,一石小米也不过三百文上下。 一斤小米可以出三到五斤酒。 大宋官府在州城、县城实行严格的榷酒制度。 但是在农村地区的管理非常鬆懈。 百姓抗税的事,时有发生。 农民私下用自家的小米酿造点酒,自己喝,官府也管不到。 时间长了,有些胆子大的人私下酿得比较多,甚至还能偷偷卖给邻居。 虽然州城、县城管的严,他们只能在临近几个村卖,价格卖不上去。 好在这些酒不需要出钱买扑,也不用买官府的高价酒麴。 一斤酒卖一文半到两文钱,农民就有利润。 虽然私自酿酒售卖,抓到了要流放,甚至砍头。 但是总比饿死强! 李铁牛他们收了小米酒,用五六斤小米酒就能蒸一斤出来。 泗水河两岸到处都是乾枯的芦苇,燃料隨处可得,几乎不需要成本。 算上人手和蒸锅支出。 每斤酒的成本也就是十一二文钱,有三成左右的利润。 赵炎看了李铁牛一眼,不禁摇了摇头。 这些人太老实了,三成的利润率就满足了。 三成的利润率哪算暴利? 之前没问他们的经营过程,是赵炎的疏忽。 “回去之后,涨到三十文一斤!”赵炎道。 “这……三十文一斤,没人买怎办?”李铁牛问道。 “他们在徐州城內买一百文一斤!”赵炎道。 “这酒还能这么贵?”李铁牛惊讶地道。 李铁牛哪见过这么贵的酒。 赵炎不管他们涨价后,燕子楼那些人会不会涨价。 能买得起一百文一斤酒的人,肯定不是码头上的脚夫。 他们也不会在乎一百文一斤,还是两百文一斤。 “那回去后,与我闺女说一声!”李铁牛道。 第184章 他可以帮我们 “你闺女?”赵炎看了李铁牛一眼。 他想到了那个男扮女装,长著一双大长腿的女孩。 “我把您那蒸酒的活都交给我闺女了,那丫头心细!”李铁牛道。 李铁牛留下钱,当夜就离开了。 第二天早饭后,赵炎练习了会骑马,然后去了黄家铁匠铺。 此时这里已经是赵家木器作坊。 赵大郎和他爹带著一群人,把褚家石炭行一辆輜重车翻了过来,给輜重车装钢板弹簧。 就著褚家石炭行的四轮马车,赵炎给赵大郎和他爹说了四轮马车的结构。 “这样啊!”赵大郎他爹抓了抓脑袋。 利国监到徐州的路,坑坑洼洼很多。 其中还要过三座桥,这些桥基本都是拱形的,起伏非常厉害。 装了钢板弹簧,马车通过性会大幅提高。 欧洲的四轮马车,也是马车大规模装备钢板弹簧后,才大规模普及。 赵大郎带著木器行眾人干活,不多时就会停下,清理木屑。 赵炎上前看了看。 原来赵大郎正在輜重车上打孔。 这些钻头都是一字钻,也就是一字螺丝刀头那个形状。 钻几下就得停下,清理木屑。 “过段时间,我给你们弄个麻花钻,就不用清理了!”赵炎道。 在木器作坊看了一圈,赵炎就去了赵家铁匠铺。 刚刚下车,赵则平就迎了过来,“东家,咱们的新弹簧片製成了!” “製成了?”赵炎一愣,前两天还愁眉苦脸。 赵炎走进铁匠铺,作坊內放著几个弹簧片。 他用手掰了掰,这些弹簧片確实比之前的弹簧片更有弹性。 “怎么做的?”赵炎问道。 “我找了个掌钳师傅来看火色!”赵则平道。 去年的时候,赵家铁铺的掌钳师傅就全跑了。 从那以后,赵家铁铺就没用过掌钳师傅,赵炎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可是这段时间,赵则平为了梳理各个铁匠铺的工作,频繁接触这些掌钳师傅。 赵则平摸不清温度,就叫了一个看火色最有水平的掌钳师傅过来,试了几次后。 他发现回火的时候,铁烧到暗红色。 製作的弹簧片是最有弹性的。 赵炎想了想,中温回火的温度范围在三百五十到五百度之间,有一百五十度的温差。 有经验的掌钳师傅,看火色识別温度的误差在五十度上下。 看退火温度完全够了! 赵则平可以再根据这些经验,用莲花漏测量,逐步细化。 不过铁臂弩的弩臂比较长,不能跟弹簧片相比。 需要建一个专门的回火炉。 赵炎直接同意。 赵则平还匯报,今天上午还有人对朴刀刀坯进行了精锻。 赵则平拿来了已经精锻出来的刀坯,可惜的是这把朴刀弯了。 赵炎一看就知道,这是淬火的原因。 越长的刀具,在淬火过程中,由於不同部位冷却速度不均,会导致热应力和组织应力分布不平衡。 细长形状的工件在加热和冷却中,易发生不均匀的膨胀和收缩。 最终导致纵向裂纹沿刀身轴向延伸,细长且深。 即便不淬裂,也会出现薄刃部位与厚背部位温差大,导致刀变形。 淬火后,最常出现的情况,就是两端翘曲——也就是日本武士刀那个样子。 这种弯了的刀,可以修直。 但是这种修过的刀,后期还会慢慢变弯,强度也不如原来。 这朴刀的打制本来就比较难,再出现极高的变形和开裂比例,那就没法做了。 “换油淬吧!”赵炎道。 赵炎铁匠铺之前一直用的水淬。 如果使用水淬、盐水淬,能使刀具获得极高的硬度。 但是变形、开裂问题会非常严重。 油的热导率比水低,从高温工件吸收和传递热量的效率较低,整体冷却速度较慢。 外部降温速度慢,就不会在材料芯部和外部之间形成太大的温差。 也就不会因热胀冷缩產生太大的受力差距。 周到的周家铁铺使用了油水双淬工艺。 油水双淬可以结合水淬的高硬度与油淬的低应力。 先用水快速冷却以获得高硬度,再转入油中缓冷以降低开裂风险。 周家铁铺的主要產品是剪刀。 剪刀体积小,刃比较短,淬火之后总体变形也比较小。 朴刀的长度可以达到將近五尺。 而且油水双淬工艺比较复杂,工件温度降低到三百度后,要转入油中缓慢冷却。 否则的话,就是纯粹的水淬了。 相比之下,油淬只要一直使用油就行了。 油淬冷却虽然缓慢,硬度相对较低。 但是金属內部变形均匀,热应力和组织应力小,有利於保持良好的韧性。 相比於水淬,使用油淬工艺,也能製造出来更好的弹簧。 而且赵炎觉得砍人用的刀,硬度並不是关键。 只要开了刃的钢刀,砍人绝对够了。 刀太硬,就会脆。 一旦硬碰硬,可能会崩口,甚至折断。 尤其是上战场,硬拼的时候。 使用刀的场合,更多时候是刀与刀、刀与盔甲的相撞。 如果刀断了,在千军万马中,那基本上就等於白送人头了。 油淬的韧性好,弹性足,抗衝击。 而且淬火过程中不易开裂,成品率高,是最佳选择。 给那些已经穿越,或准备穿越的人一个建议。 如果製作的是长刀,而且准备上战场,对付有甲目標的,使应该优先选油淬。 如果製作的是短刀,准备拿著短刀进行刺杀无甲目標的话,应该优先选择水淬,或者盐水淬。 可以获得更高的硬度,让刀更锋利。 时间过了中午,赵炎吃过午饭后,陈凤就找了过来。 两人坐下之后,陈凤有点鬼鬼祟祟的向四周看了看。 “怎么了?”赵炎忍不住问道。 见其他人都走开后,陈凤这才冲赵炎道,“那个范苇你还记得吗?” “范苇?”赵炎想了一会,才记起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范家的那个四公子?”赵炎问道。 “正是此人!”陈凤点点头道。 “他怎么了?”赵炎问道。 “我今天上午碰到他了,他直接问,咱们是不是要对付他爹?”陈凤道。 “你怎么说的?”赵炎问道。 “我当然说不是!”陈凤一摆手道,“但是那范家四公子说,你不愿认也无妨。” “若哪日真的要对付他爹,尽可去找他,他可以帮我们!” 第185章 从范家手上抢生丝 “他可以帮我们?”赵炎冷笑一声,“真当我们傻吗?” 陈凤摇了摇头道,“我看他那样,倒不像说假话!” “那也不能干!”赵炎道。 这个范苇跑过来找他们,无外乎就是两种情况。 一个是范忠派他过来,做黄盖,给他们出毒计。 若是这样的话,从那天寿宴,范忠当眾骂范苇,这一计谋就开始了。 这样的话,他们肯定不能上当。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范苇想借他们的手,推翻他爹范忠,然后他自己上位。 这样的话,他们就更不能上当了。 那范忠明显是个蠢货。 他们为什么要帮竞爭对手,推翻一个蠢货,扶持一个可能励精图治的人上台? 上次范忠寿宴后,赵炎就已经决定,不动这范忠。 “我也知这可能是计!”陈凤看向赵炎道,“不过眼下有件事倒是可以用他一用!” “什么事?”赵炎问道。 “这已经是三月了!”陈凤指了指屋外一棵树。 那棵树已经重新发芽。 陈凤这才继续道,“苏州、扬州的生丝,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要下来了!” “再过两个月,徐州的生丝也会陆续下来。” “咱们的云绢坊最近已招了上百男织工,女工也越发熟练,生丝日用量已达两百斤!” “若是这些男织工也一同织绢,生丝日用量將会达到三百斤,一年下来就是十万斤!” “去年徐州夏、秋两季的生丝总產量,也就是五十万斤上下,且这些生丝大都是熟门熟路的买卖!” “范家已经跟苏州、扬州生丝商合作多年,卖到徐州的生丝,最好的都要紧著范家!” “徐州的生丝更是如此!范家在徐州经营多年,农户卖生丝一下子就想到范家!” “咱们想拿到好生丝,就得比范家出更高的价钱!可这价钱该高多少?” “十万斤生丝,就是一百六十万两。一两高一文钱,就是一百六十万文,折合两千多贯。” “且人家是跟范家合作多年,咱们只高出个一两文,人家未必卖给咱们!” “这生丝是年年都有的买卖,今年贪一两文的利,明年卖不出去,生意就砸了!” “我估摸一两得高五文以上,咱们才能从范家手里抢到生丝。” “咱们若是在范家內部有个人,可得知范家从谁家手中买生丝,价钱几何。” “那就可从容布置,从范家手中抢下他们的生丝!” “咱们先从小买卖做起,这范苇若是被他爹派来的,顶多也就是亏个几百贯!” “这点钱,还伤不了咱们的根基!” “若是这范苇不是他爹派来的,只是想用咱们做刀子,那就更好了。” “他用咱们做刀子,也等於將把柄送到咱们手里。” “咱们只须把这事告知那范忠,以那范忠的狠劲,十有八九能直接打死他儿子!” “有这把柄在手,將来也就是不怕那范苇反水,你看如何?”陈凤说完看向赵炎。 “这法子倒是也行!”赵炎闻言点了点头,他冲陈凤道,“不过你得小心点,千万別被他坑了!” “这方面你儘管放心,每桩生意我都控制在五百贯以下!”陈凤拍著胸口道。 赵炎听到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拍了拍陈凤的肩膀道,“谈生意的时候多带些人,防止他们下黑手!” 送走陈凤,赵炎去了赵家铁匠铺。 赵则平已经开始安排人將水淬全面换成油淬。 水淬的温度是二十到四十度,上下只有二十度的温差。 相比之下,油淬允许使用的温度通常为二十到一百度,足足有八十度的温差。 当然了油淬最佳温度是五十到八十度。 这个温差只有三十度上下,也不好掌握。 不过他们可以在油上面下手。 北宋有很多油可以供他们选,包括豆油、桐油、胡麻油、猪油…… 赵炎选了猪油。 猪油有一个特性,常温下的猪油是固態的。 只有加热到五十度左右,才会完全熔化。 这时候停止加热,就达到了油淬的最佳温度。 如果发现猪油有凝固的跡象,就再次加热。 当然了,淬火过程中,油不断接触高温的铁器。 更加有可能的是,油温超过八十度。 要经常舀出一部分猪油,拿出来凝固,然后投进去部分凝固的猪油。 大家如果有机会穿越到古代,开铁匠铺,可以採用这个办法油淬。 使用猪油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猪油比植物油更加不容易氧化。 油一旦被氧化,蒸气膜阶段就会缩短,最大冷却速度增大。 冷却曲线向右上方移动。 最终导致“冷却性能恶化”。 猪油富含饱和脂肪酸,这种脂肪酸的化学结构稳定,在高温下更稳定。 不易因高温而加速氧化分解。 相比之下,植物油主要是不饱和脂肪酸。 不饱和脂肪酸分子结构中的不饱和键非常不稳定,极易被氧化,產生有害物质。 而且猪油在常温下,会凝固成固体。 这种物理状態减少了油脂与空气中氧气的接触面积,从而进一步减缓了氧化速度。 而且固体的猪油,也不容易脏。 树叶、尘土掉进去之后,会直接停留在表面,容易清理。 当然了,这样做的前提是淬火的產品价值要够高。 在北宋,猪油比猪肉更贵。 夏天的时候,徐州的猪肉一斤六十文。 到了冬季过年前后,需求旺盛,饲料匱乏。 一斤猪肉会涨到一百五十文左右。 现在已经是春季,猪肉价格虽然有所下降,但是每斤仍然在一百文左右。 一斤猪油更是要一百五十文左右。 想淬火五尺长的朴刀,油槽长度需要在五尺以上。 为了让油温在淬火的时候,不至於窜太高,影响淬火温度。 淬火槽的宽、深也要足够大,以容纳更多油。 接下来还要淬有弧度的铁臂弓。 赵炎直接让百炼冶铁坊,给他铸造了一个长六尺,折合大约一米八。 宽两尺,折合大约六十厘米。 深一尺,折合大约三十厘米的铁锅。 这样一口铁锅,容积在三百升以上。 猪油的密度为每升零点九千克。 装满这锅,需要两百七十到三百千克的猪油。 北宋一斤六百五十克左右,折合四百多宋斤。 价值八十贯以上。 第186章 这些设备將来还可以用於造船 除了淬火油槽,加热炉也得专门建。 他们之前用的加热炉,就是个普通锻炉。 之前淬火的產品,绝大多数都是锄头。 锄头只有尖部,通过擦生成为高碳钢和中碳钢。 其他部位都是熟铁。 熟铁含碳量过低,即便淬火也无法形成马氏体,因此没有淬火的必要。 而朴刀则是刀刃部位整体嵌钢,弓臂更是完全由高碳钢打制而成。 必须整体均匀加热,才能顺利淬火。 接下来的回火,也需要整体均匀加热。 面对这么多加热需要,必须得建一座加热炉。 百炼冶铁坊有专门的窑炉工。 年前那两座自主生產高铝砖,自己建设的反射炉,至今仍然用的好好的。 这两人近期没事。 赵炎直接把他们叫了过来,让他们在自家院子里垒一座加热炉。 这次的加入炉,赵炎准备採用长条形窑室。 沿窑室长度方向,设置多个火膛。 每个火膛配独立风箱,分段投燃料,精细调控各段燃烧强度。 空气被加热后会向上流动。 因此赵炎又设计了一个向上的坡度。 从外表看,造型类似一座小型龙窑。 不同的是龙窑只有一层,他这个窑分两层。 下层是炉膛,中间放铁棍。 上层放待加热的物品。 新的淬火油槽就放在旁边。 赵炎让赵则平找了可靠的人员操作。 今后这两套设施將会成为赵家铁匠铺的核心机密。 赵炎家的院子除了相关操作人员,其他人员严禁进入。 这套东西改进潜力巨大,现在可以用来造朴刀、弓臂。 將来还可以用来製作船体的肋骨,甚至是龙骨。 歷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內,船体甲板、船壳、肋骨、龙骨等部件,都是木质的。 受限於木材力学缺陷,纯木头船做不大,几千吨就顶天了。 即便如此,纯木头船的结构稳定性仍然非常差差。 赵炎记得前世看过一个纪录片。 大航海时代,欧洲帆船在海上遇到风浪的时候,船上的木头会被风浪折得反覆开合。 这时候船员可以把核桃放进两块开合的木头中间,直接开核桃。 为了保证船体的强度,需要非常粗的木头,占用非常大的重量。 而且由於木头结构强度不足,船体做太长,会最终折断。 那就只能横向发展了解。 欧洲大航海时代的帆船个个都是又粗又短,长宽比不到五。 航行的时候阻力非常大。 航速只有四到五节,也就是每小时七到九公里。 横跨太平洋需要航行一点五万公里。 