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雷拉:从穷学生到全球财阀》 第1章 迟到一年的系统,统子你知道一年我怎么过的吗! 细节怪勿扰,作者不可能连主角去上个厕所都写出来。也不太可能短短时间內打穿全世界。 本书蛮长的,如果不出意外是会达到百万字的,而且是新手作者不喜勿喷。挨打立正有错误请指出能改的都会改。 脑子暂时保管区域。 六月的鹏城,热得像口燜锅。 宿舍里那台老空调半死不活地掛在墙上,吹出来的风带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勉强把屋里泡麵、汗味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压下去一点。阳台上晾著的衣服半干不干,风一吹,湿气就顺著门缝往里钻。 叶枫躺在上铺,盯著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发黄的水印,边缘开裂,像一张歪掉的旧地图。他这一年没少盯著那地方看,穷的时候看,烦的时候看,半夜睡不著的时候也看。看久了,连那块黄印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这地方跟他一样,旧,闷,还看不到头。 下铺的周子豪正刷著短视频,外放声音时大时小,时不时笑出两声。 对床的赵一鸣戴著耳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这都能空枪?你这水平拿去打鸟,鸟都得站那儿看你表演。” 宿舍门被推开,陈泽宇抱著几张列印好的纸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把东西拍在桌上。 “就业去向表,今天之內填了。”陈泽宇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老刘说了,谁还拖著不交,毕业材料最后一卡,別怪他没提醒。” 周子豪抬了抬眼皮:“学校最近催得是真凶。” “废话。”赵一鸣头都没回,“六月了,再不催,就业率拿什么看?” 叶枫没说话,只是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眼余额。 3721.65。 他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重新扔回枕头边。 这个数字不算少,至少饿不死。 但也绝对不多。 多点两顿外卖,少一件衣服,月底就得开始精打细算。 大三那年,他从地球穿到蓝星,睁眼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一样的名字,一样的长相,一样的普通,唯一不同的是,这边的叶枫父母早没了,没给他留下什么家底,也没给他留什么退路。 蓝星和地球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城市,一样的社会,一样的普通人要为工作、房租和前途发愁。 刚穿过来的那几个月,他不是没抱过希望。 毕竟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总该带点別的东西一起过来。 系统也好,外掛也好,贵人也好,哪怕来一个都行。 结果一天,一周,一个月,半年,一年。 什么都没有。 到现在,叶枫也认了。 自己大概就是倒霉穿越者里的典型代表,换个世界继续当牛马而已。 “老叶。”周子豪抬头看了眼上铺,“你表还不填?你到底准备毕业干嘛去?” “隨便写一个。”叶枫声音懒洋洋的,“反正学校要的是表上有字,不是我未来十年的详细规划。” 赵一鸣乐了:“这话说得倒挺真实。” 陈泽宇拉开椅子坐下,看著他:“那你总得有个说法吧?毕业了干嘛去?” 叶枫望著天花板那块发黄的印子,沉默了两秒。 “还没想好。” 这句不是敷衍,是真话。 至少在这一刻,他確实没什么可想的。 毕业,找工作,租房,熬夜,加班,把日子一天天往前推。路就摆在那里,平平整整,一眼能望到头。上一辈子他已经走过一次,这一辈子如果还是照著原样再走一遍,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周子豪“嘖”了一声:“你这状態不像没想好,像准备直接躺平。” “躺平也得先有地方躺。”叶枫淡淡回了一句。 赵一鸣刚想接话,下一秒,叶枫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叮。】 叶枫整个人猛地一僵。 宿舍里赵一鸣还在骂人,周子豪的视频还在放,陈泽宇正在低头填表,可那些声音像是一下子被拉远了,隔了一层水。 【检测到宿主已完全適应蓝星环境。】 【地球全形態系统加载完毕。】 叶枫呼吸一滯,瞳孔骤缩。 什么? 【系统绑定成功。】 【开启初始模板:安布雷拉模板。】 【发放发展基金:1000000 rmb。】 【发放奖励:安布雷拉军工模块解锁。】 【发放奖励:usp手枪x1。】 【发放奖励:糖尿病根治药剂x1(t病毒剥离版本)。】 【备註:请宿主儘快建立安布雷拉初始发展框架。】 叶枫盯著空气,脑子里有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 一年。 整整一年。 別人小说里的系统恨不得落地就绑定,他这个倒好,硬生生迟到了一年。 “叶枫?”周子豪见他半天不动,拿矿泉水瓶在床边敲了两下,“你睡著了?” 叶枫猛地翻身坐起,抓起手机就下床。 “借过。” “不是,你又发什么神经?”赵一鸣一脸莫名。 叶枫没理他,直接穿过宿舍,走到阳台,低头点开银行app,重新登录。 验证通过。 余额刷新。 屏幕上安安静静躺著一串数字: 1,003,721.65 叶枫盯著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五秒,胸口起伏了一下,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真的。 一百万,真的到帐了。 不是幻觉,不是看错,也不是系统画饼。 阳台外太阳很大,楼下人来人往,蝉鸣吵得要命。可叶枫站在那里,却忽然觉得这一整年压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终於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翻身。 只是没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叶枫把手机锁屏,站在阳台上沉默了十几秒,脑子反而越来越清楚。 一百万。 usp。 糖尿病根治药剂。 安布雷拉模板。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已经足够把他从原来的路上彻底拽下来。 继续留在这里,按部就班毕业、找工作、进公司,那才是真的浪费。 想到这里,叶枫在心里低声开口: “系统。” 【地球全形態系统在线。】 “打开面板。”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叶枫 年龄:22 当前模板:安布雷拉模板(初始阶段) 资金:1000000 rmb 已开启模块: 医药模块 军工模块(初级) 组织模块(初级) 当前物品: usp手枪x1 糖尿病根治药剂x1(t病毒剥离版本) 当前建议: 建立现实外壳 塑造组织存在感 前往更適合模板发育的区域 叶枫盯著最后那行字,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更適合模板发育的区域,是美国?” 【是。】 “原因。” 【医药资本环境更成熟。】 【安全服务与武器相关外壳空间更大。】 【更適合宿主当前模板早期布局。】 叶枫轻轻点头。 和他想的一样。 蓝星没有那些科幻电影,也没有“安布雷拉”这个名字原本附带的阴影。这个模板落在这里,等於是一张白纸。而医药、安保、武器、资源网络这些东西,確实是美国那边更容易展开。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手里有钱了。 不是很多,但够起步。 那他就没必要继续困在这间四人宿舍里,等著毕业后被丟进某栋写字楼里当耗材。 叶枫重新回到宿舍,神色已经恢復平静。 赵一鸣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干嘛去了?脸色跟撞鬼似的。” “没什么。”叶枫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张就业去向表拿过来看了两眼,语气很稳,“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周子豪问。 叶枫抬起头,看著三人。 “毕业以后,我去美国。” 宿舍里安静了一下。 周子豪先愣住了:“啊?” “美国。”叶枫解锁手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像是在確认什么,“我亲戚那边最近联繫我了,本来是想让我留在国內,先帮他们开拓一部分业务。” 赵一鸣摘下一边耳机:“你还有亲戚在美国?” “有。”叶枫神色自然,“以前联繫少,这两天刚重新联繫上。” 陈泽宇皱了皱眉:“那你去美国干什么?打工?” “算帮忙,也算给自己找条路。”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他们那边已经给我打了一笔钱,算启动资金。本来是让我先留在国內做,但我想了一下,国內不太適合他们现在准备做的业务,我直接去美国帮他们更合適。这笔钱就当我在美国那边的生活费和启动金了。” 这话说完,宿舍里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周子豪先坐直了:“还真给你打钱了?” “嗯。” “多少?” 叶枫没多废话,直接把手机扔了过去。 “自己看。” 周子豪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臥槽?!” 赵一鸣耳机都顾不上了,扑过来:“给我看看!” 陈泽宇也站起了身。 三个人围著手机屏幕,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银行余额那一栏,安安静静摆著那串数字: 1,003,721.65 几秒后,赵一鸣抬头,声音都变了:“你他妈……真有一百万?” “准確说,是一百万多一点。”叶枫把手机拿回来,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我不是隨便说说,我是真准备过去。” 周子豪还没缓过来:“你亲戚到底干什么的?出手这么猛?” “医疗相关。”叶枫给了个模糊但足够稳妥的答案,“具体我也不清楚太多,反正他们现在准备做新业务,让我先过去接触接触。成不成,还得看后面。” 医疗相关。 这四个字,是他刚刚给自己补上的第一层壳。 但也最合理。 因为系统给他的第一份特殊物品,就是糖尿病根治药剂。以后无论安布雷拉从哪个方向切进去,医药都一定是最先露出来的那张脸。 陈泽宇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你不打算在国內找工作了?” “暂时不找。”叶枫淡淡道,“先去美国看看。能做起来最好,做不起来再说別的。” “学校那边呢?” “照实填。”叶枫拿起笔,在就业去向表上停了两秒,然后写下四个字。 赴美发展。 他写得很平静。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这已经不只是填表了。 而是在把自己从原来那条路上,彻底摘下来。 赵一鸣靠在椅背上,一脸复杂:“你这也太突然了。” “突然吗?”叶枫笑了一下,“机会来了,不抓住才奇怪。” 周子豪挠了挠头:“那你这亲戚对你还挺大方。” 叶枫没接这句,只是把表格压在书下,起身又去阳台洗了把脸。 凉水拍在脸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下来。 刚才那套说辞,其实並不复杂。 亲戚在美国。 亲戚做医疗相关。 给他打了一笔启动资金,让他先留在国內试著开业务。 他判断国內不適合,所以决定直接去美国帮忙。 逻辑完整,足够模糊,也足够真实。 现实里,这种事並不稀奇。只要钱是真的,別人就算心里有疑问,也只会默认一句“这是他的路子”。 而这,正是叶枫想要的效果。 他抬头看著宿舍楼外刺眼的太阳,在心里低声开口: “系统,糖尿病根治药剂现在能不能直接动?” 【不建议。】 【当前宿主缺乏足够的现实保障。】 【当前药剂应作为高价值锚定资源保留。】 “也就是说,不能急著卖。” 【是。】 “那我现在最该做什么?” 【儘快离开当前环境。】 【前往更適合模板发育的区域。】 叶枫站在阳台上,眯起眼,看著远处灰白色的楼群和被热浪扭曲的天空。 这间四人宿舍,这张就业表,这场毕业季,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已经只是背景。 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拿到了钱,拿到了模板,也拿到了第一层能在现实里站住脚的壳。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是继续留在鹏城耗著。 而是儘快离开这里。 鹏城装不下安布雷拉。 但美国,也许可以。 第2章 赴美发展 第二天一早,叶枫六点多就醒了。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还在睡,空调嗡嗡地吹著,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发白的晨光。叶枫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数字没变。 不是做梦。 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洗漱,换衣服,把能用上的证件和材料先装进文件袋。动作不快,但很利索,像是脑子里已经把顺序过了很多遍。 周子豪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声音含糊:“你这么早干嘛去?” “交表,顺便去学校那边把话说清楚。” “真去美国?” “嗯。” 周子豪眯著眼看了他几秒,像是还想问什么,最后又缩回被子里:“那你回来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叶枫笑了笑:“行。” 上午八点半,辅导员办公室。 刘建宏正在桌后看材料,旁边摞著一堆就业表,杯子里泡著浓茶,热气一股股往上冒。许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毕业信息,听见敲门声,抬头看了一眼。 “进。” 叶枫推门进去,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刘老师,就业表我填好了,另外有些事跟您说一下。” 刘建宏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坐。你这几天动作挺快,昨天还说没想好,今天就来交表了?” 叶枫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很稳:“昨晚跟家里那边联繫了一下,事情定下来了。” “家里那边?” “我亲戚。”叶枫把表格推过去,“他们人在美国,最近联繫我,让我先去那边看看。本来是想让我留在国內,先帮他们把一部分业务试著铺开。” 刘建宏低头看了眼表格,上面写著四个字: 赴美发展。 他抬起头:“什么业务?” “医疗相关。”叶枫答得很自然,“他们那边已经给我打了一笔启动资金,意思是先让我在国內试著做一做。但我想了想,国內这边不太適合他们现在准备推进的东西,我过去跟著做更直接一点。实在不行,我再回来。” 许薇整理材料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建宏皱了皱眉:“已经给你打钱了?” “嗯。” “多少?” 叶枫顿了一下,没说得太满:“够我过去生活和起步了。” 刘建宏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这是通知我,还是徵求我意见?” 叶枫笑了笑:“通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薇没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刘建宏也被气笑了,抬手点了点他:“你小子,倒是实诚。” “不是不想听您意见。”叶枫语气平稳,“是这事我已经定了。毕业材料、就业信息、学校需要配合的部分,我都正常走,不给您添麻烦。” 刘建宏往椅背上一靠,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学校这边你把该交的交全,毕业手续別缺。就业信息我先按赴美发展给你记,后面到了那边,把能补的资料补给我。” “好。” “还有。”刘建宏放下杯子,“国外不是旅游,过去了少犯浑。真做不下去,回来也不丟人。” “明白。” 这事说到这儿,基本就算过了。 现实里,学校关心的东西没那么多。你去哪里不重要,能不能毕业、就业表有没有著落、別在最后关头出岔子才重要。叶枫把该说的说了,把该填的填了,刘建宏也懒得深究。 旁边的许薇把一份毕业確认单递过来:“这个也签了。” 叶枫接过去看了一眼,刷刷签上名字。 许薇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去哪边?” “旧金山。” “为什么是旧金山?” “医疗、科技、资本都挨得近一点。”叶枫看了她一眼,“而且听著也没那么像去赌命。” 许薇看著他,没接这句,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嗯。”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挺高了,教学楼前那片水泥地被晒得发白。毕业季的校园到处都是拖著行李箱、抱著文件袋来回跑的人,嘈杂,闷热,带著一点要散场的味道。 叶枫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先订机票,再订酒店。 目的地:旧金山。 出发时间:明天上午。 订单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低头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就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个人都起来了。 赵一鸣正坐在桌边吃外卖,抬头看见他:“怎么样,老刘没把你按在办公室里思想教育?” “没有。”叶枫把文件袋放桌上,“表交了,话也说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周子豪凑过来:“学校没问你去干嘛?” “问了。”叶枫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拧开一瓶水,“还是那套说法。亲戚在美国,给我打了钱,本来想让我留国內帮他们试业务,但我觉得国內不太適合,准备直接过去。做不起来我再回来。” 陈泽宇听完,点了点头:“这倒也合理。” “本来就合理。”叶枫喝了口水,“学校关心的是我表上有没有字,不是我过去以后每天几点起床。” 赵一鸣“嘖”了一声:“真现实。” “现实点挺好。”叶枫把机票信息调出来看了一眼,“我明天走。” “这么快?”周子豪瞪眼。 “嗯。” “去哪?” “旧金山。”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赵一鸣咬著筷子:“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再慢就没意思了。”叶枫把手机揣回去,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证件,电脑,充电器,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能带走的带走,没必要带的就留著。行李並不多,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一个双肩包,差不多就装完了。 周子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老叶,你就一点都不慌?” 叶枫拉拉链的手顿了下。 “慌也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子豪抓了抓头髮,“我意思是,你这一下就去美国了,人生地不熟的,还不是过去上学,是过去发展……你真一点都不怵?” 叶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有点。” “那你还去?” “就是因为怵,才得去。”他说。 周子豪怔了怔,没再说话。 第二天,鹏城机场。 值机、安检、候机,一路都很顺。叶枫话不多,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坐在候机区靠窗的位置,低头看著手里的登机牌,半晌没动。 脑海里,系统光幕静静悬著。 他在心里开口:“系统,糖尿病根治药剂还是先放著不动,对吧?” 【是。】 “前期先找人,不先卖药。” 【建议正確。】 “旧金山適合先从哪类人入手?” 【建议优先观察地方执法系统、联邦外围协作人员、具备现实压力且有上升需求的人。】 叶枫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登机广播响起时,他起身,把背包重新背好,跟著人流往前走。玻璃外停机坪一片明亮,远处机翼在阳光下泛著金属冷光。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旧金山。 舷窗外天色还亮著,云层被夕阳压成一片一片,远处海面反著光。广播里传来英文播报,旁边乘客开始解安全带,机舱里一阵轻微的躁动。 叶枫坐著没动,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再抬眼看向窗外。 旧金山。 真到了。 跟著人流下机,入境,取行李,一路都很顺利。机场里的灯光很亮,冷气开得很足,周围全是英语和各色面孔,推著行李车的人来来去去,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叶枫拎著箱子走出到达大厅,门一推开,晚风就迎面扑了上来。 跟鹏城那种潮闷的热不一样,这边的风带著一点凉,吹在脸上,人会不自觉清醒。 路边车流不断,远处灯光亮成一片,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城市味道。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眼夜色,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酒店地址,拦了辆车。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白人,確认了地址后就没怎么说话,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高架,路牌,坡道,灯光,远处起伏的建筑轮廓,还有偶尔掠过的海湾夜色。叶枫靠在后座,安静地看著这一切,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两下。 半小时后,车停在酒店门口。 不算豪华,但乾净,位置也不错。叶枫拖著箱子办完入住,拿著房卡进了房间。关门,反锁,拉窗帘,把箱子靠墙一放,整个人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落地窗。 叶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 旧金山的夜色铺在眼前,灯火沿著街道和坡道一路往远处延伸,像一张刚刚展开的网。 他站了一会儿,才在心里低声开口: “系统。” 【地球全形態系统在线。】 “打开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无声展开。 宿主:叶枫 年龄:22 当前模板:安布雷拉模板(初始阶段) 资金:1000000 rmb 已开启模块: 医药模块 军工模块(初级) 组织模块(初级) 当前物品: usp手枪x1 糖尿病根治药剂x1(t病毒剥离版本) 叶枫看著那几行字,抬手鬆了松领口,走到床边坐下。 “先从旧金山开始。”他说。 系统没有回应,只是光幕安静地悬在那里。 叶枫也不在意,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搜附近区域、警局分布、医院、几个能迅速熟悉城市环境的基础信息。 一页一页往下翻时,他的动作很稳,神色也很平静。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街上的灯却越亮越多。 旧金山的第一晚,就这么安静地开始了。 第3章 把生活捡起来 第二天一早,叶枫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旧金山的太阳不像鹏城那么燥,光是亮的,风却带著点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地运转。叶枫坐起身,先看了眼时间,然后摸过手机,屏幕上乾乾净净,没什么紧急消息。 他下床,拉开窗帘,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 街道,高楼,远处起伏的坡道,车流在晨光里慢慢铺开。城市醒得不算快,但也绝不懒散,像一个已经习惯了高效率运转的庞大机器。 叶枫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洗脸的时候,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刚落地时的念头。 先住下。 先把外壳搭起来。 这一步不能省。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放在哪都不算错。尤其是他后面要接触的,不会是什么善茬。警察也好,执法系统的人也好,他们天天跟骗子、小偷、混混和底层烂人打交道,第一眼就会先给人归类。 一个住廉价旅馆、背著旧书包、全身上下透著穷酸味的亚洲年轻人,说自己背后有资源、有渠道、有医疗和武器相关的路子—— 正常人只会觉得你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神经病。 所以第一步,他得先把自己活成別人愿意相信的样子。 早餐简单解决之后,叶枫直接退了房,带著电脑和手机去找房子。 他没有碰最夸张的顶级豪宅,也没去看那些学生公寓和廉价合租房,而是把目標定得很清楚:高档公寓,地段好,安保好,租金高,但不能高得离谱。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享受。 是可信度。 中午之前,他已经看了三套房。 第一套景观不错,但楼里太杂,进出的人多,隱私一般;第二套装修很新,但格局狭窄,像给科技新贵准备的样板间,不適合长期落脚;第三套在市区偏好的位置,楼下就是商业区,安保严,进电梯要刷卡,公寓本身是大平层,视野开阔,客厅和书房分得清楚,最重要的是——整体气质够稳。 不是暴发户那种金灿灿的张扬。 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住的人不差钱,也不简单的地方。 叶枫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几秒,转头对中介说:“这套。” 中介愣了一下:“you sure?” “sure.” 签约,付定金,走手续,整个过程乾脆得让对方態度都明显客气了不少。钱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语言更能说明问题。尤其是在美国,刷卡刷得痛快,別人对你的判断会立刻变一层。 等所有手续办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叶枫拿著门禁卡走进自己的新住处,把箱子放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浅灰色地毯,开放式厨房,整面落地窗,书房靠里,臥室独立,家具齐全,灯光乾净,墙上掛著抽象风格的装饰画。窗外能看到城市和远处一点海湾的轮廓,夜里应该会很好看。 这地方一个人住,空得有点过分。 但叶枫挺满意。 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不是一个拖著箱子住酒店的穷学生了。 他把行李简单归置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黑色长裤,白衬衫,外面套了件轻薄外套,鞋也换成了更利落的款式。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就不一样了。 还年轻,但已经不再像刚毕业的学生。 更像那种家里有路子、自己也有点东西,出来试水的年轻人。 这就够了。 弄完这些,他才拿起手机,先给辅导员刘建宏发了条消息: 刘老师,我已经到旧金山了,一切顺利,住处也安排好了。后续就业信息我会按您说的补给您。 想了想,他又顺手拍了段落地窗外的视频发过去。 画面里是旧金山的城区、楼群和远处起伏的坡道,光线很好,公寓內的环境也能顺带扫到一点。没有刻意炫耀,但任谁看都知道,住这地方的人不至於混得太差。 发完老师,他又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 到了,旧金山。人没丟,包没丟,也没被卖去摘腰子。 下面顺手附上了一段视频。 群里安静了不到半分钟,消息就开始往外蹦。 周子豪:臥槽,这么快? 赵一鸣:你这住的地方像电影里科技公司高管。 陈泽宇:看起来確实还行。安顿好就行。 周子豪又补了一句:你亲戚是真有实力。 叶枫看著那句话,笑了一下,回了个: 还行,先住著。 他没多解释。 因为解释多了,反而假。 现在这样正好。该让他们看到的,他们看到了;该让他们自己脑补的,他们自然会补全。 把手机放下后,叶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站在落地窗前慢慢喝完,才开始想下一步。 住处有了。 外壳有了。 接下来,该见人了。 他要找的,不是朋友,不是酒肉伙伴,也不是电影里那种傻乎乎被主角王霸之气折服的小角色。 他要找的是一个入口。 一个能让他把手伸进本地执法体系的入口。 最好是个警察。 位置不用太高,但也不能太低。太低了,接触不到什么实在东西;太高了,警惕心重,不会隨便搭理陌生人。年纪也得合適,太年轻的不稳,太老的不好动。最好是三十多岁,有点职级,有点现实压力,人还没完全僵死。 这样的人,最適合做安布雷拉的第一块踏板。 叶枫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查旧金山本地几个区的警局分布、附近常去的餐吧、警员下班后常出没的街区,以及一些公开能查到的本地执法新闻。 他没有急著去碰什么敏感资料库,也没打算用系统替自己把答案餵到嘴边。 现在还早。 有些事,自己亲手摸一遍,比直接知道结果更稳。 查了一个多小时后,他把目標先缩小到一个方向: 酒馆。 准確地说,是那种不算太吵,也不算太高端,附近警察、消防、救援人员下班后愿意去喝一杯的地方。 这类地方最適合建立第一层鬆散关係。 不是“谈事”的地方。 是“让別人先记住你”的地方。 傍晚七点,天色刚开始往下沉。 叶枫换了身更隨意一点的衣服,深色夹克,內搭简单,腕錶也换了一块低调但不廉价的。出门前他看了眼镜子,確认整个人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学生,才拿上钥匙离开公寓。 计程车把他送到一条热闹但不嘈杂的街区。 街边有餐厅、酒馆、便利店和几家还亮著霓虹灯的小店。人不少,但不乱。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客人层次比较混,既有下班来喝一杯的上班族,也有看起来就很像本地执法或者消防系统的人。 叶枫挑了一家灯光偏暖的酒馆进去。 门一推开,里面是典型的美式风格。木质吧檯,墙上掛著球赛屏幕,酒架后面灯光昏黄,空气里混著酒味、烤肉味和一点低声交谈的热气。背景音乐不吵,刚好能把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感压下去一点。 他没急著找人,只是先要了杯酒,坐在吧檯偏边的位置,慢慢观察。 人和人之间的职业感,有时候很明显。 比如坐姿,眼神,肩膀的习惯性紧绷,进门时先扫环境还是先找位置,腰背的状態,手上有没有长期戴枪套或者配装留下来的动作痕跡。 叶枫不懂所有细节,但他看得出来,吧檯斜后方那桌有两个男人,很像执法系统的人。 一个四十岁上下,体格壮,短髮,脖子粗,像老资格;另一个三十出头,身材更精干,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小臂,手上有明显晒痕,坐著的时候习惯性把能看到门口的位置留给自己。 后者大概率就是他要找的类型。 不算老,不算嫩,有点职业习惯,但又没到那种把“別靠近我”写在脸上的程度。 叶枫没有立刻过去。 太主动,就假了。 而且美式交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然。你不能一上来就像个目的明確的推销员,那样只会让人起警惕。最好的方式,是先让接触看起来像一次普通的小意外,或者一次顺手的帮忙。 机会很快就来了。 吧檯另一头一个喝高了的胖子起身时没站稳,撞翻了旁边的椅子,酒杯也跟著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开,酒液和玻璃渣溅了一地。周围几个人下意识往旁边躲,那两个像警察的人也同时抬头看过去。 年轻那个已经准备起身了。 叶枫却先一步站了起来,抬手扶住了差点踩到玻璃的服务生,还顺手把旁边一把椅子往后拉开。 动作不大,但很稳。 那个喝高的胖子嘴里还在嘟囔,服务生一脸头疼,周围有点乱,但也不至於失控。年轻男人看了叶枫一眼,停住动作,明显把他从“普通客人”里拎出来注意了一下。 叶枫没看他,只是低头对服务生说了句:“watch your step.” 服务生连声道谢,开始叫人来收拾。 等这小插曲过去,叶枫重新回到吧檯,刚坐下,身旁就多了个声音。 “nice reflex.” 叶枫侧头,那三十出头的男人已经端著酒杯坐到了他旁边,语气不咸不淡,像是隨口搭话。 近看更明显了。 下頜线乾净,鼻樑挺,肤色偏深一点,眼神很稳,整个人有种长期在高压环境里待出来的利落感。不是特別强势,但也绝不好糊弄。 叶枫笑了笑:“habit.” “military?” “no.” “cop?” 叶枫看了他一眼,故意停了一秒,才回道:“not me.” 对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good answer.” 这就够了。 第一句搭上,剩下的就好办了。 叶枫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语气自然得像真是偶然聊上。 “let me guess. you are.” 男人喝了口酒,没直接否认。 “maybe.” “then i guessed right.” “maybe you did.” 两个人都没急著往深里问。 这就是美国式交谈最舒服的地方之一。你可以聊,可以试探,可以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傻子,但也不用一上来把祖宗三代和工作履歷全摊开。边界感在,反而更容易继续。 叶枫知道,自己现在不需要太快。 今晚的目標不是“谈成什么”。 只是让这个人记住自己。 记住有个叫叶枫的亚洲年轻人,住得不错,出手稳,眼力不差,说话不蠢,像是见过点场面,但又不让人討厌。 这才是第一步。 至於后面不急。 第4章 公司先立起来 早上九点,旧金山的阳光已经很亮了。 叶枫坐在公寓客厅里,桌上放著电脑、咖啡和一叠刚列印出来的资料。窗外是城区和远处起伏的街道,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地吹著风。 他昨晚回来得不算晚,但也没急著睡。 因为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不能只靠想。 现在住处有了,人也开始接触了,下一步就得把“安布雷拉”往现实里钉一颗钉子。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先把公司壳子立起来。 没有壳,后面所有东西都像空话。 有了壳,哪怕里面现在还是空的,別人也会下意识觉得这事至少有个落脚点。 叶枫喝了口咖啡,低头看著自己整理出来的几条思路。 名字不能太扎眼。 业务范围不能太窄。 表面上最好和医疗、諮询、技术服务沾边,这样以后不管是往医药靠,还是往安全服务靠,都有转圜空间。 最后,他把名字定了下来。 umbrella biotech consulting 保护伞生物技术諮询公司。 不直接叫医药,不直接叫安保,也不直接碰军工。 先掛一个足够乾净、又足够有延展性的牌子。 叶枫看了一眼,没再犹豫,直接开始走註册流程。 律师、代理、地址、註册信息、银行帐户预约、基础税务信息……这些东西单看麻烦,但只要钱跟得上,推进起来远比想像中快。尤其是在美国这种地方,很多事情只要你愿意花钱请专业的人来做,速度会快得惊人。 中午之前,代理那边已经把基础框架给他搭得七七八八了。 公司名,註册地址,业务方向的包装,后续文件怎么补,连基础官网和商务邮箱该怎么做,对面都顺手给了建议。 叶枫没有事事亲力亲为,只抓核心。 该花的钱花。 该省的时间省。 他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钱,是节奏。 下午一点,事情推进到差不多,他直接让中介开始带自己看办公室。 这一步同样不能省。 道理和租公寓一样。 要是后面真有人顺著名片、邮件、地址查到“安布雷拉”,结果发现这家公司缩在共享办公区最角落一张廉价桌子后面,那前面辛辛苦苦立起来的气质,瞬间就塌了。 所以办公室不能太差。 但也不能夸张到离谱。 太差,像骗子。 太夸张,像吹牛。 最合適的是那种—— 看起来像一家刚起步、但明显不缺钱,而且老板审美和做事都比较稳的公司。 看了两处以后,叶枫把办公室定在了金融区边缘一栋商务楼里。 楼不算最顶级,但地段很好。前台专业,电梯整洁,安保不鬆散,整层租户也都像正经公司。办公室本身不算大,但格局很好:有前台区,有会客区,有一间独立办公室,还有一整面朝外的落地窗。 装修是现成的,灰白色调,线条简洁,不花哨,但很有商务感。 叶枫进去站了几分钟,就定了。 中介本来还想多介绍两句,结果见他付定金付得乾脆,態度立刻更热情了几分。 “叶先生,您这边如果还需要秘书、前台或者临时行政服务,我们也可以帮您介绍。” “先不用。”叶枫看了眼办公室里的会客区,“保洁和基础维护留著,其他我后面再安排。” “好的,没问题。” 把钥匙、门禁和文件拿到手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叶枫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圈。 空调开著,屋里带著一点淡淡的清洁剂味道。阳光从落地窗斜著照进来,把会客区那张玻璃茶几映得发亮。墙是白的,桌椅是深灰和黑色,整个空间安静、乾净,没什么烟火气,但已经像回事了。 他走到独立办公室里,把钥匙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两秒。 从昨晚的高档公寓,到今天的公司壳子和办公室,安布雷拉在现实里终於不是只存在於他脑子里的一个名字了。 虽然现在这家公司还空得很。 没有员工,没有业务,没有客户,甚至前台都没有。 但那不重要。 壳子已经立起来了。 叶枫转身走到外面,拍了两张办公室的照片,又顺手拍了段短视频。 不是为了发朋友圈。 而是留著后面需要的时候用。 他太清楚了,很多人信不信你,不是看你说什么,而是看你能不能隨手拿出点像样的东西。 公寓是一个证明。 公司和办公室,是第二个证明。 等忙完这些回到公寓,已经快晚上六点。 叶枫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 今晚不需要太正式。 太正式像谈生意,太隨意又压不住。 最后他还是选了昨晚差不多的风格,只是把手錶换了一块更低调的,外套也选得更轻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公司出来,但又不至於让人觉得刻意。 出门前,他把今天新註册公司的基础名片模板发给了列印店,要求加急。 名片上只有很简单的信息: yefeng ye business development umbrella biotech consulting 没有头衔写得多嚇人,也没有塞一堆花里胡哨的介绍。 越简单,越像真的。 晚上七点二十,叶枫再次走进昨晚那家酒馆。 门一推开,里面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酒味、烤肉味、低声交谈、球赛转播,还有木质吧檯被暖光烘出来的旧色泽。 他照旧坐在吧檯偏边的位置,要了杯酒,不急不慢地喝著。 今晚那两个男人都在。 年纪大的那个依旧像块石头,坐那儿就透著股不太好接近的味道。年轻一点的那个还是坐在靠里一点的位置,外套搭在椅背上,杯子放在右手边,视线偶尔扫一眼门口。 叶枫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有时候,太急著搭话,比不搭话更蠢。 他今晚来,不是为了扑上去“交朋友”,而是为了把昨晚那点印象接稳。 一个人连续两晚出现在同一家酒馆,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说明你不是路过。 也说明你不是一时兴起。 果然,没过多久,旁边就有人坐了下来。 还是昨晚那个男人。 “嘿,伙计。”对方端著酒杯,声音不高,“你又来了。” 叶枫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说明这里酒还不错。” “也可能说明你在这附近住。” “你猜得挺准。” 男人看著他,嘴角动了动:“昨天没来得及正式认识一下。” “叶枫。” “马丁。” 这次总算有名字了。 叶枫点点头:“听起来像个警察的名字。” 马丁笑了一声:“听起来你还是没改主意。” “你也还是没否认。” “我没必要什么都否认。”马丁喝了口酒,“就像你也没必要什么都说。” 这话出来,味道就对了。 成年人交朋友,尤其是美国这种地方,本来就不流行把底裤一次性翻给对方看。你知道我不是傻子,我也知道你不是傻子,这就够继续往下聊了。 “今天过得怎么样?”马丁隨口问。 “还行。”叶枫把酒杯转了半圈,“看了房子,办了点事,顺手把办公室也定了下来。” 马丁侧头看他:“办公室?” “嗯。” “你不像刚毕业的学生。”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自己像。” 马丁听完笑了下,眼神却认真了一点:“做什么的?” 叶枫停顿了一秒,给了个刚好合適的答案。 “生物技术諮询,偏医疗方向。” “听起来挺赚钱。” “希望如此。” “你老板是谁?” “我亲戚。”叶枫说,“他人在別的地方,暂时不过来,我先替他把这边的基础架子搭起来。” 这套说辞他说得已经越来越顺。 而且顺的原因不是背得熟,而是它本来就足够合理。 马丁点了点头,没继续追著问。 这也是叶枫喜欢这种对话节奏的原因。对方有分寸,知道什么地方轻轻碰一下,什么地方先留著不碰。这样的聊天,不会让人烦,反而更容易建立下一层信任。 两人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旧金山哪片区更乱,哪种酒最不值得点,附近哪家牛排店不错,市区堵车有多烦。叶枫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上,不生硬,也不刻意示好。 聊到一半,年长那个男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马丁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却没叫他过来。 叶枫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说明马丁至少目前把他划在“可以接触,但还没到带进自己圈子”的位置。 这很正常。 第一次见面靠印象,第二次见面靠延续。 真想进圈子,得等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更久。 急不了。 快十点的时候,马丁把杯子放下,站起身。 “我要走了。” “你看起来不像会按时回家的人。”叶枫说。 “我明天还有班。” “那就合理了。” 马丁笑了一下,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留个联繫方式?” 叶枫也拿出手机,跟他互换了號码。 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发生。 存名字的时候,马丁看了他一眼:“叶枫,不常见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叶。” “行,叶。”马丁把手机收起来,“下次见。” “下次见。” 等人走了以后,叶枫又在吧檯坐了几分钟,慢慢把剩下那点酒喝完。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十点半。 叶枫进门,反锁,脱掉外套,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起,上面安安静静躺著那个新联繫人: martin 他看了两秒,抬手扯松领口,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 夜色里的旧金山依旧亮著,街道、楼群、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 安静,但不冷。 叶枫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桌边,把今天办公室的资料和名片確认信息又整理了一遍。 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他来了就自动让路。 但至少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宿舍上铺看天花板发黄印子的穷学生了。 而安布雷拉,也终於有了自己的门牌。 第5章 马丁的烦恼 第二天晚上,叶枫还是去了那家酒馆。 时间比前两次稍晚一点,刚过八点,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街边的灯亮著,店门口有人抽菸,也有人三三两两站著说话。酒馆里照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热闹,球赛在墙上的屏幕里滚动,吧檯后的灯光把一排酒瓶照得发亮。 叶枫进门以后,先在吧檯边上坐了下来,要了杯酒,没急著四处看。 过了几分钟,马丁才推门进来。 还是昨晚那身差不多的打扮,外套隨手搭在肩上,脸上带著点刚下班的疲惫感。进门以后,他先扫了一眼店里,看到叶枫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隨后才朝这边走过来。 “又见面了。”马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说明我们都没换地方喝酒的习惯。”叶枫看了他一眼,“今天看著比昨天更累。” 马丁笑了一下,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你眼神倒是挺准。” “这不难看出来。” 酒上来以后,马丁先喝了两口,才低低骂了一句:“妈的,这一周真够烂的。” 叶枫没接著问,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两个人之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的关係了,但也远没到能掏心掏肺的地步。像这种时候,追著问为什么烂,只会让人烦。最合適的做法反而是什么都不急,等对方自己往下说。 果然,马丁又喝了一口,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本来以为这次有点机会,结果名单下来,还是没我。” 叶枫侧头看了他一眼:“晋升?” “差不多。”马丁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说白了就是老一套,谁更会说话,谁后面站的人更硬,谁就更容易往上走。你干得怎么样,反倒没那么重要。” “听起来很熟悉。”叶枫说。 马丁看了他一眼:“你们那边也这样?” “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基本都差不多。”叶枫语气很平,“区別只是说得好听一点,还是难听一点。” 马丁笑了笑,像是认同这句话。 “你看起来不像会为这种事烦成这样的人。”叶枫又说了一句。 马丁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只是晋升没上去,我顶多骂两句,不至於一直想著。”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吧檯前那块被灯照亮的木纹上。 “房贷也烦。” 这句说出来的时候,他语气很平,像不是在诉苦,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存在很久的事实。 “旧金山这种地方,房贷本来就够让人头疼。”叶枫说。 “是啊。”马丁笑了一下,笑意不深,“一个月月供压下来,你就算再不爽,也得照常上班,照常陪笑,照常跟一堆蠢货共事。你想摔门?行,先看看自己下个月帐单。” 叶枫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酒过了半杯,马丁的状態明显比刚坐下时鬆了一点。 他开始断断续续讲局里的事,谁升上去了,谁明明狗屁不懂却站对了位置,谁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叶枫听著,不怎么插嘴,只在合適的时候回一句。既不显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套话。 说到后面,马丁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抬手搓了把脸。 “这还不是最烦的。” “还有更烦的?”叶枫问。 “局里最近气氛也差。”马丁低声道,“上面那位自己心情就不好,下面的人自然跟著遭殃。” 叶枫没问“上面那位”是谁。 马丁自己就往下说了。 “局长他老头子这段时间情况更差了。很多年了,一直拖著,最近又开始反覆,医院那边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废话。控制,观察,別恶化。”他说到这里,像是自己都听烦了,低低骂了一句,“妈的,听著就让人烦。” 叶枫把酒杯放下,看著他。 “糖尿病?” 马丁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怎么猜到的?” “你刚才说很多年,一直拖著,最近又反覆,医生还是老说控制和別恶化。”叶枫语气很稳,“这种说法,十有八九是代谢类老病,糖尿病最常见。” 马丁盯著他看了两秒,才慢慢点头。 “对。很多年了,最近脚上的情况越来越差,別的指標也不好看。局长这段时间脾气比平时更差,局里都能感觉出来。” 叶枫没立刻接话。 他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这一下停得刚刚好。 马丁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句什么。 叶枫这才把酒杯放回去,语气很平。 “这种病最烦的,不是一下把人拖死,是你明知道它会一点一点往下走,最后却只能一边花钱一边等。” 马丁没说话。 但他那一点点放鬆下来的神色,明显变了。 因为这句话不是普通人会隨口说出来的安慰话。它听著很轻,但一下就踩在了那种长期病人家属最烦的地方上。 不是不治。 是不知道怎么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更好,只能一直耗。 过了几秒,马丁才问:“你对这个很懂?” “谈不上很懂。”叶枫靠在椅背上,神色自然,“我亲戚那边本来就是做医疗相关的,平时多少会听到一点。” “你之前说过。”马丁看著他,“生物技术那边,对吧?” “差不多。” “医院解决不了的东西,他们也会碰?” 叶枫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停顿很重要。 因为一旦答得太快,就显得像早就在等这句。 两秒后,他才淡淡开口:“也许吧。” 马丁没出声,眼神却明显认真了一点。 叶枫把后面的话接得很慢。 “不过我得先看看病歷。” 马丁愣了下。 “我没法连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跟你说能不能碰。那不是帮忙,是吹牛。”叶枫语气依旧平稳,“如果只是想多问一个方向,我可以帮你递过去看看。至於他们愿不愿意接,能不能碰,我现在不给你打包票。” 马丁坐在那里,没立刻接话,只是低头转了转手里的酒杯。 局长家的事,他当然不可能隨便拿去乱试。可如果叶枫真的只是“先看病歷,不保证一定能做”,那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像在兜售什么神药,更像是——背后真有个做特殊医疗方向的团队,流程反而更谨慎。 马丁过了半天,才低声问了一句: “你亲戚那边……到底是什么路子?” ”叶枫看著他,语气很平,“这一点,你不是最懂吗?” 马丁先是一愣,隨后笑了。 这次笑得比前几次都真一点。 “行。”他点了点头,“这话说得还挺像回事。” 叶枫也笑了笑,没继续往下推。 这就够了。 后面两个人又把话题扯回了別的地方。球赛,街区,旧金山几个治安不好的片区,还有酒馆里最近总来闹事的醉鬼。谁都没再把刚才那几句翻出来继续说,好像只是酒桌上一次很隨意的閒聊。 快十点的时候,马丁先站了起来。 “我得回去了。” 叶枫点点头:“明天还上班?” “上。”马丁把外套拎起来,穿上之前又停了一下,“叶。” “嗯?” “我回去想想,看怎么弄到东西给你。” “病歷?” “对。”马丁看著他,“我不保证能拿到完整的,但总能弄到点有用的。” 叶枫点了点头。 “行。你拿到再说。” 没有催,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得太上心。 马丁看了他两秒,像是把这反应也一起收进了心里,隨后才转身离开。 酒馆门开了又合,外面的夜风顺著门缝灌进来一点,很快又被屋里的热气压了回去。 叶枫坐在原地,把杯里剩下那点酒慢慢喝完,才起身结帐。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夜色里的旧金山安静了不少,楼下的车流比白天稀了,远处的灯还亮著。叶枫进门,反锁,脱下外套,走到客厅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 联繫人列表里,马丁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叶枫看了一眼,没动。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是马丁发来的消息,只有很短一行字: 我不是在替自己问。 叶枫看著那行字,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屏幕,回过去一句: 我知道。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第6章 病歷送上门了 第二天上午,叶枫没出门去酒馆。 他起得不算早,洗漱完以后直接去了办公室。 金融区白天和夜里完全是两种感觉。天刚亮透,楼下已经开始忙了,穿西装的、拎电脑包的、拿咖啡赶路的,一波接一波。商务楼的大堂冷气开得很足,地面擦得发亮,前台后面的屏幕上滚动著楼层信息,安静得像一台精密机器。 叶枫刷卡上楼,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 安静,乾净,什么都没有。 但跟昨天那种“刚拿下来”的空不一样,今天他站进来,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像回事了。 他先把窗帘拉开,阳光顺著整面落地窗照进来,把会客区那张玻璃茶几照得发亮。然后把昨天送来的名片盒拆开,抽出一张看了看。 白底,黑字,简单得很乾净。 yefeng ye business development umbrella biotech consulting 叶枫看了两秒,顺手把一沓名片放到会客区桌上,又在自己那张办公桌上摆了一盒,剩下的塞进抽屉。 接著就是把办公室继续往“真公司”那边推。 电脑先摆好。 文件夹、列印纸、签字笔、记事本、名片座,一样一样放到该放的位置。会客区的桌面上也不能空著,得有杂誌,有一摞整齐的材料夹,还得有看起来像是隨手放在那儿的行业报告。咖啡机、杯子、水、冰桶,一併补上。 中午前,保洁把地毯重新吸了一遍,物业那边把网络和门禁最后一点细节调好。叶枫又打电话让人送了两盆绿植过来,一盆放前台旁边,一盆放自己办公室角落。 不算夸张。 但整个气质一下就不一样了。 从“一个空壳办公室”,变成了“这里真的有人在做事”。 下午一点,叶枫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把公章、註册文件、租约、银行预约资料这些东西理了一遍,分门別类装进文件夹。桌面上只留了几样常用的,剩下的都收进柜子里。 他不喜欢乱。 尤其是现在这种阶段,很多东西都刚开始立,越整齐,越像回事。 快两点的时候,门口有人送来了定製好的门牌。 不算大,一块磨砂金属板,上面只有公司名和楼层號。 umbrella biotech consulting. 安装工装上去以后,往后退了两步,自己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叶枫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手机拍了张照。 这张照他没发给任何人。 只是存了下来。 下午三点多,他正坐在会客区翻一份物业给的楼层租户资料,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martin 叶枫看了两秒,接通。 “餵。” 马丁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是在车里。 “是我。” “我知道。” 那边顿了一下,接著说:“东西我弄到了。” 叶枫没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见一点引擎的低响。 马丁又补了一句:“不是完整档案,但够看了。搞这个我冒了点风险。” “那你就別在电话里多说。”叶枫语气很平,“你现在在哪?” “离你那边不算远。” “过来吧。”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去你那儿?” “对,我公司。”叶枫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你过来之前顺路买两瓶酒。別太便宜,也別太夸张,能喝就行。” 马丁低低骂了句:“你还挺会使唤人。” “那你可以空手来。”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地址发我。” “发你。”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定位和楼层號发了过去,然后回身看了一眼办公室。 会客区还行,自己的办公室也没问题。桌上的文件收得乾净,水和杯子都有,窗外採光也够,整个地方看著不像创业狗窝,也不像暴发户炫耀场。 正適合今天。 马丁既然敢动用权限把东西弄出来,说明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那叶枫也得让他看到,自己这边不是在吹。 不是酒馆里聊两句的年轻人。 是確实有公司,有办公室,有正经壳子的人。 不到四十分钟,来访中心前台电话打了进来。 “叶先生,有位马丁先生找您。” “让他上来。” “好的。” 两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叶枫起身去开门。 马丁站在门外,左手拎著一个牛皮纸袋,右手提著两瓶酒,视线先在门牌上停了一秒,隨后才落到叶枫脸上。 “你动作真够快的。” “进来再说。” 马丁走进办公室,第一反应不是开口,而是下意识扫了一圈。 前台区,会客区,玻璃墙,独立办公室,桌上的名片盒,还有远处落地窗外的楼景。 他什么都没评价,但眼神已经比昨天在酒馆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叶枫伸手接过酒,看了一眼。 一瓶波本,一瓶红酒。 “你还真买了。” “我既然答应了,就懒得空著手。”马丁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东西在里面。” 叶枫没急著碰袋子。 “先坐。” 两个人在会客区坐下。 叶枫把酒放到一边,先给两人倒了水,然后才把那只牛皮纸袋拉到自己面前,打开,抽出里面几张列印纸。 不是完整病歷,但够用了。 基础信息,既往病史,几项最近的检查结果,还有一页手写整理过的医生意见摘要。確实像马丁说的那样,不完整,但已经足够看出个大概。 叶枫低头一页页看过去,没说话。 马丁也没催。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声和纸页翻动的细响。 过了几分钟,叶枫才把最后一页放下,往后一靠。 马丁盯著他:“怎么样?” “你们局长的父亲,糖尿病很多年了。”叶枫拿起其中一页点了点,“神经病变有,末梢循环问题有,脚上的情况也已经不是单纯控制血糖就能压下去的阶段了。肾这边现在还没坏到最糟,但也不算轻鬆。” 马丁的眼神一下认真了点。 “这些我也知道,报告上都写了。” “报告会写结果,不会告诉你什么地方最麻烦。”叶枫把纸放回桌上,“这种情况最烦的不是哪一个指標难看,是每一项都在拖著往下走。再这样耗,后面只会越来越被动。” 马丁没吭声。 因为这和他听来的那些模糊描述不一样。叶枫说得很简,但明显不是在照著纸念。 “能碰吗?”马丁问。 这次,叶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塞回牛皮纸袋,才抬头看向马丁。 “也许吧。” 马丁皱了下眉。 “也许?” “你带来的这些,只够我判断这事不是完全没法聊。”叶枫语气依旧很稳,“但真要往下看,还差东西。” “还差什么?” “更完整的病歷,最近一段时间的连续指標,之前具体用过什么方案,恢復情况怎么样,最好还有影像资料。”叶枫停了一下,“如果我把一堆残缺信息扔过去,对面只会觉得我在拿他们开玩笑。” 马丁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说的『对面』,就是你亲戚那边?” “嗯。” “他们真会看这种东西?” “他们要是不看,我也不会坐在这儿跟你废话这么久。” 马丁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噎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枫起身,把那瓶波本拧开,给两人各倒了一点。 酒液落进杯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马丁接过杯子,没立刻喝,只是看著他:“我冒风险把这些带出来,不是为了听一句『也许』。” “那你是为了听一句『一定能行』?”叶枫抬眼看著他,“真有人这么跟你说,你敢信吗?” 马丁没接话。 叶枫把酒杯放到桌上,声音不高。 “我不喜欢把话说满。能不能碰,我现在不给你保证。我要看完整东西,递过去,等那边回话。能做,我会告诉你。不能做,我也会告诉你。” 马丁慢慢喝了口酒。 几秒后,他开口:“如果真有机会呢?” “那就看你想不想把这条线递上去。” 马丁看著他,没说话。 但这个问题本身,已经不是在问病,而是在想后果了。 如果叶枫这边真能碰一点局长家里一直没办法的东西,那意义就不只是“帮忙看看”。对马丁这种卡在中间、又缺背景的人来说,这种线一旦搭上,价值根本不是一份人情那么简单。 叶枫没替他说。 只是端起酒,跟他碰了一下。 “你先把东西补齐。” 马丁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 “完整的病歷不好弄。” “那就先弄你能弄到的。” “局长不是傻子。”马丁说,“我要是突然追著问这些,太扎眼。” “所以你自己想办法。”叶枫看著他,“你是警察,这种事总不需要我教。” 马丁这回是真笑了。 “你这人说话有时候还挺欠。” “至少我没骗你。” 这话说完,马丁又安静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整件事。 办公室里灯光很稳,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往傍晚偏,落地窗上映著淡淡的楼影。桌上的名片盒、文件夹、酒杯、牛皮纸袋,所有东西都摆得很像那么回事。 马丁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人。 他分得清什么叫硬撑场面,什么叫真有底子。 叶枫这边至少已经让他看见了两件事。 第一,这小子不是个住廉价酒店、靠嘴吹牛的愣头青。 第二,这条医疗线,他没乱夸,也没乱接。 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法一口咬定他是骗子。 过了一会儿,马丁站起身,拿过牛皮纸袋。 “这些我先拿回去。” “可以。” “我回头再联繫你。” “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叶枫。 “叶。” “嗯?” “你要真只是想骗我,其实没必要搞这么多。” 叶枫坐在沙发里,神色平静。 “所以我没骗你。” 马丁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合上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两只酒杯还没空,波本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得很淡。 叶枫坐了一会儿,起身把杯子收进水池,冲了冲手,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把电脑打开,顺手记了几条信息。 没有总结,没有復盘。 只是把需要记住的东西写下来。 局长父亲,糖尿病併发症,病歷不全,马丁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后面还会再来。 写完以后,他把文档关掉,拿起外套离开办公室。 楼下天色已经暗了,金融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街上的人流却比白天少了很多。叶枫站在大堂门口,抬手拦了辆车,报出公寓地址。 回去的路上,他手机震了一下。 是马丁发来的消息。 我会把剩下的东西补齐。 叶枫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 好 第7章 马丁把东西补齐了 第二天下午,叶枫一直在办公室。 门口的门牌已经装好了,名片也送到了。会客区的茶几上摆了两本行业杂誌,旁边放著一摞空白文件夹。办公桌上的东西不多,电脑、记事本、签字笔,剩下的都收进了柜子里。 快五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马丁。 叶枫接通电话。 “餵。” 马丁那边压著声音:“我又弄到一些。” “多少?” “比昨天完整。”马丁停了一下,“该有的基本都有了。为了这些东西,我欠了个人情。” “你现在在哪?” “市区。” “过来吧。”叶枫看了眼时间,“还是我公司。顺路买两瓶酒,別空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后传来马丁一声低笑。 “你还真不跟我客气。” “你要是想空手来,也行。” “地址我有。”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桌上的两只杯子拿出来,放到了会客区。 不到一个小时,来访中心的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位马丁先生到了楼下。 叶枫让人把他放上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叶枫过去开门。 马丁站在门外,手里还是拎著酒,肩上搭著外套,另一只手拿著一个厚了一点的牛皮纸袋。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比昨天更像老板一点。”马丁走进来,扫了一眼办公室,“结果你还是这么简单。” “我又不是来拍gg的。”叶枫把门关上,“进来坐。” 马丁把酒放到一边,顺手把牛皮纸袋也放到了茶几上。 这次袋子明显沉了不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枫没急著碰酒,先把纸袋拉过来,打开。 里面多了好几页。 除了前面的基础病史和检查数据,还补了连续一段时间的指標记录、药物方案、脚部情况的处理记录,后面甚至还有两张列印出来的影像资料摘要。 叶枫低头一页页往下看。 马丁坐在对面,没说话,只是端起水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过了几分钟,叶枫把最后一页放下,抬起头。 “这次像样多了。” 马丁看著他:“现在呢?” 叶枫把资料重新理了理。 “情况还是重。”他说,“而且不是最近才开始重,是拖了太久,已经拖出一堆连锁反应了。你们局长父亲现在最麻烦的,不是一个点,是每个点都不轻鬆。” 马丁身体前倾了一点:“能不能碰?” 叶枫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资料放回纸袋里,手按在上面,停了两秒,才开口。 “说实话,这一次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保证。” 马丁皱起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已经不是普通找医生、换方案的事了。”叶枫看著他,“恶化得很厉害。资料补到这个程度,我能看出问题,但我不能在没见到完整判断之前就跟你说一定能做。” 马丁盯著他,没出声。 叶枫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马丁?” 马丁先是一愣,隨后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很重要。” 叶枫没动。 马丁抬眼看向他,声音低了点。 “非常重要。”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叶枫点了下头。 “行。”他说,“我会跟我亲戚说的。” 马丁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了下杯壁。 叶枫把牛皮纸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声音很稳。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帮你。” 马丁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对著叶枫做了个很轻的手势,像是在说——拜託了。 叶枫看了一眼,起身把那瓶波本拧开,给两人各倒了一点。 酒倒进杯子里,发出轻轻一声响。 “完整资料我先拿著。”他说。 “可以。”马丁端起杯子,“你那边多久能有回话?” “今天晚上我先递过去。”叶枫跟他碰了一下杯子,“快的话,夜里就能给你消息。” 马丁喝了一口酒,喉结滚了滚。 “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叶枫放下杯子,“就算能做,也不会便宜。” “我知道。” “不是你知道就行。”叶枫看著他,“这不是你的事,是你们局长那边的事。你最好心里有数。” 马丁点了点头。 “如果真能往下走,我会把话带到。” “那就够了。” 后面两个人没再一直聊病歷。 马丁说了两句局里的破事,叶枫顺著接了几句。酒喝得不快,一瓶也没开多少。天快黑的时候,马丁先站了起来。 “我等你电话。” “行。” “叶。”马丁拿起外套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件事你要真能帮我推一把,我记著。” 叶枫坐在沙发里,抬眼看他。 “等我电话吧。” 马丁点了下头,拎著外套离开了。 门合上以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叶枫把桌上的资料重新摊开,拿出手机,对著其中几页拍了照,又把关键指標单独记了下来。弄完这些,他把东西收进文件袋,锁进柜子里,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夜里十点多,叶枫回到公寓。 进门,反锁,脱外套,倒水。 他把杯子放到吧檯上,拿起手机打给马丁。 电话很快接通。 “餵?” “是我。”叶枫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我刚跟我亲戚那边联繫过。”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下来。 马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怎么说?” “他们实验室那边看过了。”叶枫说,“可以做。” 电话那头停了两三秒,才传来马丁的声音。 “真的?” “真的。”叶枫语气很平,“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这事可能会比较贵。你先跟你们局长那边匯报一下,看看他们愿不愿意继续往下谈。” 马丁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如果他们愿意呢?” “那我会帮你。”叶枫停了一下,“兄弟。”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几秒,马丁才低声说了一句: “好。” 叶枫端起水喝了一口。 “你先去说,回头给我消息。” “行。” 电话掛断以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 旧金山的夜色铺在玻璃后面,远处的灯一排排亮著。 第8章 局长亲自来了 第二天上午,叶枫刚到办公室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还是马丁。 他接起来。 “餵。” 马丁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楼道或者停车场。 “我跟上面说了。” “然后呢?” “他想见你。”马丁停了一下,“不是电话里聊,是当面见。” 叶枫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 “他现在知道多少?” “只知道外面有条线,做医疗的,能碰普通医院碰不了的东西。”马丁说,“別的我没多说。” “人呢?” “在我旁边。” 叶枫笑了一下。 “你这是先斩后奏。” “他急。”马丁说,“很急。” “行。”叶枫看了眼时间,“带他过来。” “你公司?” “对。” “好。” 电话掛了。 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看了一圈办公室。 桌面是乾净的,会客区也没问题。水、杯子、名片盒都在该在的位置,窗帘半开,光线够亮,不晃眼。 十几分钟后,来访中心的前台打电话上来,说两位访客到了。 叶枫让人放上来。 门敲响的时候,他正站在会客区旁边。 开门,先看见的是马丁。 还是那副样子,只是今天明显比平时更绷一点。站在他旁边的男人五十岁上下,个子不算特別高,但肩背很直,头髮灰了一层,穿著深色便装,眼神很硬,进门第一眼先扫的不是叶枫,而是整个办公室。 这人不笑的时候,脸上有种很重的压迫感。 马丁先开口。 “叶,这位是哈里森局长。” 叶枫点了下头。 “请进。” 哈里森走进来,马丁跟在后面。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叶枫示意两人坐。 “喝点什么?” 哈里森摆了下手:“不用。我们直接说事。” 叶枫也没客套,坐到对面。 哈里森看著他,第一句话就很直。 “马丁说,你背后有一条医疗线。” “算是。” “他说你们能碰我父亲的病。” “他说得有点快了。”叶枫语气平稳,“我说的是,可以往下看。” 哈里森盯著他,没说话。 马丁坐在一边,也没插嘴。 叶枫抬手把桌上的文件夹往前推了一点。 “我看过一部分资料,问题比想像中重。”他说,“拖得太久,恶化得也很明显。现在光靠医院那套保守方案,只能继续往下耗。” 哈里森的眼神变了一下。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 “你是医生?”他问。 “不是。”叶枫说,“但我亲戚那边是做这个的,我平时接触得不少。” “你亲戚到底是什么人?” “做实验室和特殊医疗方向的。”叶枫看著他,“更具体的,我现在不方便说。” 哈里森脸色没变,声音却压低了些。 “年轻人,我今天会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空。我父亲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我不喜欢听那些模稜两可的话。” “那正好。”叶枫往后一靠,“我也不喜欢把话说太满。”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马丁坐在旁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叶枫先把视线收了回来。 “我要见到病人本人。”他说。 哈里森眉头一皱。 “什么?” “见到人,看到完整资料。”叶枫语气不变,“病歷、用药、最近一段时间的连续指標、影像资料,还有病人现在的状態。我都要看。” 哈里森盯著他:“然后?” “最多一天。”叶枫看著他,“一天之內,我给你结果。”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哈里森的脸色终於有了点明显变化。 “一天?” “对。” “你凭什么?” 叶枫笑了一下。 “凭我有条线。”他说,“在我亲戚那边的实验室,我有一点特权。” 哈里森没动。 叶枫看了眼旁边的马丁,又补了一句: “看在马丁这几天天天请我喝酒的份上,这次我替你们走一条特殊通道。” 马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鬆了一点。 哈里森靠在椅背上,盯著叶枫看了半天。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知道。” “如果你是在耍我——” “你今天就不会来这里。”叶枫打断了他。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两秒。 哈里森看著他,脸色没变,但眼神里的试探少了一点。 因为这话没错。 如果他真把叶枫当骗子,今天根本不会亲自过来。 叶枫继续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当我没出现过,继续按医院那套慢慢耗。第二,带我去见你父亲,把东西给全,我今天看,最迟明天给你答覆。” 哈里森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你明天给我的答覆,是不行呢?” “那我会直接告诉你不行。”叶枫说,“你们最多浪费一天。” 哈里森没说话。 马丁终於开了口。 “局长。” 哈里森偏头看了他一眼。 马丁声音不高,但很稳。 “您本来就已经在等了。” 这句话不重。 但够了。 哈里森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现在走。” 叶枫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时间。 “地址远吗?” “半小时。” “行。” 他起身,拿过外套,又顺手把桌上的名片夹合上塞进兜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哈里森已经先一步出去,马丁落后半步,站在门边等他。 两人並肩往外走时,马丁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你刚才胆子真够大。” 叶枫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把人带来的吗?” 马丁嘴角动了一下。 “也是。” 三个人一路下楼,来访中心的人看见哈里森的时候,神情都明显拘谨了一点。哈里森没理会,直接往外走。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suv。 哈里森坐副驾,马丁开车,叶枫坐在后排。 车开出去以后,谁都没说话。 旧金山中午的路有点堵,车走得不算快。高楼、坡道、红绿灯、街边的人和车一段段从窗外滑过去。叶枫靠在后排,看著窗外,神色一直很平。 二十多分钟后,车开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独栋房子,路边树很多,车少,安静得和市区像两个地方。最后车停在一栋两层的房子前,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整齐。 哈里森先下了车,走得很快。 马丁熄火,回头看了一眼叶枫。 “你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我都到门口了。”叶枫推门下车,“现在说这个,不像你。” 马丁笑了下,也跟著下来。 门开的时候,里面先出来的是个中年女人,应该是照顾病人的护工或者家庭护士。她看到哈里森身后多了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哈里森直接开口:“我带人来看看我父亲。” 女人点了点头,让开位置。 屋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客厅很大,但拉著一半窗帘,光线被压得有点沉。角落里放著几台家用医疗设备,桌上摆著药盒和水杯。 叶枫进门以后,第一眼就看向了走廊尽头那间半开著门的房间。 哈里森没停,直接带著人往里走。 门推开的时候,叶枫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老人。 七十多岁,瘦,脸色不算难看,但明显缺著精神。右腿垫高,脚部包著,床边放著监测设备,床头柜上是一摞药和资料。老人是醒著的,只是人有点倦,看到哈里森进来,慢慢抬了下眼。 “又带医生来了?”他声音很轻。 哈里森走到床边,低声说:“先看看。” 叶枫没立刻往前凑。 他先站在床尾看了两秒,隨后才走近一点,把目光落在床边那几份最新资料上。 哈里森把东西递过来。 “这里是完整的。” 叶枫接过,低头翻开。 房间里很静,只有机器细微的滴响和纸页翻动的声音。 马丁站在门口,没进去,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出声。 几分钟后,叶枫合上资料,抬头看向哈里森。 “我今天把这些带走。”他说,“明天给你结果。” 哈里森盯著他:“你確定一天够?” “够。” “好。”哈里森点头,“我等你电话。” 叶枫把资料重新整理好,夹在手里,转头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 老人也正看著他,眼神不算锐,但很清醒。 “年轻人。”老人忽然开口,“別学他们骗我。” 叶枫看著他,语气很平。 “我不骗病人。” 老人盯著他几秒,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把眼闭上了。 哈里森把叶枫和马丁送到门口。 院子里风不大,树叶轻轻响著。 叶枫下台阶前,哈里森又开口了。 “明天,什么时候?” “最晚明晚。” 哈里森点头。 “好。” 马丁跟著叶枫往车边走,到了车门旁边,才低声来了一句: “你这次真把事情接过去了。” 叶枫把资料放进后座,关上车门。 “不是你想要的吗?” 马丁看著他,没说话。 叶枫转头看了眼那栋房子,又看向马丁。 “明天等我电话。” 第9章 价格我替你压下来了 第二天下午,叶枫没去別的地方,直接待在办公室里。 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斜著照进来,会客区的茶几上摆著两杯水和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办公室里很安静,外面偶尔能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三点刚过,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马丁。 叶枫接起来。 “餵。” “我们在楼下。”马丁说,“他要当面听。” “让来访中心放你们上来。” “好。”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又把那盒名片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没过几分钟,门被敲响。 叶枫起身去开门。 门外还是马丁和哈里森。 哈里森今天脸色比昨天更沉,眼下也更重,显然一晚上没怎么休息。马丁站在旁边,没多说话,只抬了下手里的咖啡,算是打了个招呼。 “进来吧。” 两人走进办公室。 叶枫关上门,示意他们坐。 哈里森刚坐下就开口了。 “我不想听铺垫,直接说结果。” 叶枫点了下头,坐到对面。 “可以做。” 这三个字一落地,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哈里森盯著他:“你確定?” “確定。”叶枫说,“我亲戚那边实验室已经给了完整判断。这条线能做,而且做完以后,可以达到治癒標准。” 马丁坐在旁边,手指明显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又忍住了。 哈里森往前倾了点。 “你说的治癒,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是单纯控制,不是缓解,也不是拖著。”叶枫看著他,“是把问题处理掉。” 哈里森没出声,只盯著他看。 叶枫把桌上的文件翻开,往前推了一点。 “不过有件事我先说清楚。这个方案不是医院那套东西,也不是常规治疗。它走的是特殊实验室通道,保密、流程、用药节奏,都按我们这边来。” “我们?”哈里森问。 “我亲戚那边的实验室。”叶枫说。 哈里森靠回椅背。 “代价呢?” 叶枫看著他,语气很平。 “完整方案,实验室那边的正常定价是五百万美元。” 马丁坐在旁边,眼皮都跳了一下。 哈里森脸色没变,但眼神明显冷了一层。 “五百万?” “对。”叶枫说,“这不是普通治疗费,是整套方案、特殊通道、保密和实验室介入的价格。”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哈里森盯著他:“你觉得我会为一句话拿出五百万?”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叶枫说。 哈里森没动。 叶枫继续往下说: “马丁把这条线递得很乾净,我愿意给你们开一次特殊通道。五百万我替你压下来了,这次只收一百万美元。” 马丁抬头看了叶枫一眼,没说话。 哈里森看著叶枫,眼神终於有了点变化。 “一百万?” “对。”叶枫点头,“首例准入价,一百万。” 哈里森盯著他:“你为什么替我压价?” “不是替你。”叶枫语气平稳,“是看在马丁的份上。”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马丁这次是真的抬头了,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没想到叶枫会把这句话当面说出来,但又一句话都没接。 哈里森偏头看了马丁一眼,隨后又把视线收回来。 “怎么付?” “分三阶段。”叶枫说,“不用一次付清。” 哈里森没出声,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阶段启动前,二十万美元。”叶枫把文件翻到后面一页,“第一针下去,效果出来以后,再付三十万美元。第二阶段確认逆转,第三阶段启动前,付剩下五十万美元。” 马丁皱了下眉。 “也就是说,不是一次打完?” “不是。”叶枫说,“三阶段注射。” “多久?”哈里森问。 “看病人的状態。”叶枫说,“但不会拖太久。第一阶段打下去以后,你们会先看到变化,后面再继续往下走。” 哈里森沉默了几秒,又问: “如果第一阶段没效果呢?” “那后面的钱你们不用继续付。”叶枫说。 “你这么有把握?” “实验室那边有判断,我这边有流程。”叶枫抬眼看著他,“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把话说满。能做,不代表可以让你隨便挑三拣四。你们要做,就按我们的规矩来。” 哈里森盯著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的规矩是什么?” 叶枫把文件合上。 “第一,不走医院系统。”他说,“第二,不允许外部医生介入我们的用药流程。第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第四,一旦开始,就別中途指手画脚。” 哈里森看著他:“地点呢?” “我定。”叶枫说。 “药呢?” “我来安排。” “人呢?” “你们只负责把病人带到地方,剩下的我来处理。” 哈里森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那里,眼神很沉,像是在衡量,也像是在计算。 马丁坐在旁边没开口。 这一刻,他也知道自己不適合插话。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哈里森才开口: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叶枫看著他,语气没什么变化。 “你不知道。” 哈里森眉头一皱。 叶枫继续道:“所以你只能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哈里森盯著他,没出声。 叶枫把水杯往前推了推,声音不高。 “你父亲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继续按原来的路走,就是继续往下耗。你来见我,说明你已经不想再耗了。既然这样,剩下的无非是信不信,做不做。” 哈里森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又抬头看向叶枫。 “如果我答应,第一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钱到位,我今晚就能安排。”叶枫说。 哈里森盯著他:“这么快?” “你们现在缺的是时间。”叶枫说,“我不喜欢拖。”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哈里森终於往后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好。”他说。 马丁抬头看向他。 哈里森没看马丁,只盯著叶枫。 “一百万,三阶段。”他说,“我接受。” 叶枫点了点头。 “第一阶段二十万美元,今天打过去。”哈里森继续道,“地方你定,时间你定。我要结果。” 叶枫看著他。 “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可以。” “今晚等我电话。” “好。” 哈里森说完,站起身。 这次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废话。 马丁也跟著站了起来。 叶枫没起身送,只是把桌上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份留给你。” 哈里森接过去,看都没看就拿在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著叶枫。 “年轻人。” “嗯?” “我希望你值这一百万。” 叶枫看著他,语气平静。 “你会觉得值的。” 哈里森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马丁落后半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向叶枫。 “叶。” “怎么了?” 马丁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来了一句: “谢了。” 叶枫看著他。 “先別谢。”他说,“把钱打过来。” 马丁愣了一下,隨后低头笑了。 “你这人真他妈现实。” “这不是废话吗。” 马丁点了下头,跟著走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叶枫坐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的两只水杯往里推了推,然后拿起手机,给哈里森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阶段款项到帐后,我发地点。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车流还在慢慢走,商务楼的大堂灯光冷白,进出的人影缩成一小块一小块。 没过多久,手机亮了一下。 银行到帐提醒。 200,000 usd 钱到了。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按灭屏幕,转身去拿外套。 今晚开始,安布雷拉在蓝星的第一单,就算真正落地了。 第10章 哈里森的资源 一周后,哈里森再次走进叶枫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已经和第一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他没带马丁,一个人来的。 外面刚下过雨,楼下的路面还带著潮湿的反光。哈里森进门以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先扫了一眼办公室,然后才看向叶枫。 “我父亲今天早上自己下床了。”他说。 叶枫坐在办公桌后面,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说明第一阶段见效比预计快。” 哈里森走到会客区,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快,是离谱。”他说,“脚上的情况收得比医生预想的快得多,指標这几天也在往回走。昨天晚上他还自己发脾气,说那帮医院医生以前只会让他等。” 叶枫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起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哈里森盯著他。 这一次,他脸上已经没有前几次那种压著不信的冷硬了。 “第二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叶枫说,“今天和明天让他稳一稳,后天进第二阶段。” 哈里森点了点头,伸手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钱在路上,剩下的我也带来了。” 叶枫看了一眼那只文件袋,没立刻去碰。 “什么东西?” “你会用得上的东西。”哈里森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你之前说过,不喜欢拖。我也一样。” 叶枫这才伸手把文件袋拉过来,打开。 里面第一份,是一张支票复印件和转帐確认单。 第二阶段那笔钱,到了。 后面还有几份材料。 叶枫翻了两页,目光停了下来。 一份是本地医疗服务相关的准入渠道资料,一份是私人安保和防务服务外壳公司的諮询与推荐名单,还有一份是港口仓储区的场地信息。 哈里森看著他。 “你不是只想做医疗吧?” 叶枫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种人,手里要是真只有一条医疗线,不会把办公室弄成这样。”哈里森点了点周围,“也不会第一次见我,就敢把规矩立那么硬。” 叶枫没接这句,只是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东西。 哈里森也不急,坐在那里等他看完。 几分钟后,叶枫把资料重新放回桌上。 “你倒是挺大方。” “不是大方。”哈里森说,“是我现在看明白了,你这样的人,只给钱不够。” 这句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外面的天阴著,落地窗上还掛著一点没散尽的雨痕。会客区的灯亮著,照得桌上的文件边缘很清楚。 哈里森抬手揉了下眉心,声音低了一点。 “你治的是我父亲,不是我。”他说,“但只要他真能站起来,这件事我就认。” 叶枫看著他,没出声。 哈里森继续往下说: “医疗这块,我能帮你找人,帮你把外壳和通道搭起来。私人安保和防务服务这块,我也能给你介绍人。不是替你办,是替你把门打开。你自己能不能走进去,看你自己。” 叶枫往后一靠。 “你这算投资我?” “算交换。”哈里森说,“你给我父亲一个结果,我给你你现在最缺的东西。” “比如?” 哈里森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牌照,壳子,场地,还有一个本地系统里不至於第一眼就把你当成麻烦的人情面。”他说,“医疗你想做大,没有合法外壳不行。安保和防务你想碰,没有能说得过去的牌照也不行。你既然在这边开公司,就不会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叶枫看著他,片刻后笑了笑。 “值钱。” “那就別浪费时间。”哈里森说,“我把路给你递过来,你自己接。” 叶枫把资料重新理了一下,放回文件袋里。 “私人防务这块,你能推到什么程度?” 哈里森看了他一眼。 “够你先把架子搭起来。”他说,“私人安保、风险顾问、海外资產保护、医疗撤离支援这一套,都能先给你做出外壳。真到更深的地方,得你自己一步一步往下踩。” 这个回答很稳。 没吹,也没藏得太死。 叶枫点了点头。 “仓库呢?” “港口边一处旧仓储点。”哈里森说,“位置不算差,独栋,外围乾净,原来是做冷链和特殊货物暂存的。你要是想先搭个实验场地,或者先做物资转运,都能用。” 叶枫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產权是谁的?” “你不用管。”哈里森看著他,“你只需要知道,这地方现在没人会盯得太紧。” 叶枫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听起来就很危险。” “你做的事,本来就不太像普通生意。”哈里森说。 这次轮到叶枫不说话了。 哈里森坐在那里,盯著他看了两秒,又把最后一张名片推了过来。 “这个人,你可以先见。”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上面只有名字、电话和一家公司名。 私人安保承包商背景,做过政府项目,也碰过海外撤离。 这张名片递过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哈里森这不是给建议。 是直接开始往安布雷拉身上推第一批骨架。 叶枫把名片收了起来。 “你父亲第三阶段结束之前,我不接受外面知道太多。” “我明白。”哈里森点头,“所以这些东西我没有让马丁送。” “马丁知道多少?” “够用,但不多。”哈里森说,“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叶枫点了下头,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之间沉了几秒。 最后还是哈里森先开口。 “我父亲恢復以后,这条线会开始有人盯上。”他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有。” “那你的人呢?” “什么人?” “你不会打算一直一个人撑著吧?”哈里森看著他,“医疗、公司、场地、安保、外面的关係,全靠你自己跑,迟早会出问题。” 叶枫坐在那里,没说话。 哈里森说得没错。 现在这家公司看著像回事,但实际上真正能动的,还只有他一个人。 前台没有,行政没有,实验室核心没有,安保更没有。 这层壳刚立起来的时候还够用,再往下走,就开始空了。 哈里森起身,把外套重新拿起来。 “我今天不是来教你做事的。”他说,“我只是提醒你,你既然已经开了这条线,就別把自己还活成个光杆司令。” 叶枫看著他,轻轻点了下头。 “第二阶段后天开始。”他说。 哈里森嗯了一声。 “地点还是老地方?” “对。” “好。”哈里森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牌照和场地的事,我今天下午就让人跟你对接。私人防务那条线,你自己去谈,別报我的名字。” “明白。” 哈里森看了他一眼,隨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枫坐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才把桌上的文件袋重新打开,一份一份摊开。 医疗准入渠道。 私人安保和防务服务外壳。 仓储场地。 承包商联繫人。 哈里森给的不止是资源。 是骨架。 窗外天还阴著,雨后的光线有点冷。叶枫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的几份东西看了一会儿,隨后伸手拿过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您好。”他语气平稳,“昨天哈里森局长介绍过来的,关於医疗服务外壳和私人防务壳子的事,我想儘快谈。” 电话那头很快应了下来。 掛断电话以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时候,脑海里终於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检测到首例高价值医疗逆转已完成阶段性验证。】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稳定资金流与现实资源支持。】 【安布雷拉原生人物权限已开启。】 叶枫抬起眼。 淡蓝色的光幕无声展开。 当前可兑换原生人物: 马库斯博士 表面身份:欧洲生物医学研究专家 专长方向:病毒学、生物製剂、实验室体系搭建 当前態:可兑换 办公室里没有別的声音。 只有空调低低地吹著。 叶枫看著那行名字,安静了几秒,隨后抬手点了下去。 第11章 库斯博士 上午十点,叶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进。” 门推开,一个头髮灰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算高,身形偏瘦,穿著深色西装,手里提著一只银灰色的医疗箱,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进门以后,他先扫了一眼办公室,然后把视线落到叶枫脸上。 “叶先生。” “马库斯博士。” 两个人握了下手。 马库斯的手指很凉,动作也很稳。他把医疗箱放到桌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多余寒暄,开口就是正题。 “我看过资料了。”他说,“病人的基础情况比你带回来的那一版更完整,第二阶段可以开始。” 叶枫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推过去。 “哈里森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过去。” 马库斯翻了两页,语气平淡:“这地方不適合长期做事。” “我知道。”叶枫说。 马库斯把文件合上,抬头看了眼四周。 “你现在有公司,有办公室,也有壳子。”他说,“但你没有实验场地,没有隔离区,没有冷链,也没有自己的安保。” “会有的。” “最好快一点。”马库斯站起身,提起医疗箱,“你的医疗线一旦做出名声,来的不会只有病人。” 叶枫没接话,只是拿起外套。 “先去见人。” 下午一点多,黑色轿车停在了哈里森父亲的住处门口。 今天来的人比上次多一个。 马丁先下车,替后座拉开门。叶枫下车以后,马库斯也提著医疗箱走了下来。 哈里森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马库斯身上,停了两秒。 “这位是?” “保护伞公司的医疗博士。”叶枫说,“马库斯博士。今天由他来做第二阶段。” 哈里森点了下头,没再多问,转身把人带了进去。 屋里还是那股淡淡的药味,客厅安静,窗帘拉著一半,光线压得有点低。家庭护士站在一边,看到多出来的马库斯,明显愣了一下。 哈里森只说了一句:“今天按他们的流程来。” 几个人进了房间。 老人还是躺在床上,但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眼神也更有精神了。看到陌生面孔以后,他先看了看哈里森,又看向马库斯。 “这次换人了?” 马库斯把医疗箱放到床边桌上,语气很平。 “不是换人,是第二阶段开始了。” 他说完,先戴上手套,又低头看了一遍床边最新的记录,接著亲自检查了脚部包扎、皮肤顏色和末梢反应。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整个人站在床边时有种很强的专业感,连家庭护士都没插嘴。 检查完以后,马库斯转头问哈里森:“昨晚有发热吗?” “有,低热,凌晨退了。”哈里森说。 “出汗?” “有。” “食慾呢?” “比之前好一点。” 马库斯点了点头,又问了两句別的情况,然后才打开医疗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著几支封好的注射器和小瓶药液,外层包著冷藏材料,连標籤都很简单,只有编號,没有多余字样。 家庭护士看到那几支东西,眼神变了一下,下意识想走近一点看。 马库斯抬了下眼。 “站在那里就可以。” 声音不高,但很硬。 护士停住了。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马库斯抽出一支药剂,对著光看了一眼,隨后转头看向床上的老人。 “可能会比第一次更不舒服一点。”他说,“但不会太久。” 老人盯著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 “只要別再让我等,怎么都行。” 马库斯没说话,只是低头开始准备。 注射的时候,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马丁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一直盯著那支针。哈里森站在床边,肩背绷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一直放在床栏上没挪开。 叶枫站在一旁,也没说话。 药推进去以后,马库斯把针收好,又看了眼监测数据,才直起身。 “二十分钟內可能会有明显反应。”他说,“出汗、发热、心跳快一点,都正常。今晚不要让外面的医生进来,明天中午之前也不要改动现有记录方式。” 哈里森点头:“明白。” “脚部重新换药之前,先拍照留存。”马库斯又看向那名家庭护士,“每三小时一次记录,变化大的地方单独记。” 护士立刻点头。 几分钟后,老人的额头上就开始冒汗,呼吸也比刚才重了点。哈里森脸色一下就变了,下意识往前一步。 马库斯连头都没回。 “现在不用碰他。” 哈里森停住了。 马库斯盯著监测屏看了一会儿,確认数据还在预期里,才把手套摘掉,放进处理袋里。 “今天先这样。”他说。 哈里森看著床上的父亲,又看向马库斯。 “今晚如果有別的情况呢?” “打给叶先生。”马库斯把医疗箱重新合上,“我会通过他回你。” 说完这句话,他提起箱子,转身往外走。 叶枫也跟了出去。 马丁在门口停了一秒,最后还是回头看了眼屋里,这才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哈里森先把人留住了。 他看了眼房间方向,又看向叶枫。 “你们公司像你们这样的,还有多少?” 叶枫没接这个问题,只是伸手从桌上拿了瓶没开过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马库斯站在一边,像没听见。 哈里森也没再追问,转而看向马库斯。 “博士,我父亲现在的情况,你怎么判断?” 马库斯把医疗箱放到脚边,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 “第二阶段结束以后,恢復会比前一周更明显。”他说,“如果后面的变化和预期一致,第三阶段完成时,他会离开现在这个状態。” 哈里森盯著他。 “离开现在这个状態,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用再天天守著一张病床。”马库斯说。 客厅里静了两秒。 哈里森点了下头,没再问。 他转头看向叶枫,抬手从边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直接递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我先推过来一部分。” 叶枫接过,没急著打开。 哈里森继续说: “医疗服务壳子的联繫人已经在等你电话了。私人安保和防务服务那边,我也给你递了两条线。一条做牌照,一条做海外资產保护掛靠。你想先从哪条走,都可以。” “仓库呢?”叶枫问。 “港口边那处,今天晚上可以带你去看。”哈里森说,“手续我让人压著走,你先用。” 马丁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偏头看了眼叶枫。 叶枫把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整理好的资料和三张名片。 叶枫扫了一眼,收好。 “速度挺快。” “我说过,我不喜欢拖。”哈里森看著他,“你把我父亲拉回来了,我就把路给你递过来。” 马库斯这时才开口。 “实验场地我要自己看。”他说。 哈里森转头:“可以。” “还有,我要一批设备。”马库斯看著他,“冷链、基础分析设备、无菌台、独立电源、备用发电、出入权限控制。” 哈里森点头:“列单子。” “今天给你。”马库斯说。 马丁听到这里,终於笑了一下。 “你们动作倒是真快。” 叶枫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天天请我喝酒吗?” 马丁抬了抬手,做了个“行,算我的”的手势。 哈里森看著两人,脸上表情没太变,但眼神比第一次来办公室时鬆了不少。 “晚上仓库我来接你们。”他说,“另外,私人防务那条线,我建议你儘快谈。医疗一旦开始出名,没有自己的武装壳子,会很麻烦。” 叶枫点头:“我知道。” 哈里森没再停,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叶枫、马库斯和马丁三个人。 马丁看著马库斯,终於还是开了口。 “博士,你们公司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 马库斯把箱子重新提起来,语气很淡。 “拐弯浪费时间。” 马丁低头笑了笑。 “行,我喜欢。”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suv停在了港口边缘的旧仓储区外。 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有潮气,远处港口的灯一排排亮著,照得大片铁皮和水泥地面泛著冷光。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偶尔传来的货车声和海风吹过铁门的响动。 哈里森亲自带人过来的。 车停稳以后,他下车把钥匙丟给叶枫。 “就是这里。” 铁门推开,里面比外面看著大得多。 独栋,挑高,分內外两层区,原来明显是做冷链和特殊货物暂存的。地面承重够,墙厚,线路也留过改造接口,最里面甚至还有两间单独隔开的房间,改一改就能当临时实验区。 马库斯走进去以后,一句话都没说,先从外到里看了一遍。 最后他停在最里面,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低头踩了踩地面。 “可以用。”他说。 哈里森看向叶枫。 “满意吗?” “够快。”叶枫说。 “这只是第一处。”哈里森语气不紧不慢,“牌照和私人防务那边你也儘快动。你这家公司,不能永远只靠一个办公室撑著。” 叶枫点了下头。 “明天我去谈。” 哈里森嗯了一声,隨后看了眼时间。 “第二阶段的效果,明天我会让人第一时间发给你。” 说完,他没多留,转身上了车。 等车灯消失在仓储区外,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海风吹进来,带著一点咸味。 马丁站在仓库门口,往里看了一圈,吹了声口哨。 “你这次是真要搞大了。” 叶枫没接话,只是往里走了两步,看著这片空著的地方。 马库斯把医疗箱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抽出记事本,已经开始写东西。 “我要设备。”他说。 “写。” “还要人。” “后面会有。” 马库斯头也没抬。 “安保先上。”他说,“这里太空了。实验区、冷链、药剂、人员,你要是打算都往这儿放,没有自己的武装外壳,会被人一口吞掉。” 马丁站在后面,听见“武装外壳”这几个字时,抬眼看了看叶枫。 叶枫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能给我一个最短清单吗?” 马库斯终於抬头,看著他。 “能。”他说,“场地、设备、安保、运输。四样先齐。” 叶枫点头。 “那就从明天开始。” 马库斯把记事本合上,提起医疗箱往外走。 “我今晚把清单给你。” 马丁跟在旁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开口: “叶。” “嗯?” “私人防务那条线,你要是想谈得快一点,我认识一个退下来的傢伙。”马丁看著他,“以前做过海外项目,脾气不算好,但懂行。” “你来约。” “好。” 叶枫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三个人站在仓库门口,远处港口的探照灯扫过来一层白光,又很快移开。空地上潮湿的水泥地反著光,铁门、冷库、隔间、线路接口,全都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保护伞在旧金山的第一块地,算是落下来了。 第12章 哈里森父亲的曙光 港口边那处仓储点,已经和刚拿下来时不一样了。 最里面两间隔间被打通了一半,重新做了密封和无菌处理。冷链柜、监测设备、备用电源、消毒台、药品柜,一样一样都摆进去了。门口多了两道权限锁,外面还加了监控。 马库斯站在操作台前,低头看著最后一阶段的药剂。 透明的针筒里,药液顏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叶枫站在一边,手里拿著最新的检测结果。哈里森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一直放在膝盖上没动。马丁靠在门边,今天没穿制服,只穿了件深色外套。 病床上的老人比第一次见时已经精神了很多,脚部的伤口明显收得乾净了,脸上的灰气也退了不少。 马库斯把最后一页资料放下。 “可以开始了。” 哈里森点了下头。 老人偏头看了眼叶枫,又看了眼马库斯。 “这次打完,我能自己出门吗?” 马库斯戴上手套,语气没变。 “按现在的恢復速度,可以。” 老人听完,竟然笑了一下。 “那就打。”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三阶段的过程比前两次更短。药推进去以后,老人额头很快出了汗,胸口起伏也比平时明显一点,但没有失控。马库斯一直站在床边盯著监测屏,直到数据慢慢稳下来,才把针收走。 “今天结束以后,二十四小时內不要让外面的医生碰用药。”马库斯说,“明早抽血,下午看结果。” 哈里森问:“明天下午能知道吗?” “能。” “好。” 马库斯把东西收进箱子里,转身就往外走。叶枫跟了出去,哈里森留在里面陪著父亲,马丁站在走廊尽头抽菸,看到两人出来,把烟按灭了。 “怎么样?”马丁问。 “等明天。”叶枫说。 马丁点头,没继续问。 第二天下午,结果出来得比哈里森预想中还要快。 叶枫和马库斯到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哈里森请来的私人医生,另一个是医院那边的老专家。两个人站在桌边,手里拿著刚出来的化验单,脸上的表情几乎一样。 愣。 老人没有躺在床上。 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腿上盖著薄毯,手边放著一杯热水。看到叶枫进门以后,他把杯子放下,撑著扶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 哈里森站在旁边,眼圈明显有点红,只是强撑著没露出来。 马丁站在楼梯边,一句话都没说。 私人医生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哈里森。 “这不可能是常规恢復速度。” 马库斯把化验单拿过来看了一眼,隨手递迴去。 “那就別按常规理解。” 私人医生看著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人往前走了两步,虽然还没完全恢復到正常状態,但脚步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发虚。 他走到叶枫面前,盯著他看了几秒。 “年轻人。”他说,“你这次没骗我。” 叶枫点了下头。 “我说过,我不骗病人。” 老人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多说。 哈里森这时走了过来,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最后那笔钱,已经到了。”他说。 叶枫没去碰,只看了他一眼。 哈里森继续道:“还有別的。” 这句话出来,马丁抬头看了他一眼。 哈里森把文件袋打开,里面除了转帐確认单,还有两份新文件和一张名片。 “我说过,我不喜欢拖。”哈里森看著叶枫,“你把我父亲拉回来了,我就把我答应的东西推给你。” 叶枫接过去,翻开。 第一份,是私人防务公司牌照的州內通道文件。 第二份,是一份带签名的推荐函,抬头是一家做海外资產保护和高风险区域撤离的公司。 那张名片更直接。 旧金山本地一个做军警装备採购和执照协调的人。 叶枫把东西一页页看完,抬头看向哈里森。 “你倒真是捨得。” 哈里森语气很平。 “不是捨得,是值。”他说,“而且,这只是第一批。” 客厅里静了一下。 哈里森把最后一张纸推了过来。 “下一个病人。”他说。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 病人资料不厚,第一页只有简单信息。 女性,四十九岁。 肺癌。 哈里森继续道:“旧金山这边的华人商圈,有人愿意出五百万美元,不讲价。条件只有一个,必须保密。” 叶枫把资料合上。 “你带来的?” “算我递的线。”哈里森说,“他知道我父亲最近恢復得离谱,也知道我不会隨便拿这种事开玩笑。” “牌照呢?”叶枫问。 “你把这个病人接下来,私人防务那张牌照,我替你做成。”哈里森盯著他,“不是掛靠,是你自己的壳。” 马丁这次是真的吸了口气,偏头看了看叶枫。 五百万美元,外加私人防务牌照。 这已经不是单纯一个病人的价码了。 叶枫没说话,只把那份肺癌资料收进文件袋里。 哈里森又补了一句:“对方有国內背景,生意根子也在国內。你要是把这单做成,后面来找你的,就不会只剩旧金山这边的人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老人重新坐回了沙发里,慢慢喝了口水,像是根本不关心这些。 马库斯站在一边,低头把医疗箱扣好。 “肺癌的资料,今晚给我完整的。”他说。 哈里森看向他:“能做?” 马库斯抬眼,语气冷淡。 “要先看完整东西。” 哈里森点头:“今晚发过去。” 叶枫把文件袋拿在手里,转身看了眼马丁。 马丁也在看他,眼神跟前几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叶枫,更多是猜。 现在不一样了。 他亲眼看著一个快废掉的老人站了起来。 这条线到底值多少钱,马丁已经不用別人提醒了。 傍晚,叶枫回到办公室。 天快黑了,落地窗外的楼群一层层亮起灯。桌上的手机安静地放著,旁边是一只刚拆开的文件袋。 马库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新设备清单。 “仓库还不够。”他说,“如果肺癌这单你要接,场地还得再扩,药剂线和无菌区也要分开。” “名单给我。” 马库斯把清单放到桌上。 “冷链车,备用发电,独立药品柜,两套无菌操作台,便携监测设备,还有安保。”他说,“安保再不上,这地方撑不住第二批病人。” 叶枫点头,把清单收进手里。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亮了一下。 淡蓝色的光一闪而过。 叶枫抬眼看过去。 屏幕上只有两行字。 首例高价值治癒完成。 新增奖励已发放。 他点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支新的药剂。 一份新的配方。 叶枫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了。 马库斯看向他:“新东西?” “嗯。”叶枫说,“肺癌方向的。” “很好。”马库斯点了下头,“还有呢?” “新的抗生素配方。”叶枫把手从屏幕上收回来,“常规型,可以批量生產。” 马库斯这次终於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批量生產?” “对。”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 “那就不是只做高端医疗了。”他说。 “本来也没打算只做高端医疗。”叶枫说。 马库斯把设备清单重新往前推了一点。 “那你的动作得更快。”他说,“仓库、牌照、安保、生產线,全部都要提前。” 叶枫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先拨了个电话出去。 “您好,我是umbrella的人。哈里森局长那边递过来的私人防务牌照,我明天想面谈。” 掛断以后,他又拨了第二个电话。 “仓库那边,我今晚要追加施工和设备。” 第三个电话,他打去了国內。 电话接通的时候,鹏城那边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喂,刘老师。”叶枫站在落地窗前,语气很平,“我是叶枫。” 电话那头,刘建宏明显愣了一下。 “叶枫?你小子总算知道来个电话了。” “最近忙。”叶枫笑了笑,“我想问一下,学校那边要是有做医药、生物或者医院资源的人脉,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我这边公司开始扩了,后面可能会往国內放一点业务。” 刘建宏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在美国那边,已经做起来了?” “算是吧。”叶枫看著玻璃外的旧金山夜景,“最近刚接了几单。” “你小子……”刘建宏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来了句,“我这边帮你留意。” “行,谢了。”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手机放下。 桌上的肺癌资料、私人防务牌照通道、设备清单、国內线头,已经堆到一起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 办公桌上的灯亮著,照得那几份文件边缘发白。 马库斯提起医疗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叶先生。” “嗯?” “现在开始,保护伞才算真的要活了。” 叶枫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库斯也没再停,直接出了门。 鹏城。 南山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抽菸。 烟抽到一半,就被旁边的人伸手夺了下来。 “哥,你肺都这样了,还抽?” 男人笑了下,没跟妹妹爭,只是把目光落回了桌上的片子和报告。 晚期。 医院那边已经不怎么把话说死了,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门外响起敲门声。 秘书拿著手机快步走进来。 “顾总,美国那边有消息了。” 男人转头:“说。” 秘书把手机放到他手边,声音压得很低。 “旧金山那边,有条线。很隱秘,只接熟人介绍。听说前段时间刚治好了一个大人物家里的老病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男人抬起头,眼神终於变了。 “多少钱?” 秘书咽了口唾沫。 “很贵。” 男人把报告合上,声音不高。 “再贵也先把线搭上。” 第13章 五百万美元,外加那张牌照 第二天上午,叶枫刚到办公室,哈里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人到了。” “谁?” “华国来的。”哈里森说,“顾承安。肺癌那单是他妹妹。” 叶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眼楼下。 “你把人带过来。” “可以。”哈里森停了一下,“先跟你说清楚,我不是白给他牵线。” “我知道。” “华国来的,和我不是一伙。”哈里森声音很平,“我看的是利益,不是交情。他给局里退役警员基金捐一笔,装备那边也有一笔赞助。还有你要的私人防务牌照,他能再加一层力。” “这就够了。”叶枫说,“带人上来吧。”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桌上的资料收了收,只留下一份肺癌病歷和一只空文件袋。 不到二十分钟,来访中心的前台打电话上来,说哈里森局长和两位访客到了。 叶枫让人放上来。 门敲响的时候,他正坐在会客区。 开门,哈里森站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一男一女。 男人五十岁上下,西装熨得很平,脸色偏瘦,眼神沉,走进来以后先看了眼门口的门牌,又扫了一圈办公室。女人三十来岁,像助理,手里拿著文件夹和电脑包。 “顾承安。”男人先开口。 “叶枫。”叶枫点了下头,“坐吧。” 几个人在会客区落座。 哈里森没绕,坐下第一句话就把事情挑明了。 “顾总不是閒著没事过来的。”他说,“他给了我想要的东西,我把人带到你这里。现在谈的是生意。” 顾承安看了哈里森一眼,隨后把视线落回叶枫脸上。 “那我们就谈生意。”他说。 叶枫点头。 “病歷带来了?” 女人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推了过来。 “完整版。”她说,“国內这边的检查、治疗史、影像、病理,全都在里面。” 叶枫拿过来,翻了几页,没说话。 顾承安坐在对面,安静等著。 几分钟后,叶枫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上。 “这单我接。” 顾承安直接问:“什么价?” 叶枫看著他。 “五百万美元。” 屋里静了一下。 旁边的助理先抬了下眼,哈里森没什么表情,像是早知道叶枫会这么开。 顾承安盯著叶枫。 “上次哈里森父亲那单,不是一百万?” “上次是上次。”叶枫语气平稳,“第一例准入价已经用掉了。你妹妹不是哈里森局长的父亲,我也不是在给你们试单。” 顾承安没说话。 叶枫继续往下说: “五百万,全款。” 这句话一落下来,屋里更安静了。 旁边那个助理终於开口了。 “叶先生,全款是不是太急了?” 叶枫看了她一眼。 “你们可以不急。”他说,“不急就回国继续走医院那条线。” 助理一下不说话了。 顾承安靠回椅背,盯著叶枫。 “为什么我要先把五百万全打过去?” “因为这条线已经不是第一次开了。”叶枫说,“规矩就是规矩。信,就付钱。不信,就当没来过。” 哈里森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一句都没插。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又问: “牌照呢?” 叶枫把桌上的空文件袋往前推了一点。 “私人防务牌照。”他说,“我要完整壳子,不是掛靠,不是临时借牌。你和哈里森局长一起推,把能走的路一次走通。这东西到了,我接人。五百万到了,我开流程。” 顾承安听完,笑了一下。 “你胃口不小。” “你妹妹的命也不便宜。”叶枫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哈里森这时才慢慢开口。 “顾总,我把人带来,不是让你在这里试胆子。”他说,“我父亲已经站起来了。你想要一样的结果,就按他的规矩来。你不想要,今天现在就可以走。” 顾承安转头看了哈里森一眼。 “你很信他。” “我信结果。”哈里森说。 屋里又静了几秒。 顾承安抬手,助理立刻把另一只文件夹递到他手上。他翻开,看了一页,合上,放到桌上。 “私人防务那张牌照,我这边可以再加一层力。”他说,“国內没有问题。州里的顾问团队、外包执照律师,还有一条军警装备进货线,我都能递。” 叶枫没去碰那只文件夹。 “还有呢?” 顾承安看著他。 “还有国內。”他说,“你要是后面回国建製药厂、铺医疗渠道、走流通线,我都能给你搭桥。人、地、批文路子,国內没有问题。” 叶枫这才伸手,把文件夹拉了过来。 翻开。 里面果然是牌照路子、律师团队和几张联繫人卡片,后面还夹著一份很简短的清单,全是和防务、运输、装备有关的名字。 叶枫看完以后,把东西合上。 “可以。” 顾承安看著他。 “那我也说清楚。”他说,“五百万,我今天就能打。牌照这边,我今天就让人把流程推起来。国內那边,你以后要建厂、走批文、铺渠道,我也可以配合。你要东西,我给。你给我妹妹结果。” 叶枫看著他,没立刻接话。 几秒后,他点了下头。 “行。” 顾承安往前倾了一点。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背后实验室的人?” “你见不到。”叶枫说。 那女人明显皱了下眉。 顾承安却没生气,只是看著他。 “理由。” “我只是窗口。”叶枫说,“你现在见到我,就够了。实验室不见外人,流程走到哪一步,就让你知道哪一步。多的,没有。” 顾承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倒是挺稳。” “不是稳。”叶枫说,“是规矩。” 哈里森偏头看了顾承安一眼。 “顾总,你要的是你妹妹活,不是去参观谁的实验室。” 顾承安听完,沉默了几秒,隨后点头。 “行。”他说,“那就按你的规矩来。” 叶枫看著他。 “五百万,今天到帐。” “可以。” “牌照流程,今天开始推。” “没问题。” “人什么时候能动?” “最快明晚起飞。”顾承安说,“私人飞机和隨行医疗我都能安排。” “那就明晚。”叶枫说,“到美国以后,直接按我发给你的地点走。中间不要再进医院,不要让外面的人碰她的方案。” 顾承安点头。 “我明白。” 说完这句,他从西装內袋里拿出手机,直接拨了个號出去。 电话接通以后,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五百万美元,现在打。”他说,“对,按我昨晚说的那个帐户。再通知律师,把旧金山那张私人防务牌照的流程今天立刻推起来,哈里森局长那边的人会接。对,现在就办。” 他把电话掛了,抬头看向叶枫。 “半小时內,你会看到钱。” 叶枫点了下头。 “我等著。” 顾承安起身,哈里森也跟著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承安停了下,转头看向叶枫。 “叶先生。” “嗯?” “我为了搭哈里森局长这条线,飞来之前找了三拨人。”顾承安看著他,“五百万和那张牌照,我给得起。你要真能把我妹妹拉回来,后面国內那边,你不会缺病人,也不会缺路。” 叶枫看著他,没多说,只回了一句: “先把这一单做完。” 顾承安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门。 哈里森落后半步,走到门边的时候,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华国来的,话说得再好听,也是生意。” “我知道。” “所以我才跟你说,只有利益。”哈里森看了他一眼,“你別对这帮人讲情分。” 叶枫笑了下。 “我什么时候讲过情分?” 哈里森也笑了下,没再说话,跟著出了门。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枫刚坐回沙发,手机就亮了。 银行到帐提醒。 5,000,000 usd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二条消息也进来了。 是一张图片。 州內私人防务牌照流程已启动的回执截图,下面还附著一句话: 流程已经进去了,今晚律师会联繫你。——顾承安 叶枫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桌上。 不到半分钟,第三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刘建宏。 叶枫接通。 “刘老师。” “你小子现在真忙啊。”刘建宏在那边笑了一声,“我给你推的那两个联繫方式,你联繫了没有?” “还没来得及。” “那你抓紧。”刘建宏声音低了点,“我这边又帮你问了一圈。你不是说后面可能要回国建製药厂、做医疗相关吗?我这边能帮你搭几条线。” 叶枫走到落地窗前。 “哪几条?” “一个是鹏城这边三甲医院退下来的副院长,懂医院资源和本地路子。一个是做医药流通的,仓储、运输、渠道都熟。还有一个是老同学的亲戚,在园区和厂房手续这块能帮忙。” 叶枫听完,点了下头。 “把联繫方式发我。” “行。”刘建宏顿了顿,“不过我先说清楚,我没跟他们吹別的,只说你在美国那边做医疗相关,后面想回国落个厂子,提前找人搭路。” “这样就够了。”叶枫说。 “那我发你。” “好。” 电话掛断以后,没多久,刘建宏就把三个人的联繫方式都推了过来,后面还跟著一句: 你小子別真闷声发大財。 叶枫看了一眼,笑了下,没多解释。 傍晚,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五百万到帐提醒还亮在屏幕上,旁边压著私人防务牌照的文件夹。手机里新多了三条国內的联繫人,还有一份顾承安留下的清单。 他把这些东西一份份收好,最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边很快接通。 “博士,药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马库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 “准备好了,先生。” 叶枫看著窗外旧金山的夜色,语气不高。 “好。明晚接人。” 第14章 各取所需 顾承安坐在车后排,窗外的旧金山街景一段段往后退。 助理坐在副驾,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顾总,这可是五百万美元。就这么先打过去了,万一被人骗了呢?” 顾承安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著没点燃的烟。 “哈里森局长的父亲,確確实实是治好了。”他说。 助理张了张嘴。 顾承安看著窗外,语气很平。 “结果骗不了人。一个原本下不了床、脚都快烂掉的老人,站起来了,走得动了,指標也回来了。这东西不是几句漂亮话能装出来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助理又小心问了一句: “可五百万毕竟不是小数。” 顾承安笑了笑。 “哈里森那个位置,放在国內,差不多就是一线城市公安系统真正有实权的厅局级。”他说,“旧金山这种地方,一个局长用不著为了几百万骗我。更何况,他要的是脸,不是这点钱。” “脸?” “到了他那个级別,脸比钱重要。”顾承安把烟收了回去,“他敢把这条线递给我,就说明他自己已经吃到结果了。要是最后砸了,他丟的不是面子,是整个系统里別人看他的眼神。” 助理没接话。 顾承安继续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一件事,你得搞清楚。顾氏集团在国內有点分量,在美国这边,真要离了钱和项目,没人会高看我们一眼。哈里森肯见我,看的是捐款、装备和能落下去的利益,不是顾氏两个字。说难听点,不给他想要的东西,我们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助理轻轻点头。 顾承安偏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愿意试。”他说,“国內的医院没办法,这个你我都清楚。既然没办法,那就得花钱买办法。” “可要是没成呢?” “没成,我亏的是钱。”顾承安看著前方,声音不高,“哈里森丟的是脸。相比之下,五百万不算什么。顾氏又不是拿不出来。” 助理沉默了一会儿,终於把最担心的那句问了出来: “那要是真成了呢?” 顾承安这次笑得明显了点。 “那我就不会亏。”他说。 “什么意思?” “你还没看明白?”顾承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妹妹治好了,这个窗口就是我顾承安的。后面国內有的是人求到我头上来。” 助理愣了一下。 顾承安继续往下说,声音不紧不慢: “资本是逐利的。谁能救命,谁就有渠道;谁有渠道,谁就有价码。保护伞这条线要是真的稳,叶枫也只是个做窗口的商人。商人就谈利益,只要利益够,为什么不能合作?” 助理这次是真听明白了。 她低声问: “所以这五百万,不只是给顾小姐治病?” “是也不是。”顾承安看了她一眼,“病当然得治但也是买了买门票。” 车窗外,旧金山的高楼和街道掠过去,灯光一道一道地压在玻璃上。 顾承安把视线收回来,闭上眼,淡淡补了一句: “只要门开了,后面就不是五百万的问题了。” 另一边,旧金山警局。 马丁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新调过来的案卷。走廊上人来人往,几个人见到他,都会下意识点一下头,態度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哈里森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著咖啡,看到马丁以后停了一下。 “新工作內容还满意吗?” 马丁脚下一顿,转过身。 “满意,长官。” 哈里森看了眼他手里的案卷,点了下头。 “核心协作组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这次干得不错。” 马丁听到这句,肩背都绷了一下。 “谢谢,长官。” 哈里森喝了口咖啡,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这周还去叶那里喝酒吗?” 马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可能会去。” “叫上我。”哈里森说。 马丁这下是真有点意外了。 “您也去?” 哈里森看了他一眼。 “怎么,我不能喝酒?” “不是,长官,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马丁咳了一声。 “没想到您会有兴趣。” 哈里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经过马丁身边的时候,才丟下一句: “我对有价值的东西,一向有兴趣。” 他说完就走了。 马丁站在原地,看著哈里森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新案卷,又看了眼楼道尽头办公室紧闭的门,心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终於算是顺了点。 这份新工作內容,他当然满意。 比起几周前,他现在进的房间、能碰的案子、听到的话,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了。 而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马丁低头笑了下,把案卷夹在臂弯里,转身往楼下走。 傍晚,港口边那处仓储点。 最里面的无菌区已经亮起了灯,冷链柜在低低运转,几台新送来的设备还带著没撕乾净的保护膜。空气里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足够让人知道这里和几天前已经不是一个地方了。 叶枫站在操作台边,手里拿著一份新到的设备清单。 马库斯从另一边走过来,摘下手套,放到一旁。 “製药线这边,空间还是偏紧。”他说,“不过先起步,够用了。” 叶枫把清单放下,看了他一眼。 “我们很快就要把私人防务和製药厂一起补齐了。” 马库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牌照落下来以后,安保外壳就能先搭。港口这边做中转和实验,后面再补独立厂区。”他说。 叶枫没绕,直接问: “抗生素的事情怎么样了?” 马库斯抬手扶了下眼镜。 “完全没问题。”他说。 “设备到位以后?” “实验室到位,设备到位,生產线一铺开,立刻量產。”马库斯语气很平,“这种常规型新抗生素比肿瘤方案简单得多,难的不是药本身,是你后面要怎么把它合法、稳定、持续地推出来。” 叶枫点了下头。 “国內建厂的线,我已经开始铺了。” “那就更快了。”马库斯看著灯下那排冷链柜,继续道,“美国这边做高端和特殊通道,国內那边做常规量產和渠道,这才像回事。” 叶枫走到仓库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港口那边的灯已经亮成一片,海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潮湿的咸味。 马库斯站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肺癌这单做完以后,人会越来越多。你得儘快把『保护伞只接熟人介绍』这条规矩立起来。” “会立的。” “还有安保。”马库斯说,“私人防务牌照一旦下来,人要马上进来。仓库、冷链、药剂、病人转运,你现在这点壳子还不够。” 叶枫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他。 “名单准备了吗?” “第一批设备和人员结构我今晚给你。”马库斯说,“科研、冷链、药品管理、安保指挥,先把最基本的四块搭起来。” 叶枫点头。 “行。”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车灯扫了过来,在仓库门口停下。 马丁下了车,手里拎著两瓶酒,朝这边抬了下手。 “嘿,叶。” 叶枫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挑时间。” “长官那边刚散,我顺路。”马丁笑著走过来,把酒放到一边,“顺便跟你说一声,牌照那边有动静了,流程走得很快。” “还有呢?” 马丁看了眼旁边的马库斯,压低了点声音。 “哈里森长官说,他这周可能真想去你那儿喝一杯。” 叶枫听完,只是笑了下。 “那就来。” 马丁也笑了。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港口的风从仓库门口灌进来,把地上的灰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保护伞的架子,已经不只是立起来了。 它开始往外长了。 第15章 规矩 下午两点,黑色商务车停在了港口边那处仓储点外。 车门拉开,顾承安先下车,后面跟著助理。再后面,是顾母、一个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下车以后先扫了一眼四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在这种地方?” 顾承安没接她这句话,只看向门口的叶枫。 “人我带来了。” 叶枫点了下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病人呢?” “后面车里。”助理说。 “推进来。” 后面的护理车刚推到门口,顾母就先开了口。 “承安,我还是那句话,你妹妹不能在这种地方乱治。”她脸色发沉,“你花了五百万,就是来这种仓库?”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也跟著开口了。 “顾总,我必须提醒您,这不符合任何正规医疗流程。”他说,“无菌条件、急救配置、现场授权、影像支持,这里都不透明。我姓郑,之前一直跟著顾小姐的治疗,这种情况我不能不说话。” 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女人也跟著来了句: “承安哥,晴晴现在这样,经不起乱折腾。总得先让我们知道他们到底要怎么做吧?” “她叫什么名字?”叶枫看了那女人一眼。 顾承安开口:“林知夏,顾晴的朋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枫点了点头,没再问。 里面的门开了。 马库斯从处理区走出来,白大褂穿得很整齐,手里提著银灰色医疗箱,目光先落到顾晴身上,然后才扫了一眼外面这些人。 “推进来。”他说。 郑医生立刻往前一步。 “等等。”他说,“在开始之前,我要先看你们的方案。”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你看不了。” 郑医生脸色一下沉了。 “我是她现在的医生。” “那是你们之前的事。”马库斯说,“进了这里,按这里的规矩来。” 郑医生没退,反而把公文包往上一提。 “至少病人的基础判断我要確认。现在这种状態,肺部影像、呼吸储备、炎症控制,你们要是没有完整预案——” 马库斯抬了下手。 “影像带了吗?” 郑医生一愣,隨即点头。 “带了。” “给我。” 郑医生下意识把文件夹递了过去。 马库斯站在门口,直接抽出其中两张片子和一页最新报告,只看了十几秒,就抬眼看向郑医生。 “右肺主灶周围这圈变化,你们上一轮为什么停?” 郑医生顿了一下。 “病人耐受太差。” “只是一部分。”马库斯把片子抬高一点,“真正的问题是你们继续往下走,炎症和坏死会一起放大。到那个时候,不是耐受差,是会直接把后面能走的路全堵死。” 郑医生嘴唇动了动,没立刻接上。 马库斯把报告翻到后面那页,手指在其中两行数据上点了点。 “这里,还有这里。你们之前一直把主要注意力放在肿瘤负荷和常规压制上,没把她的代谢反应和微环境变化真正当回事,所以越往后越被动。” 郑医生这次终於往前走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看的方向一开始就偏了。”马库斯语气很平,“你们想的是怎么压,没想过她后面还能不能撑住。” 郑医生盯著那几行数据,脸色明显变了。 “这不对……”他说,“这组指標怎么会往这边偏?之前会诊的时候没人提这个。” “因为没人看出来。”马库斯说。 这句话落下,外面一下安静了。 林知夏先不高兴了。 “你这人说话也太——” 顾承安抬手压了她一下,没让她继续。 郑医生像是根本没听见別的声音,只盯著片子和报告,又往前凑了一步。 “如果按你这个判断,那她之前那次发热和炎症反覆就不是单纯感染问题。”他抬头看向马库斯,“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先压肺部环境,还是先动整体反应?还有这个位置——” 他手指点向影像一角,语速都明显快了。 “这里的边缘变化,你是怎么判断的?” 马库斯看著他。 “你想请教?” 郑医生喉结动了一下,硬著头皮点了下头。 “对。” “你没有这个权限。”马库斯说完,直接把片子和报告合上,递迴去,“病人推进来。” 郑医生没接文件,反而又上前一步。 “等等,至少让我知道你们准备採取什么路线。刚才那两处变化,如果真按你说的成立,那前面的处理逻辑完全——” 马库斯偏头看向叶枫。 没有多余表情,也没有多余动作。 只一个眼神,外加一句: “sir?” 叶枫这才从门口那边走了过来,停在顾承安面前。 “顾总。”他开口,声音不高,“你们来治病但是我没说你们可以带隨从,我也没说什么权当给哈里森一个面子。再往下就是你们不懂事了,看来你们是真不想治。” 顾承安脸色一变。 叶枫没再看別人,转头看向马丁。 “马丁,送客。” 马丁站在旁边,听到这句,直接抬了下手。 “各位,请吧。” 顾母先愣了一下,脸色隨即沉了下去。 “你敢赶我?” 林知夏也不敢相信地看向顾承安。 “承安哥,他什么意思?” 郑医生更是一下抬起头。 “我只是想確认方案!你们收了钱就是这么做事的?我连看一眼都不能看?” “郑医生。”叶枫看著他,“五百万是治病的钱,不是给你旁观技术的门票。” 郑医生一下噎住了。 顾承安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叶先生,这事是我没处理好。” “你不是没处理好。”叶枫看著他,“是你根本没处理。” 屋里安静得厉害。 顾承安喉结动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自己带来的人,隨后又转回来。 “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现在没有。”叶枫说,“人你带回去,来回机票和今天的费用,保护伞出。我把话退回给哈里森。那张牌照,也不用你办了。想给保护伞办事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 这句话一落下来,顾承安脸色彻底变了。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 “再加一百万。” 屋里一下静住了。 顾母转头看向他,林知夏也愣住了,郑医生更是脸色僵住。 顾承安盯著叶枫,声音压得很低。 “五百万照旧。我再加一百万,算我今天给保护伞赔礼。病人留下,其他人出去。叶先生,算我求个面子。” 叶枫没说话。 马库斯这时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先生,看在钱的份上,饶他们这一次。” 叶枫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回顾承安脸上。 过了几秒,他点了下头。 “病人留下。你留下。助理留一个。”他说,“其他人,全部出去。” 顾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承安——” “妈。”顾承安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但已经冷了。 