走一趟,需要五个月左右。 再加上卸货、停靠,走一个来回需要一年时间。 万一出个意外,求援都来不及。 回去之后,老婆都跟人跑了。 而且货运量也低的嚇人。 当时欧洲第一大港——安特卫普港一年才进出两千五百艘船,而且大部分都是中转的船。 年货物吞吐量三十万吨,已经占全欧海运贸易量的四成。 伦敦每年才进出八百艘。 广州一年更是只有一百二十艘,平均每三天多才有一条船。 当时的海上贸易绝大多数只能运输丝绸、瓷器、香料等奢侈品。 相比之下,採用铁肋、铁龙骨的飞剪船则完全不同。 由於使用了钢材,飞剪船可以做的瘦长尖首,长宽比可以达到六以上。 航速可以达到十八节,折合大约三十公里每小时。 最大航速可以达到二十二节以上,折合大约四十公里每小时。 横跨太平洋的航程只需要不到两个月。 从中国到欧洲也不过两个多月。 已经可以运输生丝、羊毛等较为廉价的商品。 一个来回半年以內,这才能勉强接受。 这是在蒸汽机出现之前,速度最快,运输效率最高的船。 全球八成以上,需要时效性的商品,比如茶叶,都是使用飞剪船运输。 赵炎这边的加热炉刚刚盖好。 陈凤就赶了过来。 昨天,陈凤去找了范苇。 范苇当即就给他提供了一个消息。 范家已经派人去了苏州、扬州採购生丝。 苏州和扬州的春茧,还有一个月左右就会下来。 徐州到扬州的水路、陆路都需要大约十天。 此时,南方降雨增多,路上还要耽误五天左右。 最终到扬州需要半个月左右。 再去苏州,又需要五天左右。 他们要去苏州和扬州跟范家抢生丝的话,现在就得动身。 范苇还给了陈凤一张名单。 赵炎接过来看了看,这份名单很详细。 上面有多年来,苏州、扬州与范家长年合作的生丝商行的名字、地址。 商行主事人员的名字、性格。 范家最近几年,从这些商行採购生丝的数量。 这些商行的生丝品质。 哪家出產的上等生丝最多。 上面还备註了,过去几年,这些商行上等生丝、次等生丝、最差生丝的价格。 以及今年范家准备从这些商行採购的各等生丝数量。 对各等生丝可以接受的最低价格和最高价格。 陈凤冲赵炎道,“我把这份单子给我爹看了一遍,他说,不像是假的!” 去年的时候,陈凤他爹派人去苏州、扬州採购过一趟生丝。 苏州、扬州各档次生丝每两的价格,普遍要比徐州低五文左右。 这上面的价格对得上。 苏州、扬州几个生丝商行的名字、地址。 商行主事人员的名字、性格,也都对得上。 虽然赵炎不明白,这个范苇为什么要砸了自家饭碗。 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能错过。 赵炎冲陈凤道,“那就让令尊派人走一趟吧!” “我这就回去!”陈凤道。 到了五號,郭家父子过来。 赵炎让郭锻、郭铁锤父子打了一个长方体形状的铁条。 加热之后,拧成麻花形状,让郭锻那銼刀一点点修好形状和刃口。 再淬火、低温回火,就是一枚不错的麻花钻了。 郭锻父子一天共做了三根麻花钻。 赵炎把麻花钻交给了赵家木器作坊。 改装輜重车的速度明显加快。 麻花钻头不仅可以用於木器加工,製作榫卯孔,木板拼接孔。 还能用於铁器加工,將来用於製作铁器桥樑,船的肋骨、龙骨。 而且麻花钻是工具机最常用的刀具形式之一。 钻削刀具就不用说了,九成左右的钻削刀具都是麻花钻形状的。 有八成左右的铣刀也是麻花钻形状的。 第187章 大宋的內河航船 使用了麻花钻后,钻孔效率大幅提升。 赵家木器行改装輜重车的速度明显加快。 改装完之后,他们还有时间给最后一辆輜重车,加了一个转盘装置。 由於加了转盘,前轮离地间隙变小。 原本的輜重车,前后两个轮一般大。 他们又给前轮换了一对小一號的车轮。 牵引用的车辕下移到转盘上,基本上就成了。 褚元晦带人来取輜重车,看著新改出来的车感到非常新奇。 他马上就让人套上牛,赶著车试了试。 褚家石炭行的车夫驾著车,转了两个圈。 相比於原来的机构,转弯灵活性大幅提高。 在赵家木器行的院子里,就能轻鬆完成转弯。 那车夫冲褚元晦兴奋地道,“少东家,咱这车转起弯来轻快多了,今后遇到弯,再也不用一遍进退了!”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师弟的主意!”褚元晦拍了一下赵炎的肩膀。 褚元晦蹲下对著那转盘看了一会,扭头冲赵炎道,“多少钱,我让人与你结算!” “这车没徵得你们的同意就改了,不算钱!你们试试效果,若是用著好,今后再改,再算钱!”赵炎道。 “那我就占你一回便宜!”褚元晦看了赵炎一眼道,“与你说两件好事。” 褚元晦昨天让人算了一下,他们手下的朱家煤矿,日產量已经从原来的三万斤,提升到了五万斤。 距离褚家石炭行巔峰时期,每天十万斤的產量,更近了一步。 另外一个好消息就是褚元晦他大伯,准备再订购五十万斤的兰炭,每斤兰炭价格涨到十文钱。 褚元晦听他爹说,他大伯还让人盘点了整个褚家石炭行的帐,准备去真州、扬州、楚州、泗州买船。 这四个州所在的淮南东路与淮南西路地区,是大宋官营造船业的核心,各州都设有官营造船务。 其中真州造船务最大。 真州也就是在后世江苏仪征那一带,可年產漕船六百艘。 扬州造船务其次,可年產漕船四百艘。 楚州造船务也就是在后世江苏淮安那一带,可年產漕船三百艘。 泗州造船务也就是在后世的江苏盱眙那一带,可年產漕船两百艘。 依託这些官营造船务,当地还出现了大量民船坊,可以生產各种形式客舟和货舟。 “如若能把咱们的兰炭卖去开封、应天,销量將会几十上百倍於徐州。”褚元晦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你们家准备买多大的船?”赵炎问道。 上次,去赎陈凤他爹的时候,赵炎坐过陈凤家的船。 赵炎感觉那船有点小。 褚元晦想了想道,“三百到六百料吧!汴河水浅,没有长江上的船大!” 北宋长江上的船,可以达到上千料,折合近百吨。 汴河、泗水的深度远不如长江。 这些河流上的船,也要比长江上的船小不少。 大多集中在三百到六百料这个区间,折合大约二十一到四十三吨。 “这样一条船多少钱?”赵炎又问道。 “这得看是否买新船了!”褚元晦道。 如果是买新船的话,三百料的船价格在两百贯上下。 五百料的船价格在三百五十贯上下。 六百料的船价格在五百到六百贯。 如果是买旧船的话,可以便宜一半以上。 “这么贵,能赚钱吗?”赵炎问道。 褚元晦再次想了想道,“这些年船只涨价,税赋增加,船运確实没前些年好做了,不过若有充足的货物可运,还是能赚钱的!” 北宋前期的內河漕运生意,还是不错的。 买一条船,年利润率可以达到四成以上。 两年左右,就能赚回本钱。 到了中期以后购船成本、税费大幅上升。 再加上船只折旧、维护、船员工钱。 单纯做航运的话,每条船一年的利润率,就降低到了两成以下。 如果有充足的货源,尤其是自己还有货可运。 而且货物价格还比较高,就像陈凤家的铁器行一样。 每一船再为其他人捎带一些货物,这个时候利润率才能比较可观。 基本一年左右就能回本。 另外大宋朝廷允许私船承运漕粮,並给予运费补贴。 每运一石粮,补贴运费六十文,准许损耗八升。 更加重要的是可以获得免税载货权。 承运漕粮的船上除了漕粮,还可载两成的私货,享受完全免税待遇。 这两成私货不限种类,如果全运丝绸这种高价值商品的话。 两趟就能赚回来所有本钱。 不过这种承运漕粮的生意好处太大。 基本都被有背景的勛贵、官员的商號包下,普通人根本拿不到。 “为什么要跑去真州、扬州买船,徐州没有民船坊吗?”赵炎问道。 褚元晦皱著眉道,“徐州倒是有民船坊,可是造不了大船。” “造船需木料,尤其是需要大木料,造龙骨!” “你看看咱们徐州,哪还有树?更不要提,造大船需要的大树!”褚元晦向四周指了指道。 汴河、泗水上的船大多集中在三百到六百料这个区间。 这些船长度十八到二十四米,宽三点五到四点五米。 船舱深度一点八到二点二米。 徐州虽然木材匱乏,但是处於漕运中心点,水运便利。 这些年,徐州每年都要消耗大量木炭。 木炭重量轻,体积小,比较破碎。 可以跟其他货物搭配运输,也就是做搭头运输。 这些木炭大多都是从外地运来的,或者是运来木头,自己烧制。 运费非常低。 但是一条船的龙骨长度,通常要达到船长七成到八成。 一条三百料的內河船总长十八米,龙骨长度要达到十四米。 一条六百料的內河船总长二十四米,龙骨长度更是要达到十八米。 而且还不能用普通的木材,必须使用杉木、柏木等优质木材。 这样的木头就得专门运输了。 专门运来的话,运输成本就非常高了。 相比之下淮南的真州、扬州,毗邻江南林区。 而且还有更深的长江水道,木材顺著长江漂流而下,直抵船场,成本碾压徐州。 赵炎听褚元晦说到这里,心里就更加有底了。 不就是龙骨吗? 他原本觉得得自己將来去了沿海地区,为造船准备的方案,才能有用武之地。 现在看来,在徐州就可以先练练手。 第188章 专注於高端铁器製造 徐州没有什么大树,但是铁產量在整个大宋名列前茅。 赵炎现在有了低碳钢,有了打孔用的麻花钻。 能锻造將近两米长的朴刀,也就可以锻造长铁条。 还有加热炉,能给数米长的钢材加热淬火、回火。 採用钢材铆接工艺,製造的龙骨,怎么也会比木头製造的结实。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候,那些重达数万吨的战列舰,龙骨全部都是铆接而成的。 之前製造曲辕犁的时候,为了製造犁辕,他们还上马了蒸製木头,给木头塑形的技术。 只要再买下一家民船坊,赵炎基本上就集齐了製造铁肋木壳船的所有技术。 陈凤家就有自己的船队,褚家石炭行也打算进入了航运业,將来都能做铁肋木壳船的首发用户。 褚元晦接走了輜重车。 完成了这批輜重车改装的活,赵家木器作坊还有两样活能做。 一个是春耕已经开始。 很多地方请他们过去,给水车加轴承。 这个活没什么技术难度,也不需要保密,可以交给新雇来的人干。 另一个是为云绢坊的宽幅织机,加装飞梭系统。 这个活需要保密。 由赵大郎亲自带领两个可靠的人手来做。 赵炎给他们加上了四轮马车项目。 他们已经有了改造四轮马车的经验。 在这个基础上,自己製造四轮马车,已经很简单。 返回赵家铁铺,帮工们正在锻造长方体形状的钢条。 这是製造麻花钻的基础。 锻造长方体钢条,只需要锻打四个面。 比起需要螺旋锻打的圆柱体钢条,锻打长方体铁条要简单得多。 技术难点在对螺旋纹和刃口的修整,以及隨后对高碳钢钻淬火、回火。 没有油淬的话,很难淬透。 而且钢条很容易开裂,还容易变形。 这都可以作为他们的技术护城河。 麻花钻也就是螺旋槽刀具用途广泛,除了用於钻削、铣削,还在螺纹刀具、铰刀中有大量应用。 在整个工具机刀具市场上,麻花钻可占將近六成的市场份额。 解决了麻花钻的製造问题,赵炎將来做机械就有了基础。 大部分的刀具,也就有保障了。 除了麻花钻,现在赵家铁匠铺还能製造朴刀、钢板弹簧。 赵炎给新来看火色的掌钳师傅加了工钱,准备让赵家铁铺,专注於高端铁器製造。 把打制锄头的活交给其他铁匠铺,全面退出锄头这种简单铁器的生產。 赵家铁匠铺目前的帮工和学徒都是他们自己培养起来的。 这些人跟著赵炎的时间都很长,忠心度都很高。 他们跟著郭家父子学习了大半年时间,绝大多数人的技艺都有明显进步。 正適合製造高端铁器。 今后赵炎还有更多的铁器需要製造。 时间很快到了十五,赵炎和陈凤去周家铁匠铺,跟著厉旺学习了刀法、枪法、箭法。 吃过朝食后,赵炎和陈凤凑到了一起。 陈凤他爹已经派人带著钱,去了扬州。 赵炎请陈凤帮自己留意一下,徐州有没有民船坊经营不下去,准备卖。 陈凤家有自己的船队,船只日常需要频繁保养。 他们家应该没少跟徐州的民船坊接触。 “你想造船?咱们徐州可找不到好木头!”陈凤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炎道。 陈凤家有自己的船队,也知道徐州造船业面临的问题。 赵炎点点头道,“我已听二师兄说过了,我打算用钢材做龙骨!” “用钢材做龙骨,那船还能漂起来吗?”陈凤问道。 赵炎向陈凤解释道,“钢铁的密度只比做龙骨的柏木、杉木高十倍。” “但是抗剪、抗弯强度是柏木、杉木的几十倍……” 赵炎解释了一番,只见陈凤比刚才更迷糊了。 他只能直接冲陈凤道,“用钢铁做龙骨,只会比木头更轻。” “我打算先造些漕运的客舟和货舟,將来製造大型的海船。” “將来咱们用这些船出海,跑的比別人的船快,装的比別人的船多。”赵炎说完看向陈凤。 “当真?”陈凤再次上下打量了赵炎一番。 赵炎再次点了点头。 陈凤拍著赵炎的肩膀道,“我替你寻一家好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陈凤冲赵炎道,“昨日我去了孟家丝帛行,听那孟昌说了些事,大约知道范苇为何要断自家生意了!” “为什么?”赵炎问道。 “你恐怕还不知道,那范苇今年已经四十多了,至今仍然未娶亲!”陈凤道。 “四十多仍未娶亲?”赵炎登时一愣。 即便在2020年代,四十多仍然没结婚,也是少数。 何况在北宋这个时代,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四十多仍然没有娶亲,那基本就没机会娶亲了。 陈凤介绍道,“说起来,这范苇年轻时是颇有名的美男子。” “范忠惯於拿腔作势,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遍邀各地织坊来徐州为他做寿。” “这些年来,到徐州为范忠道贺的织坊不少,这些人有不少都带著子女。” “听闻淄州钟家织坊、郑州刘家织坊、开封张家织坊的小娘子都曾於贺寿时,看上过范苇。” “听那孟昌的意思,甚至连他姐姐,曾经都跟范苇有瓜葛!” “可最终都被范苇一一婉拒了!”陈凤道。 “都拒绝了,不会是有病?”赵炎问道。 陈凤道,“范家確实有人有病,不过有病的不是范苇。” “那范忠也不知是如何想的,规定范家所有的子孙,嫁进范家的夫人、少夫人,全都得下织坊干活!” “范忠美其名曰,躬执苦勤,勤俭持家,可实际是把自家人当驴子用。” “前些年,有人嫁与范家第五子范菊,原以为是去享福的。” “谁知嫁进去后,就整日劳作不休,没有工钱,吃穿也不好。” “没两年就受不了,情愿和离,也要离开范家!” “范苇便曾是范家织坊手艺最精湛的织工之一,尤善於织宽幅的披子,曾经三日就得织一匹!” “这些年范苇年龄大了,五日才能织一匹,范忠便说他懈怠,每日织完,还要罚跪一个时辰!” “我看这范苇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子女继续被人当驴子使唤,这才不娶亲!” “不想累死,才主动找到咱们!”陈凤边说边不住摇头。 第189章 这威力有点大 “这范家兄弟不是范忠亲生的吧!”赵炎道。 杨月梅、杨月桂姐妹曾经说过,她们姐妹五天能织一匹绢,就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范苇三日就能织一匹,织的还是宽幅的披子。 这速度比杨家姐妹至少快一倍。 杨月梅、杨月桂姐妹还说,最適合织绢的年龄是十六到二十岁。 一旦过了二十五岁,效率就要明显下降了。 四十岁以后,基本就要退出织绢行了。 这范苇已经四十多了,仍然五天织一匹。 即便这样,还要被范忠罚跪。 这绝对不是亲生的! “就算有,也不能全都不是亲生的吧?”陈凤道。 “这范忠把自己儿子逼到主动绝后,也算是世间少有!”赵炎摇头道。 话说,有这样一个蠢货当对手,赵炎还真不捨得除掉他。 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赵炎和陈凤转过身冲厉旺道,“师叔!” 厉旺继续教导他们武艺。 赵炎的刀法、枪法、箭法都进步很快。 尤其是箭法,站在箭靶前十步远处。 十支箭中已经有两支,可以射中箭靶了,只是距离靶心有点远。 將来如果去狩猎大象,还是有可能射中的。 只是不知道这拉力五斗的箭射在大象身上,大象是红著眼睛直接向他衝过来。 还是压根没感觉,继续吃香蕉! 训练结束后,赵炎跟陈凤一起去云绢坊看了看男织工的培训情况。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赵炎来到赵家铁铺。 赵家铁铺已经全面转向高端铁器打制。 原本用於陈列锄头的店面,此时放了几张桌子。 一群年轻的小伙计不停打著算盘,检查帐目。 王十五也在其中。 王掌柜坐在柜檯后,优哉游哉的喝著茶。 见到赵炎进来,所有人起身拱手道,“见过东家!” 赵炎摆了摆手,来到后面冶铁坊。 赵则平见他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新钢板弹簧做的怎么样?”赵炎问道。 赵则平冲赵炎道,“那东西有些难做!” 弓臂不但需要弹性,还得有高度对称性。 包括左右弦槽的深度差和角度。 “让我看看!”赵炎道。 赵则平让人拿出弓臂。 赵炎试了试,挑出来了两个还不错的。 “你们继续做,我回去试试!”赵炎道。 赵炎上了马车,依次去各家铁匠铺,拿了钢臂弩的零部件。 重新回到赵家大院。 赵炎关上门,把零部件拿了出来开始组装。 组装的过程有点不顺利。 虽然他已经在图纸上標明了各种零部件的尺寸。 而且还特意要求各种零部件,一定要严格按照尺寸製作。 但是公差仍然有点大。 尤其是精度要求较高的扳机与牙,绝大多数根本装不到一起。 赵炎想了想发现,这一方面確实是因为工匠们脑子里,没有標准化的概念。 另一方面是工具上的问题。 根据赵炎今天的观察,工匠们其实都非常努力想在他面前表现了。 但是民用的测量工具,精確度不太好。 下一步,赵炎必须严格测量控制。 这方面可以找徐州都作院。 任何时期,军工製造都是要求最严的。 好在赵炎让他们打制的零件数量够多,勉强凑出了一套能用的。 组装好之后,赵炎试了试。 最大拉力应该有一百二十斤上下。 这个拉力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应该够用了。 拉力大了,虽然威力更强,射程更远。 但是射速慢,需要助力装置。 大宋官府的衙役,和商人的保鏢都不著甲。 巡检司的厢军虽然装备有盔甲,但是由於保养不当,大部分人其实根本没有盔甲穿。 禁军不会隨意出动。 目前没有破甲的需要。 將来对付北方游牧民装备盔甲的重骑兵,再製造更粗、更厚的弓臂也不迟。 那时候,他们製作弓臂的技术,也应该更加成熟了。 下面就是弩矢了。 大宋普通民眾禁止持有弩,赵炎没见过大宋的弩。 好在厉旺是保丁,弓弩都用过。 箭矢和弩矢都是由头、杆、尾羽三部分构成。 但是细节上差別很大,其中最大的差別在杆上。 弓是人手缓释,速度相对较慢。 根据厉旺的描述,这个时间通常在半秒以上。 而弩是机械释放,速度在十分之一秒以下。 弩杆所要承受的衝击,是弓箭箭杆的五倍以上。 弓用的箭杆长度通常在两尺半左右。 弩用的弩矢长度通常只有一尺多。 弓用的箭杆直径通常在一厘米以下。 弩用的弩杆直径在一厘米以上,將近一点五厘米。 弓箭的箭杆常使用柔软的竹子製作。 而弩矢的杆要使用硬木製作,以抵抗衝击变形。 赵炎手下不少铁匠铺都有木匠,让他们製作一批长一尺半,直径一点五厘米的硬木桿很简单。 接下来是尾羽。 赵炎手下没有专门收拾羽毛的羽作匠。 而且製作箭矢和弩矢的尾羽,要使用大雁、鹅的飞羽。 甚至是老鹰、金雕等猛禽的飞羽。 大宋官府为了製作箭矢和弩矢,专门收购这种大型禽类的飞羽。 他们跑去收购,有暴露的风险。 赵炎製作弩矢的时候,没有使用羽毛,他使用了薄木片。 前世很多箭矢,用的就是塑料片。 薄木片的效果肯定不如羽毛,胜在可以不限量生產。 箭头的製作原本是最麻烦的,好在赵炎手下有一个铁匠铺的专长是做钉子。 其中一种钉子叫作“露卯钉”。 不带帽,使用的时候,钉子不会完全钉下去。 通常是尾部外露,然后敲弯。 为了便於敲弯,这些钉子的尾部,还做的比前面细。 把尾部插进弩矢的杆,就成了鋌装结构的头。 只是“露卯钉”尺寸普遍比较小。 赵炎让他们打制一批尺寸较大的钢製露卯钉,没有人怀疑。 北宋的钉子为了製作方便,大都是三棱形或四方形。 大宋官军的箭矢和弩矢都是四稜锥形状。 两者差距很大! 钢臂弩和弩矢都组装好后。 赵炎拉开弩,上好了弩矢。 他向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忘了弄一个靶子了。 只能把桌子面放倒,试一下了。 赵炎准备把弩放到一边,就在这时,他的手不小心轻轻一划。 只听噗呲一声,钢弩上的弩矢已经没了。 不远的桌子腿上插了一支弩矢。 弩矢穿透桌子腿,直接在另外一边露出了头。 赵炎吸了口凉气,这威力有点大啊! 第190章 想买制酒之法 赵炎凑上去仔细看了看。 这张桌子的腿,厚度绝对在十厘米以上。 而且用的是一种硬木。 他屋里的家具一半以上都是张家留下来,用料十足。 这一弩不但射穿了桌子腿,而且明显还有很多余力。 如果射在人身上,绝对可以对穿。 赵炎前世完全没玩过弩。 他前世看枪战片,那些片子里男主角把桌子放倒,躲在桌子面后面,就能阻挡步枪子弹。 他知道那很扯,但是总感觉桌子面挡不住子弹,挡冷兵器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想到,实际上连冷兵器都挡不了。 赵炎废了好大的劲,险些把弩矢拗断,都没把弩矢拔出来。 最终他索性不拔了,把弩矢的头卸下来,把弩矢砍断在桌子腿里面。 再重新组装了一只弩矢。 这次赵炎不敢再隨隨便便一只手就拿著上好弦的弩了。 他把弩放好,拿了一只小圆凳子放在桌子上。 这个圆凳子是赵炎让人买的,比他们练习射箭用的箭靶,还要小不小。 材料用的是榆木,凳子面的厚度超过三厘米。 赵炎先站在五米左右的地方,尝试射了一弩。 再次发出噗嗤一声之后。 弩矢几乎完全穿透凳子面而过,最后被尾羽阻挡,才留了一点尾巴在外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炎走到十米左右的地方,再次射了一弩。 再次发出噗嗤一下,照旧完全穿透。 最后,赵炎把圆凳子放在屋子一头的桌子上。 他自己走到另外一头。 这间屋子原本是张庆住的,从东到西的长度差不多有二十米。 赵炎再次射了一弩。 这次射的有些偏,射到到了凳子边缘,但是仍然完全穿透了。 赵炎拿出锤子,敲了敲弩臂,校正了一下位置,再射了一弩。 这次正中凳子面中心,而且几乎完全穿了过去。 这钢臂弩的威力,真的完全超出了赵炎的预料。 更加重要的是准確度不错。 虽然他是第一次用弩,但是所有弩矢都上靶了。 这要是对付人的话,就算不能直接射杀,也绝对可以给对方造成严重伤害,战斗力大幅下降。 然后他们就能拿著刀,上前从容收割了人头。 赵炎又射了两弩,感觉越玩越上癮。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赵二郎的声音隨即传来,“小郎君,该吃饭了!” 赵炎向外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弩藏到床底下,这才开了门。 赵炎没忙著吃饭,先去柴房拿了一把斧子,將桌子、凳子照著射中的地方砍开。 將砍碎的木头,送去厨房,塞进几个柴火灶,这才鬆了口气。 赵五娘在一旁看著,差点哭了出来——东家不满意自己做的饭! 可是这不对,再烧一遍,这米都糊了。 晚饭之后,赵炎把赵二郎单独叫了过来。 让赵二郎关上门,赵炎才看向赵二郎问道,“我能信得过你吗?” 赵二郎一愣,脸色很快严肃了起来。 他隨即站起来,躬身向赵炎郑重一礼道,“刀山火海,但凭翁主吩咐,赵二郎绝不含糊!” 赵炎点点头,这才去床底下把钢臂弩拿了出来。 赵二郎看著钢臂弩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赵炎道,“这……是弩?” 赵炎点点头,冲赵二郎道,“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这生意越做越大,难免被人惦记!” “我无心害人,但是须提防被人下黑手。” “那弓太难学了,你挑几个可靠之人出来,私下练习弩。” “如何?”赵炎看向赵二郎问道。 赵二郎毫不犹豫,再次躬身施礼道,“必不符小郎君所託!” “呼——!”赵炎闻言登时鬆了口气。 几乎同时,赵二郎心里鬆了一口气。 他方才看赵炎的样子,还以为这位让自己去做什么冒险之事,甚至是去送死呢! 原来只是私造了一把弩。 害的自己这小心肝,差点没跳出来! 其实从赵炎故意留下李铁牛开始,赵二郎就依稀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后来赵炎几次跟李铁牛在柴房单独敘话。 他跟三弟、六弟守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两人合伙做了蒸酒的生意。 赵二郎虽然不知道怎么蒸酒,但是他们派了人在监视梁巡检使家里的情况,对徐州城內的情况非常了解。 徐州城內现在一百二十文一斤的泗水春,应该就是他们合伙蒸的酒。 在大宋,普通老百姓持有弩是重罪。 赵二郎对此没有怨言。 赵家木器作坊现在一天就已经能赚十几贯钱了。 折合一年赚数千贯,自家也可分得上千贯。 往年,他们一家將近二十口人,辛辛苦苦一年连一百贯都赚不到,混个温饱都勉强。 赵二郎就是不想一辈子做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这才出来闯荡。 何况赵二郎心底本就有一股躁动之火。 看著面前的弩,他心里不但没有埋怨,还有些兴奋。 早就听师父讲过这弩如何好,今天终於见到了。 “不知小郎君这弩,可达神臂弩几成功力?”赵二郎拿起铁臂弩问道。 赵炎摇了摇头道,“我没用过神臂弩,不过这弩的威力不小,可以射穿桌子腿!” 赵炎说完,只见赵二郎已经饶有兴趣的拿著弩四处瞄。 果然无论男人多大年龄,都喜欢玩能射出去的东西。 赵炎接过钢臂弩。 把弩拆开,然后又给赵二郎演示了一遍,如何组装。 然后把弩矢的组装,也教给了赵二郎。 赵炎吩咐道,“今后每次练习完必须拆开,各个零部件必须分开存放,这样的话就不会被人怀疑了!” “喏!”赵二郎拱手道。 这时一阵拍门声响起。 打开门一看,外面是赵三郎。 赵三郎压低声音道,“那李铁牛又来了!” 赵炎把钢臂弩和弩矢都交给了赵二郎,“挑几个嘴严,靠的住的人!” “喏!”赵二郎再次拱手道。 来到柴房,只见李铁牛提著一个半大的袋子。 打开之后,里面全都是银子,有四百多两的样子。 “那买酒的人如何说?”赵炎问道。 李铁牛抓了抓脑袋道,“他倒是埋怨了俺们一通,说这价涨的也忒快,不过他买的酒不见少,倒反更多了!” 赵炎冷笑一声。 李铁牛继续道,“他还想买咱们的制酒之法!” 第191章 这生意太赚钱,都想独占 赵炎看了李铁牛一眼,脸色登时严肃了起来。 李铁牛拿这话来问他,就是水匪內部已经有人动心了。 “想买咱们的制酒之法,他出多少钱?”赵炎问道。 如果对方只愿意出个两三万贯,自然没必要卖。 他们现在半个月的盈利,已经有將近一千贯了。 按照目前的形势。 最多到今年下半年,蒸酒生意的月盈利,就能达到两千贯以上。 如果对方直接说,用上百万贯买蒸酒的法子,那就更得小心了。 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拿这么多现钱。 即便赵官家也不行。 税赋那是整个大宋朝廷的,不是赵官家一个人的。 对方这么说,就没准备付钱。 李铁牛摇了摇头道,“他没说出多少,只说获利之后,可与我等对半均分!” “徐州城太小,人也太少,远不如开封繁华。” “若是到了开封,与七十二家酒楼合营,一年可获利百万贯。” “且他还说……”李铁牛看了赵炎一眼,没敢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赵炎问道。 李铁牛这才道,“他说开封七十二家酒楼背后的东家,都是在朝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只须为我等在官家面前说句话,便可招安!” 赵炎心说,又是招安。 无怨的会让李铁牛顛顛的跑来,跟他说这件事。 赵炎看了李铁牛一眼道,“他倒是没骗你,开封七十二家酒楼背后的东家,確实都是在朝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七十二家酒楼,都已通过『买扑』获得了独自酿酒,售卖的资格。” “且还有遍布各地的脚店,一年获利百万贯,並非虚言……” 听赵炎这么说,李铁牛眼睛里登时充满了光彩。 赵炎继续道,“可是他拿了蒸酒的法子,不给你们在赵官家面前说话,你待如何?” “打去开封吗?”赵炎盯著李铁牛道。 李铁牛惊讶地道,“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为何不说?” 赵炎闻言笑了笑道,“朝堂上一句话,可不是平日与家里人隨便说句话那么简单,那是为你等作保。” “谁为你等在官家面前作保,將来你等一旦復叛,就得承担连带之责!”赵炎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道。 李铁牛连忙道,“若可招安,我等定不会復叛!” 赵炎冲李铁牛摇了摇头道,“你与我说这些没用,得让勛贵们相信你们不会復叛!” “且无论勛贵们会不会信,他们都不会替你等说话!”赵炎看向李铁牛问道,“你可知为何?” 李铁牛摇了摇头道,“为何!” “因为蒸酒生意实在太赚钱了!”赵炎见李铁牛一脸不解的样子。 他给李铁牛解释续道,“任谁拿到这蒸酒的法子回去,都会独占这买卖。