顾母盯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承安转头看向林知夏。 “你出去。” 林知夏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也是担心晴晴——” “你担心她,就別在这里添乱。”顾承安语气没变,“出去。” 林知夏咬著嘴唇,眼泪都快下来了,最后还是一句都没敢再顶,转身往外走。助理连忙跟了两步,又被顾承安叫住。 “你留下。” 助理立刻停住了。 顾承安又看向郑医生。 郑医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还捏著那份片子和报告没放下。 “你也出去。”顾承安说。 郑医生这次急了。 “顾总,我不是想闹,我是真的——” “你是真的什么?”顾承安盯著他,“真觉得自己进了门就有资格看別人的东西?” 郑医生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刚才那几句判断,我確实没看出来。顾总,我可以出去,但我想请您替我问一句,后面如果有机会,我想再请教马库斯博士……” 顾承安看著他,眼神冷得厉害。 “你差点把门都给我作没了,现在跟我说请教?” 郑医生脸色涨红,一句话都接不上。 顾承安抬了下手。 “出去。” 这次郑医生没再多说,低著头走了。 顾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顾承安看著她,声音更低了些。 “妈,您今天要么现在出去,要么我让人送您回酒店。” 顾母盯著他,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冷著脸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门口只剩下顾承安、助理和病人。 叶枫这才偏头看了眼马库斯。 “开始吧。” 马库斯点了下头,推著顾晴往里面走。 顾承安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里面那道门关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叶枫看了他一眼。 “顾总,下一次別再带这种热闹。” 顾承安点头。 “不会有下一次了。” 一个小时后,外面的停车区。 顾母、林知夏和郑医生都在。 顾承安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顾母刚想开口,顾承安抬手就把她的话压了回去。 “妈,您今天什么都別说。” 顾母脸色一沉。 “承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 “我知道。”顾承安看著她,“我还知道,因为你们那点脾气,我刚才白白多赔出去一百万美元。” 这句话一出来,三个人都安静了。 林知夏脸色一下就白了。 郑医生也僵住了。 顾承安盯著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说: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今天这点脾气,这点自以为是,差一点就把我们在美国好不容易搭上的这条线全毁了?” 没有人说话。 顾承安冷冷看著郑医生。 “尤其是你。” 郑医生喉结动了动。 “顾总,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自己是专家。”顾承安打断了他,“可这里不是国內医院,也不是顾家的会客厅。你以为你带个头衔,別人就得让你站旁边看技术?” 郑医生脸色一下涨红了。 顾承安继续往下压: “只要保护伞跟哈里森局长说一句,交易取消。只要哈里森局长查明白,是因为我们这边带的人不守规矩,那我们顾氏集团在旧金山这条线,就会立刻寸步难行。” 这句话一落,连顾母都没再说话。 顾承安看著他们,声音越来越冷。 “哈里森是什么人,你们是不是还没搞明白?他那个位置,放在国內,就是一线城市公安系统真正有实权的厅局级人物。这样的人,会为了几百万陪我们演戏?” 顾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顾承安把视线挪到林知夏脸上。 “还有你。”他说,“这里是治病,不是你发脾气、摆身份的地方。你今天要是真把这条线闹断了,你担得起吗?” 林知夏眼圈红著,声音都发颤了。 “我……我只是替晴晴担心……” “你担心她,就闭嘴。”顾承安说,“委屈没用,眼泪也没用。这里不是看谁娇气谁有理的地方。” 林知夏彻底不敢说话了。 最后,顾承安看向郑医生。 郑医生站在那里,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行。 顾承安冷冷来了一句: “现在呢?还觉得自己有资格进去站旁边吗?” 郑医生低著头,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开口: “顾总……刚才那几句判断,我以前確实没见过。那位马库斯博士,只看了两眼就把我们前面整个思路掀了。我不是不服,我是……我是真的想请教。” 顾承安盯著他。 “请教?” “对。”郑医生咽了口唾沫,“顾总,刚才那两处影像变化,还有他提到的微环境和耐受逻辑,如果他说的是对的,那顾小姐之前很多反应就都能解释通了。我——” “你想留下学东西?”顾承安打断了他。 郑医生脸色难看,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是。” 顾承安看著他,半晌才冷笑了一声。 “你先学会闭嘴。” 郑医生一下不敢再接了。 停车区安静得只剩风声。 顾承安最后扫了三人一眼,丟下一句: “从现在开始,谁再不懂规矩,自己滚回国內。” 说完,他转身回了仓储点。 后面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敢再吭声。 里面,顾晴已经被推进了处理区。 助理站在角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顾承安走进来以后,叶枫只看了他一眼,没再提刚才的事。 “外面安静了?”叶枫问。 “安静了。”顾承安说。 “那就好。” 叶枫抬手看了眼时间,隨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以后,他只说了一句: “可以开始了。” 里面那道门缓缓关上。 第16章 牌照到手之前,第三阶段不开 顾晴第二阶段结束后的第四天,旧金山下了场小雨。 病房里很安静,顾晴半靠在床头,脸色已经比刚到美国那天好了太多,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费力。助理坐在旁边陪著,桌上摆著新换过的热水和药盒。 按原本的安排,第三阶段本该接上了。 可保护伞那边从昨天开始就没再往下推,只回了一句: 第三阶段暂停。 顾承安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转身出了门。 半小时后,他坐进了哈里森的车。 车门一关,雨声和外面的街道都被隔开了。 哈里森坐在另一边,手里端著咖啡,看了顾承安一眼。 “顾总,脸色不太好看。” 顾承安没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三阶段为什么停了?” 哈里森没立刻回答,先喝了一口咖啡,才慢慢开口: “顾总,我听说,你们从华国带来的人,在保护伞的临时点表演得很热闹。” 顾承安沉默了一下。 哈里森偏头看著他,语气不轻不重。 “这么热闹的表演,怎么不叫上我一起看?” 车里安静了几秒。 顾承安低声道: “哈里森先生,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哈里森看著前方,没说话。 顾承安继续往下说: “我愿意再捐一笔钱给旧金山警察局,做退役基金。也算是为旧金山的治安做一点微薄的贡献。” 哈里森这才笑了下。 “顾总很有诚意。” 顾承安看著他。 “第三阶段什么时候能继续?” 哈里森把咖啡杯放回去,声音很平。 “保护伞要的那张私人防务牌照,一天不到手,第三阶段就一天不开。” 顾承安转头看向他。 “是到手,不是推进?” “对。”哈里森看著他,“我要的是结果,保护伞要的也是结果。流程进去了没意义,文件没落到桌上,第三阶段就不开。” 顾承安点了下头。 “明白了。” 哈里森看了他一眼。 “顾总,我把话带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车停下的时候,顾承安一句废话都没再说。 回到酒店,客厅里人都在。 顾母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林知夏抱著胳膊坐在另一边,郑医生站在窗边,一副想说话又没敢先开的样子。 顾承安没坐,直接把手机放到桌上,拨了个號。 电话一接通,他按下了免提。 哈里森的声音很快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顾总,话我刚才已经说清楚了。牌照一天不到手,保护伞第三阶段一天不开。” 客厅里一下静了。 顾承安没说话。 哈里森继续道: “还有,你们从华国带来的人,在保护伞临时点闹的那一出,我已经知道了。保护伞给我面子,没把话做绝。你顾总要是还想把这条线接著走,就把该补的补上。” 顾承安这才开口。 “哈里森先生,我明白了。” “那就好。”哈里森说,“另外,退役基金和装备赞助,我这边的人会接。顾总,別再让我听到第二次这种热闹。” 电话掛断以后,客厅里没人说话。 顾承安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面前几个人,声音冷得厉害。 “都听到了吗,几位?” 没人接。 顾承安盯著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说: “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做得太漂亮了。” 顾母脸色一沉。 “承安——” “妈,您先別说话。”顾承安看著她,“第三阶段为什么停,您刚才听得很清楚。不是因为病,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们在別人地盘上不懂规矩。” 林知夏脸色发白,小声来了一句: “我只是担心晴晴……” “你担心她,就差点把她最后一阶段治疗担心没了。”顾承安直接打断她。 林知夏一下哑住了,眼圈红了,却没敢再说。 顾承安转头看向郑医生。 “还有你。” 郑医生喉结动了动。 “顾总,我——” “你不是想请教吗?”顾承安盯著他,“现在请教到了没有?” 郑医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承认,那位马库斯博士的判断……很厉害。” “很厉害?”顾承安冷笑了一声,“你那天差点把门都给我请教没了。” 郑医生低著头,硬著头皮往下说: “顾总,刚才哈里森局长的话,我听明白了。是我越界了。” 顾承安看著他。 “越界?” “是。”郑医生咽了口唾沫,“那个地方不是国內医院,也不是顾家的场子。我把自己摆错位置了。” 顾承安没说话。 几秒后,郑医生又补了一句: “以后我不会再插嘴。” 顾承安这才把视线挪开,看向林知夏。 “还有你。这里不是看谁委屈谁有理的地方。你那点眼泪和脾气,一分钱都不值。” 林知夏低著头,一声都不敢吭。 最后,顾承安看向顾母。 “妈,您今天高兴了吗?”他说,“您一句『我是为她好』,差点把她最后一次治疗弄没了。” 顾母脸色终於变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承安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边走边拨號。 “加钱,加急,要快。” 电话那头立刻接了起来。 “顾总?” “私人防务牌照那条线。”顾承安声音很冷,“我不要推进,我要结果。今天晚上之前,能签的签,能批的批,能绕的绕。律师、顾问、审批口的人,全给我压上去。要钱给钱,要人情给人情,我只要最后那张纸落下来。”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今晚?” “对,今晚。”顾承安说,“做不到,你们明天都別来见我。” 掛断以后,他又拨了第二个號。 “退役基金那笔钱,追加。装备赞助,也一起走。” 说完,他把手机放下,转身回到客厅。 顾母、林知夏和郑医生都没敢再说话。 顾承安看著他们,语气冰冷。 “从现在开始,谁再多一句废话,自己买机票回国。” 这一次,没人接话。 夜里十点四十。 顾承安的手机终於响了。 律师团队那边把完整文件发了过来,后面只跟了一句话: 牌照落地。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立刻起身去阳台打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他开门见山。 “叶先生,东西到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文件发过来。” “已经发你邮箱和加密附件了。”顾承安说,“完整落地,不是回执,不是流程。”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隨后,叶枫开口: “我看看。” 顾承安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得衬衫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催。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重新传来叶枫的声音。 “收到了。” 顾承安心里那口气,这才鬆了一点。 “第三阶段呢?” 叶枫声音很平。 “明天开始。” 顾承安闭了下眼。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后叶枫补了一句: “顾总,规矩记住一次就够了。” 顾承安点了下头。 “记住了。” 电话掛断以后,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 几个人都还在。 顾承安没坐,只说了一句: “牌照已经到手。明天第三阶段恢復。” 林知夏像是终於鬆了口气,郑医生也把一直绷著的肩放了下去。 顾承安看著他们,语气没变。 “现在高兴了?” 没人说话。 顾承安把手机收进口袋,冷冷补了一句: “你们最好记一辈子。不是每一次犯蠢,都能拿钱补回来。” 另一边,港口仓储点。 处理区的灯还亮著,冷链柜低低运转,几台设备屏幕上跳著稳定的数据。马库斯站在操作台前,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编號和剂量。 叶枫走进来,把手机放到桌上。 “牌照到了。” 马库斯点了下头,手上动作没停。 “那就可以开始了。” 叶枫看了眼那支封好的药剂。 “都准备好了?” 马库斯这才抬起眼,看向他。 “准备好了,先生。” 叶枫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处理区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设备运转的细微声响。 明天,顾晴的第三阶段会结束。 而保护伞要的那张牌照,也终於真正落到了手里。 第17章 威斯克 夜里,港口仓储点最里面那间处理区还亮著灯。 冷链柜低低运转,几台设备屏幕上跳著稳定的数字。马库斯站在操作台前,刚把最后一支药剂放回托盘,叶枫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淡蓝色的提示直接浮了出来。 【叮。】 【宿主成功获取私人防务资质。】 【军工模块正式开启。】 【奖励:保护伞集团高管x1。】 【当前投放人物:阿尔伯特·威斯克。】 【奖励:定向重构母剂x1。】 叶枫看了两秒,抬手关掉了光幕。 马库斯把手套摘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又有新东西了?” “有。”叶枫说,“明天你会见到人。” 马库斯点了下头,没继续问。 第二天上午,叶枫刚到办公室,门已经开著了。 会客区那边站著个男人。 黑色西装,黑色手套,金色短髮梳得一丝不乱,墨镜搁在桌上,整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向叶枫。 “叶先生。” 声音很稳,也很冷。 叶枫停下脚步。 “威斯克?” “是我。” 两个人握了下手。 威斯克的手劲不重,却很稳。他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我昨晚看过你这边的资料了。” “感觉怎么样?” “医疗线够用了。”威斯克说,“防务线像个笑话。” 叶枫笑了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那就从笑话开始改。” 威斯克点了下头,语气没什么起伏。 “港口仓储点我已经去看过。两道门禁,不够。外围监控,不够。人,太少。车,没有。武器外壳刚拿到,合法持牌的第一批人手也还没进来。”他说,“如果今天之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高价值病人进来,这里迟早会出事。” 叶枫坐下,把那份文件翻开。 上面全是威斯克一早列出来的清单。 第一批安保配置,值守路线,出入口改造,车辆需求,枪械和非致命装备的採购建议,甚至连夜里港口一圈哪里该补死角都標出来了。 叶枫看完,把文件合上。 “你动作比我想的快。” “保护伞这种东西,医疗只是脸。”威斯克说,“手里没枪,脸迟早会被人撕下来。” 叶枫点了点头。 “先处理今天这单。晚上仓库那边,我把哈里森也叫上。” “可以。”威斯克说,“我正好看看,他够不够聪明。” 中午,顾晴被送到了仓储点。 这次没有多余的人。 顾承安亲自陪著,助理跟在后面,其他人一个都没带。车停下以后,他先下车,抬头就看见门口多了个陌生男人。 黑西装,金髮,身形挺拔,站在那儿像是连周围的风都冷了点。 顾承安脚下一顿。 “这位是?” 叶枫走了出来。 “集团安全事务负责人,威斯克。” 顾承安看了眼威斯克,又看了眼叶枫,点了下头。 “看来旧金山这边,总算不只是你一个人在撑了。” 叶枫没接这句,只抬手示意。 “人推进来。” 顾晴今天的状態比刚到美国那天强得多,至少人是清醒的,甚至能自己偏头看一眼外面。 轮椅推进处理区的时候,顾承安想跟进去,威斯克抬手拦了一下。 “顾总,里面今天只留叶先生、马库斯博士和一名助理。” 顾承安看著他。 “我也不能进?” “不能。”威斯克说,“第三阶段不需要观眾。” 顾承安沉默了两秒,最后点头。 “行。” 几分钟后,哈里森也到了。 他一进门,先看见的就是威斯克。 两个人目光一碰,哈里森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新面孔。”他说。 叶枫看了他一眼。 “集团那边调过来的。” 哈里森盯著威斯克看了两秒,隨后笑了下。 “看来你们总部,终於开始认真看旧金山了。” 叶枫只回了一句: “旧金山现在值得看了。” 哈里森没再往下问。 他站到顾承安旁边,眼神却还在威斯克身上停了一下。 威斯克像没感觉到,低头看了眼表。 “第三阶段开始了。”他说。 里面的门关上以后,外面一下安静下来。 顾承安站在玻璃外,手插在口袋里,一句话都没说。哈里森站在旁边,脸色也比平时沉一点。两个人都在看里面。 马库斯已经戴好手套,站在顾晴身边,动作一如既往地稳。叶枫站在另一侧,低头看著监测数据。 第三阶段开始以后,顾晴的反应比前两次都强。 呼吸先快了一阵,额头很快出了汗,手指也明显绷紧。顾承安在外面看得肩背都绷住了,却一句话都没说。 马库斯抬眼看了一次监测值,隨后继续把剩下的药推进去。 叶枫站在旁边,看著那串数字一点一点往上抬,又一点一点往下收。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最后一支药推进去以后,马库斯收针,摘手套,转身走出了处理区。 顾承安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 马库斯把手套扔进回收箱,语气很平。 “接下来等。” “等多久?” “先看今天晚上。”马库斯说,“明早抽血,下午做影像。” 哈里森偏头看了眼里面的顾晴,又看向马库斯。 “有把握?” 马库斯看著他。 “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哈里森听完,没再问。 第二天下午,顾晴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顾承安站在原地,几秒都没动。 她瘦是还瘦,脸色也没完全恢復,但整个人的状態和一周前已经像两个人。最明显的是呼吸,她说话的时候不再带那种被东西堵著似的压迫感,胸口起伏也平了很多。 “哥。”她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很稳。 顾承安喉结动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停住了,只盯著她看。 马库斯把最新影像放到灯箱上,抬手点了两处。 “这里缩了。”他说,“这里的反应也下去了。后面还要继续做恢復管理,但主要问题已经过去了。” 哈里森站在旁边,看著灯箱上的东西,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保护伞把人从病里拉回来。 可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是一个老人。 这一次,是肺癌。 而且这里面多了个威斯克。 哈里森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那个金髮男人。 威斯克从头到尾一句废话都没有,只是在看仓储点里的人、门、设备和监控,像是在確认一个地方值不值得继续往下投。 哈里森把目光收回来,低低骂了一句。 “你们这帮人,真是越来越像回事了。” 顾承安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叶先生。” 叶枫抬眼看向他。 顾承安站得很直,眼底那点压了一路的东西终於落下去了。 “这条线,顾氏接了。”他说,“旧金山这边,你要钱,我给钱;你要地,我给地;你要国內的药厂和流通线,我也给你铺。只要规则不变,顾氏以后只走保护伞。” 叶枫看著他,没立刻表態。 顾承安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哈里森局长昨天说,你们这边实验室和防务线还差一个真正重的口子。我这里有个人,您应该见一见。” 哈里森在旁边接了这句。 “不是顾总的人。”他说,“是我推过来的。” 顾承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哈里森看向叶枫。 “本地的,做军警装备、安保承包和重资產业务。钱很多,地很多,设备和通道也很多。最重要的是,他家里也有个病人。” 叶枫问:“什么病?” 哈里森摇头。 “具体我没问。”他说,“但他愿意拿出来的,不是五百万,是实验室本身。” 这句话一落,顾承安没有接,哈里森也没再往下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叶枫转头看向马库斯。 “你觉得呢?” 马库斯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收进文件袋里。 “实验室、设备、地,再加稳定的防务线。”他说,“这比单纯收钱有用得多。” 叶枫点了下头。 “那就见。” 哈里森笑了一下。 “今晚?” “今晚。” 哈里森看了眼威斯克,又看回叶枫。 “我把人带过来。”他说,“不过先说好,这个人比顾总麻烦,也比顾总值钱。” 顾承安听见这句,也笑了。 “那正好。”他说,“我也想看看,在旧金山这种地方,到底还有谁愿意一口气拿实验室来换命。” 威斯克这时终於开口了。 “只要代价够高,什么人都会愿意。” 哈里森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两秒,隨后点头。 “我喜欢你这句话。” 傍晚,叶枫和威斯克站在仓储点外面。 港口那边灯一排排亮起来,风比白天更凉。里面的无菌区已经关灯了,顾晴那边只留下马库斯和一名助理做最后收尾。 威斯克看著前面空著的那大片仓储地,开口问了一句: “如果今晚那个人愿意给实验室,你准备怎么接?” “先落地。”叶枫说,“再扩。” “那抗生素呢?” 叶枫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了?” “我看过清单。”威斯克说,“常规型抗生素一旦量產,保护伞就不是只卖高端医疗了。” 叶枫嗯了一声。 “所以实验室必须快。” 威斯克点了下头,没再说別的。 远处车灯扫过来,一辆黑色轿车正朝这边开。 哈里森把人带来了。 第18章 罗兰·凯恩 顾晴第三阶段结束后的第二天,顾承安就回了华国。 人是他亲自带走的。 顾母、林知夏、郑医生、助理,一个没落。临上飞机前,顾承安只给叶枫发了一条消息。 国內的病人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推荐过来。 叶枫看完,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向办公室另一边。 威斯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仓储改造图纸,黑色手套搭在桌边,整个人比旧金山清晨的光线还冷一点。 “顾承安回国了。”叶枫说。 “正常。”威斯克头也没抬,“他留在这里,价值反而变小。回去以后,他才算有用。” 叶枫没接这句话,只把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私人防务牌照的正式批件到了。”他说,“但这还不够。” 威斯克翻了两页,淡淡道: “当然不够。私人防务牌照只能让我们合法招人、押运、做安保和高风险资產保护。它是壳子,不是武器製造许可。” 叶枫点了点头。 这事他本来也清楚。 牌照到手,说明保护伞已经有了“带枪站在明面上”的资格。可真要把军工模块往现实里落,靠这个还远远不够。 合法持牌安保、风险顾问、海外撤离、车队押运,这些都能做。 但造枪、造弹、做敏感装备,还是另一套门槛。 要实验楼,要设备,要人,要更深的通道。 也正因为这样,哈里森昨天才给他打了电话。 说今晚,会带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过来。 下午五点半,天还没黑透。 叶枫和威斯克一起到了港口边那处仓储点。马库斯人在里面,正带著人重新调冷链区和无菌区,隔著门都能听见设备搬动的声音。 哈里森的车先到。 他一下车,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威斯克,眼神停了两秒,隨后才走过来。 “看来你们真准备把旧金山当据点了。” 叶枫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来夸我的?” “不是。”哈里森抬手看了眼时间,“我是来给你送人的。” 后面第二辆车很快到了。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个子很高,背挺得很直,穿著深蓝色大衣,头髮灰了一层,但打理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很沉,落地以后第一眼先看的是仓储点外面的摄像头和门禁,再看叶枫,最后看向哈里森。 这个人站在那里,有种很强的“习惯发號施令”的味道。 不是顾承安那种资本的冷。 而是更本地、更扎实,也更像旧金山真正有根的人。 哈里森开口介绍。 “罗兰·凯恩。” 男人点了下头,声音不高。 “叶先生。” “叶枫。”叶枫看著他,“里面谈吧。” 几个人进了仓储点。 会客区是临时隔出来的,桌椅不花哨,但够乾净,也够稳。罗兰坐下以后,先看了眼四周,视线在冷链区和处理区那扇门上停了一下。 “那个华国女孩,就是在这里站起来的?”他问。 “差不多。”叶枫说。 罗兰点了下头,没再绕,直接开口。 “我女儿,復髮型急性白血病。”他说,“原本控制得还行,三个月前开始反覆。我们试过很多方案,钱没少花,时间也没少拖。现在我不想再听医院说那些保守话。” 叶枫看著他。 “资料带了吗?” 罗兰身边的律师立刻把文件夹推了过来。 厚,很厚。 不像前面几单那样是“能看出大概”的程度,而是完整得过分。病程、影像、既往方案、移植评估、排斥记录、近期指標、国际会诊意见,什么都有。 马库斯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摘了手套,走过来,拿起那份资料,翻了不到一分钟,就停住了。 “人现在在哪?” “家里。”罗兰说。 “能动吗?” “能,但状態在往下掉。” 马库斯点了下头,把资料合上。 “能碰。”他说。 罗兰看著他,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需要什么?” 马库斯没答,先看了眼叶枫。 叶枫接过了话。 “这次不只是钱。” 罗兰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说。” 叶枫把资料放回桌上,语气平稳。 “你女儿这种情况,仓储点不够用了。我要实验楼、设备、安保和独立通道。”他说,“钱我也收,但这次光有钱不够。” 罗兰没说话。 哈里森坐在一边,也没插嘴。 屋里静了几秒以后,罗兰才开口: “你想要哪种实验楼?” 这句话一出来,哈里森偏头看了叶枫一眼,像是在说:人给你带对了。 叶枫没有客气。 “独栋。可改造。最好有原本的医疗或生物背景。位置不能太偏,也不能太显眼。冷链和独立供电要能补,外围安保要能重做。” 罗兰听完,点了点头。 “我手里有一栋楼。”他说,“原来是做细胞研究和小型药物开发的,后来空了。楼在湾区边上,不在市中心,但车程不远。主体没问题,设备也能补。” 叶枫问:“產权呢?” “乾净。”罗兰说。 “安保呢?” 这次是威斯克开口了。 “我要自己改。”他说。 罗兰看向他。 “你是?” “集团安全事务负责人。”威斯克说。 罗兰盯著他看了两秒,隨后点头。 “那就你来改。”他说,“楼我给,外围和进出权限你接。” 叶枫看著罗兰,没出声。 罗兰继续往下说: “设备我也能给。冷链、分析、无菌、血液方向要补的那几套,我这边有人脉。还有一条军警装备和安保採购链,如果你后面真要把防务做起来,这条线你也用得上。” 哈里森这时才慢慢补了一句: “我说过,他不只是有钱。” 罗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叶枫。 “我来,不是只为了我女儿。”他说,“我要的是一条能长期走的线。华国资本看明白的东西,我不会看不明白。” 这句话说得很直。 叶枫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那你应该也看得明白,我不会因为你开价大,就把规矩改了。” “你不改最好。”罗兰说,“规矩越硬,线越稳。” 这话一落,整个会客区都安静了两秒。 哈里森低头笑了下,像是终於听到一句顺耳的。 叶枫看向马库斯。 “资料怎么样?” 马库斯把最后一页翻完,放回桌上。 “能做。”他说,“但要换地方。这里不行。” 罗兰点头。 “楼今晚我带你们去看。” “先別急。”叶枫说,“还有一件事。” 罗兰抬眼。 “五百万美元。”叶枫说,“外加那栋楼和第一批设备。这是起步价。” 罗兰连眼皮都没抬。 “可以。” “全款。” “可以。” “人进保护伞流程前,楼和设备先过到我手上。” “可以。” 这三个“可以”说得乾脆得像签字。 比顾承安还快。 叶枫看著他,停了两秒,才继续问: “你就不怕我拿了楼和钱,不救你女儿?” 罗兰看著他,终於笑了一下。 “叶先生。”他说,“你这种人,要是真想骗,顾承安那五百万就够你跑了。既然你没跑,就说明你比骗子值钱。” 哈里森坐在一边,抬手点了点桌子。 “这句话像回事。” 威斯克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只在这时候开了口。 “实验楼我今晚就看。”他说,“如果楼能用,安保明天开始重做。” 罗兰看向他。 “你需要多少人?” “第一批不多。”威斯克说,“但要真能干活的,不是穿个制服站门口的摆设。” 罗兰点头。 “我给你名单,你自己挑。” 马库斯也接了句: “血液方向的设备和无菌区,我要最迟三天內到位。” 罗兰连问都没问,直接看向自己身后的律师。 “记下来。” 律师立刻点头。 叶枫靠在椅背上,看著这几个人一来一回,没再多说。 他知道,实验室这件事,到这里就算定下来了。 不是靠一笔钱。 是靠一个真正本地的人,把楼、设备、防务和路子一起砸了进来。 谈完以后,罗兰站了起来。 “楼现在就能去看。”他说,“如果你们今晚点头,明天钥匙就到你手里。” 叶枫起身。 “那就走。” 一行人很快出了仓储点。 哈里森走在最后,经过叶枫身边时,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顾承安是来送钱的。凯恩这种人,才是来给你搭骨头的。” 叶枫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挺有功德。” 哈里森笑了下。 “我只是不想以后还在这种仓库里跟你喝酒。” 晚上七点,车停在了湾区边上的一栋旧楼前。 三层,不新,但很完整。外围有独立停车区,后面还连著一片能继续扩的空地。楼体以前明显真做过医疗和研究相关的东西,进门还能看到旧標识拆掉后留下的痕跡。 威斯克进去以后没说话,先从入口一路走到最里面。 马库斯也是。 一个看安保和动线,一个看实验区和设备条件。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 威斯克先开口: “外围可以重做。” 马库斯紧跟著一句: “实验区够用。” 叶枫站在原地,看著这栋楼,终於点了下头。 “就这里。” 罗兰站在他旁边,声音不高。 “明天下午之前,楼是你的。第一批设备,后天到。” 叶枫转头看向他。 “你女儿呢?” “明晚送来。” “好。”叶枫说,“那就从明晚开始。” 海风顺著楼外吹进来,带著一点旧金山夜里的凉意。 叶枫站在楼中央,抬头看了眼上面的天花板,又低头看向地上的旧线路接口。 港口那处仓储点,是保护伞临时落脚的地方。 而这栋楼,才像真正的实验室。 第18章 旧金山分部 海风从楼外灌进来,带著一点湾区夜里的凉意。 罗兰·凯恩站在那栋旧实验楼中央,抬手指了指四周。 “三层,独栋,產权乾净。原来的设备拆了一半,剩下的我可以让人连夜补。”他说,“你要冷链、无菌区、独立供电、安保外壳,我都能给。” 叶枫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通风和线路,又低头看了看地面承重区,最后把目光落回罗兰脸上。 “凯恩先生,再加一个条件。” 罗兰看著他。 “你说。” “我要改公司名字和经营范围。”叶枫开口很平,“原来的壳子不够用了。umbrella biotech consulting今天以后不用了。” 哈里森站在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叶枫继续往下说: “集团名字,改成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医疗线单独拆出去,成立保护伞製药公司。以后所有业务,都掛在集团下面。” 罗兰听完,没立刻说话。 威斯克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拿著刚才那份楼体结构图,听到这里,抬了下眼。 马库斯则只淡淡来了一句: “製药线单独拆出来,实验室会好管很多。” 罗兰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律师我来安排。楼、集团壳子、製药子公司,我一起给你做。” 哈里森这时笑了一下。 “叶,你是真不打算慢慢来了。” “慢慢来的人,吃不到现在这口肉。”叶枫说。 罗兰听完,也笑了下。 “这句话我喜欢。”他说,“明天下午之前,楼和第一批文件会到你手里。公司名字、范围和集团架构,我的人今晚就开始做。” 叶枫点了下头。 “那就明天接人。” 罗兰看向他。 “我女儿?” “对。” “好。” 风顺著楼里穿过去,空荡荡的实验楼里回了一声很轻的响。 第二天下午,旧金山分部的门牌先到了。 黑底银字。 umbrella international private defense group 下面一行小字,是新掛上的子公司名: umbrella pharmaceutical 叶枫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威斯克从后面走过来,抬手扶了一下门牌边缘。 “这才像回事。” 叶枫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集团归你盯,製药归马库斯盯。律师和牌照团队下午过来,你去跟他们谈。” “可以。” “军工线先別碰太深,先把安保、仓储、押运和持牌人手落下来。” 威斯克点头。 “我知道轻重。” 另一边,马库斯已经到了新实验楼。 第一批设备比罗兰承诺得更快,冷链柜、无菌台、监测设备和血液方向的基础分析系统都已经抬进去了。人还在调试,地上铺著保护膜,空气里有种新设备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枫到的时候,马库斯正低头看最后一张清单。 “够用吗?”叶枫问。 “先把人接进来,够了。”马库斯把清单合上,“后面的设备我继续补。三楼做核心区,二楼做检测和药剂,一楼留给安保和转运。” 叶枫点了下头。 “今晚罗兰的女儿进场。” “好。” 马库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还在旧金山吗?” “今晚在,明天不在。” 马库斯没问,只是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 “那就今晚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 傍晚六点,罗兰的车到了。 这次来的车不止一辆。 前面是罗兰和他的人,后面是转运车和医疗隨行。哈里森也来了,站在实验楼门口看著外面的队伍,一直没说话。 车门打开,罗兰先下车。 “楼我已经给了,文件在你办公室。”他说,“设备也进来了。人我带来了。” 叶枫点了下头。 “推进去。” 后车门拉开,一个瘦得有些过分的年轻女孩被护工和护士一起扶了下来。 脸色很白,头髮短,眼神却很清醒。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楼,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叶枫。 “这里就是你们的实验室?” 叶枫看著她。 “从今天开始,是了。” 罗兰女儿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听起来还不错。” “名字?”马库斯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著新的接收表。 “艾琳。”罗兰先开口,“艾琳·凯恩。” 马库斯点头,把表翻开。 “只留你和一名助理。”他说,“其他人出去等。” 罗兰看著他。 “我留下。” “可以。”马库斯说,“但不要碰流程。” 罗兰点头。 这次没人多嘴。 哈里森站在旁边,看著眼前这一幕,终於低低来了一句: “这地方昨天还是空的,今天就能接人。你们总部下人下得真快。” 叶枫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最喜欢结果吗?” 哈里森笑了下,没再多说。 艾琳被推进去以后,实验楼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门关上,只有里面设备轻轻运行的声音还在往外透。 罗兰站在门口,没坐,也没乱走,只是看著那扇门。 哈里森走到他旁边,抬手递了杯酒过去。 “放心点。”他说,“叶这边,只要接了,就会做到底。” 罗兰接过杯子,没喝。 “我不是不放心。”他说,“我是在想,他们把楼收得这么快,动作这么稳,看来不是只打算在旧金山做一两单生意。” 哈里森偏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看出来了?” 罗兰淡淡笑了下。 “现在看得更清楚一点。”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威斯克正带著人从楼外走过。 三个人,都是他刚挑出来的第一批持牌安保,衣服不显眼,动作却都很乾净。威斯克没跟谁打招呼,只抬手指了两个位置,人就各自散开了。 哈里森看著那一幕,眼神停了停,隨后看向叶枫。 “你这是准备把医疗和防务一起在旧金山钉死。” 叶枫没接这句,只抬头看了眼二楼亮著灯的窗。 过了十几分钟,马库斯从里面出来。 “第一轮检查结束。”他说,“今晚开始做准备,明天进第一阶段。” 罗兰看著他。 “要多久?” “看反应。”马库斯说,“不过她既然进门了,就不会白来。” 罗兰点头,没再多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到叶枫手里。 “主楼、后门、地下库、设备区。”他说,“从现在开始,这里归保护伞。”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把钥匙收了起来。 “好。” 罗兰又看向威斯克。 “外围和安保,你自己接手。有什么要补的,今晚给我单子。” 威斯克点头。 “会给你。” 事情到这里,已经算定了。 哈里森抬手看了眼表,偏头看向叶枫。 “你什么时候回华国?” 罗兰听到这句,转头看了过来。 叶枫语气很平。 “明天。” 罗兰问:“美国这边你不盯?” “马库斯和威斯克在。”叶枫说,“够了。” 罗兰盯著他看了两秒,隨后点头。 “那我明白了。”他说,“以后旧金山这边,我就和他们谈。” “可以。”叶枫说。 哈里森站在旁边,轻轻晃了下手里的酒杯。 “华国那边你准备铺什么?” “厂。”叶枫说,“药厂,渠道,病人。” 哈里森笑了。 “你是真准备把这把伞撑开。” 叶枫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 夜里十一点,叶枫回了公寓。 箱子不大,东西也不多,半小时就收完了。桌上只剩几份文件,一份是旧金山分部的最新架构,一份是国內那边刘建宏推过来的联繫人。 威斯克来的时候,门没锁。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份新做好的安保布置图和一份枪械仓储外壳申请单。 “这些你不用带。”他说。 “我知道。”叶枫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你留著。” 威斯克走进来,把东西放到桌上。 “旧金山这边,实验楼、仓储点、私人防务壳子,我会接。”他说,“如果军工线要继续往下走,我需要更多人,也需要更深的牌照。” “去拿。”叶枫说。 威斯克看著他。 “华国那边呢?” “我来开。” 威斯克点了下头。 “可以。” 几分钟后,马库斯也来了。 他没带別的,只带来一页手写的实验室追加清单。 “艾琳今晚状態稳定。”他说,“第一阶段明天开始,后面的流程我会盯著。” 叶枫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放到桌上。 “美国这边交给你们了。” 马库斯语气一如既往平稳。 “实验室不会停。” 威斯克站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旧金山也不会乱。” 叶枫笑了笑。 “那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旧金山机场。 天刚亮,候机区里人不算多。叶枫一个人拎著箱子,背著包,过安检,换登机牌,坐到靠窗的位置。 手机亮了一下。 是顾承安发来的消息。 只要懂规矩,钱到位可以交换基本上都能治吗? 叶枫看完,回了条信息。 不一定,要先看病歷。 很快,第二条消息也进来了。 罗兰发的。 艾琳已经睡下了。马库斯在楼里。 另外,你们的公司和所有合法的文件搞定了。交给了威斯克 叶枫回: 知道了。 最后一条,是威斯克。 旧金山分部已接手。 叶枫按灭了屏幕。 广播响起的时候,他起身往登机口走。 美国这边,人、楼、牌照、实验室,都已经落下去了。 接下来,该轮到华国了。 第19章 回到鹏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鹏城这边正是下午。 舱门打开,一股熟悉的热气扑了进来,跟旧金山那种带风的凉完全不是一回事。空气里有潮气,地面也是热的,人刚走出廊桥,额头就有点发闷。 叶枫拎著箱子往前走,过关,取行李,叫车,最后没直接打车去学校,而是拖著箱子进了地铁站。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著窗外一站一站往后退的gg牌和楼群,低头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亮起,先跳出来的是几条未读消息。 顾承安发来的。 只要懂规矩,钱到位可以交换,基本上都能治吗? 叶枫看了两秒,回过去一条: 不一定,要先看病歷。 消息刚发出去,另一条就进来了。 罗兰发的。 艾琳已经睡下了。马库斯在楼里。 另外,你们的公司和所有合法的文件搞定了。交给了威斯克。 叶枫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最后一条,是威斯克。 旧金山分部已接手。 叶枫看完,把聊天框关掉,顺手点开了瀏览器。 搜索栏里输入: 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 页面跳出来的时候,他盯著看了几秒。 註册信息,地址,经营范围,几条法人和架构信息,还有最显眼的一条: 註册资本:10亿美元,实缴资本:10亿美元。 叶枫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又点进下一家公司。 保护伞製药有限公司。 页面刷新出来,下面那串数字更直接。 註册资本:1亿美元,实缴资本:1亿美元。 他往下翻了翻。 股权结构一层套一层,名字、离岸公司、控股路径绕得很深,看得人头皮发麻。叶枫盯著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把页面关了。 看不懂没关係。 办到位了就行。 地铁进站,车门打开,外面的人流一下涌了进来。叶枫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著车厢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还在这座城市里为三千多块余额发愁。 现在他站在地铁上,手机里躺著的是旧金山分部、十亿美元的私人防务集团、一个刚刚落地的实验楼,还有一堆等著他回国去接的线。 列车晃了一下,重新往前开。 鹏城大学门口和记忆里没什么变化。 门卫还是那样,校门口还是挤著外卖小哥和学生,树荫底下停满了共享单车。叶枫拖著箱子走进去,一路上有不少学生从旁边经过,没人认识他,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他先没回宿舍区,直接去了办公楼。 刘建宏办公室的门还是老样子,门上贴著课程安排和毕业去向统计表。叶枫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句: “进。” 门推开,刘建宏坐在桌后,一抬头,人直接愣住了。 “你小子?” 叶枫笑了笑,拖著箱子走进去。 “刘老师。” 刘建宏先盯著他看了两秒,隨后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你还知道回来?” “这不是回来看看您吗。” “少来。”刘建宏骂了一句,脸上却带著笑,“什么时候到的?” “刚下飞机,地铁直接过来的。” “行啊。”刘建宏上下看了他一眼,“出去几个月,倒真有点不一样了。” 叶枫把箱子靠墙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哪不一样?” “以前看著像个混毕业的。”刘建宏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现在像是出去真折腾出点什么了。” 叶枫笑了下,没接这句。 刘建宏也没追著问,只看著他道: “说吧,这次回来干嘛?別告诉我就是单纯来看我。” “也看您。”叶枫说,“顺便办点事。” “什么事?” “建厂。”叶枫说得很平,“製药厂,医疗相关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刘建宏把杯子放下,脸上的表情也正了点。 “你来真的?” “真的。” “你在美国那边到底做到哪一步了?”刘建宏皱眉看著他,“我上次帮你推那几条线的时候,还以为你最多就是搭个壳子、做点小项目。结果这几天又有人拐著弯问我,说你在美国那边是不是有医疗资源。” 叶枫靠在椅背上,没把话说满。 “有一点。” “一点?”刘建宏笑了,“你小子这嘴还是跟以前一样紧。” “够用就行。” 刘建宏看了他两秒,最后摆摆手。 “行,我也不问你细的。你回来建厂,准备落哪儿?” “先看看园区和厂房。”叶枫说,“批文、流通、医院资源,我都要摸一遍。” “那你来得正好。”刘建宏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夹,“你上次要的那几个人,我又帮你捋了捋。一个副院长退休了,但手里的人脉还在。一个做医药流通,仓储和冷链都熟。还有个在园区那边,厂房、手续、消防、环评这些门路他懂。” 叶枫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两页。 名字、电话、背景,全在上面。 “谢了,刘老师。” “別光谢。”刘建宏坐回去,看著他,“你这回是真准备在鹏城落点东西?” “嗯。” “多大规模?” 叶枫想了想。 “先从製药厂开始。”他说,“后面再看。” 刘建宏盯著他,半晌才慢慢点头。 “行。”他说,“你小子要是真把厂开起来,我这个辅导员也算没白带你。” 叶枫笑了笑。 “到时候给您掛个名誉顾问。” “滚蛋。”刘建宏笑骂了一句,“我可不想晚节不保。”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基本都围著厂房、园区和本地资源转。刘建宏说得很务实,哪边的人能见,哪边的人不好碰,哪边的园区给政策,哪边的厂房虽然便宜但后续麻烦多,讲得很细。 叶枫一直听著,偶尔问两句,手里的文件夹却越翻越快。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比什么鸡汤都值钱。 临走前,刘建宏忽然问了一句: “你今晚住哪儿?” “还没定。” “宿舍肯定没你位置了。”刘建宏说,“不过你那几个室友前两天还提过你,说你去美国以后连个鬼影都没见著。” 叶枫把文件夹夹在胳膊下面。 “那正好,请他们吃顿饭。” 刘建宏点了点头。 “行,去吧。回头那几条线你跑了以后,跟我说一声结果。” “好。” 叶枫拉著箱子走到门口,又回头叫了一声: “刘老师。” “嗯?” “我这次回来,可能真要搞出点东西了。” 刘建宏看著他,笑了笑。 “那就搞。”他说,“別回来又给我变回以前那副死样子就行。” 叶枫也笑了,转身出了门。 晚上,学校边上那家烧烤店还是那么吵。 周子豪、赵一鸣、陈泽宇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上啤酒和烤串已经摆上了,人还没到齐,周子豪就在群里催: 老叶你人呢?不会又放鸽子吧? 叶枫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子豪先抬头,一看见他就“臥槽”了一声。 “还真回来了?” 赵一鸣把啤酒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就过去拍了他一下。 “你小子,去美国几个月,连个活人都不冒泡?” 陈泽宇倒还算稳一点,只是上下看了他两眼。 “坐吧,先坐。” 叶枫把箱子放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这不是回来看你们了么。” “少扯。”周子豪先给他开了瓶啤酒,“说,混得怎么样?” 叶枫拿起瓶子喝了口。 “还行。” “还行是什么程度?” “能活。” “滚。”赵一鸣乐了,“你这一脸就不像只是能活。”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很快就热起来了。 周子豪喝了两口酒,忽然压低声音问: “老叶,你那个在美国的亲戚公司,现在还在做?” “在做。”叶枫说。 “真做起来了?” “算是吧。” “医疗相关那个?”陈泽宇问。 “嗯。”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都听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了,但又都没继续往下深挖。 大家都不是小孩了,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赵一鸣把一串烤肉递过去,笑著来了一句: “反正你这次回来请客就行。你要是真发財了,我们也不拦你。” “放心。”叶枫接过烤串,“今晚我买单。” “这话我爱听。”周子豪立刻举杯,“来,为老叶成功润回鹏城,先走一个。” 几个人碰了下瓶,啤酒泡沫差点洒出来。 叶枫看著眼前这几张熟面孔,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还挺舒服。 旧金山那边全是牌照、实验室、病人、防务和资源。 回到这里,吵吵闹闹几句,倒像真是落回了地上。 饭吃到一半,叶枫想起来给顾承安发了个消息。 我回到鹏城了 顾承安秒回: 国內这边有两份病歷,我正准备给你发的。 顾承安很快又发来一条: 需要你面谈吗? 叶枫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不,你来谈。你该爭取的利益那是你自己的。我只要我那份 消息发完,周子豪已经在对面拍桌子了。 “老叶,喝啊,低头干嘛呢?” “看钱。”叶枫隨口回了一句。 赵一鸣立刻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给我也看看。” “不给。” “靠。” 几个人笑成一片。 烧烤店外面,夜风带著鹏城夏天特有的闷热吹进来,夹著一点路边摊的油烟味。街对面还是熟悉的便利店和列印店,校门口还是一波一波往外走的学生。 可叶枫知道,自己这次回来,不是回来怀旧的。 吃完这顿饭,明天开始,他就要去跑厂房、园区、医院和流通线。 保护伞在旧金山已经撑起来一半了。 接下来,该轮到鹏城了。 第20章 风控投资副总监 第二天一早,叶枫是在酒店里醒的。 窗帘没拉严,鹏城的天光从缝里漏进来,亮得很早。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上已经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albert wesker 叶枫点开。 里面只有三张图和一句话。 第一张,是一张黑底银字的名片。 叶枫 保护伞製药公司 风控投资副总监 umbrella pharmaceutical 第二张,是一份电子任命函,抬头是保护伞製药公司的正式文件模板,下面有完整的授权范围、亚洲区项目考察权限和投资审查权限。 第三张,是保护伞製药公司官网更新后的管理层页面截图。 叶枫的名字已经掛上去了。 下面那一行职位,不高不低,刚刚好。 风控投资副总监。 既不是普通打工仔,也不是董事长、总裁那种一眼就容易让人发虚的头衔。放在国內去谈园区、厂房、医院、流通、资本和地方关係,这个位置正合適。 消息最下面,是威斯克发来的一句话。 能查到。你今天就可以用。 叶枫看完,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眼那张电子名片,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威斯克这人,做事是真的不拖泥带水。 他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西裤、衬衫、薄外套,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就从昨晚那个坐在烧烤店里喝啤酒的老同学,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出门前,他把名片列印件和任命函都装进文件袋里,顺手又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保护伞製药公司。 页面跳出来以后,官网、企业信息、公开资料全都在。名字是真的,职位是真的,授权页也是真的。 叶枫看了两秒,关掉页面,拎著文件袋出了门。 上午十点,刘建宏办公室。 门还是老样子,里面还是那张桌子,那盆快养死的绿萝也还在窗台上。叶枫敲门进去的时候,刘建宏正低头看学生材料。 “进——” 他刚抬头,话就停住了。 “你怎么又来了?” 叶枫笑了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来找您办点正事。” 刘建宏看了他一眼。 “昨天聊的还不算正事?” “昨天算打招呼。”叶枫说,“今天才算开始谈。” 刘建宏皱了下眉,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这语气,听著不像来找辅导员,像来找投资经理。” “差不多吧。”叶枫把文件袋推过去,“您先看看。” 刘建宏把文件袋打开,先抽出的是那张名片。 他看了一眼,眼神先顿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 然后才慢慢把名片放下,去看那份任命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人从走廊过去,隱约传来学生说话声。刘建宏把那几页纸翻了一遍,最后抬起头,看向叶枫。 “保护伞製药公司……风控投资副总监?” “嗯。” “真的假的?” 叶枫把手机解锁,点开官网页面,推了过去。 “查得到。” 刘建宏低头看了眼屏幕,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学生毕业以后进企业、进大厂,也不是没听过什么副总监、总监这种头衔。可问题是,叶枫这才出去多久? 而且这名字、这公司、这任命函、这官网页面,配在一起,就不是嘴上吹两句那么简单了。 刘建宏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你小子……”他声音都有点变了,“真做起来了?” “算是。”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我现在准备回国建厂。” 这句话一落,办公室里又静了一下。 刘建宏看著他。 “多大规模?” “预算一个亿左右。”叶枫说,“不一定落在鹏城,甚至不一定落在粤省。只要地方合適,政策合適,厂房和通道合適,我都能谈。” 刘建宏盯著他,半天没说话。 一个亿。 这个数字从外人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从一个自己带过几年的学生嘴里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叶枫看著他,继续往下说: “刘老师,这单人情我卖给您了。” 刘建宏眼神一动。 叶枫把桌上的名片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 “您来联繫。”他说,“园区、厂房、医院资源、流通、地方关係,哪边的人您觉得合適,您出面去搭。我这边给项目、给预算、给身份,也给结果。” 刘建宏下意识坐直了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事从您手里出去。”叶枫看著他,“做成了,是您帮保护伞製药把厂带回国內的。后面不管是学校、园区、地方,还是別的,帐都记在您头上。” 刘建宏没说话。 可呼吸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他在学校里干了这么多年,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一个普通辅导员,带学生就业、催表格、跑材料,天花板其实一眼就看得见。 可如果手里真能落下一个外资背景、预算过亿、带厂落地的项目,那就不是带学生那么简单了。 这是实打实的资源,是项目,是地方要抢的政绩,也是他个人能往上走的台阶。 刘建宏盯著桌上的名片,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叶枫。”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认真了很多,“你这是……真把梯子递到我手里了。” 叶枫笑了笑。 “所以我说,这个人情卖给您。” 刘建宏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把办公室门先关上了。 回来坐下以后,他把那张名片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行。”他说,“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跟你装了。这事我要是接了,就不会给你糊弄。” “我知道。” “一个亿预算,製药厂,医疗背景,还有外资。”刘建宏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过名单了,“这种项目,地方上肯定有人抢。鹏城能接,东莞能接,惠州也能接,甚至长三角和川渝那边都会愿意接。” “我不限定地方。”叶枫说,“谁给得出条件,我就跟谁谈。” “那就好谈多了。”刘建宏点头,“你別急,我今天先把电话打出去。园区那边我先筛两拨,医药流通和医院资源我也一起拉。你不是说预算一个亿左右吗?那我直接按大项目给你约。” 叶枫点了下头。 “可以。” 刘建宏盯著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这个风控投资副总监,权限大吗?你亲戚给你的实权吗?” 叶枫看著他,笑了笑。 “是实权,我亲戚对我很好。够决定这一个亿怎么花。” 刘建宏听完,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掛个虚名。 这是真的能拍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桌上的文件袋。 “行。”他说,“那我今天就开始联繫。你別乱跑,手机保持畅通,下午可能就有人要见你。” “好。” “还有。”刘建宏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把这单做漂亮,就別光谈厂。医院、园区、药监顾问、流通线,最好一起走。不然厂子落下去了,后面照样卡。” “我也是这么想的。”叶枫说。 “那就对了。” 刘建宏说完,低头拿起手机,已经开始翻联繫人。 翻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抬头看向叶枫。 “你小子真行。” 叶枫笑了下,没接这句。 刘建宏也没再感慨,直接拨了第一个电话出去。 “喂,老周,是我,建宏。”他说话的语气都和昨天不一样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们园区一直想引一个像样的医药项目进来吗?我这边现在真有一个……” 叶枫坐在对面,没出声,只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 办公室里,刘建宏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往外打。 园区、厂房、医院、流通、政策、落地预算。 每一个关键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更稳,也更快。 叶枫看著这一幕,心里很清楚。 这单人情,自己確实是给到位了。 而刘建宏,也確实接住了。 十几分钟后,刘建宏终於放下手机,看向叶枫。 “成了。”他说,“下午先见两个。一个园区主任,一个做医药流通的。晚上再加一个退休副院长。你今天这时间,得给我空出来。” 叶枫点头。 “没问题。” 刘建宏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眼神里那股压不住的兴奋终於还是冒出来一点。 “叶枫。”他说,“你这次回来,是真要搞个大的。” 叶枫看著他,只回了一句: “来都来了,总得搞点像样的。” 第21章 三场会面 下午两点,刘建宏就把第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到校门口没有?” “到了。” “別磨蹭,先上车。” 叶枫刚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在了路边。副驾驶车窗降下来,刘建宏探出头,冲他抬了下下巴。 “上来。” 叶枫拉开后门坐进去,车里除了刘建宏,前排还坐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衬衫,头髮梳得很整齐,手里拿著平板,一看就是跟著跑项目的人。 刘建宏回头说了一句: “这是周主任的秘书,小陈。咱们先去园区。” 叶枫点了下头。 车开出去以后,刘建宏一边翻手机一边压低声音。 “周主任这人,话不多,眼睛毒。你待会儿別跟他绕,直接说预算、方向、落地速度。” “好。” “还有一点。”刘建宏看了他一眼,“你这个项目一旦真落下来,他会很快往上报。你说的话,他会当真的。” 叶枫笑了下。 “那正好。” 四十分钟后,车开进了高新区一处產业园。 楼不算高,但很新,玻璃幕墙擦得发亮。大厅里人来人往,墙上掛著招商引资和重点项目的滚动屏。刘建宏带著叶枫直接上楼,进了一间会客室。 没等多久,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不高,偏瘦,衬衫袖口卷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笑意。进门以后,他先看了眼刘建宏,隨后把视线落到叶枫身上。 “周明远。”他说。 “叶枫。” 两人握了下手。 周明远坐下以后没寒暄,直接问: “老刘说,你手里有个製药项目,预算一个亿。” “差不多。”叶枫把文件袋推过去,“保护伞製药,准备回国落厂。” 周明远接过文件袋,先看名片,再看任命函,然后低头看了眼公司註册信息列印页。最上面那行实缴资本和国外公司的基础资料,他看得很慢。 几秒后,他抬起头。 “外资背景?” “能查。”叶枫说,“旧金山那边公司真实在跑,製药和防务两条线都在推进。国內这边,我先看厂、园区和医疗通道。” 周明远点了下头。 “你要什么?” “地,手续,速度。”叶枫说,“最好是现成能改的厂房,或者能快速落地的园区地块。gmp改造空间要够,冷链和危化合规路线要明白,消防、环评、药监顾问这些,要有人盯。” 周明远坐在那里,安静听完,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你这个,不像普通药厂。” “本来就不是普通药厂。”叶枫看著他,“高端医疗和常规製药会一起做。前期先落製药厂,后面实验线和特殊项目再分开。” 周明远盯著他看了两秒。 “多快要结果?” “越快越好。” “预算一个亿,首期能打多少?” “看地方。”叶枫说,“条件合適,这个数不是问题。” 周明远把文件合上,往后一靠。 “鹏城地不便宜,审批也不可能让你想怎么跳就怎么跳。”他说,“不过如果你要的是速度,我手里有两个地方。一处在深汕合作区,地大,后期能扩;一处在惠州边上,离鹏城近,现成厂房能改,手续更快。” 叶枫问: “哪处更容易最快开工?” “惠州那处。”周明远说,“但真要把厂做大,深汕更舒服。” “我都看。” 周明远点了下头,脸上终於有了点表情。 “行。”他说,“明天我让人带你跑。你要真是实盘,不是来吹风的,园区条件我可以往下压。” 刘建宏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直到这时候才笑著来了一句: “周主任,我就说吧,这孩子不是来空口白话的。”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空口白话,明天跑一圈就知道了。” 他说完,起身。 “我后面还有会。小陈会加你联繫方式,厂房资料今晚发你。” “好。” 第一场谈完,刘建宏明显鬆了口气。 出了园区大楼,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来了一句: “稳了。” “还早。” “周明远要是不接这茬,连明天现场都不会给你约。”刘建宏看著他,“他这人,眼高得很。” 叶枫笑了下,没说话。 第二场约在下午四点半。 地方没选办公室,选的是一家茶楼包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已经坐在里面了。短髮,珍珠耳钉,妆很淡,桌上摆著帐本似的文件夹和两部手机,气场很利落。 刘建宏先笑著打招呼: “许总。”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隨后看向叶枫。 “就是你那个学生?” “对。” 叶枫坐下以后,她也没绕。 “许曼青。”她说,“老刘跟我讲了,你要做製药厂,还想走冷链和医药流通。” “对。” 许曼青抬手给两人倒了茶。 “我先把丑话放前面。”她说,“现在这行,仓储、冷链、配送、票据、医院进货路径,哪个都不是你有钱就能直接砸开的。尤其你还是外面回来的,別人先看的是你稳不稳。” 叶枫点了下头。 “所以我今天来,是先看你稳不稳。” 许曼青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行,比我想的直接。” 叶枫把那张名片和公司资料递过去。 许曼青低头看了一遍,尤其是那行职位,停了停。 “风控投资副总监。”她抬眼看向叶枫,“你这个位置,能拍板?” “能。” “多少钱能拍?” “一个亿左右没问题。” 许曼青这次没说话,只把名片在指尖转了半圈。 “想走什么药?”她问。 “先从常规抗生素开始。”叶枫说,“后面再扩。高端线不会直接铺在国內公开面上,但常规製药和流通,我要能跑起来。” 许曼青听完,把茶杯放下。 “抗生素量起来了,冷链和运输倒还好说,关键是医院和渠道。”她说,“你厂开起来以后,產能不能堆仓库里。药流通不出去,厂就只是个样子。” “所以我需要你。” 许曼青笑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我值多少钱?” “你先开。” “我不开虚价。”许曼青说,“我可以帮你做三件事。第一,厂起来以后,仓储、冷链和配送线我给你配。第二,省內几家民营医院和连锁渠道,我能帮你打第一层门。第三,票和货的节奏,我的人能替你盯。” 叶枫听完,点了下头。 “条件呢?” “第一,我要你厂前两年的省內流通独家。”许曼青说,“第二,我的人要进你公司,掛物流和渠道副总。第三,你后面高端线如果拆出来,我不碰,但常规线的量要优先保我。” 刘建宏坐在旁边,低头喝茶,一句话都没插。 叶枫看著许曼青。 “省內独家,两年,太长。”他说,“人可以给你掛,但流通独家我只能给一年,而且要看你起量速度。高端线本来就不归你碰,这点不用谈。” 许曼青盯著他,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一年太短。” “先看结果。”叶枫说,“如果你跑得漂亮,后面不是不能续。”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许曼青忽然笑了。 “老刘,你这学生不像学生,像刚从投行桌上下来的人。” 刘建宏这才笑著接了一句: “所以我才先拉你来见他。” 许曼青把那张名片压在茶杯旁边,点了下头。 “行,一年先谈。”她说,“后面你把项目书和时间表发我,我来给你算物流和渠道。” “好。” 第二场,也定了。 下楼的时候,刘建宏明显比中午更兴奋一点。 “你刚才那一下压得好。”他说,“许曼青这人,最会狮子大开口。你要是软一点,她能把你后面三年都啃进去。” “她也不傻。”叶枫说,“知道我不是来討饭的。” 刘建宏看著他,笑了下。 “你今天状態挺像样。” “今晚还有一场。” “也是。”刘建宏拍了拍文件袋,“那位副院长,比前两个更难聊。” 第三场放在晚上。 地点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包间里灯不亮,桌上只摆了几道清淡的菜。叶枫和刘建宏进去的时候,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已经在里面了,白衬衫,灰头髮,眼神很稳,坐在那里不说话就有种医院里老专家的气场。 刘建宏先叫了声: “秦院。” 男人点了下头,目光落到叶枫身上。 “就是他?” “对。” 叶枫坐下,先递了名片。 秦志国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评价,只问了一句: “外面的公司?” “美国那边的。” “回国建厂?” “对。” 秦志国把名片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老刘说,你除了建厂,还想要医院资源。” “对。” “你要哪种资源?” 叶枫看著他。 “医院里的药事、临床顾问、专家通道,还有高端病人的判断口。”他说,“我不需要您站台,但我需要您告诉我,哪种人能碰,哪种人先別碰,哪家医院的门能进,哪家的门先別敲。” 秦志国听完,看了他几秒。 “你不像做药厂的。”他说。 “製药只是其中一部分。”叶枫很平静。 秦志国点了下头,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但没往下问。 “高端病人这条线,你想怎么做?” “先筛病歷。”叶枫说,“不乱接,不乱吹。能碰的碰,不能碰的不碰。” 秦志国这次终於有了点表情。 “至少你不是上来就说自己包治百病。” “那种话我不会说。” 秦志国把茶杯放下。 “医院资源我可以帮你递人。”他说,“药事、顾问、几个还在一线的专家,我能给你搭第一层。高端病人这条线,我也能帮你看看风向。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您说。” “国內不是旧金山。”秦志国盯著他,“有些病人,钱不是最重要的。身份、保密、路径、谁知道、谁不知道,往往比钱更麻烦。你厂能不能落,其实是小事。你这条线要真想做大,医院和病人两边你都得拿得住。” 叶枫点了下头。 “我明白。” 秦志国看了他两秒,忽然问: “你这边,真有能打动那些人的医疗资源?” 刘建宏本来在旁边夹菜,听见这句,动作都停了。 包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叶枫没急著答,只端起茶喝了一口,隨后才开口: “秦院,我今天来,不是跟您谈神话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秦志国眼神动了一下。 叶枫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高。 “厂我会建,药我会做,线我会铺。至於高端医疗那条线,您以后慢慢会看到结果。”他说,“现在我只需要您先帮我把门递开。” 屋里安静了两秒。 秦志国看著他,最后慢慢点了下头。 “行。”他说,“这话比吹牛顺耳。” 刘建宏这才重新鬆了口气。 这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十点。 出来的时候,刘建宏明显有点喝上头了,走路都比白天快。 “成了。”他说,“今天这三场,真成了。” “刚开始。”叶枫说。 “刚开始?”刘建宏笑了,“园区、流通、医院,你一天全碰上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效率吗?” 叶枫看了他一眼。 “刘老师。” “嗯?” “明天继续约。” 刘建宏先是一愣,隨后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好。”他说,“你小子这回是真要狠狠干一票了。” 夜风从街边吹过来,带著南方夏夜的湿热。 叶枫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已经多了三条新消息。 周明远发来的园区资料。 许曼青发来的物流清单模板。 还有秦志国发来的一个名字和电话,后面只有四个字: 先联繫他 叶枫把手机收了起来。 鹏城这边,第一天,就算打开了。 第22章 各方闻风而动 旧金山,傍晚。 实验楼二层的灯还亮著。 马库斯站在灯箱前,把最新一页报告从夹板上取下来,又看了一遍。走廊外有脚步声,很快,罗兰·凯恩和他的妻子一起推门进来了。 凯恩夫人明显比前几天瘦了一圈,眼里却亮得厉害。她一进门就先看马库斯手里的报告,根本看不懂,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马库斯博士,我家宝贝女儿怎么样了?” 马库斯把报告放回桌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平。 “非常好。” 凯恩夫人的呼吸一下就急了。 “真的?” “真的。”马库斯看著她,“第一阶段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照现在的反应看,用完剩下两个阶段的药物,可以完全治癒。” 凯恩夫人一下捂住了嘴,眼圈瞬间就红了。她转头去看罗兰,声音都发颤了。 “凯恩,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可以治癒,真的可以治癒。” 罗兰站在原地,没像她那样失態,只是下頜线明显绷紧了些,过了两秒才点头。 “听到了。” 凯恩夫人这次终於笑了出来,眼泪也跟著下来了。 罗兰走到桌边,把那份报告拿起来看了两眼,隨后看向马库斯。 “下一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按原计划。”马库斯说,“这里已经稳定下来,明天继续。” 罗兰点头。 “好。” 他把报告放下,转身的时候,手还是在女儿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实验楼外。 威斯克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顶。 原本旧旧的外墙已经重新刷过,黑与白切得很利落。正门上方的金属標识在灯光里泛著冷光,楼顶那只巨大的保护伞標誌刚装好,红白分明,在夕阳底下格外显眼。 楼內,一楼被改成了安保值守、出入登记和押运中转区;二楼是马库斯的实验区和无菌处理区;三楼则被威斯克整成了保护伞一贯的风格——黑、白、冷、整齐,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 一辆车从外面开进来,停在门口。 哈里森下车,抬头看见楼顶那只標誌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你们这回是真不打算藏了。” 威斯克站在原地,语气没什么起伏。 “该藏的时候,我们会藏。” 哈里森看了他两秒,又抬头看了眼那栋楼。 “旧金山这地方,看见这东西的人会越来越多。” “那就让他们看见。”威斯克说,“看见以后,他们会更懂规矩。” 哈里森笑了笑,没再接,转身往里走。 鹏城,晚上。 叶枫刚从酒店冲完澡出来,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顾承安 他接起来。 “顾总。” 电话那头传来顾承安一贯沉稳的声音。 “叶总,我听说你回去不是敘旧的,是去建厂的啊。” 叶枫笑了下。 “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顾承安也笑了一声,“我特別关注你。川省这边,我手里有资源,你要是真落,我给你摆桌子。” 叶枫拿著毛巾擦了擦头髮。 “川省?” “对。”顾承安说,“园区、医院、流通、批文顾问,我都能拉一桌人出来。你只要点头,我这边就开动。” 叶枫靠在窗边,往外看了眼鹏城的夜景。 “我先看几家。” “没问题。”顾承安说,“不过我先跟你打个招呼。你现在一动,盯著你的不会只是一两个地方。谁先把你接住,谁后面就占先手。” “我知道。” “那就行。”顾承安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叶总,规矩我都懂。你那份我不会碰,你该拿的照拿。我只吃我自己那份。” 叶枫听完,笑了笑。 “你这话倒说得挺明白。” “资本嘛。”顾承安声音很平,“明白点活得久。” 电话掛断以后,顾承安把手机放下,看了眼站在桌边的助理。 “听到了吗,小陈。” 助理立刻点头。 “听到了,顾总。” 顾承安把手里的钢笔放回桌上。 “我了解叶总他们公司,很有实力。不是空壳,不是吹风。你可以自己查,旧金山那边的集团公司、製药公司、实缴和合法文件都在。” 助理压低声音问: “顾总,您这么看好?” 顾承安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是看好,是看明白了。”他说,“这个机会能不能拿到,是你的本事。保护伞在美国本土都不是小企业,哈里森、罗兰·凯恩这种人都在往上贴。我们慢一步,別人就先一步。” 助理立刻点头。 “明白,我现在就去准备川省那边的名单和园区资料。” “去吧。” 桂省,夜里。 一间还亮著灯的办公室里,文件堆了一桌子。 张志开快步推门进来,连气都没喘匀。 “打听真切了。” 韦主任抬起头。 “真的?” “真的。”张志开把手里的资料拍到桌上,“外资,预算一个亿,建医疗厂。不是画饼,鹏城大学那边有人已经接上了线。旧金山那边的公司也查得到,真有实缴。” 韦主任一下站了起来。 “不是假消息?” “不是。”张志开说,“电话、资料、园区那边放出来的风,我全对过了。” 韦主任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接往外走。 “小张,快准备一下。现在出发。” “现在?” “现在。”韦主任脚步飞快,“把公务车开过来,开部好的。还有,把我们能给的政策、地价、税返、厂房方案全部打包带上。明天一早,我就要见到刘老师或者叶总。” 张志开一边跟著跑,一边还在翻手机。 “我马上准备。” 走廊里灯一盏盏亮著,几个人被喊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发懵,等听清楚“一个亿外资医疗厂”几个字,脸色全变了。 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去叫司机了。 有人在翻园区资料。 还有人在问:“粤省那边是不是也知道了?” 韦主任脚步没停,只丟下一句: “知道了也得抢。没到手之前,谁都不算数。” 粤省另一边,高新区。 周明远刚回到办公室,秘书就把一份新整理的情况递了过来。 “周主任,川省和桂省那边都收到风了。” 周明远接过资料,扫了两眼,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动作挺快。” 秘书小声问: “那我们——” “还能怎么样?”周明远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连夜出条件。厂房、政策、配套医院、流通顾问,把能拿得出手的全部列进去。明天我要再见叶枫一次。” 秘书点头。 “我现在去办。” 周明远抬头看了眼窗外,沉声补了一句: “告诉园区那边,別再给我按普通项目走流程了。一个亿外资医疗厂,不是谁都有资格来抢第二次。” 川省,深夜。 顾承安的电话已经打到了第二轮。 “对,园区主任、药监顾问、医院那边的人,明天下午之前都给我约出来。”他说,“別问为什么,问就是值得。对,保护伞製药。人已经回国了,现在谁先把桌子摆明白,谁后面就有机会。”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顾承安已经看向了墙上的地图。 华国这么大,能接这一单的人不会少。 可真正能把保护伞接稳的,不一定有几个。 他看了一会儿,掛断电话,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叶总,这次就看谁手快了。” 鹏城,酒店。 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的夜已经深了。 顾承安的电话刚掛,刘建宏的消息、周明远的消息、许曼青的消息,已经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跳。 他看了一眼,没急著回。 外面的风不大,吹不动窗帘,只把玻璃上映出来的人影拉得很静。 国內这边,风已经起来了。 而这,才只是第一夜。 第23章 酒店大堂抢人 第二天一早,叶枫还没出门,刘建宏的电话就先打了进来。 “你起了没有?” “起了。” “今天人会很多。”刘建宏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已经在外面跑了半天,“你先別急著答应谁,上午我给你排一轮,下午再筛一轮。园区、流通、医院,这三条线我给你拆开谈。” “好。” “还有,外省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叶枫笑了下。 “这么快?” “一个亿外资医疗厂,谁不快谁傻。”刘建宏停了一下,“你酒店地址是不是让人摸到了?” “有可能。” “那你下楼自己留点神。”刘建宏说,“这帮人真急起来,什么招都能用。”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低头扣上袖口,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和房卡,开门出了房间。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已经听见下面大堂隱隱约约有点吵。 门一开,视线刚落出去,叶枫就看见了人。 不是一个。 是四个。 最前面那个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灰衬衫配深色夹克,站得很稳,手里还拿著证件夹。旁边三个人,一个拎著公文包,一个拿著文件袋,另一个已经守在了酒店门口。 明显是一整组人。 看见叶枫从电梯里出来,那人先往前走了两步,没衝过头,只在一个很合適的距离停下,先把证件打开,亮了一下。 “叶总?”他说。 “你是?” “桂省產业协同推进办,韦国梁。”他说完,把证件往回一收,语气很客气,“实在抱歉,一大早就在这里等您。我们知道这样不太合规矩,但还是想先抢您一个见面的机会。” 叶枫看了他两秒。 这人说话不急,站位也不冒进,脸上甚至还带著点笑。可你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隨便下来碰碰运气的。 是算好了时间,直接蹲在酒店大堂抢第一手。 叶枫点了下头。 “韦主任?” “是我。”韦国梁笑了笑,“您放心,我们不耽误您太久。您要是有时间,给我十分钟都行。没时间,我就当给您留个印象。” 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立刻把文件袋递了上来。 “这是我们那边做的初步方案。”韦国梁说,“厂房、地价、税返、冷链、配套医院、通道,都在里面。您不用现在答应我,先看一眼就行。” 叶枫没急著接。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韦国梁脸上的笑没变。 “叶总,真要找人,总有办法。”他说,“但您別多想,我们只找您,没打扰您朋友,也没去动別的心思。今天来,就是想亮个诚意。” 这句话说得很稳。 不遮不掩,反而显得坦荡。 叶枫这才把文件袋接了过来。 “你们来得挺早。” “夜里就到了。”韦国梁说,“没敢先给您打电话,怕冒昧,就乾脆在楼下等著。您今天不管最后选不选桂省,这趟我们都值。” 叶枫听完,笑了下。 “为什么?” 韦国梁看著他,眼神很稳。 “因为先让您看到我们的人在这里了。”他说,“项目谈不谈得成,后面可以慢慢说。可诚意这个东西,得先落地。”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旁边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叶枫没再站著耗。 “去那边坐吧。”他抬了下下巴,示意大堂旁边的咖啡区,“十分钟。” 韦国梁笑容明显深了一点。 “够了。” 几个人很快坐下。 韦国梁没有一上来就堆政策,而是先把思路讲得很明白。 “叶总,我们不跟您讲大话。”他说,“桂省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有钱的,但我们现在最想要您这种项目。您要速度,我们给专班;您要厂房,我们有现成能改的;您要医院和流通,我们可以给您一揽子配。” 叶枫翻开文件看了两页。 做得很细。 地块、厂房、税返、能源、冷链、附近医院,甚至连高速和机场距离都列出来了。 “准备得挺快。”叶枫说。 “昨天夜里做的。”韦国梁说,“粗是粗了点,但方向不会错。您今天白天先忙別的,晚上或者明天,我们再给您出细版。” 叶枫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今天有很多人找我?” 韦国梁笑了下。 “知道。”他说,“所以我们才不在会议桌上等。桌上再聊一轮是桌上的事,先在酒店大堂等您,是我们的事。两边不衝突。” 这话一出来,旁边跟著的人都没插嘴。 叶枫合上文件袋,点了下头。 “行,东西我收了。” 韦国梁立刻接了一句: “那我不耽误您后面的安排。中午前我人还在鹏城,您有空,我隨叫隨到。没空,我晚上再给您匯报。” 叶枫站起身。 “可以。” 韦国梁也跟著站了起来,却没有再往前追,只很规矩地退了半步。 “叶总。”他说,“不管最后花落哪家,今天您愿意给这十分钟,我们桂省记著。” 叶枫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出了酒店门,阳光已经很亮了。 叶枫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低头看了眼手机。 刘建宏的消息正好进来。 到学校没?今天別迟到,人已经快把办公室堵了。 叶枫回: 路上。 鹏城大学今天比平时更热。 不是学生多,是办公楼那一片格外热。 叶枫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停车位几乎满了。几辆公务车,几辆商务车,还有两辆一看就是企业接待常用的黑色轿车,全挤在楼前。 刘建宏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和一个文件夹,额头上都冒汗了。看见叶枫,他先是鬆了口气,隨后快步走过来。 “你总算到了。” “韦国梁在酒店蹲我。” 刘建宏愣了一下,隨后笑骂了一句: “这老狐狸,还真让他干出来了。” “你认识?” “认识个名。”刘建宏拉著他就往里走,“別管他了,先上去。今天这一轮,真是大锅饭。” “大锅饭?” “你自己看。” 两人刚进办公楼,叶枫就明白刘建宏那句“大锅饭”是什么意思了。 二楼会议室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周明远在。 许曼青在。 秦志国也在。 另外还多了两个叶枫没见过的人,一个像园区投资公司的负责人,一个像地方国资背景的招商主管。门口还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看样子也是刚到。 刘建宏一进门,里面好几个人几乎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学生见老师。 也不是老师看学生。 更像一群人在等一件事落地,而刘建宏是眼下这间屋子里唯一能把这事真正串起来的人。 刘建宏自己明显也感觉到了。 他平时走路不快,这会儿却挺著背,脚步都比平时稳了不少。 “各位,人到了。”他说。 周明远先站了起来。 “叶总。” 许曼青坐著没动,只笑了下。 “今天这阵仗,真够大。” 秦志国端著茶杯,看了叶枫一眼。 “坐吧,別站著了。” 叶枫刚坐下,刘建宏已经开始做事了。 “我先说一下,今天不绕。”他说,“叶总这边,一个亿预算,製药厂,医疗背景,外资。地方不限定,谁给得出速度、条件和配套,谁就往前走一步。咱们今天不空谈,直接拿条件说话。”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叶枫坐在那里,看著刘建宏站在桌前,一只手压著文件夹,一只手拿著笔,整个人的状態和昨天在办公室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他还是辅导员。 今天,他像这张桌子真正的中间人。 周明远先开口。 “我们昨天已经把惠州那边和深汕那边的条件都列出来了。”他说,“厂房现成能改,地也能留。审批这块,我可以让人全程盯。” 旁边那个新来的招商主管立刻接了一句: “我们这边也可以给现成厂房,税返和能源补贴都能谈。” 许曼青把茶杯一放。 “厂房谈完也得能跑货。”她说,“药厂不是盖楼,盖好了没冷链、没仓储、没渠道,最后还是空。” 秦志国慢慢补了一句: “医院和顾问线不提前铺,后面照样卡。”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桌上的条件很快越堆越多。 厂房、税返、冷链、流通、医院、政策、药监、顾问。 叶枫没急著开口,只听。 刘建宏也没乱。 谁说到哪一块,他就拿笔点哪一块,偶尔问一句: “这个你们能不能写进条件?” “速度能不能落到周?” “谁是具体对接人?” “厂房是现成的,还是得重新建?” “医院资源是递门,还是能坐下来聊?” 这一圈问下来,桌上那几个原本还有点端著的人,也都慢慢认真起来了。 他们开始发现,今天不是来摆身份的。 是来抢项目的。 而刘建宏,也不是他们印象里那个学校里的普通辅导员。 至少今天不是。 今天所有人都得通过他,才能把话递到叶枫这里来。 中途休息的时候,周明远走到门口抽菸,低声跟旁边人说了一句: “老刘这回是踩上风口了。” 那人回了一句: “不是踩上风口,是手里真有东西。” 刘建宏站在窗边装没听见,耳根却还是有点发热。 他心里很清楚。 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体会过。 不是別人给他面子,是事情本身给了他分量。 而那分量,现在是叶枫给的。 十分钟后,第二轮继续。 这次火药味更明显了。 周明远把深汕和惠州的条件往上抬。 许曼青直接把省內一年的流通承诺重新改成“起量后再谈独家”。 秦志国则把两个能真正说得上话的医院顾问名字,直接写在了纸上。 会议室的空气都开始热了。 叶枫一直听到最后,才终於开口。 “各位。”他说,“我只说两点。” 屋里一下安静了。 “第一,我不找最会说的,我找最快能落地的。”叶枫看著桌上这些人,“第二,我不做一锤子买卖。今天是厂,后面还有药、渠道、医院,甚至別的东西。谁接得住第一步,谁才有资格接第二步。” 这两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两秒。 刘建宏看著他,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不是学生在说话。 这是一个真拿著项目和预算的人在定规则。 叶枫说完,偏头看向刘建宏。 “刘老师。” “嗯?” “您来排吧。”他说,“今天先筛三家,明天现场跑。” 刘建宏先是一怔,隨后点头,声音明显更稳了。 “好。” 他把笔往桌上一放,直接开始点人。 “周主任,你那边保留。” “许总,流通这块你继续跟。” “秦院,医院和顾问名单您这边落细。” “剩下两家,把具体条件今晚发我,我和叶总再筛一轮。” 这话一出口,桌上那几个人也都听明白了。 项目还没定。 可今天这场会之后,刘建宏已经不再是个边缘人了。 他是这张桌子的调度口。 会议室外,走廊里还有人在来回问: “叶总到了吗?” “老刘在里面吧?” “桂省那边的人是不是也来了?” “听说外省都开始抢了。” 风是真的起来了。 而且越来越大。 晚上快九点,会议终於散了。 人一批批往外走,握手、留电话、交换文件,一直到最后一个人出门,会议室才算真正空下来。 刘建宏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他说。 叶枫坐在对面,低头看著桌上新堆出来的几份资料,笑了下。 “见识什么了?” “见识到“见识什么了?” “见识到原来我也能这么值钱。”刘建宏看著他,半真半假地感慨了一句,“今天这群人看我的眼神,跟看以前那个催就业表的辅导员,真不一样。” 叶枫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进文件袋。 “那您就適应適应。” 刘建宏也笑了。 “行。”他说,“反正这单我跟到底了。” 外面走廊的灯还亮著,楼下停车场里还有几辆车没走。 鹏城大学这一夜,风声没停。 而刘建宏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手里捏著的,不只是一个学生。 是一个能把很多人都带动起来的项目。 第24章 我看就是来骗地的中间商 接下来的三天,叶枫几乎没怎么停。 上午看园区,下午跑厂房,晚上再坐下来谈政策和配套。刘建宏跟著跑了三天,嗓子都快说哑了,衬衫也换了两件,可整个人却越来越精神。 因为越往后,他越看明白一件事。 叶枫不是回来问路的。 是真回来落东西的。 第一站看的,是粤省这边推过来的现成厂房。 地方不差,路也通,离高速和港口都不算远。带看的人一边走一边介绍,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成熟园区”“政策支持”“配套完整”“审批快”,话一套一套的。 叶枫一路没打断,等看完了,才站在厂房门口问了一句: “地能租多久?” 带看的人明显一愣。 “按正常流程,先十年,后面再续——” “我不要先十年。”叶枫看著他,“保护伞要落厂,地租三十年起步。”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个……三十年太长,得往上报。” 叶枫点了下头。 “还有,四年免税。”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两个人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立刻笑著来圆: “叶总,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高了?我们这边一般——” “我总,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高了?我们这边一般——” “我说的是保护伞的条件。”叶枫语气很平,“不是一般项目的条件。” 那人顿时没话了。 当天晚上,这组材料就被送到了更上面。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周明远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往上接手的人只扫了一眼“外资、预算一个亿、医疗厂、要求三十年租赁和四年免税”,脸色立刻就淡了下去。 “又来一个套政策的。” “先放放吧。” “这种一上来张嘴就要这么高条件的,不像真落地,像来试底线的中间商。” 材料就这么被压住了。 没人再继续往下推,也没人回来认真谈第二轮。 等周明远那边想继续约叶枫的时候,消息已经慢了半拍。 第四天晚上,局换到了鹏城一处私房菜馆。 这次不是学校会议室,也不是园区办公室。 顾承安亲自组的局。 包间不大,桌上菜已经上了一半。刘建宏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顾承安。 另一个,四十岁出头,短髮,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坐姿很正,整个人透著一股办事人特有的利索劲。 顾承安站起来,先给双方做介绍。 “刘老师。”他说,“这位是蓉城高新区的李承川主任。” 李承川站起来,跟刘建宏握了下手。 “久仰。” 刘建宏笑著点头,隨即看向叶枫。 叶枫坐下以后,顾承安直接把话挑开了。 “叶总,粤省那边现在还在磨。”他说,“川省这边不想磨,条件我和李主任已经先碰了一轮,今天就看你点不点头。” 李承川没有兜圈子,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直接推了过去。 “厂房、园区、税返、能耗、医院资源、药监顾问、流通口子,我这边都带来了。”他说,“主厂我们也想爭,但我今天不是只来爭主厂的。” 叶枫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爭什么?” “保护伞在西南的第一处分厂。”李承川说得很稳,“以及西南第一批配套和流通入口。”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顾承安这时接了过去。 “我跟李主任说得很明白了。”他说,“主厂你不一定放川省,但西南必须有一个点。顾氏愿意全资承建,保护伞出品牌和线,我们来落地。” 刘建宏坐在旁边,一句都没插。 他现在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局,不再是简单的招商。 是分地盘。 叶枫翻开文件夹,低头看了几页。 顾承安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份东西做得很细。园区位置、厂房方案、配套医院、流通和仓储口子都已经列明,甚至连顾氏集团擬出的承建计划和资金安排都写进去了。 叶枫把文件合上。 “条件呢?” 李承川看著他。 “主厂你要给谁,是你的事。”他说,“川省这边,我只要一个结果——保护伞分厂落蓉城。地我给,政策我给,流程我盯。顾氏集团全资承建,保护伞掛名和输出核心线。” 顾承安在一边慢慢补了一句: “分厂落下来以后,川省內三年总代理归顾氏。谁想摸保护伞的线,都要先过我一手。” 叶枫抬头看向他。 “你胃口不小。” 顾承安笑了笑。 “没办法,资本逐利。” 李承川也没不高兴,只是很平静地说: “我们拿不到主厂,分厂和西南第一手,也够了。叶总,你总得让后来的人有点盼头。”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枫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点了下头。 “可以。”他说,“主厂我还没定,但西南分厂给你们。” 顾承安脸上的笑意终於深了一点。 李承川也点头,神情没什么变化,可手指还是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这趟没白来。 刘建宏在旁边看著,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以前他带学生,能帮到的最多就是推荐工作、改简歷、催实习表。现在坐在这里,听的却是“主厂”“分厂”“代理”“全资承建”。 这种局面,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可偏偏又是真的。 顾承安端起酒杯,看向叶枫。 “那川省这边,我就当你点头了。” “点头了。”叶枫说,“但规矩还是一样,病歷先过,线我来定。” 顾承安笑了一下。 “明白。” 真正把主厂定下来的,是桂省。 第五天下午,韦国梁带著人第三次出现在叶枫面前的时候,已经不是上次酒店大堂那种“抢十分钟”的姿態了。 这次他把整套东西都摆到了桌上。 地方,地块,租期,税返,医院资源,流通配套,甚至连周边职业学校和劳务输入名单都列出来了。 叶枫坐在对面,一页页往下翻。 看到最后的时候,他抬头看了韦国梁一眼。 “你们真敢给。” 韦国梁笑了笑。 “三十年租赁,四年免税,我们答应。”他说,“不过有一个条件。” “你说。” “解决一千人的就业。”韦国梁看著他,“五险一金拉满,不能玩花活。除此之外,厂起来以后,要优先带动我们这边的包装、冷链、基础物流和一部分医药配套。地方给你,政策给你,你得把人和產业链留下来。” 屋里静了两秒。 刘建宏坐在旁边,下意识看了叶枫一眼。 这条件,不轻。 可也正因为不轻,才显得真。 不是空手套项目,是地方真敢下本。 叶枫把最后一页资料放下,往后一靠。 “韦主任,你是真有魄力。” 韦国梁笑得很稳。 “叶总,我昨天晚上没睡好。”他说,“一个亿外资医疗厂,主厂真要落到我们这里,这不是写在匯报里的字,是要落在地上的东西。地上不够硬,我不敢开口抢。” 叶枫点了下头。 “行。”他说,“主厂给你们。” 刘建宏听到这句,心口都跟著跳了一下。 韦国梁先是一顿,隨后站起身,伸出手。 “那桂省这边,就接住了。” 叶枫起身,和他握了下手。 “接住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不是轻鬆,是一下子落了地。 主厂,终於定了。 而川省那边並没有不高兴。 因为西南分厂、顾氏全资承建、三年总代理,这些实打实的东西,也已经到手了。 这不是皆大欢喜。 但对各方来说,都足够了。 第六天上午,周明远终於坐不住了。 他翻著手机,看著前几天发出去的消息一条都没回,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中午,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刘建宏。 电话一接通,他连寒暄都没有。 “老刘,叶总那边什么意思?怎么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刘建宏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刚签好的意向材料,闻言沉了两秒。 “周主任。”他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周明远一愣。 “什么意思?” 刘建宏语气不急,也不重,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叶总那边,早就等你们第二轮了。”他说,“结果你们上面接手的人把条件一看,直接当成来骗政策的中间商给压掉了。后面没回话,没推进,也没约第二轮。”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刘建宏继续往下说: “川省这边人已经来了,桂省那边更狠,酒店大堂都敢蹲。桂省答应了三十年租赁、四年免税,外加一千人就业和本地配套。主厂昨天已经定了。” 周明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主厂已经定桂省了。”刘建宏声音平稳,“川省拿了分厂,顾氏集团全资承建。你们这边,是自己把机会放过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周明远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 “谁压的?” 刘建宏没出声。 周明远呼吸都重了。 “老刘,你把前因后果再说一遍。” 刘建宏也没遮,直接把那几天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从叶枫提出三十年租赁、四年免税,到上面有人把项目当成骗政策的中间商局,之后迟迟不回话,再到川省、桂省直接抢人。 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一点別的声音都没有了。 最后,周明远只冷冷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电话掛断。 十分钟后,高新区那边的会议室里,杯子砸在桌上的声音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一个亿外资医疗厂!”周明远脸色铁青,盯著面前那几个负责接材料的人,“你们当中间商骗政策给压掉了?” 没人敢吭声。 “桂省昨天已经签了!”周明远几乎是咬著牙往外挤字,“川省拿了分厂!你们现在告诉我,你们觉得那是假的?”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年轻人脸色发白,低声解释: “周主任,我们当时看条件太高了,以为——” “你以为什么?”周明远直接打断,“你以为人家跟以前那些拿个ppt来套补贴的是一回事?你知不知道那家公司在旧金山能查到实缴十亿美元,製药公司实缴一亿美元?你知不知道人家带著预算和项目回来,结果被我们自己人当骗子踢出去了?”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周明远胸口起伏得厉害,最后一把抓起桌上的资料摔了过去。 “送上门的项目,你们都能给我扔了。你们到底是不会干,还是不想干?” 没人敢答。 窗外天阴著,屋里却像压著火。 周明远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过了几秒,直接转身往外走。 后面有人急忙追上来。 “周主任,您去哪?” “去哪?”周明远头也不回,“去找能拍板的人。现在不把这事捅上去,等通报下来,就不是丟项目,是丟脸了!” 走廊里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 而另一边,刘建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看著桌上的那叠意向书和签字页,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痛快。 不是因为谁倒霉了。 而是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谁真想接项目,谁只是装样子,谁把机会当回事,谁又把机会当空气。 现在,结果出来了。 而这结果,已经不是谁几句话能改回来的了。 第25章 十亿美元和贵港 夜里十一点多,鹏城酒店的窗外还亮著灯。 叶枫坐在桌前,桌上摊著白天跑下来的几份材料。桂省、川省、粤省,各自给出的条件已经分成了三摞,旁边压著一只黑色手机。 他看了两秒,拿起来,拨给了威斯克。 电话接通得很快。 “先生。” “威斯克。”叶枫语气很平,“你去跟凯恩说一声,保护伞要投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叶枫继续往下说: “我给他两个选择。第一,借保护伞现金一亿美元。第二,十亿美元,买下保护伞在旧金山五年的总代理权。” 威斯克没插话,只安静听著。 “告诉他。”叶枫说,“未来五年,只要旧金山想碰保护伞的配套医疗设施、实验室服务、安保外包和后续权益,都要先过凯恩一手。让他自己决定。” 威斯克声音没什么波动。 “明白。” “今晚给我结果。” “是,先生。”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园区资料,隨手抽出桂省那份,翻到最后一页。 三十年租赁。 四年免税。 一千人就业。 本地配套。 韦国梁这老狐狸,是真敢给。 叶枫把资料合上,起身去冲了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美国那边,天还没亮。 旧金山,凯恩家。 罗兰·凯恩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两份东西。 一份,是叶枫让威斯克带来的口信。 一份,是他自己家族法务临时做出来的测算。 门开了,凯恩夫人先走了进来,后面跟著罗兰的父亲和律师顾问。老人走得不快,但精神很好,和几周前那副样子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 凯恩夫人先坐下,看了眼罗兰的脸色。 “保护伞那边怎么说?” 罗兰把那两页纸推过去。 “他们要投產。”他说,“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亿美金,借款。或者十亿美金,买下保护伞在旧金山五年的总代理权。” 凯恩夫人一下抬起头。 “十亿?” 律师顾问也皱了下眉。 “这不是一笔小钱。” 罗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酒杯,没喝。 “我知道。” 老爷子坐在对面,先低头把那两页纸看完,隨后才抬起眼。 “旧金山这边,现在是谁做主?” 罗兰看向父亲。 “我。” 老爷子点了下头。 “那就別像个犹犹豫豫的小子。”他说,“男人要有魄力。” 凯恩夫人先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老爷子,没说话。 老爷子把纸往桌上一放,语气很平。 “他能治好我孙女的白血病,光这一点,十亿就不贵。”他说,“买下来。” 律师顾问下意识想开口:“先生,十亿毕竟——” 老爷子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律师,不是决策人。” 律师立刻闭嘴了。 罗兰低头看著杯子里的酒,过了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如果我买,旧金山未来五年,保护伞所有配套权益都得先过我。” “这不是很好吗?”老爷子看著他,“钱出去了,门也进去了。你不买,別人也会买。到了那个时候,你后悔都没位置。” 凯恩夫人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艾琳已经这样了,他们还在继续治。”她看著罗兰,“保护伞不是拿了钱就跑的人。你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如走狠一点。”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罗兰把酒杯放下,点了点头。 “买。” 第二天一早,钱就打了出去。 十亿美元,一分不少。 九点二十,威斯克接到了电话。 “威斯克。”罗兰站在自家书房窗前,声音很稳,“我决定买下保护伞在旧金山五年的总代理权。钱已经付了。” 威斯克站在旧金山分部的办公室里,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楼下。 “我会转告先生。” “还有。”罗兰停了一下,“旧金山这边,今后只要是保护伞的线,我来接。” “可以。”威斯克说,“这是你买下来的。” 电话掛断。 十分钟后,威斯克把电话打到了华国。 鹏城,上午。 叶枫刚坐上去桂省北寧市的车,手机就震了。 威斯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还是那种没什么波动的冷静。 “先生,凯恩选择了十亿美元,买五年总代理权。” 叶枫靠在后排,目光看著车窗外飞快往后退的高架和楼群。 “钱到了?” “到了。” “好。”叶枫语气很平,“给我的项目规划专用帐户打两亿美元。” “明白。” “剩下八亿美元,全力发展旧金山分部。”叶枫继续道,“只要和私人防务、凯恩、哈里森有关的,全部往前推。儘可能快点拿到军工相关牌照。” 威斯克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如果牌照线需要额外的钱和人呢?” “给。”叶枫说,“旧金山现在不缺钱。” “好。” “还有,集团和製药两条线都要分开走。”叶枫补了一句,“医药归马库斯,防务归你。该扩就扩。” “我明白,先生。”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手机放下,车也刚好驶出市区。 前排的刘建宏回头看了他一眼。 “美国那边?” “嗯。” “出事了?” “没有。”叶枫笑了下,“只是又多了点钱。” 刘建宏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旧金山,实验楼。 马库斯正在二楼实验区看新送来的设备清单。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刚把最后一页参数表放下。 “先生。” “马库斯,进度怎么样?”叶枫问。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实验室设备低低运转的声音。 马库斯看了眼手边那支刚调製完成的母剂样本,语气难得多了一点明显的情绪。 “先生,我通过母液,研发出了彻底治癒渐冻症的药。” 电话这头,叶枫手指停了一下。 “確定?” “確定。”马库斯说,“我做了三轮校验。方向没有问题,后续只差病种落地和人体流程验证。” 叶枫笑了。 “非常好,马库斯博士。”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叶枫看著窗外高速两边越来越稀的建筑和树影,声音不高。 “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研究博士。” 这一次,马库斯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回了一句: “谢谢,先生。”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靠回座椅里,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 渐冻症。 这东西一旦真的落地,就不只是赚钱了。 那是能把保护伞的名字,直接从高端病人圈子,往更高的地方抬一层。 车继续往前开。 桂省,快到了。 中午,北寧市。 市政府会议楼外停满了车。 公务车、商务车、接待车,一排排挤在门口,门口还有工作人员不断往里领人。叶枫刚下车,就听见楼里已经有点吵了。 韦国梁亲自在门口等。 一看见刘建宏和叶枫,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叶总,刘老师,快,里面都快吵翻了。” 刘建宏抬头看了眼楼里。 “这么夸张?” 韦国梁苦笑了一下。 “十几个地级市的代表都来了。都觉得厂落在自己地盘最好。一个比一个会说。” 叶枫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把全省都叫来了?” “我不敢耽误。”韦国梁说,“您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但我既然说了要抢,就得让他们知道,今天不是走过场。” 几个人快步往里走。 会议室门一推开,里面果然已经热起来了。 长桌两边,十几號人,文件、地图、园区册子堆得满桌都是。有人在讲区位,有人在讲港口,有人在讲地价,有人在讲医院资源,还有人在拍著胸口说自己那边人力最稳、物流最快。 “我们柳州工业底子最硬,配套最全!” “钦州港口就在旁边,出口、冷链、东协通道都能接!” “玉林医药基础强,药材、配套、工人都现成!” “北海港口和海运条件更好,做出口更方便!” “贵港西江水道、高速铁路都在,地价也最合適!” 一时间,谁都不让谁。 刘建宏站在门口,都有点看愣了。 他昨天在鹏城大学会议室里已经觉得够热闹了,没想到今天这一场,才是真正的风起云涌。 韦国梁拍了拍手。 “都先停一下。” 屋里静了静,但还有人没收住话头。 韦国梁脸色一沉。 “叶总到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叶枫没有急著坐下,只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桌上的城市资料他几乎都扫到了,柳州、钦州、北海、玉林、贵港、桂林、来宾,全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接住这个厂。 叶枫坐下以后,耳边却响起了系统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项目落地城市筛选中。】 淡蓝色的界面一闪而过。 【综合指標:物流效率、地价成本、劳动力补充、保密性、扩张空间、后续军工辅助转运。】 【建议落点:贵港市。】 叶枫眼神微微一顿,隨后抬头看向对面。 坐在偏中间的位置,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压著一份贵港的材料,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也没有喊得最大声,只是一直在等。 叶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贵港这边,谁来讲?” 那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叶总,我是贵港市招商和產业协调的何绍林。” 叶枫点了下头。 “你说。” 何绍林把手里的资料往前推了一些,声音不快,但很稳。 “贵港不跟他们拼热闹。”他说,“我只讲实在的。第一,我们地价低,三十年租期接得住。第二,西江水道、高速、公路、铁路都在,往粤省、往湾区、往东协,货都能走。第三,主厂一千人就业,我们接得住,周边的配套也能一起拉起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可以给您留扩张空间。今天是製药厂,明天要是您想做配套仓储、冷链、甚至更高等级的实验区,贵港都能继续接。”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脸色明显变了。 因为这话,不是只盯著眼前这一单。 是已经往后看了。 叶枫看著他,点了下头。 “好。” 屋里一下安静得更厉害了。 有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叶枫没有再让別人继续吵下去,只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主厂,落贵港。” 短短五个字。 会议室里瞬间像按了暂停。 韦国梁坐在旁边,虽然脸上没明显表情,可手还是在桌下攥了一下。 何绍林先是愣了一瞬,隨后才真的站直了,声音都沉了点。 “叶总,贵港一定接住。” 旁边几个人明显还想再爭,可话到嘴边,又压回去了。 因为叶枫不是来听第二轮吵架的。 他已经定了。 刘建宏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屋子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人一下安静下来,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震动。 以前他哪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项目,能让一个省十几个地级市一起盯著。 一个年轻人,一句话下去,所有人都得停。 而他,正坐在这张桌边。 会议散掉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何绍林和贵港那边的人没敢多耽误,直接留下来对接下一步条件。其他市的代表虽然脸上难免失望,但没人闹,反而都主动留下了联繫方式,说配套、流通、分厂、下游项目都还能继续谈。 这就是大项目的分量。 主厂拿不到,別的也不能丟。 叶枫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威斯克发来的。 两亿美元已到项目帐户。 八亿美元已分配至旧金山分部与牌照线。 凯恩今晚会和哈里森一起推进下一轮许可。 叶枫看完,按灭了屏幕。 一边是旧金山的八亿美元和军工线。 一边是贵港主厂和桂省整条线。 两边,都开始真正动起来了。 刘建宏走在旁边,直到下楼时,才低声来了一句: “叶枫。” “嗯?” “今天这场,我这辈子估计都忘不了。” 叶枫笑了下。 “以后您会记更多。” 刘建宏听完,也笑了,只是呼吸比平时还重一点。 因为他很清楚。 今天贵港拿到的,不只是一个厂。 是保护伞在华国的第一根桩。 第26章 我没说是RMB啊 当天晚上,北寧市一处不对外营业的包厢里,桂省这边的几位地市代表凑到了一桌。 主位坐著韦国梁。 贵港那边的何绍林坐在他右手边,桌上酒已经开了,菜也上得差不多。其他几个市的人虽然白天没抢到主厂,但人都没走,全留下来了。 没人提叶枫。 可谁都知道,这顿饭为什么会有。 酒过三巡,柳州那边的人先笑著开了口: “何主任,你这回是吃到肉了。” 钦州那边也跟著接了一句: “是啊,主厂一落,后面多少配套都要往你们那边偏。” 何绍林端起酒杯,先敬了韦国梁一下,这才笑著说: “各位別拿我打趣了。我这不也是沾了韦主任的光。” 韦国梁夹了口菜,哼了一声。 “何主任,你呢,就好了。我这把老骨头千辛万苦把人拉过来,最后倒是落你那儿去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何绍林赶紧把酒杯压低了些,语气也放得很顺。 “韦主任,您是老领导,没有您,哪有我们啊。”他说,“您现在是大家长,我们就是底下这些孩子。今天这单,不是我何绍林能抢来的,是您带著大家硬生生抢回来的。” 韦国梁听完,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可酒还是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话倒会说。” 何绍林笑著把酒喝了。 韦国梁放下酒杯,扫了一眼桌上的人,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小何啊,吃独食不肥。”他说,“贵港主厂既然定了,后面真有机会的话,记得拉一下其他几个兄弟。咱们桂省本来就比不过粤省,別自己人再拆自己人的台。” 这句话一落,桌上几个人都安静了点。 何绍林点头很快。 “您放心。”他说,“主厂落贵港,不代表別的市没肉吃。包装、冷链、物流、下游配套,能分的我一定分。” 韦国梁这才嗯了一声。 “小张。”他偏头叫了一声。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张志开立刻坐直了点。 “主任。” 韦国梁拿起酒杯,慢慢说: “这个项目,外面只看到今天拍板的风光,没看到前面怎么来的。一个亿的厂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这把老骨头带著你去熬夜蹲回来的。也是你费尽心思打听回来的。后面谁要真吃上肉,不能把这茬忘了。” 张志开脸一下就红了,赶紧端起杯子。 “主任,我不敢居功。” “不是让你居功。”韦国梁看著桌上这帮人,“是让大家记住,项目是抢回来的,不是等回来的。” 桌上几位地市代表纷纷端起杯子,气氛一下就更热了。 这顿饭,从一开始的“谁家拿了主厂”,慢慢就变成了“桂省怎么把后面的肉也切好”。 饭吃到最后,连原本脸色最不好看的两个市负责人也放鬆了些。 因为他们都明白。 主厂是贵港的。 但只要韦国梁还在桌上坐著,这单就不会只有贵港一个人吃。 第二天一早,叶枫的电话打到了韦国梁手机上。 “韦主任,你好。” 韦国梁那边像是刚上车,声音里还带著点风。 “叶总,您说。” “我们要註册公司了。”叶枫说,“麻烦你协调一下。” 韦国梁那边静了一秒,隨即声音都抬高了一点。 “今天?” “对,今天。” “行。”韦国梁答应得非常快,“您別动,我和何主任现在就过去接您。” 电话掛断不到四十分钟,一辆公务车和一辆商务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 韦国梁亲自下车,何绍林跟在旁边,两个人一见叶枫,连寒暄都没多寒暄。 “叶总,车上说。” 叶枫上车以后,何绍林先把一沓材料递了过来。 “名字、行业表述、经营范围、註册地、落户材料,我们昨晚都先给您备了一轮。您看一下,哪里要改,现在就改。” 叶枫翻了两页,抬眼看向他。 “你们昨晚没睡?” 何绍林笑了下。 “这种事,睡不著。” 韦国梁坐在前排,也没回头,只来了一句: “叶总,你都把主厂落过来了,我们总不能第二天还让你自己跑腿。” 车一路开到政务服务中心。 下车的时候,外面人已经不少了,可等叶枫进去,几乎没怎么停。 窗口、材料、核对、签字、授权、提交。 每一步都有人提前在等。 刘建宏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套行云流水似的流程,忍不住低声感嘆了一句: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何绍林在旁边听见了,回头笑著接了一句: “刘老师,这还只是开始。” 材料递进去以后,里面的人看了一眼,立刻又抬头確认了一遍。 “公司名称,確认是——” 叶枫声音很平。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 “註册资本?” “一亿美元。” 窗口里面那人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叶枫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站著的韦国梁和何绍林。 “实缴?” 叶枫看著他。 “一亿美元。” 这次不只是窗口里面的人,连旁边跟著协助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明显怔了一下。 何绍林站在旁边,眼角也跟著跳了跳。 虽然昨晚他们已经听过“一个亿预算”,可真到了註册公司这一步,听见“註册资本一亿美元,实缴一亿美元”,衝击还是完全不一样。 半小时不到,前面的流程就已经跑完了。 等到银行那边的时候,速度更夸张。 韦国梁和何绍林几乎是带著叶枫一路进的贵宾室,资料一摆,章一盖,身份、授权、公司文件一核,开户流程直接往前推。 刘建宏坐在旁边,全程几乎没插上话,只是看著。 不到二十分钟,银行帐户就下来了。 號码列印出来的时候,连客户经理的表情都明显更郑重了些。 叶枫拿著那张纸,看了一眼,抬手就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威斯克。” “先生。” “往这个帐户里打一亿美元。”叶枫语气平稳,“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今天做实缴。” 电话那头连半秒都没停。 “yes sir.” 电话掛断以后,贵宾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绍林先回过神来,笑著来了一句: “叶总,您这是玩真的。” 叶枫把手机放下,没说话。 五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跨境匯款通知跳了出来。 金额那一栏,数字很长。 100,000,000 usd 后面还跟著银行系统的到帐確认和流水编號。 叶枫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转了过去,放在桌上。 “韦主任。”他说,“我承诺的事情做到了。” “接下来,是你们的了。” 贵宾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很彻底。 韦国梁先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隨后抬头看向叶枫,眼神都变了。 “叶总……”他声音都压低了些,“你们说的一个亿,不是人民幣啊?” 叶枫笑了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人民幣?” 旁边的何绍林呼吸都明显重了一下,连刘建宏都下意识坐直了。 一个亿美金。 不是预算,不是口头说说,是现在、此刻,真真切切打进了桂省新註册公司的帐户里。 这一下,事情的级別就完全不一样了。 韦国梁盯著那条到帐通知,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国际笑话,確实不能闹。”他说。 隨后,他站起身,直接把手伸了出去。 “叶总,桂省这边,绝不会让保护伞丟脸。” 叶枫跟他握了下手。 “那我等著看。” 何绍林这时候也终於开了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可兴奋还是压不住。 “叶总,今天下午我就带专班去看地,看水电,看路,看配套。三十年租赁和四年免税,我们一条一条给您落死。” “好。” “还有就业那一千人。”韦国梁接过话,“本地职校、人社、劳务和配套企业,我这边今晚就给你拉齐。你说什么时候开工,我们就从什么时候往前推。” 刘建宏坐在一边,看著眼前这一幕,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还是一堆人吵著抢项目。 今天,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已经註册完了,开户完了,实缴一亿美元也真的到帐了。 而他,就坐在旁边看著。 韦国梁和何绍林现在说话的分量,甚至比昨晚酒桌上还重了几层。 因为项目,从这一刻开始,就不再是空中楼阁了。 是真的落地了。 银行客户经理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立刻把新的材料和公章流程一併递了上来,语气都带著点恭敬。 “叶总,后续如果还有外匯、项目帐户或者融资需求,我们这边都可以第一时间配合。” 叶枫点了下头。 “好。” 手续办完,从政务中心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点晒了。 外面的风带著南方夏天特有的潮热,韦国梁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脚步比来的时候还快。 “叶总,中午別走了。”他说,“我把市里、园区、银行、人社、配套几个口的人一起叫上,咱们边吃边把后面三天的安排都敲死。” 何绍林在一边也接得很快。 “对,今天就別散了。主厂已经不只是主厂了。” 叶枫看了两人一眼,笑了下。 “行。” 刘建宏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那条到帐截图,又抬头看了看前面两个快步走著的主任,心里那种震动还没散下去。 昨天他们说的是“一个亿预算”。 今天他才知道,人家说的是: 一亿美元。 不是rmb。 是美元。 这一下,很多东西都彻底变了。 第27章 五十个名额 中午那场饭局一直吃到下午三点多才散。 等最后一拨人从包厢里出去的时候,韦国梁嗓子都哑了,何绍林手机也快打没电了。叶枫把最后一份確认好的时间表收进文件袋,抬头时,刘建宏已经在门口站著了。 “我差不多该回学校了。”刘建宏看了眼时间,“再不回去,院里那边又得找我。” 叶枫点了下头,跟著他一起往外走。 酒店门口,车已经在等。 刘建宏站在车边,回头看了叶枫一眼,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散乾净,可人已经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叶枫啊。”他说,“我回学校了。后面有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刘老师。” 刘建宏刚想上车,叶枫忽然又开口了。 “刘老师。” “嗯?” “除了这个事情办完了,我再给你一个。” 刘建宏一下站住了,回头看著他。 叶枫站在酒店门口,语气很平。 “从今年开始,你带的班,或者你推荐的人,我每年给五十个名额进保护伞实习。” 刘建宏眼神明显一变。 叶枫继续往下说: “能不能留下来,看他们自己的水平。岗位不限,不只是医药。前台、文员、行政、技术员、程式设计师、销售,什么都要。只要是你推过来的人,我给你这个特权。” 风从门口吹过去,带著一点午后还没散尽的热气。 刘建宏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当然听懂了。 这不是给学校的。 这是给他刘建宏的。 每年五十个名额,不是空话,不是掛个合作牌子,是实打实能把学生送进去的机会。 而且不限岗位。 这意味著以后他不只是能给学医药的学生找路,也能给做行政的、做技术的、做程序的、做销售的学生找路。 这不是一般的“校企合作”。 这是叶枫直接把一条口子交到他手里了。 刘建宏喉结动了动,声音都低了一点。 “你这……给得太大了。” “您接得住。”叶枫说。 刘建宏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他说,“那我这个人情,就厚著脸皮收了。” “收著吧。” 刘建宏笑了,眼角都跟著起了点皱纹。 “你小子。”他说,“真是回来以后,一件比一件大。” “还行。” “还行个屁。”刘建宏笑骂了一句,隨后又认真起来,“这五十个名额,我不会乱给。人我替你先筛一轮,差的我自己就拦了。” “我知道。” “那就行。”刘建宏点头,“以后学校这边,你不用担心。我老刘別的本事不大,至少还能替你看住一批靠谱的苗子。” 叶枫笑了笑。 “那我等您的人。” 刘建宏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车窗放下来的时候,他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 “叶枫。” “嗯?” “以后真把保护伞做大了,別忘了你这第一批人,是从鹏城大学出去的。” 叶枫点了下头。 “忘不了。” 车开走的时候,刘建宏靠在后排,手里还捏著那张名片。 风控投资副总监。 保护伞製药。 一亿美元实缴。 每年五十个名额。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这回,他老刘是真的拿到东西了。 接下来的日子,贵港那边几乎是按天在往前推。 韦国梁把专班拉了起来。 何绍林乾脆就没再回自己办公室,白天盯地块,晚上盯配套。 人社、园区、银行、住建、消防、环保,全都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第一周,地块定完。 第二周,三十年租赁文本和四年免税框架落死。 第三周,水、电、路、污水、消防、围挡、临建,一样一样开进了工地。 顾承安那边也没閒著。 川省分厂的团队、顾氏集团承建的人、配套物流和部分设备线,都顺著他那边往贵港主厂这边输。好几次半夜,叶枫手机上都能收到顾承安发来的简短消息: 今天钢构进场了。 冷链车我压过去一批。 桂省那边的速度可以。 叶枫回得也不多。 大多数时候只有一个字。 好 美国那边,钱也在继续往里砸。 威斯克把旧金山分部拆成了三块: 实验楼归核心 港口仓储归外围 私人防务壳子单独跑持牌和人手 马库斯则把实验区和母液项目往深了推。第二个月的时候,他那边第一批技术员和助理已经进来了,全是他自己挑的。 旧金山和贵港,两边都在长。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个月后。 贵港这天难得没下雨,天很亮,风也不大。 从市里开出来的车一辆接一辆往园区那边走,路上都能看见临时掛起来的指示牌。门口的围挡早就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新修好的路和一排整整齐齐的绿化。 车停下的时候,叶枫从后排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厂已经立起来了。 不是图纸,不是模型,也不是ppt上的效果图。 是真真正正站在眼前的一整片厂区。 主楼是白色和灰色为主,线条很乾净。生產区、仓储区、冷链区、行政区分得很清楚,外围道路和装卸区也都已经铺好。最显眼的是正门那块牌子,黑底银字,掛得很正。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 下面一排小字,是项目编號和园区落地信息。 韦国梁站在旁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些,可眼下那点疲惫还是压不住。何绍林就站在他左边,手里还拿著一沓最后確认过的验收材料。 “叶总。”韦国梁看著那片厂区,声音都有点发沉,“主厂,成了。” 叶枫没说话,只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厂区正门前抬头看了一会儿。 远处还有工人在做最后一批收尾,叉车和运输车来来回回地走,阳光照在新刷好的外墙上,反著很亮的光。 三个月。 从北寧市那场会,到现在厂正式落下去,確实够快了。 刘建宏也来了。 他站在后面,看著眼前这一大片厂区,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来了一句: “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拖个半年一年。” 何绍林笑了。 “刘老师,这种项目,拖不起。” “你们也是真敢干。”刘建宏看了他一眼。 韦国梁没接这句,只转头看向叶枫。 “叶总,今天剪彩、掛牌、验收和后面的专班对接都安排好了。第一批人明天开始进,后面的设备调试和配套我们继续盯。” 叶枫点了下头。 “厂是建成了,后面人才是重点。” “这您放心。”韦国梁说,“一千人的就业、五险一金、职校配套、周边物流和包装企业,我一条一条给您盯著,不会掉链子。” 叶枫看了他一眼,笑了下。 “我现在信你。” 韦国梁这才也笑了。 旁边的刘建宏站在那里,心里那种感觉又来了。 第一次来桂省的时候,他还只是“叶枫带过来的老刘”。 现在不一样了。 今天这厂区站在这里,他再往前走一步,別人介绍他的时候,已经不会只说“辅导员”。 而是会说: 这位,就是把保护伞这个项目牵进来的人之一。 那五十个名额,这一刻也忽然变得更沉了。 不是承诺。 是真的。 前面,叶枫已经抬步往里走了。 贵港主厂的玻璃门在阳光底下亮得发白,门一开,里面是刚装修好还带著点新味道的大厅,墙上掛著保护伞的標识,前台和行政区已经有人在做最后整理。 贵港厂,正式建成了。 第28章 贵港冷清且震撼的剪彩 贵港这天的太阳很好。 一大早,厂区外面的红毯就铺好了,门口那排新栽的绿植还带著点晨露。正门上方的牌子擦得发亮,黑底银字,乾净得有点晃眼。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 门口的礼仪和接待已经站到位了,签到台上摆著一排名牌,后面的背景板比原计划做得大了整整一圈。 谁都知道今天是剪彩。 可谁也没想到,今天会变成什么样。 最先到的是贵港这边的人。 市委书记亲自到场,后面跟著一整班子成员,秘书、办公室主任、园区负责人一串跟著。韦国梁今天穿得尤其板正,旁边的小张也难得穿上了整套西装,头髮都特意打了点髮胶。 小张站在签到台旁边,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看。 韦国梁偏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 “有点。”小张低声说,“主任,我昨晚都没怎么睡。” 韦国梁哼了一声。 “没出息。” 嘴上这么说,手却背在身后攥得很紧。 这场剪彩,他比谁都清楚分量。 前面几个月,桂省这边是把人、政策、地、税、配套全压上去了,才把这单主厂从一堆省份手里抢下来。 今天这一剪,不只是厂子开了。 是桂省把这单真落下来了。 第二批到的是川省。 顾承安先下车,后面跟著李承川。两人一下车,贵港这边的人就都迎了上去。 顾承安今天没带顾母,也没带林知夏,更没带郑医生,身边只有助理和两个真正做事的人。李承川还是那副利索样子,下车以后先看了眼厂区,又抬头看了眼门口的牌子,隨后笑了下。 “何主任,你们这回是真把厂立起来了。” 何绍林握著他的手没鬆开。 “李主任,西南分厂那边不也快了?” 顾承安站在旁边,笑得很淡。 “大家都有肉吃。”他说,“这局才好看。” 韦国梁听见这句,也笑了。 “顾总这话,像回事。” 第三批到的,是鹏城大学的人。 刘建宏从车上下来时,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一个是学院分管就业和合作的副院长,姓邵。 一个是学校就业办的张老师。 本来叶枫给了三个名额,让刘建宏自己看著办。刘建宏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没浪费。 自己占一个。 另外两个,一个带能替自己抬身份的,一个带真正能把后面五十个名额接住的。 这才叫值。 刘建宏下车以后,先抬头看了眼厂区,脚步竟然都慢了半拍。 邵副院长站在旁边,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老刘。”他低声来了一句,“你是真把项目带进来了啊。” 刘建宏咳了一声,脸上还稳著。 “我说了,是真的。” 张老师站在后面,看著门口那一串领导和外省代表,心里都开始发麻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老刘这回,不是踩风口。 是被风抬起来了。 快十点的时候,最后一批车到了。 不是国內牌照。 是三辆从机场方向直接开过来的黑色商务车。 门一开,最先下来的,是威斯克。 黑西装,黑手套,还是那副像冰一样的样子。下车以后,他没去看別人,先扫了眼厂区门口、制高点、外围安保和道路,然后才站到一边。 第二个下来的,是马库斯。 灰白头髮,银灰色医疗箱没带,换成了整套乾净利落的深色西装,眼镜在阳光底下微微反光。他一下车,周围那股气场就跟普通来宾不一样了。 最后下来的,是罗兰·凯恩。 今天的罗兰没有穿得太高调,但他站在那里,谁都能看出来,这不是一般来捧场的海外客户。 这是能代表旧金山那边资本和分量的人。 韦国梁和市委书记都迎了上去。 凯恩和他们一一握手,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稳。 “旧金山分部对贵港主厂很重视。” “这条线,凯恩家族会继续支持。” “未来五年,旧金山和贵港之间的合作,不会断。” 这几句话一出来,站在后面的几位市里领导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就是省里一个重点项目开工剪彩。 现在看这阵仗,才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普通厂子。 这是保护伞。 而且旧金山那边,是真有人站过来的。 十点十八分,仪式正式开始。 台下人不算少,但媒体真不多。 因为所有人一开始都以为,这就是一个外资医药厂落地、领导剪彩、说几句套话、拍几张照片的普通场子。 来的媒体,除了厂区自己安排的摄影团队,就只有桂省电视台一家。 来的还是个地方栏目的採访车。 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今天会拍到什么。 主持人把开场流程说完以后,前面的讲话也都还正常。 市委书记讲项目。 韦国梁讲落地。 何绍林讲配套。 顾承安讲西南协同。 刘建宏坐在嘉宾席里,背挺得比谁都直。 直到主持人报出下一位名字的时候,场子里才真正安静了点。 “下面,有请保护伞集团首席研究负责人,马库斯博士。” 马库斯走上台,站到话筒前。 台下有人下意识开始鼓掌。 可鼓掌声刚起来,就又慢慢停了。 因为马库斯上台以后,没有讲什么感谢桂省、感谢贵港、感谢各位领导、感谢合作伙伴。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话筒,只说了一句: “今天,不只是剪彩。” 台下静了。 桂省电视台那边,原本还在隨手拍的摄影师,忽然把镜头拉近了一点。 马库斯继续往下说: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首批投產方向有两个。” “第一,保护伞抗生素。” 背后的大屏立刻亮了。 一行数据和几张对比图直接打了出来。 “在目前的实验数据里,它对现有青霉素可覆盖的全部方向,均表现出五倍以上的抑制和治疗效率。” 台下一下有点躁动了。 別说嘉宾席,连市委书记旁边坐著的几个市领导都下意识偏头互相看了一眼。 五倍? 而且还是对青霉素当前能覆盖的全部方向? 这已经不是“新药”那么简单了。 这玩意真要落下来,是要直接改医药市场格局的。 桂省电视台的导演坐在转播车里,先愣了一秒,隨后一拍大腿。 “切近景!把屏幕给我拉满!快!” 台上的马库斯没有停。 “第二。”他说,“保护伞集团已经完整跑通渐冻症的治疗和治癒方案。” 这句话一落下来,台下直接静得一点声音都没了。 不是没人听懂。 是所有人都听懂了。 渐冻症。 彻底治疗。 治癒方案。 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哪怕你不懂医药,也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前排几位领导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同时变了。 后面原本坐得很鬆的人,也全都坐直了。 桂省电视台那边,主持人耳机里已经开始炸了。 “什么?他说什么?” “渐冻症治癒?” “別切走!別切走!全程给我直播!” 台上,马库斯只是很平静地继续: “相关方案,將在保护伞体系內进入下一阶段验证与受控开放流程。今天之后,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將成为保护伞在亚洲的重要製药与技术落地节点。” 最后一句说完,马库斯退后一步。 全场安静了足足两秒。 然后像是忽然炸开了一样,掌声一下起了。 不是礼貌性的那种掌声。 是台下所有人脑子里都在发麻的时候,下意识给出来的反应。 韦国梁站起来鼓掌的时候,手心都在发烫。 何绍林也是。 连市委书记都没坐住,直接起了身。 刘建宏站在嘉宾席里,听著那一阵掌声,脑子都有点嗡。 他原本以为,今天自己来是看一个项目正式开起来。 结果现在,他坐在现场,亲耳听著: 保护伞抗生素 青霉素五倍效果 渐冻症彻底治疗治癒方案 他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厂开了”。 这是直接在贵港,把一把刀插进全球医药市场里了。 同一时间,桂省电视台后台彻底乱了。 原本这场活动只安排了省內財经和地方新闻两个栏目备稿。结果转播信號一出去,后台收视曲线直接往上拉,像条突然竖起来的针。 栏目负责人接到电话的时候,人都懵了。 “什么?网络端已经炸了?” “是,主任,弹幕和评论区都爆了!” “渐冻症那段被人截出去了,现在到处都在转!” “省台那边问要不要切主频道!” “切!”负责人直接吼了出来,“现在就切!给我把標题改了,別再写什么『贵港项目剪彩』,改成『保护伞发布渐冻症治癒方案』!快!” 整个桂省电视台,一下午没几个人重视的地方台直播车,硬生生把今天的收视率捅穿了。 厂区里,剪彩还在继续。 红绸一拉,礼炮一响,场面正式起来了。 可所有人的心思,已经不在红绸上了。 市委书记一边鼓掌,一边偏头压低声音问韦国梁: “这个发布,他们提前跟你说了吗?” 韦国梁嘴唇都动了两下,才压著声音回了一句: “没有。” 书记盯著台上的马库斯和下面站著的叶枫,过了两秒,眼神一下更沉了。 “好。” 只一个字。 可韦国梁听得明白。 这是大好。 不是小好。 另一边,凯恩站在外宾席里,看著台上那块大屏,忽然笑了下。 他转头对威斯克说了一句: “我那十亿美元,现在看起来很便宜。” 威斯克面无表情。 “你做了个正確决定。” 凯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再往后,川省那边的人也都不说话了。 顾承安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一直在手机背面轻轻敲。 他很清楚。 从今天开始,保护伞在华国就不是靠他一条线吃饭了。 但同样,从今天开始,谁想摸保护伞的线,也不可能绕开他。 因为病人会疯一样往上涌。 而第一个把门票买到手的人,是他顾承安。 仪式结束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有点偏了。 可电话、消息、转发、请示、匯报,才刚刚开始。 韦国梁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省里打来的。 电视台打来的。 外省问情况的。 甚至还有几个之前没怎么把这项目放眼里的部门,现在也都开始追著问细节。 何绍林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是懵著兴奋的状態。 “主任。”他压低声音,“这次……是真爆了。” 韦国梁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往上跳的未接和消息,深吸了一口气,隨后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叶枫。 阳光正好落在那边。 厂区新楼、黑底银字的牌子,还有那几个人,站在光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韦国梁忽然笑了。 “何止是爆。”他说,“这是捅穿了。” 叶枫站在厂区门口,手机也在震。 顾承安发来的。 罗兰发来的。 威斯克发来的。 甚至连刘建宏那边,都已经开始收到学校里一堆人追著问情况的消息。 可他没急著看。 只是抬头看了眼那块牌子。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 贵港厂,今天算是真正出圈了。 而从今天开始,这地方就不再只是一个厂。 是保护伞在华国,正式亮出来的第一把刀。 