不说別人,就说你们內部是不是已经有人,想吞掉我这份钱了?” 李铁牛一愣,隨即老实地点了点头。 赵炎心说,你还真是老实! 他继续道,“你都是这么想的,开封那群勛贵更会这么想,你只须算一笔帐,就可以知他们在骗你们!” “算甚帐?”李铁牛问道。 赵炎见状给李铁牛算起来,“你们这一斤酒才卖三十文,到了徐州城內就能卖一百多文。” “到了开封一斤卖三百文都不愁人买,一斤可获九倍的利,赚两百多文。” “若是跟你们均分,一斤只能赚四倍多的利,折合一百多文,那些勛贵为何要冒险少赚钱?”赵炎说完看向李铁牛。 “这个……”李铁牛脑子笨,还没算过来。 赵炎只能继续道,“若是仍不信,尽可一试!” “如何试?”李铁牛憨憨地问道。 “先让官家下一道旨意,允你们招安!他们不是说一句话的事吗?招安后,你们也不过是低级官职,不敢不把制酒的法子交出来!”赵炎道。 “我这就回去!”李铁牛当即就要返回泗水河上。 赵炎看著李铁牛的背影心说,自己的实力还得继续增强。 第二天一早起来,赵二郎就选出了赵大和另外一个叫刘七郎的孩子一起练习弩。 三人轮流练习射击。 练到下午的时候,已经可以在五十米外命中靶心了。 赵炎见状不由点了点头,心里感觉越发有了底气。 现在他们近战有了朴刀,远程攻击有弩。 接下来,就差一个防护问题了。 赵炎得想想怎么解决防护问题。 造甲可是重罪。 要不直接搞板甲?大宋应该没有人见过这东西。 可是这明晃晃的大铁片子仍然有暴露的风险。 而且板甲的胸甲、手套等部位,还好隱藏。 这头盔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天之后,赵炎前往徐州,参加了其他几家铁匠铺的实封投状。 相比於上次张家土地的实封投状。 这次参加实封投状的人,非常少。 从这些人的交谈中可以听出来, 现场除了赵炎,其他来参加实封投状的人都是来撞运气的。 想以超低价买下这些铁匠铺。 他们买下来这些铁匠铺之后,也不会自己经营。 而是卖出去,赚钱。 赵炎记得2020年代,也有干他们这一行的。 不过赵炎没敢大意,仍然按照原计划投了文书。 王掌柜已经估算出来了,这些铁匠铺的价值。 他们基本都是按照这些铁匠铺价值的三分之一投。 投完出来,只见陈凤的马车,正停在衙门外面。 见赵炎出来,陈凤掀开帘子,冲赵炎摆了摆手。 “我就知你在这!”陈凤道。 上车后,陈凤冲赵炎道,“带你去看看咱们徐州造船的地方!” 马车一路来到徐州城东码头。 码头旁边的河边滩涂上,有一片乱糟糟的地方。 现场放著不少木船。 有些工匠正在船的木头缝隙里填上麻绳。 再抹上桐油和石膏混合而成的腻子。 有些船倒扣过来,正在刷桐油。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只有少数几条船是新造的。 工匠们用锯子、刨子把木头加工好,然后开始拼装。 赵炎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些造船坊,没有船坞就不说了,造的全都是五六米长的小木船。 好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几条十几米长,看起来三四十吨的船,被人拖到岸上。 旁边有工匠正在修补船帆、船索。 还有人在刮船底,补腻子。 第192章 在大宋造根龙骨有多难 陈凤指著前方道,“那王家船坊就是咱们徐州最大的民船坊了!” “我打听过了!这些年徐州船坊生意不好,王家一直想卖掉自己生意!” “两年前的时候,王家就把自家船坊掛到了城內牙行售卖!” “除了船坊,这一大片地也是他们家的,足有三十多亩,五百贯就卖。” “亲戚、四邻皆已签过弃买文书!”陈凤边说边向四周指了指。 这时马车已经驶到那王家船坊门口。 陈凤掀开帘子指了指一个人道,“那个就是他们船坊的坊主!” 赵炎和陈凤下了马车,一个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老头就迎了出来。 这人冲陈凤道,“见过陈公子!” 赵炎仔细打量了来人一番。 这王坊主皮肤黝黑,身材消瘦,衣服上还打著补丁,脸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显然是生活不如意。 “嗯!我来看看我家的船!”陈凤点了点头。 然后他帮赵炎和王坊主做了介绍。 由於没確定赵炎是不是要买这王家船坊,陈凤只说赵炎也是来看船的。 “两位公子请走这边!”王坊主道。 几人先去看了陈家铁器行正在维修的船只,又看了王家船坊正在建造的新船。 赵炎看了一圈登时皱起了眉。 船坊新造的都是五六米长的小渔船。 这些船压根没龙骨。 那几条拖上来修的大船,从外表看,倒是有龙骨。 但是王家船坊做的活,大都是刮刮船底,抹抹腻子。 顶多就是给船修补一下船板。 別说造龙骨,连修龙骨的活都没见到。 “你们船坊能造三百料,有龙骨的大船吗?”赵炎问道。 “公子要三百料的大船?”王坊主看了赵炎一眼。 “嗯!”赵炎点点头。 王坊主脸上出现了一副回忆往事的神色。 他喃喃自语道,“三百料的大船长六丈,我家船坊已经多年未造如此大的船了!” 赵炎登时听出了老头话里的意思,“这么说还是造过的?” “造过!不过那已是仁宗朝的事了!”老头道。 “仁宗朝能造,为何现在造不了?”赵炎问道。 “还不是买不到合用的木料做龙骨!”老头道。 “这么说仁宗朝时,能买到合用的木樑。那时的木料是哪来的?”赵炎问道。 老头上下打量了赵炎一番,这才道,“仁宗朝时候,东边的沂州还有大木料,顺著沂水运过来也容易!” 一条三百料的船总长十八米,龙骨长度要达到十四米。 这样的船,用整根十四米长的龙骨是最好的。 整根的龙骨结实,而且轻便。 龙骨宽度三十厘米,厚度五十厘米,就能满足需求了。 但是现实中,这样的树实在太难找了。 做龙骨的木料不能弯,不能有虫蛀,不能开裂…… 必须是那种很圆、很直的树木,才能用来做龙骨。 而且还得是柏树一类生长缓慢的树。 实际製作过程中,最常见的方法是將两根八米多长的龙骨,拼接成一根十四米长的龙骨——有一米多重叠的地方。 掐头去尾,製造这样的龙骨,需要十米左右的树干。 而且这种拼接的龙骨,宽度要增加到四十厘米,厚度需要增加到六十厘米,才能保证强度。 製作厚度六十厘米的龙骨,需要直径一米以上,甚至两米的大树。 北宋的沂州,也就是后世的山东临沂那一带。 那里属於山东丘陵地区,与徐州相邻。 而且还有沂水,一路流下来,运输便利。 仁宗朝时候,沂州还能找到可以做龙骨的古柏树。 价格也相对便宜。 一棵这么大的树,出价十几贯,当地人就欢欢喜喜卖了。 运到徐州也不过二十贯上下。 仁宗朝之后,沂州就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树。 王坊主也尝试过从其他地方买些好木材。 即便造不了船,也能接些修龙骨的活。 他两年前去真州、扬州看了看,发现真州、扬州一带的造船务和民船坊,用的都是江西路虔州、吉州。 以及荆湖南路潭州、鼎州的树木。 早年间,江西路、荆湖南路的木材价格比沂州更加便宜。 一根可做龙骨的木材,只要几贯钱。 可是隨著江西路、荆湖南路山林被逐步开发。 这两路合用的木材也不好找了。 想找到可以做龙骨的木材,必须到山林深处。 木头砍下来后,从深山里面运出,就得费老大劲。 一根这样的木材,在虔州、吉州当地就要卖將近三十贯。 运到真州、扬州是將近五十贯。 运到徐州要八十贯以上,两根就是將近两百贯。 王坊主打听到这价格,当即就放弃了。 单是买两条龙骨的木料,就要將近两百贯。 一条船造下来得多少钱? 真州当地一条三百料的船,拢共才卖两百贯上下。 现在徐州各家商户的大船,若是坏的不严重,就找他们王家船坊修一修。 若是连龙骨都坏了,撑不到送去真州、扬州维修,那就直接放弃。 赵炎听到这里,在心里算了起来。 宽四十厘米,厚六十厘米,长度十四米,体积大约就是三点四个立方米。 大多数木头的密度都在每立方米零点五吨。 重量这就是一点七吨。 龙骨位於船底,下水后,木头肯定会吸水。 吸水后的木头,密度可以达到每立方米零点八吨。 重量就是二点七吨。 北宋所谓多少料的船,一料其实就是载重一石。 换算起来,三百料就是载重二十吨左右。 单是一个龙骨,就相当於载重的八分之一以上了。 接下来,就是赵炎自己怎么造龙龙骨的问题。 要先分析好受力情况。 赵炎前世虽然没有在造船厂工作过,但是船只龙骨的受力很好分析。 力学是机械专业的基础课之一。 龙骨首先要承受纵向弯曲力。 船舶航行时,船体因波浪起伏、货物分布不均等问题会產生纵向弯曲变形。 龙骨作为贯穿首尾的中央构件,要承受船体纵向弯曲力。 这是龙骨主要承受的力。 其次就是承受横向外力。 当船舶受侧向的风或水流衝击时,船体还受到水的侧向阻力。 龙骨要抵抗横向的受力。 这就是製造龙骨时候,最需要考虑的两种力。 接下来,就是怎么用钢材造这根龙骨了。 第193章 將钢铁龙骨的造价跟木头龙骨拉平 船体承受纵向弯曲力,考验的是构件的抗弯强度。 与构件抗弯强度相关的因素,首先是製作构件的材料本身。 大多数木头的屈服强度在六十兆帕左右。 能被船厂用来製造龙骨的木头,肯定都是最好的。 这些优质木材的屈服强度,肯定也会比普通木材更高。 赵炎不知道柏木、杉木的屈服强度具体是多少。 但是肯定不会超过一百兆帕。 另外,赵炎也不知道百炼冶铁坊,目前能炼出来的含碳量最低的钢,是哪种牌號。 暂时用前世他们机械厂最常见的低碳钢举例。 前世他们机械厂常用的低碳钢牌號是q235。 这种钢的屈服强度,就是它牌號上標的两百三十五兆帕。 从数字上看,低碳钢的屈服强度只是木材的二点三五倍。 钢材与木材的替换比例要达到二点三五比一,才能保证强度。 这样的话,就需要七百多公斤的钢材,折合大约一千一百宋斤。 赵炎从百炼冶铁坊拿钢材的价格,跟陈家铁器行一样,都是两百文一斤。 单是钢材支出一项,就需要两百九十贯左右,比一条三百料的船还要贵几十贯。 好在决定构件抗弯强度的第二个因素,就是构件的截面特性。 钢材相比於木材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钢材的可塑性更强。 同样牌號,同样重量的钢材,分別做成同等长度的螺纹钢、工字钢、槽钢灯型材。 构件的抗弯强度,最高可相差十倍。 工字钢、槽钢这样的型材,折弯时候考验的就不只是材料的屈服强度那么简单了。 需要把材料的抗拉、抗压、抗剪切等一系列性能,综合起来算进去。 大批量生產的型材中,抗弯强度最好的要数工字钢——某些3d列印的特殊型材暂且不算。 工字钢的纵向强度最好,横向也有不错的强度。 无论是几百米深的巷道、隧道支护,还是铺路、修桥。 工字钢都是最常使用的型材。 不过纯手工打制工字钢有些难——赵炎需要考虑製作钢材轧机了。 目前赵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製造角钢,也就是l型钢。 这个相对工字钢,要简单的多。 打制一个长条形钢板,再纵向对摺就行了。 同一个牌號,同等重量的钢材,分別製作成同等长度的角钢和螺纹钢。 角钢型材的纵向抗弯强度,可以达到螺纹钢的二点五倍。 这样的话,需要的钢材重量就能降低到两百八十公斤,折合大约四百三十宋斤。 这样所用钢材的价格,就能降低到一百一十贯左右。 王坊主说,可以做龙骨的木料,从江西路运到真州、扬州,每根將近五十贯,两根將近一百贯。 双方的成本已经很接近了。 保险起见,赵炎再提高点钢材的含碳量。 再结合低温回火的技术,提高硬度。 把一条三百料的船,製造龙骨的钢材用量,压缩到两百五十公斤。 这样一来,在徐州製造钢铁龙骨的造价,就能与真州、扬州民船坊的木头龙骨打平了。 下一步,赵炎製作出来钢材轧机后,再製作工字钢、球缘扁钢、t型钢。 將来有条件的话,还可以试试现代龙骨的製造方法。 2020年代的现代化船舶上,仍然有龙骨。 只是它们的龙骨,已经不是很多人想像中,一条从头到尾贯通下来,呈长条状的龙骨了。 那些载重量动輒十几万吨,甚至几十万吨的船舶使用的是一种网状龙骨。 这种龙骨通过將球缘扁钢、t型钢,与钢板焊接起来,分散受力。 这种网状结构的龙骨,无论是抗弯,还是抗衝击能力,都远超单一龙骨结构。 “造那条三百料船的工匠还在吗?”赵炎看向王坊主问道。 赵炎买王家船坊,一个是要这块场地。 另一个就是要这些技术工人。 “在,还有!”王坊主连忙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公子不是看上了他家的船,而是看上了他家的船坊。 已经掛出去两年了,终於有人愿意买了。 卖了这船坊,买上几十亩好田种,才是正经。 “把人叫过来,我看看!”赵炎道。 “老朽这就去叫!”王坊主连忙道。 不多时,王坊主就叫来了十几人。 赵炎看了看,这些人大都已经四五十岁。 他挨个问了一下,他们当年確实参与过建造那艘三百料的大船。 另外还有二十多个人也参与了当年,那艘三百料船只的建造。 只是这些人今天没来。 船坊生意不好,那二十多人都去其他地方找活做了。 参与过当年那艘船建造的人,今年都是四五十岁,都是一家的顶樑柱。 只要有工钱,那二十多人马上就能回来。 再造一艘三百料的大船,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赵炎点了点头。 老实说,相比於留下的这十几个人,赵炎更加相信出去找活乾的二十几个人。 这些人能出去找活干,说明他们的手艺,在社会上是有竞爭力的。 这就像八九十年代,国企某些“周末工程师”一样。 那些有技术的工程师、工人,才会在周末,被人花钱请去干活。 在任何时代,私营的企业都不会干亏本的买卖。 “我能看看其他地方是如何干活的吗?”赵炎指了指周围几间屋子。 这几个屋子里,都不断有人出入。 “公子这边请!”王坊主连忙道。 赵炎看了看,这些房子內有做麻绳的,有做船帆的。 有个屋子里,一个汉子带著三个帮工,一个学徒正在打制锚链、铁钉。 船坊內的铁匠,不归周到这个锻铁行首管。 不过各个屋子內,最多的人还是在做木工活。 这些人有的正在做船桨、櫓,有的正在做船板。 赵炎还看到有人正在烤木头,弯曲成型。 还有不少屋子空著。 之前这些能造大船的时候,这些屋子里想必非常忙碌。 里里外外看完一遍后,那王坊主紧张地看著赵炎。 “公子以为如何?”王坊主问道。 “五百贯是吧?去找牙人来签订契约吧!”赵炎道。 別的不说,这船坊有三十几亩地。 即便这里地势低,夏天的时候,容易受淹。 但是看那些房子的位置,也能有一半地高於水面。 將来就算做不出铁肋木壳船,也不算血本无归。 第194章 小人这手比称还准 两人直接找了牙人过来。 王家没有向州府申请权卖令,办理手续还需要些时间。 回去的路上,赵炎就开始琢磨起该怎么干这个活。 