第29章 肉没了,汤都快轮不上了 贵港那场剪彩过去以后,视频没有沉下去,反而越滚越大。 最开始只是桂省电视台一条地方新闻。 可到了晚上,现场切出来的那几段讲话和画面,已经开始在网上到处飞。 马库斯站在台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普通报告。 “保护伞抗生素,对现有青霉素可覆盖的全部方向,均表现出五倍以上的治疗效率。” “保护伞集团已经完整跑通渐冻症的治疗和治癒方案。” 就这两句。 足够了。 一开始,评论区全是质疑。 “真的假的?” “地方台整活吧?” “渐冻症都能治了?” “青霉素五倍?这不是吹过头了?” 可很快,桂省电视台的原始直播切片、现场照片、贵港厂区画面、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的註册信息,还有旧金山那边保护伞集团和保护伞製药的公开实缴信息,全都被人翻了出来。 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实缴十亿美元。 保护伞製药有限公司,实缴一亿美元。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实缴一亿美元。 这东西不是嘴上吹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到了第二天,话题已经从地方財经圈烧到了全国。 “保护伞抗生素” “渐冻症治癒方案” “贵港保护伞製药” “旧金山保护伞集团” 一条条地往上冲。 而这,还只是网上。 真著急的人,根本没空在网上说话。 川省,蓉城。 顾承安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屏幕上,桂省电视台那段视频已经被他从头看到尾。桌上是分厂的排期表、设备清单、消防报批、冷链调度和工程节点图。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於把烟按灭,抬手拨了个號出去。 电话接通以后,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小陈,通知项目组,全体开工。” 电话那头一下清醒了。 “顾总,我在。” “今晚就给我把分厂那边的工程、设备、冷链、审批、消防、人力全部压上去。”顾承安声音很冷,“不要跟我谈预算,差多少钱我补,缺什么人就去挖。” 小陈在那边立刻应声。 “明白。” “一个月內,分厂必须落地投產。”顾承安继续道,“现在贵港已经把牌亮出来了。我们再慢一点,就是真的喝汤都轮不上了。”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顾总,我现在就去公司。” “不是去公司。”顾承安说,“直接去工地,去厂房,去找李承川主任。今天开始,分厂这件事你別给我坐办公室里盯。” “是。” 电话掛断以后,顾承安把桌上的资料一把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刚亮。 城市还没完全醒,可他心里已经很清楚。 贵港这一刀下去,保护伞在华国已经不是“有项目”的问题了。 是立旗。 是亮牌。 现在再往后拖,顾氏集团这条线就真只剩跟著別人后面捡了。 半小时后,李承川也到了。 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只谈了一件事——时间。 李承川看著桌上的排期,眉头压得很低。 “一个月內,压力很大。” “所以我才让小陈直接去压工地。”顾承安看著他,“厂房、设备、冷链、消防、审批,哪个环节卡住,我就拆哪个环节。钱我补,人我挖,你只管给我往前推。” 李承川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他说,“那我也把话放这儿。川省第一分厂,既然已经拿到了,就不能做成个笑话。” 顾承安听完,终於笑了一下。 “这话,像回事。” 他知道,这口肉,川省还吃得上。 而且现在还能吃肉。 粤省,惠州。 两个月前那份项目材料,是在这里被压住的。 当时上面的人只扫了一眼,就把“一个亿外资医疗厂”“三十年租赁”“四年免税”这些条件,当成了又一个跑来套政策的中间商项目。 没推进。 没深挖。 没继续约第二轮。 两个月过去,贵港主厂已经立起来了,川省分厂也开始抢时间了。 这时候,粤省这边才真正慌了。 周明远是在办公室里看到那场剪彩完整视频的。 他先看了一遍。 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贵港市委书记站台,韦国梁在场,刘建宏在场,川省的顾承安和李承川也在,旧金山那边来的还有凯恩、马库斯、威斯克。 再往后,马库斯直接把药和渐冻症方案当眾亮了出来。 周明远看完整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项目落地了。 这是把医药、资本、外资、技术和地方政绩,一次性全炸开了。 他没再犹豫,直接把视频发给了省里主管產业和招商的领导。 没多说一句话。 五分钟后,电话打了回来。 周明远刚接起来,电话那头就压著火。 “视频我看了。” “领导。” “这就是你之前报过的那个项目?”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隨后,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为什么这种企业,不能第一时间留在粤省?”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周明远低声道: “主要责任不在我这里。” “那在谁?” “最初那份材料,上面转到了惠州口子。”周明远说,“接手的人把条件一看,直接当成来骗政策的中间商项目给压了。后面既没推进,也没约第二轮。” 电话那头一下更冷了。 “然后呢?”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领导,现在不只是主厂没了。” “什么意思?” “同一天。”周明远声音压得很低,“桂省拿了主厂,川省的李承川主任和顾承安那边拿了第一分厂。他们自掏腰包承建,保护伞只需要投技术。也就是说,我们连第一分厂的份额,都拿不到了。”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句压著怒火的: “你们干什么吃的!” 周明远站直了。 “是我们的责任。” “责任?”领导冷笑了一声,“一个能在旧金山做到这个体量的企业,一个亿外资医疗厂,贵港抢走主厂,川省拿走第一分厂。你们现在跟我说,是因为有人把它当成骗政策的中间商给压了?” “是。” “谁压的?” 周明远把名字和职务都报了。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明天上午,来开会。完整匯报。前因后果,一个字都別漏。” “明白。” “还有。”领导声音一点都没松,“第一分厂既然没了,那就去抢第二分厂、配套基地、临床协作线、流通和仓储。主厂和第一分厂都没拿到,你们还想坐著等別人把剩饭端过来?” “不会。”周明远立刻道。 电话掛断以后,周明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两个月前,他只是觉得可惜。 现在,他是真的觉得疼了。 主厂没了。 第一分厂也没了。 而这,本来是有机会留在粤省的。 第二天上午,省里会议室。 坐在桌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不是来听废话的。 周明远站在投影前,把整件事从头到尾重新讲了一遍。 从刘建宏第一次牵线,叶枫提出一个亿预算、製药厂、医疗背景、外资,再到粤省这边跑过第一轮看地看厂;再到叶枫提出三十年租赁和四年免税;然后是惠州口子误判项目,直接压住不推进;再往后,是桂省韦国梁酒店大堂抢人,川省顾承安跟李承川另起局面。 会议室里,越听越安静。 说到最后那句: “贵港拿了主厂,川省拿了第一分厂,顾氏集团全资承建,保护伞只投技术。” 中间那位领导终於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也就是说。”他看著周明远,“你们不仅丟了主厂,连第一分厂也一起丟了。” “是。” “而且这个结果,不是別人比你们强太多,是我们自己人把项目当成骗补贴的中间商,压掉了。” “是。”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领导看著手里的材料,脸色沉得厉害。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网上这东西已经炸成什么样了?” 没人接话。 “桂省电视台昨天晚上收视率直接爆了。贵港现在成了全国都在看的地方。保护伞抗生素、渐冻症治癒方案,贵港这一下,直接把牌打出去了。你们呢?” 没人说话。 领导抬起头,目光很冷。 “主厂没有了,第一分厂也没有了。你们现在跟我说,怎么办?” 周明远站在那里,停了两秒,才开口。 “领导,我建议立刻启动第二方案。” “说。” “第一,马上组织条件更硬的团队,去见叶枫本人。不是摆架子,是带条件去。” “第二,粤省不再爭主厂和第一分厂,直接爭第二分厂、临床协作基地、仓储冷链中心和未来的防务配套口。” “第三,前面误判项目的人,立刻问责。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会议室里又静了两秒。 隨后,领导只说了一句: “照这个办。”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前面压项目的人,先停职配合调查。下午之前,我要处理结果。”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这已经不是训斥了。 是动刀。 周明远站在那里,心里那股火反而慢慢定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至少省里真动起来了。 主厂已经追不回来了。 第一分厂也追不回来了。 但粤省还没完全出局。 只要还能抢到第二分厂、基地、仓储和后面的线,脸就还没丟到底。 会议散掉以后,周明远刚出门,就先把电话打给了刘建宏。 电话接通以后,他开门见山: “老刘,我要见叶总。” 刘建宏那边安静了一秒。 “周主任,你现在想见,可没上次那么容易了。” 周明远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流。 “我知道。”他说,“所以这次我不带別的,我只带条件。” “什么条件?” “主厂不爭,第一分厂不爭。粤省爭第二分厂、仓储冷链基地、临床和流通线。”周明远声音很稳,“还有,前面压项目的人,已经停职了。”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刘建宏这才开口: “你这次,是真急了。” “再不急,就真连汤都喝不上了。” 电话掛断以后,周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冷风吹过来,吹得他脸发凉。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局还没结束。 至少,粤省还没认输。 川省这边,顾承安已经把分厂那边的人全压到了工地。 小陈一边盯排期,一边盯设备,一边还在压物流和消防的节点。电话一天接上百个,眼圈都黑了,却一句怨都没敢说。 因为顾承安把话说得很清楚: 现在还吃得上肉。 再慢一点,就真的只剩喝汤了。 而桂省那边,韦国梁则在办公室里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网上不断往上顶的热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把老骨头,没白熬夜。 小张这趟,也真没白打听。 贵港,已经先吃到了最肥的那口。 第30章 你们把路堵了 上午十点,韦国梁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主任,自治区那边来人了。” 韦国梁抬起头。 “谁?” “苏副部长。” 韦国梁先是一愣,隨即站了起来。人还没走到门口,外面那道身影已经进来了。 来人五十多岁,头髮梳得很整齐,穿著简单,没带什么排场,手里只夹著个黑色文件袋。可人一进门,韦国梁脸上的笑就先掛上了。 “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苏部长。” 苏远山抬了下手。 “国梁,坐下说。” 两人刚坐稳,茶还没端上来,苏远山就先开了口。 “我这次来,是带著任务来的。”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也是私人来求求你。” 韦国梁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先收了点。 “您这话就重了。” 苏远山看著他。 “第一件事。”他说,“现在除了贵港的医院,別的地方都用不上保护伞的抗生素和渐冻症那套药。大家都是兄弟城市,你就帮著说说好话吧。” 韦国梁一下坐直了。 “不是,苏部长,您等会儿。”他皱起眉,“这事我没听过啊。保护伞的药,不是全桂省审核的吗?” 苏远山苦笑了一下。 “国梁,我承认,之前是我们有些同志坏了保护伞的规矩。”他说,“这事我认,我也替他们道歉。可药是民生,不能断啊。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每天一上班,一堆医院的院长都坐在我办公室里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韦国梁靠回椅背,脸色已经沉了些。 “第二件事呢?” 苏远山把声音又压低了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有个老领导,他老伴得了肺癌。”他说,“我通过一些手段查了一下,发现川省那个顾总——拿了第一分厂的那个顾总,他妹妹以前也得过这个病。” 韦国梁抬眼看向他。 苏远山继续道: “我又顺著往下打听了打听,特別巧。旧金山保护伞製药,真治好过这个病。所以我还想拜託你,帮我牵条线。我想见见保护伞的叶副总。” 叶副总。 不是外面乱猜的“叶总”。 是保护伞里面的叫法。 韦国梁听到这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急著接。 过了几秒,他才问: “苏部长,那两件事比,哪件更重要?” 苏远山沉默了。 他低著头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第一件吧。”他说,“民生更重要。老领导那边……我想他会理解的。” 韦国梁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我去一趟。” 苏远山一下抬起头。 “真去?” “去。”韦国梁把杯子放下,“不问清楚,后面我也没法跟您交代。” 一个小时后,韦国梁带著小张和两份礼,直接去了贵港主厂。 天有点阴,厂区门口的车来来往往。门禁比前段时间严了不少,外面多了两层安保,进门登记也细得很。 小张抱著东西,跟在韦国梁后面,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主任,这阵势不太对。” 韦国梁没接话,只抬头看了眼门口那块牌子。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 前几天看,还是风光。 今天再看,已经有点別的味道了。 出来接他们的不是叶枫,也不是刘建宏。 是厂长。 宋厂长戴著安全帽,从车间方向快步走出来,脸上带著客气,脚步却不慢。 “韦主任。” “宋厂长。”韦国梁跟他握了下手,“叶总呢?” 宋厂长看了他一眼。 “您来晚了。” 韦国梁一怔。 “什么意思?” “叶总去机场了。”宋厂长说,“他今天赶回旧金山。” 这话一落,小张先愣住了。 韦国梁脸色也变了。 “这么急?” “嗯。”宋厂长点头,“集团那边要他回去匯报。” 韦国梁往前走了半步。 “那药的事——” 宋厂长没绕。 “如果是药的事,叶总走之前留话了。”他说,“药是你们之前卡的脖子,那就后面再谈。” 空气一下静了。 厂区外面有叉车开过去,轰了一声,又很快远了。 韦国梁盯著他。 “宋厂长,药是民生。” “主任,我知道。”宋厂长语气很平,“可规矩也是规矩。保护伞这边,一向按规矩做事。” 韦国梁没接话。 宋厂长继续往下说: “叶总现在回旧金山,就是去向集团匯报这件事。”他说,“后面怎么走,要看集团怎么判断。” “判断什么?” 宋厂长停了两秒,才开口: “判断华国这边的经商环境,值不值得继续往下投。” 小张站在旁边,脸一下就白了。 韦国梁声音沉了下来。 “你把话说清楚。” 宋厂长点了下头。 “我说得再清楚一点。”他说,“如果集团判断规则风险太高,贵港这边现在的技术组、工艺组、药剂组,后面会陆续全部撤回旧金山。临时许可证到期以后,集团也不会再急著在桂省继续申新证。” 韦国梁一下坐直了。 “你是说——” “我是说,到那时候,贵港主厂就会名存实亡。”宋厂长看著他,“楼还在,设备还在,牌子也还在。可没有核心技术组,没有配方组,没有后续药证,这里就只是个厂房,不是保护伞。” 韦国梁盯著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宋厂长语气没变,继续往下说: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贵港主厂会是桂省唯一一个厂。集团短期內不会继续在桂省建第二个厂了。” “为什么?” “因为集团会考虑把桂省,甚至把华国拉进后续十年的考察黑名单。”宋厂长说得很平,“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后面別说第二个厂了,贵港这边的核心人手都会撤回旧金山。到时候华国想再用这种药,就等著买天价进口药吧。” 这句话落下以后,整个会客室安静得厉害。 小张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韦国梁过了半天,才慢慢开口: “这是叶总亲口留的?” “是。”宋厂长看著他,“不是闹脾气,是集团判断。” 韦国梁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宋厂长也点头。 “主任,我还有车间要盯,就不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一句多余的客气都没有。 小张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小声叫了一句: “主任……” 韦国梁没接,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回程车上,韦国梁一句话都没说。 小张坐在前面,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没敢。 直到车快开进北寧市的时候,韦国梁才突然说了一句: “给苏部长打电话。” 小张立刻把手机递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韦国梁声音沉得厉害。 “苏部长,事情麻烦了。” “怎么说?” “叶总今天赶回旧金山了,没见著。”韦国梁看著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树影,“贵港厂长把话带得很清楚。药的事后面再谈,因为之前是我们先卡了保护伞的脖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韦国梁继续往下说: “更麻烦的是,集团现在在重新评估华国这边的经商环境。贵港这边的技术组、工艺组、药剂组,后面可能会陆续全部撤回旧金山。临时许可证到期以后,如果集团不继续申新证,贵港厂就只是个空壳。” 电话那头一下静住了。 韦国梁没有停。 “还有一句最重的。”他说,“如果不出意外,贵港主厂会是桂省唯一一个厂。集团短期內不会继续在桂省建第二个厂,甚至可能把桂省、把华国拉进十年考察黑名单。真走到那一步,以后华国想用这种药,就只能买天价进口药了。” 车里安静得连发动机声都像是轻了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隨后,苏远山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韦国梁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以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车里的空气闷得厉害。 苏远山那边停了很久,最后才压著火开口: “回来。现在就回来。” 下午,北寧市。 苏远山几乎是拍著桌子把几个人叫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气氛一下就沉到了底。 “你们听清楚了吗?”他看著面前那几个人,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不是药暂时不给放,不是线暂时不给见。是保护伞在考虑把技术组全部撤回旧金山,把华国拉进后续十年的考察黑名单。” 屋里没人敢接。 苏远山越说火越大。 “贵港主厂现在为什么还能跑?因为有临时许可证,因为保护伞的核心技术组还在。等技术员一撤,工艺一撤,药剂组一撤,临时证一到期,这厂就废了!” 没人说话。 “你们以为自己卡的是他们的脖子?”苏远山一巴掌拍在桌上,“现在好了,人家直接告诉我们,后面別说第二个厂了,贵港这个厂都可能名存实亡!到时候华国想用药,只能等著买天价进口药!” 屋里静得可怕。 几个人脸色都难看得厉害。 苏远山盯著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压: “我前几天还跟下面医院拍胸口,说贵港主厂既然落在桂省,药迟早是全省的。现在呢?现在人家把路一收,技术一撤,证一断,桂省就守著一块牌子给我看笑话!” 还是没人敢接。 韦国梁坐在一边,也一句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不是一般的补救能压下去了。 苏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反而更冷了。 “从现在开始,谁坏的规矩,谁自己去补。补不回来,就別怪组织上不讲情面。”他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人、证、药、技术组,给我稳住。稳不住,后面就按责任一个个来。” 办公室里,一点別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那几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而韦国梁心里很清楚。 这场火,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我们已经尽力了 旧金山的天刚亮。 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会议室里,窗外的光穿过整面落地玻璃照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和屏幕都映得很清楚。楼下的安保车队刚换完一班,黑色车身顺著內环道慢慢开过,门禁和监控灯一排排亮著,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台正在稳定运转的机器。 叶枫坐在主位,手边是一杯刚倒上的黑咖啡。 威斯克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放著一份最新匯总。马库斯坐在另一边,手里则是实验楼和製药线的报告。 “先说帐。”叶枫看了威斯克一眼。 威斯克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截至昨天晚上,集团帐户总资產已经超过一百亿美元。”他说,“旧金山分部现金流稳定,实验楼、港口仓储、私人防务、车队、冷链和牌照线都在往前推。凯恩这边过去几个月吃下了旧金山总代理的第一波红利,利润已经非常可观。” 叶枫抬了下眼。 “他那边有意见吗?” “没有。”威斯克说,“恰恰相反。凯恩昨天还问,未来五年旧金山是不是还能继续扩大保护伞的医疗配套和安保范围。他赚得很开心。” 叶枫点了点头,又看向马库斯。 “你这边呢?” 马库斯把手里的报告放到桌上。 “实验楼运转正常。保护伞抗生素的母工艺已经彻底跑顺,渐冻症方案也进入了稳定受控阶段。技术组、工艺组、药剂组全在位。”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如果集团决定把华国那边的人全部撤回来,旧金山可以吃得下。” 叶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就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威斯克看著他,像是已经猜到了后面要说什么。 “先生。”他说,“华国那边,真的要动了?” 叶枫把杯子放下,声音很平。 “他们不是喜欢卡药审么。”他说,“那就让他们自己看看,卡的到底是什么。” 威斯克没接话。 叶枫继续道: “让公司的文员去官网发一则正式公告。保护伞製药集团官网、旧金山分部官网、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官网同步掛。” 威斯克点头。 “內容?” 叶枫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想好的通知。 “关於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药物审核標准无法通过问题。” 马库斯抬了下眼镜,没插话。 叶枫继续往下说: “写清楚,贵港主厂所生產和使用的药物,与旧金山保护伞製药公司內部使用的药物配方一致、药效一致、临床效果一致。附件把治癒名单、贵港医院使用记录、阶段性检测结果和授权用药流水全部掛上去,做全一点。” 威斯克一边听,一边已经在纸上记了下来。 叶枫声音不高,也不急。 “再加一句。保护伞集团已经尽力配合华国方面的药物审核標准和流程,但截至目前,相关药物依旧无法通过审核標准。对於由此造成的后续影响,保护伞製药集团深表遗憾。” 威斯克抬头看了他一眼。 “后面那句呢?” 叶枫笑了笑。 “写。”他说,“由於总部內部调整,集团正在认真评估华国经商环境风险,並考虑全面收回华国资產。同时,考虑將华国列入保护伞集团经商环境恶劣名单,未来十年內不再考虑新增投资。”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马库斯把手里的报告合上,没有说话。 威斯克则点了点头。 “还要加窗口?” “加。”叶枫说,“公告最后留一个新的购买窗口。对保护伞製药用户致歉,说如果后续有病患確有需要,可以通过进口渠道购买同款药物。” “价格呢?” “含进口税,按天价卖。”叶枫说得很淡,“保护伞抗生素和渐冻症方案都掛上去。让他们自己看。” 威斯克停了两秒,隨后问了一句: “先生,这条消息一发,华国那边会炸。” 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没什么波动。 “我知道。”他说,“我要的就是他们炸。” 半小时后,文员把初稿发了过来。 威斯克站在叶枫旁边,把电脑转过去。 標题非常直接: 关於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相关药物审核与后续供应安排的说明 下面一行一行,写得很冷,也很完整。 保护伞(华国)製药有限公司当前使用的药物,与旧金山保护伞製药公司药物配方一致、工艺一致、药效一致。 贵港医院的阶段性使用记录与旧金山总部授权记录完全吻合。 以下附件包括:授权治疗名单、阶段性治癒名单、贵港医院使用记录、检测结果与阶段性临床数据。 再往下,是叶枫刚才定下的那几句: 保护伞集团已尽力配合华国相关药物审核標准与流程,但截至目前,相关药物依旧无法通过审核標准。对此造成的后续影响,保护伞製药集团深表遗憾。 鑑於当前审核与经营环境问题,保护伞集团正在全面评估华国投资风险,並考虑全面收回华国资產。同时,集团將考虑把华国列入经商环境恶劣名单,未来十年內不再新增投资。 最后一段,是最狠的。 若相关病患后续仍有用药需要,保护伞製药將开放国际进口购买窗口。因涉及国际运输、关税、风险附加及专属授权费用,价格將按国际渠道標准执行。 下面跟著两个入口。 保护伞抗生素国际进口窗口 渐冻症完整治疗方案国际进口窗口 价格栏清清楚楚。 旧金山本地价。 国际进口价。 附加税费。 专项授权费用。 总价。 普通人看一眼都得头皮发麻。 马库斯站在旁边,扫了一眼价格,轻轻点了下头。 “够痛。” 威斯克看向叶枫。 “发吗?” 叶枫只说了一个字。 “发。” 十分钟后,公告正式掛了出去。 先是集团官网。 再是旧金山分部官网。 再是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官网。 三边同时置顶。 附件一份接一份,掛得清清楚楚,连贵港医院的使用记录和时间节点都放上去了。谁要看,就能直接点进去看。 一开始,瀏览量还只是平稳地涨。 二十分钟后,流量开始突然往上窜。 三十分钟后,旧金山官网后台已经开始报警。 一个小时后,华国那边彻底炸了。 桂省,北寧市。 苏远山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秘书脸色发白,拿著平板快步冲了进来。 “部长,出事了。” 苏远山刚抬头,平板已经递到了面前。 屏幕上,正是保护伞集团官网最新掛出的公告。 他只扫了前两段,脸色就已经沉下去了。 再看到下面“华国列入经商环境恶劣名单”“十年不再新增投资”“国际进口购买窗口”和那串夸张得离谱的价格时,苏远山握著平板的手都紧了点。 “韦国梁呢?” “在路上。” “让他立刻来。” 秘书刚出去,电话就已经一通接一通地打进来了。 医院院长。 省里领导。 药监的人。 甚至还有几位之前一直压著不肯动的人,这会儿也都开始追著问情况。 苏远山站在窗边,听著电话里一个比一个急的声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很清楚。 这一次,事情已经不是桂省內部的火了。 是保护伞把整张桌子都给掀了。 与此同时,旧金山。 凯恩也看到了公告。 他坐在家里书房,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几秒,隨后低声笑了下。 “真狠。” 旁边的秘书小声问: “先生,华国那边恐怕要疯了。” 凯恩把平板放下,端起酒杯。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他说,“保护伞给过机会,他们没接住。现在旧金山的窗口只会更值钱。” 秘书点头。 凯恩又补了一句: “通知下面的人,旧金山这边的国际进口窗口和医疗配套全部提级。以后谁想绕过凯恩家族拿保护伞的药,价格翻倍。” “是。” 凯恩把酒喝了一口,眼里全是满意。 过去几个月,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而从这一刻开始,凯恩家族手里的那条线,价值只会更夸张。 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 叶枫站在窗边,看著旧金山傍晚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 威斯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刚统计出来的第一轮后台数据。 “公告发出去九十分钟,访问量已经超了预期三倍。”他说,“华国那边的流量占了绝大多数。” “嗯。” “进口窗口已经有人开始点了。” “正常。” 威斯克看著他。 “先生,接下来呢?” 叶枫望著窗外,语气平静。 “接下来,让他们先急一会儿。”他说,“等他们自己来求。” 威斯克点头。 “明白。” 马库斯从会议室另一头走过来,把一份新的实验记录放到桌上。 “渐冻症方案,旧金山这边第一批可接的名额我已经整理好了。” 叶枫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好。” 马库斯语气平稳。 “华国如果真走进口渠道,那边的价格会非常夸张。”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叶枫说。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灯一盏盏亮起,把旧金山的天际线勾出很硬的轮廓。 而华国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真正睡不著了。 第32章 全都急了 保护伞那条公告掛出去三个小时后,桂省这边就已经没人顾得上下班了。 苏远山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全是脚步声。 医院院长。 药监的人。 分管领导。 还有几个之前一直坐得稳稳的处室负责人,这会儿也都开始频繁进出。 门一关,屋里气压低得厉害。 韦国梁坐在靠右的位置,面前摊著列印下来的公告全文和那两张价格表。苏远山站在窗边,手里夹著烟,却一口都没抽,只低头盯著那几行字看。 华国列入经商环境恶劣名单。 十年內不再新增投资。 国际进口购买窗口。 含税价格。 每一条,都像是专门往人脸上抽的。 先开口的是医政那边的人。 “苏部长,现在下面医院已经炸了。”他说,“桂省各地三甲和重点医院都在问,为什么贵港能用,別的地方不能用。现在不仅是渐冻症,连抗生素那边也开始有人催了。” 另一边的人紧跟著补了一句: “网上热度压不住,问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再拖下去,不只是医院,患者家属也会往上顶。” 苏远山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候,才慢慢转过身来。 “韦国梁。” “在。” “你那边和保护伞,最后一次是怎么谈的,你再说一遍。” 韦国梁把那天去贵港厂见宋厂长的事,从头到尾重新讲了一遍。讲到“技术组、工艺组、药剂组会全部撤回旧金山”“临时许可证到期后贵港厂名存实亡”的时候,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彻底变了。 有人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不是釜底抽薪么。” 苏远山抬眼看过去。 “人家抽的是自己的薪。”他说,“是我们先把人家的路堵了。” 屋里一下静了。 韦国梁看著桌上的那几页纸,声音很稳,却比平时更沉。 “现在不是爭谁对谁错的时候。”他说,“贵港厂还在,技术组还在,人还没完全撤。这说明保护伞不是不给活路,是等著看我们后面懂不懂规矩。” 苏远山盯著他。 “你的意思呢?” “去旧金山。”韦国梁说,“带著態度,带著条件,带著能拍板的人去。” “谁去?” 韦国梁抬头看向苏远山。 “您去。”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苏远山没说话。 韦国梁继续往下说: “这种时候,处长、主任过去都轻了。人家现在已经不是求著落地的时候了,是我们去把路捡回来。您不去,分量不够。” 这话说得很直。 可屋里没人反驳。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事实。 苏远山沉默了几秒,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我去。”韦国梁说。 “好。”苏远山点头,“今晚办签,明天飞旧金山。” 这句话一落,办公室里那股压著的劲儿反而稍微定了一点。 可定住了,不代表不急。 只是从乱,变成了真要干。 苏远山看向屋里其他几个人,声音一点点压了下来。 “我只说一句。”他说,“谁坏的规矩,谁后面自己去解释。现在先把保护伞这条线给我稳住。稳不住,后面就不是写检查的事了。” 没人接话。 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同一时间,川省。 顾承安办公室里的灯也是亮著的。 只不过和桂省那边的气氛不一样,这边不是火急火燎,而是冷著往前压。 小陈把刚整理出来的数据放到桌上,压低声音开口: “顾总,公告发出去以后,咱们这边主动找过来的人翻了三倍。尤其是渐冻症那条线,很多人已经开始打听西南分厂什么时候起来。” 顾承安翻著手里的名单,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正常。” “还有。”小陈继续道,“有几家原本跟贵港那边走得近的医院,也开始侧著问我们,川省分厂是不是能优先承接一部分配套和后续授权。” 顾承安把名单合上,抬眼看著她。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小陈点了下头。 “说明大家都闻到钱了。” 顾承安笑了一下。 “不是闻到钱。”他说,“是知道命有价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眼蓉城的夜景。 “通知下面。”他说,“分厂那边继续加速,一个月的排期不变。再放一句话出去,川省窗口只看两样东西——病歷,和规矩。” 小陈立刻记了下来。 “顾总,那价格?” “先不急著报低。”顾承安语气很平,“现在贵港那边把门关了一半,旧金山又把进口窗口的价码掛到了天上。这个时候,谁能先接住保护伞的线,谁就能先吃到第一波最肥的。” 小陈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们现在是吃肉?” 顾承安转头,看著她笑了下。 “现在是抢肉。”他说,“再慢一点,才是喝汤。” 粤省这边,也没比他们好多少。 周明远在会后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带著人住进了接待宾馆。 桌上摆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泛泛而谈的园区册子。 这次全是实打实的东西。 第二分厂落地条件。 仓储冷链中心方案。 临床协作医院名单。 流通和药监绿色配套。 还有一页,是前期责任人的处理结果。 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周明远刚把最后一份材料看完。 “周主任,刘老师那边回消息了。” 周明远抬头。 “怎么说?” “他说,叶总现在人在旧金山,见不见,看我们带过去的东西够不够。” 周明远听完,点了下头。 “票定了吗?” “定了,明晚。” “行。”周明远把文件一份份摞好,“这次不带空话,带实东西去。主厂和第一分厂已经没了,第二分厂、临床和仓储我们再拿不下来,粤省这张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秘书点头,转身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以后,周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心里很清楚。 现在的保护伞,已经不是“来要政策的企业”。 而是所有人都得围著转的资源口。 他现在过去,不是去筛项目。 是去爭资格。 贵港主厂这边,夜里十一点都还亮著灯。 车间没有停,仓储没停,外围的安保也没停。 宋厂长从生產区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从行政楼下来的何绍林。 两个人在楼下碰上,谁都没急著走。 “今天电话不少吧?”宋厂长先问了一句。 何绍林笑了下,可那笑也没轻鬆到哪去。 “別提了。”他说,“今天从早到晚,打我这儿来的全是问药的、问线的、问保护伞后面还投不投的。现在大家都知道,贵港这厂是吊著的,谁都怕它哪天真被集团抽空。” 宋厂长点了下头。 “他们怕是正常的。” 何绍林看了他一眼。 “你们叶总这招,也是真够狠。” “不是狠。”宋厂长说,“是把话说明白了。” 何绍林没接。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问了一句: “他真会把贵港抽空吗?” 宋厂长看著厂区夜里那一排排亮著的灯,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后面还是那个环境。”他说,“会。” 这句话一出来,何绍林后背都下意识绷了一下。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忙,忙协调、忙电话、忙解释,可直到现在,听见宋厂长这么平静地把“会”说出来,心里才真正发紧。 不是嚇唬。 是真的会。 旧金山,夜里。 研究大楼顶层会议室的灯还亮著。 威斯克把刚整理好的三份清单放到桌上,语气一如既往地稳。 “桂省那边,苏远山和韦国梁准备来旧金山。” 叶枫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拿著那份新掛出去的公告瀏览量数据。 “嗯。” “川省这边,顾承安已经把窗口价往上提了一档,分厂的排期没变。” “知道。” “粤省的周明远,正在准备带条件过来。” 叶枫把那份数据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都急了。” 威斯克看著他。 “先生,要见吗?” 叶枫笑了下。 “见。”他说,“一个一个见。” 马库斯坐在另一边,翻著最新的实验记录,头都没抬,只淡淡来了一句: “那渐冻症的第一批名额呢?” “继续卡著。”叶枫说,“现在给得太快,他们学不会疼。” 马库斯点了下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楼下,旧金山的灯火一片一片铺开。 叶枫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片光,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让他们自己飞过来,自己开口,自己低头。”他说,“规矩是他们弄坏的,那就让他们自己一块一块补回来。” 威斯克点头。 “明白。” 叶枫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去接苏远山和韦国梁。”他说,“至於周明远,让他再等一天。” “好。” “凯恩那边呢?” “他今天已经放话了。”威斯克说,“旧金山的进口窗口、配套医疗和后续权益,全都按最高一档走。谁想绕开凯恩家族,价格翻倍。” 叶枫笑了。 “凯恩现在是越来越像保护伞的人了。” “他现在赚得很开心。”威斯克说。 “正常。”叶枫说,“站在我这边的人,都会赚得很开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华国那边,现在不过是刚刚学会著急。 距离真正懂规矩,还远得很。 第33章 现在就出发 粤省这边,消息是周明远当天晚上就知道的。 不是別人告诉他的。 是旧金山那边的联繫人,半夜发来一句很短的话: 桂省的人,准备飞过去了。 周明远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脸色一下就沉了。 他不用再往下问都知道,这里说的“桂省的人”,一定不是普通处长主任。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飞旧金山的,只会是更上面的人。 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说明桂省那边真急了。 说明保护伞那条公告,已经把他们逼到不得不低头。 也说明—— 贵港主厂那边,確实出大问题了。 周明远没犹豫,立刻起身穿外套,连夜赶去了省里。 夜里十一点半,省里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门一关,屋里只剩两个人。 领导坐在桌后,眼镜已经摘了,桌上摊著的是保护伞那则公告列印件、贵港主厂的公开资料、以及川省分厂最近刚整理出来的推进材料。 周明远进门以后,没绕,直接开口。 “领导,桂省那边准备飞旧金山了。” 领导抬起头。 “確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確定。”周明远把手机递了过去,“线是准的。” 领导扫了一眼,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明远继续往下说: “我判断,桂省现在是真顶不住了。药不给全省铺,贵港厂又可能被抽空,技术组、工艺组、药剂组一旦真撤回旧金山,他们这个主厂就只剩个牌子。苏远山那种级別的人这个时候亲自飞过去,已经说明问题了。” 领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的意思呢?” “现在去。”周明远说,“立马去。” 领导看著他。 周明远继续道: “再晚一点,第一轮补救的態度就不是我们的了。桂省是去认错、去求情。我们要是现在去,还是谈条件,还是爭主动。等他们真把关係缓过来,我们再去,就只能捡別人剩下的了。” 领导听完,点了点头。 “说下去。” 周明远把手里的材料翻开,往前推了一份。 “我们这次去,不爭小。”他说,“直接爭华国总厂。” 领导眉头动了一下。 “主厂不是已经在贵港了吗?” “名义上的主厂在贵港。”周明远说,“可现在贵港的问题,不是厂房,而是药证、经商环境和集团信任。如果保护伞总部真决定后面十年不再把华国列为重点投资地,贵港那个主厂就算楼立著,也没有意义。” 领导没说话。 周明远继续往下压: “所以我们这次过去,要给保护伞一个更大的口子。粤省可以不跟桂省爭那块牌子,但我们爭华国总厂这个概念——华国药证申报总部、华国结算中心、华国冷链仓储中心、华国医院协作中心,都可以放在我们这里。”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保底,也要把第二分厂拿下来。”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领导看著桌上的材料,慢慢开口: “你是想抢桂省的后路。” “对。”周明远说,“贵港已经先吃了一口肉,但后面能不能咽下去,不一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保护伞在华国真正长期的那套东西,抢到粤省来。” 领导抬头看了他一眼。 “凭什么?” 这三个字一出来,周明远反而更稳了。 “凭別的,我们不敢吹。”他说,“但要说经商环境,粤省是一等一的。” 领导没接话。 周明远继续道: “贵港能给三十年租赁,能给四年免税,这些我们也可以谈。但桂省现在的问题,是信任已经坏了。我们不一样。药证、港口、冷链、医院、资本、外资服务、国际往来、產业配套,粤省本来就比他们完整。” 他把另一份清单翻开。 “我这次过去,什么空话都不带。就带四样东西:环境、速度、体系和诚意。保护伞如果真要在华国继续扎根,最终还是会回到粤省这种地方来。” 领导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份材料合上,只说了一句: “现在去。” 周明远先是一顿,隨后点头。 “明白。” 领导抬起眼,语气很平,可一句一句都压得很实。 “带著诚意去。”他说,“不要摆官架子,不要想著压谁。你这次不是去给他们定规矩的,是去问他们还愿不愿意把规矩放在粤省。” “是。” “主厂你能抢就抢,抢不下来,就把华国总厂这个概念给我抢下来。”领导继续道,“保底,把第二分厂给我拿回来。只要能把保护伞的长期布局拉进粤省,桂省前面那口肉,不算什么。” 周明远点头。 “我明白。” 领导盯著他看了两秒,最后补了一句: “还有一句话,你带过去。” “您说。” “告诉叶枫。”领导语气很平,“粤省可能不是最会喊口號的,但论经商环境,我们是一等一的。別人能给的,我们能给。別人给不了的,我们也能给。只要他真想在华国把事情做大,粤省不会让他失望。” 屋里安静了两秒。 周明远把这句话记下了。 这话,够重。 也够实。 凌晨一点,周明远从办公室出来以后,电话就没停过。 秘书先被叫了起来。 “订票,今晚能走就今晚走,走不了最早一班。” “隨行三个人,临床一个,流通和冷链一个,法务和落地一个。” “前面的那份方案重做,不要再写第二分厂,第一行直接写华国总厂方案。” “医院协作、冷链中心、药证申报总部、外资服务专班、亚太结算口,全部给我放进去。” 电话那头的人听得都快清醒不过来了。 “周主任,华国总厂?” “对。”周明远声音很沉,“要么不抢,要抢就抢大的。” 掛完这个电话,他又把另一个打给了刘建宏。 电话接通的时候,刘建宏声音还带著困意。 “餵?” “老刘,是我。” 刘建宏一下醒了。 “周主任?” “我今晚飞旧金山。”周明远说,“你跟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这么急?” “桂省的人也要过去。”周明远站在窗边,看著外面一片黑的夜色,“这次不是慢慢约,是立马去。你那边行程我来安排,你只管跟我上飞机。” 刘建宏揉了揉眉心,清醒了几分。 “你这回,是玩真的了。” “我前面已经丟了一次。”周明远声音很稳,“这次再丟,后面就不是项目没了,是粤省自己把脸扔地上了。” 刘建宏沉默了几秒,隨后只回了一个字。 “行。” 电话掛断以后,周明远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趟过去,不会轻鬆。 可至少现在,省里是真动了。 而且动得很清楚: 能抢华国总厂,就抢华国总厂。 抢不下来,也得把第二分厂和后续全部拉进粤省。 这已经不是弥补错误了。 是重新上桌。 另一边,桂省这边也没閒著。 苏远山办公室里灯同样亮著,桌上的材料堆得比昨晚还高。韦国梁坐在一边,手里拿著旧金山那边的初步行程安排,脸色一直没松。 苏远山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了他一眼。 “粤省那边也动了。” 韦国梁点头。 “会动。”他说,“他们不可能坐著看。” “那就比快。”苏远山语气很冷,“贵港主厂已经在我们手里,叶枫再怎么不满,也不能真把桂省一棍子打死。只要我们把態度放够,把后面的规矩补够,这条线还有救。” 韦国梁抬头看向他。 “您是打算先保主厂?” “先保主厂,再谈全省用药。”苏远山说,“主厂要是都保不住,后面別的都是空话。” 韦国梁点了点头,没再说別的。 他现在心里也明白。 桂省和粤省这次会在旧金山碰上。 而谁先把话递到叶枫面前,谁就先占一分主动。 旧金山,第二天下午。 威斯克把最新一版来访安排放到叶枫桌上。 “桂省明天到。”他说,“粤省同一天晚上。” 叶枫靠在椅背上,翻了两页,笑了下。 “一南一北,倒是都不慢。” 威斯克看著他。 “先见谁?” 叶枫把文件合上。 “先见粤省。” 威斯克眼神动了一下。 “因为经商环境?” “对。”叶枫说,“贵港那边,我得先让他们再晾一晾。至於粤省——他们这次过来,应该能给点新东西。” 威斯克点头。 “那桂省呢?” “第二天。”叶枫说,“让苏远山先在酒店住一晚,也让他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开口。” 威斯克看著他,难得淡淡笑了一下。 “先生,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资本家了。” 叶枫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本来就是。”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楼下,旧金山的风从大楼之间穿过去,吹得那只保护伞標誌在阳光底下亮得发冷。 而华国那边,现在已经全都急了。 第34章 药可以留,刀必须落 旧金山这边,夜刚落下来。 华埠边上一家只接熟客的私房菜馆,二楼整层被包了下来。木楼梯上去以后,先是一道屏风,再往里,是一间不大的包厢。红木圆桌,青花瓷盘,窗外能看见一点旧金山夜里的灯光,屋里却是地地道道的华国味道。 叶枫来得不早不晚。 他进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齐了。 苏远山、韦国梁坐一边。 周明远、刘建宏坐另一边。 桌上茶刚上,谁都没动筷子。 叶枫一坐下,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抬手示意了一下。 “都坐吧。”他说,“今天不在保护伞楼里,算是我给各位一个面子。” 这句话一落,包厢里那股绷著的劲儿反而更紧了。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示好。 这是先把话摆明。 地方,是叶枫选的。 节奏,也是叶枫定的。 苏远山最先端起茶杯,站了起来。 “叶总。”他说,“今天这杯茶,我先敬你,也先赔不是。” 叶枫抬眼看著他,没接,只淡淡开口。 “苏部长,茶先放著。”他说,“话说清楚,比敬酒有用。” 苏远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后还是把杯子放下了。 他站著没坐,声音不高,却很稳。 “那我就直说。”他说,““那我就直说。桂省前面那一刀,是组织里面有蛀虫,觉得这个项目可以卡一下,顺手多要点个人利益。这件事,没有任何藉口。” 包厢里安静得很。 韦国梁坐在旁边,一句话没插。 苏远山继续往下说: “人,我们已经动了。名单、处理结果、通稿,你都看过。”他说,“但我知道,这还不够。坏了规矩,不是撤几个人就能一笔带过。集团亏的钱、丟的脸、受的影响,不会因为我们一句认错就自己消失。” 叶枫看著他,还是没出声。 苏远山深吸了一口气,把话压得更实。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把事轻轻放下。”他说,“我只想求你两件事。第一,药別断在华国。第二,该怎么赔、怎么补、怎么把规矩重新立起来,你开口,我们照做。” 这句说完,包厢里静了足足两秒。 叶枫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部长。”他说,“你这话,比白天像样。” 苏远山点了点头,却没坐下。 “我今天既然来了,就得把话一次说透。”他说,““现在不是桂省一个省的事,是整个华国的人民还能不能用上价格可控、疗效足够好的药,是那些本来一辈子都碰不起这种稀有病治疗的人,后面还能不能治得起。”” 周明远坐在另一边,眼神动了一下。 叶枫这才抬手,示意苏远山坐下。 “坐吧。”他说,“你这段话,至少没让我白跑这一趟。” 苏远山坐下以后,周明远也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那我也说两句。” 叶枫看向他。 周明远今天没穿太正式,一件深色衬衫,领口鬆了一粒扣子,脸上却一点轻鬆意思都没有。 “粤省这次,不跟桂省抢谁高谁低。”他说,“主厂已经落贵港,这个现实我们认。可保护伞要是真想在华国继续扎根,后面的总厂体系、第二分厂、冷链仓储、临床协作、药证申报、国际往来,这些东西,粤省接得住。” 叶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周明远继续往下说: “说白了,我们今天坐这儿,不是来讲各自多厉害。”他说,“是来讲一件事——药得留在华国,厂也得留在华国。至於留在哪儿、怎么留,保护伞定规矩,我们拿东西来换。” 刘建宏坐在旁边,直到这时候才轻轻咳了一声。 “你们两个今天总算不像白天那么拧巴了。”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倒是鬆了一丝。 叶枫看了眼刘建宏,笑了下。 “刘老师,你今天就別打圆场了。”他说,“我给你面子,才在这儿坐这一桌。可面子归面子,帐还是帐。” “我懂。”刘建宏点头,“所以今天我不替谁说话,我只替一个立场说话。” 叶枫看著他。 刘建宏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是华国人。”他说,“这件事,別人可以站利益,你不能不站华国。” 这句话一落,韦国梁和周明远都下意识看向叶枫。 包厢里一下静下来。 叶枫把茶杯放下,抬头看了他们一圈,终於把话挑明了。 “我確实站华国。”他说,“这一点,不用你们提醒。” 苏远山眼神一动。 叶枫继续往下说: “但我不站那些坏了规矩的人。” “我也不替那些把手伸到保护伞头上的人说话。” “保护伞这次是实打实亏了钱的,损失的也不只是钱,还有时间、信任和布局判断。你们让我当老好人,一句『都是自己人』就把这事抹过去,不可能。” 桌上没人说话。 因为这就是他们今天最怕听见、却也最该听见的话。 叶枫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甚至比刚才还淡了一点。 “药可以留。”他说,“刀也必须落。” 苏远山呼吸一沉。 周明远也没动。 叶枫继续道: “我站华国,不代表保护伞要替那帮蛀虫买单。”他说,“人民要用药,我可以保。病人不能因为你们前面的烂事断药,这个我认。可集团亏的钱、丟的脸、受的损失,必须有人补回来。” 韦国梁终於开口了。 “叶总,你开条件。” 叶枫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该你说。”他说,“你们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我开多少价,是先把你们自己能给的补偿摆上桌。” 一句话,把球又踢了回去。 苏远山沉了几秒,率先接住。 “好。”他说,“那我先表態。桂省能给三样。” 叶枫没打断。 “第一,主厂后续正式药证、续证、临床协作和全省用药通道,桂省单独设更高等级专班,不再让保护伞自己扛。” “第二,贵港主厂后续所有新增配套、人力、冷链和区域协同,由桂省主动补,不再让保护伞替我们填坑。” “第三,前面那波坏规矩的人,处理不会停在第一轮。谁还有问题,继续往下挖,继续往下动。” 他说完以后,包厢里静了两秒。 周明远也跟了上来。 “粤省给的,还是白天那套。”他说,“但今天我再加一句——只要保护伞愿意把华国长期体系放到粤省来承接,粤省后续给的是一整套长期稳定环境,不是一次性的政策口子。” 叶枫抬眼看著他。 周明远看著叶枫,语气也沉了下来。 “华国总厂、第二分厂、冷链仓储、临床中心,哪个口子你想落,我们都可以接。”他说,“而且粤省这边,至少不会再让保护伞经歷一次贵港这种事。” 这话说得不轻。 韦国梁脸色动了下,却没反驳。 因为今晚这一桌,不是让他们继续抬槓的。 叶枫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扫过两边。 “听明白了。”他说,“你们一个要保主厂,一个要接长期体系。都算像回事。” “那——”苏远山刚开口。 叶枫直接抬手压住。 “我话还没说完。” 包厢里一下又静了。 叶枫放下茶杯,目光从桌上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今天是你们把我约出来,不是为了让我听几句漂亮话的。”他说,“既然想谈,那我就把规矩说清楚。第一,药我会儘量留在华国,这条线我不会轻易断。第二,坏规矩的人必须继续往下挖、继续处理,谁想用一句『已经动了』就把事情抹过去,不可能。第三,补偿必须到位,而且要拿出真金白银、真规则、真保障。空话就不用再说了。”苏远山缓缓点头。 “明白。” 周明远也低声道: “明白。” 叶枫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慢慢放缓。 “你们今天这桌话,至少让我觉得,华国这边还没全烂。”他说,“我可以给你们继续谈的机会。但別把这个机会,当成我心软。” 刘建宏坐在一边,听到这里,才终於微微鬆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已经很重了。 继续谈,就说明线还没死。 而且这话是叶枫自己说出来的,不是被谁逼出来的。 叶枫放下茶杯,看向苏远山。 “苏部长。” “在。” “你回去以后,把桂省那边后续补偿方案、规则补丁和继续处理名单,再做细一版给我。”他说,“不是给我看形式,是让我看你们还有没有继续动刀的胆子。” “好。” 叶枫又看向周明远。 “周主任。” “在。” “你把粤省那边的长期体系方案再往上提一档。”他说,“別只写第二分厂和总厂概念,把你们真正能给的稳定环境、口岸、医院、药证、国际协作,一次性打包给我。” 周明远点头。 “明白。” 话到这里,叶枫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菜。 “吃吧。”他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那股绷著的劲儿终於散了一点。 可谁都知道,今天这顿饭,不是和解饭。 是立规矩的饭。 药线没断。 刀也没收。 华国这边,算是被叶枫亲手按在桌上,重新给了一次继续上桌的机会。 酒足饭饱,几个人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枫忽然开口。 “各位。” 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叶枫站在包厢门口,语气很平。 “我是华国人。”他说,“我希望保护伞集团在华国落地,这件事,我会尽力去想办法。” 他停了一下,又淡淡补了一句。 “但光我一个人尽力没用。” “后面怎么接,怎么补,怎么把诚意拿出来,就看你们了。” 第35章 特区的想法 旧金山的夜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会议室里,灯还亮著。落地窗外是一整片冷下去的城市灯火,海湾方向的风穿过高楼缝隙,把玻璃拍得微微发闷。楼下內环道上偶尔有黑色车队缓缓开过,探照灯扫过研究楼外墙,又很快收回去。 会议桌上,粤省和桂省的两份材料並排摆著。 威斯克站在窗边,手里拿著明天的会面安排。 马库斯坐在会议桌另一侧,面前摊著几页技术记录和一份白血病方案的注释稿,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冷静。 叶枫把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坐下以后,先看了两人一眼。 “明天你们去见他们。”他说。 威斯克转过身。 “粤省和桂省一起?” “对。”叶枫点头,“让他们一起上桌。条件开出来,诚意摆出来,谁都別藏著。” 威斯克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材料。 “如果条件足够弥补集团损失,诚意也够,那就同意。”他说,“那就是放在粤省。” 叶枫摇了摇头。 “不。” 马库斯抬起头,看向他。 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也不继续放在贵港,也不直接放在粤省。”他说。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威斯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叶枫抬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里面的分寸,你们没办法完全理解。”他说,“我毕竟是华国人,华国这边很多事情,不是单看谁条件高、谁环境好就能彻底解决的。” 他说完,停了一下。 “照我说的办就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威斯克没插话,等著他继续。 叶枫看著两人,把话说得很清楚。 “明天如果他们条件够,诚意也够,你就告诉他们,保护伞可以继续把下一轮布局放在华国。”他说,“但不再是单独给某一个省。” 马库斯把手里的纸翻过一页。 “继续。” “让他们两边一起出地、一起出政策、一起出规则,单独划一块地方出来。”叶枫说,“名字就叫——桂粤合作区,保护伞生物科技特区。” 这几个字一落下来,威斯克的目光终於从材料上抬了起来。 马库斯也真正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叶枫继续往下说: “贵港主厂那条线不能废,贵港那边前面已经砸进去太多东西,就这么抽空,前面一切都白做了。”他说,“但也不能继续让保护伞把真正长期的盘子,单独压在桂省身上。前面的坑还在,风险也还在。” 他顿了一下,看向威斯克。 “粤省这次也不是来占便宜的。他们同样是飞过来低头求人,是想把保护伞这条线继续留在华国。既然两边都想留,那就別让他们各算各的小帐了。直接绑到一辆车上,一起抬这个盘子,一起担这个责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威斯克低头看著手里的行程表,过了几秒才开口: “如果他们同意。”他说,“那保护伞下一轮在华国,就不是单独把盘子压在某一个省身上,而是让两边一起合作,把这个特区真正做起来。” 叶枫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他说,“保护伞不是来给谁做政绩的,也不是来替谁站台的。保护伞要的是安全、效率、长期稳定和足够大的市场。既然他们都说自己是站华国的,那就別只想著把东西往自己地盘上拉,乾脆把盘子做大,一起把这件事接住。”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终於开口。 “这样的话,规则、技术、生產和临床也能拆开来放。”他说,“桂省保住现有主厂和前面的投入,粤省接长期体系、口岸、冷链和医院资源。两边一起盯,一起担责,確实比再单独压一边稳得多。” 威斯克点了点头。 “而且一旦真这么做了。”他说,“后面无论谁想再乱伸手,另一边都会先盯住他。” 叶枫笑了下。 “这才是我要的。”他说,“不是谁输谁贏,也不是谁多吃一口少吃一口。保护伞既然还愿意把下一轮布局放在华国,那就得让他们两边一起把规则立住,把事情做成。” 他说到这里,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还有一点。” “明天这件事由你来提。” 威斯克看向他。 “不是你提,也不是他们自己提。”叶枫说,“由你这个集团高层把框架摆出来,再让他们自己往里填条件。谁接得快,谁让得狠,谁拿得出真正能落地的东西,谁就更像回事。” 威斯克点了点头。 “明白。” 叶枫继续道: “姿態別放低。你明天不要先聊哪块地、哪家医院、哪条冷链。先把特区这个框架扔出去,看他们怎么接。谁还在想著为自己多拿一点,谁就不配继续谈。” 马库斯淡淡接了一句: “那我呢?” “你只盯两件事。”叶枫说,“规则和技术。特区能不能让技术组安心,能不能让工艺组和药剂组以后不再被人卡脖子。你就看这个。” 马库斯点头。 “那我只谈规则和技术。” “对。”叶枫说,“別的东西,不用你操心。” 威斯克把两份材料重新收好,眼底难得带了点淡淡的笑意。 “sir。”他说,“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真正坐在幕后的人了。” 叶枫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不是幕后。”他说,“是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最后定盘子的人。”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楼外,旧金山的风还在吹。 楼內,保护伞的灯还亮著。 而华国那边,现在大概没有一个人睡得著。 与此同时,酒店另一边。 苏远山回到房间以后,外套都没脱,直接拿起手机拨回了国內。 电话接得很快。 “省长,是我。” “怎么样?” 苏远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旧金山那片冷白色的灯火,声音比白天稳了很多。 “我们刚刚跟叶副总吃了饭。”他说,“他表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怎么说?” 苏远山握著手机,低声开口: “叶副总始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说,“他今天把话说得很清楚——他是华国人,他希望保护伞集团能在华国真正落地,也会尽力去想办法把这条线留在华国。”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隨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苏远山没出声。 省长那边的语气明显鬆了一截,可紧接著,又重新沉了下来。 “真不愧是我华国儿郎。”他说,“我们不能寒了好同志的心。”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连苏远山这种见惯场面的人,心里都跟著微微一动。 省长继续往下说: “既然叶副总把立场摆出来了,那后面我们自己就更不能掉链子。”他说,“根据你的想法,该挖的继续深挖,该抓的蛀虫一个都不能少。不管后台是谁,不管是哪条线的人,一路擼到底。” “是。” “我现在不看谁面子,也不听谁招呼。”省长声音越发沉了,“保护伞这条线要是真被我们自己玩废了,那我们以后就不是没脸谈发展环境,是没脸见全国人民。” 苏远山低声应下。 “明白。” “明天你继续谈。”省长最后补了一句,“叶副总既然愿意帮我们爭取,我们就得拿出配得上这份爭取的东西。” 电话掛断以后,苏远山站在窗前很久都没动。 这一刻,他心里总算定了一些。 因为至少有一句话,是实的。 叶枫站华国。 这就够了。 他重新走回沙发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开始一条条过明天能给、该给、必须给的东西。 主厂。 药证。 全省铺药。 后续补偿。 继续往下擼人。 还有——如果保护伞真拋出更大的框架,桂省能不能接得住。 想到这里,苏远山抬起头,看了眼桌上的资料,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明天那场会,恐怕不会只是继续赔礼认错那么简单了。 同一时间,周明远也没睡。 酒店书桌前的檯灯亮著,他一边翻今天饭桌上记下来的话,一边把粤省那份方案往上补。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平板,等他一句句往下改。 “周主任。”秘书小声问,“明天还是按原来的方向谈吗?” 周明远停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先別急著按原来的谈。” “那按什么谈?” 周明远把手里的材料合上,往后靠了靠。 “今天这顿饭,你没听出来吗?”他说,“叶总已经有想法了,但他没把话说透。” 秘书一怔。 “您觉得不只是第二分厂那一套了?” “肯定不止。”周明远说,“如果只是第二分厂,他今天晚上就不会把话压得这么实。”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旧金山夜里的街灯,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叶总今天只给了一个態度。”他说,“他站华国,也愿意帮华国爭。但具体怎么爭,怎么落,不会由我们自己拍脑袋提出来。” 秘书慢慢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明天真正的框架,会从保护伞那边出来?” “对。”周明远点头,“而且大概率不是叶总提,是威斯克提。” 秘书顿了顿,问得更谨慎了些: “那我们今晚怎么办?” 周明远回到桌边,重新翻开那叠材料。 “把能往上抬的东西都抬一档,但先別写死。”他说,“总厂体系、第二分厂、冷链仓储、临床中心、国际口岸、药证服务,这些都留著。明天先听保护伞那边怎么开口,尤其是听威斯克怎么定盘子。” 秘书点头。 “明白。” 周明远拿起笔,在“第二分厂”那一栏后面打了个圈,又在旁边空白处重新写下几个字。 他没有写“桂粤合作区”。 因为他心里已经隱隱有点预感,但还不敢彻底下结论。 真正定盘子的提法,不会由他这个地方代表先写出来。 到了保护伞这个层级,最终框架一定是他们自己给,再由华国这边往里填肉。 想到这里,周明远把笔放下,低声来了一句: “明天可能是大盘子。” 秘书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周明远摇了摇头,“你继续改。医院、冷链、口岸、药证、国际结算,全部往高了做。明天不管他们怎么出框架,我们手里都得有东西能接。” “好。” 秘书立刻又低头开始改稿。 房间里只剩翻纸和键盘的声音。 周明远坐在桌边,看著桌上那一叠越来越厚的材料,心里那股焦躁反而淡了一点。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局未必只是抢第二分厂。 如果保护伞真把盘子做大了…… 那粤省拿到的,就不只是一块地、一家厂。 而是整个华国后续那套体系里,最关键的一只手。 研究大楼顶层,夜已经更深了。 威斯克把明天的行程表整理好,准备离开时,叶枫忽然又开了口。 “还有一点。” “你说,sir。” “明天別给他们太多时间犹豫。”叶枫说,“框架丟出去,就让他们现场接。谁想拖回去慢慢研究,谁就出局。” 威斯克点头。 “明白。” 马库斯也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技术文件整理好。 “如果他们接得很快呢?” 叶枫笑了笑。 “那就说明他们都看懂了。”他说,“也说明,这个盘子我们可以继续在华国做下去。” 马库斯点头,没再多问。 三个人都很清楚,明天那场会一开,华国那边的节奏就会彻底变掉。 从爭主厂、爭分厂。 变成—— 怎么在华国,给保护伞搭一块真正够大、够稳,也够狠的地方。 叶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一排排静默的车,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他毕竟是华国人。 这条线,他愿意留。 但留,不等於轻轻放过。 药可以留在华国。 刀,也必须落在该落的人头上。 而明天,就是他们自己证明,华国还值不值得保护伞继续往下押注的时候了。 第36章 谁出地,谁出钱 第二天下午,旧金山的天有点阴。 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长桌左边坐著粤省的人,周明远、刘建宏、临床顾问、流通负责人;右边坐著桂省的人,苏远山、韦国梁、小张。 门开的时候,先走进来的是马库斯。 深色西装,银边眼镜,手里夹著一份技术清单。他进门以后,没看两边,直接坐下,把文件放到桌上。 第二个进来的,是威斯克。 黑西装,黑手套,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温度的样子。他坐到主位,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最后才落到桌上的两份材料上。 “昨天叶副总已经把態度给你们了。”威斯克开口,声音很平,“今天不重复前面的废话,直接谈结果。”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苏远山和周明远都坐直了些。 威斯克继续往下说: “保护伞可以继续把下一轮布局放在华国。” “但不是按你们原来的思路来。” 周明远眼神一动。 苏远山也抬起了头。 威斯克抬手,轻轻点了点桌面。 “集团给你们一个框架,你们来填条件。”他说,“名字就叫——桂粤合作区,保护伞生物科技特区。” 这几个字一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远和苏远山都没有立刻接话。 威斯克看著他们,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贵港主厂保留。”他说,“前面的產线、现有的影响力、已经形成的样板,不会废。” 韦国梁心里一松,却没敢接。 “但后续真正的长期布局,不会继续单独压在桂省身上。”威斯克继续道,“保护伞也不会把全部东西直接放到粤省。前者已经出过问题,后者现在也还只是条件更好,不代表可以一家独吃。” 周明远缓缓点了点头。 “请继续。” 威斯克把手边一页文件推了出去。 “特区由你们两边一起做。”他说,“桂省出地,粤省出钱,按照保护伞的想法去建。园区规划、核心生產逻辑、工艺动线、实验区等级、药剂区標准,全部按保护伞的方案落地。” 这句话一出来,苏远山先反应过来。 “桂省出地,没问题。”他说,“地可以单独划,而且可以往高规格配套走。”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隨后又看向周明远。 “粤省出钱。”他说,“不是补一口小洞,是把特区真正建起来的钱。” 周明远沉了两秒。 “如果是特区级別、全额建造——”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件事,粤省可能要商量一下。” 威斯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以商量。”他说,“但保护伞不会等太久。” 马库斯这时候把技术清单翻开,语气一贯冷静。 “我再说得明白一点。”他说,“保护伞只负责製药。生產线、工艺线、药剂线、临床技术支持和新病种平台,归保护伞。至於你们怎么出地、怎么出钱、怎么把路、水、电、仓储、冷链、生活区、配套医院接起来,那是你们的事。” 周明远和苏远山都在听。 马库斯继续往下说: “还有后面的分配。”他说,“特区一旦出药,保护伞只拿保护伞该拿的——技术、品牌、工艺、核心药线利润和应得分成。剩下的地方利益、地方税、地方配套收益、外围產业链,你们自己分。” 这几句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因为这就不是普通招商了。 是保护伞把一个足够大的盘子摆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接。 威斯克接著把最后一层说开。 “出口这块。”他说,“除保护伞已经有据点的国家之外,剩余市场,你们可以按自己的价格体系去谈。” 周明远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苏远山也明显坐直了。 这句话太重了。 这意味著什么,谁都听得懂。 保护伞已经有据点的国家,肯定是旧金山、凯恩家族手里的窗口,以及后面已经站稳的几条线。 可除此之外的大部分外部市场,如果真的交给特区去做,那就不是卖药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个真正能养出完整医药外贸体系的口子。 韦国梁第一次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这部分,保护伞不直接拿?” 威斯克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保护伞只拿保护伞该拿的。”他说,“特区要做大,就得给地方留肉。可肉留给你们,不代表你们可以再碰保护伞的刀。” 韦国梁立刻不说话了。 周明远在这时候开口了。 “如果按这个框架,粤省可以接口岸、冷链、国际结算和医院协作。”他说,“但全额建造这件事,我们確实要回去再確认。” 威斯克没表態,只把那张纸往回收了一点。 “確认可以。”他说,“但今天你们最好先把態度给清楚。” 苏远山这时接上了。 “桂省的態度很明確。”他说,“地我们出,主厂继续保,现有產线继续保,贵港和特区的衔接我们也接。只要保护伞愿意把下一轮布局继续压在华国,桂省这边不拖。” 威斯克点了点头。 “这还像回事。” 会议室里刚要继续往下走,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很急。 而且不止一下。 威斯克眉头微微一皱,还没开口,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金髮行政女文员快步跟了进来,脸上明显有点慌。 “sir,我真的拦了——”她看了眼威斯克,又看了眼满屋子人,“但是凯恩先生他还是要过来。” 话音刚落,罗兰·凯恩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深色大衣,手里还拿著半杯酒,像是刚从哪场私人会里出来,身上的那股老钱资本气一点没收。 他进门以后,看都没看桌上两边的人,先衝著那个金髮行政女文员摆了摆手。 “好了,小美女。”他说,“你去干你的活吧。我和威斯克是老相识了,老伙计了。” 女文员明显鬆了口气,赶紧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凯恩这才转过头,朝威斯克笑了一下。 “嘿,威斯克。”他说,“还有马库斯。听说你们在华国吃了闭门羹,这倒是个新鲜事。”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了一下。 周明远和苏远山的脸色都不好看。 凯恩却像根本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桌边,抬手指了指马库斯面前那份技术清单。 “怎么样?”他说,“把渐冻症產线搬回旧金山或者纽约怎么样?我们凯恩家族什么都有。地有,钱有,人有,配套也有。你们何必在华国这边受气。” 威斯克脸色没变,只淡淡骂了一句: “fuck,你个老傢伙。” 凯恩哈哈一笑,像是早就习惯了。 可桌上的华国一行人,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尤其是周明远。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如果今天这场会谈不拢,凯恩这种资本家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保护伞整个口子往美国这边收。 到了那个时候,不是贵港主厂废不废的问题。 是这块最肥的肉,会被凯恩这种老钱资本一口全吞下去。 而按他们对资本家的理解,后面华国再想从他手里买药、拿线、要窗口——价格一定是天价。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马库斯先开了口。 “凯恩。”他说,“他们是叶副总监的朋友。就算你不给叶副总面子,也要给防务集团那边一点面子。” 凯恩原本还一脸玩笑,听到这句以后,倒是真停了一下。 他抬手把酒杯放到桌边,双手一举。 “好吧,好吧。”他说,“叶副总这面子,我得给。防务集团那边那群傢伙的面子,我也不能不给。” 说完以后,他这才第一次真正看向桌上的周明远和苏远山。 “那华国的朋友。”他说,“介不介意外资?” 没有人接话。 凯恩却自己往下说了。 “凯恩家族愿意出资二十亿美元承建。”他说,“一口气把特区给你们建起来。地你们自己出,规则你们自己谈,保护伞负责製药,我们负责把该花的钱先砸下去。” 这一下,连威斯克都微微抬了下眼。 凯恩靠在桌边,脸上带著一点资本家特有的从容。 “唯一条件。”他说,“凯恩家族拥有优先调货权。” 这句话刚落,周明远的呼吸都明显沉了一下。 苏远山眼神也彻底变了。 他们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一旦凯恩家族真的砸二十亿美元下去,后面在特区的分量就不再只是“旧金山窗口”那么简单。 是直接把手插到了特区的核心血管里。 威斯克看著凯恩,没说话。 凯恩倒是很轻鬆,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材料。 “剩下的,你们补。”他说,“地方该给的政策、地、专班、规则和配套,你们自己补齐。钱,我先砸。” 会议室一下静住了。 这一刀插进来,太狠了。 因为它一下就把“粤省出钱”这条线,逼到了墙角。 如果粤省现在继续说“全额建造要商量”,那凯恩这二十亿美元一摆出来,保护伞立刻就能往下走。 到时候,粤省和桂省就不再是合作建特区。 而是凯恩家族带著保护伞,来反过来挑他们两个省。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终於先开口。 “凯恩先生。”他说,“特区是保护伞在华国的特区,不是凯恩家族在华国的特区。” 凯恩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说,我只要优先调货权。”他说,“別的,我不碰。你们不是怕保护伞走么?那我现在拿真钱帮你们把人留住,不好吗?” 这话刺得很。 而且还真不好反驳。 苏远山这时候沉声开口了。 “凯恩先生,二十亿美元不是小数目。”他说,“可特区落在华国,最后还是得按华国的节奏走。” 凯恩看著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那你们倒是別让保护伞继续在华国吃亏啊。” 这一句,直接把桌上的人全堵住了。 威斯克这时终於抬手,轻轻敲了下桌面。 “好了。”他说。 凯恩耸了耸肩,不说了。 威斯克看向周明远。 “粤省刚才说,全额建造需要商量。”他说,“现在有人愿意当场拿二十亿美元进来,你们怎么接?” 这一问,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说错一句,特区的主动权就要丟一大半。 可再不答,也一样丟。 过了几秒,他才沉声开口: “粤省不会让凯恩家族全额建。” 凯恩挑了下眉。 “哦?” 周明远看著他,语气压得很稳。 “华国的特区,华国自己会建。”他说,“凯恩家族如果愿意作为资本合作方进来,我们欢迎。但全额建造,不可能。” 凯恩听完,居然笑了。 “这就对了。”他说,“年轻人,谈生意就该有点火气。” 他说完以后,又看了眼苏远山。 “那桂省呢?” 苏远山这次回答得很快。 “地,我们出。”他说,“地和贵港主厂的衔接,我们全出。只要特区真往下落,桂省这边不拖。” 凯恩点头,像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威斯克这时候才把话重新收回来。 “很好。”他说,“那现在我听明白了。桂省出地,粤省出建设和长期体系的钱,凯恩家族可以作为外部资本合作方补充,但不能喧宾夺主。保护伞负责製药和核心工艺,这个特区后续的出口,除保护伞已经有据点的国家之外,其余市场可以按特区的价格体系自己去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著桌上的眾人。 “这才像是在谈正事。”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局面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只是两省补偿保护伞。 现在凯恩这个老资本家闯进来,硬生生把价格抬高了,也把两边真正的底牌逼了出来。 威斯克把桌上的纸重新整理好,淡淡道: “回去把正式版本做出来。三天后,我要看到最终方案” 说完以后,他看了一眼凯恩。 “你也別在这里继续添乱了。” 凯恩笑著摊了下手。 “老伙计,我这不是在帮你们抬价么。” 威斯克没理他。 会议,到这里也彻底结束了。 几个人往外走的时候,周明远的脸色一直很沉。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老狐狸。” 刘建宏站在旁边,苦笑了一下。 “你说凯恩?” “除了他还有谁。”周明远盯著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二十亿美元一摆出来,谁还敢继续在那儿慢慢商量。” 苏远山站在一旁,倒是难得没反驳,只是沉声来了一句: “也好。起码大家都没法再拖了。” 韦国梁点了点头。 “现在盘子算是彻底做大了。” 周明远没说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天如果不是凯恩硬闯进来,这个特区方案还真有可能继续停留在“可以谈”的阶段。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真刀真枪地往下落了。 桂省出地。 粤省出钱。 保护伞出药。 凯恩家族拿外部资本和优先调货权进来抬价。 再往后,谁慢,谁就掉队。 而楼上,会议室里。 凯恩看著门关上,重新把酒杯端了起来,衝著威斯克晃了晃。 “我来得不算晚吧?”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 “你这老傢伙,闻著钱味就来了。” 凯恩笑得很坦然。 “那当然。”他说,“这可是保护伞在华国的真正特区。我怎么可能不来插一手。” 马库斯淡淡来了一句: “你刚才差点把他们嚇死。” 凯恩不以为意。 “那不是正好。”他说,“他们要是不真急,哪会把牌翻得这么快。” 威斯克看著桌上的材料,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也知道,凯恩这次虽然不合规矩地闯进来,但確实把节奏一下子推到了该有的位置。 保护伞不缺钱。 凯恩更不缺钱。 现在缺的,就是华国这边到底能不能真把诚意和执行力拿到位。 而这个答案,很快就会摆到桌上了。 第37章 又一张牌在旧金山亮 会议散掉的时候,旧金山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周明远和苏远山一前一后从保护伞研究大楼出来,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该谈的已经谈完了,接下来拼的不是嘴,是各自背后能不能真的把东西拿出来。 两边回到酒店以后,几乎没有停顿,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回了国內。 桂省那边,苏远山把今天会上的框架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贵港主厂保留。 桂省出地。 粤省出钱。 保护伞控核心製药、工艺和技术。 凯恩家族进国际物流、外部仓储和海外分销协同。 三方互相盯死,谁都別想独吃。 电话那头最开始沉默了几秒。 等苏远山把凯恩家族正式入局、二十亿美元隨时可以砸下来的那一段说完以后,省里那边就没再犹豫。 “同意。” “这个方案,桂省接。” “地我们出,主厂我们保,前面的线不能断。” “你告诉他们,桂省没有二话,只要保护伞肯继续把盘子留在桂省,我们就接住。” 苏远山站在窗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掛电话前,省长只补了一句: “后面谁还敢坏规矩,不管是哪条线的,继续深挖,继续动。” “这条线现在不是桂省一家一地的事,是整个华国能不能把保护伞继续留住的事。” “谁敢在这个时候再伸手,谁就是在拿全国病人的命和前途开玩笑。”“明白。” 另一边,粤省的电话也打得很快。 周明远把会议內容压缩得很乾净,最后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句。 “不是单独给粤省,也不是单独给桂省。” “是桂粤合作区,保护伞生物科技特区。” “粤省要出建设的钱,还要接冷链、口岸、药证、医院体系和长期运行环境。” “凯恩家族已经进来了,再慢一步,后面的盘子就未必还在我们手里。”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隨后直接定了调。 “接。” “特区的钱,粤省出。” “这不是建一个厂的问题,是后面华国能不能继续接住保护伞製药下一轮医药布局的问题。” “现在谁都不知道保护伞手里还压著什么配方,万一下一张又是罕见病、重大病种,拖一天,局面都可能变。” “你告诉叶枫,粤省这边不拖。”到了这一刻,这张桌子才算真正拼起来。 桂省不再只是保主厂。 粤省也不再只是抢第二分厂。 保护伞把盘子做大了,华国这边也终於把心思从互相抢肉,挪到了怎么把锅先端稳。 旧金山,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 威斯克把两边刚发回来的確认结果放到桌上,语气一如既往平稳。 “都同意了。” 马库斯刚把手里的技术文件合上,抬头看了一眼。 “比我想的快。” 威斯克点了下头。 “他们没別的路。” 叶枫站在落地窗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楼下內环道上缓缓驶过的车灯。过了几秒,他才转过身,看向桌上的两份確认函。 一份来自桂省。 一份来自粤省。 都不长,却都很乾脆。 这说明,他们这次是真的看懂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忽然在叶枫脑海里响起。 【叮。】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宿主完成任务:医疗震慑。】 【任务说明:宿主已通过高等级医疗能力,对地方、资本与规则体系形成有效震慑,初步建立安布雷拉医疗权威。】 叶枫眼神微微一动。 光幕继续刷新。 【奖励发放:白血病完全治癒方案(可量產版)。】 【附加说明:该方案支持工业化生產、標准化製备、批量临床投放。】 紧接著,又有两行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宿主当前医疗模块等级提升。】 【安布雷拉医疗体系已具备真正批量改写市场的能力。】 会议室里还是那么安静。 可叶枫的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白血病。 而且是可量產版。 这已经不再是肺癌、渐冻症这种定向震慑了。 这是可以真正往下铺、往市场里铺、往整个医疗体系里舖的东西。 不是救一个人。 不是救一条线。 而是可以直接改市场。 威斯克看著叶枫神色里那一丝极轻的变化,低声问了一句: “sir?” 叶枫抬手,把眼前那片淡蓝色光幕收了回去,隨后看向马库斯。 “马库斯。” “在。” 叶枫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很平。 “我这里又有一份新东西。” 马库斯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一下就变了。 他太熟悉叶枫这种语气了。 每一次他用这种语气开口,最后拿出来的,都不是普通东西。 叶枫看著他,淡淡开口: “白血病。”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威斯克也转头看了过来。 马库斯的手指微微一顿。 “完全治癒?”他问。 叶枫点头。 “完全治癒。”他说,“而且是可量產版。” 这一次,连马库斯都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五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sir,这东西一旦放出去——” “我知道。”叶枫打断了他,“所以不放在华国先发。” 马库斯抬起头。 叶枫看著两人,语气平稳。 “三天后旧金山先开一场全球发布会,把这把刀先在旧金山亮出去。”他说,“至於特区,后面让他们接量產、接分发、接亚洲区这条线。” 威斯克眼神微微一动。 “也就是说,华国特区不负责第一枪,只负责后面的工业化承接和市场落地。” “对。”叶枫说,“特区建起来至少还要几个月。现在把白血病方案压在手里等它落地,太浪费节奏了。” 马库斯这一次终於缓缓点头。 “明白。” 叶枫继续道: “这把刀,先让全世界看见。”他说,“等他们看完,再让华国去接这条量產线。到那时候,特区的价值会直接翻上去。” 威斯克看著叶枫,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三天后的发布会,要比我想的更热闹了。” 叶枫也笑了。 “那是当然。” 马库斯慢慢扶了扶眼镜,眼神已经彻底沉了进去。 “给我。”他说。 叶枫看著他,语气平静。 “明天给你完整文件。”他说,“这三天,你只做这一件事。把它彻底吃透。三天后,站到全世界面前,把它发出去。” 马库斯点头。 “明白,sir。” 威斯克这时候已经拿起了手机。 “我去联繫凯恩。” 叶枫点头。 “告诉他,旧金山,三天后,全球发布会。”他说,“这次不是地方层面的,是全球层面的。媒体、资本、医院、患者组织、基金,能请的都请。” 威斯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凯恩会喜欢这个消息的。” 叶枫点头。 “告诉他,旧金山,三天后,全球发布会。”他说,“这次不是地方层面的,是全球层面的。媒体、资本、医院、患者组织、基金,能请的都请。” 威斯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凯恩会喜欢这个消息的。” 叶枫看著外面那片冷下去的城市灯火,声音不高。 “他会喜欢白血病,更会喜欢后面那条量產线。”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旧金山夜色,还是那么深。 可这一刻,连威斯克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前面,保护伞是在用药震住华国。 现在,保护伞已经真正拿到了—— 批量改写市场的能力。 而那张刚刚谈下来的特区盘子,也终於有了真正足够重的东西去压。 第38章 改写市场的药物 旧金山这边的夜还没完全散掉,叶枫已经把电话拨给了刘建宏。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叶枫?” “刘老师。”叶枫站在研究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语气很平,“你们要回华国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刘建宏很快回道: “是,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该谈的已经谈完了,框架也定下来了,我们得儘快回去把事情往下落。现在不只是桂省和粤省两边,后面药证、特区、配套、医院、冷链,全都要动起来。” 叶枫看著窗外旧金山逐渐亮起来的天色,淡淡道: “我建议你们再留四天左右。” 刘建宏愣了一下。 “再留四天?” “对。”叶枫说,“会有惊喜。”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刘建宏不是傻子。 他太清楚叶枫这个人了。 这小子如果只是想留人,不会专门打这个电话。能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专门说一句“会有惊喜”,那就说明后面四天里一定会有更大的事。 而且,大到足以影响前面所有谈判结果。 过了几秒,刘建宏才缓缓开口。 “好。” 叶枫没再多说。 “刘老师,你把话带到就行。” “明白。”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目光重新落到那份白血病完全治癒方案上。 三天。 足够了。 酒店这边,刘建宏把手机放下的时候,房间里另外几个人都看向了他。 苏远山先开口: “叶枫说什么了?” 刘建宏坐回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说,让我们別急著回去。”他说,“再留四天左右。说……会有惊喜。”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安静了。 周明远眉头微微皱起,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判断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惊喜?” 刘建宏点了点头。 “就这两个字。” 苏远山坐在一旁,沉默了几秒,才低声来了一句: “叶副总这时候,不会隨便留人。” 韦国梁也点了点头。 “对。”他说,“如果只是特区那点事,没必要多压我们四天。他既然专门打电话来,后面肯定还有东西。” 刘建宏没接。 他其实心里已经有点猜测了。 但那猜测太大了,他自己都不敢先说出来。 苏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拍板。 “那就留。”他说,“桂省工作组这边不走了,再留四天。国內的事先远程推进,该报的报,该动的动,特区那边先把底稿和工作口都准备起来。” 他说完以后,看向周明远。 “你们粤省呢?”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脑子里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叶枫会专门把他们留住。 那就说明这四天內的事情,不是旧金山地方层面的,也不是桂粤特区这种“已经定框架”的东西。 而是更大的牌。 更大的震慑。 更大的医药资源。 谁先看见,谁就先占位置。 过了半分钟,他才抬起头,缓缓道: “我们也留。” 刘建宏看了他一眼。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多留四天,总比回去以后听別人转述强。”他说,“而且你也知道,那小子嘴里的惊喜,多半不会小。” 苏远山点了点头。 “那就都留。” 几个人很快重新坐到桌边,把工作又分了一轮。 桂省继续往下动贵港主厂和特区用地。 粤省继续完善冷链、口岸、医院、药证和建设资金方案。 刘建宏则留在中间,盯著叶枫这条线,隨时准备接下一步消息。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可这间酒店套房里,没有一个人真正轻鬆。 因为所有人都隱约感觉到,叶枫口里的那句“惊喜”,多半会比特区更重。 另一边,凯恩家族庄园。 掛断威斯克的电话以后,罗兰·凯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端著杯酒,足足坐了十几分钟都没动。 白血病。 可量產。 全球发布会。 这三个词像钉子一样,一根根钉进了他脑子里。 前面没有白血病的时候,凯恩家族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旧金山的医药口、外资口、部分政商资源,甚至某些更高一级的老牌家族,都开始对他们客气起来。 不是因为凯恩家族突然更有钱了。 而是因为凯恩家族手里,已经站在了保护伞这一边。 而保护伞手里,握著別人求都求不到的命。 可现在,白血病来了。 而且不是以前那种点对点、高成本、只给少数大人物的治疗。 是通用的。 能量產的。 能直接改写一整个市场的。 凯恩把杯里的酒喝了一口,站起身,直接去了庄园更深处那栋老楼。 门推开的时候,老凯恩正坐在壁炉旁边看报。 头髮已经全白了,动作却还是很稳。 他抬起眼,看了罗兰一眼。 “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罗兰走到他对面,把酒杯放下,直接开门见山。 “父亲。”他说,“保护伞那边,真的研发出了白血病的批量治癒药物。” 老凯恩的手,第一次明显停了一下。 他把报纸放下,抬起头,盯著罗兰。 “你確定?” “確定。”罗兰点头,“这一次不是以前那种一对一、高成本、只给特定人的东西。是通用的,能量產的。” 壁炉里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很。 老凯恩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反而没那么惊讶了。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问我该不该继续加码?”他问。 罗兰没有否认。 “对。” 老凯恩抬手,轻轻点了点扶手。 “凯恩。”他说,“还没有白血病治癒药物的时候,我们凯恩家族就已经赚了很多钱了。” 罗兰点头。 “我知道。” “现在呢?”老凯恩看著他,语气很平,“现在哪怕是比我们高一个等级的家族,来见我们的时候,也得客客气气,像个绅士。” 罗兰没说话。 因为这就是事实。 以前凯恩家族在旧金山算一流。 但在那些真正的超级老钱面前,还差一截。 可自从保护伞站到了他们这一边以后,那些人再来找凯恩家族的时候,语气、態度、礼节,全都变了。 不是因为凯恩家族突然更有底蕴了。 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了救命的东西。 老凯恩看著儿子,慢慢把话说透。 “这一切,不是因为你比別人更会赚钱。”他说,“是因为凯恩家族手里有別人买不到的命。” 罗兰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点。 老凯恩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点满意。 “现在,白血病也来了。”他说,“而且是能批量治的。那就不是几十亿美元的投资问题了。” 罗兰盯著父亲。 老凯恩继续道: “钱,现在凯恩家族不缺。”他说,“路,保护伞已经给你打开了。接下来,要不要把这条路走成凯恩家族真正往上再迈一步的阶梯——现在由你决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老凯恩又补了一句。 “现在做主的人,是你。” 这一句话落下来以后,罗兰站在原地,眼神都跟著沉了下去。 他忽然真正意识到,这次全球发布会之后,凯恩家族也许真的可以站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不是旧金山的老钱。 不是靠地產和传统资本撑起来的那种“体面家族”。 而是真正能拿著医药、物流和外部分销权,去和那些顶级巨头掰手腕的新势力。 罗兰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老凯恩笑了笑,重新拿起报纸。 “那就別来问我了。”他说,“去把你的事做漂亮。” 三天后。 旧金山,最顶级的酒店之一。 整层宴会厅已经被完全包了下来。 红毯从酒店正门一路铺进主会场,门口站满了安保和接待。隨处都能看见巨大的立式灯牌和电子屏,黑底白字,冷硬又漂亮。 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 保护伞製药 两个標誌反覆出现。 一个更偏冷硬、肃杀。 一个更偏科技、医药。 可落在同一处的时候,却偏偏让人觉得它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会场內的装饰极尽豪华。 灯光、花墙、长廊、展示屏、接待酒会区、媒体区、嘉宾区,全都做得近乎奢华。来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发布会该有的阵容。 旧金山医院系统的人。 几家顶级基金的人。 国际医疗媒体。 患者联盟。 老钱家族代表。 政商圈的熟面孔。 甚至连华国这边临时决定多留四天的工作组,也坐在了靠前的位置。 苏远山坐下以后,低声问了一句: “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现在大家都不知道。 只知道,能让叶枫专门把他们留在旧金山四天,还让凯恩家族把场子铺成这样,这东西绝不会小。 灯光微微一暗。 会场安静下来。 下一秒,一个三十多岁的金髮女人走上主舞台。 金髮,碧眼,身材高挑,职业裙装剪裁得极好,声音通过整个会场的音响传出去,清楚又漂亮。 “先生们,女士们。”她微笑著开口,“欢迎来到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与保护伞製药全球发布会。” 话音一落,会场里掌声响起。 她抬手示意,电子屏隨之亮起。 保护伞的logo先出现。 隨后是过去一段时间里保护伞製药在旧金山、贵港、临床系统里的部分节点资料。 再然后,是今天这场发布会唯一的主题字样,慢慢浮现在巨幕正中。 白血病完全治癒方案 这一瞬间,整个会场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安静到几乎只剩呼吸声。 华国这边,周明远整个人都坐直了。 苏远山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刘建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白血病。 这就是叶枫说的惊喜。 不是惊喜。 是炸雷。 舞台上,那个金髮主持人退到一边。 灯光重新落下来的时候,马库斯已经走上台了。 深色西装,银边眼镜,手里拿著资料,没有一句废话。 “各位。”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今天保护伞製药对外发布的,是白血病完全治癒方案。” 巨幕上,第一批核心数据直接打了出来。 治癒率。 復发率。 標准化路径。 工艺稳定性。 批量投放適配率。 成本区间。 量產逻辑。 一项接著一项,像刀一样把整个会场的安静越切越深。 马库斯站在台上,没有夸张,没有抬高语调,只是一条一条往下念。 “该方案不再局限於一对一特定治疗。” “支持工业化生產。” “支持標准化製备。” “支持批量临床投放。” “已具备真正市场化落地能力。” 会场里终於有人控制不住地吸了口气。 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因为都听懂了。 这是白血病。 而且不是天价个例。 是能批量走向市场的。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华国那边,苏远山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叶枫会专门让他们多留四天。 不是让他们看热闹。 是让他们亲眼看看—— 自己要接的,到底是一条什么级別的线。 马库斯把最后一页数据翻过去,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整个会场依旧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没有讲太多煽情的话,只最后补了一句: “保护伞製药,不再只是治癒个体。” “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尝试定义下一个市场。” 说完以后,他直接下台。 可全场却像晚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一样,掌声一下子炸了起来。 而且越拍越重。 主持人重新走上台的时候,连脸上的笑都明显更深了。 “接下来,有请凯恩家族代表。” 灯光转过去,罗兰·凯恩走上台。 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步伐稳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他站到台前,看著会场里的所有人,先笑了一下。 “各位。”他说,“我们是凯恩家族。” 会场安静下来。 “很荣幸。”凯恩继续道,“凯恩家族將成为保护伞製药每一款药物的美国总销售代表。” 这句话一出来,下面又是一阵轻微骚动。 凯恩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下说: “过去这段时间,凯恩家族已经亲眼见证了保护伞製药在高端病种治疗上的能力。” “而从今天开始,白血病完全治癒方案的发布,也意味著保护伞製药正式迈入真正意义上的批量改写市场阶段。”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带著很標准的绅士笑意。 “如果各位希望对接保护伞製药在美国的窗口,凯恩家族非常乐意为各位提供服务。” “我们的窗口会在今天发布会结束后,正式对外开放。” 他说完以后,屏幕上立刻亮出了凯恩家族的对接方式、渠道窗口和介绍页。 会场里的目光,一下子就全被吸了过去。 华国这边,周明远脸色都僵住了。 苏远山也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还只是美国窗口。 而华国那张特区的桌子,价值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是翻一倍两倍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条真正能接住白血病量產线的盘子。 而那盘子,现在还没真正落下来。 第39章 希望在机场外面等 旧金山那场全球发布会结束后,还没等酒店里最后一批香檳杯撤下去,消息就已经衝出了会场。 最先动的,是国际財经和医疗媒体。 路透社第一时间掛出了快讯。 美联社紧跟著发了长稿。 几家专门盯生物医药的媒体甚至没等完整採访稿整理出来,就直接把“白血病完全治癒方案”“可量產”“標准化製备”“批量临床投放”这几个词一起扔了出去。 到了深夜,美股那边先炸了。 几家长期靠白血病维持治疗、长期用药、缓解药物和配套高价方案撑估值的公司,盘前价格像是被人从高处一脚踹了下去。 不是跌一点。 是塌。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靠专利、靠疗程、靠“长期维持”赚钱的公司,第一次被市场真正用脚投票。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一件事—— 如果保护伞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那他们过去几十年吃的饭碗,至少要碎一半。 国际资本先动,社交媒体紧跟著就炸了。 有人把发布会现场偷拍视频切成短视频。 有人把马库斯念数据那一段配上字幕。 有人把凯恩家族“美国总销售代表”的那几句话翻成了十几种语言。 还有人把白血病那些关键字一张一张截图发上去,红字標出来,像在发一张判决书。 而在这些內容真正开始大面积传进华国的时候,华国网友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凯恩家族,也不是旧金山那堆西装革履的资本。 而是—— 保护伞在华国有厂。 贵港有主厂。 川省有分厂在建。 这个认知一旦成型,后面的情绪就像开闸一样。 “贵港那个厂是不是能出这个药?” “川省那个分厂是不是后面也能做?” “保护伞不是已经在华国落地了吗?”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不用去抢美国窗口?” “是不是可以等国內厂?” 这些问题一出来,很多人的理智就已经撑不住了。 因为对白血病病人和家属来说,时间从来都不是抽象的东西。 时间是化验单。 是骨髓穿刺。 是一天比一天高的药费。 是医院走廊里的板凳。 是每个月撑下去和撑不下去之间,那条越来越细的线。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贵港主厂门口就开始有人聚了。 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 再后来,是几十个。 再后来,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背著包,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手里还拿著病例袋。有人站得住,有人乾脆坐在地上。还有些年纪大的家属,脸上那种疲惫根本不是一天两天熬出来的。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 也不是来喊口號的。 他们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 药,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贵港主厂门口的安保线很快就被加了一层。 宋厂长从车间里快步走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他站在门口,看著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喉咙都像堵了一下。 这些人里,有些是病人本人。 有些是父母。 有些是夫妻。 还有些是兄弟姐妹。 每个人眼里都写著同一个东西: 希望。 而这东西,有时候比哭喊还压人。 宋厂长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大喇叭,走到厂区门口最前面,声音儘量放稳。 “大家先静一静!” 外面那片嘈杂慢慢压下去一点。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宋厂长举著喇叭,声音都被拉得有些发颤,“我也知道大家为什么来这儿。但是我们厂现在还没有拿到这个新药的製药权,旧金山的技术员和工艺组也还没有正式开始动。” 这句话一出来,前面站著的几个人脸色一下就白了。 有人忍不住问: “那什么时候能做?” “是不是华国做不了了?” “厂不是已经建好了吗?为什么不能做?” 人群一下又乱起来。 宋厂长赶紧提高声音。 “大家听我说!” “韦主任、苏部长,还有粤省的代表,现在都在旧金山谈!” “明天就要回来了!” “我们一定会全力推进,一定会全力推进!但现在请大家先相信我们,等领导回来,好吗?” 他这几句话,说得已经非常实了。 可外面的人根本不是普通围观群眾。 他们拖不起。 一句“明天回来”,在別人耳朵里是一天,在他们耳朵里就是命。 所以人群安静了几秒以后,没有散。 反而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第一时间有人开口: “明天回来?那我们去机场等!” “对,机场!” “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把药带回来!” “就算带不回来药,总能带回来个准信吧!” 这一下,人群像是突然找到了更明確的方向。 没人组织,没人煽动。 可大家就是一股脑地往机场去了。 他们不是去闹。 他们是去等。 等部长回来。 等代表回来。 等一张能证明希望没有断掉的脸。 到了下午,机场外围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大圈,从接机口外面一直排到警戒线。有人举著病例,有人拿著孩子的照片,有人手里拎著一袋药,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是在等自己的希望。 机场这边一下也紧张了起来。 交警、安保、机场工作人员,全被临时拉出来维持秩序。 可奇怪的是,场面不乱。 因为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来喊口號的。 他们只是站著。 等著。 一双双眼睛,全盯著接机口。 那种安静,反而比哭闹更让人难受。 而另一边,川省的情况也几乎一样。 顾承安负责的那条线原本就是第一分厂。 前面大家只是知道保护伞厉害,知道顾家牵回来了一条不得了的线。可现在白血病可量產方案一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顾家的生意。 也不再只是四川这边抢到一口肉那么简单。 那是实打实能救命的东西。 所以分厂工地外面,也开始有人聚。 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打听消息的。 后面越来越多。 到傍晚的时候,工地外围已经围起了一大圈人。钢筋、水泥、脚手架、塔吊还都在那儿,厂房连壳子都没完全起来,可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等著看那栋楼什么时候能变成药。 等著看钢筋水泥什么时候能变成命。 顾承安原本还没太关注到这件事。 他正盯著工期表,让人继续压设备和冷链线。可等车一进现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工地外围,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这不是工人。 也不是围观群眾。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全是病人家属和病人本身。 有的人站著都发虚。 有的人拎著病歷,手一直攥著。 还有的人明显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包都没放下。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是心软的人。 可这种场面,再冷的人都会被撞一下。 就在这时候,后面几辆公务车也到了。 川省这边的领导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车门刚开,省里的领导就大步走了过来,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寒暄两句,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顾承安。 “顾总。”他说。 顾承安一愣。 下一秒,那位领导竟然站直了身子,对著他,认认真真敬了个礼。 “谢谢你。”他说。 顾承安这回是真愣住了。 “领导,这——” 对方却没有停。 “谢谢你为川省爭取来的这一切。”他说,“也谢谢你为外面这一大片病人爭取来的希望。” 顾承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当然知道这条线值钱,也知道这条线会让顾家以后在川省甚至全国都多出多少分量。 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从“生意”变成“责任”。 领导收回手,语气也彻底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建设工作,省建工全力以赴。”他说,“专门的建工团队,今晚就全部进场。二十四小时开工,人停设备不停,工期往死里压。” 顾承安下意识皱了下眉。 “领导,这不太符合规矩吧。扰民、投诉,还有周边——” 他话还没说完,外围的人群先躁动了。 不是闹。 是直接有人往前喊了出来。 “顾总,不怕!” “你们直接动工!” “这是川省病人的希望!” “有什么需要我们搭把手的,我们来!” “夜里开工也没人投诉!” “谁要投诉,我们先跟他急!” 这一声一声,从外围传过来的时候,整个工地都像被点著了一样。 顾承安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省里的领导也沉默了一下,隨后拍了拍他的胳膊。 “顾总。”他说,“规矩我们替你兜。你就把厂给我儘快建起来。” 这句话一落,顾承安终於没有再说別的,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旁边的小陈站在那里,看著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后背都在发麻。 她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顾氏集团的一单大生意了。 这是整个川省的命门。 旧金山这边。 会场散了以后,周明远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在车上一直沉著脸没说话。 刘建宏坐在旁边,也没打扰他。 直到车快进酒店的时候,周明远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刘建宏。 “老刘。” “嗯?” “你给叶枫安排头衔了吗?” 刘建宏一愣。 “头衔?什么头衔?” 周明远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无语了。 “糊涂啊。”他说,“你们学校出了这么个大事,你还不安排?” 刘建宏更懵了。 “这……有什么说法吗?” 周明远看著他,真有种替他著急的感觉。 “叶副总嘴上可以说不看这些。”他说,“但你们不能不做。人家给华国拉回来这么大一条线,还是你们学校出去的,你们学校要是连点像样的待遇和名头都没有,那才真是不会做人。” 刘建宏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 “回去以后立马办。”周明远说,“叶副总这种级別,先给你们学校最优秀校友那一批安排进去,人物誌、校友墙、专属栏,能上的全给我上。” 刘建宏张了张嘴。 周明远却根本没停。 “还有,奖学基金。”他说,“用叶副总的名头,申请一个专属奖学基金。所有优秀校友里,家里有困难、確实需要帮扶的,经过审核,全额免学费,在校一切费用都给免了。” 刘建宏这回是真愣住了。 “这……这得不少钱吧。” “钱我们特区里面出。”周明远说得很乾脆,“没有人会有意见。” 刘建宏眼神都变了。 周明远继续往下压: “你別觉得这是做样子。”他说,“这不是给叶枫贴金,是告诉所有人——这种级別的人物,是从你们学校走出来的。而且他没忘本,学校也不能装傻。” 刘建宏坐在那儿,半天都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热。 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带过那么多学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学生,被人专门这么提醒“该给的待遇要安排上”。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语气也缓了一点。 “老刘。”他说,“机会这种东西,不是天天都有。叶枫这种人,以后你们学校未必还能再出第二个。你现在不做,后面別说你自己后悔,学校也得后悔。” 刘建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周明远这才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 “明白就好。”他说,“回去以后,立马办。” 车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往后退。 刘建宏坐在那里,脑子里已经开始一个个过流程了。 校友栏。 人物誌。 专属介绍。 奖学基金。 还有学校层面的宣传和抬头。 这不是虚的。 这是实打实要把叶枫这个名字,钉进学校最显眼的位置里。 而且他也知道,周明远这次不是在给建议。 是在提醒他—— 別让好同志寒心。 这一夜,不只是旧金山没睡。 华国也有太多人没睡著。 贵港厂门口的人没散。 机场外面的人也没散。 川省工地外围的人同样没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白血病这个名字一旦被保护伞真正亮出来,后面的世界就已经不一样了。 而那条线,现在正在华国,正在贵港,正在川省,正在桂粤特区这张还没真正落成的桌子上。 希望第一次,不再只是纸上的两个字。 它已经变成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东西。 而所有人,也第一次开始追著它跑。 第40章 希望跟著车队一起回来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舷窗外,一层潮湿的灰白色晨雾压在跑道上。机轮擦地的那一刻,苏远山一直绷著的后背才终於鬆了半寸。他没有闭眼休息,只是把手边那份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材料重新按平,隨后起身,跟著工作组一起下了飞机。 出了廊桥,穿过通道,过了专用口,外面几辆等候多时的专车已经停好了。 苏远山、韦国梁、小张,还有几名隨行人员依次上车。 车门刚关上,司机便稳稳起步。 苏远山本来还在低头看手机里省里连夜发来的推进情况,结果车刚出机场范围,前排的司机忽然放慢了速度,声音都变了一点。 “领导……” “怎么了?”韦国梁抬头。 司机喉咙滚了一下。 “外面……人有点多。” 这不是“有点多”。 车子再往前滑了几十米,所有人都看清了。 道路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很多人都戴著口罩,有人手里拿著病歷袋,有人拎著片子,有人乾脆把化验单夹在胳膊下面。还有些明显是连夜赶过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眼睛熬得通红。 他们没有闹,也没有喊。 就是站在那里,看著这几辆刚从机场出来的车。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別的东西,只有一个字—— 等。 等结果。 等药。 等一句能让他们回去继续撑下去的话。 车里一下安静了。 前排司机下意识又压低了车速,小声开口: “领导,这……不太符合规矩吧?而且这么多人,万一有人往前挤,伤著谁都麻烦。” 苏远山抬起头,看著窗外那一大片戴著口罩的人,沉默了两秒,直接开口: “停车。” 司机一愣。 “领导……” “我说停车。”苏远山声音不高,却很硬,“这都是华国的人民,怕什么?” 韦国梁也跟著开了口。 “停吧。”他说,“再这么慢慢滑过去,反而更不像样。” 司机只能靠边,把车稳稳停住。 车门一开,外面的空气瞬间涌进来。 苏远山和韦国梁一前一后下了车。 很多人其实不认识苏远山。 可他们认得韦国梁。 这段时间,贵港主厂、旧金山谈判、半夜堵人、机场接线、敢跟粤省抢项目、敢在会场上为了桂省的利益硬顶著骂回去的韦主任,早就在病友群、地方论坛和一些自媒体剪的视频里传开了。 有人一眼就认出来,声音一下拔高了。 “韦主任!” “韦主任,是韦主任!” “这位大领导,韦主任!” “怎么样,有希望吗?” “我们想听实话!” 这一声出来,后面那片人群一下全动了。 不是乱,是都往前探了一步。 那一双双眼睛,近得几乎让人不敢正视。 苏远山站在车门边,心口像是忽然被人狠狠干了一拳。 韦国梁也一样。 这一刻,两个人脑子里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妈的,那帮为了个人利益,差点把全省、甚至全国人民的利益一起拖下水的蛀虫,你们真该死。 你们这种东西,不遗臭万年都算便宜你们。 人群里又有人喊: “领导,我们不闹事!” “我们就想听一句实话!” “有希望没有?” “能不能做出来?” “我们真的拖不起了!” 韦国梁往前走了半步,抬手压了压。 “大家安静一下!”他声音很大,带著那种多年在场面上压出来的劲儿,“先安静一下,听我说!” 前面几排很快安静下来。 后面还有些窸窸窣窣,但也迅速跟著压下去了。 韦国梁深吸了一口气,抬高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经过省长、苏部长,还有我们工作组工作人员的全力爭取——” “我们把希望拿回来了!” 这句话一落,整个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顶了一下。 有人当场红了眼。 有人手里的病歷都差点掉了。 韦国梁没停,继续往下说: “贵港主厂很快就能开始製造这种药物!” “而且是在我们的地盘製造!” “到时候价格一定会比美国进口的那种天价药便宜得多!” 人群一下炸开了。 不是乱,是压抑太久之后,终於听到了一句像样的准信。 有人直接哭了。 有人一边哭一边喊“谢谢”。 还有人死死攥著旁边人的胳膊,像是生怕这句话是自己听错了。 可这时候,人群里又有一道声音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些想卡保护伞製药证的人,还会卡吗?” 这句话一出来,四周又静了一下。 因为所有人都怕这个。 怕希望已经看见了,最后却被几张桌子、几个人、一点私心,再按回去。 苏远山这一下,心口像是被人用手直接拧了一把。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猛地提了上去,几乎是斩钉截铁地砸了出去: “不会!” 全场一下静住。 苏远山看著前面那一张张戴著口罩的脸,声音又重了一层: “那些蛀虫,组织已经第一时间清除了!” “谁敢拿全省、全国病人的命开玩笑,我们就一查到底!” “不管什么后台,不管什么线,谁伸手,谁就得死!”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算最响,却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重。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很快,后面也跟著响起来。 “好!” “谢谢领导!” “谢谢!” “那我们等!” “我们等消息!” 苏远山站在那里,喉咙都像堵住了。 他知道,这些人嘴里喊的是“等消息”。 可其实他们等的是命。 另一头,粤省这边情况也差不多。 周明远一行刚从机场出来,外面同样站了一大片人。 有人认出他来,有人认不出。 但大家说的话都一样—— “周主任,有希望吗?” “是不是能在华国做了?” “会不会又拖?” “我们真的拖不起了!” 周明远看著外面那一大片病人家属,心里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一趟去旧金山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项目和政绩。 是无数人还没断掉的一口气。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讲太多官话,只说了一句: “希望带回来了。” 就这一句,已经够了。 而鹏城这边。 刘建宏几乎是刚回学校,鞋都没顾上换,就直奔行政楼。 他连办公室都没先回,直接去找人、签字、递材料、改口径。 消息传得很快。 等到中午的时候,鹏城大学校友长廊那块最显眼的位置,已经多了一块新的人物信息牌。 原本那一排,站著的都是学校这些年最拿得出手的名字。 有网际网路大佬。 有新能源的掌门人。 有几位院士。 也有那位全国都认得出来的马总。 而现在,和他们並排的地方,多了一个年轻得有些扎眼的名字—— 叶枫 下面的资料写得很简洁,却足够重: 鹏城大学杰出校友 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 / 保护伞製药 副总监 推动保护伞生物科技特区落地核心参与者 长期致力於高端医疗资源引入、重大病种治疗方案落地与青年人才支持 而在同一时间,学校官网和公眾號也同步更新了一则公告: “叶枫杰出校友奖助学基金”正式设立。 基金用途写得很清楚: 面向全校品学兼优学生 对家庭困难且审核通过者,实行全额学费资助 在校期间住宿、教材、必要生活补贴与学习费用,一併纳入支持范围 同时设立“杰出实践奖学金”,奖励在科研、创新、国际交流、社会服务等方面表现突出的学生 简单点说,就是: 优秀的,给奖。 困难的,给保。 只要你够格,学校和基金替你把后顾之忧兜住。 这一下,整个学校都炸了。 而最先炸的,当然是叶枫那几个室友。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本来还在宿舍楼下吃著外卖,结果赵一鸣先刷到了学校公眾號,刚看第一眼就差点把筷子扔了。 “臥槽!” 旁边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怎么了?” 赵一鸣把手机往前一懟,声音都劈了。 “这他妈不是叶枫吗?!” 三个人一齐把脑袋凑过去。 下一秒,另一个人也瞪大了眼。 “还真是叶枫!” “保护伞私人国际防务集团、保护伞製药副总监?” “杰出校友?” “奖助学基金?!” 短暂安静了一秒以后,赵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一拍大腿。 “什么叶枫!”他哈哈大笑,“那是我们的义父!” 旁边两个人也跟著乐疯了。 “对,义父!” “我义父混出头了!” “真他妈开心!” 赵一鸣把外卖盒子一推,站起来就挥手。 “走!”他说,“今天必须搓一顿去!为我义父庆祝!” “你请?” “请!老子今天高兴!” 三个人一边笑一边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刚中了彩票。 宿舍楼下风一吹,赵一鸣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手机上那个年轻得有些扎眼的名字。 叶枫。 以前大家住一个宿舍的时候,他是真没想过,这傢伙有一天会跟那些大佬名字並排掛在学校最显眼的地方。 可现在,他看著那名字,心里第一反应不是酸。 是爽。 是真替兄弟、替“义父”爽。 而这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贵港机场外面的人还没散。 川省工地外面的人也还没散。 鹏城大学里,叶枫这个名字刚刚被掛上去。 可谁都知道,真正的大事,才刚刚起头。 因为白血病这三个字,已经不再只是病歷上的黑字。 它变成了一张牌。 一张能让全省、全校、全市场,甚至让无数普通人都一起跟著心跳加速的牌。 而这张牌,现在就握在叶枫手里。 第41章 不仅仅是掛在墙上的杰出校友 旧金山这边,发布会结束后一段时间,凯恩家族庄园就来了客人。 不是普通富豪,也不是医院系统的人,更不是那些刚在会场里挤破头想拿窗口的基金经理。 来的是——伯恩家族。 东海岸老钱,纽约起家,早年做航运和保险,后来又把手伸进医疗基金和教育捐赠体系里。这个家族平时不怎么高调,可只要是美国真正懂圈子的人,都知道伯恩家族的分量比凯恩家族还要再老一点,路也更深一点。 今天来的人,是伯恩家族现在最活跃的代表之一。 亨利·伯恩。 四十出头,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一直掛著那种很標准的老牌家族式微笑。礼貌、体面、克制,哪怕是来求人,也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求人。 凯恩站在庄园门口迎他,脸上带著笑,心里却很清楚。 伯恩家族这种人,不会轻易登门。 一旦登门,就不会是为了喝茶。 “亨利。”凯恩伸手。 “罗兰。”亨利·伯恩和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庄园草坪和远处那栋老楼,笑意不深不浅,“看来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凯恩笑了下。 “还行。”他说,“至少这段时间,来找我的人都比以前更客气了。” 亨利也笑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凯恩家族最近为什么不一样了,大家都懂。 不是因为凯恩自己多会做生意。 是因为他身后站了保护伞。 两人进了会客厅,佣人把咖啡送上来以后,房间里短暂安静了十几秒。谁都没先说废话,毕竟到了这个层级,拐来拐去反而没意思。 最后还是亨利·伯恩先开口。 “白血病那件事,是真的?” 凯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亨利看著他,语气依旧很稳。 “如果只是普通的新药,我今天不会亲自来。”他说,“如果是点对点的高成本治疗,我也不会亲自来。可现在外面传的是——完全治癒,標准化,批量投放。这已经不是一款药了,是整个市场要翻桌。” 凯恩听到这里,才慢慢点头。 “是真的。” 亨利的手指,轻轻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就这一下小动作,已经足够暴露他的真实情绪了。 因为像他们这种家族,最怕的从来不是市场波动。 他们怕的是——自己反应慢了半拍。 “保护伞下一步怎么走?”亨利问。 “旧金山先发。”凯恩说,“后面,华国会接量產和亚洲区那条线。” 亨利眼神微微一动。 “华国?” “对。”凯恩笑了下,“桂粤合作区,保护伞生物科技特区。盘子已经开始搭了。” 亨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 “那看来,凯恩家族这次吃得不小。” 凯恩没有否认。 “至少比以前香。” 亨利抬起眼,看著他。 “罗兰,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抢的。”他说,“伯恩家族只是想知道,保护伞这张桌子,现在还有没有位置。” 这句话一落,凯恩心里就彻底有数了。 伯恩家族,不是来探听消息的。 是来上桌的。 凯恩把杯子放下,身体往后一靠,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真正意义上的笑。 “凯恩家族可以带你去敲门。”他说,“但凯恩家族不能替保护伞做决定。” 亨利点头。 “这就够了。” 凯恩抬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见威斯克。” 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会客室。 威斯克坐在主位,面前摆著的是刚刚匯总完的特区草案第一版。马库斯坐在另一边,手里还在翻白血病方案的临床適配备註页。两个人一个冷,一个淡,屋里没什么多余温度。 门开的时候,凯恩带著亨利·伯恩走了进来。 “威斯克。”凯恩先开了口,“给你带了位客人。” 威斯克抬起眼,看见亨利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变化。 “伯恩家族。”他说。 亨利·伯恩走上前,伸出手。 “亨利·伯恩。”他说,“久仰。” 威斯克没有立刻握手,只看了他两秒,才伸手碰了一下。 “坐吧。” 亨利坐下以后,没有先说自己的要求,而是先看了一眼马库斯手里的文件。 “博士。” 马库斯抬了下眼镜,算是回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威斯克开口。 “伯恩家族这个时候上门,不会只是为了祝贺发布会成功。”他说,“直接说。” 亨利点了点头,也没有装。 “伯恩家族想知道,保护伞下一轮的合作窗口在哪里。”他说,“不是白血病这一款药的销售窗口,而是后面整个医药平台可能打开的新机会。” 这话说得就很有分寸。 没有一上来就碰白血病核心。 也没有直接要权。 而是问“窗口”。 凯恩坐在旁边,没插话,只端著酒杯看。 威斯克看著亨利,语气依旧平稳。 “保护伞不缺窗口。”他说,“你能给什么?” 亨利等的就是这句。 “东海岸的医院系统,常春藤医学院资源,部分顶级家族的內部基金,纽约和波士顿的高端患者渠道。”他说,“如果保护伞愿意把下一步往东海岸铺,伯恩家族能比凯恩家族更快把路铺开。” 这话一出来,会客室里还是那样安静。 可凯恩眉头已经轻轻挑了一下。 因为伯恩这句话,其实是在说: 旧金山你凯恩吃得下,东海岸你不一定。 凯恩没生气,反而笑了。 因为这话,本来也没错。 威斯克没有马上接,只是看著亨利。 “白血病这条线,现在不开放新的主销售窗口。”他说,“美国这边,凯恩家族已经在前面。” 亨利没有失望,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 “所以我才说,我不是来抢这一口的。”他说,“伯恩家族要的是——保护伞后面整个平台的上桌资格。” 凯恩这时候才哈哈一笑。 “我就说吧。”他说,“你们这种老钱,鼻子都灵得很。” 威斯克没理他,只继续看著亨利。 “你可以留一个位置。”他说,“但不是现在。” 亨利坐得更直了一点。 “我听著。” “等华国特区真正落下来。”威斯克说,“等保护伞把白血病这条线铺到第二阶段。到了那时候,东海岸会需要一个比凯恩家族更適合的人来接口一些东西。” 这句话已经很重了。 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而且是把伯恩家族正式放进了观察名单。 亨利·伯恩不是普通人,自然听得懂。 他没有再往下逼,只轻轻点头。 “那伯恩家族等消息。”他说。 威斯克也点了下头。 “带著诚意来等。” 这一场会谈到这里,就够了。 亨利·伯恩起身的时候,凯恩也跟著站了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凯恩低声来了一句: “现在信了吧?” 亨利看著他,淡淡一笑。 “我现在只后悔来得不够早。” 与此同时,华国这边。 鹏城大学,行政楼会议室。 刘建宏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放著一摞刚整理好的资料。对面坐著的,不只是学院里的人,还有学校负责校友、宣传和学生工作的几位领导。 气氛难得很正式。 因为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掛个名字,拍个照。 是为了—— 真的把叶枫这个“杰出校友”用起来。 校长助理先开了口。 “刘老师,这条线是你先接上的。”他说,“学校这边的意思也很明確,叶枫现在不是一个简单的杰出校友標籤了。他既然在华国这边真的有能力把药和线往回拉,那学校不能只把他掛在墙上。” 刘建宏点头。 “我明白。” 另一位分管领导接著说道: “学校已经决定,把你从原来的岗位提上来,任命为校友与產学合作办公室主任,待遇同步往上走。后面叶枫相关的所有校友线、合作线、公益线,都由你统筹。” 刘建宏先是一顿,隨后下意识站起身。 “学校这——” “先別推。”那位领导摆了摆手,“这不是给你个人面子,是你这次確实把事做出来了。能把叶枫这条线稳稳接回来,让学校在这里面有位置,这个功劳,该算你的就得算。” 刘建宏缓缓坐下,心里第一次有种说不出的热。 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从导员,到学院里的普通岗位,一路走得算稳,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学生,直接被推到“主任”这个位置上。 另一边,校友办和学生处的人已经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人物誌、杰出校友专栏、奖学基金这些都已经落下去了。”那人说,“现在的问题是,外面已经有很多家长、校友、甚至校医院那边都在打听,学校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先走一小批药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才是今天真正的重点。 校长助理看向刘建宏,语气很稳。 “学校不適合直接和叶枫谈这个。”他说,“一来不合適,二来也太冒失。所以这件事,只能你去沟通。” 刘建宏点头。 “我懂。” “態度一定要正式,也一定要克制。”那人继续道,“不是让学校去求便宜,更不是让叶枫白送。学校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希望先从保护伞那边爭取一个非常有限的小批量特別通道。价格上按照有利润赚、但不是天价的方式来做,先救最著急的一小批。” 刘建宏听到这里,心里反而更定了。 这就对了。 不是道德绑架。 不是让叶枫做慈善。 而是拿一个真正成熟、体面的姿態去谈。 “名单呢?”他问。 “可以由学校牵头初审。”学生处的人说,“以本校附属、合作医院和校友家属相关渠道为第一批。只做重症、急症、家庭压力极大的那一批。严格审核,寧缺毋滥。” 刘建宏沉默了两秒,点头。 “好。”他说,“这件事,我去跟叶枫沟通。” 会议散了以后,他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著楼下学生来来往往,安静了很久。 过了几分钟,他才拿出手机,拨了叶枫的號码。 电话接得很快。 “刘老师。” “叶枫,现在方便说吗?” “方便,您说。” 刘建宏握著手机,语气儘量放得正式,也儘量平稳。 “学校这边,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他说,“不是学校直接出面,是我个人先来问问口风。如果不合適,你就当我没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您说。” 刘建宏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得很清楚。 “现在白血病这件事一出来,很多真正急著救命的人已经坐不住了。”他说,“学校这边也接到了不少校友、家属、合作医院转过来的求助。大家不是想让你白送,也不是想走什么不讲规矩的口子。”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我的意思是,看你这边能不能在不影响保护伞正常安排的前提下,先给华国开一批很小的特別通道。价格按你们有利润、但不是天价的方式来。只给最著急、最难拖、审核最严格的一小批。你看,能不能行?”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 安静了几秒。 刘建宏没有催。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小事。 过了十来秒,叶枫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可以。” 刘建宏心口猛地一松。 “真的?” “真的。”叶枫说,“但只能是第一批,很小的量,而且名单必须乾净。不是谁喊得响就给谁,也不是谁关係硬就给谁。” “这个你放心。”刘建宏立刻接住,“学校这边来做第一层审核,只看病情、紧急程度和真实经济压力,不看別的。” 叶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那就按这个来。”他说,“价格不按美国那边的走,给华国开一批特別援助通道价。保护伞要赚钱,但不赚这种趁火打劫的钱。” 刘建宏握著手机,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 “叶枫,这件事……学校会记住。” 电话那头很平静。 “刘老师。”叶枫说,“我既然是从鹏城大学走出去的,这种事能办,我就办。” 这句话一落,刘建宏鼻子都隱隱有点发酸。 他缓了缓,才继续道: “那名单和沟通这边,我再给你找几个人帮忙。” “找信得过的。”叶枫说。 刘建宏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正好。”他说,“你那几个室友,现在正閒著呢。” 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声。 “赵一鸣?” “对,还有周子豪他们几个。”刘建宏说,“让他们別光在那儿喊义父了,给他们找点正事做。” 叶枫笑著回了一句: “行,用起来吧。” 电话掛断以后,刘建宏站在窗边,胸口那股热意彻底压不住了。 这才叫杰出校友。 不是掛在墙上的名字。 不是宣传栏里的照片。 不是学校拿去写稿子的门面。 而是真有人命压上来时,他真会办事。 半个小时后。 鹏城大学校友与產学合作办公室,新掛牌的主任办公室门还没关稳,赵一鸣几个人就被叫了过来。 几个人进门的时候,还一脸懵。 “刘老师,啥事啊?” 刘建宏看著他们,第一次没绕,直接把一摞资料拍到桌上。 “你们义父,真有事交给你们做了。” 赵一鸣眼睛一下就亮了。 “臥槽,真的?” 刘建宏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临时编进专项协调组。”他说,“第一批白血病特別通道名单,病歷初核、家属沟通、材料归档和医院对接,先从你们做起。” 几个人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胸口。 “刘老师你放心!”他说,“这回不是义父,是亲爹交代活了!” 旁边几个人顿时笑了。 刘建宏也忍不住笑了。 可笑完以后,他语气立刻又沉下来。 “別嬉皮笑脸。”他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你们今天接的,不是表格,是命。” 这一句,把几个人瞬间给说正了。 赵一鸣收起笑,第一次真正点了点头。 “明白。” 走廊外,鹏城大学的风吹过新掛上的“叶枫杰出校友专栏”。 而千里之外,旧金山那边的顶级老钱家族,也已经开始排著队敲门了。 热闹,已经结束了。 现在,真正吃肉的人,才刚刚开始上桌。 第42章 载著希望的飞机 一周后。 鹏城大学校友与產学合作办公室,早上九点刚过,电话忽然响了。 负责值班的老师下意识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口標准得几乎像播音腔的英语。 可对方说得很慢,像是故意照顾接电话的人。 翻译成中文,大概就是一句话: “这里是旧金山保护伞製药总代理,凯恩家族窗口中心。” 值班老师一愣,整个人立刻坐直了。 对方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语气礼貌、標准、冷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审核完毕的公函。 “鹏城大学所申请的第一批白血病人道主义救援药物,已经准备完毕。” “凯恩家族已包机,自旧金山起飞,擬降落鹏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现申请包机航线及入境落地手续。” “本次包机机体外部將印有『国际人道主义救援』標语,以及保护伞联合凯恩家族logo。” “另,根据贵方申请条款,本次包机飞行与基础运输费用,由鹏城大学支付。” “请確认,是否有异议?” 电话这头,值班老师握著听筒,喉咙都像被什么堵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异议? 这种时候谁敢有异议!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微微有点发乾。 “没……没有异议。” 对面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很好。” “请贵方儘快配合申请符合华国標准的全部合法手续,包括但不限於航线审批、落地备案、药物交接、机场通关、冷链转运及现场安保协调。” “我们预计两小时后起飞。” “请在一小时內完成確认回函。” 说完以后,对方甚至还很礼貌地补了一句: “祝贵校工作顺利。” 电话掛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那名老师几乎是弹起来的,抱著电话记录和材料就往外冲。 “快!快去找刘主任!” 刘建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学生处的人核第一批名单。 听完那几句话,他整个人先愣了一秒,隨后直接站了起来。 “校长呢?” “在行政楼。” “走!” 十分钟后,校长办公室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刘建宏把电话记录递过去的时候,校长看得很快,可越看,神色越沉。 两小时后起飞。 旧金山包机。 凯恩家族窗口。 国际人道主义救援。 保护伞联合凯恩家族logo。 每一个词都不是小事。 校长放下纸,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直接去拿手机。 “这不是学校自己能兜住的。”他说,“马上报。” 电话打出去以后,很快就转到了更高层。 鹏城这边,孟书记亲自接了线。 校长把事情简明扼要说完以后,电话那头只沉默了半秒,就直接拍了板。 “我知道了。”孟书记声音很稳,“这件事性质特殊,不是普通商业运输,是人道主义救援和重大病种应急协调。” “你们学校立刻准备正式函件,我这边亲自去备案。” 校长下意识坐直了。 “好。” 孟书记又补了一句: “冷链、机场、卫健、海关、边检、公安,一个都不能掉链子。” “明白。” “还有。”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明显更重了,“既然是叶枫把这件事办下来的,那这件事就只能办好,不能办砸。” 校长立刻应下。 “是。” 电话掛断以后,办公室里还是一片安静。 谁都明白,这通电话意味著什么。 不是学校层面的动作了。 是鹏城这一座城,开始为这一批药让路。 另一边,刘建宏已经冲回办公室,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赵一鸣他们。 电话几乎是秒接。 “刘老师?” “你们几个,立刻集合。”刘建宏语速很快,“你们义父把事情办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后差点炸开。 “臥槽?!” “真的?!” “药来了?!” 刘建宏没给他们继续嗷嗷叫的机会,直接压住。 “少废话,准备去接机。”他说,“第一批药,旧金山包机直飞鹏城。你们几个是学校这边签收和现场协助代表,材料我已经发群里了,马上看,马上背,別到现场丟人。” 赵一鸣那边声音一下就拔高了。 “收到,刘老师!” “我们十分钟內到!” 电话一掛,宿舍里立刻乱成一团。 赵一鸣一边穿外套一边骂: “我就说吧!我义父出手从来不空!” 周子豪裤子都还没提利索,先在群里疯狂回“收到收到收到”。 另一个室友一边抓文件一边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臥槽,真包机啊?” “还是旧金山飞过来的?!” “那上面不会真印著保护伞logo吧?” 赵一鸣已经衝到门口了,还不忘回头吼一句: “別废话了!今天这不是接机,这是迎接希望!” 而此刻,旧金山。 叶枫站在研究大楼顶层,手机刚震了一下。 是刘建宏发来的。 刘主任:学校和鹏城这边都已经启动了,手续在走。谢谢。 叶枫看了一眼,没多回,只发了两个字。 办好。 发完以后,他想了想,又把电话拨给了周子豪。 电话刚响一声,对面就接了。 “义父!” 那股熟悉的兴奋劲儿,隔著听筒都能衝出来。 叶枫笑了下,语气却很平。 “什么指示。” “好儿子们都在。”叶枫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那架已经掛上人道主义標语的包机,淡淡道,“你们去接机以后,记得维持好秩序。” 电话那头立刻应下。 “明白,义父!” 叶枫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想来,你们大概也用不著真去维持。毕竟那边是鹏城,不是自由美利坚。” 电话那头一下笑成一片。 赵一鸣的声音甚至都从旁边挤进来了: “义父英明!” 叶枫没理他们的嬉皮笑脸,继续往下说: “按你们申请的条款办。” “名单怎么审,资格怎么核,谁先用,谁暂时排后,按规则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沉了一点。 “记住,再大的人物,再厉害的权贵,都不能走后门。” “这件事,我把权力交给你们几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 明显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这不是让他们去帮忙跑腿。 这是真的给了他们一把可以做决定的刀。 过了两秒,周子豪才小心翼翼地问: “义父……我们真能定?” “能。”叶枫说,“但要按规矩定。谁敢乱来,我先收拾谁。” 电话那头齐刷刷来了句: “明白!” 叶枫听著那边几个人明显已经激动上头的呼吸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隨后像是隨口一说似的补了一句: “还有,事情要是办妥了,你们可以选。” “选什么?”赵一鸣几乎是吼出来的。 “要么进保护伞华国分公司。”叶枫说,“要么入编制,二选一。入编制的话,我会让人和周主任说。” 这一下,电话那头彻底炸了。 “臥槽?!果真吗义父!” “义父!!!” “你是我亲爹啊!!” 叶枫笑骂了一句: “滚。” “先把事情办好。办不好,什么都没有。” “保证完成任务!” “绝不丟义父脸!” “谁敢插队我先把他按地上!” 叶枫把电话拿远了半寸,等那边激动完了,才淡淡扔下一句: “行了,去吧。” 电话掛断。 叶枫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那架已经完成最后外观喷涂的包机,眼神平静。 机身上,清清楚楚印著两行字。 国际人道主义救援 umbrella x kane family 冷硬,简单,却异常扎眼。 他知道,这一趟飞过去以后,不只是药到了。 有些东西,也真正开始在华国落地了。 两个小时后。 鹏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央妈频道已经开了直播。 镜头从机场外一路拉进专用区域,现场记者穿著防风外套,站在警戒线后面,耳返里不断传来导播声音。 “这里就是鹏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第一批白血病国际人道主义救援药物,即將降落。” “我们可以看到,现场安保力量已经全面就位。” 镜头一转,专用通道外围,一排排警车和特警已经拉开了线。 前面带队的,是区里的祁副局长。 他亲自站在最前面,耳机、对讲、警戒区,全是一层套一层。 不是怕出事。 是这种场面,绝不能出事。 镜头再一转,另一边,鹏城大学的药物签收代表区已经站好了人。 赵一鸣、周子豪,还有另外两个室友,全都穿著学校给临时配的马甲和证件,站得笔直。 平时一个个吊儿郎当的,这会儿居然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赵一鸣偷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臥槽,真直播啊。” 周子豪声音都发飘: “我腿有点软。” 旁边一个室友死死捏著文件。 “你別说,我也有点。” 就在这时候,天边远远传来一阵越来越清晰的轰鸣声。 镜头立刻抬起。 现场记者声音明显提了上去。 “来了!” “包机已经进入视野,我们可以看到机身——” 镜头迅速拉近。 一架白色包机从云层里压下来,机身侧面,黑色和红色的字样在镜头里清清楚楚。 国际人道主义救援 保护伞联合凯恩家族 地面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不管是警戒线后的病人家属,还是电视机前、直播间里刷屏的人,这一刻都像是被那架飞机直接按住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 那上面装著的,不是普通货物。 是命。 飞机稳稳落地。 滑行,减速,转向,最后在专用区域停下。 舱门还没开,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疯了。 而在签收区这边,赵一鸣忽然感觉手机一震。 他低头一看,是叶枫发来的微信。 赵一鸣立刻转头跟周子豪挤了挤眼。 “义父。” 几个人一边紧张一边兴奋,几乎同时拿起手机,狠狠干了一件他们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事。 周子豪:义父,一会儿我们想进飞机拍个照,可以吗? 消息刚发过去,几乎是秒回。 叶枫:1 几个人先是一愣。 隨后,周子豪第一个反应过来,差点没笑出声。 “臥槽,义父同意了!” 赵一鸣眼睛都亮了。 “真他妈帅!” 旁边两个人也激动得手都抖了。 可还没等他们笑太久,刘建宏已经从后面走了过来,低声呵斥: “都给我稳住!” 几个人立刻站好。 刘建宏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那架刚停稳的飞机,胸口那股热气也一点点顶了上来。 这已经不是学校表扬栏里掛名字了。 这是真有一架写著人道主义救援的飞机,从旧金山飞回来,落在了鹏城。 而他们,站在这里签收。 这一刻,任何“杰出校友”四个字,都比不上眼前这架飞机来得真。 舱门缓缓打开。 冷链人员、隨行安保、凯恩家族窗口代表、保护伞物流专员依次出现。 后面的银色冷链箱,一箱一箱被推了出来。 镜头跟著往前,央妈记者的声音都明显压低了几分。 “各位观眾朋友,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第一批白血病国际人道主义救援药物。” “这批药物將按照严格程序,由相关代表签收,並第一时间进入冷链转运。” 警戒线后面,很多人已经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明明死死咬著牙,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往下掉的哭。 他们终於真正看到了。 不是新闻。 不是传闻。 不是国外媒体上那几行字。 而是真真正正落在华国机场跑道上的东西。 赵一鸣站在签收区,忽然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 “我操……” 周子豪低声接了一句: “义父是真办事。”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时候,谁都知道。 他们这位义父,不是掛在学校冰冷栏目里的那种人物。 是真的从旧金山,把药一箱一箱地运回来了。 而更大的盘子,还在后面。 第43章 顾承安一计贏三次贏麻了 鹏城国际机场那场接机直播结束以后,热度並没有掉下去。 反而越滚越大。 央妈的画面里,那架印著“国际人道主义救援”和“保护伞联合凯恩家族”標语的包机,从跑道上缓缓滑过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保护伞这家公司,不是在吹牛。 它是真能把药从旧金山一箱一箱运回来。 而且是为了救人。 川省,蓉城。 顾承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平板还停在那段直播回放上。 画面里,冷链箱一个个被推下飞机,特警维持秩序,鹏城大学那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签收区,脸上又紧张又激动。 顾承安靠在椅背上,看了很久,才把平板慢慢扣下。 小陈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顾总?” 顾承安没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过了几秒,才淡淡来了一句: “鹏城大学这步,走得漂亮。” 小陈愣了一下。 “您是说,叶总那边?” “对。”顾承安点头,“药是真办下来了,人道主义救援的旗也打出来了,学校、地方、媒体、病人,全都吃到了这一口情绪。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嘴上杰出校友,是真的把事办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像是已经把后面的帐算明白了。 “这批药,叶总不亏。”顾承安说,“保护伞该拿的利润一分不会少。凯恩家族也不会白跑。可这个人情,是实打实做给华国看的。” 小陈听到这里,也跟著点了点头。 “那我们……” 顾承安没等他说完,直接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叶总。” “顾总。”叶枫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这么快就来电话了?” 顾承安笑了下。 “那是当然。你都把飞机开到鹏城了,我再不打这个电话,就显得太迟钝了。” 叶枫没接这个玩笑,只淡淡道: “说正事。” 顾承安也不绕。 “叶总,我也想申请一批人道主义救援物资。”他说,“顾氏集团愿意承担加工费、人工费、材料费、运输费用。该我们出的,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叶枫没有立刻接话。 顾承安心里却已经稳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一出去,叶枫一定听得懂。 这批药,他顾氏集团绝不会亏本。 保护伞给出来的药,要么是照价,要么会在某些环节给到顾家合理的窗口和税务空间。可即便如此,这件事本身,依旧是顾氏集团在做实打实的好事。 既有利,也有义。 这才是能做大的生意。 过了几秒,叶枫才笑了一下。 “顾总。”他说,“你是真会做人。怪不得顾氏集团做得这么大。” 顾承安也跟著笑了。 “哪有。”他说,“就是看到鹏城大学那边的操作,我觉得这是利国利民的事。顾氏集团在这件事上亏点钱,无所谓。” 说完以后,他又顺手往前推了一步。 “当然。”顾承安顿了一下,语气依旧轻鬆,“如果凯恩先生愿意在他们家族后面再加一个顾氏集团的logo,我还可以再给一笔喷漆费。怎么样?” 电话那头,叶枫这次是真笑出了声。 “顾总,你是有备而来啊。” “生意人嘛。”顾承安靠在红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该准备的时候,总得准备得像样一点。再说了,哈里森那边我也让人去警局谈了,准备再捐一笔器械,后面该走的关係,我都在往前走。” 叶枫听到这里,语气终於鬆了一点。 “行。”他说,“这批药,我给你开口子。” 顾承安眼神一亮。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叶枫淡淡道,“但先说好,规则你知道。不是谁都能插队,也不是你们顾家自己想给谁就给谁。名单、条件、范围,按我这边来。” 顾承安立刻接住。 “那是当然。”他说,“你叶总定规矩,我顾承安不乱来。” “好。” 电话掛断。 顾承安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红木茶桌上,水汽裊裊升起来,窗外的天刚好透进一点午后的光。 小陈站在一旁,看著他,忍不住低声来了一句: “顾总,这笔帐,您是不是算得也太清楚了?” 顾承安笑了笑。 “你別说。”他说,“这粤省的茶文化,是真的很棒。以后你要多学一下粤省文化,还有桂省文化。以后顾氏集团真往那边落得更深,连茶都不会喝,还谈什么做生意。” 小陈刚想接话,秘书已经敲门进来。 “顾总,陈书记和李主任到了。” 顾承安抬了下眼。 “请进。” 很快,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蓉城这边的陈书记,另一个是前面那位一直跟顾氏集团对接的李主任。 两个人一进门,脸上都带著那种明显压著急意的客气。 李主任先开了口: “顾总,没有提前说就来打扰,確实抱歉。” 陈书记也跟著点头。 “顾总,实在不好意思,临时过来打扰您了。” 顾承安摆了摆手,神情倒是很鬆。 “没事。”他说,“刚好閒著。我刚刚还跟小陈聊茶文化呢。既然来了,都坐吧,喝茶。” 几个人落座以后,秘书很快把茶重新上了一轮。 可茶才刚倒下去,陈书记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看著顾承安,几乎没有再绕。 “顾总,我们也想申请一批白血病药物。”他说,“您看,这个事怎么搞?” 顾承安抬起眼,看著他,没急著答。 陈书记乾脆把话说得更直: “我老陈是个实在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说,“顾总,有没有搞头?有没有办法搞?”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更重了些。 “粤省那边的药,肯定先紧著粤省自己人。桂省那边,特区很快要动工,可再快也要时间。可有些病人,等不起了,真等不起了,隨时要死人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主任坐在一旁,也没再补什么漂亮话。 因为到这个份上,说漂亮话已经没意义了。 陈书记盯著顾承安,又往前压了一句: “现在在华国这边,能跟那位叶副总说得上话的,只有顾总你。”他说,“我们不是鹏城,我们没有鹏城大学那层关係。顾总,帮帮忙。” 这句“帮帮忙”,一个书记亲口说出来,已经够重了。 顾承安没有急著表態,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 “已经联繫过了。” 这一下,陈书记和李主任眼神同时动了。 顾承安看著两人,语气很平。 “我和叶总的关係,他应该会帮忙。”他说,“但成不成,我们都得欠人家一个人情。” 他说完以后,目光缓缓落到陈书记脸上。 “这个人情,认不认?” 陈书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点头。 “认。”他说,“怎么不认?肯定认!” 李主任也跟著开口。 “只要能把药拿回来,这个人情,我们川省认,蓉城也认。” 顾承安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又聊了几句之后,两人很快起身告辞。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陈站在旁边,终於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顾总,你真的是算无遗策啊。” 顾承安端著茶杯,低头看著杯里的茶汤,过了几秒,才缓缓摇头。 “並没有。” 他声音很轻,却很实。 “这件事上,顾氏集团是真的乐意亏点钱也办。” 小陈一怔。 顾承安抬起头,看了眼窗外。 “生意能做大,靠的从来不只是会算。”他说,“有时候,得让人知道你是真想办事。” 另一边,鹏城。 周子豪刚回到家,鞋都没来得及换,客厅里他老爸已经坐直了。 桌上的电视还停在回放画面里,正是那架人道主义救援包机落地鹏城国际机场的镜头。 周父年纪五十上下,皮肤晒得有点黑,穿著件背心,手边还放著那条著名的七匹狼皮带。 他一看见周子豪进门,第一句话就直接砸了过来: “你们学校出大事了!” 周子豪被吼得一愣。 “啊?” 周父一拍桌子。 “那么牛逼的集团,你们学校居然有个年轻仔在里面干这么高的岗位!” 周子豪一听,腰杆子立刻就直了。 “那是我义父!”他说,“没想到吧,老豆!” 周父正准备下意识去抓手边那条七匹狼,结果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等会。”他盯著周子豪,“那是你室友啊?” 周子豪胸口一挺。 “是的!”他说,“牛逼吧!没看到央妈直播吗?药物接机都是我们几个去的!” 周父这回是真的愣了几秒。 然后下一秒,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有没有搞头?”他问。 周子豪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有没有搞头?” 周父眼睛都亮了。 “咱们家想去特区里面包点活干!”他说,“不说做人上人,起码你老豆这支工程队不用坐吃山空。现在外面活这么难做,你不知道啊?” 周子豪这才听明白了。 他挠了挠头。 “你要找谁?如果找特区那帮人,我这种ktf人家也不理我。”他说,“但你要找刘老师,那倒是分分钟的事。” 一听这话,周父终於还是抽出了那条七匹狼。 “我踏马找谁?!”他说,“我找你义父,能不能吧!” 周子豪瞬间头皮发麻。 “老豆你冷静——” “找特区那帮人?”周父瞪著他,“我活干完了他又拖欠,我拖得起吗?你义父那边说一句,比我找十个包工头都管用!” 周子豪看著那条七匹狼,只觉得一股熟悉的血脉压制扑面而来。 心里瞬间蹦出来一句—— 恐怖如斯。 他赶紧举手投降。 “能说得上话!大学四年我还能说不上话吗!別动手!这就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义父!” 叶枫那边明显停了一下,像是已经猜到这通电话不会太正经。 “说。” 周子豪看了一眼旁边正死死盯著自己的老爹,赶紧把话说出来: “义父!我老豆想找特区包点小工程做,又怕不给钱!来求求义父,有没有搞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隨后,叶枫平静地开口: “你让刘老师带你去见周主任和韦主任。” 周子豪一愣。 “啊?” “你就带著你爸去。”叶枫继续道,“就说是我让你们来的,包工程做。” 周子豪整个人都坐直了。 “不要给我搞什么招標不招標的流程拖著。”叶枫说,“这个活,他非做不可。” 电话这头,周子豪眼睛都瞪圆了。 “果真吗!义父!” “把事办好。”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掛断了。 周子豪还拿著手机发愣,旁边周父已经开始满屋子翻东西了。 “老豆,你干嘛?” “我踏马乾嘛?”周父头都不抬,“我找新会陈皮去送礼,我干嘛!” 周子豪一脸懵。 “送礼?” 周父终於抬起头,眼神都亮得嚇人。 “你这傻仔懂什么!”他说,“人家给你活,你空著手上门啊?刘老师要见,周主任要见,韦主任也要见,茶叶、陈皮、好烟,全给我准备起来!” 他说完以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 “还有,换衣服!你那几件破t恤给我收起来,明天跟我去的时候,穿得像个人样!” 周子豪抱著手机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通电话打出去以后,家里这支快坐吃山空的工程队,可能真有活了。 不是小活。 是特区的活。 而能把这话拍下来的人,是叶枫。 是他义父。 这一夜,川省那边在准备第二批药的事。 鹏城这边,刘建宏那头在继续审核名单。 周子豪他爸在翻箱倒柜找茶叶和新会陈皮。 而旧金山那边,叶枫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那片灯火,终於轻轻吐出一口气。 热闹没有停。 但从这一刻开始,热闹已经不只是热闹了。 它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真正能落到人手里的东西。 药是。 机会也是。 第44章 总有內鬼想害我顾承安 一周后。 旧金山,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 威斯克的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阴沉沉的海湾天色,楼下黑色车队缓缓驶过,安保岗哨依旧站得笔直。桌上摆著的,不再只是製药线的报表和特区框架,旁边还多了几份关於国际安保、外部渠道和海外基地的粗略调研。 叶枫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支钢笔,目光落在威斯克面前那几页纸上,半天才淡淡开口。 “威斯克,我们保护伞的私人武装,打算怎么搞?” 威斯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sir。”他说,“现在我们有的是钱。” 叶枫没说话,等他往下接。 威斯克继续道: “但我们现在也只有钱。” “凯恩家族那边也是。” “製药线已经把桌子打开了,可军工和私人防务,不是拿钱砸几个安保队就能做起来的。我们需要真正的窗口——合法的军工牌照、稳定的武器来源、训练体系、海外基地,还有能跑通的供应链。” 他说到这里,把另一页资料推了过去。 “说得再直一点。”威斯克看著叶枫,“我们现在缺的是门路。” 叶枫点了点头,语气很平。 “那就找门路。” 威斯克眼神微微一动。 叶枫把钢笔放下。 “你现在打电话给凯恩,让他过来一趟。” “明白。” 一个小时后,凯恩到了。 深色大衣,手里没拿酒,进门以后先扫了眼办公室里的气氛,立刻就知道今天谈的不是医药。 “怎么了?”凯恩笑了一下,“你们两个这表情,可不像是要请我喝茶。” 叶枫没和他绕,直接开门见山。 “凯恩。”他说,“你上次介绍的伯恩家族,能不能摸到军工的线?” 凯恩脚步微微一顿。 “军工?” “对。”叶枫看著他,“不一定非要在美国。其他国家也行,哪怕是东南亚、东欧、中亚,只要能给保护伞一个军工入口。我们要建军工基地,把私人防务从一个名字,真正做成一套体系。” 凯恩这次脸上的笑淡了不少。 因为他一下就听懂了。 前面保护伞只是靠医药坐稳桌子。 可一旦私人防务和军工真正开始跑,那就不是一家製药巨头了。 那会是另一种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伯恩家族在俄国那边,確实有比较深的关係。”他说,“不只是正常商路,还有一些更脏、更深的路子。美国本土他们未必敢碰得太狠,但如果把视线放到外面,能摸到的线会比凯恩家族更深。” 威斯克立刻接上。 “现在打电话给他。”他说,“告诉他——现在有机会上桌子了。” 凯恩嘴角一勾。 “好。” 两个小时后。 伯恩家族的亨利·伯恩,已经坐在了同一间办公室里。 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还是那张一眼看去像极了老牌绅士的脸。礼貌、体面、克制,可眼底那一丝真正的兴奋,还是藏不住。 因为他知道,凯恩不会为了小事再叫他一趟。 而能让威斯克亲自坐在这里等的,也一定不会是普通合作。 威斯克没有浪费时间。 开口第一句,就直接切了进来。 “保护伞需要一张合法的军工牌照。”他说,“可以是任何国家、任何形式,只要能办到。” 亨利·伯恩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军工牌照。 不是医药。 不是渠道。 不是仓储和物流。 是另一张桌子。 伯恩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先看著威斯克,语气依旧很稳。 “伯恩家族在俄国和东欧方向,確实有这种关係网。”他说,“如果往中亚、东南亚延伸,也不是没可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需要知道,伯恩家族在这张桌子上,会是什么角色。”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威斯克没看他,而是先看了一眼凯恩。 凯恩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亨利·伯恩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凯恩,眼神里的意思几乎已经写出来了。 please。 凯恩心里一下就乐了。 以前,是他这么看威斯克。 现在,终於轮到伯恩这么看自己了。 他故意多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 “东海岸那边,我想伯恩会做好的,不是吗,伯恩?” 这句话一落,亨利·伯恩心里几乎立刻就鬆了一截。 因为凯恩这就算是认了。 认他有资格上这张新桌子。 伯恩立刻接住,语气依旧稳,可明显比刚才多了一点真正的热度。 “就像凯恩说的一样。”他说,“我们会做好的。伯恩家族会把东海岸能接的资源、俄国和外部军工窗口能接的关係,全都带进来。只要保护伞愿意让我们上桌,这条线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 威斯克这才看向他,淡淡点了点头。 “好。”他说,“除了合法窗口这一块,以后保护伞私人防务的军工板块——你和凯恩拥有同级的销售权与购买权。” 这句话刚落,凯恩脸上的笑几乎就压不住了。 “哈哈哈!”他笑得像个孩子,“威斯克,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老伙计。” 他往前凑了一点,眼睛都亮了。 “现在我还不知道保护伞军工板块会有什么惊喜。”他说,“可只是製药这一个小板块,就已经让凯恩家族的社会地位提升了这么多。以前比我们还高一线的家族,现在见到我都客客气气,像个绅士一样。” 威斯克懒得接这句废话。 凯恩却越想越乐。 “我非常期待。”他说,“非常期待保护伞的军工板块。” 而伯恩则淡定很多。 他只是起身,做了个极標准的绅士礼。 “威斯克先生。”他说,“我想,军工板块,伯恩家族也不会让你失望。我们三家,现在是一体的。”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不是“我要利益”。 也不是“我要位置”。 而是—— 我们三家是一体的。 叶枫始终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那片阴沉天色,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医药、国际外销、军工线。 盘子,终於开始真正像样了。 同一时间,华国。 今天,是第二批人道主义救援物资抵达蓉城的日子。 从一大早开始,央妈冰冰的直播间就开了。 镜头里,天还下著雨。 蓉城国际机场外,警戒区已经全部拉开。和鹏城那次相比,这一次的防护规格明显更高,甚至连机场外围的特警和安保都多了一层。 陈书记穿著雨衣,亲自站在雨里拿著对讲机指挥。 “签收组往前!” “冷链车靠上来!” “警戒线再往外扩一层,不要让人往里挤!” 旁边的李承川主任也没閒著,来回跑著盯流程,鞋和裤脚全是泥水。 镜头一转,顾承安也到了现场。 深色风衣,手里没撑伞,就这么站在雨里,看著天边越来越近的那架包机。 机身在雨雾里慢慢压下来,侧面的几行字也在镜头里越来越清楚。 国际人道主义救援 umbrella x kane family x 顾氏集团 顾承安心里都跟著轻轻一跳。 然后忍不住笑了。 “凯恩这老狐狸,够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真给加上去了。” 直播间里,这时候已经彻底炸开了。 “臥槽!那是第二批救援物资吗?!” “我一直看到的是国外的logo,这次有我们自己的了!” “那是川省顾氏集团的logo吗?!” “臥槽,牛逼!!!” “顾氏集团这是跟保护伞一起搞的?” “顾承安这波真可以啊!” 飞机稳稳落地,缓缓滑入专用机位。 舱门一开,冷链箱一箱箱被推出来。 冰冰站在警戒线后,声音都明显压低了几分。 “各位观眾朋友,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第二批白血病国际人道主义救援药物正式抵达蓉城。” “现场正在进行標准签收和入库准备。” “大家可以看到,川省这边的保障规格非常高——” 镜头一扫过去,雨里的画面直接把直播间情绪顶到了最高。 因为陈书记没有站在后面指挥。 他竟然戴上手套,直接走进雨里帮著一起搬箱。 而顾承安也没躲在棚子里。 他把风衣一脱,扔给小陈,直接走进雨里,和冷链组一起抬货。 弹幕瞬间又爆了一轮。 “臥槽!那是陈书记吧?” “书记亲自在搬?” “顾承安也下去搬了?” “这画面太顶了吧!” 冰冰的声音也跟著沉了一点。 “现在大家可以看到,陈书记、顾氏集团的顾承安先生,还有李承川主任,都已经进入转运区,亲自参与首批药物的標准入库流程。” “这说明川省这边,对这批药物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雨越下越大。 顾承安双手抬著一只冷链箱,衬衫早就湿透了,雨水顺著发梢和下巴往下淌,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陈书记把一箱货递进暂存冷链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衝著顾承安沉声来了一句: “顾总,这批货进了库,川省这条线就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顾承安把另一箱稳稳放好,点了点头。 “陈书记,你放心。”他说,“这条线,顾氏集团不会掉链子。” 李承川在旁边接了一句: “不是不会,是绝对不能。” 三个人在雨里,一箱一箱把货往里抬。 外围很多站在警戒线外的病人和家属,看著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药来了”那么简单。 这是书记、主任、资本代表,一起在雨里搬命。 一直忙到最后一箱进了冷链库,陈书记才喘了口气。 可他没离开,反而亲自站在仓门口,看著一道道签字、封条、编號和温控覆核流程。 顾承安也没走。 他全身都湿透了,头髮还在往下滴水,却一直站在门口盯著。 “都锁好。”他说,“谁来都不许先动。” 小陈立刻点头。 “明白。” 这一段直播,被完整地放了出去。 全网一下把川省这边的情绪又顶高了一层。 因为这不是作秀。 那种狼狈和用力,骗不了人。 顾家那边。 顾母一边看著直播,一边接电话,笑得合不拢嘴。 “没问题,是啊。” “那是我家承安跟保护伞总部的人爭取来的。” “肯定先紧著自己人啊。” “放心,没问题,你把名单先发我。” 她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这批药像是已经握在顾家自己手里了一样。 另一边,顾晴也看著直播,轻声问顾承安: “哥,这就是治好我的那家公司吗?” 顾承安看著那架还在雨里的飞机,点了点头。 “对。”他说,“这就是保护伞集团。” 顾晴没再说话。 可她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这不只是救过她的公司。 也是现在能让川省、甚至全国一大批病人看到希望的公司。 就在这时候,顾晴的那个闺蜜消息发了过来。 知夏:晴晴,你们家弄回来的这一批药,能不能给我搞个100份? 后面还跟著一长串: 好多私人医院都找到我了,他们给的那些价格,够我在蓉城买一套大別墅,跟你做邻居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了。 顾晴看著这条消息,眉头一下就皱了。 她只回了一句: 这个我要问下我哥。 不知道我哥怎么安排。 可顾母那边,显然已经不是这么想了。 在她看来,这批药既然是顾承安爭取回来的,那顾家先拿一点,怎么了? 而那位闺蜜心里算的更直接。 一份药,就是一个人情。 十份药,就是一套房。 一百份药,就是一条新路。 所以等直播一结束,她立刻就去找顾母。 两个人一碰头,心思瞬间就对上了。 “先拿一点怎么了?” “承安爭取回来的东西,顾家自己人难道还不能先用?” “先拿一部分出来,留给熟人,留给私人医院,也算是帮承安做人情。” 你一句,我一句,到最后,两个人心思越说越大。 到了傍晚,竟然直接带著人,去了临时库房,开口就要拿走一千份。 库房这边的工作人员刚在雨里跟著搬完货,一个个眼睛都熬红了,可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是救命药。 所以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拦了。 “对不起,不行。” “所有药物必须先標准入库,再按名单和流程发放。” “没有调拨单,没有签字手续,谁都不能拿。” 这话一出来,顾母脸色当场就沉了。 “什么叫谁都不能拿?” “这是我儿子爭取回来的药!” 旁边那闺蜜更直接,往前一步就压了上去。 “你们懂不懂事?顾氏集团的人来拿点药,你们也敢拦?” 工作人员咬著牙不退。 “谁来都不行!” 结果话音刚落,那闺蜜带来的两个人直接就动了手。 现场瞬间乱了。 推搡、叫骂、文件掉了一地,封条被扯开,有工作人员被打得踉蹌了两步。 最后,竟然真被她们硬生生抢走了两箱药剂。 库房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那里,脸都白了。 因为那不是货。 那是一份一份编號好的命。 没人敢压,第一时间上报。 层层往上捅,很快就捅到了还没来得及换下湿衣服的陈书记那里。 陈书记听完,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拨通了顾承安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压不住火了。 “顾承安!” “你什么意思?!” 顾承安那边刚回办公室,衣服都还没换,听到这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书记,我干啥了?” “你还问我你干啥了?!”陈书记声音都在发颤,“你是没干,你母亲和你妹妹那个闺蜜带著人去库房抢药!怎么著?顾氏集团是黑社会啊?!” 顾承安脸上的表情,瞬间沉到了底。 “你知道她们抢的是什么吗?!”陈书记几乎是在吼,“那是病人的救命药!一份药就是一条人命!她们还打了工作人员!” 顾承安这一下,脸彻底黑了。 “陈书记,这事真不是我乾的。”他说,“我现在就去追,我亲自把药拿回来,亲自送回库房,亲自入库。” 电话一掛,他盯著手机,太阳穴都在跳。 沉默了两秒以后,他猛地把手机砸到了桌上。 “砰”的一声,茶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这两个东西,是上天派来专门克我的吧?!” “宝批龙!” 小陈被嚇得一个激灵,立刻冲了进来。 “顾总!” “立马去查!”顾承安眼睛都红了,“她们现在人在哪儿?!” “查!马上给我查!” 不到十分钟,小陈又冲了回来。 “顾总,查到了!” “她们没走,就在顾家老宅,现在还在商量怎么分药!” 顾承安脸都气白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回去。”他说,“我今天不把这两箱药亲自拿回来,我顾承安这张脸就算白长了!” 半个小时后。 顾家老宅。 客厅里,顾母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好几个笔记本,正一边喝茶一边跟人商量这两箱药要怎么分、怎么留、怎么做人情。 顾晴的闺蜜更夸张,手机里已经记了一长串名单,语气里全是兴奋。 “这一箱先留私人医院那边。” “这一箱留熟人。” “有几个价开得特別高,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大门就“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顾承安带著小陈和两名安保,直接冲了进来。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顾母抬起头,先是一愣,隨后皱起了眉。 “承安,你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顾承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客厅里那两箱药,看著桌上那些分药的本子,再看著她们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眼神一点点冷得像刀。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们抢药了?” 顾母下意识想拿“自己人先用”那套话糊弄过去。 “什么叫抢?我们——” “我问你,是不是抢了?”顾承安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这一下,连顾母都被噎了一下。 旁边那闺蜜还想打圆场。 “承安哥,我们也是想著先帮你——” “你闭嘴。”顾承安头都没转,直接一句砸过去。 那女孩脸色一下白了。 顾承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两箱药,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都凉了下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说,“这是病人的救命药。不是你们拿来做人情、做生意、卖面子的货。” 顾母也有点火了。 “承安,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这不是你爭取回来的药吗?家里先拿一点怎么了?” 顾承安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可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家里先拿一点?”他说,“你拿的不是药,你拿的是別人的命。”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彻底静住了。 顾母一下说不出话。 顾晴的闺蜜还想硬撑,声音都虚了。 “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给钱?”顾承安盯著她,眼神冷得发麻,“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人道主义救援药上动脑筋?” 说到这里,他声音猛地提了上去。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两箱药是怎么来的?!” “是旧金山包机飞回来的!” “是央妈开著直播接机的!” “是无数病人和家属淋著雨盯著机场跑道等著它落地的!” “你们倒好。” “库房都没入完,就带著人去抢!” “还敢打工作人员!” “怎么著?真把顾氏集团当黑社会了?!” 最后一句砸下来,整个客厅连呼吸声都小了。 顾母这回脸上终於有点掛不住了,嘴硬都硬不起来了。 “我……我就是想著……” “你想著你自己!”顾承安直接打断她,“你从头到尾想的只有你自己那点脸面和人情!” 那闺蜜这时候已经彻底慌了,还想往后退一步。 “承安哥,我不是——” “別叫我哥。”顾承安盯著她,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再敢碰顾家的事,我让你连门都进不来。” 说完,他直接一挥手。 “把药给我抬走。” 身后几个人立刻上前,把那两箱药重新封回去,直接往外搬。 顾母下意识站了起来。 “承安!” 顾承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一点退让。 “这两箱药,我亲自送回去,亲自入库。”他说,“你们谁再碰一下,我就亲自报警。” 顾母这回是真不敢说话了。 顾晴的闺蜜更是脸都白了,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再吭。 顾承安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以后再让我知道,谁敢在这种药上打主意——” “我不管你是谁。” “我先弄死你们的路。” 说完,他直接出门。 外面的夜风一下子吹进来,把客厅里那股刚才还热乎乎的算计味,瞬间吹得一点不剩。 小陈抱著文件跟在后面,直到坐上车,才终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顾总,现在去哪儿?” 顾承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半天才开口。 “去库房。” 他声音很低,却很稳。 “药,我亲自送回去。” “今天这事,我亲自给陈书记一个交代。” 车子发动,直接衝进夜里。 顾承安看著窗外一闪而过的灯,胸口那口气还没完全压下去。 可越是压不下去,他心里就越清楚一件事。 现在这条线,已经不是他顾承安一个人的生意了。 是太多人的命。 谁敢在这上面乱来,他就真敢翻脸。 第45章 新总裁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后。 旧金山这边的风,已经开始带上了初秋那种微凉的硬感。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会客室里,光线依旧冷白,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沉下去的城市和海湾。 门打开的时候,伯恩走得很快。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端著那副老钱家族特有的从容,反而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彻底抚平,手里只死死捏著一份黑色硬壳文件夹。 威斯克坐在桌后,抬眼看了他一下。 “看起来,你今天带来的不是普通消息。” 伯恩脸上的笑终於压不住了。 “当然不是。”他说,“威斯克,搞定了。” 说完,他把那份文件夹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 黑色封皮被翻开,里面是一整套合法军工窗口文件。 不是美国。 也不是东海岸那种规规矩矩能在报纸上写出来的东西。 是俄国。 是真正意义上,能让保护伞从“有钱做防务”走到“有资格做军工”的那张门票。 威斯克伸手翻了两页,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把文件合上,抬头看向伯恩。 “干得漂亮,伯恩。” 这句评价很短。 可从威斯克嘴里出来,已经够重了。 伯恩也明显鬆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终於把这一个月吊著的那口气喘匀了一点。 “威斯克。”他说,“那接下来的事情呢?” 威斯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夹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放心吧,伯恩。”他说,“你说过的——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伯恩笑了。 这话从威斯克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大。 威斯克继续往下说: “从现在开始,东海岸那边,你去收购一栋楼。”他说,“体量、规格、安保等级,按旧金山这栋楼的標准来。位置你自己挑,但只能往最好的地段去。” 伯恩眼神微微一亮。 威斯克看著他,语气一如既往平稳。 “楼建好,或者你先找到合適的现成楼,就去找马库斯博士。”他说,“他会知道后面怎么做。保护伞会派技术员、实验组和商业化团队过去。东海岸的保护伞製药,从那时候起,就算真正立起来了。” 伯恩的呼吸都跟著重了一下。 东海岸保护伞製药。 这句话,已经不是“给一个窗口”了。 这是在把伯恩家族真正拉进保护伞北美版图。 他抬起头,看向威斯克。 “那东海岸那边……” 威斯克很乾脆。 “伯恩家族,是东海岸唯一窗口。”他说。 这句话一落,伯恩整个人都静了一秒。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俄国没白跑。 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伯恩家族和凯恩家族,就不再是谁高谁低的问题了。 一个卡住旧金山和西海岸。 一个拿下东海岸。 而这两条线的中间,坐著的是保护伞。 伯恩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明白了。” 威斯克把文件重新收好,抬眼看著他。 “你办好了牌照,保护伞就不会让你白跑。”他说,“这件事,后面还有更大的肉。” 伯恩笑了一下,站起身,做了个很標准的绅士礼。 “我会等著。” 同一时间,顶层另一间办公室里。 叶枫刚把那份俄国军工窗口的资料看完,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就准时响了。 【叮。】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宿主完成任务:军工开门。】 【任务说明:宿主已获得合法军工窗口,安布雷拉私人防务体系正式具备军工化扩张基础。】 叶枫眼神微微一动。 光幕继续刷新。 【奖励发放:保护伞单兵作战系统(第一代)。】 【奖励內容:外骨骼装备產线技术、特种防护服產线技术、突击步枪產线技术、战术手枪產线技术、狙击步枪產线技术、单兵无人机產线技术、战术通讯系统產线技术、夜视热成像系统產线技术。】 【附加说明:该系统適用於精锐单兵、快速反应部队与私人防务特种作战单位。】 叶枫盯著眼前那一串奖励內容,心口微微一沉。 这不是几把枪。 也不是几套护具。 这是完整的一套现代单兵战爭工业基础。 而且是技术。 意味著不是系统直接塞给他成品,而是把真正能复製、能量產、能扩编、能变成体系的那把钥匙,给了他。 下一秒,光幕又变了。 【宿主当前集团商业板块规模已满足高阶行政人才解锁条件。】 【是否兑换:薇拉·格兰特(30岁)。】 【是否兑换:谢尔盖·弗拉基米尔。】 叶枫盯著这两行字,几乎没有犹豫。 “兑换。” 光幕一闪。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片刻之后,门外先是响起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再之后,是另外一道更轻,却带著极强节奏感的高跟鞋声。 门被推开。 最先走进来的,是谢尔盖·弗拉基米尔。 身形高大,站得极直,哪怕只是进门,也带著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军人压迫感。他的眼神冷得像铁,像是天生就该站在军工基地和部队队列前面。 而紧跟在他后面的,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金棕色长髮,发尾利落,深色修身西装把身形勾勒得极其乾净。她的五官並不是柔和型的美,而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锋利、很高级的美。高跟鞋落在地上,声音不重,却异常稳。 她停在办公桌前,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最后才落到叶枫脸上。 没有多余的表情。 没有夸张的惊讶。 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很稳。 然后,她开口。 “薇拉·格兰特,向您报到。” 紧接著,谢尔盖也微微低头。 “谢尔盖·弗拉基米尔,向您报到。” 叶枫看著这两个人,心里终於真正有了一点“大集团”的实感。 医药有马库斯。 防务有威斯克。 俄国线有谢尔盖。 而旧金山这边,终於也有了一个真正能推到台前、见资本、压媒体、接家族、撑场面的门面总裁。 他轻轻点了点头。 “坐吧。”他说。 当天晚上。 威斯克办公室里,灯一直亮到很晚。 桌上摊著的,已经不是药物和特区的文件了,而是一整套俄国军工窗口、单兵產线技术、海外基地候选地和第一批人员编制方案。 叶枫坐在主位,威斯克和谢尔盖坐在对面,薇拉坐在一侧,手边已经放上了旧金山分部的交接材料。 叶枫先看向威斯克。 “既然军工牌照已经拿到了,这些资料也都交给你了。”他说,“去俄国发展。” 威斯克没有半点意外,只是点头。 “明白,sir。” 叶枫继续往下说: “从今天开始,你升职。”他说,“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俄国总裁。俄国整条线,军工、基地、窗口、武装训练、军工產线,全归你管。” 威斯克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ok,sir。没问题。” 叶枫又看向谢尔盖。 “谢尔盖。” “在。” “你负责军事行动。”叶枫说,“训练、基地、部队、战术编组、第一批装备测试,都归你抓。军事首席执行总裁,归威斯克调度。” 谢尔盖点头极快。 “明白。” 说到这里,叶枫才把目光转向薇拉。 “薇拉。”他说,“从今天开始,你执掌旧金山分部。保护伞製药美国总部总裁,旧金山总部负责人。” 薇拉坐姿很稳,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微微点头。 “明白。”她说,“凯恩、伯恩、北美医院系统、媒体、资本和白血病后续全球商业化,我都会接住。” 叶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確实懂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该做什么。 “至於其他高层。”叶枫继续道,“暂时先这样。保护伞还没到把所有位置都坐满的时候。” 威斯克抬头看了薇拉一眼。 薇拉也看向威斯克。 两人对视了半秒,没有任何火花,却有一种很清楚的默契。 一个往外走。 一个往里接。 这就是集团。 叶枫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威斯克面前。 “单兵作战系统(第一代)的全套產线技术,都在这儿。”他说,“去俄国以后,不是立刻武装一千人。先做產线,先做测试,先练出一支真正能打的核心队伍。” 威斯克点头。 “我建议先做120人的试装核心部队。”他说,“等產线、训练和维护体系稳定,再扩到300,最后再冲1000人的编制。” 叶枫嗯了一声。 “按你的节奏来。” 谢尔盖这时候第一次开口。 “120人够了。”他说,“如果是顶级单兵系统,先做120人,已经足够形成真正的快速反应力量。再多,反而会拖慢训练和指挥体系。” 叶枫点头。 “那就120。” 几个人再往下又谈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所有权责都真正捋顺,叶枫才起身。 “行了。”他说,“从今天开始,保护伞分两条线跑。旧金山,继续对外亮牌。俄国,把刀给我磨出来。” “明白。” 第二天一早。 保护伞集团官网,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条高层变动公告。 內容很简短,却足够让所有盯著保护伞的人都坐直身子。 威斯克 调任: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俄国总裁 薇拉·格兰特 新任:保护伞製药美国总部总裁 / 旧金山总部负责人 公告一出,最先炸的,不是美国。 而是华国。 很快,就有眼尖的网友把那两行更新內容截图、搬运、分析,直接发到了论坛和群里。 “兄弟们,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威斯克总裁被调走了?!” “现在成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俄国总裁了?” “那我们对接的工厂会不会出问题?” “保护伞製药的新总裁变成了一个女的,会不会有问题?” 这一下,不只是普通网友。 桂省、粤省、川省,甚至顾承安、周主任、韦主任、刘建宏这些实际已经卷进保护伞盘子里的人,也都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 所有合作方都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在调一个製药高管。 它是在扩张。 第二天一大早。 伯恩直接去了凯恩家族。 凯恩刚下楼,咖啡都还没喝完,就看到亨利·伯恩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这么早?”凯恩皱了下眉,“东海岸的人不是都喜欢慢慢来吗?” 伯恩没接这个玩笑,直接把手机上的官网更新页面推了过去。 “威斯克被调走了。”他说,“现在换成了一个年轻女人。” 凯恩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也跟著动了。 “薇拉·格兰特?” “对。”伯恩说,“我担心我们的合约会受影响。” 凯恩听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反而脾气直接上来了。 “不可能。”他说,“威斯克是老朋友,他不会丟下我们的。” 伯恩看著他。 凯恩已经站了起来。 “走。”他说,“一起去保护伞研究大楼。” “现在?” “现在。”凯恩冷笑了一下,“见见这个新的女总裁。” 半小时后。 保护伞研究大楼,会客室。 薇拉已经坐在那里了。 深色高定西装,长发挽起一半,手边摆著的是凯恩家族、伯恩家族、保护伞北美製药和东海岸筹建计划的全部资料。她整个人坐在那里,不是盛气凌人,但那股控制场面的气质很明显。 凯恩和伯恩走进来以后,第一眼都稍微停了一下。 因为这个女人太年轻了。 也太漂亮了。 可偏偏那种漂亮,不是轻浮的,而是带刀的。 薇拉先站起身,和两人分別握了一下手。 “凯恩先生,伯恩先生。”她微微一笑,“很高兴见到你们。” 凯恩盯著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把话说得很直接。 “薇拉总裁。”他说,“我想问一下,保护伞接下来未来的发展是怎么安排的。威斯克忽然调走,我们总得知道自己该怎么配合,合约要不要改,窗口怎么动。” 伯恩没说话。 但眼神里也是同样的意思。 薇拉看著两人,嘴角那点笑意微微深了一点。 “凯恩,伯恩。”她声音不快,甚至称得上温和,“威斯克说过的——老朋友了。” 凯恩和伯恩心里都跟著一松。 这句话很简单。 但等於先把“人没变、盘没翻”的底给他们交了。 薇拉继续往下说: “你们两个家族现有的业务,保持不动。”她说,“凯恩家族继续稳住西海岸和美国总销售窗口。伯恩家族继续推进东海岸大楼计划,东海岸那边,还是你们唯一窗口。” 凯恩和伯恩都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听著。 薇拉把手边另一份资料翻开,目光落到两人脸上。 “但保护伞集团接下来,需要建一栋新楼。”她说,“一栋真正属於保护伞的大楼。” 凯恩眉头一挑。 “多大?” 薇拉语气依旧平稳。 “地上100层,地下10层。” 这句话一落,连凯恩都顿了一下。 伯恩眼神也跟著变了。 薇拉看著他们,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们需要一栋能真正代表保护伞北美总部体量的大楼。”她说,“实验、製药、资本、媒体、会议、安保、物流调度、危机处理、数据中心,都要放进去。” 说到这里,她合上资料,轻轻一笑。 “你们可以提供帮助吗?” 凯恩这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第一个表態。 “没问题。”他说,“只要在旧金山,我们凯恩家族都能办到。你想要哪块地,直接指出来,我们去收购。” 伯恩也接得很快。 “没问题,薇拉总裁。”他说,“全美最快、最好的建工团队,只要伯恩家族一个指令,他们可以出现在美国任何地方。” 薇拉看著这两个人,眼底终於浮起一点真正的满意。 “很好。”她说,“放心,保护伞总集团出资承建。我要你们的,不是出钱,是效率、地和人。” 凯恩一下就笑了。 “这我喜欢。” 伯恩也跟著点头。 “我会让东海岸那边把团队先压过来一部分。” 薇拉站起身,重新和他们握了一次手。 “那就开始吧。”她说,“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家族要適应一件事——保护伞不是在维持原状,我们是在继续往上做。” 凯恩这回是真的服了。 因为这个女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可从进门到现在,她一句废话没有,一句软话没有,却硬生生把威斯克留下来的盘子接得一点都不晃。 甚至,气场还往上抬了一截。 等从保护伞研究大楼出来以后,凯恩回头看了眼那栋楼,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法克。” 伯恩看向他。 凯恩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减。 “保护伞这帮人。”他说,“是真会找人。” 伯恩点头。 “而且这个女人,不简单。” 凯恩把手插进口袋,慢悠悠地往前走,语气却压得很低。 “最好別把她当成门面。”他说,“我感觉,她是把刀。” 伯恩听完以后,也没反驳,只是跟著笑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明白。 威斯克去了俄国。 但保护伞旧金山这张桌子,非但没空,反而坐得更满了。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第46章 得过且过中年人 鹏城,晚上。 周子豪家里饭桌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可桌上的气氛,却一点都不热。 周子豪他爸周国强坐在主位,晒得黝黑,脖子和脸一个顏色,真跟赵一鸣嘴里说的“烧鸭”差不多。男人四五十多岁,手掌粗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带著今天工地没洗乾净的灰。 赵一鸣坐在旁边,越听越来气,筷子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就开口了。 “周叔,他们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你吗?” 周国强端著碗,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赵一鸣越说越火。 “当初周主任和韦主任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说的是只要周叔你吃得下来的工程,隨便挑。结果现在呢?不是挖土,就是拉砖,都是一些边角料。赚钱的、像样的、真正有利润的项目,基本都给他们那些嫡系包完了。” 周子豪也皱著眉,脸色不好看。 他不是不懂事。 他爸这一个月是怎么早出晚归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活不是没有。 钱也不是一点不赚。 可问题是,这跟当初说好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些真正有利润的、能把工程队一下带上台阶的活,压根没落到他们家手里。 赵一鸣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都拔高了。 “这肯定不是叶枫的意思!” “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周国强终於摆了摆手,把筷子放下。 “算了。”他说,“这就是他们的嘴脸。和气生財,起码现在还有钱赚,工程队也都没閒著,有活干,把活干好就行了。总比没钱赚强。”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看了眼两个年轻人。 “你们两个臭小子,说是不是?” 周子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赵一鸣却根本受不住这口气。 他直接把手机掏出来。 “我不信这个邪。”他说,“这电话我必须打。” 周国强眼疾手快,伸手就把他拦住了。 “別衝动!” 赵一鸣一愣。 周国强看著他,语气反而比刚才更认真了。 “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他说,“叶枫现在不是以前宿舍里那个学生叶枫了。他现在掌著这个大工程的生死。保护伞那边又刚换了总裁,谁知道他在那边的位置有没有变?很多新总裁一上来,连自己人马都要换一轮。这个时候给他添这种麻烦,不合適。” 周子豪也帮著劝了一句。 “对啊。”他说,“我爸说得也有道理。现在那边刚换薇拉总裁,万一真敏感呢?” 赵一鸣听到这里,反而更不服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盯著周子豪。 “你糊涂了吧?”他说,“你忘了当初叶枫去美国的时候,怎么说的?” 周子豪愣了一下。 赵一鸣压著火,逻辑一下就顺出来了。 “他说是他亲戚叫他过去的。” “然后没多久,直接干到副总裁。” “你到现在,见过保护伞公开露面的华国高管吗?没有吧?” 他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 “那我敢打包票,叶枫在保护伞內部的位置,绝对比这个什么薇拉总裁还高!” “最起码,旧金山这个盘子,他说话绝对有分量!” 周子豪愣住了。 周国强也被这套逻辑说得一时没法反驳。 赵一鸣已经不给他们继续拦的机会了,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刚响两声,对面就接了。 “餵。” 赵一鸣瞬间像见了救星,嗓门一下就起来了。 “义父!救我!”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秒。 叶枫的声音很平,甚至带著点莫名其妙。 “什么事情?” “为什么要救你?” 赵一鸣还想继续说,周子豪一把把手机抢了过去。 “义父,是这样的。”他赶紧解释,“当时我不是给你打电话说家里想包点工程做吗?周主任和韦主任都见了,也都答应了。可我们真去了以后,他们一个个也都是笑呵呵的,可这一个月下来,我爸根本没拿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做。” 叶枫没插话。 周子豪就一口气全说了。 “不是挖土,就是拉砖,都是一些边角料。那些超级大楼我们不敢说做得到,做不到的事情我爸也不敢乱接。但是那些我爸明明做得到、而且有利润的工程,他们一个都没给,看不上我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叶枫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说完,电话直接掛了。 屋里一静。 周国强看著那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反而更慌了。 可赵一鸣却像是彻底鬆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就说吧。”他说,“他不会不管的。” 周子豪还在看著手机发愣。 赵一鸣哼了一声。 “你还不懂他?”他说,“他就是这个性格。没有说后续——那就是最大的后续。” 旧金山。 叶枫掛了电话以后,站在落地窗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旧金山的灯一层层铺开,像一张冷冰冰的网。 他没有多想,直接把电话拨给了刘建宏。 电话一接通,那边还带著点刚下班的鬆弛感。 “喂,叶枫?” 叶枫开口第一句,就没有叫“刘老师”。 “老刘啊。” 电话那头,刘建宏整个人立刻坐直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他后背就先凉了半截。 因为他太清楚了。 叶枫平时怎么都好说话,一旦连“刘老师”都不叫了,那就说明事情已经不是一般的小事。 “叶枫,怎么了?”刘建宏强行稳住语气,“什么情况你说。” 叶枫站在窗边,声音不高,却一点情绪都压著。 “你是不是也跟著糊涂了。”他说,“非要在製药公司刚换总裁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找事,给我上眼药,是吗?” 电话那头,刘建宏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白衬衫下意识就贴到了后背上。 “叶枫,这话从哪儿说起?”他说,“我这边没办错什么事啊,我都盯著呢。” “你是没办错。”叶枫说,“那你去问问周主任和韦主任。” 刘建宏这回是真有点慌了。 “到底怎么了?” 叶枫语气一点没变。 “我不是让周子豪带著他爸去包工程做吗?” “现在呢?让周子豪他爸的工程队去挖土?拉砖?” “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包装成——华国特区建工质量不行、吃相很差、说话不算话,报给新的薇拉总裁,会怎么样?” 这句话一落,刘建宏只觉得头皮一麻。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重量了。 薇拉才刚上来。 伯恩、凯恩、旧金山那边都在看新总裁怎么立威。 如果这个时候叶枫真把“华国特区建工团队欺负自己人、说话不算数、把关係户往死里糊弄”这种標籤打过去,那薇拉第一反应绝不是帮华国解释。 而是直接怀疑—— 这帮人靠不靠谱。 刘建宏的白衬衫是真的湿了。 “叶枫,你別急。”他说,“我马上去特区找周主任和韦主任,把这事搞清楚。” “不是我急。”叶枫淡淡道,“你也知道,我们宿舍几个都是穷学生。周子豪家里有钱,可这四年来,他说鞋子不合脚,转头就丟给我们几个穿;买饭买多了,也总往宿舍带。毕业那会儿,我自己没填表,他还回家问他爸,能不能给我找个实习单位。” 刘建宏安静地听著。 叶枫声音还是很平。 “这些事,我都记著。” “现在他们家工程队本来就不容易,我把话递过去了,结果换来挖土、拉砖,你说怎么办?” 电话这头,刘建宏额头都冒汗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事不是“朋友帮朋友”那么简单。 这是叶枫在还人情。 而且是用他现在这个身份,还大学四年的旧人情。 可特区那边,居然有人敢拿这件事打马虎眼。 “我懂了。”刘建宏声音也沉下来了,“我现在就过去。” “別只是过去。”叶枫说,“给我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害你,也是在害我。” 这句话一落,刘建宏胸口都跟著一沉。 “明白。” 电话掛断。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前面半天没动。 过了十几秒,他忽然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谁在害他? 谁在拿这件事给叶枫上眼药? 这要是不查清楚,他这个刚坐热的主任位置都得跟著发凉。 两个小时后。 桂粤特区,临时指挥部。 夜已经深了,可会议室里的灯全亮著。 周主任和韦主任本来还在看几份施工进度表,门忽然被推开,刘建宏连招呼都没打,脸色沉得发黑,直接走了进来。 周主任一抬头,先愣了一下。 “老刘?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韦主任也放下了茶杯。 刘建宏没有坐,站在桌前就开口。 “我问你们一件事。”他说,“周子豪他爸那个工程队,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来,周主任和韦主任同时愣住了。 周主任皱了皱眉。 “什么怎么回事?不是给安排进去了吗?” “安排进去了?”刘建宏冷笑了一下,“你们管这叫安排?挖土、拉砖、边角料,连块像样的肉都不给?” 韦主任这回也坐直了。 “这不对吧。”他说,“我当时是拍了板的,只要他周家工程队吃得下来的,让他挑。” 周主任脸色也沉下去了。 “谁给他安排成这样了?” 刘建宏这时候反而不吼了,语气沉得嚇人。 “叶枫刚刚给我打电话。”他说,“第一次不叫我刘老师,叫我老刘。还问我,是不是也跟著糊涂了,要在製药公司刚换总裁的节骨眼上给他找事,给他上眼药。” 这句话一落,周主任和韦主任的脸色都变了。 韦主任第一个骂出了声。 “哪个龟儿子搞出来的?!” 周主任更直接,啪地一声把文件拍在桌上。 “叫项目部的人全部滚过来!现在!立刻!” 十分钟后。 特区工程指挥线、总包、分包、调度、行政协调、项目办,能叫来的全叫来了。 一屋子人站著,没人敢坐。 周主任冷著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周国强那个工程队,谁给分的活?” 最前面一个项目经理额头已经见汗了,硬著头皮往前站了半步。 “是……是我这边先分的。” “为什么分成那样?”周主任盯著他。 那人支支吾吾,刚想拿“能力匹配、先观察观察”这种废话糊弄过去,旁边韦主任直接一拍桌子。 “说人话!” 这一下,那人彻底慌了。 “我……我想著他们毕竟不是我们原来体系里的人。”他说,“而且背后也没什么成熟资质,我们就……就先让他们做点基础的、磨合一下……” 周主任听到这里,直接气笑了。 “不是你们体系里的人?”他盯著那人,“那是谁让他们进来的?” 那人不敢吭声。 韦主任冷著脸往前补了一句: “你们是觉得,人是我和周主任点头放进来的,但肉该给谁,你们自己还能做主,是不是?” 这一下,屋里彻底没人敢说话了。 过了几秒,另一个项目副经理又被逼得扛不住了,低声补了一句: “主要……主要那些利润高一点的活,前面都已经口头分给自己人了。我们以为周家这种关係户,只要给点活干,让他们有口饭吃,就差不多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都像被按死了一样。 刘建宏都闭了下眼。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不是忘了办。 也不是下面忙乱了。 是这帮人打心眼里就没把周子豪他爸当回事。 觉得不过是个靠学生关係塞进来的小包工头,给点边角料糊弄一下,也就打发了。 结果他们压根不知道—— 这个“学生关係”,背后站著的是叶枫。 周主任气得脸都青了。 “关係户?”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说谁是关係户?” 没人敢接。 韦主任倒是笑了,可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好,好得很。”他说,“你们这是拿我们两个的脸,去给叶副总打马虎眼啊。” 那几个项目经理腿都快站不稳了。 周主任猛地一挥手。 “从现在开始,这几个人全部给我停职,调出项目核心组,先写书面检查,再等处理。”他说,“手里原本那几个利润高的標段,全部重新分!” “周国强那个工程队——” 他盯著所有人,声音压得极沉。 “行政楼副楼、一期宿舍楼、三號仓储区主体、园区道路硬化、外围排水,还有后面生活配套区的土建,全给我拿出来。”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这些不是最大最难的楼。 但全是真正有利润、真正能把工程队带起来的正经活。 韦主任跟著补了一句: “款项七天一结,不准拖。谁敢拖他一笔款,我先拖掉谁的位子。” 刘建宏站在一旁,这回终於缓了口气。 可周主任还没完。 他转头看向刘建宏。 “老刘。”他说,“你现在就给叶枫回电话。告诉他,这件事是我们下面的人犯蠢,跟特区的態度无关。周家队伍那边,今天晚上就补合同,明天一早直接进新场子。” 韦主任也沉声道: “再加一句。要不是他这通电话打过来,这帮龟儿子还真想把我们两个架火上烤。” 刘建宏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打。” 另一边。 周子豪家里。 饭桌上的菜早就凉了。 赵一鸣和周子豪两个还没走,三个人就坐在客厅里等消息。周国强看起来最稳,其实烟都抽了两根了。 就在这时候,周子豪手机响了。 是刘建宏。 他立刻接了起来。 “刘老师!” 电话那头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你让你爸明天早上七点到特区指挥部来。”刘建宏说,“合同重签,工程重分。行政楼副楼、宿舍楼、三號仓储区、道路硬化、外围排水和生活配套区土建,全部给你们。” 周子豪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啊?” 刘建宏冷哼了一声。 “啊什么啊。你义父这通电话,没白打。” 电话一掛,屋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赵一鸣直接拍著大腿跳起来了。 “我就说吧!” “我就说他不会不管!” 周子豪也激动得脸都红了,猛地转头看向他爸。 “老豆!听见没有!” 周国强先是愣著,隨后像是一下被人从胸口那股憋气里放出来一样,狠狠抹了把脸。 “听见了。”他说。 赵一鸣这时候都快笑疯了。 “义父就是义父!”他说,“没说后续,就是最大的后续!” 周子豪整个人都乐得发飘,刚想说话,结果周国强已经“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走!” 两人一愣。 “去哪儿?” “我踏马还能去哪儿?”周国强已经开始翻柜子了,“茶叶、陈皮、好烟,全给我重新拿!明天是去签正经合同,不是去摆龙门阵!” 周子豪一愣,隨后才反应过来,笑得弯下了腰。 赵一鸣也笑得不行。 这老周家,还是那股熟悉的味儿。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是为了求人找关係。 是去拿本来就该属於他们的东西。 旧金山这边。 叶枫刚掛掉刘建宏的回电,脸上的神色终於缓了一点。 窗外海湾方向,风正一点点吹过来。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有些人情,小。 可记在心里,就是大的。 周子豪家里那点顺手帮过他的事,放到今天,当然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人活著,不就是这样吗。 別人拿你当兄弟。 你混出来了,总不能装看不见。 而且—— 他要的也从来不是让自己人靠关係去抢肉。 他要的是: 该给的面子,给到。 该有的规矩,也得立住。 这才像保护伞。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很多人会真正明白。 叶枫这条线,能碰。 但碰了,就得守规矩。 不然,他是真会翻脸的。 第47章 是谁在背刺我韦国梁 特区临时指挥部里,灯亮了一整夜。 周主任、韦主任、刘建宏,还有项目线上那几个被叫过来的负责人,都还坐在会议室里。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菸灰缸里也满了半缸菸头,可谁都没动。 刚刚那一轮问话,已经把事情撕开了一半。 不是忘了办。 不是下面忙乱。 也不是单纯看不起周国强这种小工程队。 是有人压著,把该给周家的活,硬生生往別处倒了。 周主任坐在椅子里,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该停职的停职,该查办的查办。”他说,“人也揪出来了,合同也重新分了,这事到这儿,先算处理掉。” 话音刚落,韦主任却没有接。 他慢慢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周主任。 “老周。”他说,“你还没想明白?” 周主任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韦主任身体往前探了半寸,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很重。 “这是还有蛀虫。” “还有大老虎。”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刘建宏都抬起了头。 韦主任继续往下说: “你我两个,说出去的话,他们还敢阳奉阴违。”他说,“这说明什么?说明安排这件事的人,位置比我们两个还高。要不然,下面那帮人敢这么干?” 周主任先是一怔,下一秒后背都跟著一凉。 他不是蠢人。 刚才他只是被气糊涂了,第一反应还停在“下面有人犯蠢”这一层。可现在被韦主任这句话一点,很多东西一下就通了。 特区是什么地方? 是桂粤两边拼了老命、又赔脸又赔人情、又挨骂又让利,才从保护伞手里硬生生接回来的。 这种地方,下面那些项目经理就算真有私心,也不敢明目张胆把周子豪他爸这种点了名放进来的队伍往死里糊弄。 除非—— 上面有人给了他们胆子。 或者乾脆,这就是上面的人自己伸的手。 周主任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要往上报?” “桂省必须报。”韦主任盯著他,声音斩钉截铁,“你们粤省报不报,是你们自己的事。” 周主任原本还想说一句“没必要搞这么大”,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反应过来了。 桂省一旦报了,粤省没报,后面真查出来是粤省这边的人在背后捣鬼—— 那他老周就不是丟脸那么简单了。 那是被人架在台上,狠狠干了一巴掌。 而且这一巴掌,是在叶枫、刘建宏、周子豪那条线上狠狠乾的。 他周明远以后还怎么见人? 想到这里,周主任猛地坐直了。 “报。”他说,“必须报。” 韦主任这才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苏部长。” 电话那头的苏部长明显还没睡。 “国梁?” 韦主任没有一句废话,开口就是: “特区,有蛀虫。”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苏部长站在窗前,握著手机,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就闪回到了旧金山那几天。 保护伞。 白血病。 贵港主厂。 桂粤合作区。 韦主任当初半夜堵人、在会场上硬抢、赔著笑脸去认错、又把前面那波蛀虫狠狠干掉,才把这条线拉回来。 特区这东西,有多难爭取,他比谁都清楚。 结果现在,盘子才刚摆稳一点,里面居然又开始冒虫子了。 苏部长声音都沉了下来。 “国梁,细说。”他说。 韦主任就把今晚的事情,从周国强工程队被边缘化,到项目线上那几个人交代,再到自己和周主任的判断,一口气全说了一遍。 他说得越往后,苏部长的脸色就越黑。 等听到最后那句“这是有人位置比我和老周都高,才敢这么办”的时候,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明显沉了一下。 过了两秒,苏部长问: “现在粤省那边什么情况?” 韦主任看了眼周主任。 “老周正在报。”他说,“我们先报了。” 苏部长直接回了一句: “好。” 然后,他又很快补了一句: “干得好,国梁。” 这三个字一出来,韦主任胸口那股气反而稳了点。 苏部长继续道: “我现在召开特区领导会议。”他说,“不管是谁的手,伸到这儿来,我今晚都给他剁了。” 电话掛断。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周主任已经把手机拿起来了,脸色铁青地拨向粤省那边。 “接书记办。”他说,“现在。” 半小时后。 特区联合领导会议,临时召开。 桂省、粤省、特区核心工作专班,一批人全部被从床上、饭局上、家里叫了起来。凌晨一点多,会议室里却坐得满满当当。 苏部长坐在最前面,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周主任坐在右边,脸色同样不好看。 刘建宏没资格坐到最前排,但今天这事本就是从他这里炸出来的,他也被直接留下旁听。 会议一开始,没有人打官腔。 苏部长甚至连开场白都没说,直接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谁给我解释一下。”他说,“周国强工程队的事,为什么会被做成这样?” 没有人说话。 第二份材料被甩了出来。 是重新整理完的分包流向表。 哪些工程有利润。 哪些工程被提前口头锁给了“自己人”。 哪些项目经理收了哪边的招呼。 哪些名字在同一条线上来回出现。 所有东西,都已经梳得清清楚楚。 周主任坐在旁边,越看脸越白。 因为他已经闻出来味儿了。 这不是普通项目办的那点小心思。 这是上面有人伸手。 而且,八成是粤省这边的人。 苏部长没有绕,直接点了一个名字。 “梁绍坤呢?”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梁绍坤。 特区区长,副厅级,按班子序列排第三,明面上主管园区日常行政、项目协调和部分建设推进。 人今天没来。 因为半小时前,人已经被叫去单独谈话了。 一听这个名字,周主任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大鱼。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鱼。 苏部长冷著脸继续往下说: “现在情况基本清楚了。”他说,“特区这边几条利润高、回款快、体量又不算最难吃下的工程,被提前口头锁给了一批关联队伍。下面几个项目经理不敢动,是因为他们接的招呼,不是普通招呼。” 他把最后那张纸推了出去。 “梁绍坤的小舅子,赵文彬。” “粤省人。” “手里掛著三家壳公司,前后在项目线上吃口子、塞队伍、拿工程。” “而且,打的是梁绍坤的旗。”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周主任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夸张。 是真有那么一瞬间,血都往脑门上冲了。 梁绍坤,是特区三把手。 赵文彬,是他小舅子。 还是粤省的人。 这已经不是“上面有人犯蠢”了。 这是有人踩著他周明远的脸,在特区里狠狠拉了坨大的。 因为叶枫那边,周子豪家里那支工程队,是自己亲口拍过板的。 结果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桂省那边一查就查出来,是粤省这边的人搞鬼。 他老周还怎么抬得起头? 周主任两只手都攥紧了,指节绷得发白。 半晌,他才咬著牙开口: “这是把我老周架起来搞啊。” 苏部长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但也没否认。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主任猛地把材料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查!”他说,“给我往死里查!我周明远虽然官不大,但是对於特区我有稽查权。上头的我也照样查!” 他这一站,语气反而比刚才更狠了。 “梁绍坤现在在哪儿?” “查,立刻查!” “赵文彬那三家壳公司,全部冻结,全部清场,已经拿下来的工程全部重新审!” “项目线上收过招呼、打过马虎眼的,一个都別想跑!”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苏部长,眼里那股火已经压不住了。 “苏部长。”他说,“这件事,粤省给桂省一个交代,也给叶副总一个交代。今天要不是老刘那边先炸了,等哪天这件事真被薇拉总裁知道了,我们两个都別想好过。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 苏部长这回才终於点了点头。 “態度对了。”他说,“那就往下办。” 一场会,直接开到凌晨四点。 最后的决定也很快下来了。 特区临时紧急处理决定: 梁绍坤:停职,接受联合调查 赵文彬及其关联三家壳公司:全部冻结,清退出场 已经分出的几块重点工程:全部重新审、重新分 项目办、总包、分包线上涉事人员:停职待查 特区成立联合监察专班,桂粤两边各派一组人,专盯工程和分包流向 所有“口头分配”“內部照顾”“先给自己人锁肉”的做法,一律作废 周国强工程队原应拿到的项目,按今晚新调整方案立刻补合同、补款口、补资质协作条款 最后那条,是周主任自己亲口加上去的。 不是因为面子。 是因为他现在真怕了。 怕再有人拿“底下人不懂事”这种藉口糊弄过去。 更怕这事真的传到叶枫、甚至薇拉耳朵里。 会议散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周主任坐在那里,一夜没怎么动,眼底全是血丝。 刘建宏起身的时候,他还开口把人叫住了。 “老刘。” “嗯?” 周主任抬起头,看著他,声音已经没有昨晚那种火气了,只剩疲惫。 “你回去告诉叶枫。”他说,“这件事,是我周明远看走了眼。后面这种事,特区里不会再有第二次。” 刘建宏看著他,点了点头。 “我会带到。” 韦主任站在旁边,脸色同样不好看。 可这会儿,他还是补了一句: “老周,这次不是你一个人丟脸。”他说,“咱们两个都被人拿去当了挡箭牌。后面这把刀,得一起往下砍。” 周主任苦笑了一下。 “砍。”他说,“不砍不行了。” 同一时间。 旧金山,保护伞研究大楼。 威斯克拿著一份刚刚更新完的俄国线进度表,拨通了叶枫的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他没有废话。 “sir。” “说。” 威斯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缓缓驶过的车灯,语气一如既往平稳。 “俄国那边的军工窗口已经完全接住了。”他说,“第一代单兵系统的工厂布局、设备清单和核心团队已经全部定完。谢尔盖那边也把第一批核心试装人员选出来了,120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叶枫没插话。 威斯克继续往下说: “如果不出意外,大约一个月左右,我们就可以开始出第一批装备。” 叶枫眼神微微一动。 “哪些先出来?” “外骨骼先上试装版。”威斯克说,“然后是特种防护服、突击步枪和战术通讯系统。无人机和夜视热成像会慢一点,但也在同一批次。真正拉满整套,需要再往后压一压。” 叶枫点了点头。 “够了。” 威斯克听著他的语气,也跟著笑了一下。 “sir。”他说,“等第一批东西真出来,保护伞私人防务就不是现在这个壳子了。” 叶枫站在窗边,外面的海湾方向天色正一点点变亮。 他看著那道灰白交界线,语气很平。 “我知道。”他说,“把刀先磨出来。” “明白。” 电话掛断。 叶枫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华国这边,特区里刚刚又剁掉一只手。 俄国那边,第一批单兵系统也快出来了。 有些盘子,终於开始真正转起来了。 而这,才只是开始。 第48章 俄国的风像刀子 特区那份处理公告,是第二天一早发下来的。 不是新闻。 也不是媒体通稿。 是內部先炸开的。 最先看到的,不是周国强,也不是周子豪。 而是项目线上一个姓黄的项目经理。 黄志勇当时正在工地活动板房里喝豆浆,手机“叮”地一震,群里丟进来一份红头文件。他本来还以为又是什么安全生產、文明施工、夜间禁噪的老套通知,结果点开看了两眼,豆浆差点喷出来。 梁绍坤停职。 赵文彬和三家壳公司清退出场。 一批利润高、体量正、回款快的工程全部重新调整。 周国强工程队新增承接项目:行政楼副楼、一期宿舍楼、三號仓储区主体、园区道路硬化、外围排水、生活配套区土建。 黄志勇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他前几天还和下面几个工头坐在一起抽菸骂娘,说周国强这队伍看著也就那样,进场一个月,不是挖土就是拉砖,笑面虎周主任、韦主任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也就会画饼。 结果现在倒好。 区长都给干下去了。 黄志勇拿著手机,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出事了”,而是: 周国强这关係,得硬成什么样? 他连豆浆都顾不上喝,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 “强哥!” 电话刚接通,黄志勇那头声音就激动得发飘。 “强哥,你们家在特区关係这么硬的吗?!” 周国强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洗脸,听到这句先愣了一下。 “乜关係硬不硬的,你在讲乜野?” 黄志勇一边往外走,一边压著嗓子兴奋地说: “公告都出来了啊!梁区长,新上任的那个,直接停职!那几个吃肉吃得最狠的壳公司全被撵出去了!前几天兄弟们不是还说嘛,周主任和韦主任这两个笑面虎,就知道跟我们画饼,一个像样的工程都没给。结果这才几天啊,你就干翻他们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点敬畏。 “强哥,你是真牛逼啊。” 电话这头,周国强用毛巾抹了一把脸,先是愣著,隨后咧嘴就笑了。 不是他。 但这时候,他偏偏还真有点想笑。 “不是我。”他说,“是我仔。” 黄志勇那边一时没听懂。 “啥?” 周国强越说越来劲,声音都跟著透出一股得意。 “我儿子。”他说,“我儿子在特区关係硬得很。”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那股自豪,连院子里晾衣服的周母都看出来了。 黄志勇在电话那头愣了半秒,隨后立刻就懂了。 “是子豪?!” “废话。”周国强哼了一声,“要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包工头,真有本事把区长都干下来?” 黄志勇立刻笑了。 “强哥,牛逼!那今天——” “你小子今天別去天天洗脚了。”周国强已经开始往屋里走,“来我家。我们去特区拜访一下那几个领导,顺便把合同签一签。” 黄志勇一听,赶紧答应。 “行,强哥!” 周国强走到客厅,顺手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开始翻柜子一边继续安排。 “你小子机灵点。”他说,“到时候给领导送礼,不能我去。我得拖著他们聊天。你趁机把茶叶、烟、陈皮,都给我塞他们办公室抽屉里去。” 黄志勇那边一听,立刻拍胸口。 “明白!这种事我熟!” 电话掛断。 周国强把手机往桌上一丟,脸上那股舒坦劲压都压不住。 昨天还是挖土、拉砖、边角料。 今天直接行政楼副楼、宿舍楼、仓储区、道路、排水、配套土建一起砸下来。 这就不是有没有活的问题了。 这是一下把他们工程队从“饿不死”,拉回到了“能翻身”。 周子豪刚起床,顶著个鸡窝头从房间里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自己老爸在那里哼歌。 “老豆,啥事这么开心?” 周国强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都亮著。 “你义父。”他说,“是真他妈讲义气。” 周子豪瞬间清醒了。 “成了?!” “成了!”周国强一拍桌子,“你今天別乱跑,吃了饭跟我去特区。” “我也去?” “不然呢?”周国强哼了一声,“你是我周家的大功臣,不带你去?” 周子豪一听,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那我得穿帅点。” 周国强已经在翻茶叶盒子了。 “穿帅点可以。”他说,“但你待会儿別说废话。领导面前,你嘴一瓢,我拿七匹狼抽死你。” 周子豪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 特区这边,上午的气氛比昨天晚上完全不一样。 周主任和韦主任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脸色却比前几天更稳了。因为这一刀往上砍出去以后,盘子反而真正清了。 脏手伸进来,剁掉。 该给谁的活,还给谁。 这一刻,特区才像个特区。 办公室里,韦主任刚端起一杯浓茶,外面就有人敲门。 “进。” 门一开,周国强带著周子豪,还有黄志勇进来了。 周国强今天穿得格外板正,头髮都特意抹了点油,脚上的皮鞋擦得发亮。人一进门,先是规规矩矩点头。 “周主任,韦主任。” 周主任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后脸上竟然真有点不好意思。 “老周来了。” “来了。”周国强嘿嘿笑了一下,“合同这不是说今天签嘛,我寻思著,早点来,別耽误领导时间。” 韦主任看著这张晒得跟锅底似的脸,忽然想起前两天这人还在挖土拉砖,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老周,这阵子……受委屈了。” 周国强摆摆手。 “委屈谈不上。”他说,“有活干就行。” 这句话一出来,周主任反而更尷尬了。 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有活干就行”的人,越说明人家之前是真被欺负了。 几个人坐下以后,办公室里很快开始谈合同条款、回款节点、施工节点和资质协作。 周国强不是那种能在大桌上侃侃而谈的人,但一说到工程,他整个人就稳了。 能不能做。 什么时候做。 几班倒。 哪个队先进,哪个队后跟。 钢筋、模板、混凝土、排水、道路硬化、宿舍楼,他张口就来。 周主任一边听,一边心里也慢慢稳了。 怪不得叶枫会专门点这条线。 这人不是靠关係混口饭吃的。 是真有东西。 而另一头,黄志勇本来还记著自己“要趁机塞礼”的任务,结果刚走到外面办公室门口,手里那几盒茶叶、烟、陈皮还没掏出来,就先被迎面出来的纪检专员盯了一眼。 那眼神不重。 但黄志勇后背瞬间就凉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礼盒,再抬头看看走廊尽头那个“联合监察专班”的牌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妈的,这礼今天塞下去,我晚上可能就得跟梁区长一个待遇。 他赶紧把东西往身后一藏,老老实实蹲走廊边上去了。 等周国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黄志勇小声问: “强哥,那礼……” 周国强一眼就看懂了。 “滚。”他说,“你还真想塞?” 黄志勇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按你说的来嘛。” 周国强抬脚就想踹他。 “昨天跟今天能一样?”他说,“监察专班就在旁边,你想跟梁绍坤去作伴是吧?” 黄志勇瞬间缩脖子。 “不敢不敢。” 周国强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嘴角忍不住就往上扬。 这玩意儿,比什么茶叶菸酒都值钱。 而另一边,旧金山。 叶枫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下去以后,忽然发现自己在旧金山这边,短时间內还真没什么必须亲自盯著的大事了。 薇拉已经稳住了旧金山总部。 凯恩和伯恩那边都在跑楼。 白血病这条线按部就班往下放。 华国那边,特区也终於开始真正落地。 而真正最值得看的那条线,已经不在旧金山了。 在俄国。 所以下午的时候,叶枫只带了最简单的安保和一份內部通行文件,直接飞去了俄国。 俄国的风,比旧金山硬得多。 飞机刚一落地,舷梯一开,那股带著铁锈味和寒气的风就扑了上来。 谢尔盖亲自来接。 没有欢迎仪式,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辆全黑的车,一排沉默的武装人员,直接把叶枫带去了基地。 一路上,外面都是灰白色的荒地和低矮的建筑。远处偶尔能看见废弃工厂改过的结构区,还有一些刚刚封起来的训练场边界。 这里跟旧金山完全不是一种世界。 旧金山是灯光、玻璃、资本、发布会、会议室。 而这里,是钢、雪、泥、风,还有军工线最原始的味道。 车停下的时候,谢尔盖先下车,替叶枫拉开车门。 “sir。” 叶枫看了眼周围。 新搭起来的厂房还没完全封完,训练区已经先画出来了。远处一排排人影正在跑步、做队形切换、练靶位转换。 他转头看向谢尔盖。 “开始了?” 谢尔盖点头。 “开始了。”他说,“威斯克在里面盯產线,我先带你去训练区。” 接下来的一个月,叶枫几乎都待在俄国。 不是坐办公室里看报表。 而是跟著谢尔盖,看著一套东西真正从纸上长出来。 第一周,看的还是人。 谢尔盖从120个核心试装人员里,按战术定位重新分组。 突击。 狙击。 侦察。 无人机操作。 通讯。 医疗。 装备维护。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丝花哨。 他挑人的標准简单得近乎残酷: 动作不够稳,换。 反应慢半拍,换。 纪律差一点,换。 扛不住压,换。 叶枫站在训练场边,看著那群人一遍遍在雪泥地里翻滚、起身、衝刺、臥倒,再爬起来,只觉得这种节奏和旧金山那边的世界,像是隔著一层天。 第二周,看的开始是设备。 不是成品,而是样件。 第一批外骨骼支架还带著试製痕跡,金属表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调试后的重新打磨痕跡。特种防护服也还没做到真正完美贴合,但光是从抗穿刺、抗撕裂和保温指標上看,就已经不是普通军品的级別。 突击步枪、手枪、狙击枪的样枪一支支摆在桌上,黑得发冷。 旁边还有单兵无人机样机,像一只只没完全长成的钢铁虫子。 叶枫拿起一副夜视热成像模块,戴上试了两秒,整个世界在镜片后面瞬间被切成了另一种顏色。 这不是买装备。 这是真正在造自己的战爭体系。 第三周,看的开始是联动。 一个人穿外骨骼衝过去,並不算什么。 真正有价值的是: 外骨骼 + 防护服 + 通讯 + 无人机 + 热成像 + 狙击位 + 突击位 一起动起来。 那才像刀。 谢尔盖在训练场上就像块铁。 他不大吼,也不训那种没营养的废话,只是一遍遍把动作纠到最细,把流程磨到最狠。有人摔倒,他看一眼;有人爬不起来,他也只看一眼。 不合格的,直接换。 合格的,继续磨。 叶枫最开始只是看。 后来谢尔盖乾脆让他也下场。 不是让他跟著跑完全程,而是让他试著穿最初版外骨骼,试射样枪,试著看通讯、热成像和无人机画面怎么同时切换。 第一个礼拜,他还觉得这只是“看系统落地”。 到后面,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一股完全不同於旧金山的气息,正在他身体里一点点长出来。 那不是资本。 也不是医药。 是另一种更冷、更硬、更直接的力量感。 一个月后。 基地北侧第一栋军工车间终於正式封顶。 厂房內部,第一批外骨骼和防护服產线已经开始调试,枪械线也进入了稳定试製阶段。无人机组装区亮著一排排白灯,像一块正在慢慢醒过来的钢铁內臟。 威斯克站在车间二层平台上,看著下面忙碌的技术员和武装试装组,眼神里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点满意。 “再给我半个月。”他说,“第一批真正能见人的东西,就能出厂。” 谢尔盖站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 “人,我也练出来了。” 叶枫站在两人中间,低头看著下面那片钢铁和人,忽然就明白了。 从这一刻开始,保护伞已经真正进入了另一个时代。 前面,是医药时代。 现在,刀也开始磨出来了。 俄国的风吹过半封闭的车间,带著冷气和机油味,一点点吹在脸上。 叶枫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军工时代,开始了。 第49章 五分钟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俄国这边的天,已经开始彻底转冷。 保护伞军工基地外围,风颳过铁丝网和岗哨,像刀片一样往人脸上切。可基地內部,却比一个月前热得多。车间灯火通明,履带拖车、装配线、检测台、枪械校准台、外骨骼调试区、无人机联调区,全都在高速运转。 威斯克站在二层平台上,双手撑著栏杆,低头看著下面一排排整齐摆开的装备,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这一个月,他几乎就没离开过这条线。 白天盯產线。 晚上盯试装。 凌晨盯数据。 哪怕是谢尔盖这种看什么都像看铁块的人,最近都少见地说了两句“不错”。 而今天,这一整套东西,终於真正到了能见人的时候。 车间最中间,一排排黑色装备已经全部摆好。 不是样件。 不是试製品。 也不是“还能凑合”的东西。 是成套、成体系、真正能发下去列装的第一代单兵作战系统。 外骨骼框架冷硬贴身,关节位和承重点做得近乎变態地利落。 特种防护服压在最里面,哑黑色面料几乎把“贵”和“狠”两个字写在表面。 突击步枪、战术手枪、狙击步枪、夜视热成像模块、单兵无人机、耳麦和战术通讯终端,一件一件摆在白灯底下,黑得发冷。 叶枫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威斯克已经等在那里了。 “sir。” 叶枫点了点头,目光先落到那一整排装备上,哪怕早就知道系统给的东西会很顶,真正看到实物的时候,心里还是轻轻震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著就不像“民用世界”的东西。 威斯克抬手示意。 “第一套,给你留著的。” 叶枫没废话,直接过去。 旁边几名技术员立刻上来配合,谢尔盖则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叶枫把第一套装备一件件穿上。 外骨骼锁死的时候,细微的机械声像是某种动物在低低喘气。 护具扣上。 主武器掛载。 手枪入腿侧。 通讯系统接入。 热成像目镜拉下。 最后,无人机控制模块固定到位。 叶枫走到镜面钢板前,自己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好傢伙。 是真帅。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帅。 而是人一穿上去,就让人本能觉得—— 这东西不是来给人看的,是来杀人的。 谢尔盖难得开了句玩笑。 “sir。”他说,“你现在看起来,终於有点像保护伞的幕后老板了。” 叶枫抬手活动了一下肩和肘部,外骨骼跟著做出极小幅度的助力反馈,整个人的力量感瞬间就不一样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平。 “不错。” 威斯克站在一旁,脸上的满意已经藏不住了。 “不是不错。”他说,“是非常漂亮。” 下一秒,谢尔盖已经转身往训练区走去。 “吹哨。” 隨著他一句话落下,尖锐的集合哨声瞬间撕开整个基地上空。 前一秒还在各自位置上的人,下一秒已经像条件反射一样动了起来。 休息区。 靶场。 简报室。 车库边。 维修区。 120名保护伞核心僱佣兵,从四面八方往装备区和集合区高速压过来,没有一声喊叫,没有一丝混乱,只有皮靴砸地和装备带轻微晃动的声音。 谢尔盖站在最前面,像一块铁。 “领装!”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动作整齐得像一刀切出来。 装备上身。 武器入位。 通讯开机。 无人机掛载。 装甲车发动。 没有人废话。 没有人拖沓。 没有任何一个动作多余。 威斯克这时候朝后面招了招手。 “摄影师。” 三个机位的人立刻就位。 手持、车载、上方悬吊轨道机位同时开拍。 谢尔盖甚至没有因为有镜头就做任何额外设计,他只是按照自己平时训练最狠的那套流程来。 休息—— 吹哨—— 集合—— 领任务—— 换装—— 上车。 全流程,不到五分钟。 不是“看起来挺快”。 是真正压进了五分钟以內。 装甲车尾门关上的瞬间,最后一秒计时跳停。 04:47 整个车间和集结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连摄影师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不是什么拍出来好看的宣传片节奏。 这是真刀真枪磨出来的速度。 叶枫站在二层平台上,看著下面那一整队穿著全套单兵系统的保护伞僱佣兵,心口都微微热了一下。 这才是保护伞。 不是只会开发布会的公司。 不是只会卖药的財阀。 是武装到了牙齿、还能在五分钟內把一支精锐部队从休息状態推到战斗状態的集团。 谢尔盖转头看向威斯克。 “再来一遍?” 威斯克摇头。 “不用。”他说,“这一遍就够了。別人会反覆看很多遍。” 说完,他看向摄影师。 “剪。” “不要加那些花里胡哨的音乐。” “就保留原声,保留哨声,保留上车声,保留关门声。” “再加一行字。” 摄影师立刻点头。 “什么字?” 威斯克看著下面那一排排像刀一样的士兵,淡淡开口: “五分钟,进入战斗。” 两个小时后。 视频上传到了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官网。 没有任何花哨包装。 也没有煽动性的標题。 只有一段黑底白字的前置说明: umbrella international private defense first-generation single-soldier combat system rapid response unit demonstration combat-ready within 5 minutes 视频一经掛出,最先点进去看的,还不是普通人。 是业內的人。 pmc公司。 安保承包商。 私人军事顾问。 退役军官圈子。 军贸和安防设备商。 还有一些国家级机构里专门盯这类东西的人。 他们一开始点进去,很多人心里其实还带著点轻视。 毕竟保护伞前面最出名的,是药。 而不是枪。 可视频只放到一半,很多人的表情就变了。 第一遍看:觉得离谱 “外骨骼是真的?” “那护具厚度不对吧,怎么还能这么快上装?” “这步枪是新线?” “那无人机掛载方式不是现成货改的。” “热成像切换速度太快了。” 第二遍看:开始暂停 有人开始暂停逐帧看。 看枪的护木。 看瞄具的切换。 看夜视模块。 看装甲车尾部结构。 看士兵跑动时外骨骼支撑反馈。 看热成像画面延迟。 越看,越安静。 因为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某一件装备“看著先进”。 而是整套体系都很新。 整套体系都很完整。 最恐怖的是—— 它不是给几个人试穿的。 是一整队,人手一套。 第三遍看:开始打电话 业內开始真正炸锅。 “查,这些装备哪里来的。” “先別问报价,先问来源。” “这是哪条军工线出来的?” “是俄国?东欧?还是美国没公开的合作线?” “保护伞什么时候开始做军工了?” 一大堆pmc公司,几乎同时开始打听。 而且越是大公司,越是眼尖。 他们比普通网友更明白,这视频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帅”。 是含金量。 这些东西的含金量,可能和一些大国现役顶级单兵装备相比,都丝毫不差。 甚至在“整套列装”和“反应速度”这一块,很多国家都未必能一次性做到这样的人手一套、五分钟战斗就绪。 而保护伞,居然已经把这种东西摆到了官网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是刚摸门。 是已经敢把刀拿出来给別人看了。 不到半天,视频就被各路搬运了出去。 华国那边,也很快有人把视频转了回来。 最先出现在群里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军迷论坛。 楼主標题起得很简单: 兄弟们,看看保护伞母公司到底是什么鬼。 视频点进去,前十秒还没人当回事。 等看到五分钟整队上车那一段,评论区一下就疯了。 “啊?” “原来这才是保护伞的母公司?” “这么恐怖吗?” “这不是单纯製药公司吧?” “我就说前面白血病、特区、救援包机那些只是小露一手,结果后面真有刀枪炮啊!” “这些药本来就不是一家普通製药公司守得住的,自从我看到保护伞公司全名我就猜到有这么一天!-先知” 很快,视频又被搬到更大的平台上。 標题开始越来越夸张。 《保护伞私人防务五分钟集结,这到底是什么公司?》 《白血病只是小板块?保护伞母公司装备曝光》 《网友:我们以为他们是药企,结果人家还有军工》 弹幕更是彻底乱成一片。 “臥槽!这不是科幻片吧?” “人均钢铁侠低配版?” “这外骨骼真能量產?” “白血病只是个小板块???” “我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凯恩、伯恩这些家族一直死抱著保护伞不放了。” 甚至有人直接把前面所有线都串起来了。 “等等。” “所以旧金山实验楼、东海岸要建新楼、俄国军工牌照、华国特区、白血病量產,这些全是一家公司在推进?” “这哪是什么药企,这分明是財阀级集团啊。” 而真正眼尖的那批人,看著看著,反而开始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 威斯克。 薇拉。 马库斯。 保护伞。 这几个词背后,现在站著的已经不是一条药线,而是一个越来越完整的怪物。 旧金山这边。 薇拉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电脑上不断跳出来的数据面板,难得露出一点真正的笑。 “播放量很漂亮。”她说,“但更漂亮的不是流量,是后台留资。” 旁边的助理立刻把数据往前调。 “东欧三家pmc。” “中东两家安保承包商。” “黑州一支能源公司武装护卫线。” “还有美国本土几家高端私人安保团队,全部在问装备和合作。” 薇拉听著,轻轻点了点头。 “先不卖。”她说。 助理一愣。 “啊?” “现在卖,太便宜了。”薇拉语气平稳,“先让他们猜,先让他们急,先让他们自己把这套东西的价值炒起来。保护伞不靠低价卖装备做生意。”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落到视频最后那一帧上。 装甲车尾门关死,画面定格。 黑底白字。 5 minutes to fight. 薇拉嘴角微微一勾。 “不错。”她低声说” 俄国基地。 谢尔盖站在训练场边,看著那群刚把新装备脱下来的士兵,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可威斯克知道,这已经是他最满意的时候了。 “视频放出去了。”威斯克说。 谢尔盖嗯了一声。 “效果呢?” “行业里已经炸了。”威斯克淡淡道,“一群人都在打听,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谢尔盖冷冷来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继续打听。” 威斯克笑了一下。 “对。”他说,“让他们先闻闻味。” 叶枫站在远处,看著训练区那一排排还没完全散开的士兵,心里也很清楚。 这一刀放出去,保护伞的时代,已经不是“快来了”。 是真的来了。 前面,全世界记住的是他们救人。 从今天起,全世界也会开始记住—— 他们能武装一支真正的军队。 而且,是人手一套。 第50章 老人想要命 视频掛上官网以后,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普通网友。 也不是那些在评论区里喊“臥槽”的军迷。 而是——真正懂这套装备值多少钱、值多大位置的人。 伯恩家族就是最先坐不住的那一批。 当天晚上,威斯克正在俄国基地二层平台上看第一批列装名单,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亨利·伯恩。 威斯克看了一眼,直接接通。 “说。” 电话那头,伯恩连客套都顾不上了,语气里少见地带著一点急。 “威斯克先生。”他说,“你们保护伞那批装备,到底是哪里来的?” 威斯克没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伯恩继续往下压: “是找美军体系买的?还是华军那边的特殊窗口?”他说,“大毛这边,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讲,应该也没有这么全套、这么成体系、还能做到大规模列装的单兵装备。” 威斯克站在玻璃栏杆边,风从二层平台吹过去,声音依旧很稳。 “都不是。”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威斯克淡淡补了一句: “这些装备,是保护伞私人防务自己的產线生產的。” 这句话一落,连伯恩那种平时最能装镇定的人,都沉默了半天。 他原本以为,再怎么夸张,也该是保护伞从某个国家体系、某条灰色军工线里扒来的现成东西。 可现在,威斯克告诉他: 这是保护伞自己造的。 不是买的。 不是借的。 不是改装的。 是自己的產线。 伯恩缓缓吐出一口气,过了几秒,才低声问: “有什么问题吗?” 威斯克反问了一句。 伯恩立刻回过神。 “没有问题,先生。”他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些装备什么价格?” 威斯克看著下面一排排正在做最后调试的装备,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伯恩。”他说,“你有权利购买这些装备。” 电话那头,伯恩眼神一下亮了。 可下一秒,威斯克的话就跟了上来。 “但保护伞需要先武装自己的士兵。”他说,“等我们的士兵做到人手一套,再加一套完整备用以后,你和凯恩,才可以购买这些装备。” 伯恩先是顿了一下,隨后点头。 这很合理。 谁家刚把刀磨出来,不先装自己人,先卖给別人。 威斯克继续往下说: “而且,整套系统,限量。” “你们可以买,但不会无限给。” 伯恩刚准备开口,威斯克已经把另一条口子摆出来了。 “不过。”他说,“如果不是成套。” “比如你们只要步枪、狙击枪、夜视、通讯、无人机之类的单项装备,我们可以无限出售给你们。” 这一下,伯恩心里反而彻底稳了。 因为这说明保护伞不是不让別人上桌,而是桌子有层级。 整套系统,是保护伞核心资產。 单项装备,是可以卖的肉。 这就非常像真正的大集团做事方式。 伯恩很快回了一句: “明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伯恩像是终於想起自己打这个电话的另一半真正目的,声音重新压了下来。 “威斯克。”他说,“我在俄国有个老朋友,想见见你们。” 威斯克没吭声。 伯恩继续道: “他想上桌。” 这句话一出来,威斯克眼神微微一动。 能被伯恩这种人叫作“老朋友”的,不会是普通富豪。 更何况,是在俄国。 “什么时候?”威斯克问。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威斯克看了眼表。 “今晚。”他说,“今晚我有时间。你安排。” 当天晚上。 伯恩没有把人带到基地,也没有带进任何对外能查到的位置。 而是把见面地点放在了距离基地一百多公里外,一处表面登记为“私人狩猎庄园”的老庄园里。 雪已经开始落了。 黑色车队在林地公路里压过去,车灯像刀一样切开前面的雪雾。 威斯克坐在后排,旁边只跟了两个人。谢尔盖没来,他今晚在基地盯夜训。 到了地方,庄园里一片安静。 没有多余的保鏢,也没有夸张排场。 可越是这种安静,越说明里面的人分量不轻。 伯恩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人在里面。”他说,“精神头还不错,就是时间不太站在他那边了。”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调侃,只往里走。 会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 一个老人正坐在火光边的高背椅里。 八十岁上下,头髮已经白透了,脸皮鬆了,眼窝也深了,可那双眼睛一抬起来,还是能看得出年轻时绝不是什么善茬。 这不是普通富豪的老。 这是吃过人、压过场、在尸山血海和资本绞杀里活下来的老。 伯恩先开口介绍。 “威斯克先生。”他说,“这位是格里戈里·马尔科夫先生。” “马尔科夫控股、北方航运、三家矿业联合体,还有两条私人铁路线,都是他的人。” 威斯克站在原地,看了那老人两秒,才点了下头。 “马尔科夫先生。” 老人笑了一下,声音很慢,但不虚。 “威斯克。”他说,“我喜欢直接一点的人。坐吧。” 威斯克坐下以后,伯恩也跟著坐在了稍后一点的位置。 这场面很微妙。 平时在东海岸那边,伯恩已经算最上层的那批人。 可今天在这里,他反而像个中间人。 马尔科夫端起杯子抿了口酒,开口第一句也很直。 “我看了你们的视频。”他说,“五分钟。很漂亮。” “谢谢。” “漂亮到让我怀疑,你们到底是公司,还是国家。”老人笑了一下,隨即又咳了两声。 威斯克面不改色。 “保护伞是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马尔科夫先生今晚想要什么。” 这话一出来,老人眼里的那点笑意,反而更真了一点。 “好。”他说,“那我也不绕。” 他慢慢把酒杯放下,抬眼看著威斯克。 “在俄国境內。”他说,“我可以为保护伞办到一切事情。” 壁炉里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这句话不夸张。 因为像马尔科夫这种老寡头,钱只是表面。真正值钱的是他背后的港口、矿区、铁路、军工厂旧关係、地方官僚链和那一整套谁都不愿摊开说的东西。 威斯克却没立刻点头,只淡淡问了一句: “你的需求呢?” 老人沉默了两秒,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生命。”他说。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伯恩坐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这句话,才是今晚真正的分量。 马尔科夫继续道: “钱,我这辈子赚够了。” “港口、铁路、矿、厂,我手里也都不缺。” “可这些东西,八十岁以后都变得没意思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威斯克,眼神第一次真正有了点老年人的疲態。 “我想要活著。”他说,“活得久一点。活得像个人一点。不是靠一堆机器吊著,也不是靠普通医院那套『儘量维持』的废话。” “我想知道——” 老人停了一下。 “你们保护伞的实验室里,有没有这种药。” 威斯克看著他,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 “我需要上报集团高层。” 马尔科夫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一点。 但下一秒,威斯克的话又跟了上来。 “不过。”他说,“我可以先告诉你——我们有。” 这一句一落,老人握著杯子的手都轻轻抖了一下。 他没失態到站起来,也没失態到当场求什么。 可他眼里的那道光,还是一下亮了。 不是希望。 是抓到了命。 他缓缓转头,看向伯恩。 伯恩点头,很稳。 “是的,先生。”他说,“他们有。” 这句话,像是给老人最后那一点不敢完全相信的犹豫,彻底压死了。 马尔科夫闭了闭眼,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 再开口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姿態,已经和刚进门时不一样了。 前面,他是来谈合作的老寡头。 现在,他是一个手里有东西、但愿意往下放姿態的人。 “威斯克。”他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威斯克终於把话往前推了一步。 “第一。”他说,“俄国线,保护伞需要港口、铁路和仓储通道。” 老人点头。 “可以。” “第二,基地周边和后续扩建区,需要合法遮罩和地方稳定。谁该闭嘴,谁该让路,你的人去做。” “可以。” “第三。”威斯克看著他,“保护伞在俄国,不想只是有个军工窗口。我们要有真正的站稳点。以后你手里那些老厂、空置区、矿区外围地带,只要適合,保护伞都要有优先权。” 这次,老人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安静地想了想。 过了十几秒,他才点头。 “可以谈。”他说,“而且能谈得很深。” 威斯克这才靠回椅背,语气仍旧平稳。 “那你上桌。” 这句话,比任何书面协议都值钱。 因为保护伞说“上桌”,就说明以后这人不是外围生意伙伴。 是能吃肉的人。 马尔科夫听完,竟然真笑了。 不是那种虚假的笑。 是一个快被时间压死的老东西,忽然看见自己还能再活下去几年时,那种真正从胸口里翻出来的笑。 “很好。”他说,“非常好。” 伯恩也跟著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面一成,自己这趟就没白牵线。 可还没等他完全放鬆,威斯克下一句话又把空气压得更沉了一层。 “但先记住一件事。”他说。 老人抬头。 “保护伞给你命,不是给你资格乱来。”威斯克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很清楚,“你能活多久,活得有多好,不取决於你多有钱,取决於你对保护伞有没有价值。” 伯恩听到这里,连背都坐直了。 因为这句话,太冷了。 可马尔科夫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很公平。”他说,“我这个年纪,还能靠价值换命,已经不算亏。” 说到这里,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补了一句。 “而且,威斯克。” “嗯?” “一个快死的老人,往往比一个正当壮年的人,更愿意守规矩。” 这句话一落,连威斯克都难得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知道,这老东西不是在卖惨。 是在表態。 今晚之后,马尔科夫这条线,就算真正绑上保护伞了。 会谈结束,已经是凌晨。 庄园门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伯恩陪著威斯克往车边走,一边走一边低声来了一句: “这个人,胃口不小。” 威斯克点了一支烟,淡淡道: “但他快死了。” 伯恩听懂了这句。 一个快死的人,钱和地位都还在,那他最容易被什么驱动? 不是更大的钱。 是更长的命。 而这,正好是保护伞手里最不缺的东西。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从今天起,俄国线又多了一只手。” 威斯克把烟叼在嘴边,眼神穿过雪幕,看向远处那一片黑得发沉的林子。 “不是一只手。”他说,“是一个老到快烂掉,但还想再咬人的老狼。” 伯恩愣了半秒,隨后也跟著笑了。 “这评价很高。” 威斯克没再接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车队重新发动,碾著雪地往外开。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 可威斯克心里很清楚,从今晚开始,保护伞在俄国这张桌子上,算是真正坐稳了一条更深的线。 钱、港口、铁路、矿、地方关係、灰色保护壳,还有一个八十岁却极度渴望活下去的老寡头。 这条线,值钱。 而更值钱的是—— 老人想活。 所以,他会比很多年轻人都更拼命。 回到基地以后,威斯克没有立刻休息。 他直接给叶枫打了个电话。 “sir。” “说。” “伯恩带来了一位新客人。”威斯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还没停的雪,语气很平,“俄国的老寡头,格里戈里·马尔科夫。八十岁,手里有港口、铁路、矿区和地方官僚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他要什么?” 威斯克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生命。” 叶枫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才淡淡道: “那他算是找对门了。” 威斯克也跟著笑了。 “我让他上桌了。”他说,“但后面具体给什么、怎么给,要你拍板。” 叶枫看著旧金山天边那一片即將泛白的晨光,声音不高。 “可以。”他说,“让他先证明,他值这条命。” 电话掛断。 威斯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 而保护伞的桌子,也在这一夜,又多坐了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 第51章 开拓版图的想法 旧金山的夜,总是带著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冷静。 落地窗外,海湾方向的灯火一层一层铺开,城市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安静地伏在夜色里。叶枫一个人站在顶层公寓里,手里端著杯酒,半天没喝。 他想了很多。 两世为人,算下来,心里那点年纪早就不是二十出头了。以前没钱,没资格,没见识,连喜欢一个人都得掂量自己配不配。现在呢? 现在有钱。 有权。 有药。 有枪。 有集团。 有一群人围著他转,也有一群人等著他一句话吃饭,或者活命。 以前没享受过的东西,现在当然可以去享受。 只是叶枫心里很清楚,他不是那种会被享受拖住脚步的人。想玩,想体验,想把以前没摸过的人生都摸一遍,也得先把盘子摆稳。 只有盘子摆稳了,享受才真的是享受。 不然,那叫曇花一现。 想到这里,叶枫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得很快。 “sir。”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薇拉。”叶枫声音很平,“来我家里一趟。” “明白。”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叶枫开门的时候,连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薇拉没有穿平时那套深色高定职业装,也没有像在公司里那样把头髮一丝不苟地挽起来。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非常贴身的深色长裙,金棕色长髮自然散在肩后,整个人像是从旧金山顶层酒会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不是艷俗。 也不是討好。 而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她知道自己很漂亮,也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 薇拉走进来,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眼屋里,隨后落到叶枫脸上。 “sir。”她声音不快,“什么事?” 叶枫转身往里走。 “坐。” 薇拉没有多问,直接坐到沙发另一边,双腿交叠,姿態很放鬆,可眼神已经进入工作状態了。 叶枫也没绕,直接开口: “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往后推。” 薇拉几乎没有停顿。 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划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內部匯总界面,整个人一下像切回了旧金山那位最锋利的女总裁。 “现在的情况,我给你拆开说。”她说。 叶枫看著她,没出声。 薇拉语速很稳。 “第一,医疗板块已经非常完善了。” “白血病、抗生素、旧金山窗口、东海岸筹备、华国特区,这几条线已经足够支撑保护伞继续往上走。药这一块,短期內没人敢正面碰我们。” 她手指往下一划。 “第二,私人防务板块还很弱。” 叶枫点了点头。 薇拉继续道: “不是说我们没有刀。”她说,“而是说,我们现在这把刀还没有掛在自己的腰上。” “军工牌照有了,俄国线开了,120人的核心部队也练出来了。可问题是——这些都还依附在別人地盘上。只要还是在別人的国家,別人的规则里,我们就始终有被人掐脖子的可能。”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眼神很静。 “现在肯定已经有很多人蠢蠢欲动了。” “只是因为我们放出去的视频把他们嚇住了,他们还没看透保护伞的底,不敢直接动。” 叶枫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薇拉把最后一句话压得很重。 “可这种不敢,只是暂时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叶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隨后淡淡问: “所以?” 薇拉毫不犹豫。 “所以,私人防务板块要非常快地搭起来。”她说,“不然我们会非常被动。” “我们需要自己的基地。” “不是仓库,不是租来的训练场,也不是掛別人国旗的军工窗口。” “是完全不受別人管控、真正属於保护伞自己的基地。” 叶枫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心里有答案?” 薇拉几乎没有思考。 “黑州。” 她把平板放下,手指轻轻点在茶几玻璃面上。 “那里军阀林立,政府军並不强大。国际秩序弱,地方秩序更弱。可反过来说,也正因为这样,才有足够大的空白地带和足够多的机会。”她看著叶枫,“只要保护伞带著药、钱、武装和建设能力进去,我们要的不是一块地,而是一个真正能长成自己王国的底盘。” 叶枫眼神微微一沉。 这和他心里想的,基本重合。 “多大规模?”他问。 薇拉抬起手,像是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20万亩左右,sir。”她说,“其中12万亩作为核心设施区,机场、医院、指挥中心、营区、训练场、仓储、核心研究楼和后续军工小规模组装区,全放在里面。” “剩下的8万亩,做缓衝圈。” “道路、外围警戒、预备扩建、外来劳工区、二级仓储和未来的附属安全区,都可以放在缓衝圈。” 叶枫点了点头。 20万亩。 这个数字一旦落下去,就不再是“海外项目”了。 那是真正的第一块地盘。 他看著薇拉,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行。” 薇拉眼底终於浮起一点浅浅的笑。 她知道,这一个“行”,就意味著保护伞接下来整个版图都要变了。 叶枫把杯子放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灯火。 “明天我安排威斯克和谢尔盖去办这件事。”他说,“你负责给我把外面的商务逻辑和说法准备好。怎么进去,打什么旗,怎么让人家觉得这是救命,不是侵占,你来做。” 薇拉也站了起来。 “明白。” 她走到叶枫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住。 “sir。” “嗯?” “如果我们真的要做这件事。”薇拉声音轻了一点,“那你今晚就別再只把我叫来聊工作。” 屋里一下安静了。 叶枫转过身,看著她。 薇拉站得很稳,眼里没有羞怯,也没有主动討好。更像是在说一句极其自然的话——既然你叫我来这里,既然我们都知道今晚不只是为了工作,那就没必要装。 叶枫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薇拉。” “在。” “你比我想得更懂事。” 薇拉也笑了,笑意很浅,却非常勾人。 “我本来就很懂事,sir。” 后面的事情,就没有再继续停留在茶几和平板上。 落地窗外,旧金山的夜色还在安静铺开。屋里灯光柔和,酒只喝了一半,平板上还停著“黑州基地规划”那页草图,而沙发边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踢到了一旁。 这一夜,没有太多废话。 也没有什么矫情的情绪。 更像是两个人都很清楚彼此的位置—— 一个是拍板的人。 一个是台前最锋利的刀。 刀,也可以很漂亮。 漂亮的刀,也不是不能躺上主人的床。 第二天早上。 叶枫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很安静了。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空气里还残留著一点很淡的香气。窗帘被拉开一半,旧金山的晨光正照进来。 他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了一条消息。 薇拉:sir,我去工作了。 后面还有什么问题,叫我。 叶枫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女人,確实懂事。 昨晚在床上是女人。 今早起床,就是总裁。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等再出来的时候,脑子里那点昨晚的温度已经彻底散了,剩下的全是清晰的规划线。 先黑州。 先地盘。 先把基地盘起来。 这样后面不管是私人武装、军工测试、样本研究,还是未来更深的计划,都有地方落。 想到这里,他直接拨通了威斯克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sir。” “你和谢尔盖,准备一下。”叶枫站在窗边,声音很平,“黑州。” 威斯克那边安静了一秒,隨后直接回道: “明白。目標是什么?” “找一个合適的小国,或者一块能长期拿下来的大区。”叶枫说,“核心要求很简单——地够大,政府够弱,军阀够多,但不能乱到完全没法合作。我们要的是开发区,不是废墟。” 威斯克瞬间就听懂了。 “需要多大规模?” “20万亩。”叶枫说,“其中12万亩核心区,8万亩缓衝圈。你和谢尔盖先去踩点,先別大张旗鼓。医疗是旗,武装是底,怎么进场你们自己看。” 威斯克那边很快应下。 “明白。” 叶枫继续补了一句: “优先找有旧机场、旧港口或者旧军用设施附近的地。这样后期铺得快。” “收到。”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又给薇拉发了一条消息。 黑州那边的对外包装,今天开始做。 医疗、人道主义、安全开发区、自由港,这几套说法全给我准备出来。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一分钟,薇拉就回了。 明白,sir。 中午前给你初版。 叶枫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 这就是他现在喜欢的节奏。 一句话下去。 刀自己动。 人自己跑。 盘子自己转。 而他终於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得自己一点一点去爭、去抢、去求。 同一时间。 俄国基地。 威斯克掛了电话以后,直接去找谢尔盖。 谢尔盖正在训练区盯人,远远看见威斯克过来,连头都没回。 “有活了?” “有。”威斯克站在他旁边,语气平静,“黑州。” 谢尔盖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多大?” “20万亩。”威斯克说,“要做保护伞自己的地盘。” 谢尔盖眼神微微一动。 然后很快,他嘴角难得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终於像样了。” 威斯克看著场上那批刚刚列装完单兵系统的核心部队,也跟著低声道: “是啊。” “终於要有真正属於保护伞自己的地方了。” 中午的时候,薇拉把第一版黑州基地对外包装方案发了过来。 標题做得很漂亮,也很像她的风格。 保护伞黑州综合开发框架(草案) 对外口径: 区域医疗援助中心 人道主义救援中转基地 国际安全与后勤保障开发区 自由港与综合医疗试验区 青年治理与稳定合作计划支持区 核心原则: 保护伞永远不在台前夺权 所有进入动作均以医疗与稳定合作为名义 所有武装存在,均包装为“医院、运输线、国际员工与关键设施保护” 先治病,再救人,最后才是谈规则 叶枫看完以后,只回了两个字。 很好。 而与此同时,他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从今天起,保护伞不再只是站在旧金山、俄国、华国之间拉线的集团。 它要开始去拿第一块,真正属於自己的地盘了。 这一步走出去以后,后面所有的东西都会变。 药,会有自己的港口和机场。 人,会有自己的训练营和驻地。 枪,会有自己的试验场和扩编空间。 研究,也会终於有一个不受別人盯死的落脚点。 这才是基地的意义。 也是权力真正开始落地的意义。 叶枫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那一片逐渐亮起来的海湾天光,忽然觉得这一天的风都变得轻了一点。 人生的很多遗憾,確实可以慢慢补。 以前没钱没权的时候,连白月光都不敢碰。 现在不一样了。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明白—— 想怎么玩,想怎么享受,都得先把根扎下去。 没有地盘,再大的集团也只是空中楼阁。 而从今天开始,保护伞的第一块根,要往黑州里扎了。 第52章 太阳阶梯计划 旧金山,保护伞研究大楼。 中午的阳光穿过高层玻璃,落在办公室的长桌上。叶枫刚把黑州那边的第一版开发框架看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 马库斯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整摞文件。 他今天来得很快,甚至比平时还要快一点。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少见地带著一丝压不住的热度。 “sir。”他站定以后,第一句话就很直接,“我们要去黑州发展了吗?” 叶枫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快。” 马库斯没有接这句玩笑,只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一页页摊开。 “我很久之前就在做这一块的预案。”他说,“如果保护伞真要往黑州落基地,那我的研究所也应该搬过去一部分。旧金山適合商业化,俄国適合军工化,但有些研究……天生就该放在黑州。” 他说到这里,把最上面那份计划书推到叶枫面前。 黑色封皮上,只有一行字。 太阳阶梯计划 叶枫目光微微一凝。 “说。” 马库斯立刻进入状態。 “黑州那边,有我们真正需要的材料。”他说,“不管是古老材料也好,还是那些极端环境下形成的稀有病菌也好,那里都更適合研究。不是因为黑州落后,而是因为那片土地本身太古老,太原始,也太容易藏住现代实验室接触不到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后面的页签。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热带丛林带、古老山地带、半荒漠深层岩洞、旧殖民遗址、无人区湖沼、火山边缘热液环境——这些地方,本来就天然適合保存某些不该出现在现代城市里的源头样本。” 叶枫没插话。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还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希望在南极或者北极也建一个实验室。” 这句话一出来,叶枫才真正抬起头。 “理由。” 马库斯眼底的光,一下更深了。 “永冻层。”他说,“sir,你明白的。黑州给我们的是古老而活跃的东西,极地能给我们的,是古老而沉睡的东西。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研究方向。” 他说到这里,声音反而更稳了。 “我不是说现在就去碰什么危险边界。我只是想先把条件铺开。黑州做源头样本研究,南北极做永冻层样本保存和分离。保护伞以后如果真想从『拿配方做药』走到『自己定义下一代医学』,那这两条线缺一不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叶枫看著桌上那份《太阳阶梯计划》,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马库斯说的不是空话。 前面保护伞已经靠系统奖励拿了太多现成成果。可再往后走,总不能永远等著系统发答案。保护伞要真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就必须有一条真正属於自己的研究主线。 而这条线,马库斯已经盯上很久了。 叶枫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隨后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sir。”威斯克的声音传了过来。 “黑州那边,给我预留研究区。”叶枫开门见山,“马库斯要做实验室。”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威斯克很快回道: “明白。” 叶枫继续道: “另外,发动一下凯恩、伯恩这种下游配套的窗口。看看有没有办法,在南北极掛一个研究课题。保护伞生命实验室的名义,合法、长期、能落人落设备的那种。马库斯也想过去插一根线。” 威斯克本来还站在基地的二层平台上看装备调试,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站直了。 “……什么计划?” 叶枫扫了一眼桌上的黑色封皮。 “太阳阶梯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威斯克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甚至带著一点极其罕见的振动。 “真的吗,sir?” 叶枫听得出来,这种反应对威斯克来说已经非常少见了。 “真的。”他说。 电话那头,威斯克像是压著什么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一定会尽力。”他说。 隨后,他又很快把情绪拉了回来。 “还有一件事。”威斯克说,“俄国这边新的窗口,马尔科夫前几天又找我谈过一次。我感觉可以更深入用他了。这件事,我觉得让他去办更合適。” 叶枫看著窗外的海湾,语气平稳。 “可以。” “我让他去跑。” “好。” 电话掛断。 马库斯还站在桌前,手指压著文件边缘,明显在等答案。 叶枫看了他一眼。 “你去准备吧。”他说,“黑州实验室我给你留。南北极那边,我也会让人去摸路。太阳阶梯计划,正式立项。” 马库斯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真正意义上的满意。 “明白,sir。”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拿起文件,转身就走。 可叶枫看得出来—— 这位博士从今天开始,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俄国。 风雪还没停。 威斯克掛掉电话以后,没有耽误半分钟,直接让人备车,去了马尔科夫的私人猎场。 这一次,见面地点不是会客厅,而是壁炉边那个更私密的小厅。 老马尔科夫裹著毛毯,坐在沙发里,手里还捏著一杯酒。八十岁的人了,可听到威斯克进门,眼睛还是先亮了。 “看来,带来的不是坏消息。” 威斯克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有绕。 “集团上层点头了。”他说。 马尔科夫那只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继续说。” 威斯克把两份简版任务摘要放到桌上。 “第一。”他说,“保护伞要去黑州建基地。规模大概二十万亩,十二万亩核心区,八万亩缓衝区。你如果在那边有能用的人脉,最好。没有,也必须给我想办法摸出能落脚的国家和地块。” 马尔科夫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威斯克继续往下说: “第二,南极或者北极,我们要掛一个生命实验室研究课题。表面上是古环境、极端样本、永冻层研究,实际上要的是一条能进、能驻、能落设备的长期合法通道。” 说到这里,他才抬眼看向老人。 “你想要的东西,要他们点头以后,才会开始推进。” 马尔科夫把那两页纸重新合上,抬头看向威斯克。 “確定吗?” 威斯克看著他,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马尔科夫。”他说,“你见过比保护伞更先进的研究所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轻轻跳动,映著他那张已经带著死亡气息的老脸。 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点头。 “没有。” 他说完,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眼里重新亮起了那种又老又狠的光。 “我能搞定。”他说,“请儘快安排。” 威斯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如果你办好了这件事。”他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结果。” 马尔科夫没再问。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保护伞的风格。 它不跟你许愿。 它只给你一条路。 你能不能走到最后,看你自己。 旧金山。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以后,叶枫把桌上的文件收拢,忽然觉得自己继续待在旧金山,好像也没什么必须亲自盯著的了。 薇拉已经接住了旧金山。 马库斯要开太阳阶梯计划。 威斯克和谢尔盖在俄国忙军工和非洲线。 凯恩、伯恩、马尔科夫这些白手套也开始各自发力。 自己这位幕后老板,反而可以抽身。 想到这里,叶枫拿起手机,给薇拉发了条消息。 我接下来会回华国一段时间。 这边交给你了。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一分钟,薇拉那边就回了。 明白,sir。 旧金山不会出问题。 叶枫看著那行字,笑了笑,隨后直接订了飞回鹏城的机票。 傍晚。 旧金山国际机场。 叶枫一个人坐在候机区,穿得很低调,帽檐压得也不高。身边没有明显保鏢,甚至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回国的年轻人。 但他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老刘,我现在在机场,准备回鹏城。 晚上你来接我一下。 消息刚出去,刘建宏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 可回完这个字以后,刘建宏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他本来还在办公室里看特区那边刚调整过来的工程进度和基金会名单,结果一看到这条消息,立刻把手里的工作全推了。 “这个会改天。” “材料先放我桌上。” “今晚我有事,谁都別来找我。” 说完,他直接抓起手机,拨给了一个人。 “老祁。” 电话那头,祁副局长正在饭桌上陪人喝茶,一看是刘建宏的电话,立刻接了。 “老刘,怎么了?” 刘建宏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火热。 “別说我不带你。”他说,“今晚叶枫回国,你跟我一起去接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祁副局长差点没把茶呛出来。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刘建宏坐直了,声音也更稳了点,“后面的安排,你来做。安排好了,你心心念念的进步,就不远了。” 祁副局长——祁同伟,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些天他可不是没盯著保护伞。 白血病。 人道主义救援。 特区。 旧金山。 军工视频。 俄国线。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叶枫这三个字,不是哪个普通杰出校友,也不是哪个普通海外高管。 这条线,一旦接稳了,別说是“认识”,哪怕只是能在关键时候站对一次位置,都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老刘。”祁同伟压著呼吸,声音都低了两分,“你別唬我。” “我唬你个屁。”刘建宏直接骂了一句,“今晚,鹏城机场。你自己看著办,別搞得太过,但也別寒磣。” 这句话一落,祁同伟瞬间明白了。 既要有分量。 又不能张扬。 既要让叶枫舒服。 又不能把人架到檯面上。 这种分寸,才最考验人。 “我明白了。”祁同伟立刻站了起来,“老刘,你放心,今晚这事我来安排。” 