很多人应该都在网上,看过怎么铆接。 把铆钉烧红之后,铆钉穿过去,用铁锤敲打铆头。 这叫热铆。 热铆要达到八百度上下,铆钉才会软化。 这个温度下,木材已经碳化了。 碳化的木材非常脆。 尤其是热铆的铆钉,冷却下来之后,会收缩,直接把碳化的木头压碎。 而且在一个绝大部分材料都是木头的船上,架炉子,烧铆钉,很容易把整条船都烧了。 他们只能选择冷铆工艺了。 冷铆工艺使用的铆钉直径必须小於八毫米。 在冷铆的情况下,直径太大,人力就打不动了。 北宋的铆钉普遍都很粗,大多数都在十五毫米以上。 那是因为北宋大部分钢铁硫含量高,为了保证铆钉强度,必须做得很粗。 百炼冶铁坊的反射炉可以脱硫,製作直径八毫米的铆钉没有问题。 铆钉材质就使用低碳钢。 配合退火,增强塑性。 確定了铆钉直径,其他几个数据也確定了。 根据標准施工要求,为了保证铆接强度,铆接前,角钢边缘要预留一点五倍孔径,也就是十二毫米的边距。 铆钉排列间距要大於三倍孔径,避免应力集中,这就是二十四毫米。 十二毫米的边距,加上八毫米的铆钉直径。 即便只铆一排,也得有三十二毫米的重叠。 接下来是確定钢板的厚度。 冷铆钢板的厚度,一般要在四毫米以下。 热铆过程中,铆钉冷却收缩的时候,会压紧两块钢板,避免铆接漏水。 冷铆没有这个效果,只能在铆接过程中对钢板施加压力。 钢板变形回弹,实现压紧。 钢板太厚,会导致铆合头塑性变形不足,连接强度不够。 不过船只下水之后,木头吸水会膨胀,压紧铆接头。 钢板厚度倒是可以放宽一些。 毕竟四毫米厚的钢板太薄了。 下面就是把龙骨分成多少块的问题。 受限於赵家铁铺淬火油槽和加热炉的长度,他们能製造的角钢长度在一点八米以下。 十四米长的龙骨,要拆成八块左右的角钢。 钢材总重量是两百五十公斤,分成八块,每块的重量就是三十多公斤。 这个重量的铁块,人力锻打起来恐怕不容易。 到底分多少块,必须跟郭家父子商量一下。 这里面除了对重量控制,还要对尺寸控制。 赵炎刚才计算的时候,都是习惯性的以毫米计量。 差一毫米,就是几分之一的差距。 他们需要精確测量工具。 时间很快到了旬末。 郭家父子过来后。 赵炎先给他们说了製作角钢的事。 又问了他们製作高精度测量尺的事。 郭家长子郭铁锤想了想道:“若要做好的尺子,找李便就行!” “李便是何人?”赵炎问道。 郭铁锤跟赵炎解释道,“小郎君不是找了李顺做那木头模范么?李便就是李顺的兄弟。” 郭锻也点了点头道,“都作院铁作、木作所用之尺,皆出自李便之手,找他確实没错!” 赵炎二话不说,就去徐州城找了李顺。 李顺当即把李便找了出来。 这李便看起来四十来岁,见面之后,跟他兄长李顺一样佝僂著脊背,冲赵炎满脸赔笑。 听说,赵炎要找他做尺子,李便直接给他们介绍起来。 铁匠用的尺子,主要就是铁质的直尺。 木匠用的尺子主要是木质的角尺和直尺两类。 製作木质角尺和直尺,要用楠木、铁梨木等老料,阴乾数月甚至数年防裂。 然后用桐油浸透,刷多遍漆。 切割成条状,打磨至標准厚度…… 赵炎不准备学製作尺子。 没时间听他介绍。 他直接伸手打断李便道,“我需要最精確的尺子,你就说多少钱吧,有没有做好的尺子,我急用?” 李顺看著他们,想了想道,“小人手中现有铁尺一把,木质角尺和直尺各一把。” “大官人若是要,铁尺五贯。木质角尺六贯,木质直尺三贯,今后也按这个价!” “这铁尺须用熟铁锻打,不是我一个人的活……” 李便刚刚说到这里,李顺就要说话,“哎……” 赵炎摇了摇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价格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尺子也不用每天买。 买一把尺子,至少能用好几年。 关键是精度得够! “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你这尺子最小可以量多大?”赵炎问道。 “大官人果然是懂行的!”李便冲赵炎竖起大拇指道。 赵炎见状不由摇了摇头。 李顺是个老实人,这李便太油滑了。 没见赵炎搭话,李便这才道,“寻常尺子,只能量到寸。” “好点的尺子,也不过量到分,却差异极大。” “小人的尺子,无论铁尺,还是木尺,一分都可以隔成三份……” 赵炎听到这里直接道,“去拿来吧,我买了!若你所说属实,我再订十把铁尺,以及木质角尺和直尺各十把!” 北宋一尺是三十厘米出头。 一尺十寸,一寸十分。 一分的三分之一,就是一毫米多一点。 这正好跟赵炎的使用习惯契合。 李便躬身冲赵炎行礼道,“大官人但可放心,小人做的尺子,是整个都作院最好的!” 说完,李便向旁边看了一眼。 赵炎冲赵二郎摆了摆手。 赵二郎提上来了一袋子铜钱。 这一袋子铜钱有些不够。 赵二郎又拿出了几粒碎银子。 李便打开袋子,看著里面的铜钱登时更加眉开眼笑。 看到碎银子,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赵二郎拿出秤,正准备挑银子。 那李便见状道,“不若让小人来吧!” 赵炎点了点头。 李便上前,將几粒碎银子掂了掂,拿出一粒冲赵炎道,“这粒正好!” “这么有把握?”赵炎问道。 李便闻言自豪的一笑道,“小人这手比称还准!” 他这时又冲赵炎道,“小人手里还有一把桿秤,大官人要不要?” “桿秤?”赵炎想了想问道,“最小可以量多重!” 瓷器作坊那边配置釉料,倒是也需要高精度的秤。 李便道,“小人这桿秤用乌木製作,最小可量到一氂!” 第195章 这叫法蓝 赵炎看了赵二郎一眼。 赵二郎上前,將李便手里的银子拿过去,用秤称了称,然后冲赵炎点了点头。 赵炎心说,看来这李便还真没吹牛。 北宋一斤是十六两,大约是六百五十克上下。 一两是十钱,一钱是十分,一分是十氂。 一氂也就是零点零四克上下。 对北宋这个时代来说,这个精度非常惊人。 前世,赵炎他们公司实验室,称量试剂用的天平,精度也就是零点零一克。 实验室还有一台研究纳米材料的天平,精度也不过是达到了零点零零一克。 精度达到零点零四克,已经足以做大部分材料试验了。 我们在北宋就有了这么好的工具,怎么就没发展起来对应的材料科学呢? “多少钱?”赵炎看向李便问道。 “十贯!”李便道。 赵炎看向桌子上的银子。 “这几个就够了!”李便从桌子上拿起几块银子道。 “不用看看成色?”赵炎问道。 北宋大部分涉及银子的交易,都要剪开银子查看成色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便摇了摇头道,“这银子但凡到了小人手里,一抓,一掂。成色如何,小人就清楚了!” “自我懂事起,就从来没错过!大官人这银子,成色十足!”李便一脸自豪地道。 赵炎看了李便一眼。 这人虽然油滑,却也是个人才。 可惜这些最好的技术人才,被大宋朝廷像驴子一样关在都作院。 动輒就是挨板子,扣工钱,连家人都养不活。 另外一边一群只会舞文弄墨的文科生,却掌控著整个大宋朝廷的命脉。 李便回去拿了尺子和秤。 赵炎跟他说定下一批尺子的事,让人把桿秤给瓷器作坊送了过去。 回到赵家铁匠铺,铁器作坊內,郭锻正在修理一只钻头。 郭家四个儿子则將钢材分成了五十宋斤、四十宋斤、三十宋斤、二十宋斤四个级別,分別进行锻造。 五十宋斤折合三十多公斤。 这块钢材用好几根百炼冶铁坊的钢条集合而成,从一开始就问题频出。 为了把这几块钢条集合在一起,需要在锻炉上加热,软化之后。 然后放到铁砧上锻打。 由於钢材体积太大,为了把钢材內部烧透。 钢材外表需要长时间处於一千两百度以上的高温中。 在长时间的高温下,钢材外表被氧化烧蚀去了好几斤。 此时这块钢材已经只剩下了四十几斤。 锻打期间钢材还掉在地上,险些砸到人的脚。 加热完成之后,要靠人拿著钳子,夹著钢材挪动。 三十多公斤的重量,靠人手用钳子夹,实在太勉强。 由於使用的钢材过多,煅烧的时候,內部肯定还夹杂了渣滓。 按照目前的进度,这块钢板今天一天都別想打出来。 四十宋斤的钢材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三十宋斤的钢材还算顺利,目前已经打製成了板状。 但是刚才赵炎到来之前,负责打制这块钢材的郭家兄弟老大郭铁锤发现,钢板中心处出现了裂纹。 赵炎凑过去看了看。 高温下,这块钢板中心位置有一条隱约可见,顏色较深的曲线。 这种情况,赵炎前世见到过。 钢板裂开后,散热速度加快,温度迅速降低,从而形成了一条暗淡的缝隙。 “停下来吧!”赵炎道。 郭铁锤已经是郭家四兄弟中技术最好的人了。 他都会打裂,赵家铁铺这些帮工和学徒,更打不出来。 五十斤、四十斤的锻造也停下来。 郭铁锤和两个兄弟闻言,顿时鬆了口气。 一旁的帮工立刻累得坐在了地上,打这么大块的铁,需要付出的力气太大了,否则根本打不动。 赵炎看著废掉的三块钢材,不禁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某些演义小说。 某些猛將兄拿著三五百斤,甚至八百斤锤子就上场了。 相比於这位猛將兄,赵炎其实更佩服给猛將兄打造锤子的工匠。 锻造八百斤以上的锤子,赵炎自己至少得找个一千吨以上的锻压机,才敢接这活。 如果谁的锤子越重,谁越厉害。 那么打造这锤子的工匠,绝对牛上天了。 看那些古装剧,总会感觉出戏。 这也是他们这一行的职业病了。 现在就剩下二十宋斤的那个了。 负责锻造二十宋斤钢材的人是郭家老三。 他看向赵炎问道,“要多厚,多宽?” 赵炎想了想,拿出铁尺在八毫米和三十厘米的位置上分別比了比。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 郭家老三终於將钢板打制了出来。 这块钢板长大约七十厘米,宽大约三十厘米,厚大约八毫米。 赵炎看著钢板顿时鬆了一口气,终於有个打成的了。 但是他看了看郭家老三,又看了看时间,忍不住又有些泄气。 一天的时间都快过去了,就打出了这么一块。 郭家老三和协助他的帮工大口的喘著粗气,今天肯定干不了活了。 效率实在太低! 郭家父子五人都是锻造高手。 有他们领著都这么费劲,赵家铁匠铺的帮工和学徒自己肯定打不出来。 必须改进工艺。 赵炎看著郭家老大问道,“若是打制十斤一块的板子,一条可打制几块?” “打制十斤一块的,那就轻鬆多了!”郭铁锤想了想道,“若是我一天当可打制五块上下!” 郭铁锤向旁边看了看道,“假以时日,这些帮工和学徒应也可独自打制!”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看来只能这么做了。 每十斤一块,打製成型后,再加热边缘处,最终锻打在一起。 这样做的话,强度肯定不如一整块钢板锻打。 但是这些角钢完成锻打后,需要通过铆钉连接到一起。 加热后,锻打在一起的工艺,属於压焊。 压焊的强度接近熔焊,强於铆接。 王掌柜给郭家父子结算了工钱。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赵炎正准备去铁匠铺督促帮工们锻造十斤的钢板。 陈凤的马车,停在了院子里。 下车后,陈凤就献宝似的拿出一个盒子冲赵炎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赵炎摇了摇头,以为陈凤又得到了渣男庸的小说。 盒子打开后,里面却是一个罐子。 这罐子有些像瓷器,又有些像玻璃。 罐子上描绘的图案,明显不是大宋的风格。 陈凤冲赵炎道:“这叫法蓝,我舅舅刚从广州带来的!” 第196章 搪瓷可以全面提升盔甲性能 “法兰?”赵炎看了陈凤一眼。 你说別的东西,我可能还真不认识。 说起法兰,赵炎可是专业的。 陈凤点点头道,“我舅舅说,这法蓝也叫大食窑瓷!” “你別看这壶外面看是瓷的,里面是银的,禁摔,能直接煮肉不裂……”陈凤边说边拿起那罐子敲了敲。 赵炎听陈凤说到这里,登时明白这是什么了。 这是“珐瑯”啊! 前世赵炎工作的时候,没接触过珐瑯。 但是他经常接触搪瓷。 搪瓷与珐瑯说白了,本质上就是一个东西,核心工艺是一样的。 都是將釉层涂在金属坯体上,然后烧制。 只是坯体採用的材质,表面花纹的精美程度等细节上,有所不同。 1956年,我们国家制订搪瓷製品標准的时候。 乾脆將“珐瑯”定为“艺术搪瓷”。 前世,赵炎他们公司製造的某些机械设备上,就常用到搪瓷。 比如某些泵类设备。 过流部件使用搪瓷涂层后,不但提高了耐腐蚀性,耐磨性,提高了泵的寿命。 还降低了液流摩擦损失,提高了泵的效率。 有些耐受酸碱介质的阀门与管道系统设备,也会使用搪瓷涂层。 赵炎参加工作后不久,还跟著他们科长参加了一个通过添加纳米级氧化物,提升搪瓷涂层抗衝击性的项目。 他们科长上了公司报纸,拿了创新二等奖。 其实那个项目就是他们生產科几个人上网查资料,然后復现一遍。 再改几个参数,就申报上去了。 赵炎当时刚工作没多久,查资料的苦活就是他干的。 最基本的几个数据和原料,他都还记得。 这时陈凤拿起那珐瑯的罐子,在赵炎面前晃了晃道,“我舅舅说,这一个法蓝罐子在广州、杭州能卖两三百贯!” “龙泉、吉州不少窑口都想烧法蓝。可是烧出来法蓝,要不裂开,要不就是歪成各种奇形怪状!” “这不就是在瓷器外面涂一层釉吗,有甚难处?你就烧出来给他们!”陈凤看向赵炎道。 赵炎看了一眼陈凤,原来是这个打算。 他接过那罐子看了看道,“陶瓷釉的热膨胀係数是七,铁在十上下,铜在十七以上,银是十九,差距巨大。” “两个东西放在一起,在高温烧制后,冷却时收缩率不同,当然容易开裂、剥落!” “大多数普通陶瓷釉的烧成温度都在一千度以上,银、铜在这种温度下已经熔化了,铁也软化了,当然了会严重变形。” “想烧法蓝,必须降低釉料烧制的温度!”赵炎道。 陈凤闻言兴奋地看向赵炎道,“这么说,你会烧?” “会烧!”赵炎点点头道,“不过咱们还缺点材料!” “缺啥,我去买!”陈凤拍著胸口道。 赵炎把烧制珐瑯需要用的材料,儘量按照北宋人看得懂的话,写了下来。 想烧制出搪瓷,必须降低瓷釉的烧制温度。 瓷釉中的两种主要成份,一个是二氧化硅,另一个是氧化铝。 让二氧化硅完全熔化,要达到一千七百度以上。 让氧化铝完全熔化,更是要两千度以上。 降低瓷釉的烧制温度,就必须降低二氧化硅、氧化铝的含量,使用熔化为玻璃態时,温度更低的物质。 前世,工业上普遍使用的是硼砂。 硼砂的开发歷史很早,北宋应该已经有了。 另外一种材料氧化鈷,就有点难找了。 氧化鈷烧成时,会与铁基底反应,生成鈷铁尖晶石,形成化学键结合,增强搪瓷釉与铁坯的结合力。 氧化鈷是烧制搪瓷最强效的密著剂。 没有氧化鈷,烧成的釉层不结实,容易掉。 我们国家严重缺鈷。 好在没有氧化鈷的话,氧化镍、氧化锑也能用起到密著剂的作用。 我们国家的最大的镍矿在甘肃省金昌市,现在应该在西夏境內。 这个不太好找。 最大的锑矿在湖南冷水江市锡矿山。 