电话掛断。 祁同伟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隨后整个人的状態都变了。 这不是接机。 这是机会。 而这种机会,像他这种位置的人,一辈子未必能碰上几次。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拿起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机场贵宾通道那边,今晚给我预留一条线。” “不要上大阵仗,不要媒体,不要乱拍。” “车我自己来定,司机、路线、安保,全部给我换一遍。” “还有,老刘那边的人,谁都別怠慢。” 窗外,鹏城的夜已经慢慢亮起来了。 而远在太平洋另一边,叶枫登机的广播也刚好响起。 他起身,拿起隨身的包,最后看了一眼机场外那片渐渐沉下去的旧金山夜色,眼神平静。 旧金山、俄国、黑州、南北极、华国。 盘子已经越来越大了。 可无论大到什么程度,有些地方,他还是得亲自回去看看。 至少这一趟,得回。 第53章 私房菜 鹏城的夜,和旧金山不一样。 旧金山的夜是冷的,是玻璃幕墙和资本灯火照出来的冷。鹏城的夜却是潮的,空气里有海风,也有烟火气,连高架桥下那些匆匆闪过的车灯,都带著一种熟悉的热。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叶枫没走最张扬的那条线,也没带一长串人。他只提了个不大的包,帽檐压得不高,从贵宾通道慢慢往外走。 通道外面,人不多。 刘建宏站在最前面,白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明显是一下班就赶过来的。旁边站著一个神色很稳的中年男人,个子不算高,眼神却很利,整个人收得很紧,像是习惯了在人多的时候自动把自己往后压半步。 是祁同伟。 刘建宏一看见叶枫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叶枫。” 叶枫抬头,看见刘建宏,脸上总算露出点真切的笑意。 “刘老师。” 祁同伟也跟著往前半步,主动伸出手。 “叶总,您好。”他说,“祁同伟,鹏城这边做点协调工作。今晚您回来,路上和后续安排,我来配合。”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很舒服。 不提职务,不摆身份,也不抢著往前凑,就是“配合”。 叶枫跟他握了下手。 “辛苦了。” “应该的。” 几个人没在机场多停,直接上车。 车队不长,放在鹏城这种地方一点都不扎眼。可从通道、路线、司机到停车口,明显都提前梳过一遍。祁同伟一路都没说什么废话,只是在车门关上以后,低声把安排报了一遍。 “今晚就去南山那边一家私房菜馆。” “人不多,后门能直接进,旁边两间都空出来了,不会有人打扰。” “路线我看过,二十分钟左右。” 叶枫点了点头。 “行。” 刘建宏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累不累?” “还行。”叶枫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你们別搞得太正式,就是吃顿饭。” 刘建宏听完,反而鬆了点。 “我本来也这么想。” 祁同伟坐在副驾,没有回头,只笑了一下。 “先吃饭。”他说,“別的都能慢慢聊。” 车子稳稳往前开。 窗外一栋栋高楼向后退去,海边那层带潮气的夜色贴著车窗往下压。叶枫看了几秒,低头拿出手机,发了三条消息出去。 第一条,赵一鸣。 第二条,周子豪。 第三条,陈野。 內容都很简单。 `我回鹏城了。` `你们要是没別的事,过来吃顿饭。` `地址发你们。`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刘建宏看著他这一套动作,笑了。 “都叫了?” “嗯。”叶枫也笑了笑,“回来一趟,总得见见人。” 另一边,赵一鸣本来已经准备睡了。 手机一震,他闭著眼摸过来,看到发信人那一瞬间,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臥槽!” 旁边女朋友被他嚇得翻了个身,皱著眉骂了一句。 “半夜你鬼叫什么?” 赵一鸣已经开始下床找裤子了。 “別吵!”他说,“这是我財神爷!” 女生还没彻底醒,迷迷糊糊地问: “什么財神爷?” 赵一鸣头也不抬,一边回消息一边找鞋。 “叶枫。” 这两个字一出来,女生瞬间清醒了。 她虽然没见过叶枫,但这段时间赵一鸣嘴里这个名字几乎没断过。保护伞、白血病、特区、旧金山、直播、包机……听得她都快会背了。 她没再抱怨,反而坐起来帮赵一鸣拿外套。 “那你快去。” “这还用你说。”赵一鸣套上衣服,脚都快踩错鞋了。 出门前,女生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记得给財神爷留个好印象。” 赵一鸣回头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你懂事。” 周子豪那边反应也差不多。 只不过他没在床上,而是在工地旁边那间临时办公室里跟他爸核材料。手机一震,他低头一看,整个人“腾”地一下站起来。 “老豆!” 周国强被他嚇得手一抖。 “鬼叫啥?” 周子豪把手机往前一懟,眼睛都亮了。 “叶枫回来了!叫我过去吃饭!” 周国强先是一愣,隨即比他反应还快。 “走。” “你也去?”周子豪有点懵。 “废话。”周国强已经开始抓外套了,“以前是你同学,现在那是你们全宿舍的贵人。我不去,等著你回来跟我复述啊?” 周子豪一边乐一边收桌上的文件。 “那我先说好,你別一会儿端得太过。” 周国强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陈野那边更乾脆。 他本来还在公司加班,收到消息以后只看了一眼,电脑都没关,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后面领导喊他。 “陈野!报表还没做完!” 陈野头都没回。 “明天做!” “你去哪儿?” 陈野拉开门,扔下一句: “见能改命的人。” 私房菜馆在一条不算起眼的小路尽头。 门脸不大,甚至有点旧。可里面的院子收拾得很利落,灰砖、小灯、竹影、鱼池,安静得像是从喧闹鹏城里单独切出来的一块地方。 祁同伟把位置安排得很有分寸。 不是最大的包间。 也不是最显眼的。 而是二楼最里面一间,窗子朝院子,进出方便,旁边还留了一间做缓衝,不会有人隨便撞进来。 菜上得也不张扬。 白切鸡、燉汤、烧鹅、蒸东星斑、煲仔和几道精致小炒,没有一桌子山珍海味,可样样都拿得出手。 几个人坐下以后,刘建宏先是看了叶枫一眼,像是想把“好久不见”之类的话找个合適机会说出来。 可真面对面坐著了,反而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还是叶枫先把那点不必要的正式感给拆了。 “先吃饭。”他说,“都別端著。” 这一句出来,刘建宏真鬆了点。 祁同伟坐在旁边,也很配合地把酒给几个人慢慢倒上,没有抢话,也没有硬撑场子。 叶枫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这种人,確实会做事。 没过多久,赵一鸣第一个冲了进来。 门刚推开,先探头,看到真是叶枫,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义父!” 这一嗓子出去,刘建宏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叶枫抬头看著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也笑了。 “坐。” “哎!” 赵一鸣刚坐下没两分钟,周子豪和周国强也到了,陈野后脚跟著进来。 一下子,包间里那股原本还有点正式的气氛,被冲得散了大半。 周国强进门以后,本来还想绷一下。可真看见叶枫就坐在那儿,心里那种“这是自己儿子室友”的荒诞感实在太强,到最后还是先笑出了声。 “叶总。” “周叔。”叶枫举了下杯子,“別这么叫,听著怪。” 周国强立刻摆手。 “以前能那么叫,现在不行了。” 这话一出来,赵一鸣他们几个又是一阵笑。 人到齐以后,桌上的菜重新热了一轮,酒也正式开了。 一开始聊的还是旧事。 宿舍里谁最能睡。 谁当年掛科最惊险。 谁借过谁的钱到毕业都没还利索。 刘建宏在旁边听著,时不时插一句,祁同伟倒是很少接这种大学旧话题,只是坐在一边听,偶尔给几个人添个酒,或者看一眼服务员上菜的节奏。 叶枫边听边看,心里其实已经在过人。 赵一鸣还是那个赵一鸣。 脑子快,嘴也快,可骨子里还是普通小白领那一套。 陈野比他稳,做事也更细,就是人还困在上班、加班、改表、报项目这种日子里,想往上冲,手里又缺一块真正能借力的板。 周子豪不一样。 周家前阵子借著特区那条建工线,已经从怕饿死的边缘往上抬了一截。现在还不算真正吃饱,但起码已经有资格坐下来挑肉了。 再往旁边,是刘建宏。 这位老师从基金会和特区线抬上来以后,气色都比以前好不少。 而祁同伟……叶枫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酒喝得不多,话也不多,可眼神一直是活的。 不是那种会来事的活。 是一直在看、一直在记、一直在等机会表態的活。 这样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能用。 酒过一轮以后,桌上的人明显都鬆了不少。 赵一鸣说话的嗓门又大起来了,陈野也不再只顾著低头吃菜,周子豪开始跟他爸斗嘴,连刘建宏脸上的笑都越来越自然。 叶枫坐在主位上,手里转著酒杯,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桌人。 旧金山、黑州、俄国、特区、南北极,那些盘子离得都很远,也都很大。 可真回到鹏城,跟老师、兄弟、朋友围著一张桌子坐下来,他才第一次有了种脚踩回地上的感觉。 有些人,应该拉一把。 有些线,也应该从今晚开始重新接起来。 窗外夜色正浓,院子里的水声轻轻响著。 又一轮热菜端上桌的时候,叶枫抬手把酒杯放下,目光在桌上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饭吃到这里,也该往下谈点正事了。 第54章 我太想进部了 包间里,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外面的夜色还深,院子里的水声很轻,桌上酒气和热菜香混在一起,把人都熏得有点松。 叶枫坐在主位,手里转著酒杯,目光不经意地从桌上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赵一鸣还是那个赵一鸣,嗓门大,反应快,脑子也活,可骨子里还是普通小白领那一套。 陈野也差不多,脑子够用,做事靠谱,就是还困在上班、加班、改表、写报表这种日子里。 周子豪不一样。 周子豪家里本来就比他们两个强一点,前阵子靠著特区建工,周国强那支工程队一下被抬上了一个层级。以后不说彻底翻身,至少已经从“怕饿死”变成“能吃肉”。 可赵一鸣和陈野,现在看著还是老样子。 想了想,叶枫把酒杯放下,开口了。 “一鸣。” “哎!义父你说!” 赵一鸣几乎是条件反射。 叶枫又看向陈野。 “陈野。” “在。”陈野也放下筷子,整个人坐直了。 叶枫语气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保护伞最近要採购一批工服。”他说,“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吧。” 桌上先是一静。 赵一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陈野已经下意识把手机掏出来了。 叶枫继续往下说: “要求很简单。” “黑西装类型,定製版,胸口位置要有明显的保护伞logo。” “我要的是质量,其他我不管。” 赵一鸣这时候才张了张嘴。 “……啊?” 叶枫看了他一眼,淡淡补了一句: “一套一万。” 这一句一落,赵一鸣眼睛直接瞪圆了。 叶枫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把最关键的那句说完: “保护伞现在核心员工,大概两千人。” 包间里,连空气都停了半秒。 两千人。 一套一万。 两千万的单子。 而且这还只是工服。 赵一鸣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用酒杯狠狠干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愣了足足两秒,隨后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义父无敌!” 这一嗓子出去,连服务员都差点往里面看。 赵一鸣脸都红了,是真激动红的。 “两千万工服单子?!” “还只要求质量,不问成本?!” “义父你放心!这件事我赵一鸣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谁要是敢在这上面给你搞垃圾货,我第一个撕了他!” 旁边周子豪直接笑出了声。 “你先別吼,口水都喷菜里了。” 陈野却根本没笑。 他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记东西,头都没抬,只慢悠悠来了一句: “傻子还在乐。” “而像我这种聪明的靚仔,已经开始记需求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渠道。” 赵一鸣一听,立刻反应过来。 “臥槽,对!” 他赶紧掏手机。 “面料、版型、logo刺绣、耐穿度、防皱、防火级別……我靠,这单子得认真做。” 叶枫看著这两个活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白送钱。 是给他们一个能真正往上走的梯子。 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 桌上的气氛,被这一个单子直接推上了另一个台阶。 周国强坐在一旁,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心里那股滋味別提多复杂了。 这不是“照顾一下老同学”。 这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 抬人。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杯口自然压低了一头。 “叶总。”周国强声音不大,但很实,“感谢你对我们家的帮衬。” “有啥项目,记得继续带带我们家子豪这个衰仔。” “我干了,你隨意。” 说完,周国强仰头一口把酒干了。 这动作一出来,桌上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因为谁都看得懂,这不是普通敬酒。 这是一个当爹的,替全家在谢人。 叶枫也没端著,举起杯子抿了一口。 “周叔,客气了。” “子豪家以前怎么帮我的,我记著。” “该带的时候,我自然会带。” 周国强没再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坐下的时候眼眶都隱隱有点发热。 周子豪看得出来,却假装没看见,只低头狠狠干了一口酒,耳朵红得发烫。 这时候,刘建宏忽然看了眼祁同伟,笑著把杯子举了起来。 “同伟。”他说,“咱们也敬一杯。” 祁同伟先是一愣,隨后立刻就懂了。 他看了刘建宏一眼,那眼神几乎就是在说: 好兄弟,够讲究。 两人一起起身,杯子举向叶枫。 “叶总。”刘建宏笑著说,“我们两个干了,你隨意。” 祁同伟也跟著把杯子压低。 “对,我们干了。” 叶枫看著他们,也抬了下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酒刚喝下去,叶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祁同伟。 “祁局。” “在!” 祁同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叶枫笑了一下。 “上次鹏城大学那批人道主义救援物资,是你亲自带队做安保的吧?” 祁同伟心里一震。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机会,来了。 “是。”他立刻回道,“那次任务,是我亲自盯的。机场贵宾线、药物签收区、外围警戒、特警分层布控、人员疏导、应急预案和现场转运路线,全部是我亲自审核、亲自盯现场落实的。”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匯报状態。 “当天没有发生任何衝突,没有任何人员受伤,没有任何药物丟失和流程失误。” “人道主义物资落地后,全程转运零差错。” “直播镜头、外围家属、签收团队、机场秩序,全部控得很稳。” 说完以后,祁同伟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有劲。 “叶总,那次工作,我敢拍胸口讲——完美完成。” 叶枫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出来了。” 就这一句,祁同伟心口都跟著一热。 他这些年不是没干过活。 可很多时候,活干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上面一句“知道了”。 而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只一句“我看出来了”,分量却比太多人说一百句都重。 刘建宏看准这个火候,也站起来了。 “叶枫啊。”他说,“同伟的工作,做得是真的好。” “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祁同伟,才继续往下说: “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他待很多年了。不是没能力,是一直被人压著,动不了。以前老师没什么本事,帮不到他,反而他帮衬了我不少。现在我上来了,多少也能说句话了,可有些话,我说了也未必真有用。” 祁同伟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波动,可握著酒杯的手已经很紧了。 刘建宏这番话,算是把他的处境摊开了。 也就是今天这一桌,要不然他不会让別人替自己说这个。 而刘建宏这时候愿意开这个口,本身就是极大的情分。 叶枫看了眼祁同伟。 “祁局,你自己怎么想?” 祁同伟立刻把酒杯放下,站得更直了。 他这种人,最懂得什么时候该表態。 “叶总。”他说,“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得罪人。您只要给我一个位置,我就能把事情办好。” “我不敢说別的。” “但我敢说,您以后只要有事用得上我,祁同伟这条命,和这身衣服,都是冲在前面的。” 这话说得很重。 可放在他这种人嘴里,不会显得虚。 反而很像真的。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现在能不能真正往上走,可能就看这一刻了。 叶枫看了他两秒,没立刻说话,而是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桌上开著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很快接通。 “喂,叶总?” 是苏部长。 叶枫笑了一下,语气很隨意。 “哟,苏部长还没睡呢。” “我就想看看,这电话打不打得通。” 包间里一下安静了。 周子豪、赵一鸣、陈野三个人原本还在偷偷吃菜,听到“苏部长”这三个字,筷子都停住了。 电话那头,苏部长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声音很稳。 “没有。”他说,“叶总深夜打电话来,是有什么工作需要同步吗?” 叶枫靠在椅背上,像是真的隨口一说。 “没有啊。”他说,“我刚回到鹏城,跟几个朋友在吃饭。就是想到有个朋友,工作一直兢兢业业的,也没什么大进步,稳扎稳打挺久了。” “这不是想问问苏部长,特区那边公安方向,还有什么岗位,可以给我朋友试试不?”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苏部长显然已经明白,这通电话不是什么工作同步。 这是叶枫第一次,主动开口替人说句话。 这分量,不是小事。 “你朋友是哪位?”苏部长问,“我应该有印象,或者明天可以查得到。” 叶枫扫了一眼站在一旁已经快绷成一张弓的祁同伟,语气平平。 “祁同伟。”他说,“鹏城这边区里的副局长。” 这句话一落,祁同伟只觉得头皮都炸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叶枫会帮自己说话。 可他没想到,是这么说。 不是托刘建宏。 不是让谁递话。 不是模模糊糊提一句。 而是当著一桌人的面,直接给苏部长打电话,点名。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上了。 “我有印象。”苏部长说,“上次负责安保工作的,是个好同志。” 他顿了一下,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后面的位子过了一遍。 “这样吧。” “明天让他来特区这边一趟。” 包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了。 苏部长继续道: “我想著,先安排个局长的岗位给他干著看看,適不適应。” “档案我三天工作日內搞定,破格提一级。” 说完以后,他又补了一句: “叶总,你看怎么样?” 桌上的人,全都安静了。 祁同伟站在那里,连手心都在发麻。 副局长。 局长。 破格提一级。 三天內搞定档案。 这种事,別人一辈子求都未必求得来。 可叶枫一通电话,像是在饭桌上顺手夹了块菜一样,就给他定下来了。 叶枫看著酒杯,语气还是那样,不重不轻。 “那就谢谢苏部长了。”他说,“我哪里懂这些,你们看著搞。” 苏部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好。”他说,“那我明天等他。” 电话掛断。 包间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赵一鸣第一个没忍住,眼睛瞪得溜圆,看著祁同伟,压著嗓子爆了一句: “臥槽……” 周子豪和陈野也都傻了。 他们知道叶枫现在厉害。 可厉害到什么程度,其实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有了实感。 不是別人吹。 不是新闻写。 不是白月光重逢。 不是工服订单。 是一个区里副局长,卡了很多年的位置,叶枫在饭桌上开个免提,隨手一说—— 就动了。 而且是直接往上动。 祁同伟先是站著没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把酒杯放下,后退半步,站得笔直,然后对著叶枫,极其郑重地弯了一下腰。 “叶总。” 他声音不大,却明显在发颤。 “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说完以后,他直起身,眼睛都红了一点。 “以后你但凡有一句话,我祁同伟绝不含糊。” “你说往东,我不会往西。” “你让我站哪儿,我就站哪儿。” 刘建宏在一旁看著,心里也是一阵一阵发热。 他知道,今天这一顿饭之后,很多人的路,都已经不一样了。 而叶枫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祁同伟坐下。 “先別谢这么早。”他说,“事情得办漂亮。” 祁同伟重重点头。 “是。” 这一晚,酒到这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周国强坐在那儿,看著叶枫,再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已经兴奋得坐不住的赵一鸣和陈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诞、但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自己家这个衰仔,不是交了个厉害朋友。 是交了个能改命的人。 而且这人,居然还是大学宿舍里睡上下铺睡出来的。 叶枫看著桌上这一群人,神色依旧很平静。 帮赵一鸣和陈野,是因为不想让兄弟们一直做小白领。 拉祁同伟一把,是因为这种人,真能办事,也值得拉。 周国强那条线,已经吃到了特区建工的肉。 一桌人,老师、兄弟、朋友、后面可能继续会用到的人,都在这儿了。 这才像回国。 也这才像人生真正翻身以后,该有的样子。 窗外夜色正浓,院子里的水声还在轻轻响。 酒杯再一次碰到一起。 而这一桌人,谁都明白—— 从今晚之后,他们和叶枫之间,就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了。 第55章 將军也想看看底 这一夜,赵一鸣几乎没怎么睡。 回到家以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一句—— 两千人,一套一万。 这已经不是单子了。 这叫改命。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工服。 如果这单真做漂亮了,以后保护伞那边隨便再漏一点什么东西下来,都够他这种普通小白领狠狠干翻一个层级。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又从床上坐起来了。 旁边被子里,女朋友迷迷糊糊睁开眼,顶著一头乱髮,声音还带著困意。 “你又干嘛呀……” 赵一鸣根本睡不著,掀开被子就下床。 “睡个屁。”他说,“我要查资料。” “现在?!”女生一脸不可思议,“大半夜誒!” 赵一鸣头也不回,已经把电脑打开了,嘴上却乐得合不拢。 “你懂什么。”他说,“这种单子不是谁都配接的。財神爷把饭餵到我嘴边,我要是还不会嚼,那我赵一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女生裹著被子坐起来,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终於还是没忍住问: “所以,你那个財神爷到底给了你什么任务?” 赵一鸣一边搜高端西装定製、面料、logo刺绣工艺、商务制服案例,一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2000万的订单。” 女生愣了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 “……多少?” 赵一鸣回过头,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万。” “保护伞的工服定製。”他说,“两千套,一套一万,只看质量,不问成本。” 这一下,女生彻底清醒了。 她从床上直接坐直,眼睛都瞪圆了。 “赵一鸣,你没吹牛吧?” 赵一鸣一拍桌子。 “我现在像有空吹牛的人吗?”他说,“这事要是办漂亮了,我赵一鸣以后开法拉利都不是梦!” 女生沉默了三秒,隨后裹著被子下床,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了眼电脑页面。 “那我不吵你了。”她说,“你查,我给你煮咖啡。” 赵一鸣先是一愣,隨后回头狠狠干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觉得这女朋友平时虽然有点烦,关键时候还挺懂事。 “许沫。”他突然正经了一下。 “干嘛?” “以后你眼光可以再放高一点。”赵一鸣咧嘴一笑,“你男人,真要起飞了。” 许沫翻了个白眼,耳朵却还是红了一点。 “先把单子拿下来再吹吧。” 赵一鸣立刻回过头,手指敲键盘的速度都快了。 “拿不下来?”他说,“我把电脑吃了。” 另一边。 叶枫醒得不算晚。 昨晚饭局散得不算特別迟,但喝了点酒,加上见了旧人,又把几个兄弟、老师和祁同伟都推了一把,心里反而鬆了不少。 他洗漱完,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鹏城的晨光,想了想,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祁同伟那边几乎是秒接。 “叶总!” “祁局。”叶枫语气很平,“有空的话,过来接我一下。我也去特区,找苏部长聊聊天。” 电话那头,祁同伟先是一愣,隨后整个人精神都绷紧了。 “有空!当然有空!”他说,“您把位置发我,我现在就过去!” 电话一掛,祁同伟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昨晚那通电话之后,他今天一早就已经在准备去特区报到的材料了。本来想著中午过去最稳,结果现在叶枫居然点名让他去接,还要带著一起去见苏部长。 这分量,已经不是“帮一把”了。 这是硬往他身上加码。 祁同伟不敢耽误,自己开车太掉价,隨便叫车又显得不够重视,最后乾脆直接调了一辆最稳妥的公务用车,司机和路线也重新过了一遍。 半小时后,车稳稳停在了叶枫住的酒店楼下。 祁同伟下车,亲自去前台確认,又亲自站在门口等。 叶枫下来的时候,祁同伟眼睛都亮了一下,立刻迎上去。 “叶总。” “嗯。”叶枫看了他一眼,“来得挺快。” 祁同伟笑得很稳。 “您叫我,我哪敢慢。” 两人上车以后,祁同伟先问了一句: “叶总,咱们直接去特区?” “直接去。” 祁同伟点头,给司机使了个眼色,车子立刻稳稳开了出去。 一路上他没敢多说废话,只在路过几处关口和检查点时,提前把通行和接待都打点好。叶枫坐在后排,看著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景色,心里倒是挺平静。 他这趟来,不是来摆威风的。 就是想看看,经过前阵子那几波折腾以后,特区这张桌子到底坐得怎么样了。 特区。 苏部长办公室。 门一推开,苏远山竟然真的亲自从桌后站了起来。 这位桂省副部长、特区核心人物之一,这会儿脸上没有半点官架子,反而快步走出来,主动伸出手。 “叶总啊。”他说,“见您一次,真的是太难得了。” 叶枫笑了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苏部长,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苏远山也笑了,“一点不重。您现在一会儿在旧金山,一会儿在鹏城,一会儿又往俄国那边跑,我要不是特意盯著,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国。” 两人落座。 祁同伟很自觉地站到了门边,没敢乱动。 苏远山给叶枫倒了杯茶,语气也缓下来一点。 “叶总,恰巧今天早上,我和一个老朋友通了电话。”他说,“听说你回鹏城了,他们对你非常感兴趣。有些事情,不好在电话里讲。你看,我把他们叫过来,方便吗?” 叶枫靠在沙发里,目光在苏远山脸上停了两秒。 能被苏远山这种人叫作“老朋友”的,等级肯定不会低。既然今天人都已经来了,躲著也没意思。 他点了点头。 “我最近也没什么特別的事。”他说,“你看著安排吧。” 苏远山眼神明显一松。 “好。” 就在这时候,叶枫忽然侧头看向门口。 “同伟。” 祁同伟立刻小跑著进来。 “在!” 叶枫看著他,语气依旧很淡。 “这是苏部长。”他说,“以后在苏部长底下干活,可要机灵点。” 这话一出,苏远山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立刻明白了,笑著摆了摆手。 “唉,说什么话。”他说,“都是同志,一起进步嘛。” 这句话一落,祁同伟心里那口气几乎是一下顶到了嗓子眼。 他站得笔直,声音都带著点压不住的激动。 “叶总,苏部长,我一定不负所望!” “干好这份工作!” “二十年治安经验,我一定干得好,干得漂亮!” 叶枫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他说,“工作去吧。我和苏部长聊点事。” “是!” 祁同伟这次退得比进来还快,门一关,整个人站到外面走廊里,后背都还是绷紧的。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的路是真的变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远山喝了口茶,眼底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 “你这是一句话,就把一个副局长抬上来了。”他说。 叶枫神色很平。 “人能办事,就不算白抬。” 苏远山点了点头。 “这话我认。”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基本都是特区后续推进、工程节奏和对外口径这类大方向的事。等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外终於传来了敲门声。 苏远山抬头看了眼时间。 “来了。” 门一开。 先走进来的是两名工作人员,后面跟著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叶枫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级別不低。 肩上的將星很稳,整个人站姿也极正,不是那种靠年纪熬上来的温吞军官,而是明显还带著锋利劲儿的实权人物。 苏远山起身介绍。 “叶总,这位是陆振国,陆將军。” “少將。”苏远山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叶枫不知道这分量似的,笑了下,“我的老朋友。” 叶枫站起来,和对方握了下手。 陆振国的手很稳,目光也很直接。 “叶总,久仰。” “陆將军客气了。” 几人落座以后,苏远山很识趣,没先接话,直接把主场让给了陆振国。 陆振国也没绕,第一句就奔著主题去了。 “我最近看到了一个视频。”他说,“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那边发的。” 叶枫点头。 “嗯。” 陆振国看著他,眼神很直。 “我今天来,不问別的。”他说,“就想问问,那视频里的装备,究竟是哪条线出来的。” “是美军那边的现役体系?” “还是俄国那边的特殊项目?” “或者,是某条还没公开的军工合作线?” 这几句话问得非常专业。 不是普通看热闹。 是真懂的人在问。 苏远山坐在一旁,眼神都跟著微微一沉。 因为他知道,这位老朋友不是来閒聊的。 是来探底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枫靠在沙发里,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衡量这话到底该说到哪一层。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都不是。” 陆振国眼神一动。 叶枫继续道: “不是美军现役体系。” “也不是俄国现役体系。” “更不是现成买来的改装货。” 他说到这里,才抬眼看向陆振国,语气依旧很平。 “那是保护伞自己的线。” 这一句一落,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连苏远山都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陆振国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停了两秒,才重新开口。 “自己的线?” “对。” “完整单兵系统,也是?” “也是。” 这一次,陆振国没立刻再问。 因为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明白了,对方不是在吹牛。 如果真是美军现役或者俄方现役,叶枫不会答得这么平。 而且,以他的身份,也没必要编这种一戳就破的话。 陆振国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你们走得,比我们走的快。” 叶枫笑了笑。 “保护伞做事,一向不慢。”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可落在陆振国耳朵里,反而比任何炫耀都更有分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隨后语气终於放柔了一点。 “叶总,那我再问得直白一点。”他说,“这些装备,未来有没有可能……坐到更大的桌子上?” 这句话已经很讲究了。 没有说“卖给谁”。 没有说“合作对象”。 更没有点名。 但大家都听得懂。 叶枫端起茶,喝了一口。 “陆將军。”他说,“成套系统,保护伞要先武装自己的人。” “但如果是单项装备、外围技术、某些非核心模块——”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未来,不是不能谈。” 陆振国听到这里,眼底终於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这就够了。 不是拒绝。 也不是空口白话。 而是给了一个很清晰的口子。 苏远山坐在旁边,心里也跟著稳了。 他知道,今天这一场,至少没有白组。 而陆振国则看著叶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这个年轻人放到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不是杰出校友。 不是海外药企高管。 不是特区合作方。 而是—— 一个能把手里那条线,真正牵到更高桌子上的人。 聊到最后,陆振国也没有再追得太死。 这种位置的人都懂,第一次见面,能把口子打开,就已经很够了。 临走前,他站起身,和叶枫再次握手。 “叶总。”他说,“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单独聊。” 叶枫也站了起来。 “可以。” “我等你时间。” “好。” 等陆振国出去以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远山看著叶枫,先是笑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 “你这趟回来,饭都没多吃几顿,就已经开始接这种层面的线了。” 叶枫也笑了。 “不是我接。”他说,“是你们拉得快。” 苏远山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那也得你接得住。” 窗外中午的阳光正好,特区大楼下面人来人往,车和人都在动。 而叶枫心里很清楚,这一趟回国的意义,已经比原本想的又大了一层。 旧金山、俄国、特区、军工、军方。 很多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织到一起去。 第56章 第二张门票 少將陆振国离开以后,苏部长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门关上,外面的脚步声也远了。 苏远山端起茶杯,刚想缓口气,叶枫却没有立刻起身走人,而是重新靠回了沙发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远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总,还有事?” 叶枫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部长,这一次来,我不和你玩虚的。”他说。 苏远山听到这句,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因为他太清楚了,叶枫这种人,嘴上越轻,话里越重。 “你说。” 叶枫把茶杯放下,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第一。”他说,“保护伞准备去黑州建基地。” 苏远山眼神一变。 叶枫没有停。 “规模不小。”他说,“二十万亩左右。其中十二万亩是核心区,剩下的是缓衝圈。你们如果有想法,可以提前接触。可能对你们有利益,也可能没有。我不懂你们这些盘子怎么拆,但这件事一定不会小。” 苏远山已经彻底不说话了。 叶枫继续往下说: “第二。” “保护伞准备在南极或者北极建研究所。” 这一下,连苏远山手里的茶杯都停住了。 叶枫语气依旧很平。 “马库斯博士要求的。”他说,“你应该明白马库斯博士的含金量。他不是为了好玩,他是为了研究。永冻层、古老样本、极端环境实验线,这些东西一旦立起来,后面会衍生出很多东西。” 他说到这里,看了苏远山一眼。 “你看一下,对你有没有用。” 苏远山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叶枫继续道: “以我了解,保护伞那些下游资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做配套了。比如资源对接,比如地、比如港口,比如模块化设施、冷链、净化、供电、特种服装、特殊环境下的建设方案。” “如果你们现在也能对接,把有用的资源、企业、能力推过去——” 叶枫停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句说出来。 “那特区的產业,可能会多长出来一块。”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这不是消息。 这已经是路线图了。 苏远山盯著叶枫看了几秒,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 “叶总。”他说,“你这不是给消息。” “你这是给门票。” 叶枫笑了笑,没接这句。 苏远山却已经彻底明白了。 第一次门票,是保护伞製药落进华国,桂粤两省狠狠干了一场,才把特区和药厂这张桌子抢下来。 而现在,叶枫等於亲手把第二张门票送到了他手里—— 不只是药。 不只是特区。 而是保护伞开始走全球布局后的產业外溢权。 黑州基地。 南北极研究所。 哪怕只吃下一小块配套,都够特区再往上翻一层。 苏远山把茶杯放下,缓缓点头。 “好。”他说,“这件事,我记住了。” 叶枫站起身。 “记住就行。”他说,“具体怎么拆,怎么吃,怎么安排,是你们的本事。” 苏远山也跟著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 “叶总。”他忽然开口。 “嗯?” “这份情,我桂省记。” 叶枫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著他,淡淡笑了笑。 “別急著记情。”他说,“先把事做出来。” 说完,他转身出门。 苏远山一直看著那道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直到秘书进来,轻声问了一句: “苏部长,要不要安排下一场……” 苏远山直接抬手。 “推掉。” “通知老周、国梁、刘建宏,还有项目办和招商主管线。” “半小时后,开会。” 秘书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苏远山声音沉了下来,“立刻。” 半小时后。 特区临时会议室,灯光全开。 周主任是第一个到的,眼睛里还带著熬夜之后没完全退下去的血丝。韦主任也来得很快,手里甚至还夹著半根没抽完的烟。刘建宏是从办公区一路小跑过来的,连领带都没来得及系正。 人刚坐齐,苏远山就把门关了。 没有寒暄。 也没有铺垫。 他直接把两页纸放到了桌上。 “今天开这个会,不谈药厂,不谈白血病,不谈分厂。”他说,“谈下一张桌子。”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人眼神都变了。 苏远山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 “叶总刚才跟我透了两件事。” “第一,保护伞准备去黑州建基地。” “规模,二十万亩。十二万亩核心区,八万亩缓衝区。” “第二,保护伞准备在南北极掛研究所。不是普通研究所,是马库斯博士点的项目。” 最后那句一落,连周主任都坐直了。 马库斯三个字,现在在他们这帮人耳朵里,已经不是“一个博士”那么简单了。 那就是保护伞真正的科研刀口。 谁被他点名,谁就不是普通项目。 苏远山看著桌上几个人,语气一点点压下去。 “这一次,我不跟你们讲虚的。”他说,“这两件事,看上去离特区很远,可要是有人能把它们吃进嘴里,那特区就不是只做华国药厂的特区了。” “我们会长出第二条腿。” “甚至第三条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主任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本来就敏感,盘子又大,一听“黑州基地”和“南北极研究所”,脑子里第一个浮出来的,根本不是“研究”,而是: 配套。 “这不是单个项目。”他沉声道,“这是產业链。” 苏远山点头。 “对。” 周主任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语速明显快了。 “黑州基地如果真做二十万亩,那就不只是几栋楼。”他说,“机场、道路、营区、医院、给排水、储能、电力、净水、冷链、仓储、围墙、模块化宿舍、防护中心、车辆维修、医疗转运……这是一整套东西。” 说到这里,他眼神都亮了一点。 “如果特区这边能把一部分建工、材料、物流、设备、净化、货柜式模块建筑推过去,哪怕不吃最大那一口,只吃其中几条,也够一批企业狠狠干起来了。” 韦主任听到这里,也彻底跟上了。 他平时脾气急,可这种时候脑子反而更快。 “黑州那边,不光是建。”他说,“还得运营。医院要不要药?营区要不要標准工服?冷链要不要箱体?道路要不要设备?机场要不要地勤?当地如果乱,配套的安保车辆、发电车、净水车、通讯设备是不是都要?” 他越说越快,桌上的人脸色也越发凝重。 因为他们终於看明白了。 前面大家盯著保护伞,全是盯“药”。 可现在保护伞一旦开始往海外铺基地,那產业外溢出来的,不只是药,是: 保护伞標准。 谁能吃到它的標准,谁就能顺著它往外走。 刘建宏在一旁听了半天,终於也接上了。 “南北极那条线更值钱。”他说。 几个人都转头看他。 刘建宏推了推眼镜,语气也沉了下来。 “黑州那边是基建和医疗配套。”他说,“南北极不是。那是高等级研究配套。” “极寒环境实验舱、保温体系、特殊净化、低温样本运输、超低温储存、备用电源、远程通讯、自循环生命支持系统、科研人员驻留模块、特种服装、防寒材料……” “这些东西,只要谁能先卡到口子,后面就不是单纯给保护伞供货那么简单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是直接把自己企业的天花板,往上抬。” 会议室里,空气明显开始热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有没有钱赚”的问题了。 是能不能借著保护伞的全球布局,把自己也抬成另一种层级。 苏远山看著眾人,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把最后那句扔出来。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他说,“药厂那一轮我们吃到了肉,已经够大了。可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尾声,这是下一轮。” “而且这一次,谁先动,谁就先卡位。” “谁慢,谁就只能看著凯恩、伯恩、还有他们下面那帮资本把肉分乾净。” 周主任听到这里,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拍。 “不能慢。” 韦主任也点头。 “不能慢。” 苏远山看著两人。 “那就说,怎么动。” 接下来的会议,节奏一下快了起来。 第一刀,先盘点特区能拿出去的东西。 周主任主抓这一块。 “建工线马上梳。”他说,“不只是大总包。要把能出海、能做模块化医院、能做营区、能做道路和机场附属设施的队伍,全给我筛一遍。” “还有港口、物流、冷链、储能、净水。” “別盯著一个企业看,要盯整链。” 他现在心里很清楚,保护伞要的是体系,不是一家小厂给他送两车货。 第二刀,按场景拆,不按行业拆。 这句话,是韦主任说的。 “不要再搞那种传统招商口子了。”他说,“什么建材归建材、医疗归医疗、物流归物流,这样拆太慢。” “要按场景拆。” “黑州基地一个场景。极地研究所一个场景。” “谁能一口气提供医院、宿舍、净水、供电、冷链、简易道路和外围安保配套,就把谁往前推。谁只能卖点零件,就排后面。” 这一下,会议桌上的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卖货。 这是卖“解决方案”。 第三刀,特区自己先做个样板包。 刘建宏提了个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说法: “咱们別等保护伞来点菜。”他说,“咱们自己先做个成品包。” “黑州基地综合配套包。” “极地研究所综合配套包。” “里面把医院、生活区、冷链、净水、储能、实验舱、防寒、防护、工服、后勤、地面施工体系都打进去。人家一看,不是散装企业,而是特区一整包往上推。” 苏远山听到这里,第一次真正笑了。 “老刘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会开到后面,大家已经不是在被动接消息了。 而是在分肉。 谁去摸港口线。 谁去找能出海的建工队。 谁去筛能做极寒模块实验舱的企业。 谁去对接顾承安那边,看能不能从川省那条分厂线顺一些设备和人脉过来。 谁去整理一份“特区可输出能力总表”,三天內拿出来。 最后,苏远山亲自拍板: 特区紧急成立两个专班: 一、黑州基地配套专班 主抓:建工、物流、医疗、冷链、营区、供电、净水、道路、服装、防护、运营后勤。 二、极地研究所配套专班 主抓:极寒实验舱、保温材料、超低温储存、样本运输、自循环生命支持、特种服装、备用能源、实验楼模块化建设。 另外—— “保密。”苏远山声音一沉,“这件事,在保护伞没点头以前,谁都不能往外漏。谁敢拿去当新闻吹,我先办谁。” 周主任和韦主任同时点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轮和上一轮一样。 都是保护伞给的机会。 不是他们自己挣来的理所当然。 谁敢把这份机会拿出去卖弄,谁就是真的蠢。 会议散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苏远山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窗边,看著楼下忙碌的人流,沉默了很久。 周主任走到他旁边,低声来了一句: “这回,真是第二张门票了。” 苏远山嗯了一声。 “而且比第一张更值钱。” 韦主任也走了过来,脸上少见地没什么笑。 “第一张门票,是把保护伞拉进华国。”他说,“第二张门票,是借保护伞,把特区往世界推。” 这句话一落,三个人都安静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 药厂这点肉,再大,也还是一块肉。 可如果能跟著保护伞的全球布局,把特区自己的產业链往外送,那就不是吃肉的问题了。 那是长骨头。 苏远山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很稳。 “去干活吧。”他说,“別让叶总觉得,这消息给错人了。” 周主任点头。 “不会。” 韦主任也跟著点头。 “这次,谁敢慢,我先骂死谁。”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正一点点压下来,照在特区大楼前那片还在忙碌的工地上。 而谁都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特区这张桌子,又要多一轮新的赌局了。 第57章 今晚去看演唱会 从特区出来以后,叶枫先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买房。 地方也没挑太久,直接定了鹏城湾一號里位置、视野、私密性都最好的一套別墅。手续走得很快,付款也很快,快到中介和负责签字的人全程都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种事已经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 看过。 觉得合適。 买下。 就这么简单。 搬不搬家、装不装修、家里摆什么,这些都不急。反正地方先放在那儿,什么时候想住,就什么时候过去。 当天晚上,別墅里灯刚亮起来没多久,叶枫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手机。 朋友圈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刘建宏发的会。 赵一鸣发的酒。 周子豪发的工地夕阳和工程车。 还有一些他没怎么理过的人,在转著这几天网上那些关於保护伞的视频、文章和分析帖。 翻著翻著,一条朋友圈忽然让他停了一下。 “邓琪琪今晚鹏城演唱会,现场封神!” 下面配了几张图。 舞台、灯海、尖叫的人群,还有舞台中央那个在聚光灯里唱歌的女人。 叶枫盯著那几张图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演唱会。 两世为人,他还真没正儿八经看过。 以前是没钱。 后来是没空。 再后来,忙著一步步往上爬,也没心思去体验这种年轻人才会专门去做的事。 可现在人都在鹏城了,演唱会就在眼前,票再难买,也总不至於把人给憋死。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想到这儿,叶枫拿起手机,给祁同伟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 “叶总。” “同伟。”叶枫靠在沙发里,语气很隨意,“帮我搞张今天的演唱会门票,我想去看看演唱会。”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没问题。”祁同伟回答得很乾脆,“您给我十五分钟。” 电话掛断。 叶枫继续喝茶。 不到十分钟,祁同伟那边就把电话打回来了。 “叶总,普通票肯定没有了。”他说,“我给您协调了一张行政票,不走外面,不用排队,直接进后台通道。位置和进出都方便。” 叶枫笑了笑。 “行。” “车已经到楼下了。” 演唱会现场,人山人海。 场馆外面从停车区到检票口,全是人。年轻人、情侣、学生、朋友,一团团地扎在一起,灯牌和应援棒远远看过去像一层浮动的星光。 可叶枫这边连人群都没挨著。 车直接从专用入口开进去,后台行政通道早就有人守著。工作人员態度客气得很,但也不多嘴,一路把他带到位置上就退开了。 这张行政票给的位置很巧。 不是舞台最正中的第一排,那种太扎眼。 也不是远远缩在后面看不清脸。 而是靠近舞台左前方的內场席,视野极好,进出也方便。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场馆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 尖叫声瞬间炸开。 邓琪琪一出场,叶枫就明白她为什么能把那么多人压在台下跟著唱。 不是单纯漂亮。 也不是单纯会唱。 而是她一站在那里,就像天生该站在那儿。 声音稳,颱风好,整个人在聚光灯里是活的。那种现场感,是手机和短视频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叶枫靠在椅背上,从头看到尾,居然难得有了点“这钱花得挺值”的感觉。 一场演唱会结束,场馆里的灯慢慢亮起来。 人群开始往外走的时候,叶枫没动。 他等著人散掉一些,才起身往后台通道走。 祁同伟给他安排的票权限很高,一路都没人拦。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里都带著一种“这位不是普通来合影的”的分寸感。 后台休息区外,已经没有刚开场时那么乱了。 邓琪琪刚从舞台上下来,妆还没卸,额头和发梢带著一点汗,身上那种刚唱完一整场之后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叶枫走过去,先开口: “你好,邓琪琪。” 邓琪琪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 她不认识叶枫。 但也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粉丝。对方太稳了,稳得和后台那些想来打招呼的人完全不是一类。 “你好。”她点了点头,“你是……” “抱歉,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过来了。”叶枫笑了笑,“我也是临时起意,心血来潮来看场演唱会。” 这话说得很直接,反而让人不反感。 邓琪琪看了他两秒,也笑了一下。 “那说明我今晚唱得还不错。” “不是不错。”叶枫说,“是值票价。” 这句说得挺实在,邓琪琪忍不住笑得更真了一点。 一旁的经纪人本来还想上来挡一下,可转头看见陪著叶枫进来的工作人员脸色,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叶枫看著邓琪琪,隨口问了一句: “你是港岛那边的艺人吧?” “算是。”邓琪琪点头,“港岛出道,后来两边跑得多。” “挺好。”叶枫说,“能站在这种舞台上的人,不该被地方圈住。” 邓琪琪听到这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听过太多漂亮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叶枫嘴里说出来,就多了一点让人愿意信的东西。 两人没聊太久。 临走前,叶枫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方便留个微信吗?” 邓琪琪只停顿了一秒,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可以。” 號码加上以后,叶枫也没继续停留。 “今晚辛苦了。”他说,“有机会再聊。” “好。”邓琪琪看著他,“慢走。” 等叶枫走后,邓琪琪才低头看了眼新加上的联繫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是谁?” 经纪人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具体身份。”她压低声音,“但公司那边刚刚给我打过招呼,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別把他当普通看演唱会的老板。” 邓琪琪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在圈子里见过太多人。 可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像圈里人。 更像是圈子外面,真正掌握某些东西的人。 半夜。 鹏城湾一號。 別墅外面是海风和夜色,屋里灯亮得刚刚好,既不冷,也不刺眼。 叶枫洗了个澡,换了身很隨意的衣服,坐在露台边吃烧烤。啤酒开了两瓶,冰镇过,瓶身上全是水珠。 他拿起手机,给邓琪琪发了条微信。 有空吗? 有空的话,出来吃个宵夜。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没有立刻回。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邓琪琪那边才回了两个字。 地址。 叶枫把定位发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邓琪琪来了。 没再穿舞台上的衣服,也没再维持那种“艺人出场”的完整状態。她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閒装,帽子压得低,妆卸了大半,整个人一下从舞台上的星,变成了现实里很漂亮的女人。 叶枫开门的时候,上下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胆子挺大。” 邓琪琪也笑。 “都来了,总不能白来。” 两人到了露台边坐下。 桌上摆著烤串、啤酒,还有几样小菜。没什么红酒高脚杯,也没什么夸张排场,反而有点像普通朋友深夜出来坐一会儿。 这种轻鬆反而让邓琪琪没那么紧绷。 她拿起一串牛肉,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一下。 “你这地方不错。” “刚买的。” 邓琪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买?” “嗯。”叶枫喝了口啤酒,语气很淡,“回来先买个地方住。”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在说“刚买了瓶水”。 邓琪琪心里那点对他身份的好奇,又多了一层。 两人先聊演唱会,又聊舞台、港岛和內地的差別,后来又聊到艺人的舒適圈、唱片、市场和资源。 邓琪琪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场半夜的兴之所至。可越聊越发现,对方不是简单有钱,而是真的见过很多东西,甚至对舞台和艺人那套逻辑都能说出几句不轻不重却很准的话。 聊到后面,邓琪琪把啤酒放下,先开口了。 “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具体想法吧?” 叶枫看了她一眼。 “你说。” 邓琪琪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 “我不想一直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打转。” “安全、稳定、大家都说不错,可我知道,这样再过几年,我还是这样。” “我想往外走。” “想跳出现在这个圈。” 她说得很实在,没有装,更没有故作深沉。 叶枫听完以后,没立刻接,而是从旁边拿起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邓琪琪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轻轻缩了一下。 名片很简洁。 保护伞製药有限公司 副总监 她抬头,看向叶枫,呼吸都跟著轻了一拍。 保护伞。 这个名字最近太热了。 白血病。 人道主义救援。 特区。 国外那个如日中天、几乎一夜之间压到全球媒体面前的顶级集团。 而现在,这个男人坐在她面前,给她递了一张写著“保护伞製药 副总监”的名片。 叶枫看著她的反应,语气还是很平。 “今天来看你的演唱会,是一时兴起。”他说,“今晚叫你出来,也是心血来潮。” “不过——”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可以把你定位成保护伞(华国)製药公司的形象代言人。” “唯一一个。” 海风吹过露台。 邓琪琪握著名片,指尖微微发紧。 唯一。 保护伞。 华国。 形象代言人。 这不是普通商务代言。 也不是多接一个gg那么简单。 这是她一直想往上跳,却一直缺那临门一脚的东西。 她在圈子里走了这么久,当然知道真正能改命的机会从来不温柔。它不会先问你配不配,只会问你敢不敢伸手。 想跳出舒適圈,就要付出代价。 而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邓琪琪慢慢抬起头,看著叶枫,眼底最后那点犹豫也一点点散了。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选我”,也没有再用那些模稜两可的话给自己留后路。 她只是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叶枫面前。 灯光落在她肩上,整个人显得安静而认真。 她低下身,动作很慢,也很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態度彻底放明白。 叶枫低头看著她,没有拦。 他当然看得懂这一刻她的选择。 不是衝动。 也不是单纯的討好。 而是一个在圈子里见惯风浪的女人,在看到真正能改命的门打开以后,终於决定往前走一步。 再往后的距离,也就不远了。 露台上的风一阵阵吹过来,桌上的烤串和啤酒慢慢凉了,夜色却越来越深。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成年人之间,能走到这里,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那一晚,鹏城湾一號的灯亮了很久。 没有谁再继续谈代言,也没有谁再重复刚才那几句已经足够重的话。该懂的,都懂了,剩下的,不过是顺著这股早就拉近的气氛,走进了更安静的夜里。 等天快亮的时候,这一夜也终於慢慢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 叶枫醒来的时候,空气里已经有了点食物的香味。 他起身走出去,发现邓琪琪已经在厨房里了。 头髮简单扎了起来,妆没化,穿著一身很家常的衣服,正在做早餐。这个画面和昨晚舞台上那个被聚光灯打得发亮的女人,像是两个世界。 叶枫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才开口: “你还会做这个?” 邓琪琪头也没回,声音里带著一点刚睡醒后的鬆弛。 “总不能真把自己养成什么都不会的人。” 早餐不复杂,但做得很认真。 两人坐下来一起吃,谁都没提昨晚,也谁都没把关係往哪个固定名字上套。可气氛已经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 吃到一半,邓琪琪放下杯子,看向叶枫。 “后面的事,我怎么接?” 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很平。 “会有专门的人联繫你的经纪人。”他说,“你正常对接就好。” 邓琪琪听著,先是点了点头,隨后又像是不太放心似的问了一句: “那这件事……会有其他人在抢吗?” 叶枫看著她,笑了一下。 “不会。” 他停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句说出来。 “这一次,你没有竞爭对手。” 邓琪琪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她在圈子里太久了,早就习惯了所有机会都要抢、都要拼、都要被人拿去做对比。可叶枫这一句,等於直接把路铺到了她脚下。 唯一。 没有竞爭对手。 这比昨晚任何曖昧都更让她心口发热。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叶枫看著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邓琪琪也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要做的就不只是维持昨晚那份默契了。 她得把这个位置真正坐稳。 早餐吃完以后,她没有多留。 临走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临海別墅,又看了看站在晨光里的叶枫,心里第一次非常清晰地意识到—— 昨晚那场心血来潮,也许会把她往后的路彻底改掉。 而叶枫站在门口,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神色依旧很平静。 有些东西,確实是以前没资格碰的。 现在可以碰了。 那就碰。 不过也仅此而已。 对他来说,享受是享受,盘子还是盘子。女人可以有,夜晚也可以很舒服,但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来的时候,该推进的东西,还是得往前推。 比如—— 黑州基地。 太阳阶梯计划。 以及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想办法往保护伞这张桌子上挤。 叶枫转身回屋,桌上的手机正亮著。 薇拉发来的简报。 威斯克发来的非洲初选名单。 特区那边新专班的第一版配套清单。 还有赵一鸣半夜没睡、凌晨四点发来的长长一串工服方案想法。 他扫了一眼,隨手把那张“保护伞製药 副总监”的名片重新放回盒子里,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日子,才刚开始好起来。 第58章 恶趣味给自己升官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 海风吹进来,带著一点潮意,也把桌上那盒名片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叶枫刚看完薇拉发来的黑州候选地初筛报告,手边那盒名片正好滑开了一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还是昨晚递给邓琪琪的那种样式。 保护伞製药有限公司 副总监 叶枫盯著“副总监”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副总监。 以前刚进保护伞的时候,这个头衔拿在手里,他还觉得挺像那么回事。 可现在再看,就有点意思了。 钱是他拍板。 局是他在布。 凯恩、伯恩、马尔科夫、薇拉、威斯克、谢尔盖、马库斯,这一圈人真正往上追的,都是他的意思。 结果名片上,居然还掛著个“副”字。 想到这里,叶枫把名片拿起来,在指尖转了半圈,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行吧。” “给自己升个官。” 他拿起手机,直接给薇拉发了条消息。 薇拉。 把我在集团里的对外信息,从副总监更改为总监。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明白,sir。 业务范围保持不变? 叶枫看了一眼,继续打字。 保持不变。 但权限往上调。 同一业务线下,给我一票否决权。 另外,把更新同步到集团官网。 这一次,薇拉那边停了十几秒。 隨后回了一句很乾脆的话。 收到。 一小时內完成。 叶枫看著屏幕,心情莫名就好了一点。 没別的。 就是纯粹恶趣味上来了。 以前没资格的时候,什么都是別人给。 现在有资格了,想给自己提一级,那就提一级。 反正他拍的板,比那几个总裁加起来都硬。 消息发完,叶枫又拨了另一个號码。 这一次,对面接得稍慢一点,是一位很专业的女声。 “您好,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总裁办。” “嗯。”叶枫靠在沙发里,语气很平,“安排一个人负责华国那边只要的人,联繫港岛艺人邓琪琪。” “好的,请问是什么方向的联繫?” “形象代言。”叶枫淡淡道,“把她定位成保护伞(华国)製药公司的形象代言大使。唯一一个。”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唯一……一个?” “对。”叶枫声音没什么波动,“不是联名,不是候选,不是並列。唯一一个。” “明白。”那边立刻进入状態,“今天就会有专门的人联繫她的经纪人。” 叶枫又补了一句: “动作可以快一点,但话说死。不要留任何『再看看別人』的空间。” “好的。” 电话掛断。 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刚拿起杯子,脑海里那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叮。】 叶枫动作一顿。 下一秒,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宿主完成任务:未来列强选址。】 【任务说明:宿主已初步確立未来全球性战略基地与科研、军工、医疗扩张方向,保护伞已正式具备从区域財阀向全球巨型势力跃迁的地基。】 叶枫眼神微微一凝。 光幕继续往下刷新。 【奖励发放:蜂巢建设方案(完整版)。】 【奖励內容:地下综合实验体系、分层生命科学研究区、核心安全区、独立供能系统、垂直交通体系、紧急封锁系统、样本储存区、武装隔离区、备用数据中心、地上地下联动结构方案。】 【附加说明:该建设方案適用於绝密科研、军工延伸、生物样本研究与高等级应急响应体系。】 蜂巢。 而且是——完整版。 叶枫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实验楼。 也不是某个研究所扩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 保护伞核心命脉。 黑州基地要建。 太阳阶梯计划要开。 南北极实验点要铺。 而在这种时候,系统给了一整套“蜂巢”建设方案。 这东西一旦落地,保护伞就不只是有基地了。 它会有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谁都撬不动的地下心臟。 叶枫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反而慢慢扬了起来。 “行。” “这奖励,够味。” 同一时间。 港岛。 邓琪琪还没睡够,就被经纪人的电话狠狠干打醒了。 “琪琪,你昨晚去哪儿了?!” 电话刚接通,经纪人的声音就已经压不住了。 邓琪琪躺在床上,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伸手把头髮拨开,声音里还带著一点刚醒的沙哑。 “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经纪人急得都快炸了,“你是公眾人物!昨晚演唱会结束你人就不见了,司机找不到你,助理找不到你,电话还半天不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 邓琪琪坐起身,靠在床头,脑子里却已经一点点清醒了。 她当然知道经纪人为什么急。 圈里这种地方,艺人半夜单独消失,尤其还是演唱会结束后,隨便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人写成另一种故事。 可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我没事。”她说,“只是去见了个人。” 经纪人一愣。 “谁?” 邓琪琪顿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名字,只淡淡开口: “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经纪人完全没跟上。 邓琪琪看著窗外的天色,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接保护伞的代言。”她说,“这是我自己爭取回来的。公司里那些人,別想抢。” 电话那头,整整安静了三秒。 紧接著,经纪人的声音直接变了调。 “什么?!” “保护伞?!” “哪个保护伞?!” “你说的是那个现在全世界都在盯著的保护伞?!” 邓琪琪嗯了一声。 “就是那个。” 经纪人坐在车里,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是没想过邓琪琪会往上走,可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一步会迈得这么离谱。 保护伞。 而且还是代言。 这已经不是商业合作那么简单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 跳层。 经纪人呼吸都乱了,声音也压低了。 “你確定?!” “確定。”邓琪琪说,“今天应该就会有人联繫你。你把脑子给我放清楚一点,这单子要是被公司里谁抢了,我第一个翻脸。” 经纪人这回彻底明白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只要这消息是真的,我今天就在公司门口坐著,谁来抢我就跟谁拼命。” 邓琪琪笑了一下。 “行。” 电话掛断。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靠回去,眼底那点困意已经彻底没了。 保护伞。 唯一代言。 没有竞爭对手。 想到叶枫昨晚说的那句话,她胸口还是会微微发热。 这次,是真的要变了。 上午十点。 港岛那边的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已经明显不对了。 经纪人陈曼把手机拍在桌上,整个人像个临战状態的母鸡,谁靠近都能叨一下。 对面几个高层本来还在慢条斯理喝咖啡,可一听“保护伞”三个字,眼神全变了。 “消息確定吗?” “对方是哪条线?” “是保护伞华国,还是集团那边?” “有没有说除了琪琪,还在看谁?” 这些问题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陈曼脸色很冷。 “我只知道,对方会正式联繫。”她说,“而且我先把话放这儿——邓琪琪这边自己爭取回来的东西,谁也別想抢。” 会议室里立刻有人不乐意了。 “什么叫你们自己爭取回来的?”一个副总皱著眉,“公司资源也是资源。保护伞这种级別的项目,当然要从全局考虑,不能只看一个艺人。”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对啊,琪琪是不错,可我们手里还有几个更年轻的,更流量向的,也不是不能推。” “保护伞这种代言,不一定只看唱功和舞台吧?形象、热度、商业价值都要看。” 陈曼一听这话,当场就冷笑了。 她在圈里混这么多年,最熟悉的就是这种嘴脸。 平时没见谁真去拼命。 真有肉掉下来,一个个全都变成“从公司全局出发”了。 她刚要开口,会议室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秘书快步走进来,神情都变了。 “保护伞那边来电话了。” 这一句出来,屋里瞬间安静。 “谁接?”副总立刻问。 “说是必须由邓琪琪经纪人接。”秘书看向陈曼,“对方点名了。” 这一下,陈曼心里那点最后的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 她站起身,眼神扫过屋里一圈,连一句废话都没留,直接拿起电话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那几个刚才还在动心思的人,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点名。 只找经纪人。 不经过公司大盘筛人。 这就说明—— 对方压根没打算给他们抢。 电话接通以后,对面是一位极其职业化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保护伞(华国)製药公司对外事务组。” “您好,我是邓琪琪的经纪人陈曼。” “好的,陈女士。”对面语气很稳,“现正式通知您,保护伞(华国)製药公司擬邀请邓琪琪女士担任我司唯一指定形象代言大使,后续商务文件与法律文本將由专人发至您邮箱。” 陈曼努力压著情绪。 “请问……是唯一一个吗?” “是的。”对面回答得非常乾脆,“唯一一个。” “不会再有其他艺人一起竞爭、评估或共同入围吗?” “不会。”对面停顿了一下,语气甚至更冷了一点,“另外,这一点请贵方公司內部也明確——” “保护伞只认邓琪琪。” “其他人选,我们不接受,也不会考虑。” 陈曼呼吸都快停了。 这话,等於是当面打脸了。 可她听著,反而爽得头皮都发麻。 因为这就意味著,公司里那些人连动脑筋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对面的下一句话,更狠。 “如果贵方公司因为內部竞爭问题,影响到了本次合作推进。”她说,“那邓琪琪的代言资格,也会一起取消。保护伞不接受任何不稳定因素。” 陈曼整个人一下站直了。 “明白!”她立刻回道,“我们一定保证流程顺畅、沟通清晰,不会出任何问题!” “很好。”对面说,“文件今天会发出,请及时查收。” 电话掛断。 陈曼站在原地,足足缓了十几秒,才把手机重新攥紧。 等她再推开会议室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別想了。”她看著满屋子人,直接把话砸了出去,“保护伞只认邓琪琪,其他人谁都別狗叫。” 会议室里几个人脸色一变。 副总刚想说话,陈曼已经把后半句补上了。 “而且他们说得很清楚。” “谁敢因为內部抢人影响推进,邓琪琪的代言都没有了。” 这一句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刚才还想往上凑的人,全闭嘴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不是公司抢资源的老套路了。 这是保护伞在点名。 谁敢乱动,谁就是把一整块天大的肥肉往外推。 没人担得起。 陈曼看著这帮人那一瞬间全熄火的脸,心里只觉得前所未有地痛快。 她甚至第一次觉得,邓琪琪昨晚那趟消失,消失得太值了。 而此刻。 旧金山集团官网上,也同步完成了一条高层变动更新。 原本那行: 叶枫 / 副总监 被改成了: 叶枫 / 总监 业务领域不变。 但在內部架构说明那一栏里,多出了一句极短的话: 对所属业务拥有最终否决权。 这行字不长,甚至普通人不会注意。 可只要是懂保护伞內部那套架构的人,看一眼就知道—— 这不是简单升一级。 这是把“副”字拿掉以后,真正意义上的拍板权。 薇拉看著更新后的页面,只淡淡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把確认邮件发了出去。 因为在她看来,这本来就该这样。 甚至,升得还慢了。 叶枫坐在鹏城湾一號的露台上,看著手机里刚刚发回来的两条確认信息,心情难得有点轻鬆。 一个是自己的职务更新。 一个是邓琪琪那边的代言对接已启动。 恶趣味满足了一点。 该安排的,也已经安排下去了。 他抬起杯子喝了口茶,眼神落到远处海面上,嘴角微微扬了扬。 以前不敢想的生活,现在一点一点都在补回来。 可比起这些,他心里更清楚,真正有意思的事,还在后面。 比如黑州。 比如蜂巢。 比如那一整套刚刚开始转起来的,真正属於保护伞自己的世界。 第59章 更大的盘子 第二天一早,保护伞集团官网那一行微小却极其关键的改动,还是被人盯出来了。 普通人可能只会看新闻、看视频、看白血病和军工演示。 可真正盯著保护伞官网、盯著高层名单和组织架构的人,从来不少。 於是,不到半天时间,叶枫手机里的消息就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跳。 “叶总,恭喜升职。” “叶总,祝贺您更进一步。” “恭喜叶总高升,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总监了啊叶总,厉害。” 有发消息的。 有打电话的。 有老熟人。 也有平时压根没怎么联繫过、但不知道从哪里闻著味儿钻出来的“朋友”。 而在这一堆电话里,第一个打进来的,居然还真是周子豪。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熟悉的大嗓门就冲了出来。 “义父!” 叶枫都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笑了一下。 “又怎么了?” “恭喜升官啊!”周子豪声音都快飞起来了,“我刚刚刷到保护伞官网更新,你从副总监变成总监了!牛逼!太牛逼了!我就说吧,义父你以前那个『副』字,根本就是低调!” 叶枫端著茶,靠在椅背上。 “你这消息倒是快。” “废话。”周子豪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现在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你们保护伞的消息。你现在一升官,我感觉跟我自己升了一样!” 叶枫正想回他两句,电话那头忽然乱了一下。 紧接著,周国强的声音就抢了进来。 “衰仔,手机给我!” “哎,老豆你干——” 下一秒,周国强已经把电话拿过去了。 “叶总。” “周叔。” “一个电话可不行啊。”周国强那头语气很认真,“你现在都是总监了,这叫大喜事。子豪这个衰仔不懂事,我懂。回头我带点老茶、老陈皮过去拜访拜访,顺便给你道喜。” 叶枫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周叔,不至於。” “怎么不至於?”周国强理直气壮,“你升官了,別人不去,我老周家不能不去。再说了,你现在这种身份,面子上的事,我得懂点。” 旁边周子豪明显在抢手机。 “老豆你別乱说,义父烦这些——” “你懂个屁!” 电话里两父子吵成一团,叶枫听著,心情倒是难得地鬆快了点。 “行了。”他说,“別折腾太多,改天过来吃饭就行。” 周国强一听,立刻就顺杆上爬。 “那我记住了,改天过去。”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看著满屏还在跳的恭喜消息,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 升个职,当然只是顺手。 可这个顺手的动作,释放出去的信號,却一点都不小。 因为很多人都明白,保护伞那种地方,不是靠资歷混“总监”的。 谁能拿掉那个“副”字,谁就是真的开始坐到桌子正中间了。 而另一边。 特区那头,也很快对这件事起了反应。 不是普通人反应快。 是苏远山这种人反应快。 一看到官网更新,他第一时间就把周主任、韦主任、刘建宏,还有对外协调线的人叫来了开小会。 会议室里,苏远山把列印出来的截图往桌上一放,先开口。 “都看见了吧?” 周主任点了点头,眼神很沉。 “看见了。”他说,“副总监变总监,字看起来就差一个,可这不是一个字的事。” 韦主任往后靠在椅子里,手指轻轻敲著桌子。 “是位置更稳了。”他说,“也意味著,后面很多事,他说一句比以前更值钱。” 刘建宏低头看著那张列印页,心里其实最复杂。 因为只有他最早、最清楚地知道,叶枫这个人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从宿舍那个不怎么吭声的年轻人,到现在官网上那个能被一堆人盯著“升官”的保护伞总监—— 这跨度,大得有时候都让人觉得不真实。 苏远山看著桌上几个人,直接把话挑明了。 “这不是简单恭喜一下就完事。”他说,“官网在这个节骨眼上更新他的职位,本身就是在对外放信號。我们这边,要跟上。” 周主任问: “您的意思是?” “第一,特区这边和叶总的沟通规格,往上提。”苏远山说,“之前有些话能放在电话里说,现在不行了。以后凡是涉及黑州基地、极地研究所、產业配套这些事,必须由我们自己人亲自对。” 韦主任立刻接上: “第二,对外口径要收拢。”他说,“別再把叶副总那套叫法掛嘴边了。现在是叶总监。外面对接口子、材料、报告、提法,全部统一。” 刘建宏推了推眼镜,也跟著补了一句: “第三,学校和特区这边能借叶总监这次升职,顺势往保护伞那边推一波礼节性动作。不是送礼,是態度。” 这句话一出来,苏远山点了点头。 “可以。”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进。” 门一开,顾承安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轻鬆,手里还提著个不大的盒子,进门先笑了一下。 “几位领导都在啊?” 周主任看到他,先是一愣。 “顾总?” 顾承安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笑得很自然。 “別紧张。”他说,“不是来抢项目的。我刚从鹏城过来,顺路带了点茶,顺便说个事。” 苏远山看了他一眼。 “说。” 顾承安往椅子上一坐,神情也慢慢正了起来。 “叶总升职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他说,“我就一句话——这种节点上,別光想著嘴上恭喜。” “保护伞现在每往上走一步,咱们这些下面的人都得跟著想,能不能趁这个时候把自己的位子往前再挪半步。”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桌上那张官网截图。 “他现在是总监。” “后面黑州基地、极地研究所、南北极课题这些盘子,肯定会加速。” “谁跟得上,谁就继续吃肉。谁跟不上,谁就只能在后面看著。” 顾承安是商人,说话比这帮体制里的人更直。 可也正因为直,反而说得更透。 苏远山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顾总这话,有点意思。” 顾承安笑了一下。 “不是有点意思。”他说,“是很有意思。你们开会继续,我来就是提醒一句——別让这次升职,白升了。” 说完,他也没多留,起身就走。 可他这几句话,却硬是把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压得更沉了一层。 因为大家都明白: 顾承安虽然不是体制里的人,但嗅觉一向很准。 他都能闻出来的味,別人自然也闻得出来。 中午不到。 保护伞(华国)製药公司的官微、官网和认证媒体帐號同时发布了一条对外合作公告。 標题不长,却足够炸。 邓琪琪正式出任保护伞(华国)製药公司形象代言大使 不是“擬邀”。 不是“接触中”。 不是“品牌挚友”。 是—— 正式出任。 而且,海报文案里有一句更狠的话: 唯一指定形象代言大使 这一下,舆论直接炸了。 先炸的是粉圈。 “臥槽??????” “邓琪琪???保护伞???” “这是什么级別的资源?” “唯一指定??不是联名不是並列?!” 然后炸的是財经圈和普通网友。 “不是吧,保护伞居然开始找代言人了?” “这是正式进华国市场形象建设了?” “白血病、特区、军工视频、然后现在代言大使……这节奏好快。” “邓琪琪这一下是直接飞升了。” 更震撼的是,不到半小时,特区官方公眾號居然也转发了。 配文很短,却分量十足: 祝贺邓琪琪女士正式出任保护伞(华国)製药公司形象代言大使。 欢迎更多优质资源与特区一道,走向更高层级的全球合作。 这条一出,网友更炸。 “特区公眾號都下场转发?” “这不只是娱乐圈新闻了,这是正经资源啊!” “我就知道这事不简单,保护伞背后现在站著的东西,比普通人想的大得多。” 而港岛那边的公司內部,则彻底安静了。 所有之前还想动点心思的人,这一刻都明白—— 抢不了了。 不但抢不了,连议价都没资格议。 因为这不是公司筛艺人。 是保护伞点名。 下午。 叶枫亲自去了特区。 这一次,他没单独见谁,也没走那种“到了办公室私下聊两句”的路子,而是很直接地让苏远山把人都叫齐。 会议室里,苏远山、周主任、韦主任、刘建宏、顾承安、招商主管、项目办负责人,全到了。 甚至连祁同伟和周国强,也都被破格叫了进来。 周国强坐在最边上,整个人都还有点发懵。 他一辈子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在这种场合里,跟这帮领导、老板一起开会。 祁同伟则完全不一样。 他站得很稳,坐下时背都没怎么靠椅背,整个人已经彻底进入了“这是人生关键节点”的状態。 人到齐以后,叶枫也没废话。 “今天把大家叫来,只有一件事。”他说,“黑州基地。” 会议室里瞬间静下来。 叶枫看著苏远山。 “保护伞准备在黑州建基地,这件事你们已经知道一部分了。” 苏远山点头。 “知道。” 叶枫继续往下说: “现在,这件事正式往前推。” “建设要开始了。” “这个人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直接给到苏部长,给到特区。”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很多人呼吸都轻了一下。 因为这等於把最值钱的第一手配套口子,直接点给了特区。 不是让他们去抢。 是直接给。 苏远山眼神都沉了一层,没立刻接话。 叶枫却很平静。 “至於这个人情怎么用,我不管。”他说,“你们自己搞。能吃多少,能拆多细,能把谁抬上来,能把哪条线送出去,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我只看结果。” 这话说得不重,可比任何重话都更有分量。 苏远山终於开口了。 “叶总。”他说,“你放心,这块肉不会掉地上。” 叶枫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我的要求也不复杂。” “第一,速度要快。黑州不是国內,不会等你们慢慢走程序、慢慢摸。” “第二,配套要成体系,不要一盘散沙。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零零散散几家公司上去试水。” “第三,纪律要稳。谁敢再在这种事上伸手、卡脖子、拿关係户那套来糊弄,我不止掀桌子,我直接换桌子。” 最后这句话一落,周主任和韦主任同时坐直了。 因为他们两个最清楚,这不是说著玩的。 前面周国强那件事,已经狠狠干过一次了。 再有第二次,谁都担不起。 苏远山也很乾脆,直接把话接住。 “好。” “那我今天也不和你玩虚的。”他说,“黑州基地这件事,特区今天起直接成立最高优先级专班。人我亲自点,谁拖后腿我亲自办。” 周主任紧跟著开口: “建工、机场附属、营区、道路、净水、供电、模块化设施,我这边负责梳整包。” 韦主任也跟上: “医疗、物流、工服、冷链、对外运营配套,我来压。” 刘建宏推了推眼镜。 “学校、人才、语言、海外行政协调和相关研究配套,我可以帮著拉一条辅助线。” 顾承安坐在旁边,笑著把最后一块补上了。 “川省和顾氏集团这边,要是有什么材料、设备、物流或者施工队能搭的,我也跟。”他说,“反正有肉吃,我不可能在旁边看著。” 会议室里的气氛,到这里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是普通开会。 这是分桌子。 而叶枫坐在主位,看著这帮人一个个把自己能吃的口子往前递,心里反而很平静。 这才对。 机会给了。 谁能接住,看自己。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最边上的周国强。 “周叔。” 周国强嚇得差点条件反射站起来。 “哎,叶总。” “你们这种出海的基础施工队,后面也会有口子。”叶枫说,“只要能吃得下,特区会安排。” 周国强一听,脸都红了,赶紧点头。 “能吃!肯定能吃!” 旁边赵一鸣不在,可要是他在,估计早就得炸了。 而祁同伟坐在另一边,一句话没说,但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那股震动比谁都强。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叶枫这种人,哪里是“帮人”。 这人是隨手在分世界。 谁离得近一点,谁就有机会跟著往上抬一层。 而自己,也已经被拉进这张桌子了。 会开到最后,叶枫没有再讲太多。 临散会前,他只留了一句: “黑州这件事,我给的是面子,也是机会。” “別让我觉得,这个面子给错了地方。” 说完,他起身就走。 会议室里,谁都没急著动。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项目启动。 这是特区,从“接国內保护伞药厂”往“吃保护伞全球基地外溢產业”的那一步。 而这一步,一旦踩稳了,后面的特区,就真的不是原来那个特区了。 第60章 黑州基地 特区这边的动作,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会一散,桌子一拍,真正有资格上场的人就全被推了出来。 先动的不是某一家民企,也不是谁家的关係户。 而是特区资本委员会亲自下场,牵头成立了一家专门面向黑州基地建设的综合开发公司,牌子掛得很低调,可背后站著的,却是整个特区能动的建工、物流、储能、净水、机场附属、冷链和模块化建设能力。 桂省、粤省两边,能往外拿的队伍,几乎全被拉进来了。 川省那边也没慢。 顾承安一句“这块肉不能只让特区自己吃”,很快就把省里的材料线、钢构线、设备线都带了过来。表面上看,都是省属公司、国资平台和正规外贸口子在走流程,可真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不是普通出海项目。 这是在给保护伞铺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海外地盘。 机场模块先上。 医院模块先走。 营区、围墙、道路、储水、净水、发电、冷链仓,成套往外推。 以前特区吃的是保护伞药厂的肉。 这一次,特区开始顺著保护伞往世界外面伸手了。 而这种节奏一旦起来,最先坐不住的人,反而是祁同伟。 他这段时间位置是起来了,局长的牌子也掛上去了,特区那边的路也走顺了。可他骨子里不是那种坐办公室就能安稳下来的人。 越看黑州基地这条线往前推,越觉得自己心里发痒。 建工、物流、材料、资本、协调,所有人都在上桌。 他祁同伟,反而像被晾在一边了。 终於,有一天晚上,他没忍住,直接给叶枫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叶总。” “嗯。”叶枫那边声音很平,“这么晚还没睡?” 祁同伟也不绕了,开口就很直。 “领导,我也想参与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即传来叶枫一声轻笑。 “同伟啊,我可不是领导。”他说,“我不是你们体制內的人。” 祁同伟立刻接上,语气认真得一点都不虚。 “你是我的领导就够了。”他说,“我不怕苦,不怕难,黑州那边只要有我能上的地方,我肯定能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叶枫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茶杯,听著祁同伟这股压不住的劲头,反而笑了。 祁同伟这种人,你真把他晾久了,他反而会不舒服。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位置。 他要的是事情。 是那种能把自己往上打出去的大事。 想到这里,叶枫慢悠悠开口了。 “这样吧。” “你去找苏部长。” 祁同伟一下坐直了。 “您说。” “以后每次员工过去押运,都从你这边走。”叶枫说,“你祁同伟的人,特警底子那一批,专门做黑州基地的海外安保押运和人身保护,怎么样?” 电话那头先是静了半秒。 紧接著,祁同伟声音都变了。 “好啊!好啊!”他说,“太好了!” 叶枫还能听到那边椅子挪动的声音,明显是这人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 “叶总,你放心。”祁同伟压著呼吸说道,“人,我给你挑最稳的。路,我给你铺最顺的。以后特区谁过去黑州,不管是技术员、医生、工程师还是管理层,只要从我这条线走,我一定给你压得住、护得住、送得到。” 叶枫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你去找苏部长吧。话我不替你带,位置我给你开了,能不能坐稳,看你自己。” “明白!” 电话掛断以后,祁同伟整个人都还站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小活。 这是一条真正能往外延伸的线。 以前他干的是区里、城里、省里。 现在,他有机会把自己的人、自己的队伍,直接带到黑州,带到保护伞第一块海外基地上去。 这一步迈出去,眼界就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就跑去了苏远山办公室。 苏远山听完他来意,先是看了他几秒,隨后忽然笑了。 “你小子,鼻子倒是灵。” 祁同伟站得笔直。 “苏部长,我就是想办事。” 苏远山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牵。以后黑州基地那边所有高等级人员和重要物资押运,给你单独掛一条安保协作线。” 祁同伟心口一热,立刻敬了个礼。 “是!” 从这天起,特区这边又多了一条线。 表面上看,是海外重点项目安保协作。 可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一条直通保护伞黑州基地的命脉线。 医生过去,要他护。 工程师过去,要他护。 关键设备过去,要他护。 甚至以后特区里真正有资格进入黑州基地核心区的人,也得先从他祁同伟手里过一遍。 位置不算天高。 可分量,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往前推。 那几个月里,真正安静的人反而是叶枫。 旧金山有薇拉盯著。 俄国有威斯克和谢尔盖压著。 马尔科夫在往南北极研究课题那条线使劲。 马库斯则已经把《太阳阶梯计划》的前期研究框架搭了起来。 而华国这边,则像一台被彻底点燃的巨型机器。 方案一版版推。 材料一车车走。 工人和工程师一批批飞。 祁同伟的人守在前后。 特区资本委员会那家新公司一路开绿灯。 川省那边的省属材料企业也像上了发条似的往外供货。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单不是普通出海工程。 谁干得好,谁以后就有资格跟著保护伞继续往外走。 谁干砸了,別说吃肉,连桌边都別想再坐。 於是,黑州那边的地平线上,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基地,开始以一种近乎夸张的速度往上长。 先是路。 再是围墙。 再是营区。 然后是医院、仓储、指挥区、净水站、发电站、冷链中心、跑道附属设施。 白天是吊车、泵车、运输车、推土机。 晚上是灯海、焊花、混凝土和不停轮转的人。 本地劳工被吸进来。 特区过去的队伍搭起骨架。 川省那边的材料和设备一车接一车往里送。 外围,保护伞私人防务的人已经开始轮值站岗。 更外圈,祁同伟安排过去的安保协作队,和保护伞的人一起把线压得极稳。 一开始,附近那些村镇的人还只是远远看著。 后来,他们渐渐看懂了。 这不是来捞一笔就走的。 这是真要在这里扎根。 而且,扎得很深。 几个月后。 黑州的烈日下面,最后一块外墙標识被吊装上去。 巨大的黑色伞徽,在风里微微发亮。 不远处,新修的跑道边停著车。 医院主楼已经通电。 外围营区全部启用。 净水和储能系统稳定运行。 第一批仓储和冷链中心也开始接货。 从高处往下看,这已经不是一片工地了。 而是一座真正运转起来的基地雏形。 威斯克站在指挥楼二层,双手撑著栏杆,难得没有说话。 谢尔盖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车队、塔吊和岗哨,眼神冷得像刀,却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像“满意”的东西。 “成了。”他说。 威斯克缓缓点头。 “只是初步建成。”他说。 谢尔盖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已经够了。” 是的,已经够了。 从这一刻开始,保护伞不再只是有钱、有药、有枪。 它有了自己的地。 自己的机场。 自己的医院。 自己的营区。 自己的仓储。 自己的围墙。 自己的后勤线和安保线。 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海外地盘,终於站起来了。 与此同时,特区那边也第一时间收到了回传的现场图。 苏远山看著屏幕上那一片已经拔地而起的建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华国基建,是真没给我丟脸。” 周主任坐在旁边,盯著那张图,眼神都亮得厉害。 “这还只是第一期。”他说,“后面再往里塞实验区、训练区、后勤区,特区这帮企业就真跟著保护伞把路踩出来了。” 韦主任则靠在椅子里,难得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他说,“咱们特区,也算是真正跟著保护伞走到国外去了。” 而在鹏城湾一號的露台上,叶枫看著手机里传回来的那张黑州基地全景图,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风从海面那边吹过来,带著一点咸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可这个开始,已经足够好。 因为从这一刻起—— 保护伞黑州基地,初步建成。 第61章 黑州基地,真正硬起来了 跨省特区会议室里,今天坐得很满。 桂省、粤省、川省,特区资本委员会、项目办、医疗线、物流线、冷链线、建工线,全都来了。墙上的电子屏亮著,第一页就是几个大字: 黑州基地一期建设与保护伞(华国)经营阶段总结会 周主任先开的口。 他手里拿著最新报表,眼神里那股疲惫都被数字冲淡了不少。 “先说工程。”他说,“截至目前,黑州基地一期,特区和川省相关企业承接的综合建设、材料、净水、储能、冷链、道路和营区配套,总產值已经做到一百八十六亿。” 会议室里,轻轻吸气的人不少。 这还只是一期。 周主任继续往下念: “净利润,按现在核的数,五点二亿。” 他说完以后,抬头看了眼屋里的人,自己也笑了一下。 “利润率不算夸张,毕竟还是建工活,薄利是常態。可问题不在这一单赚多少,而在於——”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咱们这条队伍,是真的跟著保护伞,把路踩到海外去了。” 韦主任接过话。 “对。”他说,“以前特区吃的是药厂落地的肉,现在不一样了。黑州这一单,把我们建工、材料、冷链、后勤、模块化建设、净水储能,全都带著走出去了。” “这不是一笔工程款的事。” “这是產业资格。”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都压不住了。 “以后只要保护伞在外面继续建基地、建研究所、铺医院,第一时间想得到的,就会有我们这一套。” 坐在角落里的周国强,听到这里,脸都微微发热。 这会儿他还没资格说什么,可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家那支工程队,就是跟著这一波真正翻了身。 而另一边,刘建宏已经把另一份材料翻开了。 “再说药。”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点。 因为现在谁都知道,建工这块虽然大,可真正赚钱的,还是药。 “到目前为止,保护伞(华国)这一阶段卖药收入,大概做到六十八亿。”刘建宏说,“按保护伞那边给的口径,毛利润大概在五十四亿左右,经营利润大概二十二亿。” 这一下,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像沉了一下。 刚才工程那边,大家听的是“体量”。 而现在药这边,大家听的是—— 钱。 真真正正的钱。 苏远山坐在主位上,听到这里也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大家心里都得有数。”他说,“黑州基地这一期,吃的是產业资格和未来通道;保护伞卖药,吃的是现金流和利润。” “一个给我们长骨头。” “一个给保护伞自己长血。” 他说完以后,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判断,一点没错。 就在这时候。 远在鹏城湾一號的叶枫,手机刚刚放下,脑海里那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叮。】 叶枫目光一沉。 下一秒,淡蓝色光幕展开。 【宿主完成任务:蜂巢落地。】 【奖励发放:】 【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生產线技术1】 【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满配版5】 【陆战之王坦克生產线技术1】 【陆战之王坦克满配版5】 【防空火炮生產线技术1】 【防空火炮满配版3】 【3000km级探测雷达系统*1】 叶枫看著那一串奖励,半天没动。 阿帕奇。 坦克。 防空火炮。 远程雷达。 前面保护伞是把单兵系统和私人防务的骨头先搭起来了。 而现在,系统这一下,等於直接把“重装备”那一页翻开了。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这是让黑州基地,真正开始往“要塞”走。 叶枫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直接拨给威斯克。 电话接通得很快。 “sir。” “有一批东西,交给你。”叶枫声音很平,“成品直接运回黑州基地。技术线你先封死,暂时只在內部消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级別?” “阿帕奇,五架。坦克,五辆。防空火炮,三门。再加一套三千公里级探测雷达。” 这一句话落下去,连威斯克那边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才低低说了一句: “……明白。” “我马上安排人接。” 两天后。 黑州基地外围,一支极其低调、却又压不住气势的重型车队,从远处一路开了过来。 前面是保护伞私人防务的装甲车。 两侧是全套单兵系统的核心武装人员。 后面,则是被厚重帆布和专用运输架包得死死的重型平台车。 车队进场的时候,外围施工区很多工程队和本地劳工都下意识停了手。 因为那种动静,不像普通设备。 更像是—— 有什么真正的大东西,被运进来了。 等车队进了基地核心区,帆布一层层揭开的时候,连站在远处抽菸的工程负责人都把烟忘了。 第一辆露出来的,是武装直升机。 虽然还没有展开全部姿態,可那种线条、那种压迫感,已经足够让人心口发麻。 再往后,是坦克。 厚重、沉默、带著一股根本不是工程机械能比的杀气。 再后面,防空火炮和那套远程雷达也被逐步展开,整个基地的气场,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 前面大家只是知道,保护伞有武装。 有士兵。 有单兵系统。 有车队。 可这些东西一进场,整个黑州基地就像突然从“很强的海外基地”,一步跨成了“別人不敢碰的地方”。 远处站著的工程队,先是一片安静。 然后,周国强旁边的一个小工头咽了口唾沫,低声来了一句: “强哥……” “咱们这活,是不是有点……太他妈安全了?” 周国强盯著那几辆坦克和武装直升机,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现在才知道?” 旁边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给工地配阿帕奇的……” 而另一边,祁同伟带过去的那支特警协作队,更是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都不敢乱挪。 他们以前是特警。 是区里、省里,算得上精锐的人。 可站在这种基地里,看著保护伞一整套私人防务体系,再看著这些重装备往里落,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麻。 这已经不是他们以前理解里的“海外安保项目”了。 这地方,越来越像一座真正的战爭堡垒。 威斯克站在高台上,背著手,看著那些重装备一件件落地,眼神里那种久违的满意,终於完全不藏了。 “很好。”他说。 谢尔盖站在他旁边,扫了一眼下方,语气冷得像铁。 “现在,才像个基地。” 威斯克淡淡点头。 “从今天开始。”他说,“黑州,不只是能建、能住、能守。” “它也能打。” 而在第二天。 叶枫也到了黑州。 这一次他来,不是看工地,不是验医院,也不是来谈规划的。 是来看一眼—— 保护伞自己的第一块地盘,现在到底有多像样了。 风从基地外吹进来,带著一点乾燥和热浪。 叶枫站在高台上,看著远处那五架武装直升机、五辆坦克、三门防空火炮,还有正在缓缓立起的雷达阵列,眼里也慢慢有了点真正意义上的满意。 “可以了。”他说。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整个人到现在都还有点压不住心里的震动。 因为他亲眼看著这些东西落地。 也亲眼看著自己从一个区里副局长,走到今天这种能站在黑州基地核心区、和保护伞的人一起看重装备列装的地方。 这世界变得太快了。 而他自己,也被叶枫硬生生抬到了另一个层级。 叶枫忽然转过身,看了祁同伟一眼。 “同伟。” “在!” “你的人,怎么样?” 祁同伟立刻站直。 “都很稳。”他说,“能吃苦,能保密,也知道自己现在踩在什么地方。” 叶枫点了点头,隨后抬手示意了一下。 很快,旁边有人把十套完整的保护伞第一代单兵作战系统推了过来。 黑色外骨骼。 特种防护服。 通讯系统。 夜视和热成像模块。 整整齐齐摆在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一看到,呼吸都顿了一下。 叶枫看著他,笑了笑。 “同伟啊。” “你说。” “这大概是全世界特警里面,最牛逼的特警队了吧。” 祁同伟喉咙动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叶枫拍了拍那套装备,语气很淡。 “送你了。” “这十套装备,你带回去。守住咯。” 他顿了一下,嘴角轻轻扬起一点。 “肯定大把人来申请,大把人眼红,大把人想借、想看、想摸、想分。” “守不住——” 叶枫看著他,声音依旧平静。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同伟。” 这句话落下去,祁同伟只觉得后背都在发紧。 不是怕。 是兴奋。 是那种被真正大人物点著、推著、往前抬了一层以后,终於摸到自己以前根本不敢想的东西时,胸口发麻的感觉。 他猛地站直,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叶总,你放心。” “这十套装备,我拿命守。” 叶枫看著他,笑了笑。 “行。” 风从高台上吹过去。 黑州基地下面,工程队还在收尾,武装人员在轮值,重装备已经开始列装,特警协作队的人一边盯著那十套装备,一边脸上都写著压不住的震撼。 而谁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保护伞这块地盘,是真的彻底站起来了。 第62章 能上桌,就已经赚到了 黑州基地初步建成以后,威斯克没有急著庆祝。 没有香檳。 没有晚宴。 没有对外铺天盖地的新闻宣传。 他只是站在指挥楼二层的玻璃后面,看著下面那一整片已经真正成形的基地,沉默了很久。 机场。 医院。 营区。 仓储。 外墙。 岗哨。 冷链中心。 净水与供能系统。 还有刚刚进场不久的武装直升机、坦克、防空火炮和远程雷达。 保护伞在黑州的第一块真正地盘,终於站起来了。 可威斯克心里很清楚—— 建成,不等於站稳。 这块地,现在只是自己人知道它到底有多硬。 可那些真正坐在桌边吃肉的人——资本、白手套、合作方、政府代表——还没有真正亲眼看过保护伞的底。 没有亲眼看过,就不会真正敬畏。 不真正敬畏,就不会真正死心塌地地往桌子里坐。 想到这里,威斯克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另一边的谢尔盖。 谢尔盖正在看基地外围最新的警戒路线,闻言抬了下眼。 “你在想什么?” 威斯克走到桌边,把一份最新防务部署表丟到桌上。 “基地建成了。”他说,“该让该看的人,看一眼了。” 谢尔盖看著那份表,只用两秒就听明白了。 “秀肌肉?” “不是秀给外面看。”威斯克说,“先秀给桌边这些人看。” 谢尔盖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 “可以。”他说,“让他们自己看见,比我们说十次都管用。” 这时候,桌上的加密通讯亮了一下。 旧金山那边,薇拉的视频接了进来。 屏幕里的她依旧坐在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深色西装,头髮挽起,气场稳得像永远不会乱。 “我猜你们找我,不是为了閒聊。”她开口就很直接。 威斯克看著她。 “黑州基地准备做一次联合军事演习。”他说,“不全面对外公开,但把桌边这些人叫过来,让他们亲眼看一眼。” 薇拉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翻了一页平板上的行程安排,又抬起头,看向两人。 “可以。”她说,“而且现在就该做。” 谢尔盖开口: “理由。” 薇拉语气平稳。 “前面保护伞靠药,把人拉上桌。”她说,“后面,必须靠基地和武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值得继续坐下去。” “他们现在跟著保护伞,是因为知道保护伞赚钱。” “但他们还需要知道另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保护伞,不只会赚钱。” “保护伞还能保住所有人的钱,保住所有人的命,保住所有人的地盘。” 威斯克点了点头。 “邀请函由你发。” “没问题。”薇拉说,“名单?” 威斯克直接报了出来: “凯恩。” “伯恩。” “格里戈里·马尔科夫。” “苏远山。” “黑州政府代表团。” 薇拉一边记,一边问: “顾承安?” “不叫。”威斯克说,“他现在还只是投机分子,不是桌边核心位。” “周主任和韦主任?” “也不叫。”这次接话的是谢尔盖,“他们够资格做事,还不够资格看底。” 薇拉点了点头。 “华国这边,苏远山一个人来,不够。”她说,“他看得懂局,但未必看得懂真正的军工和防务体系。” 威斯克抬眼看她。 薇拉继续道: “给他留两个特別名额。” “一个给懂军工的人。” “一个给將军。” “他自己会知道该带谁。” 谢尔盖听完,也点头。 “合理。” 薇拉继续往下定规则: “每位嘉宾允许携带最多五名隨从。” “所有名单,提前二十四小时回传黑州基地审核。” “观摩区域由保护伞当天统一划定。” 她顿了一下,才问最后一个问题: “这次演习,对外口径怎么定?” 威斯克没有犹豫。 “联合军事演习。” “不要软词。”谢尔盖补了一句。 薇拉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就直接一点。” 通讯掛断。 威斯克转头看向窗外烈日下那片安静得发沉的基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发出去吧。” “让他们三天后来。” 邀请函,是当晚发出去的。 不是普通邮件。 不是秘书转发的行程通知。 也不是一句模稜两可的“欢迎来看看”。 而是一封真正意义上的黑色邀请函。 黑底。 银边。 正中是一把撑开的保护伞徽记。 下面只有两行字。 保护伞黑州基地联合军事演习 诚邀阁下三日后蒞临观摩 再往下,才是更冷、更重的內容。 受邀人: 凯恩 伯恩 格里戈里·马尔科夫 苏远山 黑州政府代表团 说明: 每位嘉宾允许携带最多五名隨从 所有隨从名单须提前二十四小时提交审核 华国方向需指定两个名额 一个军工专家 一个军方代表 演习期间,未经许可,不得擅自拍摄、记录、传输核心防务设施 基地核心区域,以保护伞现场划定范围为准 这封邀请函一发出去,真正懂行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看热闹。 这是保护伞第一次正式把桌边的人叫过来,让他们自己看一眼: 这就是保护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凯恩。 旧金山那边,凯恩把那封邀请函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最后直接笑出了声。 “老伙计们终於准备把更深的底掀开一点了。” 助理站在旁边,低声问: “凯恩先生,隨行名单怎么定?” 凯恩靠在椅背上,眼神亮得嚇人。 “法务一个,財务一个,安保顾问一个,航空系统顾问一个,再带一个我自己的老伙计。”他说,“这种场面,不是什么人都配去开眼界的。” 说完以后,他手指点了点邀请函。 “告诉他们,三天后把时间空出来。” “谁敢掉链子,我先把谁踢出去。” 伯恩那边,反应更安静。 但也只是表面安静。 邀请函送到东海岸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和两家医院网络谈下一轮扩张。看完以后,后面的会全推了。 秘书小声问: “伯恩先生,带谁过去?” 伯恩盯著那封邀请函看了很久,才开口: “军工顾问一个,后勤顾问一个,保险口一个,法务一个——” 他停了一下。 “再带一个懂得闭嘴的人。” 秘书愣了一下。 “闭嘴的人?” 伯恩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他说,“因为有些东西,看见以后,最重要的能力就是闭嘴。” 俄国。 马尔科夫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正坐在壁炉边喝药。 八十岁的老人了,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可当那封黑色信封拆开以后,他眼里的光还是一下亮了。 他安静地看完整页內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慢慢笑了一下。 “威斯克这次,是准备让我看真正的家底了。” 旁边的老管家立刻低声问: “老爷,带谁?” 马尔科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站在稍远一点位置上的一个年轻人。 三十岁出头,肩背很直,脸上没有那种俄式紈絝子弟的浮夸,反而带著一点被长期压著、却又不服输的沉稳。 这是他家族里最出色的后辈,伊利亚·马尔科夫。 马尔科夫看著他,眼神里少见地带了一点真正的认真。 “伊利亚。”他说,“这次你跟我去。” 年轻人先是一怔,隨后立刻点头。 “是。” 马尔科夫这才对管家继续下令: “一个医生。” “一个军工顾问。” “一个做铁路和重运的。” “一个律师。” “最后一个名额,给伊利亚。” 说到这里,老人眼神重新落回那个年轻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很重。 “你去看看。”他说,“看看这个世界上,真正能立规矩的势力,长什么样。” 伊利亚没有多说话,只是低头应了一声。 可他自己也知道,老头子这不是带他去开眼界。 这是在让他看—— 以后家族该跟著什么样的人走,才不会被时代扔下去。 鹏城。 苏远山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正在和特区的人开小会。 秘书把黑色信封送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东西。 拆开,看完,苏远山先是没说话,只是把信纸重新放回桌上,沉默了十几秒。 周主任和韦主任都没出声。 最后,苏远山才开口: “去。” 周主任抬头。 “全去?” “当然去。”苏远山语气很稳,“这不是普通参观,这是上桌。” 他说完以后,目光重新落到邀请函上那行“华国特別预留两个名额”上,眼神也跟著深了一层。 “这两个名额,不是白给的。” 韦主任问: “您准备带谁?” 苏远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一个军工专家。”他说,“一个將军。” 周主任和韦主任同时明白了。 这种场合,不是带谁关係近。 是谁真能看懂台上的东西,回头还能把话说透。 苏远山想了想,直接说了两个名字: “军工专家——高明远。” “军方那边——陆振国。” 周主任点了点头。 高明远,他知道。 国內这一块真正懂装备体系、懂地面平台、懂防务链条的人,水平很硬。 而陆振国,上次已经和叶枫见过,位置够,分量也够。 苏远山继续道: “我自己带建设、物流和法务。再加高明远、陆振国,五个人,刚好。” 他说完以后,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 “这趟不是去看热闹。”他说,“是去看清楚,保护伞这张桌子,究竟摆到什么地步了。” 黑州政府那边,反应最复杂。 他们不是完全不懂保护伞。 也正因为越来越看懂,所以才越来越不敢轻视。 最终,黑州临时政府那边定下来的是一支五人代表团: 总统府特使 国防事务顾问 財政代表 內政安全代表 一名年轻秘书长 他们去,不是为了拍照留念。 他们是想看清楚: 如果以后真的把更多土地、路线、医院和权力空间交到保护伞手里,这股力量到底值不值得他们押。 三天时间,转眼就到。 黑州。 一大早,基地就进入了封闭状態。 外围岗哨全部加岗。 机场临时封闭半天。 装甲车和武装巡逻队沿著双环警戒线开始轮值。 雷达提前进入工作状態。 防空位全部展开。 阿帕奇静静地掛在停机坪边,像几头伏著不动的钢铁猛兽。 烈日很高。 风从围墙外一路吹进来,带著一股发烫的热。 可基地內部的气氛,却安静得有点压人。 先到的是凯恩。 飞机一落地,他下了舷梯,远远看见那一整片已经真正成形的基地,脚步都停了一下。 上次他知道保护伞在这里建基地的时候,这里还是图纸、施工和规划。 现在呢? 机场、医院、营区、仓储、高墙、岗哨、雷达阵列、装甲车和远处那几架武装直升机,全部实打实地摆在他眼前。 这不是项目了。 这是地盘。 “妈的。”凯恩低声骂了一句,眼里却全是亮光,“他们是真把一块地,变成自己的了。” 伯恩是第二个到的。 他比凯恩更克制,甚至走下飞机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可等真正站上观景平台那一刻,他还是沉默了两秒。 因为他比谁都懂资本。 他一眼看见的,不是帅。 是机场、医院、仓储、营区、重装、防空和完整后勤链。 他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词不是“厉害”。 而是—— 闭环。 保护伞已经开始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海外防务与运营闭环了。 马尔科夫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老寡头拄著手杖,被人扶著走下车。 而跟在他身边的,不是普通隨从,而是那个穿著深色大衣、眼神极稳的年轻人——伊利亚。 马尔科夫站在平台边,沉默地看著远处烈日下那片安静运转的基地,看了很久。 伊利亚也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半天,老人低低来了一句: “看清楚。” “这就是以后你要记住的东西。” 伊利亚点头,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家里这位老狼都快老死了,还死死要往保护伞桌上挤。 因为这不是赚钱。 这是选边。 而自己今天能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事了。 苏远山那边,也带著人到了。 陆振国穿著便装,但气势压不住。高明远则一落地就盯著远处那几架阿帕奇和雷达阵列,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普通演示。”高明远低声说。 陆振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 这不是保护伞“想嚇人”。 这是保护伞在告诉桌边这些人—— 你们以后吃的肉,是谁护著的。 下午两点整。 基地观礼平台,所有受邀人全部到齐。 薇拉今天穿了一身更適合黑州气候的浅色商务装,气场却一点没软。她站在台前,背后是整个基地,风吹起她耳边的髮丝,却一点没吹乱她的节奏。 威斯克站在她右后方。 谢尔盖站在另一边。 两个人都没有抢前半步。 因为今天这场面,本来就该薇拉先开口。 她目光扫过台下这些人,声音不大,却极稳。 “欢迎各位来到黑州基地。” “从今天开始,这里不再只是一块建设中的土地。” “它是保护伞在海外的第一座综合安全基地,也是我们未来医疗、安保、后勤与特別研究能力的核心支点。” 台下很安静。 没有人乱动,也没有人说话。 薇拉继续道: “保护伞欢迎合作。” “也愿意和真正有价值的伙伴共享收益。” “但保护伞从不把安全寄托在別人的善意上。” 她停了一下,才把后面那句说出来。 “所以,各位今天看到的,不是表演。” “是保护伞保护资產、保护人员、保护合作秩序的方式。” 说完,她后退半步。 威斯克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比薇拉更冷,也更像刀。 “有人把武装称作战爭。”他说,“我不这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保护伞不发动战爭。” “但保护伞,从不惧怕战爭。” 这一句落下去,分量极重。 “这个世界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有人太强。” “而是太多人希望从混乱里获利,却没有能力承担混乱的后果。” 他站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如果世界真的讲道理,保护伞根本不会存在。” “但很遗憾,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远离过战爭。” “所以,保护伞不和混乱讲道理。” “保护伞只负责在混乱出现以后,决定谁还能站著。” 他最后扫过台下。 “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幸运。” “而是因为你们已经坐到了桌边。” 威斯克停了两秒,才把最后一句落下去。 “能上桌——” “就已经赚到了。” 台下,没有人说话。 因为真正听懂这句话的人,都知道它不是场面话。 这是保护伞在给他们定位置。 而最后,谢尔盖只往前走了半步,冷冷补了一句: “今天各位看到的,只是黑州基地的第一层防务。” 说完,他直接抬手。 下一秒—— 警报,骤然拉响! 刺耳的警报声撕开整个基地上空。 台下不少隨从都下意识绷了一下。 可凯恩、伯恩、马尔科夫、苏远山、陆振国、高明远这些真正看得懂的人,反而都在同一时间抬起头,看向整个基地。 雷达开始转动。 防空位开始展开。 阿帕奇的旋翼缓缓转起来。 远处营区警戒门开启,一队队穿著保护伞单兵作战系统的士兵从静止状態瞬间压进作战流程。 广播里没有废话。 “一级战斗响应。” 第一幕,就是五分钟集结。 从休整区、值班位、营房、装甲车库和外围巡线点,保护伞核心部队高速匯入。外骨骼、防护服、步枪、通讯、夜视、无人机模块,一套套上身,快得让第一次看到的人头皮发麻。 凯恩坐直了,低声来了一句: “又来了……五分钟。” 伯恩没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深。 阿帕奇升空的时候,平台上不少第一次来的隨从甚至本能低了低头。 五架满配阿帕奇一架接一架升空,旋翼声像要把烈日和热浪一起撕开。机身在光里泛著冷得发黑的金属光,低空掠过整个基地上空。 后面,是坦克。 履带压过地面的声音,沉得像能压进每个人胸口。 五辆“陆战之王”从装甲库缓缓开出,和武装直升机、装甲车、防空火炮、外骨骼部队、无人机侦察编组一起,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空地联动。 高明远站在苏远山旁边,盯著那套作战链,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拼装备。”他低声说,“这是完整体系。” 陆振国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一旦一个集团能把这种体系完整落到自己的海外基地里,那它就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pmc了。 黑州政府那边的人,脸色也越来越沉。 因为他们终於看清了,自己今天到底是在看什么。 这不是有人在他们地盘上搞开发。 这是有人在他们地盘上,立了一套谁都不敢隨便碰的规矩。 演训持续不到四十分钟。 可这四十分钟里,所有人都已经真正看清楚了保护伞的底: 雷达预警 防空展开 单兵五分钟集结 武装直升机 坦克推进 装甲车协同 无人机和夜视热成像作战链 以及整个基地,作为后方支点的完整运转能力 演训结束的时候,平台上一片安静。 薇拉没有再急著说话。 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这群人自己会在心里补全。 第一个开口的,果然还是凯恩。 他看著威斯克,咧嘴一笑,声音里却一点玩笑味都没有。 “老伙计。”他说,“我早就知道跟著你们不会亏。” “可我真没想到,你们已经把桌子摆到这种地步了。” 伯恩站在旁边,也终於慢慢开口。 “这不是基地。”他说,“这是规则。”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因为这话,本来就没错。 而黑州政府那位总统府特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你们敢要那么多地了。” 谢尔盖看著远处那些缓缓归位的坦克,语气冷得像铁。 “因为我们守得住。” 这一句一落,对面彻底不说话了。 演训结束后,没人急著散。 相反,真正有资格站在这里的人,反而都开始重新评估一件事: 自己还能不能再往保护伞这张桌子里,坐深一点。 凯恩第一个表態,旧金山那边的楼和医院网络,他还要继续往上压。 伯恩紧跟著表示,东海岸的物流、仓储和高等级医疗网,可以再给保护伞开更多权限。 马尔科夫则更直接,说俄国那边的铁路、港口和旧军工外围区,会继续给保护伞优先口子。 而苏远山这边,没有当场说太多。 可他看向高明远和陆振国时,三个人心里其实都已经有数了。 今天这趟,他们没白来。 不仅看到了保护伞到底有多硬。 更看到了,后面哪些配套、哪些產业、哪些合作,是可以狠狠干进去的。 烈日仍旧高高掛著。 黑州基地上空,旋翼捲起的风已经慢慢停了,远处的雷达却还在缓缓转动。 而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开始,这块地,彻底不一样了。 第63章 你也是华国人 第二天中午,保护伞官网更新了一条新视频。 標题很简单。 《黑州基地联合军事演习实录》 没有热血配乐。 没有刻意煽情。 也没有那种恨不得把每一帧都剪成大片的浮夸感。 开头就是烈日下缓缓转动的雷达。 接著,警报拉响。 单兵系统部队五分钟集结。 阿帕奇升空。 坦克出库。 防空火炮展开。 装甲车和外骨骼部队同步推进。 最后,定格在一句黑底白字上: protection is never free. 视频一掛出去,外网先炸。 “这已经不是pmc了吧?” “他们到底是公司还是准军队?” “黑州基地不是刚建好吗?怎么已经成这样了?” “阿帕奇、坦克、雷达,这不是普通安保公司能玩的东西。” “保护伞现在到底有多少底没亮出来?” 华国这边也很快跟著热了起来。 普通网友看的是震撼。 军迷看的是门道。 懂一点行的人看的是体系。 而娱乐圈里,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一个转发。 邓琪琪转了这条视频。 她没有写太多,只配了一句很短的话: 看完很震撼。也更明白了,“安全感”三个字从来都不轻。 没有站得太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说得太满。 不像口號。 也不像刻意蹭热点。 可恰恰因为这句话够收著,反而更显得她站的位置不一样。 这是保护伞黑州基地联合军事演习。 而她,是保护伞(华国)製药公司唯一的形象代言大使。 这一转,味道立刻就变了。 港岛那边的公司会议室里,最先破防的不是外人,是自家人。 “她怎么敢转这种东西?” “这可不是普通商务图文,这是基地军演视频!” “她现在是想把自己彻底绑到保护伞那边去吗?” 陈曼坐在椅子上,冷冷扫了对面一眼。 “她不绑过去,难道绑你们这边?”她反问了一句。 一句话,整间会议室都静了。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的邓琪琪,已经不是隨便谁都能动得了的。 旧金山。 凯恩坐在自己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把那条军演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一次看,是在黑州现场。 那时候是热。 是风。 是阿帕奇从头顶掠过去时,连空气都跟著发颤的那种衝击。 第二次在屏幕里看,感受反而更清晰了。 因为这次,他能静下来一帧一帧看懂—— 保护伞到底已经把桌子摆到什么程度了。 会议室里,凯恩家族核心成员都在。 没人敢先开口。 直到凯恩自己把平板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一靠,笑了。 “我押对了。” 这四个字一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凯恩看著他们,眼里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不是押对了项目。”他说,“是押对了未来。” “以前別人总把凯恩家族当一块肥肉。谁都觉得我们有钱、有医院、有渠道,但说到底还是商人。” “可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在桌上点了点。 “从今天开始,凯恩家族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只有一个。” “保护伞。” “所有对外文件、所有重点合作、所有高等级项目,全部把这句话写进去。” “让全世界都知道,凯恩家族背后站著的是谁。” 旁边一名家族高层试探著问: “那……我们后面怎么走?” 凯恩几乎是想都没想。 “梭哈绑定。”他说。 “旧金山那条线,继续压。” “医院网络,继续扩。” “高端私立医疗口子、重症转运、海外诊疗、后续药线,全部优先给保护伞开。” “谁敢拖,谁滚。” 说到这里,他眼神猛地冷了下来。 “还有,从今天开始,如果谁还把凯恩家族当成以前那种只会赚钱的老派资本家——” 凯恩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凶。 “那他就该重新认识一下,保护伞这三个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只是合作。 这是站队。 而凯恩,已经把自己的家族,彻底绑到保护伞这条船上了。 东海岸。 伯恩家族的会议和凯恩不一样。 凯恩那边热。 伯恩这边,冷。 视频被投到整面墙上,暂停在黑州基地上空阿帕奇编队掠过的那一帧。 伯恩坐在最前面,听完了军工顾问、物流顾问、保险顾问和法务团队四个人的分析,始终没说话。 直到全部讲完,他才抬眼。 “结论。” 军工顾问深吸了一口气。 “结论是,保护伞现在已经不是一家普通意义上的pmc合作方。”他说,“它已经开始具备完整的重装备联动防务能力,且拥有自己的海外固定支点。这种级別,不是单次僱佣关係,是体系级別的合作对象。” 伯恩点了点头。 保险顾问接著补了一句: “如果黑州基地继续扩建,保护伞未来的整体风险等级会从『高收益高不確定性』往『高收益、强武装、强秩序』转。换句话说,它开始像真正能定规则的势力了。” 伯恩听到这里,终於笑了一下。 “好。” 他缓缓把手里的钢笔放下。 “那我们就不按合作方来对待它了。”他说,“从今天开始,伯恩家族重新估值保护伞。” 屋里的人全都坐直了。 “东海岸物流、仓储、保险、医院网络,继续压。” “另外——” 伯恩停了一下,目光落到军工顾问脸上。 “军工採购线,从今天开始,伯恩家族优先向保护伞下单。” 会议室里微微一静。 “所有合规和灰色边界內,能走保护伞的,都优先走保护伞。”伯恩说,“从今天起,我们要做它最大的军事物资採购商。” 军工顾问听到这里,眼神都变了。 “伯恩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伯恩淡淡道,“黑州证明了它能守住自己的地盘。” “既然它守得住,那它的武器,就值得我伯恩家族长期下单。” 这句话一落,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明白了。 保护伞这条线,伯恩不是“继续合作”。 他是—— 重压。 而且不是押在药上。 是押在军工上。 俄国。 雪还没停。 马尔科夫看完那条视频以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坐在壁炉前,一遍一遍慢慢回放。 老管家站在一边,家族律师站在另一边。 而更远一点的地方,伊利亚·马尔科夫安安静静站著。 视频放到阿帕奇低空掠过坦克阵列那一段时,老人终於按停了画面。 “看懂了吗?”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 伊利亚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回答: “他们已经不是普通公司了。” 马尔科夫笑了笑。 “再往深一点说。” 伊利亚看著屏幕上那片黑州基地,慢慢开口: “他们有自己的地盘。” “有自己的军工。” “有自己的武装。” “有自己的秩序。” “他们不是在找合作方,他们是在挑谁有资格继续上桌。” 这一次,老马尔科夫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 他把手里的药放下,转头看向家族律师。 “文件带来了吗?” 律师立刻上前,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到桌上。 伊利亚明显愣了一下。 “祖父?” 马尔科夫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真正的家族长辈意味。 “这笔钱,我要交给保护伞代管。” 律师低声解释: “是家族的一笔海外核心资產,经过重新拆分后,会以独立信託方式交由保护伞管理。” 伊利亚眉头一动。 “为什么?” 马尔科夫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因为我比你更清楚,等我死了以后,会有多少人来抢。”他说,“家族內部会抢,外面的人会抢,以前那些朋友也会抢。” “可只要这笔钱放在保护伞手里——”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谁都不敢乱伸手。” 律师立刻接上。 “条款已经擬好。” “如果老爷还活著,这笔资金由保护伞按年收取百分之二的管理费。” “如果老爷死亡,则由保护伞监督,將资產完整移交到指定继承人名下。” 说到这里,律师看向伊利亚。 “指定继承人,是您。” 伊利亚喉咙动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老头子带他去看黑州,不是为了长见识。 是为了告诉他—— 以后这世界上,什么人可以真正拿来託命。 马尔科夫看著他,声音不高,却极重。 “伊利亚。”他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往保护伞那边靠。” “因为有些势力,你是去抱大腿。” “有些势力,你是去分肉。” “还有一种势力——” 老人停了一下,眼神深得发沉。 “你得把命和钱一起交过去,它才会真的把你当自己人。” 壁炉里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很久。 而伊利亚终於低下头,认真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鹏城。 特区那边的扩大会议,开得比谁都硬。 苏远山这一次没有只叫特区的人。 军工方向的专家高明远到了。 陆振国也到了。 另外,还来了几位老资格的装备口、研究口专家。 本来,会议的前半段还算正常。 苏远山先把黑州现场的情况讲了一遍。 高明远把演训里的装备体系、空地联动、防务成熟度分析了一遍。 陆振国则从军方角度,讲了保护伞目前这条线的分量。 可讲到后面,味道就慢慢变了。 最先开口的,是章培元。 他资格老,说话也带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口气。 “黑州基地这一轮,华国建工、华国材料、特区资本,出了不少力。”他说,“保护伞现在既然把底亮出来了,那我们也不能光看著。” “外骨骼装甲、阿帕奇级別平台、三千公里雷达、防空火炮,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放过去。” 高明远皱了皱眉。 “章老,您的意思是?” 章培元很平静。 “谈。”他说,“爭取。” “低价採购也好,联合研究也好,样机拆解也好,模块共享也好,总得想办法撬一点口子下来。” “这不是占便宜,这是国家利益。” 苏远山一听这话,心里已经有点烦了。 因为他知道,后面那句更噁心的,还没来。 果然,章培元下一秒就把那张牌打出来了。 “而且叶枫毕竟是华国人。”他说,“你去和他周旋一下,他会理解的。”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苏远山当场就皱起了眉。 “章老。”他说,“这件事,不合適。” 章培元看著他。 “哪里不合適?” “人家已经给了我们很多。”苏远山压著火气说道,“药厂、分厂、特区、黑州基地配套,这些哪一样不是人情?现在再拿一句『你也是华国人』,去跟人家要外骨骼、阿帕奇、雷达这些核心东西——” 他顿了一下,语气也沉了。 “吃相太难看了。” 章培元一听,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什么叫吃相难看?”他说,“我们又不是不给钱!成本价买回来研究,怎么就难看了?” 另一个老资格专家也跟著开口: “对啊,苏部长,你別把事情看得太僵。” “大家都是华国人,特区和建工也帮了他们不少,站在国家利益上去爭取一下,有什么问题?” 苏远山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彻底冷了。 “站在国家利益上爭取,和站在『你是华国人』上去压人,是两回事。” 高明远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特別硬。 “各位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说,“你们看到的是几件装备,外骨骼、阿帕奇、雷达、防空火炮。” “可那背后是整套体系。” “火控、联动、数据链、维护、材料、传感、训练、整个平台逻辑,全是绑在一起的。” “你们以为拿回来一架、拆回来一套,就能研究明白?” “人家愿意放你看外壳,就已经是给面子了。真正的底层东西,你拿一句『我们也帮忙建了黑州基地』,就想压出来?”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 “那不是谈合作。” “那是想拿人情去换核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可章培元明显还不服。 “高工,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他说,“真有技术摆在面前,不爭取,难道就看著它从我们眼前过去?” 陆振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淡淡来了一句: “爭取,可以。” “但別用老办法。” “也別真觉得,叶枫是华国人,就该替你们把集团的底线拿去换。” 这句话分量就重了。 可问题是,章培元这些人並不会真服。 这就让苏远山非常难受。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说得噁心,可他还真不能完全不理。 不理,他们后面就会反咬一口,说他不作为,说他不替这边爭。 沉默了很久以后,苏远山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这话,我去带。” 会议室里的人都抬起头。 苏远山看著眾人,脸色很平,却一点不轻鬆。 “但我先说清楚。” “这不是我认同。” “是这话,我不带不行。” 高明远听完,只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陆振国则看了苏远山一眼,低声补了一句: “把话带到就行。別把自己也带进去。” 苏远山点了点头。 “我有数。” 晚上。 苏远山还是给叶枫打了电话。 语气很稳,也很客气。 “叶总,有空一起吃个便饭么?”他说,“我这边带两位朋友过去,认个脸。有些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 叶枫那边停了两秒。 “行。”他说,“来鹏城湾一號吧。” 別墅里准备的是一桌很稳的粤式私房菜。 不是铺张,也不寒酸。 苏远山带著陆振国和章培元进门的时候,叶枫已经在等了。 饭局开头气氛很好。 先聊黑州。 聊演习。 聊保护伞现在的节奏。 谁都没急著把真正的话往上扔。 可吃到一半,章培元终究坐不住了。 他把杯子放下,直接看向叶枫。 “叶总,黑州那场演习,我看了。” “看完以后,我心里就一个想法。” “这些技术,华国不能错过。” 叶枫抬眼看著他,没接。 章培元继续往下说: “外骨骼装甲。” “阿帕奇那一整套。” “三千公里雷达。” “防空火炮。” “这些东西,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装备,这是体系差。” “我们这边,不说白拿,至少应该爭取一个低价採购、样机研究、联合课题或者模块共享的口子。”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把最关键的那句扔出来了。 “叶总,你毕竟也是华国人。” “这件事,你去和集团內部周旋一下,他们会理解的。” 饭桌上,一下安静了。 陆振国不动。 苏远山也不动。 因为他们都知道,最难听的那句已经出来了。 叶枫坐在那里,脸上倒没有什么怒色,只是安静地看了章培元两秒。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了。 “章老。” “嗯?” “您今天这话,我听明白了。”叶枫语气很平,“你们不是来找我谈合作的,是来找我去集团里讲人情的。” 章培元皱了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就是这个意思。”叶枫看著他,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外骨骼、阿帕奇、雷达、防空火炮,这些东西,是保护伞真正压桌子的东西。” “你们想让我用一句『我是华国人』,去帮你们把这些东西撬个口子出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章培元,也扫过桌上另外两人。 “那我今天也把话说清楚。” “我是华国人。” “我也愿意一直把自己当华国人。” “所以,保护伞的药厂我愿意往华国落,分厂我愿意给,特区我愿意推,黑州基地的建设订单、配套、利润和桌边位置,我也愿意留给华国企业去吃。” “这些,都是我愿意。” 说到这里,他声音忽然更冷了一层。 “但我愿意,不代表你们有资格拿这个来反过头压我。” “更不代表,你们能拿『你也是华国人』这句话,来勒我脖子。” 章培元脸色微微一变。 叶枫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压。 “今天你们坐在这里,能和我谈,是因为我愿意。” “不是因为我欠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华国人做得不够好——” 叶枫看著他,脸上居然还带了一点笑,可那笑一点都不暖。 “那就把我踢出去。” “我不是没地方去。” 这句话一落,桌上的空气都沉了一下。 “旧金山有我的位置。” “俄国有我的位置。” “保护伞不会让我无处可去” “今天真把我踢出去,我也不是无处可去。” “但你们要想清楚——” 他身体往后靠了一点,语气平稳,却锋利得嚇人。 “到那个时候,少掉的不是一个总监。” “是以后所有本来能坐在保护伞桌边的华国位置。” 饭桌上彻底安静了。 苏远山本来已经够不情愿带这话了,可听到这里,心里那口憋著的气,反而彻底顺了。 对。 就该这么回。 因为这帮老顽固不是不懂规矩。 是总想把“华国人”三个字变成一张不用付钱的支票。 陆振国坐在旁边,眼神也一点点深了。 因为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叶枫这个人,哪怕只是摆在外面的身份是“总监”,说起话来却一点都不像个中间人。 章培元脸色难看,半天才挤出一句: “叶总,你这话是不是太重了?” 叶枫看著他,淡淡一笑。 “不重。” “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重新收了回来。 “不过,华国这边想要口子,不是完全没得谈。” 章培元眼神立刻一动。 叶枫继续道: “外围装备採购,可以谈。” “非核心模块,可以谈。” “联合测试窗口,可以谈。” “研究协作、接口开放,在不碰底层核心的前提下,也可以谈。” “但前提是——” 他看著章培元,目光很稳。 “拿同等分量的东西来换。” “別再拿一句『你也是华国人』,就想换核心技术。” “那不是谈判。” “那是坏规矩。”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谁都没再接。 因为该说的,都说完了。 最后,还是苏远山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叶总,这件事,我本来就不愿意带。” “但有些压力,我不带不行。” 