现在应该还没有人发现,倒是可以让人找一找。 赵炎制搪瓷可不只是为了赚钱。 这几天,赵炎一直在为怎么隱藏盔甲的问题发愁。 如果能烧制出搪瓷,他就可以在甲片上裹一层搪瓷。 这样一来,不但隱藏了甲片。 甲片表面有搪瓷保护,还能防锈,减少日常维护。 还能增强防御力。 根据前世他们公司实验室的检验。 普通搪瓷釉层的莫氏硬度,就可以达到五到七,高於大部分高碳钢,就更加不要说中碳钢和低碳钢了。 添加了纳米级材料后,搪瓷釉层的硬度更是可以进一步提高到七点五以上,高於所有普通碳钢。 外表裹了搪瓷的盔甲,与对方刀剑碰撞的时候,可以凭藉更高的硬度,先崩了对方的刀刃。 釉层下的钢材,虽然相对较柔软,但是有韧性。 可以形变,卸掉衝击力,降低对人体的衝击。 这就是妥妥的复合装甲。 二十一世纪,坦克装甲用的就是这一套原理。 损坏之后,修復也简单,涂上搪瓷釉之后,重新烧制就行了。 另外使用搪瓷工艺,还能减重。 钢的密度是每立方厘米七点八克。 搪瓷釉的密度只有每立方厘米二点五克左右,不到钢铁的三分之一。 防御力增强,重量减轻,还不用日常维护除锈。 这样的盔甲出来,绝对能吊打所有鎧甲。 甚至到2020年代,防弹衣所用的插板都是同样的结构。 陈凤收起赵炎写的单子,然后让护院提来了一袋子钱。 “这是买那桿秤的钱,以后这种钱,直接让人去作坊拿!”陈凤道。 送走陈凤后,赵炎去了赵家铁匠铺。 这次他们换用十宋斤的钢材锻打。 一番操作下来,有两个帮工已经可以独自將十宋斤的钢材,锻打出成一块长三十五厘米,宽三十厘米的钢板了。 热锻钢铁时,主要需克服的是变形抗力。 其他条件一样的两块钢板。 一块两公斤,另外一块一公斤,热锻需要增加的压力,不是增加一倍那么简单。 而且还要面对材料的成分不均、显微孔隙等一系列问题。 钢材越大,容易出现的问题越多。 热胀冷缩过程中,原本的小空隙,会变成大空隙。 忙完一天,回到住处。 吃过晚饭后,赵二郎说,李铁牛来了。 第197章 跟勛贵们讲道理是会吃大亏的 这次,李铁牛没有背口袋。 赵二郎直接把他请到了屋里。 进来之后,李铁牛就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跟他们说过了?”赵炎问道。 “说过了!”李铁牛拱手一礼道,“小郎君所言,果然句句在理!” 李铁牛回去,让王大用按照赵炎的意思,接洽了那燕子楼的东家。 先请开封的勛贵们替他们在赵官家面前美言,下旨让他们招安。 招安之后,他们即刻奉上制酒的法子。 王大用甚至准备好了银子,用於贿赂。 可是对方非要让他们,先拿出制酒的法子,以防他们被招安后不认帐。 这话或许能骗得了李铁牛,但是骗不了王大用。 王大用做徐州禁军枪棒教头的时候,虽然没有接触过被招安的土匪。 但是也听人说过,土匪即便被招安,也只能做一个干拿俸禄,没有实权的基层小官。 这样的小官,还不是妥妥的被勛贵们拿捏。 他们到时候怎么敢不拿出制酒的法子? 说什么怕他们被招安后,不认帐。 分明就是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帮他们招安。 “这是这几天的?”李铁牛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打开之后,里面有几十两碎银子。 赵炎看了看,直接把这些钱推了回去。 然后他又用隨身的钥匙,打开陈员外送给他的那口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千两银子,放到桌子上。 李铁牛看著银子,登时露出一脸不解。 赵炎冲李铁牛道,“拿著这些钱回去,多招收人手!” “还有三两个月,就要交夏税了,到时会有很多人交不上税。” “届时,黄河也会泛滥,会有大批流民南下討生活。” “你等多准备些兵器、粮食、衣服、药材,趁机多招些人手。” “现在把势力壮大,將来才不会慌!”赵炎说完,把银子一起推到李铁牛面前。 “我等如此做,要防备何人?”李铁牛不解地问道。 “自然是防备那些勛贵!你等没有拿出制酒的法子,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算完的。接下来,肯定会下手来抢!”赵炎道。 李铁牛一听登时急了,“他们想坑我等,被我等识破,还要对我等下手?” “就是这样!”赵炎点点头道。 “这还讲不讲理了?”李铁牛气得直跺脚。 “你想跟那群勛贵讲道理?”赵炎一笑道,“勛贵是什么人?他们就是军功贵族的后人!” “带著这种想法,去跟那些勛贵打交道,会吃大亏的!” “这大宋朝廷,就是那些勛贵的先祖从別人手里抢回来的。” “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就动手去抢,那是人家祖传的技能!”赵炎边说边拍了拍桌子上的银子。 赵炎虽然不认识这些大宋勛贵,但是他前世见过另外一群人的所作所为。 一个人一旦习惯了抢东西,甚至以此为荣。 这种人在撞的头破血流之前,是不会停手的。 此时距离大宋开国已经过了一百多年。 这些勛贵们能从先祖身上继承的手艺,已经不剩多少了。 从老赵家抢江山的事,他们不敢做。 从一个水匪手上抢制酒法子的事,他们还是很有胆子做的。 “这可怎生是好,这可怎生是好?”李铁牛闻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可是一群国公、郡公,吃祖宗饭的!” 赵炎看向李铁牛道,“怎生是好?你等根本没得选!” “不想被族灭的话,就赶紧壮大自身势力,准备打几场硬仗!” “你等势力越大,將来被招安的时候,可以获得的官职就越大!” “大宋一年的酒税,也就是两千万贯。” “去开封与人合营,一年赚上百万贯。等於在官家眼皮子底下,赚走二十分之一的酒税,” “即便是开封的勛贵,也保不住这生意。”赵炎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道。 听说自家已经一点退路没有,李铁牛水也不喝一口,直接就返回了泗水河。 赵炎看著李铁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打吧,多打几仗,打出血。 隨著王大用他们的势力壮大,体验了大权在握的感觉,就不会再一天到晚想著招安的事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赵炎又去了铁匠铺。 昨天两个帮工打制出来了五块合乎规格的钢板。 赵炎让那两名能打制钢板的帮工继续打制钢板。 其他帮工將五块钢板加热之后,锻打拼接起来。 看著正在锻造钢板的帮工和学徒,赵炎再次考虑起盔甲的事。 之前他曾想给手下的护院,直接配备板甲。 现在看来,难度有些高。 徐州的河流季节性太强,无法稳定地提供水利锻打。 纯手工打制大块钢板实在太耗时了。 直接给那么大块板甲施加搪瓷,难度也有些大。 板甲產量难以上去。 直接上板甲不行,要不先试试板甲衣? 前世,赵炎在网上看过別人製作的板甲衣。 那个东西最大只需要锻造上臂大小的甲片。 给较小的甲片,上搪瓷的工艺也相对简单。 製作板甲衣只有一个步骤容易暴露,那就是给甲片打孔。 製作步人甲,也需要先给甲片打孔。 赵炎想了想,那就先不打孔铆接,用防弹衣插板那个结构。 这样做防护效果虽然差一些,但是可以快速拆装,减少暴露风险。 五块钢板热锻成一体后,再摺叠锻打成角钢形状。 淬火,回火之后。 赵炎让人把这根角钢倒扣在地上,两头用砖头架起了,中间架空。 他跳上去试了试,角钢纹丝不动。 赵炎再让护院们上去。 一直站上去了六个人,把角钢上面都站满了,角钢只是微微有点颤动。 “跳一下,试试看!”赵炎又道。 “跳?”六个护院站在角钢上面,已经左摇右晃了。 要不是他们练过,早就掉下来。 六人不得不叫其他人过来,扶住別人的肩膀,这才小心翼翼地跳了几次。 “跳高点,一起跳!”赵炎道。 六个人闻言喊起號子,“嗨,嗨,哟,跳!” 只听咔嚓一声,现场登时一片人仰马翻。 六个人一起从角钢上摔了下来。 赵炎赶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摔到哪了?” 確定人都没事,他这才看向地。 只见地上放著一块碎成几块的砖头。 原本是架角钢的砖头被压碎了,角钢仍然好好的。 第198章 硼砂 赵炎拿起那根角钢看了看。 “东家,这根铁还真结实!”赵大凑上来道。 赵炎点点头。 这根拼接角钢的强度,確实不错。 接下来龙骨即便出现问题,也应该是铆接头处的问题。 而铆接的强度再差,也应该比木头的榫卯结构更加结实吧? 角钢拼接的办法能用,他们就可以招人练习冷铆了。 铆接也是个技术活。 赵炎暂时將铆接分为钻孔、施铆两个步骤。 钻孔的时候不能偏斜,不能有破边,不能有稜角,不能有毛刺,不能裂。 钻孔倾斜,铆钉也就不正。 铆钉走向无法与受力方向一致,会造成受力不均匀,铆接强度下降。 铆接孔出现空隙,铆钉晃动,也会造成强度下降。 施铆则需要控制捶击方向、力量,次数还不能过多。 否则会產生冷作硬化、钉头裂纹。 赵炎让赵则平去招铆工。 现在有很多人托关係想进他们铁匠铺。 半天的时间就招了上百人。 他们特意腾出了一个院子,安排人培训。 中午时候,赵炎回到赵家大院吃了饭。 饭后,他睡了个午觉。 睡醒之后,赵炎正准备出去。 刚刚打开门,就见赵二郎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发生了什么事?”赵炎问道。 赵二郎冲赵炎拱了拱手道,“东家,那群混小子把您那根铁弄坏了!” “弄坏了,怎么坏的?”赵炎赶忙过去。 后院练功的场地上,几名护院低著头,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 他们身后放著那根角钢。 角钢两头,一头各放了几块砖头。 此时已经断成两截。 “怎么弄坏的?”赵炎问道。 护院们见赵炎问,一时不敢说话。 其中一名护院正是被选去练习弩的刘七郎。 刘七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冲赵炎道,“东家,俺们就是跳著玩,真不是存心弄断的!” 早上测试完后,赵炎就把这块角钢留在了院子里。 护院们都是些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其他没有参与测试角钢的护院觉得新鲜。 吃过午饭后,他们就挨个站起上去跳著玩。 没跳多久,角钢就断了。 赵炎闻言登时皱起眉头,角钢如果是这样断裂的,那就是抗疲劳强度不够。 这是不行的,船行驶在河面上,要频繁经受来自各方面的力。 抗疲劳强度不够,船只的寿命会大幅下降。 赵炎之前的测试,只重视强度,没重视抗疲劳强度。 他拿起钢材看了看。 断裂部位,正是两块钢材相互锻打连接的部位。 “东家,俺真不是存心的,你別让俺走成不?”刘七郎恳求道。 赵炎看向刘七郎。 刘七郎此时已经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笑了笑,拍著刘七郎的肩膀道,“谁说要赶你走了,去玩吧!” 赵二郎带著刘七郎他们离开后。 赵炎拿著角钢回到屋里,拿出锤子,將断裂部位一点一点敲开,登时就皱起了眉。 锻造连接的部位有气孔,有些部分还有铁锈。 热锻的確实算压焊。 可是他们的压焊,达不到2020年代的水平。 气孔、夹渣属於体积型缺陷。 体积型缺陷对焊缝强度影响较小,对焊缝的抗疲劳强度影响却非常大。 气孔在交变载荷下,会迅速演变为裂纹源,疲劳强度可降低五成。 夹渣边缘的应力集中係数极高,疲劳强度降幅可达六成。 这可不好处理,两块钢板热锻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氧化。 这时赵二郎过来说,陈凤来了。 赵炎闻言放下钢板,来到前院。 陈凤正兴冲冲地从马车上下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护院提著两个麻袋。 陈凤一下车,就冲赵炎嚷道,“老四,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东西?” 护院解开其中一个麻袋。 赵炎凑上去看了看,麻袋里装著一些半透明状的东西。 看起来透著一股玻璃的光泽。 他抓了一把看了看,这些东西有的已经风化成了白色粉末。 这应该就是天然硼砂! “在哪买的?”赵炎问道。 硼砂在锻造上,也有用处。 穿越后,赵家铁匠铺没见过硼砂。 其他铁匠铺也没见到,赵炎还以为大宋的硼砂非常稀有呢。 没想到陈凤直接买了两麻袋。 “药铺啊?”陈凤道。 硼砂在大宋是一味药,可以治疗喉痹、牙疳、目赤肿痛。 一斤要八十文。 赵炎听到这里心说,这都快赶上一把锄头价格的三分之一了,无怨的没见哪家铁匠铺用过。 这两天陈凤把徐州城內,所有药铺的硼砂都买来了,足足两百五十斤。 赵炎闻言直接捂住了额头,为徐州城內得咽喉病、牙病的人默哀三秒钟。 “你把徐州城內的硼砂买完,咱们又烧出来了法蓝,但凡有人注意到这事,不都知道烧法蓝要加硼砂了吗?”赵炎道。 “这个我还真忘了!”陈凤连忙道。 “为了不引人怀疑,卖给我一半,你就说是替我买的!”赵炎道。 高温下,硼砂会分解生成活性硼氧化物。 这种氧化物能跟氧化铁、氧化铜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低熔点的硼酸盐渣,从缝隙中排掉。 从而实现有效清除金属表面的氧化膜。 还能防止金属表面再氧化。 这不正是赵炎目前需要的吗? 赵炎让人把硼砂送去铁匠铺。 他自己则和陈凤去了白土镇瓷器作坊。 这些硼砂內部浑浊,明显含有大量杂质。 需要先將块状硼砂捣成粗颗粒。 研成细粉,加清水研磨至糊状。 滤出上层清液——里面含有可溶性杂质。 得到纯净的硼砂后,最后煅烧,猛火加热。 硼砂上很快就鼓起了小泡。 天然硼砂內含有水份,加热后水汽会溢出。 硼砂脱水后,会转化为活性更高的无水硼砂。 无水硼砂呈现出雪白疏鬆块状,熔点比硼砂进一步降低。 无水硼砂取出放凉,研粉后,就能用了。 前世,他们生產科申报的搪瓷项目,搪瓷中要加一到两成的硼砂。 他们当时还加了氧化鋰,进一步助溶。 氧化鋰可以增强金属氧化物的溶解能力,提高助熔效果。 现在陈凤没买到氧化鋰,就只能尝试调整硼砂不同用量,做试验对比了。 另外,他们的瓷器之前用煤炭做燃料。 搪瓷对硫很敏感,现在得用木炭做燃料。 第199章 便宜就是最大的优势 赵炎安排好了添加硼砂的比例。 又在百炼冶铁坊,定做了坯体。 返回赵家铁匠铺,这两天又打制出了十来块钢板。 赵炎让其他帮工使用了硼砂,將这些钢板拼接、折弯后,製作成了一根角钢。 