叶枫看了他一眼,点头。 “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苏远山心里那股火彻底散了。 因为叶枫看懂他了。 他不是来逼叶枫。 他只是被架到了这一步,不得不把压力带过来。 陆振国这时候也终於说了一句: “今晚这桌,不代表全部態度。” 叶枫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今天也没把话说死。” 饭吃到这里,意思就全到了。 临走前,苏远山落在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这种话,我儘量少带。” 叶枫站在门口,神色很平。 “带不带,是你的事。”他说,“接不接,是我的事。” 苏远山听完,也笑了。 “行。” 与此同时。 黑州临时政府內部,也在开会。 军演结束以后,他们比谁都更清楚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过来试水的。 是来扎根的。 所以他们內部的结论,反而很统一: 继续跟著保护伞走。 发展经济。 发展医院。 发展港口。 发展安全区。 让更多资本、更多资源、更多工作机会围著黑州基地转。 但有一条,他们內部也说得很明白: 不能交保护费。 合作可以。 让地可以。 给政策空间可以。 可一旦在明面上变成“黑州政府向保护伞缴保护费”,那味道就变了。 因为那样一来,黑州政府在自己人眼里就太难看了。 而这种难看,会给反叛军最好的动员口子。 所以最后定下来的说法是: 保护伞是合作伙伴。 是黑州未来稳定和发展的关键力量。 但黑州政府不会向任何外部力量缴纳保护费。 这话,既保留了体面。 也保留了后面更大的空间。 夜里。 黑州边境,一处破旧的营地里。 几台笔记本亮著微弱的光,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从外面流进来的保护伞军演片段。 阿帕奇。 坦克。 雷达。 五分钟集结。 整整齐齐压过去的单兵系统部队。 营地里很安静。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看了很久,最后才把烟掐灭。 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旧伤,眼神却极冷。 “他们还没站稳。”他说。 旁边有人低声问: “您確定?” “確定。”那人盯著屏幕,“基地太大,一期刚建成,外围线太长,兵力不够厚,很多东西还在磨合。现在不试一下,等它彻底长起来,就更没机会了。” 另一个人皱眉。 “可他们已经有阿帕奇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 “那就打一枪。” “不为贏。” “只为试试它有多疼,看看它到底会怎么反击。”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那男人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 “黑州,不是他们想来就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准备人。” 风从边境吹过,帐篷外的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而远在鹏城湾一號的叶枫,此时还不知道—— 他今天刚狠狠骂回去的一桌老顽固,和黑州边境那帮准备试探的反叛军,已经在不同方向上,开始给保护伞下一轮的衝突铺路了。 第64章 井底之蛙 鹏城这顿饭,表面上是散了。 可真正的事,反而是从饭桌散场以后才开始发酵的。 苏远山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是鹏城深夜还亮著的灯,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往前开,像一条根本停不下来的光带。陆振国坐在后排另一边,也没开口。只有章培元,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像是到现在都还咽不下那口气。 直到车开进特区办公区,章培元才终於冷著脸来了一句。 “苏部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远山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已经明显比饭桌上冷了不少。 “那你还想怎么样?” 章培元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动作慢,话却一点不慢。 “叶枫的话,听著硬,其实也没说死。”他说,“外围装备採购、非核心模块、联合测试窗口、研究协作,他自己都留口子了。既然留了口子,那就说明保护伞內部不是铁板一块,至少他这个总监,是有腾挪空间的。” 苏远山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开始发烦。 他太清楚这帮老顽固的逻辑了。 他们不是不懂规矩。 是总觉得,规矩这种东西,只要自己够老、资格够深、站的立场够“正確”,就总能想办法压出一道口子来。 而章培元后面那句,才真正把苏远山心里那股火拱了起来。 “如果不能技术共享,不能课题共享,”章培元缓缓道,“那华国这边对黑州基地的建设支援,也没必要再继续这么大力度了。” 车里一下安静了。 苏远山转过头,盯著他看了足足两秒,才沉声问了一句: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章培元神色不变。 “我当然知道。”他说,“我们帮了他们这么多,建工、材料、配套、物流、储能、冷链,哪一样不是我们的人在上?没有这些东西,保护伞黑州基地的建设能有今天?” “既然如此,现在就该逼他们坐下来谈。” “技术不共享,课题不共享,那华国也应该保留停止继续支援建设的权利。” 这时候,陆振国终於开口了。 “章老。”他的声音很平,却像块铁,“你这是在赌。” 章培元抬头看向他。 “我是在爭。” “爭?”苏远山直接冷笑了一声,“你这是拿特区、拿华国手里已经吃到的肉去当筹码赌未来,赌对方捨不得我们。” 说到这里,他身体往前探了点,语气已经很重了。 “章培元,我告诉你一句实话——” “你太小看外面的资本了。” “只要今天华国这边真放手,明天凯恩、伯恩、马尔科夫这些跟鯊鱼一样的资本就会立刻加大投入,后面甚至会有更多人扑上来。” “亏的只会是我们。” “不是保护伞。” 章培元显然不服。 “苏部长,你把外面的资本看得太高了。”章培元说,“黑州那种地方,风险那么大,他们真敢一下子顶上来?” “他们为什么不敢?”苏远山盯著他,眼神已经沉了下来,“你真以为外面那些资本是吃素的?保护伞这次把黑州基地和整套武装体系亮出来,看到的人越多,盯上的人就越多。”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语气更冷。 “我们现在能坐在桌边,不是因为別人离不开我们,是因为我们先上了桌。可只要今天华国这边真放手,明天外面那批闻著味就会扑上来的资本,立刻就会顺著保护伞往里钻。” “旧金山那边有资本,东海岸那边有资本,俄国那边也有资本。后面只要保护伞肯开口,想送钱、想送资源、想送配套的人,多得是。” 他停了一下。 “亏的只会是我们。” “不是保护伞。” “你拿黑州去逼保护伞?” “你以为你是在拿筹码。” “实际上你是在亲手把我们这张桌边的位置往外推。” 车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章培元不说话了,可脸色仍旧难看,显然心里还是不服。 苏远山也懒得再在车上和他爭,到了办公室以后,直接把人全叫了回来,连夜开会。 高明远到了。 周主任到了。 韦主任到了。 刘建宏到了。 陆振国没走,也留了下来。 灯一亮,门一关,气氛比白天那场会还要重。 苏远山没有绕,直接把饭桌上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以后,他没先问別人意见,而是先盯著章培元。 “你把你刚才的话,当著大家面再说一遍。” 章培元也確实不是那种会临阵缩的人。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直接开口: “我还是那个意思。”他说,“要么技术共享,要么课题共享。至少要给一个明確的联合研究口子。否则,华国这边没有理由继续以现在这个力度支援黑州基地的建设。” 周主任一听,脸都沉了。 他是最清楚黑州那边现在吃了多少肉的人。 特区资本委员会新成立那家公司,黑州一期干下来不止赚了钱,更重要的是把整条队伍都送出去了。以后保护伞不管往哪里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会有特区这套配套。 而现在章培元一句话,等於要把这条线掐了。 “章老。”周主任压著声音问,“你这是准备把已经到嘴里的东西吐出去?” 章培元回得很硬。 “没有真正的核心回报,到嘴里的也只是点边角料。” 这句话一出来,连韦主任都笑了。 只是那笑一点不暖。 “边角料?”他看著章培元,慢慢开口,“五点二个亿净利润的黑州一期工程是边角料,六十八亿卖药收入带出来的后续配套是边角料,特区现在往保护伞全球布局里塞进去的企业资格也是边角料——” “那我倒想问一句,在你章老眼里,什么才叫正肉?” 章培元没被这话噎住,反而更理直气壮了。 “当然是技术。”他说,“外骨骼装甲,武装直升机,防空体系,雷达,坦克平台。这些才是未来真正能拉开代差的东西。建几个营房、送几车材料、接点工服订单,终究都是小钱。” 高明远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把笔往桌上一搁,抬起头。 “你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章培元皱眉看向他。 高明远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却很硬。 “你看见的是成品。”他说,“我看见的是体系。” “外骨骼装甲后面是什么?材料、动力、控制、传感、適配、训练链。” “阿帕奇后面是什么?发动机、火控、航电、掛载、维护、飞行员体系。” “三千公里雷达后面是什么?探测、抗干扰、数据链、指挥系统、火控联动。” “你张口就是共享、就是低价买回来研究。” “你以为这是买几件样机回去拆一拆就能吃透的东西?” 高明远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更重了。 “人家现在肯让你看,已经是给了桌边人的面子。” “你再想往里伸手,靠的只能是长期信任交换。” “不是拿黑州建设去卡人家脖子。” 陆振国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也开口了。 “章老,真要这么干,后果你想过没有?” 章培元抬眼。 陆振国看著他,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华国真以『停止支援黑州建设』来施压,叶枫把话带回去以后,保护伞內部真正拍板的人,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华国不稳定,不值得继续加码。” “到那个时候,退出的不止是黑州那点订单。” “是整个后续信任。” 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可章培元还是不甘心。 因为在他这种人眼里,不逼一下,永远觉得是亏。 最后,苏远山拍了板。 “话我已经带过一次了。”他说,“如果你们还坚持,那我现在就当著你们的面,再给叶枫打一次电话。” “但我丑话说前面——” “如果这件事,真把保护伞往外推了,后面所有责任,谁提的,谁自己记清楚。” 屋里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通电话一旦打出去,味道就彻底不一样了。 苏远山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叶枫接了。 “苏部长。” “叶总。”苏远山坐在椅子里,语气很稳,但明显带著点无奈,“我还是想把这事给你摊开说。今天这边继续开会,部分同志还是坚持那个意见。” 叶枫那边停了两秒。 “什么意见?” 苏远山看了眼章培元,索性直接说透。 “如果不能技术共享、课题共享,”他说,“他们就认为华国这边没必要继续以现在这个力度支援黑州基地建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叶枫才慢慢开口: “他们能做主?” 这一句问得很平,可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后背都绷了一下。 苏远山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他们爭取到了很高的权限。”他说,“至少在目前这件事上,他们能形成实质影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隨后,叶枫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头: “行。” “如果他们真能决定,那你告诉我一声。” “我就向薇拉匯报。”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尤其是周主任和韦主任。 因为他们比谁都明白,“向薇拉匯报”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找中间人传个话。 那是直接把事情往保护伞製药和国际私人防务的最高运营层面捅。 而一旦到那个层面,这就不再是“华国內部有点意见”。 而会变成: 保护伞判断华国这边是否还值得继续深度绑定。 苏远山握著手机,半天没说话。 叶枫在电话那头,语气依旧很平。 “苏部长,我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是华国人,我愿意继续当华国人。” “我也愿意把很多位置留给华国去坐。” “但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华国人不够听话,不够配合,不够愿意拿保护伞的底牌来做交换——”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冷了一层。 “那你们可以把我踢出去。” “我不是没地方去。” 这句话,和昨晚饭桌上那句几乎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是通过免提,当著整个会议室的人放出来的。 没有人出声。 叶枫继续道: “旧金山有我的位置。” “俄国有我的位置。” “黑州有我的地盘。” “今天真把我踢出去,保护伞不会停。” “停的是华国这边后面所有本来能继续坐到桌边的位置。” 他说到这里,语气重新收了回去。 “所以,你们如果真决定了,就告诉我。” “我这边马上向薇拉匯报。” 电话掛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远山把手机慢慢放下,抬头看向章培元,脸色已经彻底冷了。 “现在,满意了?” 章培元张了张嘴,居然一时间没说出话。 因为刚才那通电话,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压一个总监。 可那个总监说话的底气,根本不像一个中间层。 更像是…… 他本身就在定规则。 章培元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可这点不安还没来得及变成別的,半个小时后,保护伞总部那边的动作就来了。 旧金山时间凌晨。 保护伞製药总部,联合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发布了一条全球公告。 標题极短。 关於华国合作进展的阶段性说明 內容更短,却像刀一样直接: 由於和华国相关方面的进一步洽谈进入僵持期, 保护伞將在未来三个月內,暂时撤回全部核心技术人员, 暂时锁定部分製药设备与关键权限。 一切解释权归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所有。 后续消息,请华国所有用户耐心等待。 一切以保护伞集团与华国进一步洽谈结果为准。 公告一出,整个华国这边瞬间炸了。 苏远山看著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主任当场站了起来。 “他们真发了?!” 韦主任脸色发黑,骂都差点脱口而出。 高明远则盯著那句“撤回核心技术人员、锁定部分设备和关键权限”,后背都凉了。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太狠了。 不是停药。 不是翻脸。 也不是彻底退出。 而是—— 暂停推进,锁住关键口子,逼你自己选。 这才是最强硬的回应。 章培元坐在那里,脸色第一次真正变得难看。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为的“逼一下”,在保护伞眼里,根本不是谈判。 是威胁。 而保护伞给出的回应,比所有人想的都更快、更硬,也更不留情面。 苏远山站起身,转头看向整间会议室,声音低得发沉。 “现在,谁还觉得这是在谈口子?” 屋里没有人接。 因为到了这一刻,连最固执的人也开始明白了—— 这次,他们是真的把事推到桌边外面去了。 而且,保护伞已经开始掀桌子了。 第65章 403 Access Denied 第二天一早,真正先炸的,不是网上。 是医院。 鹏城、羊城、桂省、川省,凡是前面已经接上保护伞药线、正在排队等后续批次、或者刚刚把希望重新捡起来的医院,电话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打爆。 “什么意思?什么叫后续以进一步洽谈为准?” “不是说药不会断吗?” “技术人员撤走了,设备锁了,那我们后面的药怎么办?” “我们家孩子下周就该进下一轮了,你们现在告诉我等消息?” “谁负责?到底谁负责?” 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 院办的电话响个不停。 院长办公室外面,家属围了一层又一层。 有的还在忍著。 有的已经开始哭了。 还有人直接把保护伞那条全球公告列印出来,攥在手里,衝著医院管理层问: “你们不是说稳了吗?” “你们不是说已经谈妥了吗?” “现在人呢?药呢?技术员呢?”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公告本身。 而是—— 前一天大家还在看著黑州基地的演训视频震撼。 还在说保护伞有多强。 还在说以后会越来越稳。 结果一夜过去,药线先抖了。 这种落差,最容易把人逼疯。 特区这边,也是在一大早就被堵住了。 本来特区管委会门口平时已经够忙了,可今天不一样。来的人里,不只是企业和项目方,还有医院代表、家属代表、地方媒体,甚至还有一些坐了高铁连夜赶过来的病人家属。 门口的安保压力一下就上去了。 有人喊: “你们特区不是说这是你们拉回来的项目吗?” “现在出事了,你们给个说法!” “药是不是要停了?” “谁在谈?谁把事情谈崩了?” 祁同伟的人已经在外围顶上去了。 这一次,他比谁都清楚不能乱。 药和別的事情不一样。 这不是项目黄了、钱少赚一点的问题。 这是一批等著救命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手里那口气又悬起来了。 祁同伟站在台阶上,脸色冷得厉害,一边盯著现场秩序,一边低声安排: “不要激化,不要推搡,媒体那边先稳住,医院代表和家属代表分开进。” “谁敢在这时候搞情绪化执法,我先办谁。”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只是压火。 真正的火,不在门口。 在楼上。 楼上会议室里,苏远山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 周主任、韦主任、刘建宏、几位项目口的人,全到了。 桌上放著的,不只是保护伞那条公告,还有刚刚统计上来的几份內部材料。 第一份,是各地医院的来电统计。 第二份,是病人家属和社会舆情的快速匯总。 第三份,则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 贵港主厂、华国线几处关键设备接口,今天清晨开始陆续被锁。 苏远山看完以后,把材料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却压得屋里没人敢抬头。 “谁还觉得保护伞是在虚张声势?” 没人接。 因为大家都看懂了。 保护伞那条公告写的是“三个月內”。 可真正的动作,从今天就开始了。 不是等三个月后。 是从现在,就在抽梯子。 周主任咬著牙,先开了口。 “这不是警告。”他说,“这已经是执行了。” 韦主任脸色同样难看。 “而且是衝著最要命的地方下手。”他说,“他们没说停药,没说翻脸,没说彻底撤。可技术员一撤,设备一锁,权限一断,药线就是悬著的。”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苏远山。 “得立刻给外面一个说法。” 苏远山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给。” “而且这次,不替任何人背锅。”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苏远山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冷得发硬。 “前面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不合適。话我带了,底线我也提醒了。”他说,“现在保护伞开始执行,那就把原因原原本本摊开。” “谁提的,谁负责。” “谁逼的,谁站出来。” 周主任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甩锅。 这是—— 不继续替人扛锅。 刘建宏也跟著坐直了。 “您的意思是,对外把真实谈判背景放出去?” “放。”苏远山说,“但別用情绪话术。按事实放。” “就说,部分高权限专家组与相关口子,在保护伞核心技术、联合课题、样机和接口问题上,提出了超出当前合作基础的要求,导致谈判进入僵持。” 周主任忍不住补了一句: “名字呢?” 苏远山看了他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还遮名字?” “遮著,让我们自己扛?” 这话一落,屋里气氛又沉了沉。 大家都知道,这回是真要卖队友了。 可问题是—— 不卖,不行。 因为现在外面堵门的、医院炸锅的、病人等药的,找的全是特区。 如果特区还替那帮老顽固捂著,等於所有怒火都得自己吞。 苏远山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很稳。 “对外口径先统一一版。”他说,“把章培元他们那条线,原样写进去。” “別添油加醋。” “但也別替他们美化。” 周主任点头。 “明白。” 韦主任更直接。 “这次就让外面的人看看,到底是谁拿一句『你也是华国人』去逼人家坏规矩的。” 消息很快就出去了。 没有铺天盖地的正式发布会。 可特区这边的消息口子一旦开了,根本压不住。 媒体、医院系统、地方公眾號、行业群、企业群,很快就开始流传一版核心內容: 此次与保护伞进一步洽谈进入僵持, 原因並非特区药厂落地本身, 而是部分高权限专家组在保护伞核心技术、联合研究、样机、接口开放等问题上, 提出了超出现阶段合作基础的要求, 並一度建议以暂停黑州基地建设支援作为施压筹码。 下面,名字没有打码。 章培元。 以及他背后那几个一起拍板、一起施压的人。 消息一放出去,风向几乎是瞬间变了。 前一秒,病人和医院还在堵特区。 后一秒,所有人的矛头直接调头了。 “原来是他们想逼保护伞交核心技术?” “疯了吧?现在是等药,不是等抢技术!” “谁给他们的权力?” “人家都把药厂、分厂、订单、黑州建设肉给你们吃了,还嫌不够?” “这帮老东西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让著他们?” 章培元那边,电话从上午开始就没停过。 起初还是熟人、系统內电话、记者和医院。 到后面,已经变成了陌生號码、匿名简讯、行业质问,甚至连他家里人的电话都开始被波及。 “章部长,这事是真的吗?” “你们为什么拿病人的药线去赌?” “现在医院都快闹翻了,你们什么时候给说法?” 他一开始还绷著,到了下午三点,终於受不了了,直接把手机关了。 可关机没用。 因为风已经起来了。 而另一边。 保护伞华国线的真正震动,才刚开始。 贵港主厂。 凌晨四点多,第一批保护伞技术员就开始撤离。 不是所有人一起走。 而是分批次、分岗位、分模块地抽。 看上去很克制。 可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这种抽法最狠。 因为他们抽的不是普通人。 是掌握关键权限、关键校验、关键接口、关键工艺链的人。 宋厂长是被电话吵醒的。 电话一接通,对面声音都变了。 “宋厂!人要走!” “谁?” “保护伞的人!他们凌晨就开始收设备、封资料、清权限了!” 宋厂长一听,睡意一下全没了,衣服都没完全穿好就往厂里赶。 等他到厂区时,天刚刚亮,厂区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黑色商务车。保护伞的人没闹,也没拖,更没有和谁大吵大闹。 只是很专业,很克制,也很冷静。 刷卡。 进楼。 封箱。 取走加密盘。 交接签字。 再离开。 全程话都不多。 可就是这种不吵不闹,才让人更慌。 宋厂长衝进控制区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华国技术员满头汗地站在屏幕前,一边敲一边骂。 “什么情况?!” 那人转过头,脸都白了。 “宋厂,权限没了!” “什么没了?” “全没了!”技术员指著屏幕,“製程参数库、关键工艺链、部分设备授权、校验口令……刚刚还在,十几分钟前突然全被收走了!” 宋厂长一把推开他,自己扑到操作台前。 屏幕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403 access denied unauthorized permission 再点一层,还是一样。 403 无权限访问 宋厂长只觉得头皮一麻。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系统坏了。 也不是网络断了。 是权限,被人主动拿走了。 而更糟的是,这种“403”,不是一处,是一片。 车间控制端有。 部分设备后台有。 关键配方接口有。 甚至连內部某些校验终端,也开始陆续弹同样的字样。 403 无权限访问 403 无权限访问 403 无权限访问 厂里的人一下就慌了。 “宋厂,后面批次怎么办?” “校验过不了!” “这个口子没了,下一轮就没法放量!” “保护伞的人已经上包机了!” “包机?!”宋厂长猛地转头。 “对!”那人急得额头全是汗,“一批批在走。不是一架,是连续几趟包机,往外撤。” 这时候,外面的事也已经压不住了。 原本大家还以为保护伞公告写的是“三个月內”,至少会有缓衝。 可现在,技术员当天就撤。 权限当天就锁。 设备当天就开始进入半冻结状態。 这纸,哪里还包得住火。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道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在嚇唬人。 他们是真的在撤。 医院这边,火更大了。 “不是说三个月吗?!” “为什么今天就开始了?!” “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们?” “明明昨天还能接,今天就说权限锁了?” 有些医院管理层还想稳住局面。 “大家先別急,公告写得很清楚——”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家属顶回去了。 “清楚什么?” “技术员都走了,设备都锁了,你跟我说清楚?!” 甚至有人把厂里流出来的截图直接甩到了桌上。 那一排排红字,谁都看得懂。 403 无权限访问 403 无权限访问 403 无权限访问 这不是討论。 这是现实。 特区会议室里,苏远山看著不断匯总上来的消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周主任放下手机,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老东西,是拿全国病人的命,在跟人家赌心软。” 韦主任没接这句。 因为到了这一刻,骂已经没什么用了。 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阶段: 保护伞没彻底翻桌。 可他们也已经把手放在了桌边。 只要再往外一掀,整个华国这边的药线、特区线、工厂线,立刻就得跟著一起抖。 苏远山站起身,看著窗外被晚霞染得有点发红的天,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事,没法再拖了。” 没人问他是什么意思。 因为大家都懂。 要么,把那帮老顽固直接干下去。 要么,就等著保护伞继续抽梯子。 而后者的代价,不是几份订单,不是几个工程。 是无数等药的人。 这一晚,特区大楼灯没熄。 医院灯没熄。 贵港主厂灯没熄。 鹏城、桂省、川省,所有盯著这条药线的人都没睡好。 而那一排排冰冷的“403”,还在提醒所有人一件事: 这不是口水仗。 这是保护伞在真正收手。 第66章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保护伞官网首页,黑底公告忽然刷新。 上一条《关於华国合作进展的阶段性说明》还掛在最上面,热度还没掉下去,新的正式通告已经顶了上来。没有预热,没有铺垫,也没有任何安抚味道的措辞。 只有冷冰冰的一行標题: 关於华国合作进展的进一步说明 点开以后,全文不长。 却一刀一刀,切得极稳。 截至目前,保护伞驻华全部核心技术人员已全部撤回旧金山。 相关资料已完成封存,关键设备与权限锁定已完成。 所有撤回技术人员,已由保护伞旧金山分部与东海岸分部完成接收。 旧金山分部与东海岸分部供药不受影响,请广大用户放心。 华国用户依旧可自费购买保护伞旧金山及东海岸药物產品。 期待下一次与华国合作,能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这一次,保护伞连一点“也许还有缓衝”的空间都没留。 不是准备撤。 不是正在撤。 不是未来三个月逐步撤。 是——已经撤完了。 旧金山接收完毕。 东海岸接收完毕。 资料封存完毕。 权限锁定完毕。 关键设备冻结完毕。 华国这边,至此,只剩下一地“403无权限访问”和一群还没从希望里回过神来的人。 可真正把火彻底点炸的,並不是这份公告本身。 而是公告下面,紧跟著掛出来的一份附件节选。 標题写得很克制: 关於本轮合作僵持的核心原因说明(节选) 点进去以后,没有多余修辞,也没有什么“误会”“偏差”“理念不同”这种软乎乎的包装。 里面只把最关键的事实摊了出来: 部分高权限专家组与相关口子,在后续洽谈中明確提出,希望保护伞在外骨骼装甲、武装直升机平台、雷达系统、防空体系等方向,开放核心基础、联合课题、样机、模块或接口级別的实质性共享。 並且—— 一度明確提出,如果无法在核心技术方向取得实质进展,將重新评估华国方面继续支持黑州保护伞基地建设的必要性。 这段一放出来,等於什么都不用再解释了。 网友看不懂全部技术名词。 但谁都看得懂一句话: 不给核心技术,就拿黑州基地建设做筹码。 这一下,华国这边彻底炸锅。 “疯了吧?!” “现在全国多少病人等药,结果你们在这节骨眼去逼人家交阿帕奇、雷达和外骨骼?” “黑州基地是人家自己的基地,你拿人家基地建设去施压?” “是谁干的?” “谁给他们的权限?” “这不是谈判,这是拿全国病人和合作线去赌別人心软!” 医院先爆了。 鹏城、羊城、桂省、川省,前面已经对接上保护伞药线、正在排队等后续批次、或者刚把希望重新捡起来的医院,一下全乱了。 院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 院办外面,病人家属围了一层又一层。 有人还在压著情绪问: “不是说三个月內吗?为什么今天人就走了?” “不是说一切还在谈吗?为什么技术员已经全部撤了?” “不是说设备只是阶段性锁定吗?为什么后台现在全是403?” “谁负责?到底谁负责?” 有家属把那份黑底公告列印出来,手都在抖。 “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孩子下周就该进下一轮了!” “你们谁给个准话,到底还能不能接上!” 医院这边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骂。 是有人问你“还能不能活”。 而这一回,连很多医生都给不出肯定答覆。 因为系统权限確实没了。 人也確实撤了。 旧金山和东海岸药线確实没受影响。 受影响的,只有华国。 这不是舆论。 这是现实。 特区那边,更是一下被推到了最前面。 原本堵在门口的人,前一晚还衝著特区要说法。 这一份附件一掛出来,风向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章培元是谁?” “是不是就是他们带头拿技术共享去压保护伞的?” “把名单放出来!” “特区前面一直在替他们背锅?” “是他们想拿全国病人去换核心技术?” 苏远山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摆著那份新公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周主任、韦主任、刘建宏,还有几个项目口的人,全都到了。 屋里安静得厉害。 不是没人想骂。 是已经骂不出来了。 因为保护伞这次不是翻脸。 是直接执行。 没有大吵,没有拍桌子,没有所谓“再给一次机会”。 它只是很平静地告诉所有人:你们既然要拿黑州基地和合作线做筹码,那我就先把筹码从你们桌上拿走。 周主任先开了口,声音很低。 “人全撤了。” 韦主任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语气沉得发黑。 “贵港主厂那边,今天清早还想硬接权限,结果所有关键口子全部红了。403无权限访问,一路红到底。” 刘建宏推了推眼镜,脸色也一样难看。 “医院那边已经顶不住了。”他说,“家属、院方、地方媒体,全在找说法。” 苏远山没急著说话,只拿起那份附件,重新翻到那一页最关键的地方,盯著那行“重新评估黑州基地建设支持必要性”看了几秒,才慢慢把纸放下。 “对外,继续按事实说。”他说。 “章培元他们,自己提的,自己扛。” 韦主任点了点头。 “这次不用再替他们捂了。” 苏远山嗯了一声。 “捂不住了。”他说,“也不该再替他们捂。” 这句话刚落下,门外就有人敲门。 秘书快步进来,脸色发白。 “苏部长,章老那边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远山眼皮都没抬。 “接进来。” 电话一接通,那头章培元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已经完全没了前两天在会议室里那种“老资格专家”的稳。 “苏部长!保护伞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敢把內部谈判內容放出来?!” 苏远山靠在椅背上,声音一点不急。 “內部谈判內容?”他说,“章老,放出来的是你们自己说过的话,不是他们编的。” 电话那头一窒。 章培元显然是被这句顶得噎了一下,紧接著又急又怒。 “现在外面全在找我们!医院、媒体、行业口,全在问我们要说法!这是把我们架起来烤!” “那你以为前面是谁替你们在火上烤?”苏远山终於抬起眼,语气平得发冷,“是特区。” “前面公告一出来,医院、病人、媒体、地方上,堵的是特区。现在保护伞把原因放出来,外面转头找你们,不正常?” 章培元那边呼吸都急了。 “这不是重点!”他说,“重点是黑州那边不能停!华国这边的名声不能再坏下去了!你现在立刻联繫叶枫,让他压保护伞把公告撤掉,把人先稳住——” “章老。”苏远山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还没明白?”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苏远山把那份公告轻轻按在桌上,一字一句说道: “现在不是我去压保护伞。” “是保护伞在告诉我们——” “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因为章培元不是蠢。 他只是老。 可老,不代表他听不懂这句。 苏远山没再多说,直接掛断。 屋里没人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让章培元他们害怕的,还不是国內舆论。 而是接下来—— 黑州基地那边,会不会真的有人立刻补位。 这个答案,很快就来了。 先动的,是凯恩家族。 不是声明。 不是安抚。 而是一份极其硬的行业通告。 旧金山时间一大早,凯恩家族公开发文: 为保障保护伞黑州基地建设连续性与安全性, 凯恩家族旗下资本与医疗物流网络, 將按市场价全额承接原华国施工体系中退出或受影响部分的资金、结算与国际转运责任。 没有阴阳怪气。 没有暗示。 就是明牌。 你不干,我来。 而且我按市场价全额接。 不给你压价,不给你情面,也不给你再回头拿捏的余地。 不到一个小时,伯恩家族跟上。 伯恩的措辞更冷,也更像一把刀。 保护伞黑州基地属於保护伞全球战略支点。 任何试图以建设支援为筹码影响其防务与技术边界的行为, 都將被市场自动纠正。 伯恩家族將开放东海岸重运、仓储、设备调拨与国际保险通道, 全额承接华国退出部分所造成的建设与交付缺口。 这不是在帮忙。 这已经是在公开给华国这边的人看: 你们想拿建设卡人脖子? 不好意思,市场比你们更快。 而最狠的,还是马尔科夫。 老寡头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让家族法律办公室发出了一条很短的通告。 马尔科夫家族將开放俄国方向铁路、港口与重装转运权限, 全额承接黑州基地后续所需超大型设备与特殊材料国际调拨。 所有结算,以市场价执行。 短。 狠。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分量却最重。 因为这意味著,从此刻开始,黑州基地就算失去华国这边继续往里压的某些力量,也不会停。 钱,会有人顶。 物流,会有人开。 港口、铁路、重运、保险、仓储,会有人接。 凯恩、伯恩、马尔科夫,三家一前一后出手,不是巧合。 是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布了一件事: 黑州基地,不会因为华国这边的犹豫而停。 也不会因为几句“停止建设支援”的话被掐住。 华国这边,看到这三份通告以后,所有人心里都跟著一沉。 因为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苏远山前面那句判断,一字不差地成真了。 外面的资本,不但敢顶。 而且顶得比所有人都快。 章培元那边,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硬。 是慌。 “苏部长,这事得压住。”他说,“这事要是继续往外走,后面华国这边就真的被动了。” 苏远山听完,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很冷。 “你现在才知道被动?”他说,“前面你们拿黑州基地去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步?” “我——” “章老。”苏远山直接打断他,“现在不是谁给你们擦屁股的问题了。是你们得先想清楚,后面怎么给全国那些等药的人解释。” 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 因为到了这一刻,连章培元自己都知道—— 这回,是真的玩砸了。 而黑州那边,工地却没有停。 相反,停顿了不到半天,就重新动了起来。 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队伍,在新的资金和物流安排下来后,很快重新进场。俄国线的重运平台、东海岸的仓储中转、旧金山的配套採购、凯恩家族的现金流、伯恩家族的保险和设备保障,一条条顶了进来。 工地上最先看懂这件事的,不是资本家。 是那些一线干活的人。 周国强站在高处抽菸,看著下面重新开始轰鸣的机械,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真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旁边的小工头一脸复杂。 “强哥,那以后咱们……” 周国强把烟掐了,沉默了两秒。 “以后?以后就看谁会做人了。”他说,“保护伞这种盘子,谁想拿捏它,谁就是找死。” 不远处,祁同伟的人还在押著一批设备过关。 他站在车边,看著远处重新亮起来的施工灯带,眼神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叶枫前面能那么硬。 因为他是真的不怕。 你拿“停建”来压他。 他身后立刻就有人把缺口全顶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合作关係了。 这是—— 桌边的人,抢著护桌。 而在华国这边,真正让病人和医院心凉的,不只是资本顶上去了。 而是贵港主厂、华国线几处关键控制端,到天黑以后,依旧一排一排地红著。 403 无权限访问 403 无权限访问 403 无权限访问 有人还在试。 有人还在找补。 有人还在说“再等等”“再沟通”“也许会恢復”。 可屏幕上的字,没有一点变化。 冷。 硬。 像一堵没有门的墙。 这天夜里,医院没熄灯。 特区没熄灯。 贵港主厂没熄灯。 章培元那帮人,更是一个都睡不踏实。 因为到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保护伞不是在跟你赌气。 也不是在跟你讲道理。 它只是很乾脆地告诉你—— 规矩坏了,梯子就抽。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第67章 雷霆清剿 黑州的夜,从来不是安静的。 风从荒原尽头压过来,卷著沙和土,打在基地外围那一圈加高加厚的防爆墙上,发出细碎又发闷的响声。探照灯沿著墙顶缓缓扫过,铁丝网、哨塔、装甲车、红外感应桩,一道一道,在夜色里连成了硬邦邦的一圈。 可这一夜,先响起来的,不是风。 是枪。 “砰!” 外围东南侧第三警戒带,一名守在观察点后的安保人员刚把夜视仪抬起来,耳机里就先炸开了一声急促的通报码。 “东南三號区发现热源!数量不对!重复,数量不对!” 话音还没落下,远处黑暗里,一串火光已经拉了出来。 不是零星试探。 是成片的压射。 子弹打在外层防护板上,噼里啪啦一片乱响,火星往外迸。紧跟著,第二道火力点也亮了,机枪声一下子把荒原上的风声全压了下去。 观察点里的黑人安保员猛地低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是流窜武装!不是!” “他们带了重火力!” 下一秒,一发火箭弹拖著尾焰,直直撞向基地外围的诱饵哨塔。 轰! 整座哨塔当场炸成一团火,碎裂的金属板往外飞,警报声也在这一刻彻底撕开黑夜。 尖锐,冰冷,毫不留情。 黑州基地,遭袭。 …… 指挥楼二层,值班战情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报告!” 值班军官衝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被屏幕冷光映得发青。 “东南警戒带遭遇成建制武装袭击,对方人数预计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之间,携带火箭筒、重机枪和皮卡改装火力平台,北侧和西南侧发现同步热源,疑似牵制包抄!” 屏幕前,威斯克没有回头。 他站在主控台前,手里还端著半杯没喝完的黑咖啡,银灰色的短髮在灯下显得极冷。外面的警报声已经透过防爆玻璃传进来了,可他的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 “边境军方呢?” “十分钟前刚回过一次消息,说距离交火区最近的地方部队至少要四十五分钟。” 值班军官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们真的来。” 屋里几个人都没接话。 因为谁都明白,这种事,四十五分钟和四小时没有本质区別。 黑州这种地方,枪一响,能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威斯克把咖啡杯放下,终於抬眼看向主屏。 红外地图上,几股热源正在沿著东南方向快速推进。对方分得很开,车载机枪压正面,散兵从两翼贴近,后面还有一支明显压著节奏没亮出来的预备队。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做过功课才来的。 “身份。” 情报员立刻开口。 “初步比对后,和前几天在北缘活动的『黑蝰』武装吻合度最高,但人数更多,火力更强,背后很可能还有別的人在推。” 威斯克淡淡嗯了一声。 “目的不是骚扰。”他说,“他们是想试试,保护伞这块地,到底能不能咬得动。” 战情室里没人出声。 因为这话,说得太准了。 前面那几场边境摩擦都只是试探。 可今晚这一波,不一样。 这是有人看到保护伞在华国翻脸、在黑州立威、在官网亮肌肉以后,终於决定真往桌上伸手了。 值班军官低声问: “长官,要不要先把叶先生接进保密层?” 威斯克这才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他还在楼上?” 值班军官一怔。 就在这时,战情室门外,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快。 但很稳。 门重新被推开,叶枫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身上只是一件黑色作战夹克,袖口压得很平,手里拿著刚套上的战术耳机。灯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比屏幕还冷。 “人进到哪了?” 没人废话,值班军官立刻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叶枫走到主屏前,看了两秒。 “东南方向是真打,北侧和西南是钉子,目的不是破墙,是切我们外线反应速度。”他抬手点了点地图右下角,“后面这支没动的,才是想撞门的主力。” 值班军官心里一紧。 “那我们现在——” “不关门。”叶枫打断他。 屋里瞬间静了一下。 一名副官忍不住抬头: “不关门?” “对。”叶枫看著屏幕,语气平得像在谈一份报表,“他们不是想知道保护伞这块地能不能咬?那就让他们咬进来一点。” 副官脸色都变了。 “叶先生,这样风险太大——” 威斯克却已经明白了。 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想吃掉后队。” 叶枫点头。 “来黑州抢地盘的人,最怕的不是死人。”他说,“最怕的是主力一口吞不下去,还把自己的骨头全折在这儿。” 他抬手点了点东南外墙后方那片半完工的施工区。 “一线外墙继续压火力,二线不开灯,诱他们进施工区。无人机群先別起满,留一半。装甲队从西二门绕出去,切他们退路。” “今晚不光要守住。” “还得把这口气,打出去。” …… 东南外围,火力还在继续。 几辆改装皮卡停在土坡后面,车斗上的重机枪正疯狂往外扫。几个戴著头巾的武装分子一边换弹,一边扯著嗓子大喊,前面那些散兵则借著爆炸和烟尘往前压。 领头的人叫卡桑。 黑蝰武装的二號头目。 他个子不高,脸很瘦,左眉上有一道子弹擦出来的旧疤。手里端著一把俄制步枪,耳朵里塞著通讯耳麦,嘴里说的却不是本地土话,而是很生硬的英语。 “继续压!” “他们的东南塔已经炸了!” “再给他们两发火箭,把门给我震开!” 旁边一个手下还在喘,声音却兴奋得厉害。 “头儿,他们也不过这样!” “我就说,这些外来佬修墙修楼行,真打未必行!” 卡桑没立刻接话。 他盯著远处那座在火光和烟里若隱若现的基地,眼神里还是压著一点谨慎。 因为对面反击太稳了。 不乱。 也不急。 火力点切换得很准,灯打得也很克制,像是在收著什么。 可打到这一步,箭已经上弦,他也不可能退。 更何况,这一仗,他不是白打的。 有人给了钱。 也有人给了情报。 说这座基地才刚站起来没多久,说里面很多防御线都是新的,说保护伞最近把重心都放在了外面,今晚只要打进去,哪怕只炸掉一层仓储区、抓走几个人,黑州这一圈观望的人就会立刻明白一件事: 保护伞,也不是不能碰。 想到这里,卡桑压下那点不安,咬著牙吼了一声。 “第二组,往前冲!” “谁先翻过去,赏金翻倍!” 一拨人立刻从掩体后面窜了出去。 可他们刚衝到一半,前面那段看著已经被火箭弹炸松的土坡,突然塌了。 不是自然塌。 是一整片往下陷。 轰隆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连人带枪直接栽了下去,下面不是鬆土,而是一道临时挖出来又覆盖过偽装网的深沟。尖叫声还没冒出来,沟底两侧埋著的震撼弹就同时炸了。 白光一闪,耳鸣瞬间撕开一片。 “啊——!” “有坑!有坑!” 卡桑眼皮猛跳,刚想往后喊,基地外墙那边却忽然安静了半秒。 只半秒。 下一刻,黑暗里,一排红点亮了。 不是瞄准镜。 是无人机。 几十架四旋翼像一群突然睁眼的红色飞虫,从二线阴影里一口气扑了出来,嗡鸣声起初还低,转眼就压得人头皮发麻。 卡桑脸色终於变了。 “打掉它们!” “快!打掉!” 可已经晚了。 第一批无人机没往人堆里扎,而是精准扑向了那几辆改装皮卡。 轰! 轰! 轰! 连续三团火在土坡后猛地炸开,一辆机枪皮卡当场被掀翻,车斗上的射手半截身子直接飞了出去。另一辆刚掉头,油箱就被炸穿,火顺著车体往上窜,照得半个荒原都亮了一层。 “撤!先撤!” “后车呢!后车火力压回去!” 卡桑嘶吼著后退,可耳机里传回来的,却不是支援。 是更乱的枪声。 还有一串急得变调的本地话。 “后面有车!后面有装甲车!” “他们从侧面绕出来了!” 卡桑头皮一下就麻了。 怎么会这么快? 他猛地回头,果然看到西侧那片本该空著的低坡后面,几道沉重的灯光已经压了出来。不是越野车,是披著装甲板的黑色突击车,车顶武器站转得极快,火舌几乎是贴地扫过去的。 刚才还在后面压阵的预备队,瞬间就被打乱了。 “顶住!顶住!” “他们人不多!” 一个满脸鬍子的武装头目刚吼出这一句,脑袋就像被人猛敲了一锤,整个人往后直直栽倒。 远处高点,狙击位开火了。 第一枪,打指挥。 第二枪,打机枪手。 第三枪,直接把一个正准备举火箭筒的人钉死在半跪的位置上。 整个战场的节奏,瞬间被人硬生生抢了过去。 卡桑这才反应过来。 对面根本不是被他们压著打。 是在等。 等他们把人和车全摆出来。 等他们的主力真正压上来。 等这一口,张得足够大。 “撤!” 这一次,他嗓子都喊哑了。 “全体撤!往北撤!快——”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基地內部,终於亮灯了。 不是零散几盏。 是一整片。 施工区、高墙、內环道、塔楼、装甲集结点,所有隱藏著的灯一口气全部打亮。白得刺眼的强光像刀一样劈开夜色,把整片荒原、整支武装、每一辆车都照得无处可躲。 也就是在这一刻,战场公共频道里,第一次响起了一道冷得没有半点菸火气的英语通告。 “这里是保护伞黑州基地。” “你们已越过最后警戒线。” “从现在开始,本区域按战时入侵处理。” “放下武器,原地跪地。” “否则,格杀勿论。” 通告只播了一遍。 可就是这一遍,让不少原本还抱著“打一把就走”的武装分子,脸色当场变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也有人咬牙衝著频道骂了回去。 “嚇谁!” “他们就这点人,衝过去!” 可骂声还没落,真正的重火力,响了。 不是炮。 而是基地墙后的两台自动武器平台,同时抬头。 噠噠噠噠噠—— 火网一下子在前方地面上犁开,几条试图衝线的突击路线瞬间被撕碎。泥土、碎石、血、枪,全掀了起来。那些原本还想靠人海贴近的人,这一下彻底崩了。 “跑!” “快跑!” “这帮疯子根本不是守厂的!” “他们是真要把我们全埋在这!” 荒原上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溃退。 卡桑一边后退,一边拼命摸耳机。 “后援呢!” “不是说有人会接应吗!” “说话!说话!” 耳机里全是杂音。 紧接著,终於有一道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进来。 不是他的手下。 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男声。 “卡桑。” 那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后背发麻。 “你今晚替人探路,探得不错。” 卡桑脑子里嗡的一下。 “你是谁?!” 频道里停了一秒。 然后,那人平静开口。 “记住。” “我是威斯克。” “下辈子,別替別人来咬我的地。” 卡桑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是本能地往下一扑。 可已经晚了。 砰。 一声很闷的枪响,从远处高点传来。 卡桑后脑一震,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直接埋进了沙土里。手里的枪还没鬆开,身体却已经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黑蝰武装二號头目,当场毙命。 这一枪,像最后一根把人心压垮的铁钉。 原本还勉强维持著阵型的武装,彻底炸了。 有人扔枪。 有人跪地。 有人掉头狂奔。 可保护伞这边没有再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机会。 无人机群分成两拨,一拨继续追车,一拨直接盯住逃散人员头顶;西侧突击车队封退路,东南防线压正面,高点狙击只打头目和重火力手,整个清剿像一张提前织好的网,一寸一寸往里收。 指挥楼里,值班军官看著屏幕上快速熄灭的热源,喉结都滚了一下。 “二十分钟……” 他声音发乾。 “他们主力,二十分钟就被打穿了。” 旁边一名情报员盯著回传画面,脸色同样复杂。 “不是打穿。”他说,“是被当成样板宰了。” 这话不好听。 但没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今晚这一仗,保护伞打的根本不只是黑蝰。 它是在拿黑蝰,给整个黑州看。 你们不是想知道这块地能不能碰吗? 行。 那我就让第一个碰的人,死得明明白白。 …… 半小时后,战斗基本结束。 外围荒原上,火还在烧。 被炸毁的皮卡歪在土坡和沙沟之间,轮胎还冒著黑烟。几具尸体倒在强光里,一动不动。剩下那些活著的人,全被赶到一起,跪在空地上,双手抱头,头顶还有无人机悬著,谁都不敢乱动。 威斯克走出指挥楼的时候,风已经更硬了。 他看了眼前面那片战场,转头问身边的副官。 “伤亡。” “基地外层轻伤七人,重伤一人,无人死亡。” “入侵者?” “现场击毙四十三人,活捉五十六人,剩下的被装甲队追散,正在搜。” 副官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我们从两辆后撤皮卡上,找到了外部制式弹药,还有一份手绘外围路线图。图很新,不像他们自己画的。” 威斯克眼神冷了几分。 “有人卖图。” “是。” “继续查。” “明白。” 不远处,叶枫已经走到了那群俘虏前面。 这些人刚才还在荒原上吼著往前冲,现在一个个跪在灯下,汗、灰、血混在脸上,连抬头都不太敢。 可叶枫没有看他们太久。 他只是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最边上一个还算镇定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不是卡桑的手下装束。 衣服新,鞋也新,手上没老茧,脖子上还掛著一枚被拽断一半的通讯牌。 这不是纯武装分子。 更像联络人。 叶枫停在他面前。 “谁给你的图?” 那人嘴唇发白,却还强撑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枫点了点头。 “行。” 他没继续问,而是转头看向副官。 “把其他人分开审。” “这个,別带走。” 副官一愣。 “就在这?” “就在这。” 那中年人脸色一下变了。 “你们不能——” 叶枫看著他,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今晚他们来我的地盘开火,炸我的墙,想掳我的人。” “你现在跟我谈不能?” 说完,他抬手接过旁边安保员递来的手枪,连保险都没多看,直接顶在了对方额头上。 周围那些跪著的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中年人终於绷不住了。 “等等!” “等等!我说!” “不是我们自己要来!是有人出钱!有人给坐標!还有人答应我们,只要把基地打穿,后面会有人接黑州外围的药线和矿线——” 叶枫的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药线。 矿线。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方武装眼红能解释的了。 后面的人,盯上的不只是保护伞的地。 是保护伞接下来整张盘子。 “名字。” 中年人额头上的汗往下流。 “我只知道一个代號……” “叫,白手套。” 叶枫握枪的手没动。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条消息……”那人声音已经抖了,“他们说,今晚这一波只是开胃菜。如果保护伞真敢狠狠打回去,后面就不只是黑州本地人了。” “会有人,亲自下场。” 这话落下,风正好从荒原尽头卷过来,把远处燃烧的火光吹得歪了一下。 威斯克站在后面,眯了眯眼。 “亲自下场?” “是……”中年人喘著气,“他们是这么说的……我知道的就这些……就这些……” 叶枫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甚至算不上笑。 “行。”他说,“至少你说了一句有用的。” 他把枪放了下来。 那中年人整个人几乎要瘫下去,旁边几个俘虏也跟著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叶枫头也不回地开口。 “把今晚所有回传画面整理出来。” “尸体、俘虏、车、武器、坐標,全部掛官网和黑州本地渠道。” 副官立刻应声: “是。” 叶枫又补了一句。 “再发一条通告。” “从明天起,黑州基地外围一百公里,进入保护伞一级清剿区。” “凡参与今夜袭击者,凡为其提供坐標、运输、食物、藏身点者,一律按敌对武装处理。” “保护伞不会谈判。” “只会清剿。” 战场边上,一下子安静得只剩风声。 那群跪著的人脸色全白了。 因为他们听得懂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今晚死的,只是第一批。 从明天开始,整个黑州北缘,都要见血。 威斯克看了叶枫一眼,终於开口。 “要不要先给凯恩、伯恩、马尔科夫那边发一份战情简报?” “发。”叶枫说,“顺便告诉他们,黑州这边,从今晚开始,不再是建设期。” “是战爭期。”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探照灯和燃烧的车体,落向更远的黑暗。 “另外,把国內那边也推一份过去。” 副官下意识问: “国內?” “对。”叶枫语气很淡,“不是有些人一直觉得,保护伞手里只有药,没有刀吗?”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一点。” 风一下吹得更大了。 远处荒原尽头,那条本该漆黑的边境线上,忽然亮起了几粒极小的光点。 不是基地的灯。 是车灯。 一辆,两辆,三辆…… 数量不多。 却稳得不正常。 像是有人,根本不在乎前面这场雷霆清剿还没结束,就已经顶著夜色,直接朝保护伞基地开了过来。 副官第一时间抬起望远镜,脸色微变。 “不是黑蝰的人。” “车牌和编队方式都不对。” 威斯克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眼神就沉了下去。 “军方?” “不像。”副官嗓子发紧,“更像……私人武装车队。” 最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头上,没有地方军標誌。 只有一个用白漆喷出来的简陋记號。 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 叶枫看著那一点在灯下越来越清楚的白色印记,神色终於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今夜还没完。 第68章 百公里內露头就秒(50催更加更) 黑州的太阳刚冒头,保护伞官网就先一步亮了。 不是一条普通公告。 而是整个首页被直接改版。 原本掛在最上方的黑州基地遇袭说明、战场回传和清剿区示意图,被重新压成了一个完整战爭专题。黑底,白字,红色標註线,一眼看过去,像一份直接贴在所有人脸上的战时宣告。 最上方,只有两句话。 `保护伞不主动挑起战爭,也不惧怕战爭。` `黑州基地外围100km,自即刻起进入战爭清剿区。` 再往下,是昨夜袭击的证据链。 谁先开火。 谁先越线。 哪一段围墙先挨了火箭弹。 哪一支武装先进入最后警戒带。 以及战后从现场缴获的武器、车辆、通讯终端和部分中转记录。 但真正让人心里一沉的,不是这些。 而是专题页中间,紧跟著又掛出的一条新公告。 `保护伞製药板块特別通告` `鑑於本次针对黑州基地的敌对行动,已查明存在跨地区行动资金支持,以及来自华国方向的情报流入。` `即日起,保护伞製药板块针对相关方向的一切僵持谈判、窗口协调、时间排期、恢復节点,全部由阶段性保留改为全方位收回。` `直至相关情况调查清楚前,上述事项无限期延期。` 没有骂人。 没有点名。 可这几句话一掛出来,整个黑州、东海岸、还有无数正在等著保护伞药线重新落回去的人,全都跟著变了脸色。 因为这不是情绪化翻脸。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抽梯子。 前面还停在“僵持谈判”的事情,现在一刀切回“全部收回”。 前面还能拿来试探的时间表、窗口期、恢復节点,现在直接变成了四个字。 无限期延期。 这比单纯打几句狠话更致命。 因为它意味著,黑州这一仗,不再只是一块海外基地的事。 它开始反噬整个保护伞製药板块的全球合作秩序。 …… 旧金山时间,凌晨。 保护伞最高权限加密频道接入黑州战区总控链。 没有画面。 只有叶枫的声音,从最上层独立声道里平静落下来。 “官网不用再拆成几段发。” “把昨夜的证据链、今天的清剿令、製药板块的冻结通告,一次性全掛上去。” “让所有人一起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批一份周报。 可黑州基地作战大厅里,没有一个人敢把它当普通命令听。 因为这意味著,从这一刻开始,保护伞已经不打算把战爭和生意分开算了。 你敢碰基地。 那药线、窗口、合作、时间、恢復资格,就一起往回抽。 叶枫没有停。 “另外,战区范围扩大到一百公里。” “昨晚敢衝线的,今天就全部按战爭敌对方处理。” “武装直升机、重装集群、远程覆盖、无人机群,全部放开。” “既然他们想把黑州点起来,那就让这把火,先把伸手的人烧乾净。”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补上了下一句。 “还有,把华国方向那句话掛清楚。” “我们查到的是行动资金和情报来自华国方向。” “別替任何人下结论。” “但也別给任何人留遮羞布。” 这句话一落,作战大厅里几名情报官都下意识抬头。 因为老板这次划线,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不定性。 不替谁解释。 只讲查到的东西。 资金来自华国方向。 情报来自华国方向。 至於这条线最后能挖到哪里,那是后面的事。 但在查清之前,保护伞会先按最坏的结果,直接打回去。 “最后。” 叶枫的声音再次落下。 “宿主阶段任务完成,系统奖励到帐。” 主控大屏上,两条新的接入权限直接跳进黑州战区总指挥链。 `alice - t病毒完美强化版(无异能)` `ada wong - t病毒完美强化版(无异能)` `combat authority granted` 大厅里几个负责权限链的军官,手几乎同时顿了一下。 因为这种级別的新接入单位,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增援”。 而是直接往黑州战场里,砸进了两把最顶级的刀。 “爱丽丝负责正面高烈度作战。” “艾达王负责渗透、联络链和情报源回溯。” “从现在开始,黑州这盘棋不分前后线。” 说完,频道切断。 可整个战区的气压,却在这一刻被压得更低了。 因为谁都知道,老板已经把意思说死了。 保护伞要做的,不再只是打一场报復。 而是把基地、战爭区、官网舆论和製药板块一起推入清剿状態。 …… 二十分钟后。 黑州基地地下武备层,最深处那道独立封控门缓缓打开。 冷白色灯光一层层亮起,照出里面那条笔直到没有一丝多余装饰的通道。门后不是普通装备区,而是一整片高权限战斗人员接入层。两侧墙体嵌著密封武器柜,中间是黑色防滑地面,尽头是一处等待接入战区系统的封闭待命厅。 门完全打开后,最先走出来的人,是爱丽丝。 她步子不快,身上是一套纯黑色战术作战服,外面压著轻量化装甲,头髮束起,眼神冷得像没有温度。她没有刻意释放压迫感,可只看一眼,就会让人本能觉得危险。 不是杀气浮在脸上那种危险。 是那种你看得出来,她真能在最短时间里把一整条火线狠狠干穿的危险。 她身后,艾达王也走了出来。 红黑色轻型战术装束贴身利落,腰侧掛著短刃、手枪和摺叠索具,没有一件是装饰品。她的眼神扫过四周时,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一张隨时可以利用的结构图。 威斯克亲自站在通道尽头。 “欢迎来到黑州。” 爱丽丝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战况。” 威斯克把平板递给她。 “昨夜基地遇袭,今天开始,一百公里战爭清剿区全面启动。” “你的任务很简单。” “把敢在这片区域里抬枪的人,打到再也不敢抬。” 爱丽丝扫了一眼地图和兵力分布,点头。 “明白。”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得像是在接一项体能训练。 艾达王则接过另一块平板,目光落在那几条刚被拆出来的资金炼和通讯链上,眼神比刚才更冷。 “东海岸。” “华国方向资金。” “本地工程组卖图。” 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局挺脏。” 威斯克看著她。 “所以你来洗。” 艾达王把平板往下一压。 “可以。” “我会把卖图的人、接图的人,还有华国方向那条线是谁递出来的,一层一层全挖出来。” 分工落下去的这一刻,黑州战区真正意义上的两把刀,算是彻底上桌了。 …… 这套页面掛出去以后,整个黑州都炸了。 地方无线电频道先炸。 地下消息网跟著炸。 再往外,矿业圈、军火圈、医药圈、国际媒体、安保公司,全都被带著炸了一遍。 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死人。 而是因为他们很少见到一个组织,敢把一场刚开启的区域战爭连同製药板块的冻结决定,一起摊在官网首页给所有人看。 它一点都不藏。 甚至故意把“是谁先动手”“钱从哪来”“情报从哪来”“合作为什么被收回”“接下来谁会被打”全放得明明白白。 这是讲证据。 也是狠狠的立威。 …… 上午八点零六分。 第一波百公里清剿,正式开始。 黑州基地东侧航空坪上,螺旋桨的轰鸣声一点点拉高。 两架武装直升机依次升空,机身在晨光里泛著冰冷的金属色,短翼掛点下的火箭巢和飞弹掛架压得很稳,机首光电系统缓缓转动,像两头彻底睁开眼的钢铁猛兽。 地面上,重型履带车也开始启动。 一辆接一辆。 发动机低沉得像闷雷,从基地內环一路震到外墙。 最前面那台主战坦克炮塔缓缓转向的时候,地面都像跟著颤了一下。黑色装甲上印著保护伞的標识,炮管笔直,履带碾过混凝土地面时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后面跟著的是步战车、装甲突击车、重型补给车和火箭支援车。 一整条钢铁长龙沿著战时通道往外压,像一群终於被放出笼门的巨兽。 战区频道里,地面指挥官声音稳定而急促。 “武直一號、二號,確认升空。” “陆战主队已出库。” “一號、二號、三號清剿群组,按预案向北缘推进。” “所有单位注意,从现在开始,你们面对的不是零散匪帮,是战爭区敌对目標。” “火力授权,全开。” 远处干河沟,本来还藏著昨夜逃掉的一支残兵。 他们天亮以后才敢冒头,原本想借沟壑和低坡往北撤。可还没等第一辆皮卡从沟口探出来,武装直升机已经先压了过去。 低空掠过。 俯衝。 锁定。 下一秒,机首航炮开火。 火线像一把从天上直刷下来的钢刷,瞬间把沟口犁烂。两辆试图衝线的皮卡连速度都没提起来,就已经被打成翻滚的火球。 沟里那帮人当场就崩了。 有人扔枪。 有人往两边荒草里钻。 还有人抬起火箭筒,想往天上盲射。 可抬头的人,永远比飞弹慢。 另一架武装直升机几乎没有停顿,一轮火箭弹砸下去,整条干河沟都被火和爆炸彻底吞掉。 黑烟翻起来的时候,地面装甲群也到了。 履带碾过烧焦土坡,炮塔和武器站分向警戒,步战车后门打开,一批批全副武装的保护伞地面队员快速展开,把整片区域直接切成了几块。 没有喊话。 因为官网已经替他们喊过了。 现在留给这些人的,只剩两个选择。 跪。 或者死。 …… 正面战场刚打响,另一条线上的战爭,也同时铺开。 艾达王没有跟主力一起往正面压。 她只带了六个人,一支极轻的渗透小队,直扑北缘二十九公里外那处昨夜暴露出来的通讯接力站。 白天的荒原不好藏人。 但对她来说,这从来不是问题。 她带著人贴著废弃採石场的断壁前进时,远处还能隱约听见武装直升机航炮传来的断续轰鸣。可她连头都没回,只是蹲在一块断墙后面,用望远镜看著前方那片低矮建筑。 “三辆车。” “两挺机枪。” “屋后有地窖口。”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报天气。 旁边一名队员低声问: “直接拔?” 艾达王看著那片地方,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 “先接线。” 她要的不是一个小站。 而是顺著这根线,一路摸到卖图的人,摸到接图的人,再摸到那个把章培元拉进来的人。 所以她这边的战爭,不是轰炸。 是开膛。 十分钟后,外层警戒全哑。 一个趴在机枪后的哨兵脖子被细钢索瞬间绞断,连哼都没哼出来。另一个刚想转身,嘴就被死死捂住,匕首从下巴往上捅进去,血只喷了半掌高。 艾达王翻窗落地时,屋里负责通讯的人甚至还盯著屏幕。 他听见风声,下意识回头。 然后看见了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別动。” 艾达王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太阳穴上。 “地图是谁给你的。” 那人脸色一下就白了,还想硬撑。 “我不知道——” “砰。” 她没打他。 她打的是旁边那个想摸枪的人。 子弹直接掀掉了半边脑袋,血和脑浆喷在屏幕上,把整块操控台都染成一片暗红。 屋里剩下那两个人,当场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艾达王眼都没眨。 “现在,重新说。” …… 而在另一端,更远的地方。 东海岸视频转接会议室。 章培元的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屏幕上,正放著保护伞官网刚刚更新出来的第一轮清剿画面。武装直升机低空扫射,坦克出动,北缘沟地被火箭弹整片掀开,俘虏跪地,尸体成排,红色清剿区標在地图上,刺眼得像一记耳光。 屋里还有另外三个人。 一个是中年白人,穿著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咖啡,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市场演示。 一个是留著短鬍子的华裔男人,负责翻译和协调。 还有一个年轻些,始终在旁边看数据,不怎么说话。 章培元死死盯著屏幕。 “你们前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声音压著火。 “你们说的是给保护伞一点压力,让它知道不能这么胡来,不是把黑州打成这样!” 那个白人终於笑了笑。 “章先生,你误会了。” “我们从来没说过,保护伞不会反击。” “我们只是说,它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刺激,才会暴露真正底牌。” 章培元猛地转头,眼神几乎要吃人。 “暴露底牌?” “你们拿我当探路石?!” 白人並不在乎他的怒气。 “不,章先生。”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是你自己愿意进这个计划。” “因为你也想看到保护伞吃一次亏。” “你也想让叶枫明白,他不能一边拿著药,一边拿著刀,还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章培元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想反驳。 可反驳不了。 因为这正是他被对方一步步拉上桌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他不甘。 也不服。 前面被保护伞公开打脸以后,他的名声、位置、话语权全被压了下去。就在这种时候,有人找上了他,说可以给保护伞一点教训,可以让黑州那边乱一下,让叶枫明白自己不是无所不能。 章培元知道这事不乾净。 可他还是动了。 不是因为他真想替谁卖命。 而是他太想看到叶枫吃亏了。 太想了。 於是他私下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给了一些本不该从他这里流出去的判断,甚至默认了某些人去利用自己在旧项目资料里残存的人脉关係,给黑州那边递了点边角信息。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借刀。 可现在看,根本不是。 这是借他这个老东西,给保护伞门口递了一把更大的刀。 而现在,刀已经砍出去了。 砍完以后,对方甚至一点都不藏,反而坐在这里,陪他一起看保护伞怎么狠狠干回来。 “你们这是疯了。”章培元咬著牙,“这根本不是给压力,这是把事情往战爭上推!” 白人看著他,终於收起了笑。 “章先生。” “你要搞清楚。” “战爭,不是我们推起来的。” “是保护伞自己选择把局面抬到这个高度。” “而一旦它这么做,就意味著很多原本只想看戏的人,也会开始重新评估这家公司,或者说,这个组织,究竟应该被怎么处理。”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你不用急著解释。” “保护伞现在掛出来的,也只是资金和情报来自华国方向。” “他们没有替任何人定性。” “可对我们来说,这已经够用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样,狠狠插进章培元胸口。 因为太难听。 也因为太真。 章培元脸都白了,手指捏得发抖。 而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新一批战报。 保护伞又追加了一份图像资料。 这一次,里面甚至出现了接力站被拔掉以后缴获的部分通讯记录。 其中一段加密摘要下方,特意被放了红框。 红框旁边,是一行英文备註: `funding and intelligence flow from cn direction confirmed.` 已確认存在来自华国方向的资金与情报流入。 章培元看到这一行字,手一抖,后背一下就凉透了。 因为他终於明白了。 保护伞这次最狠的地方,不是乱扣帽子。 而是它根本不扣。 它只把已经查到的东西放出来。 钱从哪边来。 情报从哪边来。 至於这条线最后会烧到谁身上,谁自己心里清楚。 章培元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这次不是丟脸那么简单。 而是可能已经被人当成了一块拋出来餵狼的肉。 …… 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黑州战区第一轮百公里清剿结束。 北缘旧矿道、干河沟、三號废弃营地、两处补给点和一条转运线被全部打穿。 主战坦克和步战车一路往外碾,武装直升机在空中拉网,无人机群则负责补盲和追散。重火力覆盖过后,整片北缘像被狠狠干掉了一层皮。 而更重要的是,保护伞没有停。 它不是打一波就收。 而是真的开始一块地一块地,往外洗。 爱丽丝就是这场清剿里的第一把正面刀。 第一轮推进里,她只带了一支突击排规模的精锐队伍,却在北缘旧公路四十七码头附近,狠狠干穿了一支临时集结起来的地方武装。 那帮人原本还想靠废车和矮墙打巷战。 可爱丽丝压进去的时候,节奏根本不是他们能跟上的。 子弹贴著墙角扫。 人翻过去。 短点射。 转身。 再推进。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普通人类,爆发力却又稳得可怕。不是乱冲,也不是靠蛮力硬顶,而是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適的位置上。她带出来的那支队伍,被她强行拉成了一把真正有锋刃的刀。 五分钟。 一整条废街就被洗了一遍。 最后一个还想从后窗跳出去的人,刚落地,脖子就被爱丽丝一脚直接踢断,整个人直接砸回了墙角。 后面跟进的地面指挥官看著这一幕,连话都慢了半拍。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强。 是纯粹的顶级战斗机器。 而这种战斗力,现在站在保护伞这边。 …… 另一头,艾达王那边也撬开了真正关键的口子。 接力站地下密室里,一名手指被生生折断了两根的联络人满头冷汗,嘴唇发紫,终於把线吐了出来。 “我们只知道情报是从华国方向递过来的……” “中间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接头的人里提过一个姓章的老头……” “真正把图整合起来、把本地工程组、东海岸帐户和黑州武装串起来的,是『白手套』……” 艾达王站在他面前,低头翻著刚导出的资料,眼神越来越冷。 “白手套是谁?” 那人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他的人一直在东海岸活动……”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支新队伍……”那人声音发颤,“不是本地武装……是外面来的……装备很整齐……他们说,如果保护伞真把战爭做大,就由他们进黑州,接第二阶段……” 艾达王抬起眼。 “代號。” 那人喉结滚了滚。 “裁缝。” 艾达王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个名字已经够了。 因为能被单独拎出来当第二阶段的,不会是什么普通僱佣兵头子。 而这也意味著,对面不仅要继续打。 还要把局面往更高一级抬。 …… 下午一点整。 保护伞官网再次刷新。 不是撤稿。 而是追加战报。 新的页面上,放出了被摧毁的接力站、缴获的伺服器、转帐记录和部分地图副本。 还有两条新的说明。 第一条: “经核查,昨夜袭击保护伞黑州基地的敌对网络,已確认存在跨地区资金支持、黑州本地武装参与,以及来自华国方向的资金与情报流入。” 第二条: “鑑於相关情况尚未调查清楚,保护伞製药板块决定,对涉及本次事件方向的一切僵持谈判、窗口协调、时间排期与恢復节点,由保留改为全方位收回,无限期延期,直至调查结束。” 这两段话一掛出去,很多人都看懂了。 保护伞没有替任何人解释。 也没有替任何人摘乾净。 它只是先把药线收回去,再把调查往下压。 这比单纯骂几句更狠。 因为你可以不承认。 可你要先承受后果。 …… 傍晚。 黑州北缘的天,被火烧成了一层暗红。 武装直升机返航时,旋翼捲起的风把停机坪边上的灰全吹了起来。主战坦克和步战车一辆接一辆回库,有的装甲板上掛著泥,有的炮塔外壳被弹片剐出新痕,可整体队形依旧稳得嚇人。 这不是乱战后的狼狈回撤。 更像一支刚把刀洗过一遍的钢铁兽群,低著头重新走回笼子里。 作战大厅內,当天最终战报已经匯总出来。 一百公里战爭区內,敌对武装集结点摧毁十七处。 补给点、接力站和转运线切断九处。 击毙、俘虏总数过百。 地图泄露源,初步锁定。 华国方向资金与情报流入痕跡,確认。 东海岸僱佣兵第二阶段接入跡象,確认。 屏幕前,威斯克看著那几个“確认”,神色却一点都没松。 因为他知道,这一天打掉的都还只是边角肉。 真正的大鱼,还没咬鉤。 就在这时,最高加密频道再次亮起。 叶枫的声音传来,依旧没有露面。 “战报我看了。” “继续打。” “今天只是把一百公里范围烧热,明天开始,我要它彻底见血。” 作战大厅里一片安静。 “爱丽丝继续压正面。” “艾达继续往上挖,把华国方向这条线是谁递出来的、东海岸是谁接的、白手套到底是谁,全给我拆乾净。” “另外,把今天的重火力回传、武装直升机视频、清剿区地图、俘虏口供,全部继续掛官网。” “既然有人想把战爭做大,那就让所有想下场的人先看清楚。” “下场,是会死人的。” 频道停了一秒。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製药板块那边,不要松。” “在情况查清之前,所有相关方向的恢復时间,一律不要给。” 这句话落下,整个大厅里的气压都更低了几分。 所有人都听懂了。 老板这是把界线彻底划开了。 官方合作,可以分开谈。 私人越线,直接按战爭后果算。 外面,夜色一点点重新压下来。 可黑州基地这一夜,没有沉进黑暗。 外围灯火通明。 高墙上的重武器平台缓缓转动。 武装直升机的轰鸣又一次从停机坪上拉高。 钢铁履带在地面上碾出低沉的迴响。 而官网首页,那句黑底白字的声明,还掛在最上面,一动不动: `保护伞不主动挑起战爭,也不惧怕战爭。` 只是这一次,所有看见这句话的人都知道。 它不再只是一句立场。 而是一场已经把黑州、东海岸和华国方向资金情报链全卷进来的真正战爭。 就在当天夜里十点四十一分。 艾达王那边传回了一条新情报。 白手套第二阶段的第一批人,已经进了黑州。 不是本地土武装。 不是矿头手下。 更不是昨夜那种拿钱卖命的散兵。 而是一支人数不多、装备却异常整齐的僱佣兵分队。 来源地,东海岸。 领队代號,`裁缝`。 更重要的是,那份刚截下来的行动备忘里,还附了一句新备註。 `cn channel is noisy enough, keep feeding it.` 华国方向那条线已经足够嘈杂,继续往里餵料。 威斯克看完这句,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华国方向这条线,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背景噪音了。 对面不是要藏。 而是故意把水搅浑。 而这,也意味著白手套背后的人,已经开始真正坐正。 棋盘上的第二批人,要上桌了。 第69章 贪心的人准备掀桌子 黑州这边的火还没烧完,华国网上已经先炸了。 最开始,很多人刷到的还只是几张截图。 黑底白字的官网首页。 一百公里战爭清剿区的红色示意图。 被摧毁的武装车辆。 以及那条比战报本身还刺眼的製药板块公告: `相关方向一切僵持谈判、窗口协调、时间排期、恢復节点,全方位收回。` `无限期延期。` 起初还有人不信。 觉得又是哪家营销號拿境外网站拼图嚇人。 可很快,保护伞官网原页、海外媒体转述、黑州本地频道回传片段、甚至东海岸那边的几家財经媒体快讯,全都一起顶了上来。 这一下,没人再敢把这事当流量段子看。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只在黑州狠狠干了一场。 它还把药线,一起掀了。 …… 华国网络上,真正先炸穿的,不是財经区。 是病友群。 白血病病友群、家属群、几个长期盯著保护伞药线消息的私域圈子,几乎是同一时间被刷屏。 “官网是真的?” “无限期延期是什么意思?” “不是之前还说在谈吗?” “黑州打仗,为什么药线也要一起停?” “到底是谁把事情搞成这样的?” 问题一条接一条,越问越急。 因为对普通人来说,黑州在哪,东海岸是谁,根本不重要。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药还能不能回来。 可偏偏,这次保护伞给出的答案,冷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不是“延后”。 不是“重新评估”。 也不是“视情况恢復”。 而是把所有原本还吊著的一点希望,全换成了无限期延期。 这四个字,对等药的人来说,比一百公里战爭区还要嚇人。 …… 很快,这股火就从病友圈烧到了公开平台。 热搜一条接一条往上躥。 保护伞官网 无限期延期 黑州基地 华国方向资金与情报 谁把路谈没了 最扎人的,还是最后那条。 谁把路谈没了。 因为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情绪发泄问题。 而是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保护伞这条线,已经不是普通商业合作。 它背后连著药。 连著命。 连著地方项目。 连著过去几个月各方好不容易才重新搭起来的一点希望。 而现在,这点希望被人破灭了。 评论区里,风向越来越硬。 “谁动的黑州,谁出来负责。” “別拿大话糊弄,直接说是谁把资金和情报递过去的。” “保护伞敢把证据掛出来,我们这边的人敢不敢把锅认出来?” “前面是谁一直说自己能谈、能压、能协调?现在呢?” “黑州那边死人,华国这边断药,这事已经不是丟脸,是作孽。” 最狠的一批评论,不再骂保护伞。 开始骂自己人。 因为很多人都看懂了。 保护伞这次根本不是在闹情绪。 它是按战爭標准,“你们把手伸到我基地门口,我就把你们最在意的药线一起抽走”的完整回应。 而华国网友最怕的,不是它狠。 是它狠得有理有据。 …… 鹏城,特区临时指挥办公室。 上午九点二十七分,苏远山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秘书脸色发白,连敲门都顾不上了。 “苏部长,网上彻底炸了。” 苏远山正站在窗边看刚打出来的摘要,闻言连头都没回。 “炸到哪一步?” “病友群先炸,接著是公开平台。”秘书把平板递过去,“保护伞製药板块的无限期延期公告已经被全平台搬运了,现在所有问题都在往一个方向顶。” “谁把事情搞砸的。” 苏远山伸手接过平板,只看了两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保护伞这次动作,比他预想的还重。 不是单独切黑州。 也不是把事情先按在地方层面。 它是直接把战爭后果倒进了製药板块,把所有相关方向的恢復窗口全部关死。 这一下,性质就彻底变了。 前面还能说是海外局势波动。 现在,等於全社会都看得见结果了。 黑州响枪。 华国断药。 中间那条线,谁都別想装看不见。 苏远山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声音很低。 “通知人,开会。” 秘书立刻点头。 “哪些人?” “都叫来。” “周主任、韦主任、刘建宏、项目办、医疗线、外联线、舆情线,全进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把章培元那边最近所有接触记录、所有会面名单、所有通话摘要,全给我调出来。” 秘书心里一紧。 “您是怀疑……” 苏远山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怀疑。” “是现在已经不能再装不知道了。”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没人说笑。 也没人寒暄。 桌上列印出来的,除了保护伞官网最新战报,还有那条掛在最上面的製药板块特別通告。 谁都知道,今天这会不是討论项目。 是灭火。 可问题在於,这次火已经不是地方能不能压住的问题。 它是从黑州战场一路烧到网上,再从网上烧回病人、医院、地方项目和整个舆论场。 苏远山坐下以后,没有绕弯子。 “两件事。” “第一,保护伞官网明確写了,行动资金和情报来自华国方向。” “第二,它把所有相关谈判和恢復窗口全部收回了,无限期延期。” “现在告诉我,谁手里还敢说自己不知道这事有多大?” 屋里没人接。 因为没人敢接。 周主任先揉了揉眉心。 “网上的风向已经压不住了。”他说,“病人家属、医院、媒体都在问一个问题,谁把事情谈到今天这一步的。” 韦主任脸色也沉得厉害。 “项目线已经停摆一半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推,“前面还在排恢復节点的,现在全卡死。贵港那边、特区这边、医院对接线,全都在问有没有新口径。” 刘建宏推了推眼镜,声音发乾。 “问题是现在没有口径。” “保护伞那边没留一点活口。”他说,“它现在不是等我们解释,是先把药线抽了,再等我们自己把人找出来。”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保护伞没跟你打口水仗。 它也不跟你爭谁更有道理。 它只是先让所有后果都落地。 然后看你们自己能不能把那条黑手炼挖出来。 苏远山扫了全场一眼,声音低而发冷。 “章培元呢?” 没人立刻接话。 过了两秒,周主任才开口。 “今天早上联繫过一次,没接。” “再打。” “还在打。” 苏远山点了点头。 “继续打。” “找不到人,就去找他的人,找他的会面记录,找他最近见过谁,谁给他递过话。” “我不管这条线最后烧到谁头上,现在最起码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他把那份保护伞公告按在桌上。 “华国方向这笔钱,这条情报,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 说完这句,他又补了一刀。 “还有,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再对外说『事情还在谈』。” “因为已经不在谈了。” “是在查。” 这句话,等於是把过去那层最薄的遮羞布也掀了。 会议室里不少人心里都跟著一沉。 因为他们都知道,苏远山这次是真的不准备再替任何人兜了。 …… 而在东海岸,真正被这场战爭顶得最难受的,不只是章培元那种被拖上桌的边角人。 还有伯恩家族。 上午十点零五分,伯恩亲自拨通了威斯克的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的时候,威斯克刚从黑州战区总控台前走出来,背后屏幕上还是一百公里清剿区的实时动態回传。 伯恩没有寒暄。 一开口,火就压不住。 “东海岸有人在拿我们的地盘做脏活,你居然现在才把完整材料推给我?” 他声音很冷,但那股怒气根本压不住,像一层绷紧的钢丝。 威斯克语气不变。 “因为前面我只確认了黑州本地线。” “今天凌晨,艾达撬开了接力站,东海岸线才算真正咬实。” 伯恩那边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怒气没少,反而更沉了。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有人在东海岸我的视线下面,串资金、串僱佣兵、串黑州武装,还敢把手伸到保护伞头上。” “这不是挑衅你。” “这是在打伯恩家族的脸。” 这句话,份量很重。 因为伯恩和凯恩不一样。 凯恩代表的是资本上桌。 伯恩代表的,是更硬的物流、防务、保险和东海岸的秩序网络。 现在有人敢借东海岸的壳,把一场针对保护伞的战爭推起来,就等於是在伯恩眼皮底下狠狠干穿了他的防线。 这种事,对他来说,比单纯死几个人还难看。 威斯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远处返航的武装直升机,声音依旧平稳。 “所以我现在把材料给你了。” “不是让你发火。” “是让你去查。” 伯恩冷笑了一声。 “查?” “我当然会查。” “我不仅会查,我还要把这条线连根掀出来。” 他顿了一下,呼吸明显比刚才更重。 “威斯克,你听清楚。” “不管这人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的是基金、掮客、还是哪家见不得光的安保公司,只要他敢借东海岸做这件事,他就已经不是在碰保护伞。” “他是在碰我。” 这句话后面,已经不是怒。 而是紧。 真正的紧。 因为伯恩比谁都清楚,事情走到今天,已经不是一场黑州局部衝突那么简单。 保护伞把战爭专题、製药冻结和资金情报链一起掛上官网以后,整个国际圈子都在看。 看东海岸是不是有人在借这里做脏活。 也在看伯恩家族,到底压不压得住自己的地盘。 如果压不住,那他以后还谈什么东海岸秩序。 威斯克听完,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 伯恩声音更冷了。 “不,你知道得还不够。” “我要的不是一个名字。” “我要知道是谁放的钱,谁接的人,谁开的通道,谁给了僱佣兵落脚点,谁敢在我这里装看不见。” “这条线查不清,东海岸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谁都能来这里借壳干一票大的,然后把锅甩给伯恩家族。” 这才是他真正愤怒的地方。 不是钱。 不是一场行动。 而是秩序。 有人在拆他的秩序。 威斯克终於转过身,看著屏幕上那条刚刚更新出来的资金路径,淡淡开口。 “艾达已经在往上摸。” “黑州这边,我会继续往里压。” “你那边,把东海岸给我翻一遍。” 伯恩那边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很慢地说了一句。 “我已经在翻了。” “两个小时內,我会把最近三个月东海岸所有和黑州、矿运、僱佣兵转运、非官方医疗物流相关的壳公司、通道公司和保险掩护单全部重新过一遍。” “谁敢在这里做事,我就让谁先死在东海岸。” 这句话说完,连威斯克都没再多说。 因为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伯恩真的怒了。 而伯恩一怒,东海岸那边很多原本还能躲在灰色地带里的东西,就没地方躲了。 掛断之前,伯恩又压著火问了一句: “那个姓章的老东西,真卷进去了?” 威斯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送过来的最新审讯摘要上。 “提到了。” “但还没咬死。” 伯恩冷冷道: “那就別让他先死。” “这种人,最適合留著看自己是怎么被人拿来垫脚的。” 电话掛断。 威斯克放下终端,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事情到这里,真的开始变了。 华国网友已经炸了。 苏远山那边开始掀桌查人。 伯恩家族也正式下场,要把东海岸翻个底朝天。 白手套前面那点藏在雾里的动作,到今天为止,算是把三张桌子全晃动了。 而桌子一旦开始晃,人就坐不稳了。 就在这时,艾达王的线又切了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战报都让人精神一紧。 “威斯克。” “说。” “我从接力站那批人嘴里,撬出一个新地址。” “哪?” “不是黑州。” 艾达王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是东海岸。” “而且,那地方离伯恩的人,很近。” 威斯克听到这里,眼神终於彻底冷了。 因为这意味著,对方不是在借东海岸做事。 而是在伯恩眼皮底下,狠狠捅了一刀。 这不是普通挑衅。 这是衝著掀桌去的。 第70章 扩军 黑州这一仗,把很多东西都打明了。 保护伞现在手里的刀,已经足够砍穿本地军阀和零散武装。 可如果战场继续扩大,扩大到代理人战爭,扩大到地区级长期对抗,现有这点兵力和底盘,就不够了。 能打,不等於打得起。 能清剿,不等於能吞下一整片战区。 这一点,不止叶枫看得明白。 威斯克、谢尔盖、薇拉,甚至连刚进黑州没多久的爱丽丝和艾达王,也都看得很清楚。 所以第七十二小时战报匯总会刚结束,黑州基地顶层会议室里,第一份被推上桌的,不是下一轮清剿名单。 而是一份扩军和扩產方案。 会议室里灯开得很亮,墙上的主屏分成三块。 左边是黑州战区地图。 中间是当前兵力和损耗比。 右边则是一个很扎眼的数据模型: 若战区扩大为中长期地区战爭,现有持续作战能力不足。 威斯克站在主屏前,声音平静。 “现有地面力量够打清剿战,不够支撑代理人战爭。” “黑州本地武装可以靠威慑压住,但如果白手套后面继续往里投东海岸僱佣兵、专业后勤和成规模火力,我们就必须准备一套完整的长期战爭结构。” 谢尔盖抱著手臂站在另一边,脸上没有表情。 “说白了,就是现在人太少,骨架太薄。”他说,“有精锐,有重装,有基地,但还没有真正能铺开的基层战斗骨架。” 薇拉坐在桌边,手里已经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不只是人。”她提醒了一句,“还有產能。” “弹药消耗、无人机补充、装甲件替换、战地维修、通信压制和补给模块,现在都还是靠阶段性调配。” “短时间够用。” “长期,不够。” 会议桌另一端,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抬眼看著那份战损和兵力对照表。 艾达王则把一页新送进来的情报推到了桌中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裁缝的人还在往里进。”她淡淡道,“这说明对面也判断出来了,保护伞现在锋利,但还不够厚。” 她这句话一落,整个会议室都跟著静了一下。 因为这正中要害。 保护伞现在最强的地方,是刀锋。 可战爭从来不是只靠刀锋打完的。 还得有刀背。 还得有握刀的人。 就在这时,会议桌最前方那道独立权限界面亮了。 淡蓝色光幕无声展开。 只有叶枫能看见。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阶段性战爭威慑】 【检测到保护伞已进入区域战爭扩张阶段】 【阶段任务开启:建立中长期战爭工业与兵团骨架】 【任务目標一:完成基础战爭工业体系部署】 【任务目標二:完成首批成建製作战骨架招募】 【任务目標三:建立保护伞核心控制下的產线保密机制】 【阶段奖励发放中……】 下一秒,一整排新的奖励信息跳了出来。 【奖励:察打一体无人机標准化產线 x1】 【奖励:巡飞弹標准化產线 x1】 【奖励:单兵装备与配套弹药標准化產线 x1】 【奖励:轮式装甲战车快速组装线 x1】 【奖励:战地维修与后勤补给模块 x1】 【奖励:战术通信压制与电子战设备產线 x1】 【奖励:核心工艺黑箱控制模块 x1】 【奖励:保护伞战爭工业总调度权限 x1】 叶枫眼神没有动。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批东西下来,黑州基地就不再只是一个能打仗的前沿据点。 它会真正往“战爭工业中心”的方向转。 而且最关键的是最后两个奖励。 黑箱控制模块。 总调度权限。 这就意味著,保护伞可以把產线大规模铺出去,可以招专家、招技师、招工程团队,但真正的核心工艺、参数和控制链条,始终握在自己手里。 这才是叶枫最在意的东西。 產能可以扩。 人可以招。 但核心,永远只能在保护伞自己手里。 叶枫收回视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定了调子。 “扩军。” 第二句则更直接。 “扩產。” 他声音不高,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 “谢尔盖,你负责招人。” “目標不是普通安保员,是有实战经验的退役老兵,俄国线优先,前苏系老兵优先,有完整班排经验、装甲经验、侦察经验和特战背景的优先。” “我要的不是一群僱佣枪手。” “是能把保护伞基层骨架撑起来的人。” 谢尔盖点了点头。 “明白。” “薇拉。”叶枫继续道,“你和威斯克一起,把所有新產线落地。” “军工专家可以大规模招,技师可以大规模招,工程团队可以大规模招。” “但有一条,所有核心工艺、核心参数、底层控制权、关键组装节点,不许外放。” “他们只接触自己该接触的那一段。” “谁也別想看到整套核心。” 薇拉合上文件,乾脆点头。 “我会按黑箱结构拆分。” “每条產线只让外部人员碰壳,不让他们碰芯。” 威斯克补了一句。 “我会让安保链和权限链跟上。” “外聘专家能进厂,不能进核心区。能干活,不能碰总控。谁越线,谁直接消失。” 这句话说得很平。 可谁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会议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保护伞內部两套完全不同的机器,就同时运转了起来。 一套向外招人。 一套向內建厂。 …… 俄国线。 雪还没化乾净。 谢尔盖没有把第一批招募通知发给猎头,也没有先去找那些西装革履的安保公司。 他也没有什么所谓“老熟人”可找。 他是系统奖励落到现实里的原生人物,在这个时代的俄国社会里,没有过去履歷,也没有旧战友网络。 所以他走的不是关係线。 而是筛人。 退役军人酒馆、旧军工城边缘的短工市场、灰色安保中介、装甲维修外包点、地下射击俱乐部、退役老兵扎堆的廉价公寓区,他把这几条线全扫了一遍。 他要找的,不是认识他的人。 而是真正在战场上爬过、在雪地里熬过、退下来以后却被时代甩在后面的人。 下午三点,一处靠近旧军工城边缘的老酒馆里,暖气开得不算足,玻璃上全是白雾。屋里坐著的人不多,烟味和酒味压在一起,像沉下来的旧年月。 谢尔盖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人认出了他。 也有人装作没认出来。 因为像他们这种人,退下来以后最怕见到的,往往不是熟人。 而是曾经还活得像个人的过去。 吧檯边坐著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肩很宽,脸上有旧伤,正低头喝廉价伏特加,身上的旧军装外套已经洗得发白。 谢尔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一张刚列印出来的招募卡放到桌上。 男人先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卡。 “你不是本地中介。” 谢尔盖面无表情。 “对。” 伊万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 “活著是活著。”他说,“就是活得不太像样。” 谢尔盖没接他这句,只把一张黑色名片推到桌上。 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一行字。 umbrella security & strategic response 伊万盯著那张名片看了两秒,眼神终於变了点。 “保护伞?” “现在到处都在传你们。”他说,“黑州那边,打得挺凶。” “还行。”谢尔盖说。 伊万把杯子放下,盯著他。 “你来找我干什么?” 谢尔盖没绕弯子。 “入伍。” “高薪,完整合同,伤残保障,家属安置,战死抚恤。” “装备是新的,指挥链是硬的,后勤和救治跟得上。” “不是让你去站仓库门口。” “是让你回战场。” 伊万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张名片。 因为他很清楚,这不是一份普通工作。 这是一道门。 门外是现在这种日子。 门里,是枪,是命,是旧生活重新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著嗓子问了一句。 “规矩呢?” 谢尔盖看著他。 “规矩很简单。” “进了保护伞,服从命令,不碰红线,不拿外面的脏钱,不在战场上乱来。” “你替保护伞打仗,保护伞替你管命,也替你管家。” 伊万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盯著那张黑色名片看了很久,最后才伸手拿了过去。 “我去。”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很轻。 可又像是他把自己剩下那点还能算值钱的东西,重新捡了回来。 …… 真正让谢尔盖觉得这条线能成的,不是伊万点头。 而是两天后,伊万又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站了六个男人。 有的腿有旧伤,站姿却还稳。 有的头髮都白了一半,可看人的眼神还是硬的。 还有一个右手少了两根指头,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像块旧铁。 谢尔盖站在训练场边,看著伊万把人带过来,眼神第一次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伊万没立刻说话。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人,才重新看向谢尔盖。 嗓子发紧,却没退。 “sir。” 这个词一出来,谢尔盖就知道,伊万今天不是来敘旧的。 他是来求一个结果。 伊万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 “我有很多战友,生活得非常窘迫。” “他们会打仗,会开装甲车,会侦察,会做爆破,会在雪地里活下来……” “可除了这些,他们什么都不会。” “社会在淘汰他们。” “他们退下来以后,没人需要他们。” “有人去当保安,有人去搬货,有人去给黑老板做脏活,还有人连这些都做不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点发哑。 “他们需要生活。” “也需要一个还把他们当人的地方。” “所以我请求你,招募他们入伍。” “我担保,sir。” “他们不是废物,也不会给保护伞丟脸。” 训练场边,一时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谢尔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人衣服旧,靴子旧,脸上都有岁月和穷困压出来的硬痕。有两个甚至明显营养跟不上,瘦得有点厉害。 可他们站著的姿势没散。 眼神也没散。 这就够了。 谢尔盖最后看回伊万。 “你用什么担保?” 伊万咬著牙。 “用我的命。” “如果他们里有人坏了保护伞的规矩,你先毙我。” 这话落下,后面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怕。 是动了。 因为他们听得出来,伊万不是在作秀。 他是真把自己押上来了。 谢尔盖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把一份文件扔了过去。 “七个人先过筛。” “通过了,再把你们背后的人名单交上来。” “保护伞不是收容所。” “但如果你们够格,这里会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像军队。” 伊万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没说谢谢。 因为像他们这种人,有时候谢谢是最没用的词。 他只是狠狠干挺直了背。 “明白,sir。” 从那天起,谢尔盖的招募名单开始真正滚起来。 不是靠旧关係。 而是靠筛选通过的人,反向去带人。 一个带一组。 一组带一条线。 装甲兵带来以前还能联繫上的炮手和驾驶员。 侦察兵带来以前合作过的观察手和通信兵。 退役特战老兵带来仍然能信得过的小队骨干。 保护伞没有在公开市场上敲锣打鼓。 也没有把招募gg打到满天飞。 可名单却自己开始长。 因为这些人退下来以后,最缺的从来不是消息。 是一个值得他们去的地方。 而黑州这一仗,刚好让很多人都看见了。 保护伞有钱。 有仗打。 更重要的是,它真给人兜底。 伤了管。 死了算。 不是嘴上说说。 更关键的是,谢尔盖一开始就没按僱佣兵市场那套散招散收的办法来。 他按骨架扩编。 先收班排骨干。 再让骨干回头带整组人。 这样速度快,而且最稳。 黑州基地不需要一千个互相不认识的枪手。 它需要的是,一批一批还能记得怎么配合作战的人。 …… 与此同时,薇拉和威斯克那边,建厂速度快得更嚇人。 黑州基地原本就留了足够大的工业预留区。 现在系统给的,是整套標准化战爭工业模板。 察打一体无人机產线、巡飞弹產线、单兵装备与弹药產线、轮式装甲战车快速组装线、战地维修和补给模块、电子战设备產线,一条一条像骨架一样被迅速嵌进基地扩建规划里。 更狠的是黑箱结构。 薇拉把每一条產线都拆成了几段。 外聘军工专家负责壳体。 技师负责装配。 工程组负责设备调试。 安全链负责权限切断。 而真正涉及核心工艺、底层参数和控制权限的那一层,全被锁进了保护伞自己的核心区。 別人能看到一部分。 能做一部分。 可永远碰不到最关键的那一部分。 下午,旧金山、东海岸、俄国线三边同步开出了高额招聘。 军工专家。 机械工程师。 电子战设备调试人员。 无人机气动和掛载团队。 装甲维修骨干。 火控与战场通信系统专家。 一张张高薪合同往外拋,像网一样撒出去。 来的人非常多。 可真正能进核心区的人,几乎没有。 薇拉在总控室里看著分级权限表,语气冷得很。 “他们可以替保护伞建手,建脚,建骨头。” “但脑子,永远只能在我们自己这里。” 威斯克点了一下头。 “谁想多看一眼,就剁谁的手。” 这不是夸张。 黑州现在就是战时区。 產线,更是战时中的核心。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这些东西真正铺起来,保护伞就不再只是会打仗。 而是会自己造战爭。 …… 傍晚,保护伞官网再次更新。 这一次不是黑州战报。 也不是製药板块通告补充。 而是一份措辞极硬的正式声明。 標题只有一行: 关於黑州基地遇袭事件的进一步立场说明 下面內容很短。 第一,保护伞已確认,针对黑州基地的敌对行动,存在来自东海岸方向的行动支持。 第二,保护伞已確认,针对黑州基地的敌对行动,存在来自华国方向的资金与情报流入。 第三,保护伞要求相关方向在最短时间內,对上述问题给出清晰解释。 第四,在解释出现之前,保护伞將视情况进一步下调合作级別。 第五,若相关问题持续得不到解释与纠正,保护伞將启动更高等级的对外断交程序。 没有一句废话。 可这份声明一出来,整个外部世界都跟著一震。 因为前面还是警告。 这一次,已经是摊牌。 尤其最后那句。 断交。 保护伞居然真把这两个字,堂而皇之地掛到了官网上。 东海岸那边先炸。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伯恩家族现在已经下场彻查。保护伞这句声明一出,就等於把整个东海岸一部分灰色网络都架在火上烤。 华国这边也炸得更厉害。 因为前面还是“调查清楚前无限期延期”。 现在,已经开始往“不给解释,就准备断交”走了。 这不再是项目问题。 而是彻底的关係问题。 而在黑州基地顶层,叶枫看完那份公告,只说了一句: “继续扩。”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外面那些人,越急,越乱,越容易把底牌自己抖出来。 而保护伞现在要做的,就是趁他们还在乱的时候,把兵、把厂、把战区底盘一口气撑起来。 这样下一次,当白手套背后的人真的把战场往更高一级推时,保护伞手里就不再只是锋利。 而是完整。 夜里九点。 谢尔盖把第一批整编后的名单送了上来。 不是三十几个人。 而是五百二十七人。 其中包括: 装甲和车辆组九十八人。 侦察与渗透组七十四人。 基础步兵与清剿组二百三十六人。 爆破、通信、无人机辅助和战地维修骨干八十一人。 退役特战和小队教官三十八人。 这还只是第一批。 更重要的是,这五百二十七人不是散的。 是按原有默契、战种和小组习惯重新捏出来的作战骨架。 最下面,还有伊万亲手写的一行附註。 sir,他们需要饭吃,也需要尊严。保护伞给他们这两样,他们就会把命顶上去。 谢尔盖看著这行字,沉默了两秒,最后在通过栏上签了字。 第一批老兵,归队。 而与此同时,黑州工业区南侧的第一座新厂房,也在夜色里亮起了灯。 察打一体无人机產线,开始安装。 更远一点,装甲快速组装线的第一批设备正在落位。 再往后,是弹药模块和电子战设备区。 钢架、吊臂、重卡、技师、安保岗哨,整片区域像一头刚刚张开骨架的巨兽,正在一点一点长出新的筋肉。 威斯克站在高处,看著下面一整片灯火,忽然开口。 “现在,才像点样子。” 薇拉站在他旁边,没有回头。 “还不够。” “当然不够。”谢尔盖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那份新兵名单,“但至少我们开始像一支真正准备打长期战的队伍了。” 威斯克接过名单,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二十七个。” “第一批。”谢尔盖说,“后面还会继续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夸张。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名单会自己长出来。 只要保护伞的规矩还在,钱还在,战场还在,愿意回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而黑州这片地,也会在这些老兵、这些產线、这些灯火下面,一点一点真正变成保护伞的战爭心臟。 就在这时,艾达王的通讯切了进来。 “说。”威斯克接通。 艾达的声音很轻。 “东海岸和华国方向,都开始动了。” “伯恩的人在翻壳公司和转运线。” “苏远山那边在连夜找人。” “还有一件事。” 威斯克抬起眼。 “什么事?” “裁缝收到消息以后,没有撤。” 艾达顿了一下。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保护伞把厂和兵都摆出来。” 通讯短暂安静了一秒。 然后,艾达继续说道: “看来,对面已经不满足於打一场袭击了。” “他们想打掉的,是保护伞刚刚长出来的战爭骨架。” 这句话落下,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真正的下一仗,已经不是守基地。 也不是清剿残兵。 而是围著保护伞的兵团和產线,打一场更大的仗。 黑州的风,从厂区顶上刮过去,卷得灯光都像晃了一下。 而那些刚亮起来的產线灯火,这一夜,没有一盏熄灭。 第71章 暗流涌动 一周后。 黑州的风还是硬。 可保护伞黑州基地,已经和一周前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 高墙还在,探照灯还在,外围一百公里的战爭清剿区也还在。可真正变掉的,不是这些摆在外面的东西,而是基地里面那股越来越稳的劲。 兵,成形了。 厂,也开始转了。 …… 黑州基地西侧训练区,天刚亮,枪声就已经连成了一片。 五百多名刚完成第一轮整编的老兵,被重新拆成了不同训练组。装甲组跑载具协同,步兵组跑巷战推进,侦察组跑隱蔽接敌和夜视识別,爆破和通信骨干则在另一边磨配合。 最开始,威斯克还担心这批人虽然有经验,但来源太杂,短时间未必能捏成一股绳。 可三天之后,这个顾虑就淡了。 因为这些人最大的优势,不是枪打得有多准。 而是他们彼此之间,很多本来就是一起活下来的。 装甲兵认得炮手。 侦察兵认得观察手。 爆破手认得以前搭过线的通信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有几个班底,本来就是当年同一支部队里拆散出去的。 他们缺的不是战场默契。 缺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重新把默契捡起来的地方。 而保护伞,刚好给了他们这个地方。 训练场边,谢尔盖站在那里,手里夹著平板,一句话都不多说。 前面一组人刚跑完废墟穿插,转头又被他扔进了装甲协同科目。几辆轮式装甲车从掩体后切出来,车门一开,整组人贴著车体往前压,动作没有新兵那种乱,反而透著一种旧军队才有的沉稳。 伊万也在里面。 他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招募对象了,而是第一批整编后的班组骨干之一。 上午训练结束以后,他刚摘下耳罩,一个年轻些的后勤军官就跑了过来,把一张电子確认单递到他手里。 “你的家庭保障金已经到帐。” 伊万先是一愣。 “什么保障金?” 后勤军官语气平稳。 “按照黑州战区一级战斗人员標准,凡完成入伍確认的,保护伞先行向家属帐户发放两万美元生活保障金。” “后续月薪、战斗奖励、伤残补偿和抚恤条款,按合同走。” 伊万拿著平板,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笔钱,安静地躺在那里。 两万美金。 不是口头承诺。 也不是等以后。 是人刚进黑州,钱就先打到家里。 后面几个同组老兵也围了过来,脸上的神情一时都变得有些复杂。 一个留著短鬍子的中年人看著確认单,半天才低低骂了一句。 “这帮疯子……是真给。” 旁边另一个人喉结滚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因为像他们这种人,最怕听见的从来不是高薪。 而是“放心,后面会安排”。 现在保护伞连后面都没放。 先把钱打了。 这一下,很多原本还只把自己当僱佣兵的人,心里那根线,明显就不一样了。 伊万沉默了很久,最后抬头看向训练场另一端的谢尔盖。 “sir。” 谢尔盖看了他一眼。 “说。” 伊万把那张確认单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更沉。 “我替那帮人谢谢保护伞。” 谢尔盖没接这句话,只淡淡开口: “不用谢。” “你们替保护伞打仗,保护伞替你们管家。” “这是规矩。” 规矩。 这两个字,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因为对这些退下来的老兵来说,他们最服的从来不是口號。 而是规矩真的算数。 …… 另一边,薇拉和威斯克手里的军工线,也开始一点一点露出真东西了。 一周时间,还不够让整套战爭工业彻底成形。 可第一批能直接上战场的东西,已经开始出厂。 无人机装配车间最先亮起来。 一排排银灰色机体掛在装配架上,技术人员在外层安装掛载,电子战组在另一头调试抗干扰模块,最后再由核心区的人接手最关键的火控和底层识別模块。 薇拉把整条线拆得很死。 外聘专家只碰得到壳。 看得见结构。 却永远摸不到最底下那层核心参数。 她站在总控室玻璃后面,看著第一批察打一体无人机和巡飞弹完成最后调试,语气平静。 “再给我四十八小时,第一批战术集群就能成建制出库。” 威斯克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 “够了。” “这一仗,不需要全开。” “只要够对面记住一次就行。” 就在这时,艾达王的情报切了进来。 白手套那边,动了。 不是小股试探。 而是过去这一周里,他们重新把被打散的本地武装、东海岸进来的僱佣兵和几条断掉的转运线,重新捏到了一起。 一个新的袭击方案,被推了出来。 目標也比上次更明確。 不是围墙。 不是哨塔。 而是黑州基地正在成形的產线区。 他们已经看明白了。 现在的保护伞,最值钱的不是基地本身。 而是那些灯一亮就不会轻易灭掉的工厂。 只要把这批新產线打掉,保护伞这一周撑起来的战爭骨架,就会直接断一截。 …… 夜里,白手套据点。 地图摊在桌上,红线一条接一条从黑州基地外围拉出来,最后全部压向南侧工业区。 裁缝站在桌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周时间,他没有撤,也没有急著打。 他在等。 等保护伞把兵和厂摆出来。 因为只有这样,这一刀捅进去,才值钱。 桌边一个本地武装头目压著声音问: “这次还按上次的打法?” 裁缝看都没看他。 “上次是试。” “这次是拆。” 他说完,手指点在工业区外环那片正在扩建的厂房上。 “我要这里停电。” “停產。” “停人。” “火力不必平均铺,集中打掉一块就够了。” 旁边一名东海岸僱佣兵低头看了眼时间表,沉声道: “如果保护伞的新兵团已经形成基础协同,这次正面衝击未必好打。” 裁缝终於笑了一下。 “我又没说,要跟他们正面拼命。” “炸工厂,毁线,杀技术骨干,让他们知道东西能建起来,也能在一夜之间没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轻得像在討论天气。 可屋里没人敢轻视。 因为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人从来不赌狠。 他只赌值不值。 而这次,他赌的就是保护伞新长出来的骨头。 …… 黑州基地这边,威斯克接到完整情报后,没有立刻下令。 他先看了一眼南侧工业区的实时画面。 灯火通明。 吊臂、运输车、装配台和刚刚走下训练场的士兵,全在里面交错穿行。 这是保护伞现在最不能被人碰的地方。 也是最適合拿来钓人的地方。 威斯克想了几秒,直接接通了伯恩。 电话接通得很快。 伯恩那边明显还在办公室,背景里有翻文件和砸键盘的声音。 “说。” 威斯克语气平稳。 “白手套第二轮袭击方案出来了。” “目標是黑州南侧工业区。” “线还是东海岸的人在推。” 电话那头,伯恩沉默了两秒。 然后,砰的一声巨响直接炸了出来。 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墙上。 紧接著,又是一声。 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伯恩彻底压不住火了。 “他们还敢来?” “还敢继续借东海岸的壳做事?” 他声音里已经不是单纯的愤怒。 而是那种脸被人抽了两次以后,真正开始发狠的怒气。 “威斯克,你给我听著。” “这次不是查。” “是挖。” “我要把东海岸这条线从上到下,连皮带骨全部掀出来。” 威斯克只回了一句。 “我等你结果。” 伯恩那边呼吸很重,明显还站在一地狼藉的办公室里。 “结果马上就有。” “这一个星期,我的人已经把近五年东海岸所有和黑州、矿运、僱佣兵、灰色转运沾边的壳公司筛了一遍。” “今天早上,刚咬住一条线。” 威斯克眼神动了一下。 “谁?” 伯恩冷声道: “一个东海岸的政府高官。” “位置不低,手也够长,刚好能碰到港务、物流豁免和一些不该开的便利口子。” “剩下的人还没全查出来,但这条线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电话这头,威斯克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已经足够重了。 东海岸高官下场。 这就说明白手套背后的人,已经不只是灰色资本和僱佣兵掮客。 连地方权力层都被咬进来了。 伯恩冷笑了一声。 “他运气不好。” “撞到我手里了。” 第二天凌晨,那名高官的家人先失踪了。 没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只知道伯恩那条线突然沉了一夜,隨后又在清晨重新浮上来。 那一夜,东海岸一处封闭庄园里,灯亮了整整一晚。 审讯也持续了整整一晚。 可最后,伯恩想要的东西,依旧没全挖出来。 那人家里的人知道的不够多。 能吐出来的,只有一些边角线头。 伯恩看著桌上最后整理出来的口供,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没价值了。” 站在他身边的人点头,没有多问。 因为这种时候,多问是最蠢的。 天亮之前,那名高官的家人先没了。 而当天上午,那名高官本人则在自己车里“自杀身亡”。 警方对外通告得很快。 死因: 枪击。 初步判断: 自杀。 可真正看到尸体的人都知道,这份通告简直像在羞辱人智商。 背后七枪。 然后说是自杀。 这已经不是掩饰。 这是伯恩在用最老派、也最凶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东海岸这张桌子,他开始亲自清了。 消息传回黑州的时候,威斯克正站在南侧工业区高台上。 下面第一批新下线的巡飞弹已经推上发射架,察打一体无人机在另一侧依次完成掛载测试。新整编出来的作战连队则沿著工业区外围快速展开,把车间、仓储和发射点连成了一整圈防线。 这已经不是普通守厂。 更像一场现代战役的前置展开。 无人机上天。 电子战先开。 巡飞弹待命。 装甲车和步兵咬住关键节点。 远程火力压在第二梯队后面。 一旦白手套的人真敢来,这一次,保护伞不会只是顶住。 而是准备把他们整片吃掉。 威斯克低头看了一眼刚发来的东海岸通报,神色依旧平静。 可他心里清楚。 伯恩已经把自己的牙露出来了。 东海岸这边会更乱。 而越乱,就越说明对面开始急了。 就在这时,艾达王的通讯切了进来。 “目標车队动了。” 威斯克抬眼。 “多少?” “比上次多。”艾达王声音很轻,“本地武装、僱佣兵、火力车、爆破组,至少是上次两倍。” “方向。” “南侧工业区。” 威斯克把终端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下面已经准备好的新兵、新车、新线、新火力。 一周前,这里还只是骨架。 现在,它终於开始有了真正的战役味道。 “通知各单位。” “让他们来。” 高台下,武器解锁的提示灯一排排亮了起来。 而更远处的黑暗里,白手套的第二轮刀锋,也正朝著这里压过来。 第72章 这不是战斗,是收割 黑州,凌晨两点十三分。 南侧工业区外三十公里,第一批热源信號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零星目標。 是一整片。 火力车、改装皮卡、僱佣兵突击组、携带爆破器材的小股渗透队,还有两支压在后方的机动预备队,像一张提前铺开的网,从三个方向同时朝工业区外环压了过来。 白手套这次没再碰基地围墙。 他把刀口,直接对准了保护伞刚刚长出来的工业骨架。 南侧总控台里,红色標识一排排亮起。 威斯克站在主屏前,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电子压制先开。” “无人机群起飞。” “巡飞弹第一波待命,不急著放。” “地面部队按二级火力网展开。” 命令一条条下去,整片工业区像一台真正进入战时状態的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最先动的不是炮。 是眼睛。 三架察打一体无人机率先升空,拉高以后立刻把夜视、热成像和雷达信號同步回传。后面跟著的是小型侦察机群,像一层铺开的灰色雾网,把南侧三十公里范围全部罩了进去。 紧接著,电子战车启动。 工业区外围几辆外形低矮的特种车同时抬起天线,频段切换、信號扫描、压制波束展开,几乎只用了十几秒,就把对方原本还算稳定的三段短距通讯压得开始出现断续杂音。 白手套的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频道有干扰!” “二號组,换频!” “后车別停,继续推!” 可他们刚换完频,第二层压制又跟了上来。 这一次,连备用频道都开始发出刺耳电流噪音。 对方车队最前面的僱佣兵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脸色一下就沉了。 “他们不是临时防守。” “他们是整套体系都摆好了。” 这句话才刚出口,天上第一批巡飞弹已经扑下来了。 不是乱炸。 是精確点名。 最前面的火力车。 中间那辆装著爆破组的卡车。 后方负责信號中继的指挥车。 三枚,三点。 几乎同时命中。 黑夜里瞬间炸开三团火,车体碎片带著火星往外飞,刚刚还勉强维持的推进队形一下就被撕开了。 可这还不是结束。 第一波巡飞弹打的是眼和嘴。 第二波,才是真正的刀。 两侧工业区预设高地上,远程火力车几乎同时开火。不是覆盖整片区域的盲打,而是根据无人机实时校射,一组一组往敌方集结节点上压。 爆炸不是连成一片的乱响。 而是有节奏地往前推。 每一波都像提前算好一样,刚好落在对方准备重新组织的地方。 前排还想压上去的人刚臥倒,后面的预备队就已经被炸散了。 这一下,白手套的第二轮袭击,节奏直接断了。 可保护伞没打算给他们重新接回去的机会。 南侧工业区大门后,第一批轮式装甲车已经压了出来。 车门一开,新整编的清剿队和老兵骨干混编下车,动作比一周前明显更稳。火力点交替、车组掩护、步兵穿插,全是按真正现代战术配合展开的。 他们不是简单地把敌人顶回去。 而是在切。 切前队。 切侧翼。 切退路。 让白手套这次带来的所有人,都失去再退回黑夜里的机会。 …… 而在另一头,爱丽丝已经动了。 她没有守在总控台,也没有跟常规部队一起推进。 在威斯克下达火力网展开命令的同时,她就已经带著一支突击小队,从工业区右后方的检修通道切了出去。 那条路很窄,普通部队不適合大规模机动。 可她不一样。 t病毒完美强化版给她带来的,不是怪物一样的失控力量,而是把人的速度、耐力、反应、恢復和战斗理解,推到了一个近乎夸张却依旧稳定的上限。 前面一个负责断后的小组刚转过土坡,连人影都没看清,最前面的机枪手脖子就猛地一歪,整个人被爱丽丝从侧面直接砸进了泥里。 后面两人本能举枪。 她连停顿都没有,一个侧步切进去,手肘撞开枪口,近距离两枪点掉一个,回身再一脚把第三个人整个人踹飞出去。 动作快得不像突击。 更像提前把这一切都算完了。 她带出来的那支小队原本已经算精锐,可跟在她后面的时候,还是会本能觉得头皮发紧。 不是因为乱。 而是因为太准。 她压进去的时候,根本不是“拼命”。 而是在清点目標。 一个。 两个。 三个。 不到两分钟,右后方这支渗透组就被她整组切掉。 其中一个还没死透的僱佣兵躺在地上,看著爱丽丝踩过他身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因为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顶级士兵。 她是一台会走路、会判断、会自己选杀戮路径的机器。 …… 另一边,艾达王的战场,则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她没去正面火力区。 也没去追那些已经被打乱的本地武装。 她盯的是裁缝。 从开战前开始,艾达就已经通过前面埋下去的信標和监听链,锁住了对方临时指挥节点的大概范围。等第一轮电子压制和巡飞弹打掉外围骨架以后,她直接带人从北侧沟地贴了进去。 她这一路,几乎没有正面交火。 只有消失。 一个负责放哨的观察手,在夜视镜里看见了一抹红黑色的影子。 下一秒,他就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一名刚想往后撤的通讯兵,刚把终端从胸前掏出来,手腕就被一枪打断,紧接著喉咙一凉,人直接倒了下去。 艾达王在黑暗里穿得太轻,也太快。 她不追求火力压制。 她追求的是让整条指挥链,一段一段地断。 裁缝直到第三个联络点失联,才意识到艾达已经摸到他身边来了。 “她进来了。” 他盯著战术屏上一个个熄掉的点,脸色第一次真正阴沉下去。 “所有內圈,收缩。” “把她逼出来。” 可问题在於,艾达根本不需要被逼出来。 她已经看到他了。 黑夜、爆炸、电子干扰、无人机回传和混乱车灯之间,那辆稍稍压在后方、始终没往前顶的黑色指挥车,在她眼里亮得像一枚钉子。 她没有急著开枪。 而是把位置、角度和对方后撤路线同时发给了爱丽丝。 通讯里,她只说了四个字。 “找到裁缝。” 爱丽丝那边没有废话。 “坐標。” 两秒后,坐標同步。 然后,这场战斗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爱丽丝直接脱离右后方清剿线,一路沿著残墙和低坡往中路切,硬生生从火力交错区中间穿了过去。子弹打在她身侧的土坡和废铁上,火星一路往外迸,可她的速度一点没掉。 裁缝刚从车里下来,准备往后方第二预备点撤,抬头就看见前面那道身影已经翻过最后一道矮墙。 太快了。 快到他脑子里甚至来不及生出完整念头。 他只来得及抬枪。 然后枪就飞了。 爱丽丝正面撞进来,近身直接把他整条持枪手臂打到脱臼,接著一记膝撞顶进腹部,整个人顺势前压,把裁缝连人带背后的车门一起撞出了凹痕。 后面两个护卫扑上来。 她连头都没偏,反手两枪,精准得像提前算好了对方会从哪个角度进来。 砰。 砰。 两人同时倒地。 裁缝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混这条线这么久,见过能打的,也见过疯的。 可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是猛。 也不是疯。 而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他刚想退,爱丽丝已经一把扣住他脖子,把他整个人拎得离地半寸。 “白手套在哪?” 裁缝嘴角带血,居然还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说?” 爱丽丝看著他,眼神没有一点变化。 “你不说,也一样死。” 下一秒,她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没有拖。 没有多余动作。 乾脆得像处理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目標。 裁缝,死。 而他的死,也成了这场战役最后一根压垮人心的钉子。 前线那些本来还想硬撑的僱佣兵,在指挥节点断掉、电子链被压、火力车被点掉、裁缝又失联以后,终於彻底散了。 有人往回逃。 有人就地投降。 还有人躲进沟地和废车后面,试图装死。 可这场仗,保护伞不是为了把他们赶走。 是为了吃掉。 无人机继续压顶。 巡飞弹点杀后撤节点。 装甲车和步兵把切开的战场一块一块往里收。 爱丽丝转向追剿残余精锐。 艾达王则开始回收指挥链、终端和文件。 到天快亮的时候,白手套这第二轮袭击,已经被连根打断。 不是击退。 是整建制崩塌。 …… 天亮以后,全世界都看见了这一战。 保护伞官网没有只髮结果。 而是把整套战役流程剪成了四段。 电子压制开路。 无人机侦察与巡飞弹点杀。 装甲步兵协同切割。 特战节点斩首。 每一步都不长。 可拼在一起,看得人后背发凉。 因为太熟了。 熟得不像一家刚刚把战爭工业撑起来的组织。 更像一支已经把现代战役练到肌肉里的成熟战爭机器。 华国那边,最先看完完整战报的,是陆振国。 会议室里,视频停在最后一段。 裁缝车队被切。 爱丽丝斩首。 工业区外围整圈防线在黎明前重新闭合。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如果让我们来打。” 旁边几个人都没说话。 陆振国继续道: “我们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也做不到这么快结束战斗。” “这已经不是打贏了。” “这是收割。”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语气更沉了。 “他们不是靠某一样装备压人。” “是所有现代化装备都成体系地用起来了。” “侦察、电子压制、远程火力、装甲推进、节点斩首,一环扣一环。” “这套东西如果给一个正规国家去磨,当然也能磨出来。” “可保护伞才多久?”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够重了。 另一边,美国那边的几份內部评估也很快出来了。 结论几乎一致。 保护伞这场战役的装备成熟度、体系协同性和指挥链反应速度,已经不比现役成熟军事体系差多少。 更让人不安的是,它没有传统国家军队那么重的层级拖拽。 决策快。 执行快。 切换快。 一旦这种组织真的把工业、兵团和战场节点连成一张完整的网,它的效率,甚至会比很多正规体系更高。 一名五角大楼背景的分析员在会后只说了一句: “如果让我们来打。” “我们也未必能打得这么干净。” “他们的现代化设备成熟度,已经不比我们差多少了。” …… 旧金山,凯恩庄园。 凯恩把整份战报看完以后,直接把手里的玻璃杯摔了。 砰的一声,酒液和玻璃碴在地上炸开。 他脾气向来不算温和,这一周更是越来越烦。 不是因为黑州打得不好。 恰恰相反,是因为打得太好。 打得越好,越说明东海岸那条线越噁心。 都这样了,居然还没被挖乾净。 “伯恩还查不到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声音压著火。 “再查不出来,就別查了。” “从现在开始,东海岸只要不是伯恩线上的人,全部给我赶出去。” “港口、保险、仓储、物流、灰色外包、安保壳公司,全清。” “寧可砍错,也別再留一个。” 站在旁边的管家没接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凯恩现在不是在发脾气。 他是真想掀桌。 就在这时,伯恩的线切了进来。 视频一接通,凯恩直接开口。 “还查不到?” 伯恩脸色很冷,眼神里甚至带了点疲惫。 “查到一部分了。” “裁缝的家人,早就被白手套的人提前转去了霓虹。” 凯恩眼神一沉。 “你的人现在才追上?” 伯恩声音冷得发硬。 “对面切尾巴切得很快。” “但还没快到能从我手里彻底消失。”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 “昨晚,我的人已经过去了。” “一家人,全拿下了。” 凯恩盯著屏幕。 “问出来了什么?” 伯恩沉默了一秒。 “不多。” “他们只知道裁缝替人做事,知道他接东海岸几条壳公司的钱,知道有人在替他提前铺撤离线。” “但白手套的真身份,他们也不知道。” “该问的问了,该清的也清了。” 凯恩脸色没有缓下来。 “裁缝本人呢?” 伯恩淡淡道: “爱丽丝先一步到了。” “黑州那边,裁缝已经死了。” 听到这里,凯恩反而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下去的海湾,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了一句。 “再这么查不出来,问题就不只是白手套了。” 凯恩转过身,脸色难看得厉害。 “保护伞会怎么看?” “它会觉得我们连自己地盘上的脏线都清不乾净,手底下全是蛀虫,吃里扒外,谁都能借东海岸的壳来捅它一刀。” “查不到人,这笔帐最后不会只记在白手套头上。” “会记在你我头上。” 伯恩冷冷道: “所以我才在清。” “不是为了脸面,是为了把这条线从我们自己身上剥下去。” “不然拖得越久,保护伞对东海岸的信任就会越低。” “等它真认定这里全是蛀虫,我们两家以后说什么都没分量了。” 这句话,凯恩没有反驳。 因为连他都看了战报。 爱丽丝和艾达王的表现,已经不是“很能打”能解释的了。 那是另外一种层级的东西。 全世界也都在分析她们。 很多报告写得很克制。 可结论却越来越一致。 这两个女人,简直就是杀戮机器。 爱丽丝是正面撕裂。 速度、爆发、判断和近距离终结能力,全都高得离谱。 她不是在打。 她是在拆。 艾达王则完全相反。 她不追求正面压人,而是像一把藏在黑暗里的手术刀,精准切断指挥链、通讯链和撤退链。 一明一暗。 一正一奇。 而最可怕的,是她们都能被完整地嵌进保护伞整套战役体系里。 不是个人英雄。 是体系中的高阶屠刀。 这就让人更不安了。 凯恩吸了口气,声音终於压低下来。 “伯恩。” “说。” “我不管你还要再挖多久。” “但从现在开始,东海岸这张桌子,你给我重新摆。” “谁不在你这条线里,谁就別坐了。” 伯恩盯著屏幕,慢慢点了下头。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视频掛断。 凯恩站在原地很久,最后只看著窗外说了一句: “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保护伞了。” …… 而黑州这边,天已经彻底亮了。 工业区外的火还没灭乾净,第一批战损统计和回收资料已经送进了总控室。 艾达王把最后一份终端数据丟到桌上,声音依旧很轻。 “裁缝没带来白手套的名字。” “但带来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东西。” 威斯克抬眼。 “什么?” 艾达王把一张刚解密出来的路线图推了过去。 “下一轮,不在黑州。” “对面被打疼以后,开始准备换地方了。” 爱丽丝站在另一边,手上的血已经洗乾净了,神色还是那样平。 “那就继续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起伏。 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威斯克看著桌上那张新路线图,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打完以后,黑州这边已经不再只是局部优势。 全世界都看见了。 保护伞不只会打仗。 它已经开始会打现代战役了。 而这,才是真正会让所有人都睡不著的地方。 第73章 进退两难(50催更加更章) 黑州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天,华国这边,终於把章培元按住了。 人不是苏远山亲自按的。 而是章培元那位还在圈內很有话语权的老领导,眼看事情越烧越大,终於坐不住了。 前面他还想保。 可当保护伞把黑州战场、製药冻结、华国方向资金与情报流入全掛上官网以后,他也明白,这件事已经不是捂一捂、拖一拖就能过去的。 再往下拖,不只是章培元保不住。 连当初替他撑话的人,也得跟著沾一身灰。 所以这位老领导最终没再往外压,而是把事情直接捅进了部队系统。 一层层往上交。 一层层往下核。 章培元最开始还在撑。 他说自己是被人矇骗的。 说自己只是气不过叶枫把路走绝,说自己只是想借外面的手给保护伞一点压力,根本没想到会发展成黑州战爭,更没想到对方会把药线、基地和资金情报链一起摊开。 他说得很急,也很乱。 可越急,越说明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事情已经不是他说一句“我被骗了”就能洗掉的。 审了整整一天。 真正能往上交的完整经过,终於还是拼出来了。 钱,不是章培元出的。 线,也不是章培元直接搭的。 但他的確在气头上,被人引著递出去了一些不该递的话,一些不该递的判断,还放任旧项目关係里的人被人接上了黑州那条线。 他不是主导者。 却是那个被人挑准了脾气、拿来撬开华国方向缺口的人。 部队系统把材料吃透以后,没有继续往外扩。 而是把最终摘要,原封不动地送到了苏远山桌上。 结论只有一句: `此事並非华国授权行为。` 后面跟著的,则更沉。 `但华国方向確有人员、资金、情报链条被捲入其中。` 苏远山拿到这份材料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天色压得很低,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却连碰都没碰。 不是他不想鬆口气。 而是这口气,根本松不下来。 现在最难的地方就在这儿。 事情不是华国授权乾的。 可保护伞官网掛出来的那些东西,也不是假的。 你不能说它冤枉了谁。 也不能说它没资格翻脸。 因为黑州是真的打起来了。 药线也是真的收回去了。 到了这个地步,再去找叶枫,不是简单解释一句“这不是我们授意的”就能解决的。 苏远山坐在椅子上,盯著那份材料看了很久,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什么叫进退两难。 往前走,要给保护伞一个说法。 往后退,华国这边的病人、医院、项目线和舆论全会继续炸。 可不管往哪走,这一回,都是他去。 因为別人去,已经没分量了。 …… 同一时间,东海岸那边,事情也在往上抬。 伯恩家族的彻查没有停。 相反,隨著那个“背后七枪自杀身亡”的副州长死掉,很多原本还想装聋作哑的人,终於开始乱了。 乱,就会露口子。 伯恩的人顺著那条口子往上咬,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那个已经死掉的副州长,根本不是尽头。 他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层政治保护壳。 真正盯上保护伞价值的人,位置更高,手也更长。副州长能碰到的港务豁免、物流便利、地方安保外包审批,不过是那个人伸下来的几根手指。 而那个人看上的,也从来不只是黑州一场仗。 而是保护伞本身。 药方。 技术。 未来的防务和军工外溢价值。 在那个人看来,保护伞这样的组织,太值钱,也太危险。 如果前期能用黑州战爭打散它、拖弱它、逼它资金炼和合作链同时承压,那么后面无论是资本压价收购、强行切项目,还是逼著它交出部分技术和药方,都会容易得多。 副州长只是他外层的一道门。 门现在塌了。 可门后的人,还没站到光里。 消息送到凯恩和伯恩手里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震惊。 而是因为这说明,东海岸这边的问题比他们想的更脏。 一个副州长敢伸手,说明后面一定还有人。 只不过现在,线还没全咬出来。 …… 旧金山,黑州战后当晚。 叶枫回到住处没多久,淡蓝色光幕就无声展开。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区域现代战役示范】 【阶段战斗评价:极优】 【奖励发放:carlos oliveira】 【奖励定位:高级战斗指挥官】 【奖励状態:已接入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指挥链】 卡洛斯,是这一场战役结束后才到帐的新奖励。 不是前面早就埋著的人。 也不是外部招募来的名字。 而是系统在保护伞真正打出一场现代战役以后,补上的下一块硬骨头。 半小时后,黑州战区的高权限接入层里,第一份身份识別已经刷了出来。 carlos olibat authority granted 威斯克看著屏幕上那条新接入信息,没有多问。 因为到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老板手里,总有別人看不见的底牌。 而且每次落下来,都刚好补在最需要的位置上。 卡洛斯的定位和爱丽丝、艾达王不同。 他不是专门用来做斩首刀的。 他的价值更偏向“压队”和“带兵”。 能顶在前面。 也能把一支部队压成真正有血性的硬队。 这恰恰是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现在最需要的那块拼图。 直到第二天,保护伞官网才正式更新了一条新公告。 不是战报。 而是组织架构。 標题很简单: `保护伞国际私人防务集团更新公告` 下面四个名字,被直接掛在了最高指挥层的位置上。 谢盖尔 爱丽丝 艾达王 卡洛斯·奥利维拉 卡洛斯,是叶枫在黑州战役结束后才拿到的新奖励。 和爱丽丝、艾达王一样,他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战斗人员,而是足够压场的硬骨头。 系统给他的定位,比单纯突击手更高。 是能带队、能压线、也能在最脏最硬的时候顶在前面的战斗指挥官。 这份公告一出来,外面先震了一下。 很多人前面只知道保护伞能打,知道谢盖尔、爱丽丝、艾达王这些名字。 可现在,它第一次把“国际私人防务集团”的架子正式亮出来了。 不再像临时拼起来的武装部门。 而更像一支正在成型的私人战爭集团。 而这,恰恰是叶枫想要的效果。 让所有人都知道,保护伞不只会打完一场仗。 它正在长成一套完整的战爭体系。 …… 另一边,邓琪琪这几天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是保护伞在华国方向最显眼的那张脸。 可正因为显眼,现在所有冷风都先往她身上吹。 品牌方在观望。 媒体在试探。 公司里那些原本就眼红她的人,更是逮著机会冷嘲热讽。 化妆间外,有人压著声音说: “还真把自己当保护伞代言公主了。” “现在华国製药公司都快没了,她这个唯一代言人还能风光几天?” “別说风光,过阵子说不定人都得被换掉。” 这些话,邓琪琪不是没听见。 她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没回头,也没接。 回到休息室以后,经纪人终於忍不住了。 “琪琪,你到底有没有底?”她把门一关,声音都急了,“外面现在都在说保护伞华国线要完了,gg那边也在观望,你总得给我一句准话吧?” 邓琪琪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著那份刚改过的行程单,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 “我相信保护伞不会拋弃我。” 经纪人一愣。 “你凭什么这么確定?” 邓琪琪看著她,语气很平。 “因为我和保护伞某个管理层是朋友。” “关係比你想像得深一些。” 经纪人还想问。 可邓琪琪已经把话说死了。 “所以我信他们。” 她这句话说得不快,也不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稳。 她相信叶枫。 也相信保护伞不会轻易把自己扔掉。 可现在局势已经大到不是她能看懂的程度了。 黑州战爭、华国冻结、东海岸彻查、国际私人防务集团公开架构……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早就不是一个代言人能左右的局。 她嘴上还能撑。 心里却也在打鼓。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保护伞真在华国全面收缩,她这张脸,未必还撑得住。 …… 而这一天晚上,真正让局势再往前推一步的人,还是苏远山。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灯一直没关。 桌上那份部队递下来的完整经过,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拿了起来。 號码没立刻拨出去。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这通电话一旦打出去,很多事就没法再拖了。 可再拖,也没意义。 苏远山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另一边,旧金山。 叶枫看著手机亮起,安静了两秒,才接通。 “苏部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远山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有些疲。 “我这边,有完整经过了。” “这件事,不是华国授权乾的。” “但华国方向確实卷进去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因为后面那句,才最难说。 叶枫没催。 只是安静地等著。 过了几秒,苏远山才低声开口: “我想当面跟你解释。” 叶枫看著窗外旧金山的夜色,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可以。” “但苏部长,你应该知道。” “解释,只是解释。” “不是结果。” 电话那头,苏远山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叶枫说的是对的。 这通电话,最多只是把路重新搭起来一点。 离把事真圆回去,还远得很。 掛断之前,苏远山只说了一句: “我明白。” 电话断掉。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远山靠在椅背上,久久没动。 他知道,这趟旧金山,他已经躲不过去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名副州长死后,东海岸上层也开始出现了新的躁动。 白手套的影子,第一次不再只是躲在桌下。 它开始往桌边,露出一点轮廓了。 第74章 寻找古老的材料(100催更加更章) 黑州这边的战火刚压住,保护伞內部另一条已经沉了很久的线,终於重新被提了起来。 太阳阶梯计划。 叶枫一直没有忘掉它。 只是前面黑州基地、东海岸、华国方向、製药冻结、国际私人防务集团扩张,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压上来,让这条线只能先往后放。 可现在不一样了。 常规战爭体系已经开始成形。 兵团有了。 產线有了。 现代战役也已经打出来了。 接下来,保护伞要爭的,就不只是枪、车、火力和地盘。 而是更深的东西。 更古老,也更危险的东西。 当天夜里,马库斯博士被直接叫进了黑州基地最深处的独立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灯光冷白,墙上的屏幕却已经铺开了一整片南部非洲地图。 最醒目的,是南非北部一片被红圈反覆標记过的区域。 马库斯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你找到线索了?” 叶枫坐在桌前,没有绕弯子。 “不是完整线索。” “是三条散线,刚好能拼到一起。” 他抬手,屏幕上第一份资料弹了出来。 那是一张拍卖行內部流出的私图。 图上是一块暗红色石板残片,表面刻著已经模糊的古老花纹。花纹中间,一朵放射状的花被反覆描摹,根茎极长,花盘外层像太阳一样展开。 