再油淬,低温回火。 他把角钢再次拿到后院,让护院们试。 还是先站上去六个人,一起跳。 六个护院一起落地后,角钢跟上次一样,压碎了下面的砖头。 换上了砖头后,赵炎让护院再次挨个上去试。 跳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刘七郎说,上次那根角钢,他们就是跳了这么久后断裂的。 赵炎上前看了看,角钢连接处,没有发现裂纹。 此时上去试验的已经换了第九个人。 “多上去两个人!”赵炎摆了摆手道。 这次直接上去了三个人。 从半上午,一直跳到半下午。 所有护院都上去跳过两遍以上后,那根角钢仍然是完好的。 赵炎拿来了铁匠铺最大號的锤子。 帮工们轮流上去,从半下午,一直砸到傍晚。 角钢都砸弯了,接口处也没有裂口。 赵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根角钢应该能满足要求了。 甚至都有点超出要求了。 將来可以根据使用情况,降低点厚度,减少钢材用量。 或者换一下工艺,降低製造难度。 赵炎拍了拍手,向四周看了看。 只见所有的护院都揉著胳膊。 护院们轮流砸,倒是不累。 但是反震的胳膊疼。 “带上马车,去把郎中接过来!”赵炎道。 以后得搞个专门的试验台了。 这样做试验,太费护院。 瓷器作坊那边终於凑齐了一窑带烧的搪瓷。 陶瓷的烧制温度普遍在一千度,甚至一千两百度以上。 而搪瓷釉料中,加了大量的硼氧化物。 硼氧化物玻璃化的温度,只有七百多度。 烧制温度必须在一千度以下。 而且烧制时间,也要远比烧制瓷器短,必须单独烧著。 好在铁质的坯体,比瓷器更加容易干。 刘五郎组织人装好窑。 赵炎跟刘五郎交代好了烧制要求。 他窑炉的热度要比烧制最低温的瓷器,还要低一些。 至於烧制气氛? 虽然他们没有加密著剂,不会发生铁坯与底釉接面鈷、镍密著剂的沉积。 但是为了將来考虑,还是得使用氧化气氛。 “怎么样,有把握吗?”赵炎问道。 “刘某全力施为!”刘五郎拱手道。 “那就点火吧!”赵炎一摆手道。 窑口处,缓缓升起了火焰。 后面的烟囱很快冒出了浓烟。 刘五郎看了一眼赵炎和陈凤的表情,小心地控制著升温速度。 大半个时辰后,刘五郎忽然揉了揉鼻子。 他爬上窑顶看了看。 从窑顶下来后,刘五郎冲赵炎道,“好象差不多了!” “我不懂怎么看窑內的温度,你觉得行了,就行了。”赵炎摆了摆手道。 “行了就赶紧让他们熄火,別烧了!”陈凤焦急地大喊道。 刘五郎让自己的徒弟们缓缓降低火势。 搪瓷烧制的温度低,热胀冷缩的程度也较轻。 温度降低速度也可以更快一些。 一个多时辰后,窑內的温度就降低到了一百度以下。 刘五郎指挥徒弟拆了窑口的墙。 温度彻底降下来后。 刘五郎先进去,检查了一下窑炉的情况。 出来之后,刘五郎一挥手,他的徒弟们鱼贯而入,用小推车搬出了一个个匣钵。 陈凤搓了搓手,打开了第一个匣钵。 里面是一个洁白的搪瓷缸子。 圆柱形的缸身,缸体一侧有单耳弧形手柄。 另一侧画了一朵荷花。 就差写上“劳动最光荣”几个字了。 这搪瓷缸子造型是赵炎设计的,就是后世常见的搪瓷缸子、搪瓷碗模样。 只是由於铸造的缘故,壁厚不能做得太薄。 这些搪瓷缸子、搪瓷碗掂起来,要比后世的厚一些,重一些。 陈凤伸手拿起搪瓷缸子,咧开嘴笑道,“烧成了,哈哈哈!老四,咱们烧成了!” 陈凤边说边拍著赵炎的肩膀。 赵炎也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先用指甲抠了抠搪瓷边缘,没抠下来。 这比他原本预计的要结实一些。 赵炎让人拿了把刀过来,在搪瓷缸表面划了划。 一丝痕跡也没有留下来。 没有密著剂的搪瓷硬度与含密著剂的搪瓷硬度没有差异。 他拿刀背在搪瓷上使劲敲了敲,竟然没有敲破。 赵炎手上蓄力,將搪瓷缸子在墙上使劲砸了一下。 这才发出咔嚓一声。 低头看去,只见搪瓷缸子表面裂开了好几道缝。 中间掉下来了手指肚大小的一片搪瓷,露出了里面黑色的坯体。 赵炎在裂缝处再次抠了抠,直接抠下来了指甲大的一片搪瓷。 抠下来的这块搪瓷背面非常光滑,显然是没有跟坯体表面结合成一体。 这就是有密著剂与没有密著剂的区別了。 有氧化鈷、氧化镍等密著剂的搪瓷,搪瓷会与坯体紧密结合为一体,要掉也只是掉一小片。 没有密著剂的搪瓷,就是裹在坯体上的一层壳。 陈凤倒是毫不在意。 他一摆手道,“这算甚,那大食窑的法蓝也是这般一抠就掉!” 赵炎也点了点头。 用搪瓷的盔甲,大不了做一次性用品。 打完一次就回来,马上换掉坏甲片。 甲片若只是釉层损坏,涂上釉层,重新烧制。 搪瓷烧制的温度,架个火堆就能烧。 反正这样的甲片製作成本低,比大宋朝廷製作的甲片便宜多了。 听郭家父子说,徐州都作院製作一套普通步人甲,要花费三十八到五十贯。 三十八贯铜钱的重量足足有一百二十多公斤。 一个普通成年都背不起来。 给將领们穿的鎧甲更贵,要一百贯以上,得用一辆马车才能拉动。 而且这些甲片还得定期维护,要拆下来抹油,更换甲片。 否则的话,要不了几年,就跟徐州巡检司的鎧甲一样,全部都烂完了。 欧洲的板甲更贵,一套动輒要两三百磅白银,比盔甲本身还重。 后期造价降下来,一套板甲也得要五磅白银。 他们这套鎧甲用容易锻造的低碳钢打制。 赵家铁匠铺隨便一个帮工都能打制。 整个烧制过程总计花了不到两个时辰。 造价不会超过五贯。 而且这些甲片只要不用,就不需要维护。 第200章 这盔甲可以直接运进开封 第200章 这盔甲可以直接运进开封 陈凤继续继续打开其他匣钵。 有些搪瓷釉流到了匣钵里,表面还冒了泡。 这是加了太多硼砂的缘故。 把所有匣钵打开之后,一半以上的搪瓷烧成了。 陈凤的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子上。 赵炎发现这些搪瓷缸子和碗,硼砂含量从两成到四成半都能烧成。 而且硼砂含量越高,光泽度越高。 但是硼砂含量不能超过四成半,否则的话就会冒泡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炎拿了三个搪瓷缸子返回利国监。 晚饭后,他找来了两把朴刀,关上了门,把搪瓷缸子倒扣在地上。 拿起刀后,赵炎运了口气,一刀下去,只听啪一声。 搪瓷缸子直接飞出去了好几米远,砸在了墙上。 赵炎拿起搪瓷缸子看了看。 搪瓷缸子绝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损坏,只有底部留下了一道很浅的伤痕。 搪瓷釉层被划开了一道缝,里面的铸铁也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而且这道伤痕四周的搪瓷釉,没有大面积的裂纹。 如果单只是一层薄薄的搪瓷釉,很容易就会打碎。 但是搪瓷缸子的釉层后面,还有一层厚厚的铸铁。 搪瓷和铸铁坏体紧密结合。 砍在搪瓷上的力道,绝大部分都被传导去了坏体上。 在坯体的支撑下,釉层不会发生太多形变,避免了脆性问题暴露。 刀刃和釉层正面相碰,只是单纯比拼硬度。 两者硬度都很高,弹性形变很少,碰撞的瞬间,就產生了很大力量。 结果就表现为搪瓷缸子被崩飞。 赵炎用桌子和椅子將搪瓷缸,固定在地上。 再次运了口气,一刀下去,这次搪瓷缸子没有崩飞。 但是赵炎感觉手上的刀一歪,他手里的刀不由自主向旁边划去,砍在了旁边的桌子腿上。 险些把桌子腿砍断。 赵炎把刀拔出来,凑到油灯前看了看—刃口已经卷了。 他又拿起搪瓷缸子看了看。 搪瓷表面出现了一个较大的豁口。 而且以豁口为中心出现了裂缝。 作为坯体的铸铁,表面也被砍开了一个缺口。 不过这个口子仍然相对较小,深度也很浅,铸铁坯甚至都没有被砍穿。 赵炎点了点头,这个效果还不错。 他重新换了一把刀,拿出一个没有搪瓷釉层的铸铁坏。 这个坯体是跟瓷器作坊那些搪瓷一起製作的,规格和厚度都一样。 倒扣之后,赵炎一刀下去。 这次铸铁坯没有被崩开,朴刀直接砍进了铸铁坯。 赵炎想把朴刀拔出来,反而把铸铁坯带了起来。 他这才看到刀刃把铸铁坯砍穿了。 拔出来刀后,铸铁坯上留下了一条两三厘米长的缝,卡住了刀刃。 另外一边有光线透过来。 同时刀刃上也留下来了一个豁口。 铸铁坯上这个口子,明显要比搪瓷缸子上大多了。 赵炎顿时鬆了口气,这效果也不枉费自己一番苦心。 第二天起床后,赵炎就把赵大郎、赵三郎几人的娘子找了过来。 他让这几个妇人根据赵二郎、赵三郎,以及赵大、刘七郎等护院们的身形,缝製一身特殊的衣服。 衣服包括上衣、裤子和帽子,內部缝製出一个个口袋。 这些口袋要保持两成左右的相互交错,形成部分重叠结构。 赵炎又拿出纸,画给她们不同部位的口袋形状。 前胸部位的口袋要呈矩形,长十二厘米,宽九厘米。 屋瓦状,横向叠压。 后背也呈矩形,长十厘米,宽七厘米。 鱼鳞状,纵向叠压。 两肩部位的口袋,呈花瓣形,长八厘米,宽六厘米。 放射状,环绕排列。 腰侧的口袋,要呈梯形,长七厘米,宽四厘米。 横向,交错排列———— 口袋向下的一头封死,另外一头有绳子可以繫上。 赵炎特意交代她们,这些衣服是將来秘密运银子的,千万不能跟別人说起。 银子比较重,针线要儘可能缝得密集。 布料要选最结实的,多缝几层。 “这算甚事!”赵大郎、赵三郎几人的娘子丝毫没有怀疑,直接买了最好的麻布回去缝製。 赵炎来到铁匠铺,让帮工们给他製作对应规格的钢片。 其中矩形钢片,一种厚一点五毫米,另一种厚一点二毫米。 花瓣形钢片厚一毫米。 梯形钢片,厚度零点八毫米。 帮工和学徒们虽然不知这种钢片有什么用,但是没有人问。 过去一年来,东家让他们打制过太多奇形怪状的钢片。 最后都能赚钱。 这次肯定又想到了赚钱的法子。 何况打制这种规格的钢片对他们来说,完全很轻鬆。 即便最大规格的钢片,重量也不过三两上下。 而且还是使用低碳钢。 论难度,甚至还不如打制锄头。 赵炎看著帮工和学徒们的表情,笑了笑。 所有人都没有往盔甲的方向想。 原因很简单,北宋时期的盔甲,甲片必须打孔。 要么用铆钉固定,要么用皮索穿起来。 即便欧洲的板甲衣,甲片也是要打孔的。 去年陈家铁匠铺私自造甲的案子就是一个例子,最终被判甲不成副。 其中一条原因就是“无甲絛,无法穿戴,不成副!” 无甲絛,不成副。 没有孔,更加不会成副。 赵炎现在即便把这些甲片,放到知州蔡相公,或者是各个城门的看守面前,他们怕是都认不出来。 这样一来,就为將来赵炎做很多事情提供了方便。 赵炎將来甚至可以把甲片光明正大地运进开封府。 赵二郎、赵大他们穿著带口袋的衣服过去,组合之后就是一副盔甲。 而且他们还有可以拆开的钢臂弩。 远攻和近防都有了。 完全有条件上演一出大闹开封。 赵炎安排好人手打制甲片,又看了看角钢的製作情况。 时间很快到了月底。 陈凤传来消息,邹员外以八十贯一个的价格,从瓷器作坊分別拿走了十五个搪瓷缸子和搪瓷碗。 对利国监其他几座铁匠铺的实封投状结果,也下来。 赵炎顺利拿下了其他几家铁匠铺。 他安排了赵则平过去接收。 郭家父子趁旬休,过来打制甲片。 赵炎正在看著他们打制角钢。 一辆马车在铁匠铺门口停下。 褚元晦从车上下来,匆匆跟赵炎打了声招呼,就问道,“听说你买了王家船坊! “, 第201章 褚家被人套路了 第201章 褚家被人套路了 “確有此事!”赵炎点了点头道,“不过手续还没走完,船坊还是不是我的!” 赵炎听褚元晦说过,褚家准备买船,把兰炭贩卖到开封。 “你大伯不是已经去真州、泗州买船了吗?”赵炎问道。 “去是去了,可中间出了岔子!”褚元晦道。 隨著大宋內河航运生意利润率下滑,真州、泗州民船坊的生意也不好做。 各家船坊都是量入为出,拿到定金才敢开工造船。 尤其是造船的龙骨木料。 以前民船坊会囤积一些可以製造龙骨的木材。 阴乾之后,供买主挑选。 选好木材,就能造船。 现在民船坊的坊主们兴许还会囤积些製造船壳的木材。 却不敢拿自己的本钱,去囤积龙骨了。 一根可以製作龙骨的木材,售价动輒几十近百贯。 十根就是几百上千贯。 这可是一大笔钱。 万一买过来,长时间接不到单子。 木材朽了,就全砸了。 真正想买船的人,去年夏天就得出钱预订。 泗州、楚州、扬州、真州造船用的龙骨木料,都来自江西路、荆湖南路。 这些地方的树木要在秋冬天,树木休眠时期砍伐。 那时候的树木,汁液流动慢,树脂凝结,耐腐性强。 伐后不易虫蛀、开裂。 而且山地乾燥,入山採伐不易滑坠。 然后趁夏季雨水大增,路面泥泞,容易滑动,把木头运到河流旁边。 再藉助河流,把木材运到真州、泗州的民船坊。 由於木材是一路泡在水里运去的。 到真州、泗州的时候,已经完全被水分浸透了。 接下来,还需要阴乾,才能使用。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十月到来年正月,正是真州、泗州等地雨水最小的月份。 一根可以製造龙骨的木材,需要阴乾三到四个月,才能使用。 二月份开工,在夏季航运生意旺季到来前下水。 这才是一条船,正经的製造流程。 现在眼看就要进入四月了。 无论是提供龙骨木材的江西路、荆湖南路。 还是造船的泗州、楚州、扬州、真州,降雨量都急剧增加。 江西路、荆湖南路的树木此时已经重新进入生长期,含水量高。 这样的木材砍伐下来,易霉变腐烂。 木料吸水,又加重运输负担。 而且雨季山路泥泞,山体滑坡风险陡增数倍。 人进入山里砍伐木材非常容易出事。 他们现在去订船,只能等到明年才能拿到船。 不只是时间涨了,价格也涨了。 这两年,江西路、荆湖南路的树木砍伐难度进一步增加。 官府对航运徵收的税赋,也进一步增加了。 前几年,一根五十贯的木材,现在运到真州、扬州已经涨到了六十五贯。 人工成本也涨了。 船坊接单数量下降,大把时间只能花钱白养著工匠。 好不容易接到一条船的单子,自然要赚回来。 几年前,一条三百料的船售价两百贯,现在已经涨到了两百八十到三百二十贯。 五百料的船价格更是直接从三百五十贯,涨到了六百贯。 六百料的船价格甚至从五百多贯,涨到了近千贯。 越大的船只,製造龙骨的木料越大越难找。 这种增长不成比例。 褚元晦的大伯一路看下来,原本都不打算买了。 可是峰迴路转,回程路上,经过淮阳军,遇到有人想低价处理手中的船。 淮阳军就是后世徐州南部邳州、睢寧一带。 这里也是北宋漕运网络的重要节点,有大量的船只。 褚元晦的大伯原本只是想隨便看看,这一看就意外发现这些船確实不错。 那人手里有將近三十条船,大小从三百料到六百料不等。 若是全部买新船,需要一万五千贯上下。 现在只卖五千贯。 那些船停在一条偏僻的小河道里。 卖家说,这些船都是过去两年左右下的水,都有些毛病。 加上现在航运生意难做,他想卖了船,买些地种。 卖家还劝褚元晦的大伯不要买,现在航运生意难做。 將近三十条船,虽然有些超出褚元晦他大伯的初期计划,但是价格便宜。 褚元晦他大伯顿时心动了! “这怕是有诈吧?”赵炎听到这里,登时知道要坏事。 褚元晦看了赵炎一眼道,“我伯父原本也有此担心。 1 “不过淮阳军与徐州相邻,过去只有一日路程。” “他特意从徐州,找了好几批懂行的人过去看了那些船。” “那些人看过之后,都说这些船虽有些毛病,却没船主说的那般厉害!” “只要稍加修整,便能恢復如初。若是能以五千贯买下,当是非常划算。” “我伯父又让人驾著那些船,跑了十几里,状况確实如那些人所说!” “他觉得机会难得,就买了!”褚元晦边说边不住摇头。 “然后呢?”赵炎问道。 “哎!”褚元晦嘆了口气道,“我大伯拿船的时候发现,船只大小、数目还是那些,船却不是那些船了!” “船被人换了,没报官吗?”赵炎问道。 “当天就报了!”褚元晦一跺脚道,“可官府据船契、船牌、船钞一查,我大伯买的就是这些船。” “那卖家也说,早已將船只问题与我大伯言语清楚!若是如我大伯所说,那般好的船,怎么只卖五千贯!”褚元晦再次摇了摇头道。 “买船这种买卖得牙人,那牙人没给你伯父作证吗?”赵炎问道。 “那牙人说,我伯父买的就是那些船!那些船停靠的河段非常偏,除了牙人,没人能给我伯父他们作证!”褚元晦道。 赵炎听到这里登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船契、船牌、船钞相当於船只的身份证。 卖船那些人手上有一批状况很差的旧船。 他们根据这些船的大小,下水年限,故意找了一批状况比较好的船,停靠到一条人少的河道里。 然后串通牙人,哄骗准备进入这一行的新人。 这件事,主要还是利用了人性的贪婪。 他们已经把船只的问题,给褚元晦他大伯说清楚了。 褚元晦他大伯也找了懂行的人过去。 那些懂行的人也发现这些船的问题,没有船主说的那么厉害,却都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占便宜的机会。 褚元晦他大伯这才落入圈套。 赵炎看了褚元晦一眼道,“把船拉到船坊去吧,我让人看看! ” 第202章 半个月之內能修好吗?我们加钱 第202章 半个月之內能修好吗?我们加钱 赵炎听褚元晦介绍到这里,发现他们又多了一个优势。 那就是钢材不用阴乾。 角钢完成热处理后,就能拿来造船了。 製造船壳的木板,也不需要像龙骨那样,花费数月的时间阴乾。 赵炎和褚元晦上车,去了徐州城东码头。 褚元晦他爹看起来四十几岁,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炎拱手道,“赵炎见过叔父!” “有劳贤侄!”褚元晦他爹跟赵炎打了招呼后,扭头看了看码头上的船,忍不住嘆了口气,“哎!” 来的路上,褚元晦给赵炎介绍了他们家的现在情况。 褚元晦他大伯从淮阳军,强撑著回到徐州后,直接就病倒了。 一摊子事,都扔给了褚元晦他爹。 “咱们赶紧把船拉过去吧!”赵炎道。 码头上很多人都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对著褚家的船指指点点。 褚元晦他大伯之前从徐州找了不少人,去淮阳军帮他看船。 听说,原本有人劝褚元晦他大伯,不要全部买下,买几条够用就行。 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可是褚元晦他大伯一时贪心,竟然全买下来了。 要不了几天,这件事就能传遍整个徐州,乃至整个京东西路商场。 王家船坊就在徐州城东码头旁边。 將近三十条船,直接停满了整个王家船坊的河岸。 那王坊主不在,但是赵炎上次过来的时候,船坊眾人都见过他。 虽然赵炎现在还不是王家船坊的东家,但是船坊上下都已经知道王家把船坊卖掉的事0 眾人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过来帮忙。 第一步就是要拖船。 船需要拖到岸上才方便检查。 晾乾之后,才能维修。 为了拖船,船坊养了五头驴子。 这些驴子今天可糟了大罪。 刚刚拖到第十艘船,就直接累趴下了。 其中一头母驴已经怀孕,更是当场產下了一头小驴。 好在这头母驴也差不多该生了,小毛驴活了下来,还吃上了奶。 赵炎看了看可怜的小毛驴和母驴,心说以后得给船坊加个绞盘。 这时船坊內的工匠,已经检查了最先拖上来的几条船。 “怎么样?”赵炎问道。 那工匠拱手道,“小郎君,这船不好修啊!” 根据工匠们检查,这些船肯定是常走汴河水道的。 这些年,汴河淤积严重。 航行中,船底经常触底磨损。 这些船的船底,都磨损的很严重。 汴河横穿整个中原地区,两岸人口稠密,来往频繁。 为了方便人员往来,汴河上有很多桥。 这些船的桅杆、船帮都有碰撞的痕跡。 不过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伤痕。 船底磨损部分可以换新船壳,枪桿也可以换新的。 甚至不修,也能撑一段时间。 最麻烦的是这些船的龙骨。 每条船造出来的时候,载重都是確定好的。 但是有些船东为了多赚钱,经常超载。 三百料的船,装五百料。 这样做確实能多赚一些运费,但是多做几次,龙骨就变形了。 长期超载的船体,船首和船尾会上翘,船体中部会向下弯,造成龙骨变形。 已经拖上岸的几条船,都出现了首尾上翘,中部下弯的状况。 以这几名工匠的经验,这样的船载重只能达到之前的六成左右。 別以为载重少了四成,就是少赚四成的钱。 载重少了四成,港口的停泊费,过船闸的过闸费。 船员的工钱,縴夫的僱佣费。 以及官府要收的各种税,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一条船就指望多装的那点货赚钱。 否则也不会频繁出现超载现象。 现在大宋做內河航运的买卖,每条船一年的利润率,已经降低到了两成以下。 载重少了四成,那是要亏钱的。 赵炎和褚元晦爬上船看了看。 那龙骨中间部位確实已经弯了。 褚元晦他爹闻言登时皱起了眉。 他看向几名工匠问道,“我知这些船都有暗伤,若只暂时满载,能否撑上几日?” 几名工匠闻言,同时摇了摇头道,“那怕是立时就要折为两段!” “换根龙骨不行吗?”褚元晦道。 一名工匠看了褚元晦一眼道,“换龙骨倒是可行,可那就贵了!一根龙骨要上百贯,加上工钱,要百贯以上!” 褚元晦他爹咬了咬牙道,“百贯以上也换!” 另一名工匠看了赵炎一眼道,“可我们根本就没龙骨!那造龙骨的木樑,须从江西路运来,还要数月阴乾————” 褚元晦和他爹闻言登时脸色一黯。 “我有龙骨!”赵炎道。 反正已经跟王家签了契约,也不用隱藏钢铁龙骨的事。 “当真?”褚元晦他爹登时精神一震。 “不敢欺瞒叔父,我买这船坊,就是因为我有不用木材,造出龙骨的法子!”赵炎冲褚元晦他爹道。 “好,如此甚好!”褚元晦他爹一拍巴掌,“马上就换龙骨,无论多少钱,我们褚家都付!” 几名工匠闻言拍著胸口道,“若是有龙骨,给我等一个半月便可修好这船!” “一个半月!”褚元晦他爹的脸色登时又阴了下来,“不能快些吗?我再加些钱,半月之內可否换好?” 几名工匠对视一眼。 其中一名工匠道,“一个半月已经是最短的时日了,给旧船换龙骨,比新造一条船更费时日。” 另一名工匠也道,“换龙骨急不得!旧船换龙骨前须晾乾,否则新龙骨吸水后,会涨裂船体。” “单是晾乾船体,就须一旬左右。旧龙骨取下来,也需要时日————” 赵炎听著几名工匠你一言,我一语,確实都在在理。 而且即便使用角钢龙骨。 铆接之后,也需要木材吸水膨胀,才能保证铆接之后的强度。 褚家要半月之內修好,確实是强人所难了。 “怎么要得这么急?”赵炎问褚元晦道。 褚元晦向四周看了看,示意赵炎跟著他去一边说话。 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褚元晦这才冲赵炎道,“此事確实有些急!” 其实被人坑走五千贯钱,倒不至於伤了褚家的根本。 褚家虽然比不了程明远他们家,也比不了陈凤他们家。 但是经过三四代人的经营,也积累下来了好几万贯的家財。 这件事最重要的地方不在钱本身,而是对褚元晦他大伯的影响。 第203章 这活我接了 第203章 这活我接了 褚元晦他大伯是褚家石炭行的第三代。 二十多年前,褚元晦他爷爷过世。 褚元晦他大伯以长子、长孙的名义继承家业。 当时褚家內部有不少反对声音。 褚元晦他大伯当年才二十多岁,太年轻。 那时候,褚家活著的人里头,还有跟褚元晦他爷爷平辈的二爷爷、三爷爷、 四爷爷。 这些人当时都是四十来岁,年富力强的时候。 再往外,平辈的就更多了。 甚至还有一个祖爷爷辈的人活著。 褚元晦他大伯继承家业初期,这些长辈没少添乱。 一个个想著法子把自己的子侄,安排到方便捞钱的位置。 好在褚元晦他大伯精明能干,褚元晦他爹也起到了很好的辅助作用。 两人合作把褚家石炭行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蒸蒸日上。 那些长辈这才没话可说。 可是现在褚元晦他大伯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那些仍然活著的二爷爷、三爷爷就像闻到了血腥味一样,跳了出来。 昨天,几个长辈就借著探望褚元晦他大伯的机会趁机发难。 褚元晦他大伯自己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 石炭行的事务,目前暂时由褚元晦他爹管理。 这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褚元晦他爹在同辈兄弟中,只排行第五。 而且他也不是嫡出次子。 褚家有一堆人想挤掉褚元晦他爹。 一旦褚元晦他大伯被骗的事落实,褚家內部就乱了。 这还只是褚家內部的危机。 褚元晦他大伯在商场上,以精明而出名。 结果竟然被人家算计了。 石炭行就是一个做倒手买卖的。 上游商家是煤矿和木炭场,下游客户是酒楼、城市居民、铁匠铺、瓷器窑。 以前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褚元晦他大伯精明。 无论是上游商家,还是下游用户,没人敢骗褚家。 现在不同了,褚元晦他大伯被人骗了。 上游商家会忍不住想,別人能骗,为什么我不能骗? 已经出现了商家以次充好,把劣质煤炭高价给褚家石炭行的事情。 之前,这些商家可不敢这么做。 石炭行下游的用户也会担心,褚家自己买船亏了钱,会不会在自己身上找补回来? 褚家石炭行会不会被人骗买了劣质煤炭,再卖给自己。 徐州其他石炭行也会趁机,抢夺褚家石炭行的市场份额。 所以一旦公开承认,褚元晦他大伯被人骗了。 不但褚元晦他大伯今后在商场上,再也抬不起头。 褚家石炭行的生意也发岌可危。 出於这些考虑,褚元晦他爹只能对家族的长辈,以及生意伙伴说,自家大哥没有被骗。 他是在南方淋了雨,才病倒。 那些船也不是被人骗才买的,而是故意买来的。 只要稍加修整,所有的船都会跟新的差不多。 褚元晦他爹这么说,原本只是想拖延时间。 时间一长,大家就把这事淡忘了。 赵炎闻言点了点头,2020年代,大美丽出问题后都是这么做的。 可大宋不是各种消息乱窜的2020年代。 褚家几个长辈当场就问褚元晦他爹,这些船什么时候能修好,他们要找懂行的人来看船。 褚元晦他爹原本说半年。 半年后,褚元晦他大伯的病怎么也痊癒了。 事情也被人淡忘了。 褚家几个长辈当即就有人跳出来说,不是只要稍加修理,就跟新的差不多吗? 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 褚元晦他爹被逼无奈,只能让他们半个月后来看船。 “老四,你若是有法子,就赶紧拿出来,如今真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褚元晦冲赵炎道。 “这个————”赵炎想了想道,“我得看看其他船是什么情况!” 赵炎和褚元晦依次爬上拖上来的九条船。 看完之后,赵炎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加强方案。 “如何?”褚元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赵炎。 赵炎看向褚元晦道,“这活我接了!若只是应急的话,我倒是有法子!” 这些船,龙骨弯曲的地方,都在榫卯连接处。 这是龙骨强度最弱的地方。 同时也位於船体中心,是整艘船受力最集中的地方。 赵炎准备在龙骨两侧各加一块角钢,对龙骨进行加固。 另外,在主龙骨两侧各自对称安装一段旁龙骨,进一步加强船体中心部位。 有必要的话直接贯通船体。 “当真?”褚元晦一喜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炎道。 “那何时能动手?”褚元晦搓著手问道。 赵炎想了想道,“我得回去让人製造些东西,同时也得等船乾的差不多了,才能著手加固。” “我这就去与我爹说!”褚元晦一脸兴奋的跑过去,跟他爹说了一通。 褚元晦他爹很快走了过来,看著赵炎有些不確定的问道,“贤侄真能修好这船?” 连船坊的老匠人都说,不好修。 褚元晦他爹有些不太信赵炎能修好。 “只能应急顶一下!”赵炎道。 “老四说行,那就一定行!”褚元晦也道。 褚元晦他爹闻言一礼道,“那就拜託贤侄了!” “叔父这可是折煞我了!”赵炎连忙扶起褚元晦他爹。 褚家石炭行是赵炎的重要合作伙伴。 煤炭、兰炭的销售,都要走褚家石炭行的渠道。 这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销售渠道。 石炭行只有掌握在褚元晦他们这一支人手中。 赵炎才能放下心,跟他们合作。 这时几头驴子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船坊的人继续赶著驴子拉船。 小毛驴此时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 它紧跟著母驴,一步也不肯离开。 河边很滑,小毛驴刚刚学会走路,走几步,就摔一跤,很快就弄了一身的泥。 其他拉船的驴子身上,也没好多少。 赵炎没有阻止。 如果不用驴拉船,就得用人拉船。 驴弄一身泥,总比人弄一身泥强。 “拉完船后,给它们弄乾净,晚上给它们加点料!”赵炎吩咐道。 这也是赵炎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回到赵家铁铺,赵炎就命人改进角钢製作工艺。 他之前把船体当做了整体看待,把所有角钢的厚度都设计为了八毫米。 从今天的情况看,这种设计方法明显是不对的。 船体各段受力情况差距非常大。 中间部位必须加强,首尾部位可以適当削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