马库斯看了几秒,慢慢坐直了。 第二份资料很快切出来。 是一份从南非地下黑市里截下来的样本分析报告。报告很粗糙,出具机构也不正规,可里面有个数据却很扎眼。 异常活性花粉。 在脱离母体多年以后,依旧保留极低水平的生物反应。 第三份,则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具被沙土和碎石埋住一半的古老壁画。壁画很残,很多顏色都掉光了,可中间那团类似祭祀场景的东西还在。几个人影围著一株被夸张放大的植物跪著,花冠像太阳,根须却像蛇一样往地下钻。 马库斯盯著那张壁画,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太阳阶梯花。” 他说这四个字时,声音都轻了几分。 “或者,至少是和它同源的东西。” 叶枫没有接他这句,只继续往下说。 “我要的不是猜测。” “我要你带队过去,把东西找出来。” 马库斯抬起头。 “活体?” “能找到什么,就带什么回来。”叶枫语气很稳,“活体最好,球茎、根系、种株、花粉、古代培养介质、石板记录,都算。” “我不要结果。” “我要源头。” 这句话一落,马库斯就明白了。 这趟去南非,不是去做实验。 是去挖根。 去把太阳阶梯计划真正埋在地下的那部分东西,硬生生挖出来。 …… 第二天一早,马库斯的远征队就组好了。 人不多。 但结构很硬。 两名植物与遗传方向研究员。 一名古遗蹟和岩层结构专家。 一支十二人的保护伞科学安保混编队。 两名专门负责密封保存和样本回收的技术员。 外加一个从南非地下文物黑市里挖出来的本地嚮导。 那个嚮导叫恩德洛武,四十多岁,黑瘦,左脸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他不是什么正派考古学家。 说白了,就是长期混在遗蹟偷掘、矿坑倒卖和地下交易之间的人。 可也正因为他不正派,他才知道很多正经地图上根本不会写出来的地方。 车队从机场转陆路,连续往北开了十几个小时。 路越走越烂。 从公路开进土路,从土路开进石地,最后几乎已经没有完整的路了,只剩轮胎一遍遍压出来的深沟。 恩德洛武坐在前车里,叼著烟,一路都没说太多话。 直到黄昏快沉下去的时候,他才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断裂的岩地。 “前面那一片,以前是矿带。” “再往里,不是。” 马库斯在后座上抬头看了一眼。 远处地势很怪。 不是单纯的荒,也不是普通塌陷地。 几道裸露出来的岩层像被人硬生生掰开了一样,夹著深沟和暗裂,地面上散著很多不规则的碎石。有些石头表面泛著不正常的暗红色,像长期被什么东西浸过。 “进去过的人多吗?”马库斯问。 恩德洛武扯了下嘴角。 “想进去的人不少。” “真进去又能活著出来的人,不多。” “因为里面不只是会塌。”他顿了顿,“还会让人迷路。” “有些坑道,白天和晚上看著都不一样。” 马库斯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可保护伞安保队长已经把手按到枪上了。 他不信神神鬼鬼。 但他信两件事。 地下遗蹟容易塌。 知道的人越说得轻,里面就越危险。 …… 真正进遗蹟,是第二天清晨。 入口不在恩德洛武一开始指的那片裂地中央,而是在南侧一条几乎被碎石和荒草完全盖住的旧排水沟下面。 如果不是他带路,正常人就算从那里走过去十遍,也不会想到下面还埋著一条人工修出来的斜道。 清障、探杆、无人机先行、热源扫描、氧气和有毒气体检测,保护伞这一套流程走得很完整。 半小时后,第一批人正式下井。 斜道很长。 越往下,空气越冷。 墙面最开始还是天然岩层,可再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跡就慢慢出来了。 不是现代工具切出来的平整面。 而是更粗糲,也更古老的痕跡。 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模糊的刻纹。 太阳。 根系。 以及一些已经看不清脸的人影。 马库斯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停观察。 直到队伍走进第一处真正像样的地下空腔,他才蹲下来,用手电打向角落一块半埋的石盆。 石盆已经裂了。 可里面还残留著一层深褐色的沉积物。 他戴上手套,轻轻刮下一点,放进便携检测板。 一分钟后,检测板边缘跳出了一圈极细的绿光。 不是普通有机残留。 是活性残留。 马库斯盯著那圈绿光,呼吸都缓了一拍。 “它真的存在过。” 旁边一名研究员立刻低声问: “博士,能判断是太阳阶梯花本体吗?” 马库斯摇头。 “还不能。” “但至少说明这里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遗蹟的人为痕跡越重。 石壁上的图案不再零散,而是开始成片出现。有的画的是祭祀,有的画的是运送植物根系的人,还有几处壁面上,甚至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培植”场景。 不是单纯地把花供起来拜。 而是在养。 在试。 这一点,让马库斯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这意味著,太阳阶梯花在这里,可能不是自然发现。 而是曾经被系统性使用过。 就在他准备再往前一步时,最前面的安保员突然抬手。 “停。” 所有人瞬间定住。 手电光一打过去,前方地面上那层看著平平的灰土,边缘居然轻轻往下漏了一点。 不是实地。 是空的。 工兵立刻趴下去探。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前面是一段被故意做过偽装的塌陷层,底下至少有七八米深,下面插著一排早就锈烂却依旧锋利的石桩。 如果刚才再往前踩一步,前面三个人会直接下去。 恩德洛武站在后面,脸色都白了点。 “这不是矿坑。” “这是墓。” 马库斯没有回头,只看著前方那段偽装塌层,低声说了一句: “不。” “更像是,不想让后人再进来的实验场。”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人背后都起了一层寒意。 因为它比“墓”更麻烦。 墓里藏的是死人。 实验场里藏的,可能是別的东西。 …… 又花了两个小时,保护伞的人才绕开那段陷层,真正走进最深处的主腔室。 腔室不算大。 可四周一圈石台,和中间那个已经塌掉一半的圆形种植坑,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里曾经確实种过东西。 坑里现在只剩乾裂的土和很多已经石化发黑的根状残留物。 可最中间,还立著一根没完全烂掉的暗红色主茎。 不高。 却像一截死后也不肯倒下去的骨头。 马库斯几乎是立刻蹲了下去。 他没有急著碰那截主茎,而是先扫周边。 很快,他就在种植坑边缘发现了三样更重要的东西。 一枚半失活的球茎。 一小片被石槽封住的深色培养介质。 以及一层几乎看不见、却在灯下会反光的暗金色花粉残片。 那一刻,马库斯眼里的光第一次真正亮了。 他知道,这一趟值了。 这不是结果。 离真正把太阳阶梯计划推起来还远。 可这是钥匙。 是能把门重新打开的钥匙。 “全部封存。” “分级取样。” “现场建模,石壁拓印,一块都不要漏。” 他的声音第一次快了起来。 “另外,把这里整个封起来。”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授权,谁都不许再单独进来。” 旁边安保队长点头。 “明白。” 队伍开始回收样本的时候,恩德洛武还站在后面发愣。 他干这行很多年,看过盗墓的、抢文物的、找金矿的,甚至还见过几拨疯子专门来找什么部族神药。 可像保护伞这样,不抢珠子,不碰金器,盯著一截烂根和一块黑土就像盯著宝藏一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地方的价钱,已经变了。 而马库斯也很清楚。 太阳阶梯计划,终於不是纸面上的计划了。 它有了真正的材料。 古老的。 危险的。 並且远远不够。 回程前,马库斯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主腔室中央已经死去多年的种植坑,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找到的,可能还只是残渣。” 旁边研究员问: “那真正的太阳阶梯花呢?”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如果这里曾经有人系统培植过它。” “那就说明,別的地方,很可能还有活著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南非这一趟,不是结束。 只是把太阳阶梯计划,重新从地下挖了出来。 第75章 死透了的东西 马库斯没有立刻带队离开。 主腔室里的那枚半失活球茎、暗金色花粉残片和深色培养介质,已经足够证明一件事。 太阳阶梯计划,不是空想。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不愿意现在就走。 因为这地方既然能留下完整种植坑、培养介质和人工陷层,就说明它曾经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祭祀点。 它更像是一处被刻意藏起来的培植区。 甚至,实验场。 所以样本刚封装完成,马库斯就下了第二道命令。 “继续往里。” 旁边安保队长皱了下眉。 “博士,主腔室已经是最深点了。” 马库斯抬手指了指圆形种植坑另一侧那面裂开的石壁。 “那不是自然塌的。” “是封上的门,后来才裂了。”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重新把灯打了过去。 那面石壁原本看著只是普通岩层断面,可仔细一照,边缘果然不太对。 太整。 也太厚。 表层石壳崩了一半,里面却露出一圈人工修整过的暗色石砖。砖缝之间还残留著某种早就硬化发黑的封接物。 工兵蹲下去看了几分钟,抬头时脸色也变了。 “是门。” “而且不是后来补的,是一开始就故意封死的。” 恩德洛武站在后面,喉结滚了一下。 “我就说这里不像矿坑。” “正常人不会把一间墓里再封一间墓。” 马库斯没理他这句,只盯著那面门看。 他现在越来越確定,太阳阶梯花这条线,在古老时代一定已经被人用到过超出祭祀的程度。 否则,不会有这么深的人工痕跡。 更不会有封门。 封门这种东西,本身就说明一件事。 里面的东西,不想让后人再碰。 …… 开门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不能炸。 也不能强撬。 工兵只能一点点剥掉外层裂石,再用细切和液压顶杆慢慢把那道封门掰开一条缝。 门刚开到能过人的宽度,一股混著土腥、腐朽和某种奇怪甜味的冷风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最前面那名安保员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有味。” 气体检测仪立刻贴了过去。 氧含量偏低。 没有明显现代毒气成分。 可另一个负责生物检测的技术员却盯著读数皱起了眉。 “有异常有机残留。” “浓度很低,但不是零。” 马库斯只说了四个字。 “全员面罩。” 队伍重新整理了一遍装备,才正式进门。 门后不是墓室。 也不是藏宝坑。 而是一条很窄的下行石阶。 石阶两侧刻著成片模糊图案,很多地方已经被时间磨得只剩半层浅痕,可还是能分辨出来一些重复出现的元素。 太阳。 根须。 人形。 以及某种从花冠中间往外辐射的纹路。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那股甜味就越明显。 不是花香。 更像某种东西腐败太久以后,反而沉下来的一点残气。 走到石阶尽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 下面是一间更大的地下空间。 而且不是空的。 地上到处都是骨头。 不是一两具。 是成片。 有的散。 有的堆在墙边。 还有几具几乎叠在一起,像是死前拼命往同一个出口挤。 恩德洛武站在最后面,脸色彻底白了。 “这地方以前死过很多人。” 没人接他这句。 因为这种事,已经不用他说了。 光手电一打过去,所有人都看得见。 这些骸骨很怪。 不是整齐躺著。 也不是正常陪葬。 有的双手向前伸。 有的脊椎弓得很厉害。 有的下頜骨张得夸张,像死前还在嚎。 最诡异的是,很多骨头上都带著非常明显的抓挠痕跡。 不是野兽啃的。 更像人和人之间,在极度混乱里互相撕扯留下的。 马库斯蹲了下来,手电贴近一具相对完整的骨架。 那具骨架的胸骨上,有很细密的裂纹。 不像外伤。 更像是骨骼本身曾经承受过某种异常增压。 他又往旁边看。 另一具骸骨的指骨尖端,居然有轻微增厚和畸化。 很弱。 可已经不属於正常范围。 一名研究员低声开口: “这些人……” 马库斯接了下去。 “不是单纯死在这里的。” “他们死之前,身体可能已经变过。”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背后都跟著冒了一层凉意。 没人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这地方以前可能真的出现过某种类似感染失控的东西。 只是那些东西,现在全都死透了。 死成了白骨。 死成了灰。 可那场失控留下来的痕跡,还在。 …… 马库斯没有急著再往里走,而是就地开始第一轮现场取样。 骨骼表面刮层。 地面沉积物。 墙面暗色附著物。 还有几处明显集中堆骨的位置下方,那层发黑髮硬的古老土壤。 便携检测设备直接展开。 十几分钟后,第一份粗检结果弹出来的时候,连马库斯自己都沉默了。 不是现代实验室里常见的那种病原残留。 甚至连“病毒”这个现代词,都未必足够精准。 可那组活性和遗传指向数据,已经明显超出了普通古老病原残留的范围。 一名研究员看著屏幕,嗓子都有点发乾。 “博士,这个图谱……” 马库斯缓缓开口。 “像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异常病原残留特徵。” 这句话刚落下,旁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未必知道更深的名字。 可光是“非常古老”和“异常病原残留”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嚇人。 现在这地方的粗检结果,还远远不能下结论。 可至少说明一件事。 太阳阶梯花,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和某种极古老的异常病原体系,本来就在同一条根上。 马库斯没有立刻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伸手,把那份便携终端上的图谱放大,再放大。 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难怪这里会死这么多人。” “也难怪会被封起来。” 恩德洛武站在后面,额头已经见汗了。 “所以这里以前有……那种发了疯的人?” 马库斯摇头。 “现在没有。” “以前有没有,不能直接这么叫。” “但这里的人,很可能在某一阶段出现过大规模异变或失控。” “然后全死了。” 他说得很平。 可越平,越让人后背发冷。 因为这句话等於把最糟的那种猜测,按在了地上。 有过。 但早就结束了。 尸体早就没有能量继续活动。 只剩下污染、样本和痕跡,还埋在这里。 …… 继续往深处走,遗蹟里的人工痕跡变得更明显了。 第二间石室比外面整洁很多,像是专门用来记录和分装的地方。 几面石台上摆著已经碎裂的石器和容器。 墙上则是一整片比外面清晰得多的刻纹。 这次,连恩德洛武都看懂了一部分。 花。 人。 注入。 跪地。 抽搐。 再然后,是倒下。 几段图连在一起,几乎像一份极其古老、极其粗糙的实验记录。 不是神话。 而是过程。 马库斯看完整面墙后,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 太阳阶梯花这条线,在古代就已经有人试图拿它去改变人体。 而且失败过很多次。 地上那一堆骨头,就是失败留下来的证据。 一名研究员忍不住低声问: “博士,这会不会就是这种古老病原最早被拿来碰人体的地方之一?”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才说道: “可能还不是最早。” “但至少,是非常靠近源头的一段。” “我们现在看到的,不像结果,更像早期尝试。” “而这种尝试,后来一定还在別的地方继续过。”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遗蹟的意义一下就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是来找一朵花。 现在看,找的可能是一个时代遗留下来的生物试验体系。 而太阳阶梯花,只是这套体系最核心的一把钥匙。 …… 再往深处,危险终於不再只是过去留下来的骨头。 第三层石室入口处,负责前探的安保员刚把脚落下去,地面就突然往下一沉。 不是塌陷。 而是机关。 墙体两侧瞬间弹出几排细长石刺,虽然绝大多数早就钝了、断了,可还有两根直接擦著前面那名安保员的肩膀划了过去。 血一下就出来了。 所有人瞬间后撤。 安保队长一把按住那人,吼了一句: “別动!” 不是怕伤口。 而是怕这里任何旧器物表面,都还残留著不该碰的东西。 马库斯立刻蹲下去,亲自检查伤口。 浅。 没伤到骨头。 可血边缘很快就浮起一圈轻微发暗的顏色。 所有人都看见了。 连那名受伤的安保员自己,脸色都白了一点。 “博士……” 马库斯没让他说完。 “带出去。” “立刻隔离。” “封住伤口,准备做第一轮血样筛查。” 整个队伍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如果说前面他们面对的还是古老遗蹟、白骨和样本,那这一刻,危险第一次真正擦到了“现在”。 不是尸体站起来了。 而是那些死透了的东西,真的还能把影响延续到今天。 马库斯看著那名被带出去的安保员,眼神比之前更沉。 这趟深入,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往下,不是不能探。 是要换更高等级的准备。 他最后抬头,看向那条还在往地下更深处延伸的黑色通道,低声说了一句: “下面一定还有东西。” “但今天,不能再进了。” 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今天他们带出来的,已经足够重。 太阳阶梯花真实存在过。 这里存在过大规模人体失控或异变痕跡。 粗检结果已经逼近某种极古老异常病原的远古残留特徵。 遗蹟深层仍然未探明。 而且,它到现在都还有风险。 回程前,马库斯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间堆著白骨的主坑。 那些骨头不会再站起来。 也不会再嘶吼。 它们早就死透了。 可它们为什么会死成这样,埋在它们下面的东西又到底是什么,现在才刚刚开始露头。 这才是太阳阶梯计划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不是未来才危险。 它在过去,就已经危险过一次了。 第76章 带他回家 遗蹟深处那名安保员被划伤以后,整支队伍的节奏立刻变了。 没人再把那道伤口当普通擦伤看。 血虽然已经被压住,可伤口边缘那圈慢慢发暗的顏色,看著实在不像什么好兆头。更要命的是,受伤的人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对。 最开始只是热。 不是发烧那种闷热。 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顶的燥。 再往后,是疼。 可那种疼又很怪,像伤口已经不是伤口,而是有一团东西在里面轻轻拱。 他叫阿列克谢。 三十三岁,俄国人,退下来以前做过山地侦察,后来在保护伞第一批扩军里过了审查,被谢尔盖编进了南非远征安保组。 人不算话多。 枪法很稳。 两天前下遗蹟的时候,他还跟同组的人说,等这趟回去就把第一笔战斗津贴也打回家里,让母亲把冬天的煤和药先备上。 可现在,他坐在临时封控帐篷里,额头全是汗,嘴唇都快咬白了。 马库斯亲自给他做了第一次现场检查。 伤口不深。 可皮下顏色扩散得太快。 而且不是普通感染那种红肿发炎。 更像某种东西顺著血管边缘,在往里走。 “博士,”安保队长压著声音问,“能不能就地压住?”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盯著刚抽出来的那管血看了两秒,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里面的指標已经开始乱了。 神经兴奋异常升高。 代谢波动上冲。 细胞活性出现一段极不正常的短峰。 这不是外伤反应。 更不是普通毒物能解释的东西。 马库斯抬起头,只说了一句: “叫武装直升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安保队长立刻反应过来。 “现在?” “现在。”马库斯声音很稳,“我们不继续往下探了,至少今天不探。先把人和样本一起送出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按一级污染接收。”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一级污染接收,意味著马库斯已经把最坏的可能性摆到檯面上了。 …… 二十分钟后,遗蹟外的荒地上,风被旋翼一点点压弯。 两架武装直升机先后从低空切进来,落地前甚至没有做完整悬停,门还没完全稳住,接收组就已经跳了下来。 全密封装备。 全程隔离担架。 后面跟著的,不是普通军医,而是保护伞核心实验区专门派来的污染处置组。 阿列克谢被抬出来的时候,意识还清醒。 可那股不对劲,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他的瞳孔时缩时放,额角血管一跳一跳,呼吸也比正常急得多。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他明明额头髮烫,手脚却开始发冷。 一名医护员刚要替他固定手腕,阿列克谢却突然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 力量大得不正常。 那名医护员脸色都变了。 阿列克谢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这一抓会这么重。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话时,嗓子已经有点发哑。 马库斯站在旁边,看著他,眼神比之前更沉。 因为这就是最糟糕的那种前兆。 不是人已经失控了。 而是身体某些不该被放大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抬起来。 “先上机。” “回研究所。” …… 武装直升机起飞以后,机舱里的气氛压得厉害。 阿列克谢被锁在隔离担架上,四肢和胸口都加了固定带。不是因为他已经疯了,而是所有人都不敢赌。 他自己倒是一直在忍。 起初还只是闭著眼,额头冒汗。 后来,牙关就开始不受控地发颤。 一名跟他同组的老兵坐在对面,终於忍不住低声叫了他一句。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勉强睁开眼。 “嗯。” 那老兵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撑住。” 阿列克谢听完,居然扯了下嘴角。 “废话。”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可说完以后,他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忽然飘开了半秒。 然后,他开始喘。 不是疲惫的喘。 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从胸口里面炸了一下。 监测器的曲线瞬间往上窜。 心率。 血压。 神经反应。 全在拉升。 “按住他!” 医护员话音刚落,阿列克谢整个人已经猛地绷了起来。那不是正常抽搐,更像是身体里所有肌肉被什么东西同时拉了一把。 固定带发出一阵快要绷断的响声。 旁边两个人几乎同时扑上去,把担架连人一起死死压住。 阿列克谢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闷响,眼白迅速泛红,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最开始,他还像是在拼命和那股劲对著顶。 可只过了几秒,那种顶著的神情就开始变。 不是疼。 而是烦躁。 极度烦躁。 像脑子里最后那点还能叫“人”的东西,正在被什么野蛮的反应往外挤。 他猛地偏头,一口咬在自己肩带上,力道大得嚇人。 旁边那名老兵眼睛都红了。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眼神已经有点不对了。 不是完全失去理智。 可也绝对不是正常状態。 下一秒,他突然嘶著嗓子吼了一句: “別让它进来!” 机舱里一静。 然后,他整个人又狠狠一挣,固定带差点当场崩开。 医护员立刻把镇静剂推了进去。 一针。 两针。 第三针下去的时候,那股暴冲的劲终於被压住了一点。 可代价也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阿列克谢鼻腔开始出血。 耳后也开始出血。 监测器上刚刚还拉高的几条线,忽然又开始往下掉。 马库斯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慢慢闭了下眼。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不是稳定异变。 而是一次短暂、剧烈、无法控制的异常激发。 接著,就是崩。 这种东西,最可怕也最说明问题的地方就在这儿。 它能把人往上拉一下。 可根本拉不稳。 然后人就会死得更快。 …… 回到黑州基地,阿列克谢被直接送进了最高等级隔离区。 全封闭。 双层观察窗。 四人压制组待命。 谢尔盖、威斯克、马库斯都到了。 谢尔盖站在外面,看著里面那个还在发抖的人,脸色很硬,眼神却比平时沉得多。 阿列克谢他记得。 不是因为多有名。 而是因为这个人签合同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不是钱,是家里那笔保障金多久到帐。 谢尔盖当时只回了一句。 “签完就到帐。” 阿列克谢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现在,人还躺在里面。 钱,已经打回去了。 可他自己,未必能活著看见了。 观察区里,阿列克谢短暂清醒过一次。 镇静剂压下去以后,他眼神终於重新聚了一点。 他先是看见了马库斯。 然后又看见了观察窗外的谢尔盖。 过了两秒,他才嘶著嗓子说了一句: “sir。” 谢尔盖走近了一步。 “说。” 阿列克谢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钱……到了吧?” 谢尔盖点头。 “到了。” 阿列克谢慢慢闭了下眼。 “那就好。” 他说完这三个字,胸口忽然又是一阵极重的起伏。 监测仪器猛地报警。 心率再一次往上冲。 但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狂躁攻击。 而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扯碎了一样。 血从鼻腔、嘴角和耳后一起往外渗。 四肢短时间抽紧。 然后,猛地一僵。 再往下,就是极快的衰竭。 马库斯看著监测面板上那几条不断往下掉的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器官在塌。” 没有抢救的余地。 不是因为保护伞不救。 而是这种崩塌,从一开始就不是常规医疗能逆回来的。 阿列克谢最后一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几乎看不清东西了。 可他还是努力偏了偏头,朝谢尔盖那边看。 “我……是不是没撑住?” 谢尔盖站在观察窗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了一句: “你撑住了。” “任务也完成了。” 阿列克谢像是听见了。 又像是只是想相信这句话。 下一秒,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散掉了。 监测器拉成了直线。 隔离室里,只剩机器低低的运转声。 没有谁说话。 因为到了这一步,所有语言都显得很轻。 阿列克谢不是死在大规模交火里。 不是死在衝锋时。 可谁都知道,他还是战死了。 他是为了执行遗蹟任务死的。 死在保护伞看不见的另一条战线上。 …… 第二天,谢尔盖亲自去看了阿列克谢留下来的物品。 东西不多。 一块旧錶。 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一张写著俄文地址的纸。 还有他入伍后第一笔家庭保障金的转帐確认单。 谢尔盖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同组那个和阿列克谢关係最近的老兵叫了过来。 那人叫尤里。 也是第一批整编老兵里的骨干。 “你回去一趟。”谢尔盖把那张写著地址的纸递给他,“带上抚恤金,带上他的东西。” 尤里接过纸,手指一下攥紧了。 “我知道了,sir。” 保护伞的动作很快。 阿列克谢的战斗津贴、死亡抚恤和额外任务补偿,当天就批了下来。 数字很清楚。 死亡抚恤金,五十万美元。 额外任务补偿,十五万美元。 再加上前面已经先行打回去的两万美元生活保障金,一共六十七万美元。 除此之外,保护伞还单独追加了一份家属长期保障条款。 阿列克谢的女儿后续生活与教育费用,由保护伞专项帐户按年拨付,直到她大学毕业为止。 等她成年以后,如果愿意进入保护伞体系,无论是製药、后勤、安保还是其他部门,都会拥有优先招收资格。 如果她和家人在这期间遇到重大困难,也可以直接向保护伞 uss 部队的家属联络线求助。 这不是口头安慰。 是白纸黑字,盖章生效。 可谁都知道,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一个人。 两天后,尤里带著钱、文件和东西回了俄国。 阿列克谢的家在一座很旧的小镇边上,房子不大,门前堆著还没劈完的木柴。老人开门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黑衣服、军靴和尤里手里那只沉得过分的包。 她没有立刻哭。 也没有问是不是出事了。 她只是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很慢地让开了身。 屋子里很旧。 药味也很重。 尤里坐下以后,把那只包放到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旧錶。 照片。 转帐单。 最后,是那张保护伞开出来的完整抚恤確认文件。 尤里把文件翻到最关键那页,慢慢推到桌前。 “五十万美元抚恤。” “十五万美元任务补偿。” “前面的两万美元生活保障金,您应该已经看到了。” “后面,您孙女直到大学毕业前的生活和教育费用,保护伞会继续管。” “如果以后她愿意,保护伞也会优先招收她。” “家里真遇到过不去的事,也可以直接找保护伞 uss 部队。” 老人盯著那几样东西看了很久,手一直在抖,却没碰。 尤里嗓子发哑。 “阿列克谢完成了任务。” “他没有给保护伞丟脸。” “这是他的抚恤,也是他的津贴。” 老人听完,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他小时候就只会一件事。” “替別人顶在前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通红的眼睛,低声问了一句: “这些钱……够她长大吗?” 尤里沉默了两秒。 “够。” “够她读书,够她一直读到大学毕业。” “保护伞把这条写进去了,不是谁隨口说说。” 尤里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补了一句: “他让我转告您。” “钱,到了。” 老人终於没忍住,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是嚎。 只是坐在那里,一点一点往下掉。 尤里没有劝。 因为这种时候,谁都知道,劝是没用的。 他只是起身,把那笔钱和文件往桌上推得更稳了一点。 然后转身,替阿列克谢把门口那堆还没劈完的木柴劈完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走。 临走前,老人站在门边,忽然问了一句: “那地方,还会继续死人吗?” 尤里停了两秒,才回头。 “会。” “但保护伞会记。” 说完这句,他就走了。 …… 而黑州这边,马库斯已经把阿列克谢的全部数据封进了太阳阶梯计划一级档案。 结论很冷。 遗蹟深层残留,对现代生命体確实具备强烈刺激作用。 可这种刺激,不稳定,不完整,也不具备成熟控制性。 短时间內,它能把人体某些极限硬抬起来。 可隨后就是更快的崩塌。 谢尔盖看完那份报告,只说了一句: “他死得值不值?”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才回答。 “如果只看实验,值。” “如果只看人,不值。” 这话说得很实,也很残忍。 可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保护伞现在要面对的东西。 太阳阶梯计划,不再只是神秘。 它已经开始吃人了。 而且吃得很安静。 第77章 解释不等於结果 苏远山到旧金山的时候,天刚亮。 飞机落地以后,他没有休息,也没有回酒店换衣服,直接带著那只从华国一路拎过来的黑色文件箱,上了保护伞派来的车。 车里很安静。 司机一句废话都没有,只是沿著湾区的晨路往前开。 苏远山坐在后排,手一直压在那只文件箱上,像怕它滑下去。 其实里面东西不多。 一份部队系统核过的完整经过。 几份资金、通话和会面摘要。 外加章培元的口供整理。 纸不厚。 可分量很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这是他这趟来旧金山唯一能带上桌的东西。 不是人情。 不是態度。 而是解释。 可他也很清楚,解释这两个字,放到今天,已经不值多少钱了。 黑州战场打完了。 製药板块冻结了。 官网把华国方向资金和情报链掛出来了。 保护伞现在要的,不会只是“说清楚”。 车最后停在了旧金山保护伞研究大楼前。 苏远山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前面他来这里,心里多少还带著些谈合作、谈条件、谈资源交换的意味。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次他不是来谈。 是来交代。 …… 叶枫见他,没有放在大会议室。 而是在顶层一间不算大的会客室。 窗外能看到海湾,屋里却不空,桌上已经摆了两杯咖啡和一只空出来的文件架。威斯克没在,薇拉也没在,只有叶枫一个人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远山走进去以后,没有寒暄。 他把文件箱放到桌上,打开,把最上面那份材料推了过去。 “部队系统核过了。” “完整经过,都在这里。” 叶枫没立刻翻,只看著他。 “苏部长,你先说。” 苏远山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今天坐在这里,绕弯子已经没有意义了。 “第一,这件事不是华国授权乾的。” “第二,华国方向確实有人、资金和情报链卷进去了。” “第三,章培元不是主导者,但他在气头上,被人当成突破口,递出了不该递的话,也放纵了旧项目关係里的人被人接上黑州这条线。” “第四,后面的人,不止章培元。”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因为后面这句,才是最难说的。 叶枫看著他,语气很平。 “继续。” 苏远山呼出一口气。 “章培元那位老领导,前面確实想保他。” “但事情闹大以后,已经保不住了,所以才捅进部队系统。” “现在材料已经都在我这里。” “我今天来,不是想让你把这件事当没发生。” “而是想告诉你,这事確实有华国方向的人卷进去了,但它不是国家层面的意思。” 这几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枫这才低头,把第一份材料翻开。 他翻得不快。 每一页都看。 章培元的口供。 会面名单。 资金路径截点。 旧项目关係里被接上的几个边角人。 所有东西都不算多。 却足够说明,苏远山这趟不是空手来的。 等他把最后一页放回桌上,才重新抬头。 “苏部长。” “你带来的,是经过。” “不是结果。”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苏远山听完,还是觉得心口一沉。 因为他来之前,就知道叶枫会这么说。 解释,只能证明这件事不是谁公开授意的。 可黑州那场仗、製药冻结、华国方向的资金和情报流入,都已经发生了。 保护伞不可能因为一句“不是授权行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明白。”苏远山点了点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要求你恢復什么。” “我是来给你一个起码能继续往下查的基础。” “也给华国这边,爭一个还没彻底断死的可能。” 叶枫看著他,没有立刻接。 窗外海面上有光一点点亮起来,映进玻璃里,把两个人的影子都压得有点沉。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 “保护伞不会因为这份解释,就解除冻结。” “製药板块,该收回的,继续收回。” “该延期的,继续延期。” “什么时候恢復,不看表態,看结果。” 苏远山点头。 “可以。” “还有。”叶枫继续道,“章培元这条线,既然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就別只查到他。” “谁借他的嘴,谁借他的脾气,谁借华国方向的关係往黑州递东西,都得挖出来。” “挖不出来,保护伞不会再信任何口头切割。” 这次,苏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听得出来,叶枫不是在发狠。 是在定边界。 而这条边界一旦定下去,后面保护伞和华国还能不能重新搭线,就全看华国这边自己能不能把人交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我回去以后,会继续压著查。” “剩下的,我会带回去。” …… 而在黑州,谢尔盖那边也没閒著。 阿列克谢战死以后,uss家属联络线第一次完整跑通了。 从死亡確认、抚恤金髮放、遗物回送,到尤里把钱和文件送回俄国,整个流程都被谢尔盖压著做成了范本。 范本出来以后,他没有收起来。 反而直接拿到了第一批新兵整训会上。 训练场边,五百多名新整编老兵站得很稳。 谢尔盖手里拿著那份阿列克谢的抚恤流程摘要,语气平得像在念纪律条例。 “保护伞不保证你们不死。” “但保护伞保证,死了以后,有人认,有人管,有人把东西带回家。” 没有动员。 也没有煽情。 可下面站著的人,没有一个走神。 因为他们听得明白。 这比任何口號都实。 后面一名装甲组老兵低声说了句: “这才像军队。” 旁边人没接。 可好几个人眼神都跟著沉了一点。 他们来保护伞,原本有人是为了钱,有人是为了仗,也有人只是退下来以后没地方去。 可阿列克谢这件事以后,很多人心里那条线,確实被重新拉紧了。 保护伞不只是雇他们。 是在接他们。 这两者,不一样。 …… 太阳阶梯计划那边,马库斯也终於把线分开了。 南非遗蹟不能不挖。 可现在再继续盲探,风险太高。 所以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申请建立独立高危样本实验区。 第二,把南非远征线和黑州实验线彻底拆成两套並行流程。 前者继续挖遗蹟。 后者只负责分析带回来的球茎、花粉残片、培养介质和阿列克谢留下来的全部生理数据。 他把这份方案递到叶枫面前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项目。” “是两条线。” “一条在地下,一条在实验台上。” 叶枫看完以后,直接签了字。 “分开推进。” “南非那边,下一次带更高等级封控和工程队。” “黑州这边,太阳阶梯计划提升到一级战略保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阿列克谢的数据,单独封档。” “不要让他的死只变成一页报告。” 马库斯点头。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阿列克谢不是实验材料。 他是代价。 而代价,必须记住。 …… 苏远山离开会客室以后,没有立刻上车。 他在顶层外侧的走廊尽头站了很久,视线正好落在楼下大厅那面巨大的品牌墙上。 黑底白字的保护伞標识下面,只掛著一张亚洲面孔。 邓琪琪。 没有联合代言人。 没有欧美巨星。 没有旧金山这边最擅长玩的那套“全球声量矩阵”。 只有她一个。 苏远山盯著那面墙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有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如果保护伞真准备彻底砍掉华国线,为什么不先把这张脸换掉? 如果它真想把所有关係一刀切死,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安全、更国际化、也更不会惹爭议的世界级代言人? 答案只可能有一个。 保护伞不是不要华国这条线了。 它只是不要现在这只手。 它切的不是面子。 是伸得太长的手。 想到这里,苏远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让秘书重新去敲了门。 十分钟后,他第二次坐回了那间会客室。 这一次,叶枫看著他,倒没有意外。 “你想明白了?” 苏远山点了点头。 “你不是准备彻底砍掉华国线。” “不然你不会留邓琪琪,也不会让她还是唯一代言人。” “你是在卡上面那只手。” 叶枫端起杯子,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苏远山把话压得很直。 “所以我想问,还有没有路。” 这一次,叶枫没有马上回绝。 他只是看著苏远山,过了几秒,才把话真正摊开。 “有。” “但只有一次。” 苏远山没出声,等他继续。 “第一,”叶枫语气很平,“章培元必须公开处理。” “不是內部记过,不是安静退场。” “是社会性死亡,身败名裂。”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里谁越了线,谁拿华国方向的关係往黑州递了刀。” 苏远山眼神一沉,却没打断。 叶枫继续往下说。 “第二,幕后黑手不能让我来替你们挖。” “你们自己出手,把那条线往上挖乾净,挖到能交代为止。” “谁在章培元后面借嘴、借关係、藉资金情报链,就把谁翻出来。” “第三,交一笔保证金。” “不是赔偿,是保证金。” “证明你们后面真准备把这件事按到底,不是再来拖时间。” 苏远山皱了下眉。 “多少?” 叶枫看著他。 “金额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笔钱得让华国这边真正肉疼,真正记住代价。” “否则保证两个字,没有意义。”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远山低声问: “如果这些都做到呢?” 叶枫把杯子放下。 “如果这些都做到,我可以尝试去说服薇拉总裁。” “注意,我说的是尝试。” “不是保证。” 这句话已经很重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这是保护伞第一次在冻结之后,真正给出一条还能往回谈的路。 可这条路,不是苏远山一个人能走的。 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章培元公开身败名裂,意味著要把这张脸撕给全社会看。 幕后线自己动手挖,意味著很多人和很多关係都要被连根带出来。 再加一笔让整个系统都肉疼的保证金。 这种事,別说他。 就是苏远山背后的人,也没人能自己拍板。 军方要点头。 政务系统也得点头。 缺一个,都不行。 …… 当天夜里,苏远山就回了国。 回去以后,他没有先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要求开一次闭门联席会。 参会的人不多。 但都得在场。 部队系统的人。 政务系统的人。 项目和医疗口的人。 一个都不能少。 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远山把旧金山这趟带回来的条件一条一条摊在桌上。 章培元,公开处理,社会性死亡。 幕后黑手,由华国这边自己挖出来。 再交一笔真正有分量的保证金。 最后,才换来叶枫一句“我可以尝试去说服薇拉总裁”。 屋里没有人第一时间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苏远山一个人能定的。 也不是哪一边单独能定的。 这一次,军方和政务系统,都得一起拍板。 而且,难得很。 苏远山坐在主位,看著桌上一张张沉下去的脸,心里反而比在旧金山时更静了一点。 最难的话,叶枫已经替他说出来了。 现在,就看这边到底敢不敢接。 而在更远的东海岸,那位死掉副州长背后的更高层,也终於开始露出真正的焦躁。 桌边的人,开始坐不稳了。 第76章 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苏远山是连夜回国的。 旧金山那边刚把路留出一条缝,他就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到第二天。 飞机一落地,他连家都没回,直接让车开去了会议中心。 东海岸那边的人已经开始焦躁了。 华国这边如果还不先切这一刀,后面別说保证金和继续追黑手,连重新开口谈的资格都未必还保得住。 所以这场会,必须当天开。 也必须当天把结果定下来。 会议室门关上的时候,里面的气压低得像压了一层铁。 人不多。 可该来的都来了。 部队系统的。 政务系统的。 特区项目和医疗口的。 苏远山坐在主位,手边摆著从旧金山带回来的那份条件摘要,桌面另一边,则压著已经核过一遍又一遍的调查结果。 章培元,必须处理。 而且不是轻轻放下去。 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亮刀一次。 屋里很安静。 没有人一上来就说“同意”或者“不同意”。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刀一旦落下去,砍掉的不只是章培元一个人的脸。 还会牵出后面所有人都默认存在、却没人愿意第一个说破的那层旧关係网。 可再不落,就没机会了。 苏远山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摊开。 “旧金山那边,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解释,他们听了。” “但解释不是结果。” “如果我们不把人公开处理、不把態度摆出来,后面保证金也好、继续往上查也好,根本没资格谈。” 屋里还是没人接。 周主任低头看著面前那份材料,过了几秒才沉声开口: “章培元这回,不是单纯判断失误。” “他是越线了。” “而且差点把特区前面这一整盘都给掀掉。” 韦主任脸色比他更难看。 “不是差点。”他说,“如果保护伞那边没忍著继续往下看,我们这盘子已经没了。” “贵港、特区、恢復窗口、医院对接、地方配套,全都得一起废。” 说到这里,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推。 “这不是丟人。” “这是背刺。” 屋里终於有人抬头了。 因为这两个字,定得太重。 可也正因为重,才没人反驳。 特区这条线,前面是怎么一点点抢回来的,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 有人飞旧金山。 有人熬通宵。 有人在医院、地方和媒体之间一遍遍救火。 有人顶著外面的骂声和里面的质疑,硬把保护伞那条线从“断掉”拉回到“还有可能”。 结果章培元这边,一念之差,借外面的刀给黑州递了情报和判断,差点把所有人前面拼出来的东西一把掀翻。 这不是內部意见分歧。 是实实在在地,把特区往死里捅了一刀。 坐在角落的刘建宏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按了按眉心。 “前面保护伞把药线往回拉的时候,多少人在替我们撑。” “学校、医院、地方、项目口,全在赌。” “赌的是只要事情往回走一点,后面就还有机会。” 他把眼镜重新戴回去,声音发乾。 “章培元差一点,把这点机会都给赌没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终於没人再往回躲了。 因为说到底,章培元不是普通专家。 他的名字和分量,原本就是用来给项目兜底、给体系增信的。 现在,他反过来成了最先砸穿底的人。 这种人不拿出来切,后面別说保护伞不会信。 连自己人都不会信。 苏远山这时才慢慢开口。 “我的意见很明確。” “公开处理。” “部队系统和政务系统,同步摘掉。” “不是內部通报。” “是对外开媒体会,把结果一次讲清楚。” 说完这句,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桌上一圈人脸上扫过去。 “今天这刀,要么落。” “要么后面所有事都別谈了。” 这一次,没人再沉默。 表態很快。 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痛快。 而是因为走到这一步,已经没別的选项了。 …… 拍板以后,特区这边没有拖到第二天。 当天傍晚,內部结果刚走完最终確认,媒体通知就直接发了出去。 地点,特区临时会议中心。 时间,晚上七点半。 议题很简单: `关於近期合作风险事件及相关责任问题的情况说明。` 看著很官方。 可懂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说明会。 这是要当眾剁人了。 会场布置得很稳。 没有花架子,也没有多余背景板。台上只摆了一排座位,正中是发言席,两侧坐著部队系统和政务系统的人。苏远山坐在最中间,脸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下面媒体来得很快。 长枪短炮,一排排架起来。 很多人收到通知的时候就猜到了,今晚一定会有大结果。 可真等到发言稿第一段念出来,场子还是静了。 “经核查,近期围绕黑州基地相关事件,章培元在未获授权情况下,私下递出错误判断、放任旧项目关係链条失控,並对外部势力形成可利用突破口。” “其行为已严重越线,已对特区相关合作布局、医疗恢復窗口、项目推进秩序造成重大风险。” “特別是在特区前期已为恢復合作投入大量协调资源、人力资源和公共信用资源的情况下,其行为客观上形成了对特区工作的严重背刺。” 最后那四个字,念出来的时候,会场里很多人下意识抬了头。 严重背刺。 这不是轻处分的口气。 而是已经把性质钉死了。 苏远山坐在那里,没有低头看稿。 他只是等那段话念完,才接过发言权,平静开口: “前段时间,为了把合作往回拉,特区、地方、医疗系统和项目口,做了很多工作。” “这些工作不是写在纸上的几行字。” “是很多人一班一班熬出来的。” “也是很多病人、很多家庭眼里,重新亮起来的一点希望。” “今天把结果公开出来,不是为了找一个人出气。” “是为了给所有还在做事的人一个交代。” 他说得不快。 也不高。 可每一句都很稳。 台下不少特区这边的工作人员都坐在后排,听到这里时,眼睛一下就酸了。 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前面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熬会。 跑项目。 对医院。 对地方。 对媒体。 一条线一条线往回捞。 结果差一点,全毁在章培元这一刀上。 接下来的处分结果,没有留余地。 部队系统相关职务,开除。 政务和项目相关顾问、专家、协调身份,开除。 所有公开掛名、荣誉头衔和后续参与资格,全部取消。 文件一页一页念下去,台下安静得几乎只剩快门声。 有人低头飞快记。 有人当场把要点发回去。 还有人抬头看著苏远山,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次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而是真的要让章培元在公开视野里,彻底身败名裂。 媒体提问环节很快就来了。 第一个问题就很直接。 “请问,这是否意味著特区承认相关问题已经对合作方造成严重损害?” 苏远山点头。 “是。” “第二个问题,后续是否还会继续往上追责任?” “会。” “第三个问题,今天的结果是否已经同步给保护伞方面?” 苏远山看著下面那一排排镜头,停了两秒,才回了一句: “会同步。” “而且还不够。” 这句话一出,台下很多人都听明白了。 今天这场会,只是第一刀。 不是收尾。 而是开始。 …… 发布会一结束,消息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 华国网上的风向,第一次真正变了。 前面大家还在骂,还在问谁把路谈没了。 现在,至少有一件事明確了。 这边真的动刀了。 不是拿个无关紧要的人来顶锅。 而是把章培元这种前面还端著老资格、老资歷、老权威架子的人,直接拉到台前砍。 很多人没再说好话。 可至少,那种“你们是不是还准备继续捂”的怒气,终於往下落了一点。 特区这边,也第一次能稍微喘口气。 不是因为事情过去了。 而是因为最难落下去的那一刀,终於还是落了。 周主任走出会场的时候,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 韦主任从后面过来,没说话,只靠在墙边站著。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周主任才低声说了一句: “前面那口气,算是吐出来一点了。” 韦主任看著外面黑下去的天,脸上没什么轻鬆。 “一点而已。” “后面该补的钱、该查的人、该给的结果,还都在后面。” 这话不重。 却很准。 因为他们都知道,叶枫那边要的,从来不止这一刀。 而在旧金山,薇拉也很快看到了同步过来的完整结果。 她把文件从头翻到尾,翻完以后,什么都没说,只把材料推到了叶枫面前。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枫低头看了看,最后只说了一句: “华国这边,至少开始做事了。” 就这一句。 不算缓和。 也谈不上鬆口。 可薇拉听完,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因为她明白,这已经够了。 这意味著,前面的门没有彻底焊死。 后面保证金、继续追黑手、重新谈边界,才有继续往下走的基础。 而在更远的东海岸,那个死掉副州长背后的人,看到这场发布会以后,脸色也终於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因为他明白,华国那边已经开始切自己的肉了。 如果他这边还继续藏,那下一刀,就未必不会顺著东海岸一路切到他头上。 第79章 第一批情报(50催更加更章节) 那场媒体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华国这边终於把板子拍了下来。 闭门联席会又开了一轮。 这一次,没人再爭章培元该不该切。 那一刀已经落完了。 现在摆在桌上的,是更疼的东西。 保证金方案。 以及继续往上追黑手。 军方的人听完整个条件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怒,而是沉。 这笔保证金绝不会是一个轻数字。 放在哪个系统里,拿出来都是真疼。 更別说,这笔钱还不是花了就算,而是带著一种近乎屈辱的意味。 可另一边,政务系统的人也很清楚,不拿,后面就真的没资格再开口。 事情拖到今天,已经不是要不要认帐的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而是保护伞把门留了一条缝,你要不要咬牙把自己塞回桌边。 最后拍板的时候,没有人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刀割肉。 但肉,不割不行。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也有了结果。 华国方向查出来的第一批源头情报,终於整理完成。 量不算大。 却足够硬。 一份成立於上世纪初、在霓虹经过多次更名和拆分的古老会社网络。 几家掛在明面上的医药、金融、物流壳公司。 一条能和东海岸副州长、黑州壳公司、章培元方向旧关係连结上的资金和联络线。 外加一份最扎眼的內部摘要: 该组织长期涉及稀有病、人体適配、异常病原及相关高风险研究。 这份摘要,是华国现在能拿出来的第一块硬骨头。 也是这场交易真正开始成立的前提。 …… 叶枫接到確认消息以后,没有让別人来拿。 他自己回了华国。 陪他一起回来的,只有艾达王。 这不是礼节。 是態度。 华国这边要交第一批情报,保护伞就亲自来接。 而艾达王跟来,也不是站台。 而是因为这批情报一旦证实,下一步她就得直接转去霓虹。 所以这趟,她必须自己看。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接收地点设在一处保密级別很高的会议楼里,不对外开放,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人能接近。外面警戒很紧,车一停稳,门口那几名护卫的目光就先落了过来。 他们先看叶枫。 再看艾达王。 最后,目光停在艾达王腰线和手腕的位置上。 那是职业本能。 也是军人看到危险目標时,最自然的反应。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那名护卫,眼神尤其冷,右手虽然没碰枪,可肩背和下盘已经本能地绷了起来。 艾达王下车以后,只往前走了两步,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她没停。 也没回头。 直到走到那名护卫面前两步远,才轻轻偏了下头。 “把手拿开。” 她声音不高,像在提醒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名护卫眼神一沉。 右手没有真的碰枪。 可也没有收。 艾达王这才看了他一眼。 目光不冷不热。 甚至没什么敌意。 可就是这种没有敌意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后背发紧。 “真要动手,你连抬枪的资格都没有。” 护卫脸上的肌肉明显绷了一下。 艾达王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语气却比刚才更淡了一点。 “还有。” “別太高看自己。” “你们这些大头兵,离了枪,跟猫没什么区別。” 走廊里一瞬间安静得厉害。 旁边几个护卫下意识看了过来,气氛明显紧了一下。 可谁都没动。 因为那名站在最前面的护卫,虽然脸色难看,手却真的慢慢从枪边挪开了。 他不是被她一句话嚇住。 而是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觉到,如果自己刚才再往下走半寸,结果可能不是衝突。 而是死。 死得很快。 快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走在前面的叶枫从头到尾都没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艾达。” “嗯?” “收一点。” 艾达王轻轻扬了下嘴角。 “已经很收了。” 这句话落下,连站在旁边负责引路的人,后背都跟著凉了一下。 因为他终於明白,前面那些关於保护伞高端战力的评估,恐怕还不是夸张。 这个女人如果真要动手,眼前这些全副武装的人,可能真的连抬枪的机会都没有。 …… 会议室里,苏远山已经在等。 这一次,陪同的人多了一个。 陆振国。 他坐得很直,没穿军装,可身上那股压人的味道还是很明显。 桌上摆著一个黑色文件盒,旁边是三份已经封好的资料袋。 叶枫进门以后,谁都没说废话。 苏远山直接把最上面那份资料推了过去。 “第一批。” “你要的源头情报。” 叶枫坐下,翻开。 第一页,就是那家霓虹古老集团最早的成立记录。 时间,被追溯到了上世纪。 起初它不是明面上的財团,更像一个嵌在医药、贸易和私人研究网络里的古老会社。后来几经更名、拆分、资本化和洗白,外壳换了很多层,可底下那套会员制和核心研究线一直没断。 第二份材料里,是他们掛在明面上的几家公司。 医药。 航运。 金融。 外贸。 看著都很正常。 可只要往深里看,就会发现它们彼此之间的钱和人一直在互相走。 第三份材料最重。 里面直接写了这家集团长期涉及的方向。 稀有病。 人体適配。 异常病原。 高危活体研究。 很多內容都还只是边缘记录,不能直接拿去定罪。 可已经足够说明,华国这一次確实在往上挖。 叶枫把材料翻到最后,才重新抬头。 “州长、副州长,是会员?” 苏远山没有立刻答。 陆振国接了过去。 “准確说,是外围高等级合作成员。” “真正核心成员,我们现在还没全摸出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可以確认,这不是东海岸自己的问题。” “而是一张跨国网。” 叶枫点了点头。 这点,他早就猜到了。 只不过现在,华国这边终於亲手把这件事按实了一部分。 这就够了。 苏远山这时才开口。 “保证金方案,已经进入最后流程。” “我们不会拖。” “但黑手这条线,你也看到了,现在只掀开了外层。” 叶枫把材料合上。 “够了。” 苏远山一怔。 “够了?” “够我往前走了。”叶枫语气很平,“你们把第一刀落下去了,也把第一批货交出来了。后面保证金方案定下来之前,我不会动这条交易线。” 这句话,说得不重。 可分量足够。 因为它意味著,保护伞至少承认: 华国这边,这次不是还在装死。 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陆振国这时看了艾达王一眼,终於问出了一句前面一直压著的话。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霓虹?” 艾达王靠在椅背上,没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从我拿到这些东西开始。” 陆振国眼神一沉。 “你一个人?” 艾达王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够了。” 这句话如果换別人来说,像狂。 可从她嘴里出来,偏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振国没有再追问。 因为走廊里刚才那一幕,他的人已经低声匯报给他了。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的判断只有一句话: 她不是保鏢。 也不是特工。 她是另外一种层级的战斗单位。 会议结束以后,苏远山亲自把叶枫送到门口。 两个人站在那条安静得过分的走廊里,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最后,还是苏远山先开口。 “后面的保证金,不会掉。” “我知道。”叶枫看著前面那道还没完全合上的门,“苏部长,这一批情报算你们交的第一份成绩。” “后面別停。” “停了,前面这点意义就没了。” 苏远山点头。 “明白。” 叶枫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艾达王跟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拿到了那三份情报的副本和一张独立加密晶片。 她走到楼外的时候,天色终於彻底亮开了。 风很轻。 可她整个人的气息,却比刚才还要更冷一点。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 霓虹那边这次,不只是有个老会社这么简单。 他们真的在做病原研究。 而且做了很多年。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上车之前,叶枫只对她说了一句: “別急著动。” 艾达王抬眼。 “先摸乾净?” “对。”叶枫点头,“我现在要的是整个结构,不是一两个人头。” 艾达王轻轻笑了下。 “明白。”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霓虹这趟,不是去杀人。 至少一开始,不是。 是去看清楚那个古老集团到底有多深,病原线做到哪一步,和白手套又怎么接在一起。 只有把这些看清楚,后面真动手的时候,保护伞才不会只割掉几根杂草。 车门关上。 车缓缓开远。 而会议楼顶层,陆振国站在窗后,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敢打黑州那场仗。” 苏远山站在旁边,没接。 因为他知道,陆振国说的不是装备。 也不是钱。 而是人。 保护伞手里,有太多不该存在於普通秩序里的战斗单位了。 而这些人,现在已经开始往霓虹去了。 真正的下一局,也终於要掀开了。 第80章 东海岸的杀气(100催更加更) 叶枫留在华国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別的人。 而是把华国刚交出来的第一批霓虹情报,原封不动地同步给了威斯克。 资料不算厚。 可每一页都够重。 上世纪延续下来的古老会社网络。 几层资本和航运外壳。 外围高等级合作成员。 异常病原和高危人体研究痕跡。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 东海岸那条线,不是自己生出来的。 是被这家霓虹古老集团当作外部触手,主动伸进来的。 威斯克看完整份材料以后,只说了一句: “够了。” 然后他就接通了伯恩。 视频一亮,伯恩那张脸就先压了出来。 他这几天显然没睡好,眼下带著很深的阴影,桌上堆著的文件和通报几乎把人围在了中间。可就是这种明显压著火和疲惫的状態,反而让人更清楚地感觉到,他现在到底有多不耐烦。 “说。” 威斯克没有铺垫,直接把资料推了过去。 “华国那边交的第一批源头情报。” “霓虹的古老会社网络,已经和东海岸这条线串上了。” 伯恩没出声。 他低头翻资料,越翻,脸色越冷。 翻到最后那页的时候,整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州长。” 威斯克点了下头。 “顺著副州长那层壳往上看,州长本人跑不掉。” “不一定是核心成员,但他一定知道自己在替谁开门。” 伯恩盯著屏幕,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就够了。” 他说完这句,把资料合上,放到一边。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威斯克,你告诉老板。” “放心。” “只要人还在我的地盘上,那就一定还是伯恩家族的主场。” “谁敢借东海岸的壳对保护伞动手,谁就得死。” 这句话说得不高。 可分量很重。 因为到这一步,伯恩已经不是在查。 是在清场。 威斯克听完,只回了一句。 “我会转告。” 视频掛断以后,伯恩站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 窗外东海岸的天色阴沉得厉害,远处海面像一整块没化开的铅。 几分钟后,他伸手按下內线。 “把人给我叫进来。” 门很快开了。 进来的不是秘书。 而是三个一直跟在他身边、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人。 伯恩把那份资料丟在桌上。 “州长。” “今天就处理。” 其中一个人接过资料,只扫了一眼,就点头。 “明白。” 伯恩看著外面,声音冷得发硬。 “副州长那层已经死了,还敢继续坐著装糊涂,那就是拿我当死人。” “既然他想替霓虹那边的老东西顶门,那就让他顶到底。” “顺便告诉东海岸所有还想继续装瞎的人。” “桌子翻到今天,不是因为保护伞手太重。” “是因为这里有太多人,忘了自己脚下是谁的地。” 那三个人什么都没再问。 因为这种话,伯恩从不说第二遍。 当天夜里,东海岸那位州长死在自己家里。 警方封锁得很快。 通报也出得很快。 死因: 枪击。 初步判断: 自杀。 可真正看到现场照片的人都知道,这份通报已经不像是在糊弄外面,更像是在故意羞辱某些人。 背后十枪。 然后说自杀。 消息传出去以后,东海岸上上下下很多人一夜没睡。 因为他们终於意识到,伯恩家族不是还在查。 而是已经开始按名单清了。 而且这一次,伯恩没有藏著意思。 谁借我的地盘伸手。 谁就去死。 威斯克第二天清晨收到消息的时候,天刚亮。 他站在黑州基地顶层,听完通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过了几秒,才把那句话回给了还在华国的叶枫。 “伯恩说,只要还在他的地盘上,那就一定是伯恩家族的主场。” “针对保护伞的人,都得死。” 叶枫听完,只嗯了一声。 没有评价。 因为他知道,伯恩这次不是在表忠心。 是在救自己的地盘。 救不下来,东海岸这张桌子以后就不再是他说了算。 而保护伞,也不会再把他当自己人。 …… 同一时间,华国这边的保证金终於到帐了。 没有大张旗鼓。 也没有任何对外说明。 可当那笔钱真正落进保护伞指定帐户的时候,整个保护伞高层都同时收到了通知。 数字很简单。 20,000,000,000 rmb 两百亿。 整整两百亿。 这不是普通赔偿。 也不是一笔商业合作预付款。 这是华国这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保护伞: 前面这件事,他们认代价。 而且是真肉疼地认。 华国这边临时驻点的保密会议室里,叶枫看著那份到帐確认,安静了几秒,才把页面关掉。 钱到了。 说明华国这边,至少把第一轮资格补上来了。 可这也只是第一轮。 后面黑手怎么挖、边界怎么谈、製药板块怎么重新开口,还都在后面。 不过至少现在,路没有再继续往死里走。 …… 时间再往后推了一周。 霓虹那边,艾达王终於把第一份真正有分量的情报送了回来。 不是零散线索。 而是一份结构图。 標题只有一行: 霓虹古老会社网络第一阶段渗透报告 华国这边的保密会议室里,叶枫坐在主位,面前的加密屏幕上同时接入了威斯克、薇拉和马库斯。 屏幕亮起的时候,最先弹出来的,是那个组织的名字。 八咫会 成立时间,被追溯到上世纪前半段。 最早不是財团,也不是公开会社,而是由几家旧医药家族、战爭外包资本和地下研究机构共同缝出来的黑组织。 后来战爭结束、时代变化,它几次拆分、更名、洗白,表面上变成了不同企业、学会、研究基金和资本网络。 可底下真正的核心,从来没散。 艾达王给出的判断很直接。 “这是个老东西。” “老到它自己都不再以单一组织名义存在。” “它更像一种会籍网络。” “核心成员不多,但外围会员和合作成员非常多。” 屏幕上下一页切出来。 架构开始展开。 最上层,是三席理事。 没有公开姓名。 只有代號和对应控制领域。 鹤守:医疗与病原研究线。 鬼灯:资本与海外壳公司线。 荒川:安保、清理和外部执行线。 再往下,是区域会席。 霓虹本土。 东海岸。 南非。 南洋。 甚至还有一条早就埋进华国边角关係链里的接触线。 州长和副州长,只是东海岸区域会席下面的外围合作成员。 他们不是核心。 只是被放到明面上拿来开门和挡刀的人。 薇拉看完那张架构图,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厌恶。 “真够脏的。” 马库斯则盯著上面那个“医疗与病原研究线”的代號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艾达王的声音从加密线路另一头传回来,还是一如既往地轻。 “稀有病只是壳。” “真正的底,是病原和人体適配。”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他们做过很多失败实验。” “老项目有,停掉的有,封存的也有。”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保护伞在糖尿病和白血病线上抢先把成果推出来以后,八咫会这边直接乱了。” “因为他们原本准备用很长时间吃下来的盘子,被保护伞提前掀了桌。” “更麻烦的是,保护伞不是只做药。” “你们还做防务,还在推进更深层的生物项目。”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竞爭。” “是威胁。” 叶枫听到这里,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太阳阶梯呢?” 线路另一头,短暂安静了半秒。 “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艾达王说,“但他们知道,保护伞在往某个更危险的方向走。” “而且他们很怕。” “怕保护伞一旦先把那条线打通,他们过去几十年埋在地下的东西,全都会被反过来掀出来。” 这才是八咫会真正动手的根。 不是单纯利益。 也不是单纯仇恨。 而是恐惧。 他们怕保护伞长得太快,太硬,太完整。 更怕保护伞再往深处走,会直接碰到他们藏了几十年的老根。 威斯克看著那份架构图,声音很低。 “所以白手套?” 艾达王回得很快。 “白手套不是一个人。” “是八咫会外部事务的执行代號。” “谁坐在那个位置,对外就都叫白手套。” “裁缝只是外勤执行层。” “州长和副州长是外围壳。” “真正下决定的人,现在还在霓虹本土。”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因为这意味著,前面所有人盯著的,都只是表层。 现在,真正的轮廓,才刚刚露出来。 最后,还是叶枫开了口。 “继续挖。” “我要三样东西。” “核心成员的真名。” “病原研究点的位置。” “还有他们最怕我们碰到的那条根,到底埋在哪。” 加密线路另一头,艾达王轻轻应了一声。 “明白。” “我已经进得比他们想的更深了。” 话音落下,通讯切断。 屋里没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黑州战爭已经不是主线了。 真正的敌人,终於有了名字。 八咫会。 第81章 主动出牌(150催更加更) 夜里十一点多,鹏城湾的风已经慢下来了。 叶枫一个人坐在別墅露台上,手机放在桌边,远处海面上只有零零散散几道光。楼下草坪的灯没全开,只留了靠近泳池边那一圈,白得很浅,把整座房子的轮廓压得有点静。 他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华国。 表面上,是为了把苏远山那条线看住。 实际上,是在等。 等保证金到帐以后,华国这边还会不会继续往上挖。 也在等,霓虹那边那条八咫会的线,什么时候会因为艾达王的推进,自己露出新的口子。 可等,不等於只看著。 叶枫心里很清楚,像八咫会这种老东西,你越顺著它的尾巴慢慢摸,它越会往回缩。 想让它快点露头,就得再往它真正疼的地方碰一下。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接通了艾达王的私人加密线路。 通讯接通的时候,另一头很安静。 没有车声。 没有人声。 只有很轻的一点呼吸和电流底噪。 “你那边现在安全?” 艾达王声音一如既往地淡。 “暂时。” 叶枫往椅背上一靠。 “我问你个问题。” “说。”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更快地暴露在你眼皮子底下。” 线路那头安静了几秒。 艾达王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她知道,叶枫问的不是“怎么继续查”。 而是“怎么逼他们自己动”。 又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开口。 “有。” “他们一直在看保护伞。” “不只是看黑州,也不只是看华国和东海岸。” “他们在看你们接下来会往哪里长。”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八咫会最怕的,不是保护伞已经拿到的东西。” “是保护伞下一步可能拿到的东西。” “稀有病、病原、太阳阶梯计划……只要你们往这些方向再露一次牌,他们大概率会加快动作。” 叶枫听到这里,眼神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再逼他们一次。” “对。”艾达王语气很平,“他们现在最怕的是失去主动权。” “如果保护伞再往前走一步,不管是稀有病线,还是太阳阶梯计划线,他们都会担心自己来不及。” “这种时候,老东西最容易犯错。” “因为他们会想先下手。” 叶枫没立刻说话。 晚风从露台外面吹进来,把桌上那张刚刚摊开的纸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艾达王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催。 她只是最后补了一句: “你想让他们快点露头,就得再给他们看一眼。” “让他们觉得,再不动,我们就真的要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叶枫嗯了一声。 “知道了。” 通讯断掉以后,他坐在原地没动。 不是他没想法。 而是要从稀有病和太阳阶梯计划里挑一条最適合放出去的线。 太阳阶梯计划肯定不行。 现在那条线刚从南非遗蹟里挖出一点根,离真正形成成果还差得远。別说放出去钓八咫会,连自己內部都还没到能稳定推进的阶段。 可如果是稀有病线…… 叶枫眼神慢慢沉了一点。 手机已经重新拿了起来。 这一次,他打给的是马库斯。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 另一头背景很杂,明显还在实验区。 “sir。” “嗯。”叶枫直接开口,“我问你,除了前面的糖尿病和白血病,最近还有哪条线能往前推一步?” 马库斯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顿了两秒才说道: “太阳阶梯计划肯定不行。” “那条线现在连稳定样本都还谈不上,更別说成果。” 叶枫嗯了一声。 “別的呢?” 线路那头短暂安静了一下,接著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如果只是往前推一步,不谈彻底治癒……” 马库斯顿了顿。 “胃癌药,可以。” 叶枫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具体。” 马库斯的语气也跟著稳下来。 “这段时间的研究已经能做到完全压制。” “不是治癒。” “是压制。” “病灶扩散可以被很大程度按住,恶化速度能明显降低,病人不会再被那种持续走下坡的状態折磨。” “在日常生活里,只要按疗程走,基本可以维持正常活动。” “工作、吃饭、睡觉、出门,这些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补了一句。 “但它不是根治。” “病人还是病人。” “病症还在,只是不会继续失控地恶化。” 叶枫听完,没立刻表態。 因为这条线很微妙。 它不够像白血病那样一出手就震全世界。 可它足够扎人。 尤其对八咫会这种长期盯著稀有病和人体研究的人来说,这种“保护伞又往前压了一步”的信號,已经足够敏感。 “能推多少?” “不多。”马库斯这次回答得很快,“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药本身,是人手。” “临床、生產、后期维持和適配跟踪,都缺人。” “如果只做一小批,能推。” “但想一下铺大,不现实。” 这反而正合適。 叶枫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不铺大。” “先做一小批。” 马库斯那边静了一下。 “你想把这条线放出去?” “对。” 马库斯立刻就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药线推进。 是放饵。 八咫会现在最怕的,就是保护伞在病原、人体適配和稀有病方向继续往前长。 如果这时候胃癌药的消息放出去,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一定会再看过来。 而只要他们再看,再动,艾达王那边的网就会更容易收。 想到这里,马库斯只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开始?” 叶枫看著远处海面,语气很稳。 “现在就开始准备。” “但不要急著全亮。” “先把第一批数据、病情压制效果和適配样本整理出来。” “我要让这条消息看起来像是刚刚冒头,又像隨时能继续往前推。” 马库斯听完,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电话掛断以后,露台上又重新静了下来。 叶枫靠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其实已经把下一步过了一遍。 华国这边刚交第一批情报。 伯恩那边刚开始重新整东海岸的桌子。 艾达王在霓虹已经摸进去一层。 这个时候,如果保护伞再把胃癌压制线往外推一步,八咫会那边不可能不看。 而只要他们看,就一定会露痕。 这不是赌。 是看谁先忍不住。 想到这里,叶枫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黑著,映出他自己半张脸。 这段时间他不是在会议室,就是在驻点保密楼里,偶尔回鹏城湾这边,也是看材料、接电话、远程开会,整个人像一直绷著。 现在事情难得空下来半小时,他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兴致。 不是想发什么立场。 也不是想给谁看。 就是忽然想拍一张。 他起身走到露台边,抬手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没有人。 只有鹏城湾这套別墅的一角。 浅色石栏。 半亮不亮的草坪灯。 泳池边被风吹皱的一层水光。 远处海面上几粒很小的灯,像浮在夜里的钉子。 整张图安静得不像他现在过的日子。 他看了两秒,隨手发了个朋友圈。 没有定位。 没有配很多字。 只有一句: `风还行。` 发出去以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东西,放在以前的他身上,大概根本不会发。 可现在发了,也就发了。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丟,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影上。 朋友圈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可有时候,越没意义,越容易把某些人钓出来。 这念头刚落下,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 不是正经加密线路。 只是很普通的一条朋友圈点讚提醒。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 邓琪琪。 她什么都没说。 只点了个赞。 叶枫看著那个名字,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把手机按灭了。 夜色又重新压下来。 风確实还行。 但他心里很清楚,接下来这阵风,很快就会吹到霓虹去了。 第82章 今夜不谈正事 这几天,保护伞几条大线都在往前推。 马库斯那边的胃癌压製药还在做最后整理。 艾达王还在霓虹深挖八咫会的结构。 华国这边继续往上交情报。 黑州在扩兵、扩厂。 东海岸那边,伯恩还在一寸一寸把桌子翻过来。 所有事都在动。 可又都没到真正炸开的那一步。 难得地,叶枫身边竟然空出了一点像样的时间。 於是前几天他在鹏城湾別墅露台上隨手发的那条朋友圈,终於还是把人钓出来了。 最先发消息的是周子豪。 “义父,你发的那图在哪?” 后面紧跟著赵一鸣。 “不是,这房子真的假的?你別告诉我是你住的。” 陈泽宇更直接。 “有定位没?” 叶枫本来还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看到这几条消息,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回得很简单。 “来不来?” 群里安静了三秒。 下一秒,消息直接炸了。 周子豪:“发定位。” 赵一鸣:“別整虚的,我现在就来。” 陈泽宇:“晚上能蹭饭吗?” 叶枫看著那几行字,手指一动,把定位发了过去。 不到半分钟,赵一鸣又补了一句。 “我带个人。” “我女朋友。” 叶枫回了个字。 “行。” …… 晚上七点刚过,门铃就响了。 叶枫开门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周子豪那张写满了“臥槽”的脸。 他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像是还没从定位和实际画面的落差里缓过来,抬头先看別墅,再低头看叶枫,最后才憋出来一句: “你真住这儿?” 叶枫侧身让他们进来。 “不然呢。” 赵一鸣跟在后面,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旁边还站著个长头髮的女孩,叫许沫,长得挺清秀,穿得也利落,只是一进门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 那女孩看著客厅,再看看外面的泳池和海景,轻轻扯了下赵一鸣衣角,小声问: “你不是说你室友现在是保护伞的总监吗?” 赵一鸣自己都还在震惊里,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 “我他妈哪知道总监能总到这种程度,我以为只是公司职权而已。这房子得好几亿吧!” 后面周国强也来了。 他今天没穿工地那套,换了件乾净衬衫,可人一站在门口,身上那股老工地头子的硬气还是在。 他一进门就先四处扫了一圈,最后看向叶枫,笑了笑。 “行啊。” “这地方,比我想得还像样。” 叶枫把人往里带。 “都別站门口了,进去坐。” 客厅里酒水和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不是很夸张的排场。 但也绝对不是普通宿舍兄弟聚一聚的规格。 周子豪刚坐下,手里那瓶水还没拧开,就忍不住问: “义父!你现在在保护伞到底坐到哪一步了?” “还在往上走。”叶枫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很平。 “你少来。”赵一鸣笑骂了一句,“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保护伞现在是什么盘子。你都能把订单拉回来了,还跟我们装轻描淡写?” 周国强靠在沙发上,倒没像他们那样咋呼,只是看著叶枫,慢慢说道: “公司牛是一回事,能把人脉、项目和日子都做到这个份上,是你自己的本事。” 这句话,比起羡慕,更像认可。 叶枫端杯跟他碰了一下。 “还行。” 几个人坐下以后,气氛倒是很快就热起来了。 聊宿舍那点破事。 聊毕业那会儿谁最像要饿死。 聊周子豪当年半夜打游戏被宿管抓。 聊赵一鸣打死不承认自己那时候暗恋班里的谁。 连许沫都慢慢放鬆下来,跟著笑了好几次。 可人刚放鬆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客厅里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周子豪还在后面起鬨。 “谁啊,今晚还有人?” 叶枫正跟周国强碰了下杯,没起身,只是隨口说了一句: “去看看。” 离门口最近的许沫下意识站了起来。 “我去开吧。”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下一秒,整个人就先愣在了门口。 门外,邓琪琪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条剪裁很利落的浅色长裙,外面搭了件薄外套,头髮披著,脸上妆不重,却还是漂亮得很晃眼。她手里拎著一只小包,门一开,看见站在门口的许沫,先是微微一怔。 “啊?”她下意识开口,“你是谁啊?” 紧接著,她像是立刻反应过来这场面有点意思,眼里笑意一转,才又扬了扬眉。 “surprise。” 这句一出来,屋里那几个人像是被人一把按了暂停。 周子豪先是坐直。 赵一鸣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周国强眼睛都跟著眯了一下。 最夸张的还是许沫。 她先看门口。 再看邓琪琪。 然后又看了眼墙上电视机黑掉的反光,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 三秒后,她直接压不住声音了。 “臥槽……那是邓琪琪吗?” 屋里没人接。 因为所有人都还在发愣。 周子豪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压低声音。 “不是……真是邓琪琪?” 赵一鸣整个人都麻了。 “我是不是喝多了?” 他女朋友这时候已经彻底坐不住了,眼睛睁得特別圆。 “真的是她!” “我前两天还在刷她的视频!” 门口,邓琪琪听见里面的动静,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被这帮人的反应逗笑了。 她偏头看了叶枫一眼,像是也没料到屋里会有这么多人,眼里先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笑了。 “这么热闹?” 叶枫也有点意外,接过她手里的包。 “他们看见我朋友圈,自己找过来了。进来吧。” 邓琪琪走进客厅的时候,那种衝击感就更实了。 不是电视里。 不是海报上。 是真人,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许沫已经完全进入追星状態了,坐都坐不稳,连说话都有点打磕巴。 “你……你好,我特別喜欢你。” 邓琪琪倒是很自然,笑著朝她点点头。 “你好。” 然后她转头看了眼一屋子人,目光最后落回叶枫身上,像是带著一点故意的调侃。 “你这儿挺热闹啊。” “临时聚一下。”叶枫给她拉开椅子,“坐。” 这顿饭后半段,味道一下就变了。 前面还是宿舍兄弟吹牛。 后面已经变成了赵一鸣和周子豪时不时偷看叶枫,再偷看邓琪琪,然后满脑子都在转。 尤其是许沫。 她本来就对邓琪琪有天然滤镜,这下看著邓琪琪跟叶枫说话那种熟络劲,心里简直快炸开了。 “你们……很熟吗?” 这问题一问出来,赵一鸣都恨不得去捂她嘴。 可邓琪琪倒没躲,直接笑了笑。 “还行。” “算朋友。” 她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轻轻扫过叶枫,语气没什么特別,可偏偏就让人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周子豪心里那点八卦劲当场就炸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枫就已经抬手给他杯子里添了点酒。 “吃你的。” 周子豪:“……” 一屋子人笑了。 气氛反而更松。 到最后,连周国强都多喝了两杯,看著叶枫和邓琪琪,脸上那种“我懂但我不说”的神情特別明显。 饭局散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周子豪站起来时还晕乎乎的。 赵一鸣临走前重重拍了叶枫一下肩膀,眼神复杂得不行。 “你现在这日子,我真服。” 他女朋友则一步三回头,直到出了门还在小声尖叫。 “真的是邓琪琪……” “我今晚回去绝对睡不著……” 周国强走在最后。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叶枫一眼。 “挺好。” 就两个字。 叶枫点了点头。 门关上以后,整栋別墅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外面的风还在。 餐桌上酒杯和盘子还没来得及收。 客厅灯光偏暖,刚才那阵热闹过去以后,反而显得这会儿安静得有点过分。 叶枫转过身,看见邓琪琪还坐在餐桌边,没动。 她手里捏著酒杯,杯子里只剩一点点酒,灯光打下来,映得她脸上的表情比刚进门时安静很多。 “不走?” 邓琪琪抬头看他,先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没撑多久就散了。 “不想那么快走。” 叶枫没说话,只走过去,把她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杯子拿开,换了杯温水放过去。 邓琪琪看著那杯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其实我今天过来,不只是想给你个 surprise。” “我知道。” 她吸了口气,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最近公司那边很难受。”她声音不大,“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说保护伞华国线快没了,说我这个代言人也就是拖时间,说不定哪天就被换掉。” “我嘴上还能撑。” “可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这句话出来,她像是终於把那层一直绷著的东西放下来一点。 “我知道你很忙,也知道现在不只是我这边的问题。”她看著叶枫,“可我还是会怕。” “怕有一天,你们真把华国这边全收掉。” “也怕我只是看起来还在,实际上早就不重要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並不激动。 也没有哭。 只是那种一直压著的委屈和不安,终於慢慢浮上来了。 叶枫站在她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 “你想多了。” 邓琪琪抬眼。 “真的?” “真的。”叶枫语气很稳,“华国这边,很快就会重新投產。” 这句话落下以后,邓琪琪眼神明显一动。 “很快?” “嗯。”叶枫点了下头,“而且,不只是恢復。可能还会有惊喜。” 邓琪琪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因为这句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像安慰。 可从叶枫嘴里说出来,她会信。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乱想。”叶枫看著她,“是把状態调好。” “新的形象,新的物料,新的合作节奏,很快就会往下走。” “你准备好拍就行。” 邓琪琪盯著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没掉眼泪,只是低头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说得特別轻。”她看著他,“可我偏偏就信。”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一会儿。 邓琪琪没有再说什么工作上的事。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叶枫把桌上的杯子一个个收走,又把剩菜叫人处理掉,最后连客厅里那几盏太亮的灯都顺手关了两盏。 这种安静,反而比刚才一屋子人都在的时候更让她心里发软。 她忽然开口: “今晚我不想回去了。” 叶枫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邓琪琪没有躲。 她就那样坐著,头髮散下来一点,眼神里有点酒意,也有点认真。 “就待一晚。” “我现在回去,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叶枫看了她两秒,没再说客房的事,只是把桌上最后那杯酒拿开了。 “那就別回去了。” 邓琪琪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看著他笑了,眼底那点一直压著的不安,总算松下来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 近到连呼吸都能感觉到一点。 “叶总。”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 “没有。” “骗人。” 她说完这句,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没用力,只是像確认他真的在这里。叶枫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躲,也没动。 客厅里只剩风吹过玻璃的声音。 邓琪琪最后还是先收了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吧。” “那我今晚就占你一间房。” 叶枫点了下头。 “去吧。” 邓琪琪往楼梯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还站著?” 叶枫看了她一眼,关掉了客厅最后一盏偏亮的灯。 “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窗外夜色还很深,泳池边那层水光被风吹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心里知道,从今晚开始,很多线其实都已经开始往回收了。 华国。 胃癌药。 八咫会。 还有眼前这个暂时安静下来的夜。 主臥的灯亮了很久,后来才安静地灭下去。 整栋別墅重新安静下来。 今夜,確实不谈正事。 第83章 有人先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鹏城湾的天刚亮。 邓琪琪醒来的时候,主臥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外面的海面被晨光铺出了一层淡金色。她在床上安静躺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 房间里很安静,叶枫还没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裙,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根,昨晚那些零碎画面在脑子里晃了一下,最后还是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冰箱里东西很全。 邓琪琪站在开放式厨房前看了两秒,挽起头髮,给自己找了个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出错的做法。 鸡蛋,牛奶,吐司,培根,再切一点水果。 她做得不算快,却很认真,连盘子都摆得比平时精致一点。 等叶枫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 邓琪琪正站在吧檯边,低头把最后一杯牛奶放好,听见脚步声才回头。 “你醒了。” 叶枫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 “不然呢?”邓琪琪故意装得很轻鬆,抬了抬下巴,“总不能白住你一晚,连顿早餐都不做吧。” 叶枫走过去坐下,没多说,只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邓琪琪站在旁边,明明脸上还绷著,眼神却已经先问出来了。 “怎么样?” “能吃。” “……” 邓琪琪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坐下来,低头咬了一口,確认味道没翻车以后,心里才算真正鬆了一下。 她本来还有点想笑著调侃两句,可真坐下来以后,反而安静了。 叶枫看了她一眼。 “回港岛以后,状態別乱。” “我知道。”邓琪琪点头,喝了口牛奶,顿了顿,又抬眼看他,“你昨晚说的那些,还算数吧?” “算。” “新形象,新物料,重新投產?” “都算,如果华国不產那就恰巧如你的意。走到美国” 邓琪琪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她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把早餐吃得很认真。 临出门前,她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叶枫一眼。 “那我先回港岛。” “嗯。” “叶总。” “说。” 邓琪琪扶著鞋柜,眼里带著点笑。 “下次你要是再想哄人,记得提前说一声。” 叶枫看著她。 “我没哄你。” 邓琪琪笑了一下,没再接,拎起包出了门。 她的车刚上深港通道,经纪人陈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那边声音就压著火。 “你人呢?” “回港岛路上。” “你昨晚又跑哪去了?”陈曼压低声音,“我一早去你住处找你,人影都没见到。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你还敢乱跑?” 邓琪琪靠在后座,望著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边线,声音却比往常平。 “没乱跑。” “那你去哪了?” 邓琪琪顿了下。 “去见了个该见的人。” 陈曼一听这句,反而更急了。 “你別这个时候给我打哑谜。公司上午九点开会,宋妍那边已经准备借题发挥了,你最好给我个能撑住场子的说法。” 邓琪琪看著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唇角轻轻抬了一下。 “那就让她发挥。” “反正今天丟脸的人,也不会是我。” 上午九点二十,港岛,星曜娱乐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宣传、商务、经纪、品牌公关几条线的人都到了。 这段时间,因为保护伞华国线冻结,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一直不算好。 有人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算邓琪琪这张牌还能撑多久。 宋妍就坐在右侧第二个位置,一身利落套装,妆容精致,手里转著笔,脸上的表情却透著一种藏不住的轻慢。 等邓琪琪推门进来,她先抬头看了一眼,隨即就笑了。 “琪琪姐终於来了。” “我们还以为,你最近压力太大,不想开会了呢。” 会议室里没人接这句。 邓琪琪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到一边,语气很淡。 “你要是这么关心我,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 宋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我关心自己什么?” “关心你这段时间,到底盯著我的位置盯了多久。” 这话落下,会议室里终於有人抬起了头。 陈曼坐在旁边,原本还怕邓琪琪一进来状態不稳,现在一看她这副样子,反而先稳住了。 宋妍嘴还是硬的。 “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现在保护伞华国线摇摇欲坠?公司总得做准备吧。难不成还得所有人陪著你一起等?” 邓琪琪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大,却让宋妍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你说得对,是该做准备。” “不过你准备了这么久,可能还是白准备。” 宋妍皱了下眉。 “你什么意思?” 邓琪琪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轻得像在聊天。 “意思就是,保护伞很快会启动新的形象代言方案。”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好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品牌总监第一个开口。 “你確定?” 邓琪琪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说没把握的话。” “而且很可惜。”她目光重新落回宋妍脸上,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这次还是指定我。”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宋妍手里的笔都停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硬撑。 “指定你?你拿什么证明?” 邓琪琪抬手,轻轻敲了下桌面。 “证明很快就会下来。” “你要是不服,可以继续等。” “不过眼红这种事,也確实没办法。” “谁让我现在还是他们指定的人。” 宋妍的脸一点点难看下去。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本来还抱著观望心態,现在心里却已经开始重新算帐了。 如果邓琪琪这话是真的,那保护伞华国线就不是死线,而是马上要翻面。 谁现在站错队,后面就得跟著一起挨打。 品牌总监最先改了口风。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这边所有物料和商务方案都得提前重做。” 公关负责人也立刻接了一句。 “对,尤其是形象调性,不能再按之前那种保守收缩的方向做了。” 陈曼坐在一旁,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太清楚这帮人了。 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站。 而今天,邓琪琪明显已经把风向扳回来了。 会开到后半段的时候,邓琪琪已经没再怎么开口。 她坐在那里,听著会议室里那些人飞快调整口风,心里反而越来越定。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至少在公司內部,已经没人敢再轻易动她这条线了。 与此同时,鹏城。 叶枫刚从一场內部短会里出来,手机上已经多了三份同步上来的资料。 一份来自华国情报线。 一份来自艾达王在霓虹传回的外围补充。 还有一份,来自南韩。 准確地说,是来自南韩三江財团。 这家財团近二十年在生物医药、医院体系、精密製造和海运物流上铺得很深,体量不小,手也伸得够长。 而这一次,对方约见的名义很简单。 想谈合作。 但叶枫只扫了两页,就看出那不是单纯的合作邀约。 对方给出的切入口,是保护伞近期可能释放的新药方向。 可附带的那几条隱性条件,却都在往更深的方向探。 比如保护伞未来在东亚的临床布局。 比如保护伞在高危病症领域的专利分配。 再比如,南韩这边愿不愿意为保护伞提供一部分特殊渠道和灰色便利。 叶枫站在落地窗前,把那几页资料重新翻了一遍。 几秒后,他给威斯克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威斯克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 “老板。” “三江財团,查一下。” “是。” “重点看他们跟八咫会有没有线。”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您怀疑他们不是单纯来谈合作?” 叶枫看著窗外。 “这个时间点,主动找上门的,都不可能只是来谈合作。” 说完这句,他把手机放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南韩財团的邀约函上。 纸面上的措辞很客气。 甚至称得上恭敬。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来得不简单。 南韩,霓虹,八咫会,新药线。 几条线像是突然被一只手从不同方向拨了一下,开始慢慢朝同一个地方靠。 而这一次,先坐不住的人,似乎已经不止八咫会了。 第84章 条件反过来谈 南韩这场见面,约在三天后。 地点不在公开商务区,也不在保护伞对外接待大厅。 而是在鹏城湾一处临海会所的顶层包间。 叶枫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著也不过三十出头。 左边那个男人穿深灰西装,五官利落,坐姿很正,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財团体系养出来的精英模板;右边那个更年轻一点,戴了副细边眼镜,面相斯文,桌上已经摊开了一沓资料,像是负责具体谈判和財务测算的。 中间那个女人,则显得更惹眼。 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套裙,长发束在脑后,妆很淡,整个人却有种很乾净的锋利感。 她抬眼看叶枫时,眼神很稳,没有那种財糰子女常见的浮气。 站在叶枫身后的是鹏城这边的招商主管,先低声报了一句。 “南韩三江財团战略投资部常务理事,李承敘。” “三江生物医疗事业群副总裁,韩道允。” “三江財团现任董事长长女,尹书妍。” 叶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中间那个女人身上。 “叶总监。”尹书妍先站起来,伸出手,中文说得很流利,“久仰。” “请坐。”叶枫和她碰了下手,便直接坐下。 没有寒暄太久。 茶一上来,尹书妍就把节奏往前推了。 “我们这次来,不只是想认识叶总监。” “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和保护伞谈一笔足够长的合作。” 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不轻不重。 “你们可以先说,什么合作。” 韩道允把准备好的资料推了过去。 “三江在南韩本土的医院体系、医药审批通道、冷链和精密製造线都很完整。” “过去一年,我们一直在观察保护伞。” “不只是未来可能释放的新药方向,也包括你们现在已经放出来的药。” “糖尿病,白血病,抗生素,后续正在推进的慢病控制体系,还有你们在全球的临床转化效率。” “这些东西,对三江来说,吸引力都非常大。” 叶枫听完,只翻了翻资料,没接话。 李承敘这时候接了过去。 “我们说得再直接一点。” “华国这边的特区,已经掉过两次链子了。” “第一次,是资金和情报从华国方向漏出去,直接把保护伞拖进了黑州那场事。” “第二次,是后续恢復节奏里,又让外部太多人看到了摇摆和不稳定。” “三江不想评价华国內部的问题。” “但我们可以给保护伞一个更稳定的落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直视叶枫。 “如果保护伞愿意把东亚核心药线、或者至少一部分重要產能,转到南韩。” “我们给出的条件,只会比特区更好。” “税、地、审批、配套、资金、舆论环境,三江都能提前铺平。” “而且,我们不会掉链子。” 这句话落下,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后面的工作人员安静站著,神色没变。 叶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 “你们来撬墙角,倒是撬得很直接。” 尹书妍没有迴避,甚至还笑了笑。 “因为我父亲一直认为,真正大的生意,没必要绕太多弯。” “而且,这也不只是撬墙角。” “是三江在认真给保护伞一个选项。” “叶总监,东亚这张桌子,不只华国能坐。” 叶枫把杯子放下。 “那南韩能给我的,除了更好的条件,还有什么?” 尹书妍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才是关键句。 “很简单。”她看著叶枫,语气平静得近乎发冷,“华国那边遇到事,最常说的就是程序、协调、暂时行动不了。” “三江不一样。” “如果南韩这边真有人敢把保护伞当筹码往外递,或者在桌子还没坐稳的时候先漏牌。” “那他不会还有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唇角甚至还带了点很淡的笑意。 “严重一点的,他会连第二天太阳都看不到。” “我们会让这种问题,直接消失在家里。” 这几句话已经不算试探,而是带著一种財阀式的冷嘲和赤裸裸的威胁。 叶枫听完,没生气,只是笑了下。 “条件开得不错。” “回去等消息。” “我会考虑。” 见面结束得比想像中快。 尹书妍起身前,最后看了叶枫一眼。 “叶总监,三江很有诚意。” “我们希望保护伞,別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同一边。” 叶枫没接这句,只让人送客。 半小时后,这场会面的消息,就已经摆到了苏远山面前。 准確地说,不只是苏远山。 连特区和上面的联席系统,都在最短时间內收到了线报。 当天下午,鹏城另一处保密会议室里,气压压得比前几次还低。 苏远山把那份简报摔在桌上,脸色很难看。 “南韩三江財团。” “三个小崽子,直接跑到鹏城来挖人。” 没人接这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商务邀约。 这就是明著来抢。 周主任坐在左手边,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们盯上的不只是未来的新药。” “是保护伞现在已经成型的药线,是后面的整个东亚落点。” “一旦真让他们切进去,特区前面吃下的所有代价,等於白挨。” 另一边,有人沉声开口。 “问题是,人家这次戳得准。” “我们前面確实掉了两次链子。” “现在三江拿这个上桌,保护伞不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苏远山闭了闭眼。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明知道难听,却挑不出错的实话。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睁眼。 “保证金已经到帐。” “章培元已经处理。” “第一批源头情报也交出去了。” “现在谁再想从我们手里把保护伞撬走,那就不是普通竞爭,是骑到脸上来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彻底冷了。 “继续查。” “南韩三江,和霓虹那条线有没有交集,给我往死里翻。” “还有,特区这边的恢復条件,再往前推。” “该给的速度、该给的態度,都给出来。” 坐在最里面的一名老者这时候才缓缓开口。 “愤怒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保护伞看到,南韩给得了的,我们也给得了;南韩查不了的,我们还能替他查。” 苏远山听完,沉默地点了点头。 会议一直开到天黑。 而叶枫那边,直到第四天,才给三江回了第二次见面的时间。 这一次,地点换到了保护伞在鹏城的临时办公区。 没有会所,没有海景,也没有多余的布置。 一间会议室,一张长桌。 叶枫还是坐在主位。 三江来的还是上次那三个人。 只是这一回,尹书妍明显更谨慎了。 因为她能看出来,叶枫既然愿意见第二次,就说明这事有继续往下谈的空间。 但这种空间,未必是好事。 果然,连茶都没喝几口,叶枫就把条件摆上桌了。 “南韩想接保护伞的线,可以。” “先证明,你们不是另一拨想捅刀的人。” 李承敘眉头微皱。 “叶总监的意思是?” 叶枫抬了抬下巴,旁边的人把一份薄薄的文件推了过去。 最上面只有三个字。 `八咫会` 尹书妍看见这个名字时,瞳孔明显收了一下。 叶枫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却依旧平静。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显然听过。” 尹书妍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三江確实知道这个名字。” “但知道,不代表和他们是一路人。” “那就证明给我看。”叶枫看著她,“彻查南韩境內,所有和八咫会有关的成员、外围资金、合作实验线、港口转运和財团接口。” “把你们查到的东西,完整交给我。” “再往上,把八咫会在南韩能延伸出来的情报,也一起挖出来。” 韩道允的脸色已经有点变了。 “叶总监,这个范围太大了。” “而且很多东西,不是商业层面能碰的。” “那就別碰。”叶枫语气平平,“三江如果只想拿条件来换落地,那这场谈判到这里就够了。” “保护伞现在不缺一张会开价的嘴。” “我缺的是,能替我们往前走一步的人。”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 尹书妍看著叶枫,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终於明白,第二次见面,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们来开条件。 而是保护伞,把条件反过来压在了三江头上。 如果三江退了,那它就只是一个想趁火打劫的普通財团。 如果三江接了,那它就得真刀真枪地下水,替保护伞去摸八咫会在南韩的根。 这不是合作意向书。 这是投名状。 过了十几秒,尹书妍才慢慢坐直身体。 “如果三江查了。” “你会给我们什么?” 叶枫看著她,答得很直接。 “一个继续谈下去的资格。” “仅此而已。” 李承敘差点当场皱眉。 韩道允更是神色发沉。 这条件,几乎等於让三江先把命压上桌。 可叶枫连一句空头承诺都不给。 偏偏尹书妍没有立刻翻脸。 她只是盯著叶枫看了几秒,最后缓缓点头。 “好。” “我会把这份条件带回去,让三江自己决定。” 叶枫点了下头。 “儘快。” “因为再晚一点,这张桌子未必还给你们留位置。” 第二场会面结束后,尹书妍一路没怎么说话。 直到车开出保护伞办公区,她才开口问了一句。 “父亲会接吗?” 韩道允苦笑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接不接的问题了。” “是三江现在如果不接,以后恐怕就真的连上桌资格都没了。” 尹书妍望著窗外,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过了几秒,她才淡淡开口。 “我们本来就不是霓虹那边的人。” “至少我不是。” “至於三江更上面的某些人,是不是和八咫会有关係,我现在不確定。” “但那又怎么样?” 她转头看向韩道允,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商业判断。 “霓虹那边,能给三江什么?” “几个见不得光的实验口?” “几条灰线?” “还是一些永远上不了台面的旧利益?” “可保护伞不一样。” “保护伞手里的药,只要真往下落,是能在整个南韩,甚至整个东亚上市的。” “这才是真正能摆到桌面上的利益。” 韩道允没有接话。 因为这笔帐,谁都会算。 而另一边,苏远山在收到第二次会面简报时,整个人也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叶枫这一次,不只是把南韩三江压住了。 也是在隔空告诉华国这边一件事。 现在这张桌子上,谁都不是来跟保护伞谈感情的。 所有人都得先交筹码。 南韩是这样。 华国,也一样。 第85章 桌上要多一个位置 尹书妍回到首尔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三江財团总部大楼最顶层,却还亮著灯。 她一路刷卡上去,秘书没有拦,只低声说了一句: “董事长还没走,在里面等你。” 推门进去的时候,三江財团现任董事长尹泰勛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年纪已经过了五十,背影却依旧很直,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燃的雪茄,像是在想事。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问了一句: “见到了?” “见到了。”尹书妍把资料放到桌上,“而且比我预想得更难谈。” 尹泰勛这才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说。” 尹书妍没绕弯子,把两次会面的內容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包括叶枫第一次没有给明確態度。 也包括第二次,保护伞把条件反压回来,让三江去彻查南韩境內和八咫会有关的一切。 等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尹泰勛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眼神却越来越亮。 最后,他忽然笑了。 “书妍,你想得不错。” “起码我,也不是霓虹那边的人。” 尹书妍抬头看向父亲。 尹泰勛靠在沙发里,语气不高,却有一种老財阀特有的篤定。 “至於更上面、更深处有没有人和八咫会沾边,那是另一回事。” “他们是不是,我会处理。” “南韩这条线,我也会彻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说到这里,眼神冷了下来。 “这条船,我们要上。” “这个桌子,我们也要上。” “霓虹人跟我们本来就有利益衝突。” “而且你看看现在保护伞这张桌子边上都是什么人。” “旧金山那边有凯恩。” “东海岸那边有伯恩。” “俄国那边现在也有自己的老兵体系和马尔科夫这个寡头接口。” “这些人的盘子,哪个不比三江更大?” “他们都要上,我们凭什么不上?” 尹书妍坐在对面,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父亲不是在问她。 是在替三江做决定。 果然,下一秒,尹泰勛就把话落死了。 “上不成,最多得罪点人。” “可那又怎么样?” “三江在南韩立了这么多年,谁真能把我们怎么样?” “可如果不上。” “等我们的对头先上了这张桌子,以后才真是三江的麻烦。” 他说完,直接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通知监察、法务、港务、医疗投资、海外项目组。” “从现在开始,彻查南韩境內所有和八咫会有关的人、钱、实验口、转运线、研究合作线。” “一周。” “我要第一轮结果。” 放下电话后,他才看向尹书妍。 “给叶总监回话。” “让他等一周。” “这件事,三江做得到。” 同一时间,鹏城。 马库斯的通讯请求是凌晨送到叶枫桌上的。 叶枫看完三江那边刚发回来的简短回应,还没来得及放下平板,另一份加密报告就已经弹了出来。 发件人:马库斯。 標题只有一句。 `胃癌压製药,准备完毕。` 叶枫直接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的时候,马库斯还站在实验区里,身后的白色灯光把他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更冷。 “说结果。” 马库斯点了点头。 “第一版稳定方案已经完成。” “现阶段依旧不是治癒。” “但可以做到长期压制病情恶化,显著降低痛苦,维持绝大部分正常生活能力。” “只要持续用药,病灶扩散速度会被压到很低。” “简单一点说,它还不能让病人彻底摆脱胃癌。” “但可以让很多本来正在往下滑的人,先停住。” 叶枫问得很直接。 “供应呢?” “小规模没问题。”马库斯答得同样乾脆,“全面铺开还不现实,人手和產线还得继续补。” “但做一次正式发布,够了。” 叶枫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另一件事。 “如果发布,你建议在哪开?” 马库斯显然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这个,顿了一下才道: “这取决於你想把药给谁,也取决於你想奖励谁。” 叶枫听到最后一句,笑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结束通讯后,叶枫只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发给薇拉。 `胃癌压製药可以发了。` 第二条,发给伯恩。 `三天后,东海岸,保护伞开发布会。` 不到五分钟,伯恩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伯恩那边先安静了两秒。 “我本来以为,新的药物依旧会在旧金山发。” “起码如果最近要发的话,毕竟东海岸捅娄子了。” “我也这么以为。”叶枫站在窗前,语气平平,“但后来想了想,光让你帮我打人,不给你点糖,不合適。”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声很短的笑。 伯恩显然没想到叶枫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你这句话,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意外归意外。”叶枫淡淡道,“这次发布会放东海岸,不是白送。” “我知道。”伯恩语气已经明显好了很多,“这说明前面的事,起作用了。” “至少保护伞现在还愿意在我的地盘上落东西。” “这就够了。”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明显都轻快了不少。 “放心。” “这场发布会,我给你看紧。” “谁敢在东海岸这张桌子上碰你这支药,我就让谁滚进海里。” 叶枫没接他的狠话,只回了一句: “別出岔子。” “不会。” 电话掛断以后,伯恩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转身就把秘书和安全负责人全叫了进来。 十分钟后,整条东海岸保护伞发布会安保链就开始加速运转。 而另一边,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往外扩。 保护伞要在东海岸开新药发布会。 不是旧金山。 不是华国。 而是东海岸。 这个信號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重新盘算。 三天后,东海岸,海港国际医学会展中心。 从一早开始,外面的车流就没断过。 记者、医学机构代表、资本方、病患家属、各大药企观察员,还有东海岸本地那些消息最灵的人,几乎全都到了。 保护伞这次给出的名义很清楚。 `胃癌长期压制治疗方案发布会` 光是这几个字,就足够让整个会场持续处於一种压不住的躁动里。 后台休息室里,伯恩推门进去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巨幅主视觉海报。 保护伞黑白红三色標识立在正中。 胃癌压製药的包装图样放在右侧。 而左侧,是保护伞这次胃癌压製药的核心数据图。 伯恩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群搞医药的,真会挑时候。” 薇拉站在另一边翻著流程表,头也没抬。 “发布的是药,立的是牌子。” “顺手告诉所有人,保护伞在华国线没有死。” “也顺手告诉你,东海岸这次確实有用。” 伯恩听到最后一句,笑意更深了。 “这糖,给得够实在。”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灯光压暗,屏幕亮起。 先上去的不是代言人,也不是主持人。 而是数据。 一组又一组临床压制结果被放到屏幕上。 病灶恶化速度下降。 生活质量评分显著提升。 疼痛控制指標整体下滑。 中晚期患者的稳定窗口被明显拉长。 会场最开始还有人低声议论,到后面,几乎已经没人再交头接耳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噱头。 这是一条真正能救很多人命的新线。 而当薇拉走上台,亲口说出那句: “它不是治癒。” “但它能让很多人先活下来。” 整个会场先是短暂安静,接著就是一阵压不住的闪光灯爆响。 消息传回港岛星曜娱乐的时候,整栋楼都快炸了。 上午会议刚散没多久,保护伞东海岸正式发布胃癌压製药的消息就已经传回了公司內部群。 最先衝进陈曼办公室的人,是品牌组的负责人。 “陈姐!” “保护伞居然真在东海岸发新药了!” “那条线要是重新动起来,后面的新形象是不是就真要落了?!” 陈曼原本还坐在椅子上压著情绪,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一下站了起来。 “把发布会简报给我。” 对方把平板递过去。 陈曼只看了几眼,胸口那口气就已经顺下来了。 因为保护伞既然选择在东海岸正式发这支药,就说明前面卡著的很多东西,已经开始重新动了。 而另一边,宋妍的休息室里,安静得像冻住了一样。 她盯著屏幕里邓琪琪那张被重新推上去的脸,整个人都僵了两秒。 旁边助理先是张著嘴看了半天,接著才压不住声音: “妍姐……这不就是她上次在会议室说的那个吗?” “她说的居然是真的?” 宋妍没说话,脸色却一点点白了。 因为她知道,这已经不是邓琪琪翻身。 而是保护伞亲手把她重新抬了回去。 另一边,港岛,邓琪琪人还在公司会议室里。 东海岸发布会的直播刚切回品牌页,会议室里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陈曼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转头就盯住了邓琪琪。 “琪琪,我现在就问你一句。” “你上次在会议室说的新形象,是不是就是这个?” 邓琪琪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片还没暗下去的会场灯光,终於笑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是这个了。” 她顿了顿,语气比之前更稳。 “我想,也没什么意外。” 陈曼呼吸都急了几分。 “你早就知道了?!” “差不多吧。”邓琪琪轻声道,“而且我一开始就和你们说了。” “我在保护伞的关係,比你们想的要硬一些。” 品牌组那边已经有人压不住声音了。 “那后面的新形象真要落了?” “如果保护伞这条线重新转起来,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要跟著重做全部方案?” 陈曼听都没听后面那句,视线还钉在邓琪琪脸上。 邓琪琪听著会议室里乱成一片的动静,慢慢闭了下眼,胸口那口压了太久的气,终於真正吐出去了一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片还在闪的会场灯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保护伞既然把胃癌压製药推出来了,就说明后面那一整条新药线,很快都会跟著往前走。 而到那个时候,今天先坐不住的人,就绝不会只有南韩三江了。 第86章 投名状(70催更加更章节) 一周后,首尔。 三江財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外面的天光被压成了一层发灰的白。 尹书妍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著三份刚整理完的清查结果,最上面那份角落上甚至还沾著一小点已经干掉的咖啡渍。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了。 可这会儿,会议室里没人顾得上疲惫。 因为桌上摆著的,不只是帐。 还有血。 尹泰勛坐在主位,手边放著一份最后匯总的名单。 名单不长。 一共七个人。 两个港口转运负责人,一个私人医院理事,一个医疗基金顾问,一个替霓虹走帐的壳公司经理,还有三江內部两个资格很老的外部董事顾问。 表面看都算不上什么惊天大人物。 可就是这七个人,把八咫会的线,从霓虹,接进了南韩。 过去一周里,三江几乎把自己能翻的底都翻了一遍。 港务线夜里封库,冷链数据全部回收。 私人医院实验记录被整批封存。 两家基金的境外流向连夜倒查。 连几名原本谁都不想碰的老资格顾问,都被直接请进了內部审查室。 最开始,很多人还以为董事长只是做做样子。 可到了第三天,第一具尸体被从自家浴缸里捞出来以后,整个三江就都知道了。 这次不是做样子。 是真的在清人。 那个人姓崔,六十三岁,名义上只是三江外聘顾问,实际上替八咫会看了很多年南韩医疗样本和资金转运口。 死因对外公布得很简单。 心梗,猝死。 可会议室里的人都清楚,那不是心梗。 而是三江给出的第一刀。 第四天,港口线负责人在回家路上出了车祸,整辆车翻进护栏外的排水沟,人当场没了。 第五天,替霓虹走帐的壳公司经理在酒店套房里上吊。 第六天,那位私人医院理事在自己別墅的楼梯上摔断了脖子。 到第七天,名单上的七个人,已经只剩下两个还活著。 而这两个之所以活著,只是因为他们知道的东西还没有吐乾净。 尹书妍看著那份名单,半天都没动。 她以前当然知道財团內部清人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知道,和亲眼看著父亲一刀一刀往下切,是两回事。 尹泰勛把名单往桌上一丟,声音不大。 “现在,还有谁想告诉我,三江做不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法务总监低著头,连翻文件的动作都放轻了。 监察负责人坐得笔直,额头上却全是细汗。 尹泰勛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尹书妍身上。 “你去。” “把第一份结果,亲手送给叶总监。” “告诉他,三江不是来討价还价的。” “这是投名状。” 尹书妍抬头,点了点头。 “明白。” 第二天下午,鹏城。 这次来的,她一个人。 没有李承敘,也没有韩道允。 叶枫在鹏城办公区见她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状態,就知道这一周三江没轻鬆。 尹书妍把一只很薄的黑色文件夹推到桌面上。 “一周。” “这是三江交的第一份答覆。” 叶枫没立刻翻,只看著她。 “说重点。” 尹书妍吸了口气,语速很稳。 “南韩境內,和八咫会直接有关的,我们先拔了四个点。” “一个港口冷链转运口,一个私人医院样本中转口,一个医疗基金洗钱通道,一个壳公司財务接口。” “顺著这四个点,我们又反挖出三江內部两名老顾问。” “现在七个人,已经处理掉五个。” “剩下两个还在吐东西。” 叶枫这才把文件夹打开。 第一页,就是七个人的名字和照片。 名字后面,都標著状態。 五个红色的 `终止`。 两个灰色的 `审查中`。 再往后翻,是港口监控截帧、资金回流图、私人医院的样本出入表,还有一份三江內部外部董事顾问和霓虹医疗研究所的多年往来记录。 材料很硬。 不只是能看。 而是足够杀人。 叶枫一页一页翻完,才抬眼看向尹书妍。 “你父亲下手比我想得快。” 尹书妍声音没什么起伏。 “因为三江既然决定上船,就没打算站在船边上试水。” “该杀的人,都杀了。” “这样才算投名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枫合上文件夹,脸上终於有了点像样的表情。 不是惊讶。 是认可了一点。 “这份东西,有点意思。” 尹书妍看著他。 “那三江现在,能不能拿到继续谈的资格?” 叶枫没直接答,而是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三江以后別再提建厂。” 尹书妍微微一顿。 “那叶总监的意思是?” “南韩对保护伞现在最有价值的,不是工厂。”叶枫语气平平,“是医院体系准入,重症病人分发,东亚临床观察口,冷链和学术会议资源。” “先把这些准备好。” “如果后面谈得顺,三江可以拿到东亚高危病症药物的优先接入资格。” “至於建厂。” 他顿了一下。 “以后再说。” 这句话一出来,尹书妍反而鬆了口气。 因为这说明,三江这份投名状至少没有白交。 她刚要开口,叶枫却先一步把条件又压了回来。 “不过,还不够。” 尹书妍眼神一凝。 “你们拔掉的是南韩线上的手脚。” “我要的,是八咫会在南韩真正碰生化线的人。” “继续往下挖。” “私人医院背后的样本最终进了谁手里,壳公司后面的实验採购口接去了哪里,那两个还活著的人嘴里还有什么东西。” “这些,下一轮我要看到。” 尹书妍盯著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点头。 “好。” “三江继续查。” 说完这句,她却没有立刻起身。 “叶总监。” “还有什么?” “我父亲让我带一句话。”尹书妍看著他,“他说,三江不是霓虹那边的人。至少他不是。至於南韩更高层、或者三江更老的一批人里有没有和八咫会沾线的,他会自己清。” “他还说,这张桌子上,旧金山、东海岸、俄国那边都已经有人占了位置。” “三江如果不上,以后就只能看別人吃肉。” 叶枫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点了下头。 “这句话,倒还像句人话。” 尹书妍难得笑了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 她走后没多久,马库斯的通讯就接了进来。 屏幕亮起的时候,他还穿著实验区的白大褂,身后电子屏上滚动著最新一轮配药稳定数据。 “药已经发出去了。”马库斯开门见山,“反馈比预估快。” “很多机构已经开始问第二轮供应。” “还有一件事。” 叶枫抬眼。 “说。” “胃癌压製药发布出去以后,南非遗蹟那批样本的访问权限,被人试探了三次。” “一次从霓虹跳板过来。” “一次从东南亚。” “还有一次,来自一台在神户短暂上线的旧伺服器。” 叶枫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拦住了吗?” “都拦了。”马库斯点头,“但这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急了。” “而且不像是单纯盯著药。” “他们像是在找我们后面那条线。” 叶枫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马库斯嘴里的“后面那条线”,指的就是太阳阶梯计划。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份来自霓虹的加密文件也到了。 发件人:艾达王。 叶枫点开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文字。 而是一张拍得很斜、解析度不高的文件照片。 纸页边缘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盖著八咫会內部使用的黑色印章。 標题只有一行字。 `乙级病原预案重启审批记录` 叶枫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才往下翻。 后面的內容不长,却足够让人心里发凉。 会议纪要里写得很清楚: `保护伞新药线推进速度超出预估。` `若下一支高危病症药物继续落地,东亚医疗盘面將出现不可逆偏移。` `常规商业压制与外围袭扰,优先级上调。` `若无效,准许乙级病原预案进入待命状態。` 最下面,还有艾达王亲手补上的一行注释。 `我已经確认,八咫会內部在重新启封一批旧实验资料。` `不是嚇唬人。` `他们准备再次出手了。`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叶枫把那份文件慢慢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胃癌压製药才刚刚推出。 三江的第一份投名状也刚落桌。 八咫会那边,就已经把病原预案重新抬了出来。 这说明一件事。 他们是真的急了。 而急了的人,往往最容易露出真正的底牌。 第87章 这事拖不得(140催更加更章节) 胃癌压製药才刚推出。 三江的第一份投名状也才刚落桌。 八咫会那边,就已经把乙级风险预案重新抬了出来。 这说明一件事。 他们是真的急了。 而急了的人,往往最容易露出真正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尹书妍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叶枫刚进鹏城办公区,外套都还没脱,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直接接通。 “说。” 尹书妍那边没有废话。 “昨晚那两个人,吐了新的东西。” 叶枫脚步没停,往办公室里走。 “哪条线?” “南韩医院线和霓虹转运线连上了。”尹书妍声音很稳,“我们先前拔掉的四个点,只是手脚。真正往下沉的,不是普通样本,也不是单纯的资金洗口。” “而是一套掛在旧研究资料下面的风险预案。” 叶枫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微微沉了沉。 “继续。” “南韩这边一共查出来三层壳。” “第一层,是私人医院和慈善基金,负责接触病人、筛人、压住外部视线。” “第二层,是冷链和设备租赁公司,负责把东西洗成正常医疗物资流转记录。” “第三层,才是核心。”尹书妍顿了一下,“他们在首尔和釜山之间,留了两组长期备用点。” “平时看起来像封存仓和临时观察点,一旦要动,就可以在极短时间內把高风险物资、旧研究资料和相关人员切出去。” 叶枫没说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阻击了。 这是把后手都提前埋好了。 尹书妍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我们在一份旧帐里翻到,三江內部有一批人,过去两年一直在给霓虹那边某家研究所做非公开配套。” “表面名目是设备维护、特种耗材和环境防护升级。” “可我们把清单和实际用途对了一遍,发现根本对不上。” “那些东西,不像普通实验室会长期囤的。” 叶枫这才开口。 “更像给高风险预案留的缓衝口?” “对。”尹书妍直接应了下来,“而且最麻烦的是,这不是临时起意。” “至少一年半以前,他们就在留口子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人呢?” “两个还活著的,已经废了一个。”尹书妍语气没变,“剩下那个现在还在吐。按他现在交代出来的说法,南韩不是执行中心,更像东亚其中一个保险口。” “一旦哪边出事,哪边就把责任链和风险链往这边切。” “也就是说,南韩这边是接脏活的。” “可以这么理解。” “霓虹那边呢?” “霓虹那边的名字,他不知道。”尹书妍说,“但他確认了一点,八咫会这次重新抬预案,不是为了直接做什么大动作,而是为了给保护伞的新药线製造不可控风险。” “医院准入、舆论、跨境冷链、学术口,谁先出问题,他们就顺著哪边往下打。” 叶枫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材料整理好。” “已经整理好了。”尹书妍说,“我这次不只给你名单和口供,还把南韩这边过去一年半所有异常配套採购、两家医院的特殊封存记录、三条冷链支线和对应的人全部串了出来。” “还有一份三江自己的判断。” “什么判断?” “这套东西,继续拖,只会越拖越大。”尹书妍缓缓道,“因为他们现在急著找落点。” “保护伞的新药线还在往前推。” “八咫会不可能一直拿著这张牌不动。” 叶枫淡淡“嗯”了一声。 “发过来。” “已经在你邮箱。” 电话掛断不到三分钟,艾达王的加密文件也到了。 叶枫点开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照片。 而是一份拆得很碎的內部通讯整理。 没有完整公章。 没有正式抬头。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东西是从会前流出来的。 艾达王在最上面只写了一句: 这不是嚇唬人的东西,是已经有人在往前推的东西。 叶枫往下翻。 第一段,是八咫会內部一份匿名转述。 內容很短。 保护伞新药推进速度超出预估。 常规外围压制已不足以形成延缓效果。 建议把乙级风险预案从封存评估状態,转入执行准备状態。 再往下,是艾达王自己补出来的情报判断。 她这次写得比平时更直。 我查到三个点。 第一,神户旧冷链区確实在重新启用。 不是为了正常转运,而是在做分层封存。 第二,东京和大阪之间有两批不对外登记的旧研究资料,在过去十天內被人分批抽走。 第三,推动这件事的,不是外围商人,是八咫会第三研究圈的老成员。 后面还有一句。 他们现在不是想证明自己能做什么,而是想让別人相信,他们隨时能让局面出现不可控风险。 叶枫看完以后,把文件往后翻了一页。 那一页上,是艾达王单独列出来的一张名单。 只有四个人。 两个对外身份是研究所理事。 一个掛著医疗產业基金顾问头衔。 还有一个,名义上已经退休很多年。 可艾达王在最后一个名字后面,只写了两个字: 主推 叶枫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文件合上了。 尹书妍查到的是东亚落点。 艾达王查到的是霓虹源头。 两边一扣,事情就清楚了。 这根本不是哪家医院、哪条冷链、哪个地方部门能单独压住的事。 而且更麻烦的是,这套东西现在已经不是有没有的问题。 是有人在往前推,而且推得很急。 中午之前,叶枫让薇拉把两份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是刪。 而是压成更適合给官方看的版本。 名单保留。 风险判断保留。 跨境链路保留。 至於更深那层东西,叶枫没放进去。 因为对苏远山这种人来说,看见“问题已经成链”就够了。 下午两点,苏远山到了。 来的地方不是饭局,也不是旧金山那种给面子的私房菜馆。 而是鹏城办公区里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茶已经泡好了。 但谁都没碰。 苏远山一进门,先看见的不是叶枫。 而是桌上那两份已经分开的文件。 一份写著南韩线。 一份写著霓虹线。 他脚步停了半秒,才坐下。 “叶总。”他说,“这么急叫我来,看来不是小事。” “不是小事。”叶枫坐在对面,语气很平,“是你们慢了。” 苏远山看了他一眼,没急著接话,而是先把南韩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他一页一页翻得很快。 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等看到那些医院异常封存记录、冷链支线、设备採购和对应人员关係图时,他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去翻第二份。 霓虹旧研究资料抽离。 旧冷链区重启。 八咫会第三研究圈主推。 不可控风险预案重新进入执行准备。 苏远山把第二份材料合上,放回桌上,沉默了几秒,才抬头看向叶枫。 “这些,都是你们刚查到的?” “三江查到一半,艾达王补齐一半。”叶枫说,“保护伞拼出来的。” 苏远山眼神微微动了动。 “三江?” “对。”叶枫看著他,“三江都能查到,保护伞也能查到。” “而你们到现在,给我的还只有一条情报。” “这个效率,太慢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远山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他手边那杯茶热气还没散。 可他胸口那股气,已经一点点沉下去了。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叶总,这件事,我不否认我们慢。” “但国家机器查这种事,不是企业查帐,也不是財团內部清人。” “你们顺著一条线就能往下掀。” “我们不行。” “我们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確认权限、確认归口、確认跨部门协同,確认哪些东西能动、哪些东西要留证、哪些地方要先报、哪些地方不能惊动。” “这不是一句效率低,就能概括的。” 叶枫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 苏远山看著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接。 “没有问题。”叶枫继续道,“你们层层审批,我理解。” “那以后到你们这边要走的东西,我们保护伞也层层审批就好了。” 苏远山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叶总。” “我没开玩笑。”叶枫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你们查起来慢,可以。” “但风险不会因为你们还在走程序,就停在原地等你们。” “现在三江已经查到南韩那边的承接口,艾达王已经摸到霓虹那边的推动人。” “你们这边如果还准备拿『正在推进』四个字来跟我交代,那后面保护伞在华国的很多事情,就只能按保护伞自己的节奏来。” “审批可以。” “合作也可以。” “但別指望我一边继续往前给盘子,一边等你们慢慢开会。” 苏远山坐在对面,没说话。 他听得出来。 叶枫这已经不是抱怨。 是在压条件。 而且压得很明白。 你们要慢,可以。 那保护伞后面也可以慢。 你们一层层批,保护伞也一层层批。 药物准入、临床配合、冷链对接、特区后续口子,谁都別催。 真这么走,最先难受的不会是保护伞。 而是华国这边。 苏远山沉默了十几秒,才把话重新接了起来。 “叶总,你今天把我叫过来,不是为了听我解释。” “对。”叶枫说,“我是来告诉你,这事拖不得。”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爭问题。” “而是有人想给整个东亚医疗盘面製造不可控风险。” “这种事,一旦真落地,后面倒霉的不会只有保护伞。” “医院、病人、舆论、跨境口岸、冷链系统,谁都跑不掉。” “你们如果还按普通节奏去处理,那就是拿时间给別人让路。” 苏远山盯著桌上那两份文件,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当然明白叶枫说的是对的。 也正因为明白,他才更清楚这件事一旦往上报,分量会有多重。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问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 叶枫没有绕。 “第一,提级。” “不是地方层面自己消化,是你们直接往上送,今天就送。” “第二,提速。” “你们內部怎么走流程是你们的事,但我要看到实际动作,不是口头回执。” “第三,开口。” “和保护伞有关的交叉线索,只要不碰你们底线,就別只给我一句『已掌握』。” “你们掌握了什么,能让我避开什么,能让我提前封哪几个口子,我要知道。” 苏远山听完,没有马上答应。 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他这个位置该有的谨慎。 可这一次,他沉默得不算久。 “好。”他说,“我回去以后,今天就提级。” “另外,我给你一个態度。”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不再按普通条线处理。” “该压缩的审批,我去压。” “该提前碰的口子,我去碰。” “但有一点你也要明白。” 苏远山抬头看著叶枫。 “有些信息,我不是不想给你,是现在还不能给。” “我明白。”叶枫点头,“所以我没问你全给。” “我只要你別继续慢。”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苏远山看著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最难缠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手里有多少药、多少钱、多少牌。 而是他总能把话说到最硬的地方。 偏偏你还很难说他错。 苏远山缓缓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行。”他说,“那我现在就回去。” “还有一件事。”叶枫叫住了他。 “你说。” “后面如果你们再只拿一条情报来见我。”叶枫看著他,“那保护伞这边,也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苏远山和他对视了两秒,最后点了点头。 “不会了。” 苏远山走后,会客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茶还是热的。 叶枫却没再碰。 他把那两份文件重新併到一起,手指在艾达王標出来的那个“主推”名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不狠不行。” 这事要是真等他们慢慢转完,后面麻烦就不是一句补救能带过去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把整件事又顺了一遍。 三江查到的是承接口。 艾达王查到的是推动人。 现在苏远山那边如果真的提级,很多原本还能压在水下的线,就未必还能继续稳著不动。 而越坐不住,越容易动。 越动,越容易露。 想到这里,叶枫拿起手机,给艾达王回了一条加密消息。 內容很短。 盯住那个主推的人。 只要他动,我就要知道,他准备把不可控风险先落在哪。 消息发出去以后,叶枫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向窗外。 下午的鹏城天色有些发阴,云压得很低。 他知道,苏远山这次一旦真把事情往上提。 后面先坐不住的,就不会只有霓虹那边了。 第88章 失控前夜(210催更加更章节) 第二天凌晨四点,苏远山的电话回过来了。 叶枫没睡。 他人还在鹏城办公区,桌上那两份文件摊了一夜,连位置都没怎么动过。 电话一接通,苏远山那边先沉默了半秒。 “叶总。” “说。” “提级了。”苏远山声音有些发沉,“昨晚那两份东西,我连夜往上送了。现在这件事已经不再按地方条线消化,后面会有专线接手。” 叶枫靠在椅背上,眼神没什么波动。 “然后呢?” “华国这边和你们相关的几条跨境口子,今天开始会同步加严。”苏远山继续道,“另外,和东亚那边交叉的几条异常线索,只要能放的,我会让人儘快给你。” “儘快是多久?” 苏远山那边顿了一下。 “今天。” 叶枫这才“嗯”了一声。 “这次比上次像样。” 苏远山没接这句,只在掛电话前补了一句: “叶总,这次提级以后,动静不会小。” “你那边,也早点做准备。” 电话掛断以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枫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把手机放下,另一条加密通讯就弹了出来。 发件人:艾达王。 內容只有一句。 他动了。 下面跟著一张刚拍下来的侧脸照。 照片拍得不算近,角度也偏。 但还是能认出来。 正是艾达王上一章標出来的那个“主推”。 叶枫直接拨了回去。 通讯接通后,艾达王那边风声很重,像是人还在车上。 “位置。” “大阪外环,刚从一处旧仓出来。”艾达王语速很快,但一点不乱,“我盯了他七个小时。昨晚苏远山那边提级以后,他今天一早就改了行程。” “原本预定去东京。” “现在改去了神户。” 叶枫眼神微沉。 “一个人?” “不是。”艾达王说,“他带了两拨人。一拨是明面上的安保和助理,另一拨藏得更深,像是旧研究组留下来的人。” “还有,他出来的时候,仓里已经开始清了。” “清什么?” “不是普通清仓。”艾达王声音压低了些,“是把原本分开存的旧资料、封存记录和一批不对外登记的物资重新打成一条线。” “像是在往外切。” 叶枫没立刻说话。 往外切。 这三个字,分量就已经够了。 “能看出切去哪里吗?” “现在还不能完全確认。”艾达王说,“但方向不在霓虹本土。” “我让人顺著车和后面的第二层接手点往下摸,发现他们这次没有走东京,也没有往北。” “是在往西南压。” 叶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继续盯。” “我已经在盯了。”艾达王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 “说。” “神户旧冷链区昨晚不止动了一处。”她说道,“至少有两个备用点同时在清封存记录。” “不是要长期潜伏的动作。” “像是在给后面留一个说得过去的空壳现场。” 这句一落,叶枫的眼神终於彻底冷了下来。 “知道了。” 掛断通讯后,他没有立刻起身。 霓虹那边现在的动作,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想把事情继续按在水下。 而是准备把责任链和风险链往外切。 至於切到哪里,答案其实已经快浮上来了。 上午九点,尹书妍的消息也进来了。 这次不是电话。 而是一整份整理好的紧急简报。 叶枫点开以后,第一页就写著一行字: 南韩线开始清痕跡。 他往下翻。 三江这次查出来的东西,比昨晚更细。 首尔南郊一处备用观察点,昨晚连夜停用。 不是正常停用。 而是设备拆走、登记销號、值班记录整页抽掉,连负责清洁的外包名单都换了一轮。 再往后,是釜山一条医疗冷链支线的停运记录。 停运理由写得很漂亮。 系统检修,例行维护。 可三江自己的人顺著那条线往下查,发现停运之前十二小时,原本掛在上面的两批特殊封存柜,已经被提前转走了。 最后一页,是三江从一家私人医院里硬翻出来的內部通知。 通知只有两条: 一,近期所有特殊观察病例,统一按常规呼吸道感染流程归档。 二,未经上级统一口径,不得对外提及异常来源判定。 叶枫看到这里,直接把文件翻回第一页,又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南韩线开始清痕跡。 这已经不是预备动作了。 这是在提前给事故写解释。 十分钟后,尹书妍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你看完了?” “看完了。”叶枫声音很平,“你父亲怎么说?” “他说,现在可以基本確认一件事。”尹书妍道,“霓虹那边在往外扔包袱,南韩这边有人在提前准备接事故。” “而且不是准备救场。” “是准备把事情做成意外。” 叶枫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句话,和他刚刚脑子里的判断,正好扣上。 “还有吗?” “有。”尹书妍说道,“我们的人刚刚从医院系统里摸到一条线。最近四十八小时,南韩几家合作医院临时追加了隔离耗材、环境防护和呼吸支持设备。” “数量不算大。” “但它们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像是在给某种突发情况提前备货。” 叶枫听完,语气依旧平静。 “名单和医院发我。” “已经发了。”尹书妍顿了一下,又说道,“叶总监,我父亲还让我带一句。” “说。” “如果这件事真落在南韩,三江不会站在旁边看。” 叶枫听完,只淡淡回了一句: “现在还没到你们站旁边看的时候。” 电话掛断。 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霓虹那边在收线。 南韩这边在清痕跡。 医院系统在提前备货。 私人医院在统一口径。 备用观察点在连夜废弃。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每一件都还能装成巧合。 可现在全撞到一起,就只说明一件事。 有人已经把南韩选成了外部落点。 不是因为南韩最適合出事。 而是因为南韩最適合接锅。 中午,马库斯的通讯接了进来。 他还在黑州实验区,白大褂都没换,眼底有明显的熬夜痕跡。 “你那边收到消息了?” “收到了。”叶枫把几份材料併到一起,“你说判断。” 马库斯没绕。 “现在这个节奏,不像是某个点突然失控。” “更像是有人先把外围口径、承接口和后续解释链全铺好了。” “如果后面南韩真出现公共卫生异常,第一时间外面看到的,不会是源头。” “而是几家医院、几条冷链和几处临时封控点同时出问题。” “这样一来,外部判断就会先乱。” 叶枫点了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 马库斯看著他。 “你准备怎么接?” “先不接。”叶枫说,“现在接,只会把我们的手提前亮出去。” “那你等什么?” “等他们把那一步走出来。”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隨即明白了。 现在保护伞最值钱的,不只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更是確认问题到底会落在哪的能力。 只有对方真把落点压出来,保护伞后面这一手顶上去,才最重。 下午三点,苏远山那边终於给了第一轮正式反馈。 不是电话。 而是一条通过专线转过来的內部提醒。 字不多。 但意思很清楚。 东亚相关交叉风险已提级。 南韩方向请提高警惕。 近期如有异常物资流转、临时封控、医院口径收紧,请第一时间回传。 叶枫看完,把那条提醒转手发给了尹书妍。 然后只跟了一句话: 华国这边动了。 不到半分钟,尹书妍那边回了两个字。 明白。 傍晚六点,鹏城天色开始发沉。 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亮著桌边一盏偏冷的壁灯。 叶枫一个人坐在桌前,把今天收到的所有材料重新理了一遍。 苏远山提级。 艾达王盯到主推动身。 霓虹旧冷链点清仓。 南韩备用观察点废弃。 私人医院统一口径。 合作医院提前备货。 这些线最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 叶枫看著桌上的地图,目光一点点落在首尔往南那一片区域上。 那里医院密、人口密、跨境口岸和冷链支线也密。 如果真要做出一个“像意外”的外部落点,那里確实足够合適。 想到这里,他终於拿起手机,给威斯克拨了过去。 “在。” “提前过去一批人。”叶枫说,“不用露面,先把三江那几家重点医院和两条冷链节点外圈盯住。” 威斯克那边一点废话都没有。 “尺度?” “只看,不动。”叶枫语气很稳,“现在谁先动,谁就先露。” “明白。” 掛断之后,叶枫刚把手机放下,艾达王的第二条加密消息就到了。 这次只有一张图。 是一份临时改线记录。 上面有个很短的目的地代码。 不是东京。 也不是神户本地。 而是仁川。 叶枫盯著那两个字母看了两秒,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给尹书妍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东西在往南韩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尹书妍的声音很快压了下来。 “我现在回总部。” “回去告诉你父亲。”叶枫看著窗外越来越低的天色,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南韩这次,不是要出风声。” “是要出事。” 第89章 第一批感染 仁川的雨是凌晨两点下起来的。 起初不大。 只是港区外那片路灯下的地面,慢慢多了一层发亮的水色。 可雨刚落下来没多久,三江医疗控股中心的值班电话就先响了。 第一通,是仁川东区一家合作医院打来的。 值班主任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带著急。 “我们这边刚收进来两例。” “什么两例?”夜班经理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去翻电脑。 “呼吸道方向的急性异常。”对面语速很快,“不是普通感冒,也不是一般季节性问题。发热、呼吸困难、进展很快,而且来源很杂,不像同一家里传出来的。” 夜班经理一下坐直了。 “你们先按什么收的?” “常规感染。” “那为什么给总部打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因为半小时前,西港区那边另一家医院也来了三例。” “症状很像。” “而且他们里面有一个,前天刚在仁川港附近做过短期装卸。” 夜班经理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没再多问,直接把第一条內部预警掛进了三江值班系统。 五分钟后,第二通电话也来了。 这次不是医院。 是冷链调度中心。 “仁川二號线临时封了一个点。”调度员声音发紧,“不是政府下令,是下面的人自己先停了。说有一批原本要转进医院的特殊封存柜,接收端突然要求延后。” “为什么延后?” “没说清楚,只说临床埠现在不稳,先不要送进去。” 夜班经理这下彻底清醒了。 医院来异常病例。 冷链埠突然压货。 而且都在仁川。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直接拨给了尹书妍。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 “说。” 尹书妍明显还没睡醒,但声音已经完全稳住了。 “仁川两家合作医院先后报了五例异常。”夜班经理说,“冷链二號线一个节点也临时停了。” “现在判断不了是什么。” “但不像普通风声。”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尹书妍只回了一句: “把所有病例记录、影像、检验结果和接触路径先锁住。” “同时通知另外四家合作医院,从现在开始,凡是类似情况,一小时一报。” “我马上到总部。” 二十分钟后,首尔。 三江总部顶层会议室的灯全亮了。 尹书妍推门进去的时候,尹泰勛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桌上摆著刚列印出来的第一轮简报,最上面只有几行字。 仁川方向,五例异常。 两家医院同时报送。 一条冷链节点临时停运。 暂未查明共同来源。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已经查明了什么。 而是这些东西,和昨天他们刚刚查到的那条线,撞在了同一个地方。 尹书妍把包放下,坐到左手边。 “新情况?” 一名医院协调负责人立刻起身。 “刚刚又补进来两例。” “还是仁川?” “对。”对方点头,“而且这两例不是同一家医院送上来的,是第三家。” 尹书妍眼神一下冷了。 “港口方向呢?” 冷链平台主管接了话。 “仁川二號线停的那个点还没恢復。另有一条和医院系统不直接掛鉤的备用线,也在十五分钟前被下面的人要求先做环境覆核。” 尹书妍转头看向父亲。 尹泰勛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把那几页材料一页页翻完,才淡淡问了一句: “官方呢?” 会议室里有人回答: “目前还没有正式通报。” “但本地卫生系统已经在要病例。” 尹泰勛点了点头。 “这就不是普通风声了。”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压得更沉了。 昨天他们还在判断,霓虹是在往外扔包袱,南韩是在提前准备接事故。 今天,仁川就先响了。 尹书妍看著桌上那几份简报,开口时语速很稳: “现在摆在三江面前的,不是要不要上报。” “而是要不要继续遮。” 没人说话。 因为这个问题,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只是普通异常,遮一遮,也许还能给自己留时间。 可现在,三家医院、两条线、同一片区域同时动。 再遮,后面就不是三江能不能稳盘的问题。 而是三江会不会跟著一起被埋。 尹泰勛这时候才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硬。 “不遮。” “第一,所有合作医院从现在开始,把类似病例全部上提,不准在分院层面自己压。” “第二,仁川方向的医院协调、冷链、观察点、备用封存资源,全部先收回总部统一调。” “第三,把第一批病理、影像、採样和接触路径,直接送保护伞。”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有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董事长,现在就送?” 尹泰勛看了他一眼。 “不然等什么?” “等我们自己把这东西研究明白?” 没人再说话。 尹书妍接过了后半句。 “从现在开始,三江前台稳医院、稳系统、稳口径。” “保护伞那边,给他们最完整的第一手材料。” “谁手里有东西,谁先拿结果。” “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解释,是时间。” 几分钟后,叶枫的专线响了。 他接起电话时,鹏城这边天刚亮。 “说。” 电话那头是尹书妍。 “仁川先响了。”她没有一句废话,“三家医院,七例异常,一条冷链节点停运,一条备用线开始环境覆核。” “我们已经决定不压。” “第一批病理、採样、影像和路径数据,一个小时內送你。” 叶枫站在落地窗前,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你父亲拍的板?” “对。” “那就对了。” 尹书妍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叶总监,三江这次会站到前面去。” “但站到前面,不代表我们能自己做完后面的事。” 叶枫淡淡道: “你们只要把医院、观察点、冷链和人给我收拢住,后面的研究,保护伞来接。” 这句话一出,尹书妍胸口那口气终於稳了一点。 “明白。” “还有。”叶枫语气没变,“从这一刻开始,所有样本、病理和新增异常点,统一编號,统一路径,统一回传。” “我不要零碎消息。” “我要能直接拼图的东西。” “好。” 电话掛断后,叶枫转身就往会议室走。 马库斯已经在线上等著了。 屏幕亮起的时候,他身后是黑州实验区那面滚满数据的电子屏,白大褂都没换。 威斯克也在,坐在另一边,一句话没说。 薇拉则从旧金山那边接了进来,明显已经知道了南韩的第一轮动静。 叶枫把尹书妍刚传来的简报直接投到屏幕上。 “仁川先响。”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马库斯先开口: “速度比我预估得快。” “但还不算完全失控。”叶枫看著那几页简报,语气很平,“现在这批东西,刚够说明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放风。” “是真的开始往南韩落了。” 薇拉问:“华国那边呢?” “已经知道了。”叶枫说,“苏远山昨晚提级以后,华国那边今天开始会儘快做边界防范,重点先盯跨境口岸、冷链线和临床异常回传。”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查不出来。” “是这把火烧进本土。” 威斯克这时候才淡淡开口: “那我们呢?” 叶枫看向他。 “我们不站台前。” “三江去收口子、收医院、收舆论、收系统。” “保护伞在后面做三件事。” “第一,收样本。” “第二,收病理和临床反馈。” “第三,通知下游资本。” 薇拉眼神微动。 “你是说,现在就通知?” “对。”叶枫点头,“就是通知他们,外面要出事了。” 薇拉看著他,没插话。 叶枫语气很平。 “告诉我们自己的下游资本、合作基金和关联资源方,从现在开始,先顾自己人。” “东亚方向一旦出现更大范围的异常,外面的盘子怎么乱,不关保护伞的事。” “医院配套、冷链、观察点、应急物资和环境防护,先往我们自己手里收。” “先保能保的,先拿该拿的。” 薇拉听完,立刻明白了。 保护伞不亲自下场收名声。 它也没兴趣替外面先垫著。 它要做的,只是先把自己那一层人和资源护住。 等局面真正压不住的时候,谁还想上保护伞这条船,就得按保护伞的规矩来。 马库斯这时候看著屏幕上的第一批数据,已经进入状態了。 “样本到我这里以后,我先做分组。” “病理、影像、临床表现、接触路径,四条线並行。” “如果三江那边后续能持续回传,我们最快今晚就能把第一轮异常图谱搭起来。” 叶枫点头。 “不要求你今晚给结果。” “但我要你今晚先把框架搭出来。” “明白。” 说完这句,马库斯又补了一句: “我还需要三江那边儘可能收住队伍。” “现在最怕的是医院系统自己乱,各自按各自的口径收、各自按各自的路径送,那样数据会散。” 叶枫看向屏幕另一边的尹书妍。 “听到了?” “听到了。”尹书妍立刻接住,“我现在回仁川。三江从今天开始,医院协调、观察点、冷链和採样队伍,全部统一口径。” “能收多少,先收多少。” “不要先想著解释。”叶枫说,“先想著把能做研究的人和能做研究的东西都抓在手里。” 尹书妍沉了口气。 “明白。” 会议没开太久。 因为到这一步,能说的其实已经不多了。 该收的口子,三江去收。 该做的研究,马库斯去做。 该锁的资本和资源,薇拉去通知。 该盯的外围变化,威斯克和艾达王继续盯。 叶枫只是把节奏重新定了一遍。 会后不到半小时,旧金山那边第一批电话就打出去了。 不是公开通知。 而是保护伞名下几家资本壳公司和合作基金,开始同步压缩外部流转,把东亚方向几类关键资源优先锁到自己手里。 同一时间,华国那边也开始动了。 没有公开声张。 但几条跨境口岸的检疫和异常回传级別,明显提了起来。 几个和东亚冷链掛得很深的地方系统,也收到了內部提醒。 重点只有一个: 儘量別让这把火,真的烧进来。 傍晚,仁川的第一批病理和採样终於到了黑州实验区。 不是很多。 但足够让马库斯把第一张图铺开。 实验区里灯火通明。 马库斯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第一轮编號表,眼神比前几天更冷,也更专注。 屏幕上,来自仁川的七份样本记录已经全部掛了上去。 病理切片、影像结果、基础指標、接触路径、时间线,一项项被拆开,重新排列。 他看著那张刚刚起头的图,没有说话。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保护伞才算真正接住了这件事的后半段。 而南韩那边,雨还没停。 夜里八点四十,尹书妍站在仁川医院系统临时协调室里,刚看完新送上来的简报,手机就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旁边的人立刻问: “又怎么了?” 她把屏幕转了过去。 那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仁川港外临时观察点,新增四例。 不是同一家医院。 也不是同一条线。 而是第二批感染者,真的开始冒头了。 第90章 大范围恶化扩散 仁川的第二批,不是早上来的。 是天刚亮以后,一下压上来的。 六点四十,第一家医院的急诊大厅就开始排长队。 七点零五,第二家合作医院发出临时扩容申请。 七点二十,仁川港外那处临时观察点的床位数字第一次变红。 七点四十,三江医疗控股中心的值班系统里,异常预警从个位数一下跳到了两位数。 没有人再把这当成一阵风声。 因为同一时间响起来的,已经不只是医院电话了。 还有救护调度。 还有港区安保。 还有地方系统內部那种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来不对劲的催报声。 上午八点整,第一份正式匯总摆到尹书妍桌上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沉默了两秒。 仁川方向,新增异常四十七例。 其中重症倾向十一例。 三例已经没救回来。 纸张最下面,还有一行刚刚补上去的小字。 首尔西南方向,两家医院开始出现相似报送。 尹书妍把那份简报慢慢放回桌上,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这一次,谁都没再说什么“先看看”“先等等”。 因为局已经不是看出来的。 是压过来的。 “仁川现在什么状態?”她问。 医院协调负责人喉结滚了一下。 “急诊开始分流。” “观察点满了?” “第一批快满了,第二批临时点已经在开。” 冷链平台主管也接了一句: “原本给医院预留的几条线,已经不够用了。现在不是送不送得进去的问题,是接收端自己先乱了。有人怕担责,有人怕接了以后压不住,还有几家医院已经在私下问,能不能先把一部分人往外转。” 尹书妍听完,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往外转?” “对。” “转哪?” 那人没敢立刻接。 因为谁都知道,这时候所谓“往外转”,说白了就是想把自己从第一线摘出去。 尹泰勛坐在主位,从头到尾只听。 直到这时,他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从现在开始,三江旗下和合作体系內,所有医院、观察点、冷链、车辆、安保,统一切成战时调度。”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没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因为“战时调度”这四个字一出来,意思就已经很清楚了。 这不是普通危机应对。 是整套系统都要开始先保自己。 尹泰勛看著桌上的简报,声音不高,却压得极实。 “第一,非必要门诊压缩,能停的停。” “第二,集团高层、核心员工、核心实验线、关键后勤和他们直系家属,分批收拢到三江自己的封闭点。” “第三,外包、临时工、合作方,从现在开始全部重新筛。谁能留,谁不能留,今天之內给我名单。” “第四,三江现有的防护、过滤、应急物资、备用车辆、封存仓和內部安保,优先保自己体系。” “先保我们自己的人別散。” 最后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那股气一下就沉到底了。 因为这才是最真实的財团逻辑。 不是先救谁。 是先保自己这条船別沉。 尹书妍坐在左手边,没有反对。 她甚至觉得,这时候再讲那些漂亮话,只会显得可笑。 如果三江自己的医院、观察点和人先乱了,后面別说站到前台。 连自己都顾不住。 “还有。”尹泰勛抬眼看向她,“保护伞那边,不要断。” “第一批不够,第二批、第三批继续送。” “病理、影像、採样、接触路径、时间线,全部送。” “从现在开始,三江前台稳局,保护伞后台做判断。” “谁先拿结果,谁就先活。” 二十分钟后,叶枫收到了新一轮匯总。 这一次,不再是“几例异常”。 而是一整页明显开始失控的数字。 仁川新增四十七例。 三例死亡。 首尔西南方向开始报送。 第二批临时观察点启用。 医院系统进入分流。 冷链节点出现拥塞。 他把材料看完以后,只说了四个字: “来得够快。” 马库斯正在黑州实验区等这份东西。 屏幕接通以后,他先看见的不是叶枫的脸,而是那页刚传过去的数据。 他扫了一遍,眼神立刻沉了。 “已经开始成片了。” “还没完全成片。”叶枫语气很平,“但够把南韩医院系统先砸出裂缝了。” 马库斯点了点头。 “这对我们反而是坏消息。” “怎么说?” “因为这意味著,现有样本还不够。”马库斯看著屏幕上刚刚铺开的记录,“现在我手里的东西,足够判断这不是普通异常,也足够判断局面在往上走。” “但还远远不够拿结果。” “我需要更多连续样本、更多阶段病理、更多稳定观察数据。” “而且最好別只来自仁川。” 叶枫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你现在要的,不是结论。” “对。”马库斯抬起头,“我要的是研究条件。” “三江得继续把医院、观察点、採样队伍和送检链收稳。只要它们一乱,后面送到我这边的东西就全是碎的。” 叶枫“嗯”了一声。 “我去压他们。” 掛断通讯以后,他直接拨给了尹书妍。 电话接通得很快。 “你那边现在最缺什么?” 尹书妍那边明显还在走路,背景里全是脚步声和压著声音的匯报。 “人手、床位、稳定的內部秩序。” “还有?” “还有下面医院自己別乱。”尹书妍声音很沉,“现在最麻烦的不是病例本身,是有人已经开始怕了。有人想少报,有人想往外推,有人想先保自己医院不掛责任。” 叶枫听完,语气一点没变。 “那就別给他们自己选。” “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三江体系內,医院怎么收、样本怎么送、病理怎么编號、观察点怎么分层,全部统一。” “谁敢自己改口径,谁就直接踢出体系。” “这时候还想著各保各的,只会死得更快。”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尹书妍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可这话只有叶枫能说得这么冷。 也只有现在,才压得住。 “我明白了。”她吸了口气,“我现在就让总部发统一令。” “还有一件事。”叶枫说,“你父亲既然已经开始收自己人,那就收彻底一点。” “把能做研究的人、能做採样的人、能做送检的人,先从外围切出来。” “先保他们別倒。” “保护伞现在还拿不出东西,但我们至少不能让研究链先断。” 尹书妍这次没有任何迟疑。 “好。” 中午之前,三江总部的三道內部命令一起发了下去。 第一道,医疗系统统一上报。 第二道,冷链、观察点、封存仓统一调度。 第三道,集团核心人员、核心家属、关键岗位人员,开始分批进入封闭管理。 消息没有对外公开。 可只要是三江內部的人,都知道气氛已经变了。 原本还能维持体面的办公室里,今天所有人说话都明显压低了。 原本还在开会、签字、看项目的人,也开始被一批批叫走。 有人被要求去內部住宿点。 有人被要求暂停外出。 还有人一回头,发现原本可以隨意进出的几栋楼,门口已经多了安保和筛查。 这不是演习。 三江是真的开始收自己人了。 与此同时,保护伞那边也没閒著。 但它没站出来说任何话。 旧金山、东海岸、俄国线和黑州基地,只同步收到了一条內部提醒: 东亚方向异常升级。 非必要往来暂停。 涉及医院体系、冷链系统、观察点和环境防护的关联人员,进入一级限制。 从现在开始,先保自己人。 就这几句。 没有解释。 也没有安抚。 因为叶枫从来不靠这些东西维持秩序。 命令够清楚,就够了。 下午一点,华国那边的风向也开始变了。 没有公开消息。 但几个和东亚来往最深的系统,內部防范明显提了一档。 跨境异常回传要求压缩到了小时级。 几条冷链口岸的临时覆核频率也在上调。 苏远山没有直接给叶枫打电话。 只通过专线发来一句很短的话: 南韩方向,开始成片。 华国已经在拦。 叶枫看完,把那条消息关掉,转手发给了威斯克。 內容同样很短。 外圈再收紧一层。 到了下午三点,南韩的局势终於彻底压不住了。 仁川四家医院同时扩容。 一处临时观察点被迫加开第二批床位。 首尔西南方向的报送从两家变成了五家。 釜山那边也第一次出现了相似上报。 最关键的是,死亡数字不再停在三。 最新一轮简报送到尹书妍手上时,她看著上面的数字,半天没动。 十一。 只是半天,已经十一。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旁边一名高管压著声音开口: “书妍,这已经不是仁川的问题了。” “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 “继续收。”尹书妍把那份简报合上,声音很稳,“医院、观察点、採样队伍、冷链、內部住宿点,能收的全收。” “外面现在乱不乱,不是我们先管的事。” “先把三江自己的盘子抓住。” 说完这句,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另外,第二批病理和样本,立刻送保护伞。” “今天晚上,我要马库斯那边看到首尔和釜山的东西。” 傍晚,黑州实验区。 马库斯已经在实验台前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第一批、第二批送来的病理和样本已经全部掛上去了。 仁川、首尔西南、釜山。 三组不同区域的材料被並在同一张大图里。 灯光很白。 屏幕上的编號一排排往下滚。 他看得很快,也很安静。 旁边的人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直到最新一批记录导入完成,马库斯才终於抬手,把屏幕定在那张刚刚拼出来的分布图上。 叶枫的通讯刚好接进来。 “结果呢?” “还没有结果。”马库斯回答得很直接。 “但有判断了。” “说。” 马库斯盯著那张图,声音不高,却很沉。 “这不是一个城市的问题。” “也不是只靠仁川一批东西就能解释的问题。” “它已经开始往面上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叶枫没有再追问。 因为这句话,已经够了。 夜里九点,仁川的雨终於停了。 可港区、医院和临时观察点外面的灯,却一盏都没暗。 救护车还在进。 人还在送。 筛查线还在一批批往后拉。 而三江总部那边,新的內部名单也已经开始下发。 谁进封闭点。 谁留在岗位。 谁从外围切出去。 谁优先保护。 所有东西,都开始按新的秩序重排。 就在这个时候,尹书妍的私人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医院。 也不是总部。 而是艾达王那边转过来的一条短讯。 內容只有一句: 霓虹那边有人开始刪旧记录了。 尹书妍盯著那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南韩这边已经压不住了。 而霓虹那边,开始准备把手洗乾净了。 第91章 压不住了 尹书妍盯著那条简讯,看了足足两秒。 霓虹那边有人开始刪旧记录了。 短短一句。 却比这一夜她收到的任何医院简报都更让人心里发冷。 因为这说明,对面已经不只是想压消息了。 而是准备在南韩这边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把自己的手先洗乾净。 她把手机缓缓放下,抬头看向窗外。 仁川的雨刚停没多久。 港区、医院和临时观察点外面的灯却一盏都没暗。 救护车还在进。 筛查线还在往后拉。 而三江总部那边,新一轮內部收拢名单也还在下发。 谁进封闭点。 谁留岗位。 谁从外围切出去。 谁优先保护。 所有东西,都已经开始按新的秩序重排。 可真正把南韩局面推过那条线的,不是这条简讯。 而是天亮以后,那一轮彻底压上来的恶化。 凌晨一点,仁川方向的几家合作医院先后再次扩容。 凌晨两点,首尔西南方向的临时观察点全部满载。 凌晨三点,釜山那边第一次发出“重症资源不足”的內部警报。 凌晨四点半,南韩本地卫生系统已经不再是一小时一报。 而是半小时一刷。 可真正让所有人都沉下去的,还不是这些。 是天亮之前那份死亡匯总。 数字刚送到三江总部时,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纸页翻动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一夜。 一百零七。 不是累计。 是仅仅过去这一夜之后,新追加上去的数字。 屏幕最下面,还有一句刚补上去的判断: 目前恶化速度仍在抬升。 尹书妍站在会议桌前,看著那行字,足足停了两秒。 她前一天还在仁川和首尔两头跑。 可到了现在,这已经不是她跑不跑得过来的问题了。 而是整个南韩本地的医疗系统,已经开始在这股压力下往下塌。 “范围。”她终於开口。 负责匯总的高管立刻把第二页切了出来。 仁川还在往上走。 首尔西南方向已经从两家医院扩成了一片区域。 釜山不再是零星上报。 连大田和水原都开始出现相似预警。 最麻烦的是,这些地方的节奏並不完全一样。 有的地方起得快。 有的地方恶化快。 有的地方最开始並不显眼,可一旦冒头,往上走得比谁都狠。 也正因为这样,前面那套刚刚搭起来的观察框架,很快就显得不够用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一座城市出了问题。 而是整个南韩,从港口到城市,从医院到观察点,开始同时发紧。 尹泰勛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直到第三页调出来,直到那张南韩地图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红点,他才终於抬起头。 “官方通报呢?” “还没完全公开。”有人低声答道,“但內部级別已经往上提了。本地系统从凌晨开始就在压口径,几家大媒体也已经开始收到风。” “国际上呢?” 这次回答的人是三江对外事务负责人。 “东京、港岛、新加坡和旧金山那边,已经都在问了。” “几家国际媒体也开始盯南韩的医院系统。” “还有两家跨国基金凌晨临时打电话来问,南韩是不是出了公共卫生层面的突发事件。”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一层。 因为这意味著,事情已经不再只是南韩本地的问题。 资本在看。 媒体在看。 周边国家和地区在看。 连国际市场,也已经开始闻到味道了。 尹书妍低头看著桌上的材料,缓缓吐出一口气。 昨天还能说是局面要乱。 今天,已经是局面在自己往外炸。 而且炸得越来越快。 尹泰勛这时候终於开口。 “三江的態度不变。” “第一,继续收自己人。” “第二,继续收体系。” “第三,不要替別人解释。” “医院、观察点、冷链、內部封闭点、关键后勤和关键研究线,从现在开始,全按最严状態往里收。” “先让三江自己的盘子別散。” “其他的,后面再说。” 没有人反对。 因为到了这一刻,谁都明白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如果三江自己先散了,后面別说站前台。 连保住自己都做不到。 尹书妍立刻接住: “另外,所有新增病理、採样、影像、连续观察数据和死亡病例材料,继续送保护伞。” “从现在开始,按城市、按时间、按阶段拆分。” “不要给我零碎材料,我要能直接送去拼图的东西。” 会议桌另一侧,有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 “书妍,现在外面都在盯,如果继续往保护伞那边送,我们后面——” “后面?”尹书妍抬起头,眼神冷得很乾净,“后面要是压不住,外面盯得再多,也没有意义。” “现在谁能先拿出判断,谁才有资格谈后面。” “光靠三江自己,拼不出这个结果。” “那就把能拼的人、能拼的东西,先交到拼得出来的人手里。” 这句话,彻底把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犹豫压了下去。 半小时后,鹏城。 叶枫收到那份一夜死亡匯总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只是把数字重新看了一遍。 一百零七。 一夜。 而且还在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压不住”了。 这是南韩本地系统开始被整片往下拖。 更关键的是,一旦死亡数字上了这个量级,外面再怎么压,也不可能完全压得住。 媒体会跟。 资本会躲。 官方会急。 国际上所有盯著东亚的人,都会开始重新评估南韩。 也正因为这样,南韩这场局,才真正有了把整个区域都拖进去的分量。 薇拉的视频通讯先接了进来。 她那边还是旧金山,窗外天才刚亮。 “国际面已经开始反应了。” “说。” “港岛和新加坡的资本圈先动了。”薇拉语速很快,“他们最开始只是问,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撤南韩方向的短线配置。几家保险和医疗基金也在重新评估东亚风险敞口。” “媒体呢?” “美联社、路透、共同社、还有两家欧洲媒体,都已经开始跟仁川和首尔的医院线。” “只不过现在还没人敢把话说死。” 叶枫点了点头。 “正常。” 因为现在这个阶段,谁都知道南韩出了大事。 可谁也不敢先把那层纸捅破。 一旦捅破,就不再只是新闻问题。 而是市场、边界、交通、医疗、资本和政治判断同时变化的问题。 叶枫看著屏幕,语气还是很平。 “我们自己的下游,通知到了吗?” “已经通知了。”薇拉点头,“按你的意思,没讲道理,也没讲情怀。” “只说一件事。” “东亚方向出现严重异常,从现在开始,保护伞体系內的医院配套、冷链资源、环境防护、观察点合作、內部后勤和重点资本调配,先保自己人。” “外面的盘子谁想乱,是他们自己的事。” “保护伞不替別人兜底。” 这才是叶枫想要的口径。 不装。 也不演。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谁先保住自己的链条,谁后面才有资格站著谈条件。 同一时间,黑州实验区。 马库斯几乎是一夜没离开那张主屏。 新的病理和样本还在往里掛。 仁川、首尔、大田、水原、釜山。 五条线已经全接上了。 可越往后看,他的脸色就越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数字难看。 最怕的是,同一套判断开始明显跟不上变化。 叶枫的通讯接进来后,马库斯没有寒暄。 “前面的框架不够了。” “差多少?” “不是差一点。”马库斯看著屏幕,声音很低,“是现在上来的新一轮病理和临床表现,已经逼著我们往前改框架了。” “你的意思是?” “局面还在变。”马库斯抬眼,“而且往更坏的方向变。” “短时间內,现有判断压不住整个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叶枫其实已经猜到了。 但从马库斯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意味著,保护伞现在还在追。 不是已经拿住了。 至少,离拿住还有距离。 “你现在最缺什么?”叶枫问。 “样本,连续样本。死亡病例材料。不同城市、不同阶段、不同时间线的对照数据。”马库斯回答得很快,“另外,三江那边不能乱。” “他们要是先崩,后面的研究链就断了。” “知道了。” “还有。”马库斯顿了一下,“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一城一地的问题了。” “如果南韩今天还继续这样走,国际上对它的判断,明天就会变。” “我明白。” 叶枫掛断通讯后,没有坐下。 他直接给苏远山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叶总。” “南韩一夜死亡过百。”叶枫没有任何铺垫,“你们那边,现在不是继续盯的问题了。” 苏远山那边明显静了一下。 “你確定?” “保护伞確定。” 四个字落下,电话那头的呼吸都沉了。 过了几秒,苏远山才开口: “华国这边,今天会继续往上提。” “边界口岸、异常回传、冷链系统、医院预警,我们都在往前压。” “但你也知道,这不是一句话就能完全拦住的。” “我知道。”叶枫说,“所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让你说能不能拦住。” “是让你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普通节奏能应付的事了。” “明白。” 电话掛断。 华国继续往上提。 南韩继续往下沉。 而国际上,已经开始重新看这块地方。 到了中午,南韩本地媒体终於再也压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几家地方台和网络媒体在试探著写“多地医院急诊承压”“仁川方向临时观察点扩容”。 可等到下午,连国际媒体的镜头都已经架到了几家医院外面。 镜头里看不到全部。 但看得到救护车。 看得到警戒线。 看得到医院门口不断增加的人流和安保。 更看得到那种压不住的慌。 资本市场比媒体反应得更快。 南韩本地几条医疗、物流和交通相关板块,下午直接开始大幅波动。 港岛和新加坡那边,有人已经不再是观望。 而是开始撤。 整个东亚的气氛,几乎都被这一下带得紧了起来。 可叶枫並没有看那些。 他只盯著三件事。 三江还稳不稳。 马库斯的研究链还断没断。 还有,霓虹那边到底准备切得多乾净。 下午四点,尹书妍终於给他发来一条简短的回报。 三江內部收拢基本完成。 医院、观察点、採样和送检链还在。 队伍没散。 叶枫看完,回了两个字。 继续。 对现在的三江来说,这两个字已经够了。 他们不需要鼓励。 也不需要漂亮话。 他们现在需要的,只是確认自己这条线还没断。 傍晚,黑州实验区那边再一次接到新一轮材料。 数字比白天更多。 城市也比白天更多。 马库斯把它们全部掛上去以后,终於把原来那张图切掉了。 因为旧图已经不够看了。 新的分布图上,南韩半岛东一块、西一块,已经开始连成片。 他站在那张图前,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再这么走下去,后面就不是南韩自己扛不扛得住的问题了。” 这句话,很快就到了叶枫耳朵里。 叶枫站在鹏城窗前,看著外面压下来的天色,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这盘棋已经被南韩本地一夜死过百的数字,硬生生推到了另一个层级。 接下来,盯著这里的,就不会只有南韩自己了。 而更麻烦的是。 就在这时,艾达王那边的消息也到了。 不是照片。 不是名单。 而是一份刚刚截出来的內部备忘录。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对南韩方向的所有旧关联记录,今晚完成最终切割。 叶枫看著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南韩这边还在死人。 霓虹那边,却已经开始准备把最后一点痕跡,也一起抹掉了。 第92章 公开 那份备忘录送到叶枫手里的时候,南韩那边还在死人。 对南韩方向的所有旧关联记录,今晚完成最终切割。 只有一行字。 却把霓虹那边的態度写得明明白白。 南韩这边局面已经压不住了。 可他们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收。 而是怎么把最后一点痕跡也抹掉。 叶枫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才把文件合上。 他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南韩这场局就不再只是南韩自己的事了。 一夜死过百的数字已经把这块地方硬生生推到了国际视野里。 媒体会跟。 资本会躲。 周边国家会防。 而南韩本地,如果还想继续拿“再等等看”去拖,就只会被局面反过来吞掉。 真正让南韩开始往“全国级事件”上走的,也正是从这之后的那个下午。 新增数字还在涨。 报送城市还在增。 临时观察点一个接一个满。 医院系统从承压,变成了明显吃不住。 更要命的是,传播速度比所有人预估得都快。 快到连南韩本地系统自己都来不及给出一套能稳住局面的解释。 首尔,三江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次来的不再只是集团高层和医疗系统的人。 还有三江法务、对外事务、安保、后勤、冷链、资本运作、医院控股和政治联络线的负责人。 人坐满了一桌。 却没有一个人脸上还有余地。 尹泰勛坐在最前面,面前摊著两份东西。 一份是上午最新死亡和新增匯总。 另一份,是本地系统內部刚刚传过来的高层碰头纪要。 后者没有正式抬头。 可谁都看得明白。 总统府那边,已经开始过问了。 尹书妍坐在左手边,先把话说开。 “今天上午,仁川、首尔、釜山、大田、水原五条线同时抬升。” “下午一点以后,地方系统已经开始有人提『区域级封控』和『限制流动』。”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提不提。” “是我们自己,先不先按更坏的情况准备。” 会议室里很安静。 尹泰勛抬起眼,声音不重,却压得极稳。 “按封城准备。” 一句话落下,桌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董事长……” “没听清?”尹泰勛看著那人,“我说,按封城准备。” “从现在开始,三江把所有还能抓在手里的有用物资先收回来。” “医院配套、防护、过滤、应急后勤、封闭点住宿、內部车辆、冷链资源、生活保障、关键药械,全按最高优先级往自己体系里收。” “先把我们自己的医院、观察点、核心岗位和家属圈护住。” “外面顶不顶得住,不是我们先考虑的事。” 这才是財团在大局崩起来时最真实的反应。 先护盘。 先护自己的人。 先护还能转得动的系统。 尹书妍接上了后半句。 “另外,总统府那边,三江去推。” “既然这件事已经压不住,就不要再装能自己消化。” “向总统申请国际救援。” 会议室里有人明显迟疑了一下。 “现在就推国际救援?” “对。”尹书妍看著他,语气很冷,“再拖,南韩自己先垮。” “你真以为光靠本地系统还能顶住?” “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继续装镇定。” “最值钱的,是先把求援的口子打开。” 尹泰勛这时候终於把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父女俩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去推进。” “好。” “还有。”尹泰勛又看向会议室里其他人,“对外统一口径。” “公开吧。” 有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公开?” “对,公开。”尹泰勛语气没有起伏,“別再拿那些模糊词去拖了。” “就说是未知流感感染。” “先把性质定在这里。” “这样系统有理由提级,医院有理由扩容,总统府那边也有理由对外开口。” “再不公开,后面谁都兜不住。”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因为这句话一出来,意味著三江已经不再配合任何人继续遮。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要放到明面上了。 半小时后,鹏城。 叶枫听完尹书妍那边的匯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终於想明白了。” “不是想明白。”尹书妍在电话那头说,“是已经没得选了。” “我知道。”叶枫看著桌上的地图,“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盘子先收住,再把口子打开。” “国际救援申请会推。” “公开口径也会放。” “三江那边还准备出一笔大钱。”尹书妍顿了顿,声音更低,“由三江集团公开对外,以三江名义出资,请保护伞接手疫苗和压制方案研究。” “如果后面真出了结果,对外也先掛三江。” “销售、分发、医院准入、接种体系,都由三江出面。” “后面的分成,按我们之前谈的走。” 叶枫听完,没有立刻回话。 因为这才是最像样的做法。 保护伞不站到台前。 三江拿名声、拿前台解释权、拿销售和分发口子。 保护伞拿研究、拿实际解决能力、拿后面的分帐。 这是交易。 也是现在这张桌子上最现实的安排。 “可以。”叶枫终於开口,“掛你们的名。” “保护伞不需要在这种时候去抢台前那层皮。” “但有一点你们要想清楚。” “说。” “钱出了,就別心疼。”叶枫语气很平,“因为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能不能赚多少的问题了。” “是你们顶不顶得住的问题。” “传播速度太快,你们南韩本地系统一定是顶不住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尹书妍很清楚,这不是威胁。 是判断。 而且是对的。 “所以公开吧。”叶枫继续道,“就按未知流感感染去放口子。” “越往后拖,后面死的人越多,外面越会怀疑你们在藏。” “你们要的是国际资源先动,不是舆论先炸。” 尹书妍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 “另外,把第三轮和第四轮全部病理、採样、连续观察数据继续送过来。” “从现在开始,城市差异、阶段差异和死亡病例材料优先。” “马库斯那边需要更完整的东西。” “已经在送。”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没有停。 他先打给了苏远山。 电话接通时,苏远山那边明显也还在会里。 “叶总。” “南韩那边准备公开了。”叶枫开门见山,“口径定成未知流感感染,並且会向总统府推动国际救援。”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过了两秒,苏远山才沉声道: “已经到这一步了?” “比你想的更快。”叶枫说,“一夜死过百以后,后面就不是谁还想不想遮的问题了。” “华国这边呢?” “已经在继续往上推。”苏远山声音很沉,“边界、口岸、异常回传、医院预警都在收。你这通电话来得正好,我也要告诉你,上面已经把南韩这件事当成区域性公共卫生风险在看了。” “那就別慢。”叶枫说,“这不是你们还能再观察两天的事。” “明白。” 掛掉苏远山的电话后,叶枫直接叫进了薇拉。 这次不是视频。 而是保密线路。 “旧金山、港岛、新加坡、东海岸、俄国线,还有我们下面所有能碰到医院体系、冷链、观察点、环境防护和资本调配的口子,全部再通一遍。” 薇拉抬眼看著他。 “口径?” “南韩那边要公开未知流感感染,国际救援口子会开。”叶枫语气很平,“告诉他们,事情已经不是试探阶段了。” “从现在开始,谁手里还拿著跟东亚医院、冷链、后勤和防护有关的资源,先护自己体系。” “另外,资金不要乱跑,別在这种时候赌短线。” 薇拉点头。 “明白。” “还有一句。”叶枫看著她,“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还想趁乱单飞,后面就別回桌上了。” 薇拉轻轻吸了口气。 “这句话,我会原样带到。” 她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外面的反应就开始明显变了。 港岛。 一间落地窗外还能看见维港的基金办公室里,有人盯著刚刷出来的南韩內部消息,脸色发白。 “holy shit……” “他们真要公开?” 旁边的人根本没接话,只是低头飞快给下面的人发消息: “东亚医疗物流敞口,立刻重算!” “南韩方向能撤的先撤,別等市场先砸下来!” 新加坡。 一位做医疗和冷链配置的老牌资本经理看著刚收到的保护伞內部提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骂了一句: “fuck.” “他们这次不是在嚇人。” “把名单拿来。” “先保我们自己掛在保护伞这条线上的仓和货。” 东京。 一家表面和旧研究体系毫无关係的投资办公室里,有人看完南韩方向的风声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谁让他们这么快公开的?”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旁边那人声音发紧,“现在的问题是,南韩一旦把国际口子打开,我们前面切出去的东西,还能不能彻底压住。” 旧金山。 几通电话几乎同时打进了保护伞体系下几家资本壳公司。 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事到底会不会继续往外烧?” 保护伞这边给的答覆也很一致。 不安抚。 不保证。 只给一句: “先保自己人。” 这就是叶枫要的效果。 不是救人。 不是安抚世界。 而是让所有还想留在这张桌子上的资本,先把自己绑回保护伞这条线上。 下午,黑州实验区。 马库斯拿到“三江集团公开出资、由三江名义掛研究项目”的方案时,只看了一遍,就把平板放下了。 “这就对了。” 叶枫站在另一端,抬眼看著他。 “哪里对?” “对在三江终於肯把前台那层皮彻底扛起来。”马库斯语气很淡,“这样研究这边就乾净多了。外面看见的是三江在救场,保护伞继续留在后面。”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 叶枫没否认。 “研究进度呢?” “还在往前推。”马库斯很直接,“现在还不到能拿东西出去的时候,但框架已经重新搭起来了。只要三江继续给足样本和病理,我们有机会先做出一版压制线。” “不是全解。” “但至少能给他们一个先稳住局面的东西。” 这已经够了。 对现在的叶枫来说,所谓“適当的时候出手”,本来就不是一步登天。 而是先拿出能让局势不继续疯跑的东西。 剩下的,再慢慢算。 傍晚六点,尹书妍那边发来了南韩总统府的最新反馈。 没有正式文件。 只有一句话: 总统已知悉,国际口子可推。 叶枫看完,把手机放下,终於拨给了艾达王。 通讯接通时,那边依旧是熟悉的安静。 “说。” “从现在开始,別只盯人了。”叶枫声音很平,“把他们所有能拿到手的罪证,都往保护伞手里收。” “研究记录、关联名单、资金线、审批线、谁推的、谁盖的、谁刪的、谁切的,我全要。” 艾达王那边沉默了一秒。 “准备动手?” “不一定。”叶枫看著窗外已经暗下去的鹏城,语气依旧平静,“先收到手里再说。” “要不要打,以后再决定。” “能不打,就不打。” “现在年代变了,杀敌不一定非得见血。” 电话那头,艾达王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 “明白了。” “你要的是,把他们先钉死。” “对。”叶枫说,“先把证据攥在自己手里。” “等局面稳一点,再看怎么收拾。” 通讯掛断以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南韩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公开。 华国这边在继续收口子。 国际资本在重新算帐。 三江在拼命收物资、收系统、收自己人。 保护伞则继续躲在后面,收样本,收数据,收资本,收证据。 所有人都在动。 只是动法不一样。 而叶枫看得很清楚。 这一轮真正能活下来的,不是喊得最响的人。 而是手里留得住系统、留得住筹码、也留得住证据的人。 第93章 全国封锁 所有人都在动。 只是动法不一样。 真正能活下来的,不是喊得最响的人。 而是手里留得住系统、留得住筹码、也留得住证据的人。 可这一夜过去,连“留得住系统”这件事,都开始变得越来越难。 南韩的医院还在往上报。 三江还在拼命收物资、收系统、收自己人。 华国在继续收口子。 国际资本在连夜重算风险。 而霓虹那边,还在切记录、刪痕跡、准备把最后一点手也抽乾净。 真正把南韩彻底推到另一层级的,不是哪一家医院的简报,也不是哪一条资本线的预警。 而是这一夜所有东西一起压上来以后,第二天清晨那场被迫提前的总统府公开讲话。 天还没完全亮。 首尔的街道上却已经先一步紧了起来。 警车在前。 军车在后。 从汉江以南到通往仁川的几条主干道,检查点一夜之间多了几倍。 高架口、桥口、高速入口、机场外环、港区外线,全部亮起了临时管制灯。 身穿防护装备的人员开始分批进入重点区域。 路障被一层层拉起来。 人流被一批批拦下。 最开始还有人以为只是局部临时管制。 可等到天色一亮,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不是局部。 是整个南韩,已经在往“全国级封锁”上走。 上午七点半,总统府正式对外发声。 没有再绕。 也没有再拿那些模糊不清的套话去拖。 口径和三江前一天推进的一样。 未知流感感染。 全国级公共卫生紧急事件。 请求国际救援。 限制流动。 提升管控。 医疗系统进入最高等级联动。 消息一出,整个南韩像是被人从高处一把按进了冰水里。 首尔的写字楼里,正在开晨会的人直接停了。 仁川港外,原本还在排队等待调度的货车,一下全乱了。 釜山几家医院门口,本来就压不住的人流,直接往外炸开。 网络上最开始还只是刷屏。 再往后,就变成了成片成片的惊慌。 因为公开讲话后不到一个小时,本地系统內部的最新匯总也跟著往上提了。 累计死亡,破万。 不是一城。 不是一地。 而是整个南韩,从仁川、首尔、釜山、大田、水原,到一条条原本还在挣扎著维持秩序的城市线,一起被拖了进去。 更让人心里发冷的是,那些前几天还只是“怀疑”的说法,这时候已经没法再装听不见了。 多个城市、多个区块、多个互不重叠的接触面,同时在往外冒。 而且一些本来没有明显直接接触链的人,也开始倒下。 谁都不敢把话说死。 可谁都知道,这种局面已经不是靠普通接触筛查就能解释乾净的了。 军队开始进场。 首尔外环,装甲车一列列压上主干道。 仁川方向,临时隔离线沿著港区、公路和居民区边缘迅速拉长。 釜山那边,军警混合维持秩序,医院、港口和临时观察点外全是灯。 从空中看下去,整片南韩半岛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切成了一个又一个正在收缩的块。 所有人都在跑。 也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越跑,越可能什么都跑不掉。 三江总部顶层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还坐得住。 电视屏幕开著。 总统府讲话刚结束。 下面的人还在不断把最新数字和最新管制范围送进来。 尹书妍站在屏幕前,脸色白得厉害,却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更稳。 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慌的空间了。 “最新匯总。”她开口。 旁边的人立刻把材料投了上去。 死亡过万。 新增还在往上抬。 首尔、仁川、釜山三线之外,又有更多城市被正式拉进重点监测名单。 高速在封。 机场在控。 港口在压。 军队已经下场。 国际救援口子也已经正式打开。 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 尹泰勛坐在最前面,看著那几页材料,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 “三江前台出面。” 所有人同时抬头。 “现在?” “就是现在。”尹泰勛声音不大,却压得极稳,“总统府既然已经公开,国际口子也已经打开,那就不要再等。” “三江集团,立刻公开邀请保护伞製药接手研究。” “名义要大。” “动作要快。” “钱要砸够。” “告诉外面,三江愿意拿出一切能拿出的资源、医院体系、冷链系统、观察点、病理资料和样本渠道,公开请保护伞製药研发疫苗和压制方案。” 会议室里一时间没人出声。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合作了。 这是把三江自己,直接绑到保护伞那条线上去。 可到了这一刻,也没有人觉得这决定不合理。 南韩已经到这一步了。 再藏著,等於一起死。 尹书妍接住了后半句。 “对外口径就一句。” “三江集团愿意为南韩当前危机承担最大企业责任,公开邀请保护伞製药加入研究和应对。” “研发资金、样本通道、医院体系、分发网络,三江全开。” “后面如果保护伞真拿出东西,由三江在南韩负责销售、准入和落地。” 这就是最现实的交易。 保护伞给结果。 三江站台前。 三江拿前台的名声和渠道。 保护伞拿真正的核心和后面的分帐。 没有人点破。 可谁都懂。 与此同时,鹏城。 叶枫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阴沉到发灰的天色,听完尹书妍的电话,神色终於有了一点像样的波动。 不是惊讶。 而是確认。 南韩这张桌子,终於被逼到必须彻底掀开了。 “公开邀请稿,发出来了吗?”他问。 “半小时內。”尹书妍回答得很快,“三江会公开出资,金额我父亲已经拍板了。” “多少?” “首轮一百亿美元。” 叶枫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笔钱,不是小数。 但到了这种时候,钱只是门票。 不是结果。 “可以。”叶枫淡淡道,“稿子发出去以后,保护伞公开接单。”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公开接?” “对,公开接。”叶枫语气很平,“不是保护伞出来当英雄。” “是三江给钱,保护伞做事。” “这笔帐越清楚,后面越没人有藉口来碰我们。” 尹书妍听懂了。 这才是叶枫最稳的地方。 哪怕南韩已经乱成这样,他也从来不让保护伞轻易站到最前面。 保护伞不是救世主。 保护伞是解决方案的提供方。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位置。 “明白。” 掛断电话后,叶枫没有停。 他直接给苏远山拨了过去。 “南韩公开了。” “我看到了。”苏远山那边声音很沉,“华国这边已经把防范级別再往上提了一轮。” “继续提。”叶枫说,“现在不是再观察的问题了。” “我知道。”苏远山顿了一下,“上面也知道了。” “另外,艾达王那边的东西,已经开始有一部分通过其他渠道往我们这边流了。” 叶枫眼神一凝。 “那就收。” “我们在收。”苏远山低声道,“剩下的,等她人回来再说。”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又把保密线切给了薇拉。 “所有下游资本,再通一遍。” “这次说什么?” “就说南韩已经公开,全国级封锁已经开始,国际救援口子已经开了。”叶枫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保护伞公开接单,三江出资,研究正式立项。” “让他们自己算。” “谁还想留在这条线上,谁就把钱、资源和后勤往里收。” “谁要退,现在就退。” 薇拉点头。 “明白。”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传出去以后,外面会是什么反应。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外面的反应开始连成片地炸开。 港岛。 一位盯著电视直播和南韩实时数据的基金经理,看著“三江公开邀请保护伞製药”的標题,整个人愣了半秒,隨后直接骂出了声。 “fuck!” “他们真把这事推到檯面上了?” 旁边的人脸色比他更差。 “別问了,先看我们在东亚的医疗、冷链和保险敞口到底还有多少!” “保护伞接单了,说明他们也认了这不是短期能收住的事!” 新加坡。 一间医疗物流公司的顶层办公室里,有人盯著刚弹出来的紧急消息,额头全是汗。 “holy shit……南韩真封了。” “不是局部,是全国级。” “把跟保护伞掛著的那几条线全部优先级调高,现在,立刻!” 东京。 一栋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办公楼里,几个人同时盯著屏幕,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当场抽了一耳光。 “三江疯了吗?” “不是三江疯了。”另一个人声音发紧,“是南韩已经压不住了。” “保护伞公开接单,意味著他们准备把手伸进来。” “那我们怎么办?”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真正麻烦的,已经不是南韩怎么乱。 而是保护伞一旦拿著三江的前台身份,把研究、销售和准入一起接过去,后面霓虹旧体系在东亚就真的要被连根掀。 黑州实验区。 马库斯看著三江那份公开邀请函和保护伞製药的接单確认,终於把手里的平板放下了。 这一次,他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点真正像样的表情。 不是轻鬆。 是那种“终於到了该做事的位置”的確认。 他低声道: “这才像样。” 下一秒,叶枫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声终於响了起来。 【叮。】 叶枫眼神微微一沉。 【任务完成:借壳入局,锁定前台。】 【任务说明:以外部巨额委託形式,使保护伞在不暴露核心定位的前提下,正式接管区域级危机研究与后续收益入口。】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查尔斯·阿什福德博士(t病毒治癒版)。】 【备註:目標人物已完成治癒,腿部功能恢復,保留完整科研能力与核心研发经验。】 叶枫站在窗前,眼底终於有了一丝真正的亮意。 查尔斯·阿什福德。 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马库斯已经够硬。 如果再加上阿什福德,这条研究线就不是简单补强。 而是直接往上翻了一层。 这一次,保护伞才算真正拿到了能和时间赛跑的牌。 而与此同时,艾达王也终於回来了。 不是回旧金山。 也不是回霓虹线外的任何安全点。 而是直接回华国。 鹏城机场外,天色发灰,风很硬。 叶枫的车停在最外侧。 车门拉开的时候,艾达王提著一只很轻的黑色手提箱坐了进来。 她没寒暄,也没废话。 只是把箱子放到腿边,抬眼看了叶枫一眼。 “你要的,差不多够了。” “说结果。” “研究记录、资金线、审批线、霓虹旧组织和八咫会第三研究圈的关联名单,我都收回来了。”艾达王语气很淡,“足够把幕后那条线钉死。” “剩下的一部分外围关係和更深层的旧档案,我已经转给华国那边的人去继续收。” “为什么?” “因为再往下挖,动静太大。”她看著他,“现在南韩已经乱成这样,我们手里这批已经够用。剩下那层,让华国去碰,更合適。” 叶枫点了点头。 这个判断没问题。 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把霓虹那条线一次性掀个底朝天。 而是把已经够杀人的那批证据先攥住。 后面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到哪一层,再慢慢算。 “辛苦了。” 艾达王难得笑了一下。 “你这句还挺稀有。” 车外,远处机场高速方向还有车队在走。 车里却短暂安静了下来。 叶枫看著她带回来的那只黑箱,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外面,是南韩全国封锁、军队下场、国际救援和资本震盪。 里面,是保护伞正式接单、阿什福德到位、霓虹旧体系的罪证落进自己手里。 局还是乱的。 但从这一刻开始,保护伞终於不再只是被动追著局势跑。 它手里,第一次真正有了往回收盘的底牌。 第94章 人人自危(70催更加更章节) 研究还在往前赶。 南韩那边,却已经连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真正先压下来的,不是什么新判断。 而是全国级隔离开始之后,那种一下落到每个人头上的恐慌。 首尔。 地铁站里还亮著灯。 可往日早高峰那种人潮,已经被一层层临时拦截线切得七零八落。 入口处站著军警和防护人员。 广播一遍遍重复临时管控和分流通知。 有人拎著行李想往外走,被拦下。 有人抱著孩子站在原地,连问了几遍能不能回家,最后也只等来一句“请配合”。 写字楼里大面积停摆。 学校停课。 商场关门。 高架桥口、高速入口、机场外环、港区通道,全都掛起了临时隔离牌。 从空中看下去,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圈又一圈不断收紧的线,硬生生勒住了。 而更让人发慌的,是这种画面不只出现在首尔。 仁川。 釜山。 大田。 水原。 一座接一座城,开始进入相似的状態。 街上车还在跑。 可每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 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 电视里在播紧急通知。 手机里在推送新增数字。 社交平台上到处都是求证、求药、求转院、求通行的消息。 原本还在问“是不是会很快过去”的人,这时候已经不问了。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已经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一阵风。 而是一场把整个南韩都拖进去的大面积危机。 总统府那边,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从上午到下午,高层会议一场接一场。 能打的国际电话全都在打。 能开的外部口子全都在开。 国际救援请求一轮一轮往外推。 卫生体系在求。 外交线在求。 军方协调线也在求。 现在的南韩高层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因为再讲体面,后面连台阶都没得下。 他们要的是人、药、设备、后勤、运输能力和能让系统先別崩的所有资源。 电视直播里,发言人一遍遍重复: “请国际社会向南韩提供帮助。” “请有关国家和地区儘快开放医疗协作。” “请愿意参与援助的医疗集团、研究机构和国际资本儘快与南韩对接。” 这种话,放在平时,谁都嫌空。 可放在现在,却是整个南韩高层唯一还能不断往外拋的绳子。 与此同时,三江也彻底站到了风口正中。 从总统府公开讲话之后,三江的电话和媒体请求就没有停过。 集团总部外面堵著媒体。 旗下医院外面堵著病人家属。 內部系统里一边是不断上跳的数字,一边是大批员工和合作方在问: “集团到底有没有办法?” “保护伞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我们是不是被放弃了?” 下午三点,三江终於再次公开发声。 这次不是一页冷冰冰的通告。 而是尹书妍亲自站到了镜头前。 她穿得很简单,脸色也看得出来疲惫。 可说话的时候,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更稳。 “三江不会退。” 第一句话,就把场子稳住了一点。 “从现在开始,三江的医院体系、观察点、冷链和后勤,会继续全力运转。” “该开的口子,我们已经全部打开。” “该花的钱,三江已经花了。” “我们已经向目前最强的医疗集团之一,保护伞製药,发出正式邀请,並且已经完成首轮研发投入。” 镜头前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尹书妍看著镜头,语气很稳,却没有装轻鬆。 “他们已经接手。” “他们正在研究。” “三江会把南韩本地最完整的样本、病理、观察数据和医院体系全部接上去。” “我们不会停。” “也请大家,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知道,所谓“一点时间”,现在其实比黄金还贵。 可她必须这么说。 因为三江现在真正要卖给外面的,不是结果。 是信心。 告诉医院別散。 告诉员工別跑。 告诉市场別先塌。 告诉那些还想把钱和命都压在三江这条船上的人,船还没沉。 发言结束之后,三江体系內的所有口子也开始同步转这段话。 医院大屏在放。 集团內网在放。 合作系统的內部频道也在放。 很多人其实未必真信。 但在这种时候,只要还有一句能让人抓住的承诺,就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鹏城。 叶枫看完这段直播,没有说话。 他知道尹书妍这段话说得不容易。 也知道三江现在最怕的,不是外面骂。 而是自己人先散。 耳机里薇拉,低声说了一句: “至少他们现在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们不是会说了。”叶枫淡淡道,“是终於知道,不说不行了。” “那这段话,够吗?” “不够。”叶枫看著屏幕,语气很平,“但够他们再拖一口气。” 这就已经很重要了。 因为对现在的南韩来说,多一口气,就多一轮送样本、送病理、送观察数据的时间。 而这,才是保护伞真正要的。 另一边,黑州实验区依旧一夜没停。 阿什福德到位以后,实验区节奏明显往前推了一截。 马库斯负责主线。 阿什福德一进来就接过了另一条细分方向。 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寒暄,连欢迎都省了。 因为现在最奢侈的东西不是设备。 不是钱。 是时间。 而南韩那边正在用成片成片的数字,把这东西往死里烧。 就在保护伞这边继续埋头往前赶的时候,霓虹那边却是另一番气氛。 东京,一处藏在老城区背后的私人会所里。 窗帘拉得很严。 房间里灯光不亮,烟气却很重。 桌上摆著一瓶刚开过的酒和两份刚送来的匯总。 一份是南韩最新的公开数字。 一份是三江公开邀请保护伞製药接手研究的新闻简报。 最先开口的人笑了一声。 “终於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另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慢慢晃著酒杯。 “南韩自己扛不住,这是迟早的事。” “三江倒是比我想得更快一点。” “快有什么用?”第一个人眼神发冷,“他们现在越往前站,后面被拖进去得越深。” “保护伞也一样。” 房间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隨后,坐在最里面的老人终於开口。 “不要高兴得太早。” 一句话,把前面那点轻飘飘的得意一下压住了。 可就算如此,也压不住房间里那股阴冷的轻鬆。 因为在他们看来,事情终究还是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滚过去了。 南韩乱了。 国际口子开了。 三江被逼著站到了最前面。 保护伞也终於被拉进来了。 而只要保护伞卷进来,后面无论研究、销售还是准入,整个东亚医疗盘子都会继续被搅。 这本身,就是他们想看到的局面。 “至少现在,南韩已经彻底乱了。”最开始说话那人笑了笑,“乱了,就好谈条件。” “谁跟你谈条件?”有人冷冷回了一句,“现在外面盯著的,不只南韩。” “港岛、新加坡、华国,连欧洲和美国的媒体都开始盯了。” “那又怎么样?”那人把酒杯放下,眼里带著一点压不住的阴狠,“局只要乱起来,谁都別想轻鬆收回去。” “至於三江——” 他顿了一下,笑得更冷。 “他们现在花钱请保护伞进场,也只是替別人做嫁衣。” “等局面再往上走,前台站得最显眼的,死得也最快。” 说完这句,房间里终於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很响。 却透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满意。 像是他们已经看见南韩那边的火,顺著整个东亚一路烧开。 而他们自己,只要坐在暗处,看著就行。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间会所的墙外,隔著两条街,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车里,已经有人把刚刚进出这里的时间、车牌和接触名单,一条条记了下来。 他们更不知道。 现在真正开始不轻鬆的,已经不是南韩。 而是他们自己。 第95章 希望航线(140催更章节) 黑州实验区的灯,到凌晨四点还没灭。 屏幕一面接一面亮著,来自南韩的病理、样本、影像和连续观察数据还在往里滚。 马库斯站在最中间那张操作台前,白大褂袖口已经卷了上去,眼底全是熬夜留下的血丝。 阿什福德站在另一侧,面前摊著一整排刚跑完的对照结果。 实验区里没人说话。 只有仪器低鸣,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过了很久,阿什福德才把最后一份结果推到马库斯手边。 “够了。” 马库斯抬眼看向他。 阿什福德没有卖关子,声音很低,却稳得嚇人。 “第一版能用了。” “压製药?” “对。”阿什福德点头,“不是终局,但足够先把往下掉的人拉住。” 马库斯接过那几页结果,翻得很快。 越往后看,他脸上的疲惫就越被另一种更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终於,他把文件放下,抬头看向对面的主屏。 “把叶枫接进来。” 几秒后,鹏城那边的画面亮了起来。 叶枫没问废话。 “说结果。” 马库斯直接把文件推到镜头前。 “第一版压製药出来了。” “配合保护伞现有抗感染支持方案一起走,多数轻中症患者有机会在一周內恢復基本生活能力。” “重症那边,也能先把下坠的速度按住。” 叶枫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疫苗呢?” 这次接话的是阿什福德。 他站到镜头前,脸色比屏幕上的灯还白,声音却冷静得像机器。 “疫苗路线我已经接上了。” “现在这版压製药,是给南韩爭时间。” “后面那支疫苗,才是用来直接把这条传播线按死的。” 他说得很平。 可叶枫听得出来。 阿什福德没有在说空话。 这是一个已经把结果做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口气。 叶枫沉默了两秒,直接问了最关键的一句: “首批量?”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马库斯开口。 “只够三江內部体系先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外面是南韩全国级封锁,是死亡破万,是军队下场,是整个东亚都被这场危机压得发紧。 可保护伞手里这第一批东西,还只够先救一小撮人。 叶枫却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先给三江。” “只给三江內部医院体系、观察点、关键岗位和核心家属线。” “先把他们的系统钉住。” “系统不散,后面才有人替我们把东西卖出去。” 这才是他最在乎的地方。 不是谁先活。 是谁能活著继续替保护伞把盘子撑住。 马库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说。” “阿什福德得亲自去南韩。”马库斯语气很沉,“现在这边虽然把第一版做出来了,但南韩本地的临床链和样本链还在变,阿什福德必须过去,把后续压制线和疫苗线都按在三江那边接起来。” 叶枫看向阿什福德。 后者没有半点迟疑。 “我去。” “不是为了亮相。”阿什福德说,“是为了让后面的东西更快落地。” 叶枫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 “把尹书妍接进来。” 十分钟后,三方保密线路同时接通。 尹书妍脸色很白,背景里却全是来回走动的人影和不断响起的电话。 显然,三江总部那边也已经乱到了极点。 她还没开口,叶枫就先把话压了过去。 “药出来了。”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连背景里那些杂乱的声音,都像是被这一句硬生生压低了半拍。 “你再说一遍。” “第一版压製药出来了。”叶枫语气很平,“配合保护伞现有支持方案走,能先把你们的內部体系拉住。” “但首批量不大。” “只够三江內部自己用。” 尹书妍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这几天,她听了太多“还在研究”“再给一点时间”。 可直到这一刻,这场已经把整个南韩拖进去的灾难,才第一次真正给了她一点像样的东西。 不是安抚。 是药。 “我现在就通知我父亲。” “先別急。”叶枫声音依旧很稳,“还有一件更急的事。” “什么?” “阿什福德要飞过去。” 尹书妍一怔。 叶枫继续道: “他会带著后续压制线和疫苗线一起进你们三江的地盘。” “你们现在立刻去申请航线。” “我要合法、最高优先级的临时专用航线。” “南韩必须全力护航。” “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要求保护伞pmc部门合法入境,带热武器,自己护送人和货进去。” 这句话一出来,线路另一头连呼吸声都顿了一下。 尹书妍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威胁。 是底线。 保护伞可以把东西给三江。 可以把希望给三江。 但不会拿阿什福德和第一批药去赌南韩现在已经发烂的秩序。 “我明白了。”尹书妍声音一下压低,“你等我五分钟。” 电话切断以后,首尔三江总部顶层会议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尹书妍快步走进去,把刚收到的消息直接拍在桌上。 “药出来了。”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爭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尹泰勛却没问別的,只盯著她。 “条件。” “首批量只够三江內部先用。”尹书妍说得很快,“另外,阿什福德博士必须进南韩,现场接管后续研究和落地线。” “保护伞要求我们立刻申请专用航线,南韩全力护航。” “如果我们做不到,他们就申请保护伞pmc合法入境,带热武器自己护送。”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没人怀疑保护伞会不会真这么干。 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这才像叶枫。 给你东西。 给你希望。 但他从来不拿自己的牌去赌別人会不会掉链子。 尹泰勛坐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直接起身。 “接总统府。” 二十分钟后,总统府紧急会议室。 外面的记者和安保把整条走廊堵得水泄不通,里面却安静得嚇人。 军方、卫生系统、总统府秘书室和航空管制口的人全坐到了桌边。 尹泰勛和尹书妍是最后进去的。 一进门,尹泰勛没有任何寒暄。 “三江刚收到保护伞確认。” “第一版压製药已经出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钉到了他脸上。 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前坐直了。 “你说什么?” “药已经出来了。”尹泰勛声音很稳,“首批量不大,但足够先稳住三江內部体系。” “更重要的是,阿什福德博士本人要飞进南韩。” “后续压制產线和疫苗產线,都要在三江本地接起来。” 总统府那边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老人,终於抬起了头。 “要求。” 尹泰勛没有绕。 “专用航线。” “最高优先级。” “全程护航。” “如果我们做不到,保护伞会要求他们的pmc合法入境,自带热武器,自己护人护货。” “我不建议走到那一步。” 最后一句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懂了。 这不是因为保护伞多强硬。 而是因为这架飞机上装的,已经不是一个博士、一批药和一套资料。 装的是南韩在这一轮里第一道真正像样的希望。 而现在的南韩,没有资格把这道希望赌在任何一个失误上。 军方的人第一个开口。 “航线可以清。” 航空管制口的人紧跟著接上。 “全程放空一条走廊没问题。” “问题不在天上。”卫生系统那边的人声音发哑,“问题在落地以后。” “那就一路护到三江的地盘。”尹书妍终於开口,“从空中到地面,从机场到医院,从货物到人,全走军方护送。” “这是希望。”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 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因为谁都知道,到了今天,南韩最缺的已经不是口號。 而是一件能让人继续信下去的实物。 而现在,那件实物正在飞机上等一条路。 坐在最前面的老人终於开口了。 “申请航线。” “让空军护航。” “总统府全力配合。” 一锤定音。 很快,整条线都开始动了。 南韩空军基地那边,临时起飞命令直接压到了战备值班室。 航空管制图上,一条原本密密麻麻的民用航线被硬生生清出了一条空走廊。 仁川军用区域外,地面安保和装甲车开始提前布置。 三江自己的车队、安保、冷链车和內部封闭运输组也全动了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接机。 这是一场从空中到地面的抢命。 鹏城。 叶枫听完尹书妍那边的回传,终於把手机放下。 他抬眼看向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低声说了一句: “空军护航。” 这意味著南韩那边至少还知道,什么东西是现在绝不能丟的。 pmc暂时不用进了。 至少,他们还没蠢到把希望丟在机场外面。 说完这句,他转头看向屏幕。 屏幕另一边,阿什福德已经换上了外出的深色外套,手边是三只刚刚锁上的银灰色冷链箱。 马库斯站在旁边,把最后一页交接清单递给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多余的话。 只是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阿什福德把清单收进夹板里,低声说了一句: “把南韩那边的口子给我接稳。” “路上別死就行。”马库斯看著他,语气还是一样冷,“后面死不了多少人,得看你。” 阿什福德没笑,只是点了下头。 几分钟后,黑州基地外的跑道上,保护伞包机的引擎轰鸣声终於被推到了最高。 那架掛著特殊转运许可的飞机沿著灯带慢慢滑行。 银灰色冷链箱已经固定在最內侧。 阿什福德坐在中段,面前摊著最后几页南韩本地送来的动態数据,眼睛一次也没离开过。 塔台批准声落下的那一刻,整架飞机猛地抬头,衝进了还没完全亮透的天色里。 同一时间,南韩空军基地也亮起了起飞灯。 战机滑出机库。 引擎嘶鸣。 地面人员一路挥手放行。 仁川那边,军警和三江车队已经在风里等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条还看不见尽头的天线。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一趟飞进南韩的,不只是一个博士。 是南韩在这场灾难里,第一架真正像“希望”的航班。 第96章 希望落地 那架飞进南韩的,不只是一个博士。 是南韩在这场灾难里,第一架真正像“希望”的航班。 仁川军用区域外的风从凌晨一直刮到天亮,旗杆上的旗被吹得绷直,连地面警戒线都在风里微微发颤。 装甲车停在最外圈。 军警混合编组一层压著一层。 跑道尽头的灯带从黑夜一路亮到晨曦,像一条被硬生生拉直的线,等著天边那一点光落下来。 三江自己的车队已经在最內圈排开。 冷链车、封闭运输车、安保车、备用医疗车一辆接一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同一个方向。 直到塔台里终於传出那句確认。 “目標进近。” 下一秒,远处云层里亮起两点灯。 先是很小。 很快,越来越大。 紧接著,另外两架护航战机从高空切了下来,一左一右咬在两侧,把那架掛著特殊转运许可的飞机一路压向跑道。深色机身侧面,那把红白伞 logo 即使隔著晨雾也看得清清楚楚。 地面上的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飞机轮胎擦地的那一瞬,整个跑道边像是一下活了。 引导车亮灯衝出。 地面车队同时起步。 军警封锁线再往外推了一层。 一串串命令从耳机里往下压。 “一號点清空。” “二號车位准备。” “外圈不要让媒体靠近。” “冷链组待命。” 飞机还没完全停稳,三江这边已经有十几个人小跑著靠了上去。 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最先出现的不是阿什福德。 是三只被固定在金属滑轨上的银灰色冷链箱,每一只箱体中央都压著保护伞的红白伞 logo。 负责转运的军方人员和三江冷链组一起上前,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却没有一个人手抖。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转运。 这里面装的,是南韩现在最值钱的东西。 “先走货!” “人后撤半步!” “封闭运输车靠上!” 隨著一声声低吼,三只冷链箱被一路拉下机舱,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推进了早就打开后门的封闭冷链车里。 车门“砰”地合上。 外面瞬间多了两层持枪警戒。 而直到这时候,阿什福德才从机舱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深色大衣,脸色很白,腿却走得极稳。 风一吹,大衣下摆轻轻掀起。 他站在舷梯上,低头看了一眼跑道边排开的军车、冷链车和三江车队,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像是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另一次进场。 最前面的军方负责人刚要上前,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右侧传了过来。 尹泰勛和尹书妍还没走近,另一批人先到了。 总统府车队。 车门打开时,旁边几名军警明显同时收紧了动作。 南韩总统亲自到了。 他没穿平时那种太正式的礼服,只是一身深色大衣,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脸上却硬撑著那点必须有的镇定。 他走到舷梯下,先抬头看了阿什福德一眼,才主动伸出手。 “欢迎来到南韩,阿什福德博士。” 阿什福德走下最后一级舷梯,和他握了握手。 总统的態度比外界想像得更客气,甚至能算得上亲切。 “你的到来,对我们很重要。” “现在整个南韩都在等一个结果。” 阿什福德看著他,语气很平。 “总统先生,我是奉我的上司马库斯博士之命来的。” 总统微微一顿,还是点头。 “我明白。” “我的职责很明確。”阿什福德继续道,“解决三江集团內部人员的流感问题,把后续压制线和疫苗线接起来。” “至於南韩整个社会的问题,跟我没有关係。” 四周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了。 陪同在侧的几名总统府官员脸色当场就变了变。 这种时候,谁都习惯听好听话。 可阿什福德连半句场面话都没有。 总统却没有发作。 他只是盯著阿什福德看了两秒,缓缓问了一句: “那我们该怎么做?” 阿什福德的回答依旧直接。 “让三江高层跟我的上司马库斯博士谈。” “你们需要的,不是和我谈社会层面的承诺。” “是先让三江的体系稳住,让样本、病理、临床链不断,让后续的研究和量產有地方落。” “我能处理的是这一段。” “至於后面你们想把事情做到多大,那不是我决定的。” 说完,他侧过身,看向正快步走来的尹泰勛。 那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只认三江。 更准確地说,他只认保护伞通过三江打开的那条线。 尹泰勛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已经被押进封闭运输车里的三只冷链箱,胸口那口气终於沉下一点。 然后他才看向总统。 “总统先生。” “尹先生。”总统转过身,声音里终於露出了一点压不住的疲態,“现在国际救援不靠谱。” “很多话说得漂亮,可真正能立刻落地的东西,太少了。” “现在只能靠你们了,尹先生。”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 谁都听得出,这已经不是客套。 是求。 而且是一个国家元首,在灾难压顶的时候,对一个財团掌舵人说出来的求。 尹泰勛脸上没有半点得色。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稳。 “请您放心,总统先生。” “三江会继续和保护伞交涉。” “也会尽一切办法,把这件事往下压。” “我们不会只看著三江自己的盘子。” “整个南韩的问题,我们会想办法去解决。” 这不是承诺胜利。 而是承诺不退。 在这种时候,已经够重了。 总统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於抓住了点什么。 “政府层面,一切都配合你们行动。” “航线、军方、医院、行政协调、封锁区通行,只要你们要,我现在就给。” “希望既然落下来了,我不会让它死在路上。” 风仍然很大。 可这句话一落,跑道边所有人心里那根弦还是明显绷得更紧了一层。 因为谁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接机。 是从总统府到军方,再到三江和保护伞,所有线都硬生生併到了一起。 而並起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把这批东西和这个人,毫髮无损地送进三江的地盘。 阿什福德没有再浪费时间。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直接开口: “如果寒暄结束了,现在就走。” “第一批药物要先进三江內部体系。” “我需要在今天之內看到三江筛出来的第一批內部用药名单、病理更新和连续观察数据。” “另外,给我一间安静的实验室。” “我要和马库斯博士直接通话。” 尹书妍立刻接话。 “车已经备好了。” “从机场到三江封闭医疗区,全程军方护送。” 阿什福德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也没有再看总统第二眼。 总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个从保护伞来的博士根本不在意南韩社会会怎么样。 他在意的,只有任务。 只有三江內部。 只有保护伞交到他手上的那条线。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最现实的希望,反而就掌握在这样的人手里。 几分钟后,车队终於动了。 最前面是军警开道车。 后面是装甲护送。 中间夹著三江的封闭冷链车和阿什福德所在的防弹车。 再往后,是成串的安保和备用转运车辆。 车队一出军用区域,外面的风声和远处人群的躁动就一起压了过来。 隔著警戒线,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在拍。 还有媒体的镜头,被远远拦在最外面,拼命往里拉焦。 谁都不知道车里到底装了什么。 可谁都知道,那一定是现在整个南韩最不该出任何差错的东西。 高架清空。 桥樑封控。 沿线交警和军方一路压车。 无线电里不断有人报点。 “一號路口清空。” “二號桥面无异常。” “三號高架放行。” “外圈人群开始聚集,继续压。” 这一路的气氛,比前一天飞机落地前还要紧。 因为天上是空的。 地上却是活的。 而活的人群,永远比航线更难控。 车队经过一段高架时,阿什福德终於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下面的城市像被人抽空了骨头。 街道上人很少。 偶尔能看到几群被隔离带拦在远处的人,正抬头望著这一长串压著警灯的车队。 那些人不知道车里是谁。 也不知道车里装的是什么。 可他们的眼神,阿什福德太熟悉了。 那是人在局面失控之后,对任何一点像“希望”的动静,本能地抬头去看的眼神。 他只看了一眼,就重新低头翻开了手里的数据板。 希望不希望,跟他没关係。 他要做的,是把事做完。 一个小时后,车队终於穿过最后一道封锁线,驶进了三江封闭医疗区。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外面的风声、人声、警笛声一下被切掉了一半。 冷链车后门打开。 第一只印著保护伞红白伞 logo 的银灰色冷链箱被抬下来的那一刻,三江站在最前面那批高管,几乎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从这一下开始,三江才算真正拿到了可以往下撑的东西。 而更远的总统府里,那位一直撑著没倒下去的老人,也终於第一次在会议桌前,把手从额头上放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盯著实时画面里那只被推进门內的冷链箱,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进去了。” 第97章 风声 “希望,进去了。” 总统那句低得几乎要散进风里的话,还没来得及传出会议室,三江封闭医疗区里面的灯就已经全亮了起来。 阿什福德没有去看外面的欢呼,也没有去听总统府那边接下来还想说什么。 门一关上,他就把大衣脱给了旁边的人。 “给我安排实验室。” “名单。” “病理更新。” “第一批內部用药对象,不要让我等第二次。” 每一句都短。 每一句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尹书妍跟著他一路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又快又急。 “实验室准备好了。” “名单十分钟內给你。” “病理、样本和连续观察数据都在往总控室匯。” 阿什福德点了下头,推门进了最里面那间临时总控室。 屏幕一块接一块亮著。 仁川、首尔、釜山、大田、水原。 不同城市、不同阶段、不同编號的人,都被重新切到了同一张图里。 屏幕另一端,马库斯已经在等。 两人谁都没有寒暄。 阿什福德刚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你给我的框架,我看完了。” 马库斯点头。 “本地数据呢?” “够乱。”阿什福德看著刚推上来的最新更新,眼神冷得像刀,“但三江这条链至少还没断。” “那就够了。”马库斯声音很沉,“先把內部稳住。只要三江不散,我们后面才有地方继续往下接。” 阿什福德盯著屏幕。 “第一批药走谁?” “关键链。”马库斯直接道,“採样、病理、送检、重症、冷链、安保、內部后勤,还有三江自己那批不能倒的人。” “家属线呢?” “只放核心线。” 阿什福德没再问。 这时候,尹书妍已经把第一批名单拍到了桌上。 不厚。 却压得很实。 第一页,是三江內部最核心的几家医院负责名单。 第二页,是观察点和採样队负责人。 第三页,是送检、冷链和內部安保。 最后几页,才是被单独圈出来的高层和核心家属。 尹书妍站在桌边,声音很稳。 “第一批,一共三百四十七人。” “都是现在不能倒的。” 阿什福德翻得很快。 翻到最后,他把名单往桌上一压。 “够了。” “从现在开始,这三百四十七个人,优先。” “內部治疗组、观察组、记录组和接种组全部分开。” “一组都不能混。” “我不管外面现在死多少人,这里面先给我稳住。” 尹书妍看著他,停了半秒,还是点了头。 她当然知道,这话冷。 可她更知道,如果连这三百多人都稳不住,后面別说南韩,连三江自己都不用谈了。 那一夜,三江封闭医疗区第一次真正转了起来。 第一批药从红白伞 logo 冷链箱里被一支支取出来。 记录员一行行核对姓名、编號、时间。 医生、研究员、採样组、送检组、观察点负责人、內部冷链调度员,开始按名单一批批往里进。 外面,全国封锁还在继续。 里面,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秩序被硬生生搭了起来。 阿什福德几乎一夜没离开总控室。 马库斯那边也没有断过线。 每隔几个小时,新的观察结果就往两人中间那张主屏上滚。 没有人说漂亮话。 也没有人去提“希望”两个字。 他们盯著的,只有数字。 下没下降。 稳没稳住。 有没有人掉出去。 第一天过去,没人敢鬆气。 第二天过去,阿什福德只让人把观察组的轮班表再拉长一轮。 第三天,封闭医疗区里终於第一次有人敢低声说一句: “好像没再往下掉了。” 可直到第五天,阿什福德都没有给任何人一句像样的话。 他只是让记录员继续记。 继续盯。 继续往马库斯那边送更新。 第七天早上,第一批匯总终於被摆到了尹泰勛桌上。 尹书妍站在旁边,看著那份只有几页纸的內部简报,手心全是汗。 尹泰勛翻开第一页,目光停了几秒。 再往后翻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三百四十七人。 全部都回来了。 不再发热。 不再往下坠。 症状被稳稳按住。 人已经能站起来,能吃饭,能正常说话,能重新进办公室,进医院,进冷链中心。 像是刚从一场很重的感冒里爬出来。 可再怎么像感冒,所有人都知道,这几天死在外面的那些人,不是这么过去的。 尹书妍看著父亲,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几乎要压不住的鬆动。 不是笑。 是整个人终於从悬崖边往后退了半步。 “马库斯那边呢?”尹泰勛问。 “还在推后面的线。”尹书妍低声说,“阿什福德昨晚已经把第一批压制结果传回去了。” “疫苗那边,今天开始接。” 第二天,第一批人接上了保护伞疫苗。 等到次日清晨,封闭医疗区里面那批最先用上方案的人,已经和前几天完全像是两拨人。 所有基础监测重新归稳。 所有后续观察线全绿。 最关键的是,阿什福德给出的那句判断,终於第一次让整个三江核心层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批,后面不用再怕了。” 他说得很平。 可尹书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还是猛地热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这不只是“治好了”。 这意味著,三江手里终於握住了第一批真正不再往后掉的人。 这意味著,南韩这场灾难里,终於第一次有人从悬崖底下爬了回来,而且不用再掉下去。 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三江能把医院、样本、冷链和封闭医疗区压住。 却压不住人心。 最先漏出去的,不是高层。 也不是媒体。 而是家属。 有人明明前几天还躺在里面,连站都站不稳。 可一周后,人自己走出来了。 有人明明连咳都咳不住,第二天却已经能正常吃饭说话,甚至回到了岗位上。 一开始,只是內部小范围在传。 “三江里面有药。” “不是压一压,是能真的把人拉回来。” 再往后,就成了另一句话。 “三江手里有完全治癒的药。” 这句话一旦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两天之內,风声像被火点著一样,顺著医院、家属区、合作系统、地方圈子一路往外窜。 再到晚上,连社交平台上都开始有人在问: “为什么三江的人能活?” “为什么外面的人还在等?” “政府到底知不知道三江手里有药?” “为什么不拿出来全民治疗?” 第三天中午,三江总部外面第一次真正堵满了人。 不再只是媒体。 也不再只是病人家属。 而是一片接一片的人群。 有人举著手机直播。 有人举著纸板。 有人一边骂一边哭。 还有人乾脆直接往封锁线前冲,要求政府给三江施压,要求拿到药,要求全民治疗。 警戒线被一层层顶弯。 军警在外面压。 里面的人在楼上往下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首尔。 总统府。 那位已经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的老人,终於再次见了尹泰勛。 这一次,没有媒体。 没有多余的人。 只有一间安静得发沉的小会客室。 总统坐在那儿,眼底血丝重得嚇人。 他把刚收到的现场照片推到了桌上。 三江总部外面的人。 封锁线前面的人。 医院门口的人。 还有那一张张已经开始失控的直播截图。 “尹先生。”总统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已经磨光了所有耐心,“我需要一个答覆。” 尹泰勛没有先拿照片。 他只是看著对面的老人。 “总统先生想听什么答覆?” “你们手里到底是不是已经有药了?” “有。” 总统的手明显收紧了一下。 “那就拿出来。” “现在拿不出来。”尹泰勛语气很稳,“第一批量只够三江內部关键体系使用。” “而且后面的药,不是三江自己能决定的。” “是保护伞。” 总统盯著他。 “那你去谈。” “我正在谈。” “不够。”总统呼出一口气,声音终於压不住了,“外面现在已经堵成这样了,国际救援根本不靠谱,本地系统又在塌。尹先生,现在只有你们能接上保护伞。” “政府可以给你们一切配合。” “口子、航线、军方、工厂、医院、行政命令,什么都可以。” “南韩国民只需要药,未来三江在南韩的发展政府一定支持。”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尹泰勛终於开口。 “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和保护伞继续谈。” “也会把整个南韩的问题一起压过去。” 总统盯著他,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头。 “我给你时间。” “但外面的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 与此同时,东京。 那间藏在老城区背后的会所里,酒瓶被人一把扫到了地上。 玻璃炸开。 酒液溅了一地。 最先开口的人脸都扭了。 “你们不是说没有治疗药物吗!” “现在保护伞怎么会有!” 房间里没人敢立刻接话。 因为南韩那边最新传回来的风声,已经足够让他们后背发凉。 三江內部有人恢復了。 不是压一压。 是真的站起来了。 而且风声越传越像一件事。 保护伞手里,不是只有安抚,不是只有研究框架。 是真有能把人拉回来的东西。 “说话!”那人猛地转头,眼睛都红了,“不是你们一直说,短时间內不可能有人拿出结果吗!” 坐在最里面的老人脸色阴沉得像水。 “安静。”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发火!”那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南韩已经全国封锁了,三江把保护伞拉进来了,现在里面的人活过来了,你让我安静?”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一次,连他们自己都知道,事情已经开始脱出原来的预估。 保护伞进来的速度太快。 三江撑住体系的速度太快。 而最致命的是,第一批结果出来得也太快。 房间里沉得嚇人。 最后,还是那位老人慢慢抬起头。 “去查。” “我要知道,保护伞到底把什么东西送进去了。” “还有。”他停了一下,眼底终於露出一点真正的阴狠,“三江里面,到底是谁把风声放出来的。” 他说完这句,缓缓靠回椅背。 “如果他们真把这条线接起来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可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懂。 如果保护伞真的把这条线接起来了,那南韩这盘棋,就不再是他们在暗处看著烧。 而是火很快就会反过来,烧到他们自己脚下。 第98章 摊牌 火很快就会反过来,烧到他们自己脚下。 东京那间会所里的烟还没散,桌上的电话就先响成了一片。 最先接起来的人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 “南韩那边的风声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三江內部用药的事,连釜山和仁川的家属圈都传开了。” “外面现在不是在猜他们有没有药,是在问为什么只有三江的人先拿到。” 酒杯被重重砸在桌上。 “那就卖。” 房间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什么?” “立刻把我们的抗病毒药剂推出去。”那人眼神发狠,“再不卖,以后就没机会卖了。” 没人接话。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声音里带著一种快要压不住的躁怒。 “现在南韩已经全国封锁,国际上都在盯。三江和保护伞要是把治疗线彻底立住,我们后面还怎么进场?” “趁他们还没把量铺开,先把我们的药打出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海外壳公司,走人道援助口,走第三方医药基金,怎么都行。” “总之,药要先卖进去。” 坐在最里面的老人脸色阴得像铁。 “你还嫌现在不够乱?” “乱才有价。”那人咬著牙,“现在不抢,等保护伞和三江把名声、市场和人都吃乾净,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老人没立刻回。 他只是盯著桌上那份“三江內部出现完全恢復病例”的匯总,眼皮缓缓垂了下去。 再抬起来时,声音已经冷得发硬。 “去准备。” “但只准留在壳公司和外线手里。” “谁都別用本名。” “还有。”他停了一下,“查清楚,南韩那边到底是谁在给保护伞开路。” 同一时间,鹏城。 叶枫收到这条风声的时候,连表情都没动一下。 艾达王刚转回来的消息很短。 他们想抢先卖药。 不然就没机会了。 叶枫看完,只把那两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直接拨给了苏远山。 电话接通很快。 “叶总。” “你们现在立刻跟南韩交涉。”叶枫没有任何铺垫,“把我之前给你的那批证据,加上你们自己查到的,直接甩出去。” 苏远山那边安静了半秒。 “现在?” “就是现在。”叶枫语气很平,“再晚,他们自己的药就要先卖进南韩了。” “你是让我直接把源头证据链条摊开?” “对。”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沉了一下。 “这不妥。” 叶枫站在窗前,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哪里不妥?” “现在南韩已经在失控边缘,外交上要是直接把这层纸捅破,后面就不是普通谴责的问题了。”苏远山压低了声音,“这是国家层面的事,不是企业放风。” 叶枫听完,只淡淡笑了一下。 一点温度都没有。 “国家层面的事?” “苏部长,你们自己查到的东西,连人家三江调查到的一半都不到。”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叶枫没停。 “现在我要你们把事实甩出去,你们还在磨。” “之前也是。” “每次让你们往前走一步,保护伞的利益都要跟著受一轮侵害。” “有你们,和没你们,区別也没大到哪去。” 苏远山那边的声音一下沉了。 “叶总。” “別叫我叶总。”叶枫语气平得嚇人,“保护伞也不是当初的保护伞了。” “现在的保护伞,什么都有。” “尤其是钱。” “花不完。” “你们要是还想继续在这件事上拖,那就別合作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电话那头更静。 过了几秒,苏远山终於低声开口: “我去交涉。” “不是去试试。”叶枫说,“是去做。” “明白。” 电话掛断后不到四十分钟,华国外交线就动了。 先是北京。 再是首尔。 两边原本已经因为这场全国级危机拉满的保密通道,被再次提级。 一份又一份材料从华国这边递过去。 里面不只装著保护伞给出的那批证据。 还有华国自己这几天顺著外线、金融壳和旧研究链追出来的新东西。 审批线。 资金线。 外壳机构。 被刪掉的旧关联记录。 还有足以把那条幕后链条钉死的交叉时间点。 南韩总统府拿到整套材料的时候,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尹泰勛和尹书妍也在。 那位已经熬得脸色发灰的总统一页页翻下去,翻到最后,手指停了很久。 “够了吗?”他抬头问。 尹泰勛没绕。 “够南韩政府对外开口了。” “够让他们没法再装自己只是看客了。” 总统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华国外交部正式发声。 措辞非常重。 直指霓虹某些不法组织在高风险源头管理与保管上的严重失职,导致致命流感危机外溢,对区域公共安全造成巨大衝击。 同一时间,南韩外交与总统府也同步给出回应。 比华国更直接。 “如果相关方面不能就这场危机给出合理解释,並立即停止一切掩盖、切割与干扰行为,南韩將视其为针对国家安全的敌对行动。” 电视里,这句话被翻来覆去地播。 各国媒体像闻到血一样扑上来。 首尔。 东京。 港岛。 新加坡。 伦敦。 华盛顿。 几乎所有盯著东亚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把镜头、问题和注意力转向了霓虹那条线。 而三江,没有躲。 傍晚,三江集团的证据包也跟著放了出来。 不是全部。 但足够硬。 几家私人医院的异常封存记录。 被切掉的冷链数据。 壳公司资金接口。 还有那些原本只藏在內部链路里的跨境对应点。 这一下,整件事就再也不是“外界怀疑”了。 而是有人真的把桌子掀开了。 东京那边,电话已经不够用了。 有人在骂。 有人在砸东西。 有人在拼命打给本来已经切出去的壳公司和外线人,想把最后几层门再关紧一点。 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舆论一旦过了那条线,就再也不是哪一个会所里几个人能按下去的了。 首尔,三江总部。 尹书妍的电话响起来时,她刚从总统府那边回来,脚都没站稳。 看到来电显示,她立刻接了。 “说。” 叶枫的声音很平。 “时机成熟了。” 尹书妍一下安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 “现在就跟全南韩交代。”叶枫站在鹏城窗前,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不要再遮三江手里有药这件事。” “联合南韩总统府,一起发。” “由三江批量生產。” “全面治疗。” “让所有人不要慌,按自己的情况去社区登记。” 尹书妍听著,呼吸一点点稳了下来。 “免费?” “不免费。”叶枫回答得乾净利落,“三江为了救国,已经快倾家荡產了。” “这句话要放进去。” “既要让南韩人看到三江在救他们,也要让他们知道这不是白来的。” “情绪可以稳,帐不能乱。” 尹书妍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问: “那保护伞?” “保护伞和三江照旧分。”叶枫说,“你们在前面卖,拿前台的名声、渠道和政治位置。” “保护伞在后面拿研发、生產和真正的核心。” “帐目按之前框架拆。” “谁该拿多少,一分都別少。” 电话那头,尹书妍终於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叶枫。 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他脑子里算的却始终不是“救不救”这么简单。 而是怎么救,谁出面,谁收钱,谁拿名,谁拿核。 也正因为这样,保护伞才走得到今天。 “我明白了。”她说,“我现在就回总部,和总统府一起发。” “动作快一点。”叶枫语气很平,“霓虹那边现在最怕的,不是被骂。” “是三江和保护伞把治疗线先铺满。” “好。” 电话掛断不到一个小时,南韩总统府和三江集团联合声明同时对外放出。 標题很短。 却硬得嚇人。 三江集团联合总统府,启动全国登记治疗方案。 內容也没有绕。 三江將在保护伞製药研究支持下,启动批量生產与分发准备。 南韩国民无需恐慌。 按症状和风险等级前往社区登记。 登记后统一分流、统一筛查、统一进入治疗体系。 同时,声明里还有一句被各大媒体反覆截出来的原话: 三江集团为南韩危机处置已投入巨额资源,接近倾尽集团现有现金流与体系能力。 本次治疗不设免费承诺,但將以危机状態下的最高效率、最大覆盖和最优先顺序推进。 这话一出来,外面先是骂。 可骂归骂。 真正让人群安静下来的,不是价格。 而是“有药”和“可以登记”这两个词。 三江总部外面原本已经快压不住的人群,到了深夜,竟然第一次没有继续往前冲。 很多人拿著手机,一遍遍看那份联合声明。 社区热线被打爆。 医院门口的秩序没有立刻好转。 可至少,第一次有人开始排队登记,而不是只会砸门和哭。 东京。 会所里最后一只完整的酒杯也碎了。 最先骂人的那个男人脸色扭曲得像是要吃人。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全面铺药!” 没人接这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麻烦的不是三江敢不敢。 最麻烦的是,三江真的把线铺下去了。 而一旦三江和保护伞把药物、登记、分流、生產和分发全绑在一起,后面东亚医疗盘子里,霓虹这条旧线就真的只剩挨刀的份了。 坐在最里面的老人这次没有再骂。 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份联合声明,脸色一点点沉到底。 很久以后,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晚了。” 没有人问,什么晚了。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明白。 南韩那边的火,没有照著他们想要的方向继续烧下去。 而是被人硬生生接住了。 第99章 战时边缘 “晚了。” 那位老人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东京会所里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可外面的电话,不会因为谁不敢说话就停下来。 一通接一通。 首相官邸。 外务省。 金融厅。 几家掛著不同名字、却都和那条旧线脱不开关係的外壳公司。 所有线像是突然同时著了火,一起往这间藏在老城区后面的会所里烧。 凌晨一点,车队直接从后门把人接走了。 东京的夜还没散,官邸里的灯却已经亮成了一片。 会议室门一关上,首相连坐都没坐,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纸页散开。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南韩总统府和三江集团联合声明的截图。 再往下,是华国外交部那份措辞极重的谴责。 还有一页,是南韩那边刚刚递过来的外交照会摘要。 “谁来给我解释。” 他的声音不高。 可整个房间里的人,连呼吸都跟著放轻了。 “为什么不提前跟高层通气?” “为什么等国际舆论整个压过来了,我们內阁才知道,事情已经烧到了这一步?” 没人说话。 站在靠后位置的一名外务官额头上全是汗,手里那支笔几乎要被捏断。 首相盯著坐在侧边那位一直没怎么抬头的老人,语气终於沉了下去。 “八咫会的人呢?” “现在南韩不是在发声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在发战书。”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绷紧了。 首相把那页照会往前一推。 “他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 “如果得不到合理解释、交代和赔偿,他们就会把这件事视为针对南韩的敌对行为。” “他们甚至在討论进入战时状態。” “我不怕他们。” 他停了一下,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但没有必要。” “一场本来可以压在水下的危机,现在被你们做成了整个东亚都盯著的炸点。” “如果你们今天还给不出一个说法,我就把八咫会整个推出去顶罪。” 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连坐在另一侧的几名內阁成员都明显动了动。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威胁。 首相是真的在考虑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一直没抬头的老人终於把眼皮掀了起来。 他是八咫会在霓虹高层外线里最老的一张脸。 这些年,他替太多人挡过事,也替太多人埋过坑。 现在,终於轮到他自己坐在火上。 “首相阁下,现在切,不划算。” 首相冷冷看著他。 “你跟我谈划算?” “对。”老人声音很稳,“因为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只是危机。” “也是市场。” “保护伞进来了,三江也进来了,但他们还没真正把线铺稳。” “而我们这边,几条能抗衡保护伞的新药线,已经做到最后收尾了。” 首相没有接话。 老人继续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低。 “一旦收尾完成,后面不是几亿、几十亿,也不是几万亿韩元。” “是几十万亿美元级的市场。” “整个东亚,甚至更大范围的定价权、供货权、解释权,都会重新洗牌。” “对霓虹来说,这是大好事。” 房间里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几十万亿美元。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普通產业布局能装得下的了。 首相盯著他,脸色一点没缓。 “那你要我现在怎么办?” “顶住。”老人看著他,“至少先顶住这一轮。” “对外否认国家层面的直接牵连,要求共同调查,拖时间,降火,切情绪。” “只要我们能把接下来这段时间熬过去,等药线真正做完,后面谁输谁贏,还不好说。” “要是现在就把八咫会推出去,保护伞和三江会直接把整条东亚治疗线一起吃下去。” 首相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著官邸外还没亮透的东京夜色,站了很久。 没人敢催。 也没人敢再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转过身。 “好。” “先缓。” “外务省今天先发联合调查和共同应对的中性口径,不承认国家层面责任,不给南韩抓实。” “內部所有线继续收。” “但你们最好给我记清楚。” 首相看著那位老人,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们说的那些药做不出来,或者做出来也压不住保护伞——”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可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听明白了。 那时候,就不是谁来顶罪这么简单了。 天亮以后,首尔的气氛比前一天还要紧。 街上比昨天更空。 可屏幕上的人,比昨天更多。 全国登记线一夜之间被打爆。 各地社区门口排起了长队。 医院、观察点和登记口到处都是人。 有人在问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有人在问钱够不够。 还有更多的人,在等政府给一句真正像样的话。 总统府这次没再绕。 上午十点,临时记者会直接开了。 没有漂亮话。 也没有那种还能让人装作听不懂的外交辞令。 总统站在镜头前,脸色很差,声音却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更硬。 “南韩政府已经掌握充分证据。” “这场致命流感危机的外溢,与霓虹境內相关不法组织及其保护网络有直接关联。” 会场里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他没有停。 “我现在用所有南韩国民都能听懂的话,再说一遍。” “这件事,就是霓虹那边的人搞出来的。” “是他们把风险推到了南韩。” “是他们让整个南韩今天站在这里。” 镜头前后,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一紧。 首尔会场里的记者甚至有人忘了记录,只是怔怔抬头看著台上。 总统盯著镜头,继续往下说: “如果霓虹方面和相关组织,不能就这件事给出合理解释、实质交代和赔偿方案——” “南韩政府將按战时状態,推进后续应对准备。”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南韩都像被一把火从里面点著了。 街头大屏在播。 医院里有人举著手机在看。 封锁线外排队的人群先是一阵死寂,接著就炸开了。 这一次,慌里第一次有了明確的怒气。 不是对天。 不是对命。 而是终於有了一个能指著骂、能往上顶、也能把一切情绪压过去的方向。 总统府侧厅里,尹泰勛和尹书妍並肩站著。 屏幕上还是会场画面。 外面已经有人在喊了。 一声高过一声。 尹书妍看著镜头里那个比前几天更像一块铁的老人,低声问了一句: “他真要往战时状態走?” 尹泰勛没有立刻回。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 “至少现在,他必须这么说。” “不这么说,外面的人就要先把总统府掀了。” “那我们呢?” “我们继续往前走。”尹泰勛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政府把敌人指出来,三江把药线铺下去。” “一个稳情绪,一个稳命。” “只要这两条线不断,局面就还有得拉。” 同一时间,鹏城。 叶枫听完苏远山那边回过来的消息,终於把手里的钢笔放下。 “南韩那边已经把话说死了。”苏远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现在首尔对东京的口气,比我们预想得还要硬。” “霓虹呢?” “缓兵之计。”苏远山低声道,“他们不想认,又不想现在就把局面顶成彻底失控。” “但晚了。”叶枫靠在椅背上,眼神很淡,“有些话一旦说到全国直播里,就收不回去了。” 苏远山沉默了两秒,还是问出了那句: “后面你准备怎么接?” 叶枫看著窗外,语气很淡。 “那是保护伞自己的想法。” “不是我一个小总监能知道、也能往外讲的。” “苏部长,你们把该做的做完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远山低声回了一句: “你倒是真不著急。” “急什么?”叶枫看著窗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动,“刀已经递到他们脖子上了。” “现在该急的,不是我。” 第100章 他们今晚到(70催更加更章) 叶枫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首尔那边已经把车开了出去。 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第一批掛著三江应急標识的重型冷链车从仁川方向切进首尔城区,车头有军警开道,后面跟著的是总统府临时协调来的运输车、社区卫生系统的大巴和几辆临时徵调的民用厢式货车。 路上的人都在看。 封锁这么多天,所有人第一次看见这种阵仗。 车队没有停,直接分成五路,往首尔、仁川、水原和周边几个已经快被挤爆的登记点压了过去。 箱子外层贴的是三江財团和南韩卫生系统的联合急救標籤。 可冷链封条上,那把红白相间的伞,还是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 很多人根本不认识那是什么。 可他们知道,箱子里装的是现在整个南韩最值钱的东西。 中午十二点刚过,首尔东区第一批登记点正式开始放药。 广播车一圈圈地绕。 社区大厅外面排出去几百米的人群一开始还乱,后面被军警和三江临时安保一层一层压住了。 有人咳得直不起腰。 有人抱著孩子站在风里。 还有人举著手机,一边排一边盯著总统府和三江联合发布的那份通知。 通知写得很直白。 登记。 分流。 领药。 隔离。 先保命,再算帐。 到了下午,南韩几家最先拿到药的核心医院已经把第一轮反馈回传给了三江总部。 高热下去了。 呼吸道压力开始松。 最先那批躺在观察区里的人,终於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夜一夜地往下掉。 到了晚上,首尔南区的一家合作医院门口,第一次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一辆接一辆地往外拉黑色尸袋。 医生坐在台阶上,摘下口罩,眼睛都是红的。 他一边喘气,一边盯著远处还亮著的应急灯,低声说了一句: “能救。” “这次是真能救。” 这句话不到半小时,就顺著医院、社区、军警口和媒体后台一层层往外传。 等到第二天早上,整个南韩都知道了。 三江和总统府这次不是在安抚。 他们是真的把药铺出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首尔、仁川、釜山、大田、光州,所有重点登记口和临时观察点全部照著同一套节奏往下推。 军队封路。 政府开道。 三江出人、出医院、出物流、出钱。 一车又一车贴著应急標籤的药箱从仓储中心被拉出去,又一批批空箱被送回来。 南韩人第一次在这种彻底失控的局面里,看见秩序真的被重新按住。 先前几乎已经塌掉的情绪,也终於被这条药线硬生生拉住了一截。 人一旦看见希望,恨意就会有地方落。 於是,整个南韩的怒气开始彻底对准霓虹。 首尔光化门外的抗议人群一天比一天多。 最开始还是举牌。 到了后面,整条街都是骂声。 “给解释!” “给赔偿!” “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还有人把嗓子都喊哑了,站在车顶上衝著镜头吼: “南韩不是泥捏的!” “他们敢把我们逼成这样,就让他们也尝尝一亿玉碎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南韩三大电视台同时切了街头画面。 镜头里,药线还在铺。 街头也还在骂。 但总统府和三江的支持率,已经一路衝到了过去很多年都没见过的高点。 因为对一个正在死人、正在封城、正在被逼到战时边缘的国家来说,谁能把命先稳住,谁就能站到最前面。 三江这一次,不只是吃到了市场。 也吃到了整个南韩最重的那一口政治信用。 晚上九点二十六分,叶枫桌上的加密终端亮了一下。 来电人只有三个字。 尹书妍。 叶枫按下接通,屏幕那边的背景很暗,能听见外面隱约的喊声和车辆警报声。 尹书妍没寒暄,开口就很直接。 “这不是三江想要的。” 叶枫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尹书妍盯著他,声音很低,却绷得很紧。 “我们想要的是市场,是医院,是药厂,是南韩以后十年二十年的医疗盘子。” “不是战爭。” “更不是一场不知道能不能贏的战爭。” 叶枫看著她,语气很平。 “你们现在觉得,事情还能由著三江自己挑?” 尹书妍没接。 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到了这一步,三江就算想退,后面的人也不会让它退。 就在这时,屏幕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镜头晃了一下。 尹泰勛把终端接了过去。 他脸色很沉,声音也比平时更低。 “叶总监,我问得直接一点。” “这件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叶枫看著他,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如果真开战,不也挺好吗?” 屏幕那边明显静了一下。 尹书妍下意识抬眼,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插进来。 叶枫继续往下说,声音始终不高。 “三江原本只是財团。” “一旦真被顶进战时体系,你们就不只是財团了。” “你们会变成替整个国家扛事的平台。” “到了那一步,三江身上就不是单纯的財团背景。” “是红色背景。” 尹泰勛盯著他,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叶枫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这件事,我会往保护伞高层打报告。” “我看不出会有什么问题。” “真要往下走,你们可以优先僱佣保护伞。” “不管是安保、防务,还是后续更高等级的应急支援,保护伞都能接。” “要是你们不想直接僱人,也可以从保护伞走武器和弹药。” “我们可以包你们打不完。”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很淡。 “但不包贏。” “因为一旦局面真翻过去,后面下场的,未必只有霓虹和南韩。” “別的国家、別的资本、別的军事同盟,会不会一起伸手,谁都说不准。”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尹泰勛没有立刻回。 他只是看著屏幕里的叶枫,像第一次真正把这个年轻人看清。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 “你这话,比外面的人喊得还狠。” 叶枫淡淡道: “外面的人喊的是情绪。” “我说的是价码。” 尹泰勛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把终端递迴给了尹书妍。 “继续把药铺下去。” “总统府那边,我去交涉。” 屏幕断开前,尹书妍最后看了叶枫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不是不安。 也不是怀疑。 更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保护伞这艘船,从来就没打算只做生意。 通讯结束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压得很低。 叶枫刚把终端放下,系统提示音就冷不丁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阶段任务:东亚收盘】 【任务评价:极优】 【奖励发放:rain ocampo】 【奖励状態:已投放至黑州基地权限区】 【预计报到时间:4小时12分】 【奖励发放:t病毒稳定型强化剂x2】 【备註:该强化剂已完成高风险失控剔除,可稳定提升力量、反应与恢復能力】 【个体適配差异显著】 【carlos oliveira 预计综合强化峰值:39%】 【rain ocampo 预计综合强化峰值:36%】 【与 alice / ada wong 样本峰值相比,最终综合强化效果低 60% 以上】 【原因判定:个体体质適配度不同】 叶枫看著那几行字,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够了。 爱丽丝和艾达王那种上限,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该比的。 卡洛斯和欧坎普能吃到这个强度,已经足够把贴身安保这条线拉起来。 下一秒,他直接切进保护伞內部高权限界面。 黑州基地的名单很快被调了出来。 carlos oliveira rain ocampo 叶枫没犹豫,抬手签了两道调令。 调令目的地:华国 任务权限:近身安全序列 执行等级:最高优先 確认键按下以后,系统里两个人的名字同时跳成了红色执行状態。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手拉开桌边的金属抽屉。 里面静静躺著两个银灰色金属注射匣。 箱体不大。 但冷得像两块压在黑暗里的冰。 透明观察窗后,淡蓝色的药液安静得近乎漂亮。 叶枫把抽屉重新推了回去,然后拨通了苏远山的號码。 电话接得很快。 “你这边又怎么了?”苏远山的声音听起来明显还没从前面那一轮外交风暴里缓过来。 “跟你打个招呼。”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隨意,“最近局势有点乱,我叔那边给我排了两个人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叔叔?”苏远山皱了皱眉,“你还有这亲戚?” “一直有。”叶枫淡淡道,“之前懒得提。” “这两个人今晚到华国。” “不带热武器入境,走正常手续,正常落地。” “你们那边给个方便,別在口岸上搞小动作。” 苏远山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 “我是不是可以问一句,这两个人什么来路?” 叶枫看著窗外,语气还是平的。 “保鏢。” “一男一女。” “战斗力不比你们视频里看过的那两个杀神差多少。” 苏远山那边明显被噎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你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在警告我?” “都算。”叶枫说,“现在局面已经这样了,我不想再在国內这头浪费时间。” “他们今晚就到。” “我把话先说在前面,谁要是想借入境这个节点试试保护伞现在到底有多深,那就自己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 最后,苏远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正常手续。” “正常落地。” “不会有人拦他们。” “最好是这样。”叶枫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鹏城的夜更深了一点。 而黑州那边,基地的高权限通道刚刚亮起第一道绿灯。 凌晨零点十一分,一辆没有编號的黑色装甲越野车停在了黑州基地最里层的身份识別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下来。 短髮,黑色作战外套,肩线压得很低,身上没有多余装饰。 只有左臂那枚红白伞徽记,在灯下冷冷反了一下光。 三重识別结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rain ocampo - umbrella security clearance confirmed 与此同时,另一道门也开了。 卡洛斯从里面走出来,作战外套隨意敞著,手里还拎著刚摘下来的战术手套。 他扫了欧坎普一眼,又扫了一眼她身后那辆车,嘴角扯了扯。 “看来老板这次是真急了。” 欧坎普看著屏幕上刚刷出来的那道最新调令,没有接他的话。 屏幕上只有很短的一行。 目的地:华国 报到时限:今夜 她抬手摘下战术耳麦,声音很冷。 “飞机几点起飞?” 卡洛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笑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 “我们得赶快点。” 黑州基地深处,机库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而远在鹏城,叶枫桌边那只锁著两支强化剂的抽屉,始终没有再被打开。 他在等人。 等那两张新牌,今晚一起到。 第101章 就位(140催更加更章) 凌晨两点十三分,鹏城湾別墅区外的路障被缓缓抬了起来。 一辆黑色商务车和一辆掛著临时通行標识的越野车一前一后开了进来,车灯压得很低,沿著海湾边的私路一直往里。 外面的城市还没睡。 可这一片已经安静得只剩风声。 车停稳以后,最先下来的是卡洛斯。 他还是那副样子,外套没系严,手里拎著战术包,像是刚从哪场麻烦事里顺手抽身出来。 下车以后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別墅外墙和四周暗哨,吹了声口哨。 “地方不错。” “老板看起来是真的越来越有钱了。” 另一边,欧坎普推开后车门,动作比他利落得多。 她落地以后没有说话,先扫了一圈出入口、屋顶、侧墙和车道尽头的警戒位,確认完以后,才提著自己的黑色装备箱往前走。 別墅大门打开的时候,叶枫已经站在里面了。 灯没有全开。 客厅里只亮著一圈暖白色侧灯,玻璃墙外是黑沉沉的海。 卡洛斯走进门,先把战术包往地上一放,衝著叶枫笑了一下。 “boss。” “总算见面了。” 叶枫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站在后面的欧坎普。 “rain ocampo。” 欧坎普站得笔直,语气冷得很乾净。 “到位。” 没有废话。 也没有多余动作。 叶枫点了下头,直接转身往里走。 “后面还有事。” 卡洛斯把包重新提起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左右看了两眼。 “我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至少看上去,不像黑州那边永远都在准备下一场仗。” 叶枫没接他这句。 他带著两人穿过客厅,停在一楼走廊尽头那间小型会议室门口。 桌上已经摆著两只银灰色金属注射匣。 观察窗后,那层淡蓝色药液在灯下安安静静地发著冷光。 卡洛斯脚步一下慢了半拍。 他盯著那两只注射匣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fuck。” “这就是那个该死的t病毒?” 叶枫看著他。 “稳定型强化剂。” “副作用剔乾净了,失控风险也压下去了。” “但能吃进去多少,看你们自己的体质。” 卡洛斯盯著那两支药,沉默了两秒,忽然抬头看向叶枫。 “boss。” “我能不能先去买包烟,回来再扎?” 叶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能。” 卡洛斯咂了下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行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这个临终愿望。” 旁边的欧坎普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走上前,直接拿起了属於自己的那只金属匣。 动作乾脆,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房间在哪?” 叶枫抬了下下巴。 “左手第二间,右手第一间。” “一人一间。” “打完以后,去客厅找我。” 欧坎普点头,转身就走。 卡洛斯看著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支强化剂,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执行命令像喘气一样自然了。” 叶枫淡淡道: “少废话。” 卡洛斯耸了下肩,也拿起自己的那一支往右边那间房走。 “明白,boss。” “要是十分钟后我还活著,记得夸我一句。” 走廊门关上以后,別墅里一下安静了很多。 叶枫回到客厅,打开了桌上的加密通讯终端。 一层层验证过后,保护伞高层会议室的主界面在面前展开。 第一个接进来的是薇拉。 她那边还是旧金山。 身后是落地窗和一整面亮著数字的电子墙,脸上看不出多少疲態,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快。 “开始吧。”叶枫看著她,“你先说。” 薇拉点了点头,抬手把几份动態报表切上屏幕。 “先说现金和流动资金。” “南韩这条线爆起来以后,我们锁得比外面快,抽得也比外面狠。” “现在保护伞手里的可动用流动资金,已经过千亿美元。” “而且还在涨。” 她往后翻了一页。 “三江那边的付款没断,东亚几个下游资本也在继续往我们这边砸资源。” “另外,霓虹那边药线迟迟没能进场,他们原本该吃下去的那一部分市场,也正在往我们这边倒。” 薇拉抬眼看向叶枫。 “简单点说。” “现在钱不是问题。” “只要你愿意,接下来半年內,保护伞可以一边继续吃东亚,一边往別的洲做更大规模的扩张。” 叶枫点了一下头。 “军工和pmc。” 下一秒,威斯克和谢盖尔的画面同时接了进来。 威斯克那边是黑州基地总控室。 谢盖尔后面则是一整排半开的军械舱门。 两个人都没浪费时间。 先开口的是威斯克。 “pmc模块已经彻底成型。” “现在保护伞手里有三千名训练完成、实战合格的士兵。” “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二十架。” “坦克五十辆。” “配套的地面装甲车、弹药车和野战保障模块也都补齐了。” 谢盖尔接了下去,声音很硬。 “单兵装备方面,现阶段库存足够支撑一场小国级別的局部战役,而且还有剩。” “如果只打短线高强度行动,保护伞现在隨时能拉出去一支完整的海外战斗群。” “如果再给一个月。” “这支队伍会更像军队,不像私人防务公司。” 叶枫看著两人。 “运输线呢?” 威斯克回道: “海线、空线和重载陆运都已经分开了。” “现在真正限制我们的,不是运不过去。” “是要不要运。”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谁都明白,这已经不是普通公司该说出来的话。 叶枫没表態,只是把下一路通讯接了进来。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两人所在的地方明显不是同一个实验室。 马库斯那边更像旧金山总研究区。 阿什福德那边则还掛著三江內部研究链的识別码。 先开口的是马库斯。 “南韩这条线,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该做的药,我们已经做出来了。” “该铺的治疗逻辑,三江也接住了。” “接下来继续在这条线上往里榨,收益不会太大。” 阿什福德推了推眼镜,接著说道: “现在真正有价值的,是后面的融合採样。” “我们前面拿到的样本和修正结果已经够支起第一轮压制和免疫线。” “但要把它往更高的层级推,得去更极端的环境里找下一批东西。” 叶枫看著他。 “南北极?” “对。”阿什福德点头,“南极和北极。” “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会有结果。” “而且这次不是单纯为了南韩。” “是为了把保护伞后面的医药线,直接推进到另一个级別。”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平时更低。 “你要的那扇门,已经看到边了。” “现在差的不是方向。” “是最后一把钥匙。” 叶枫没再往下问。 他当然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那已经不是止住一场流感、吃下一国市场这么简单。 而是保护伞真正开始往这个世界更深处扎根。 通讯刚说到这里,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 但还是让屏幕那边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叶枫没有回头,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继续。” 薇拉那边把最后一页报表收了起来。 “我这边就这些。” “资金、资本、下游供应链和海外帐户都没问题。” “只要你一句话,明天开始,保护伞可以继续往更大的盘子上抬。” 威斯克也淡淡道: “黑州这边人和装备都在等命令。” “要硬一点,还是软一点,你来定。”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没再多说。 因为这一轮会议走到这里,所有人其实都已经看明白了。 保护伞现在缺的,已经不再是钱、药、人或者枪。 缺的只是下一次真正把手伸出去的机会。 叶枫刚准备结束会议,左手那间房的门先开了。 欧坎普从里面走出来,脚步比刚才更轻,却也更稳。 她身上那件黑色作战外套已经换掉了,换成了更贴身的深色训练服,短髮还带著一点被冷水压过的湿意。 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可那双眼睛,比半小时前更冷了。 她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欧坎普,强化完成” “无异常反应。” 屏幕另一头,威斯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盖尔则微微眯了下眼。 因为这种站姿和呼吸节奏,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不到半分钟,右边那间房门也开了。 卡洛斯一边扯著领口,一边从里面走出来,额头还有点汗,脸色却已经明显比刚进门时好了不止一截。 他走到客厅,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看向叶枫。 “boss。”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这玩意又爱又怕了。” 他说完,还试著活动了一下肩膀,隨后咧了咧嘴。 “不过说真的。” “比我想的舒服。” “也可能是因为我还活著。” 欧坎普站在旁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叶枫抬了抬手,示意两人站到自己身后。 卡洛斯没拖,直接走了过去。 欧坎普更乾脆,落位的时候连脚步声都轻得嚇人。 屏幕那边的几个人看著这一幕,都没有说话。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叶枫身边那道最后的近身安全线,已经真正补上了。 叶枫这才重新看向加密屏幕,语气平静。 “都看到了。” “从今天开始,他们跟著我。” “南韩这条线先继续收。” “霓虹那边先让他们再喘两口气。” “等他们真以为自己能缓过来,我们再把下一刀送过去。” 薇拉看著他,问了一句: “下一刀从哪落?” 叶枫靠在沙发里,眼神很淡。 “先从他们最不想让人看到的地方开始。” “八咫会那些还没做完的药线、还没藏乾净的人、还有他们背后那张一直没彻底掀开的关係网。” “能吃掉的吃掉,能拆掉的拆掉。” “实在不行,再谈別的。” 威斯克听完,嘴角终於扯出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明白了。” “我去准备刀。” 会议结束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海面外的天色还是黑的。 叶枫坐在沙发里没动。 卡洛斯站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屋外的海,突然笑了一声。 “我有种感觉。” “接下来应该不会太无聊。” 欧坎普站在另一边,声音很冷。 “那不是感觉。” “是命令。” 卡洛斯侧头看了她一眼,失笑。 “行。” “我开始喜欢你了。” 欧坎普没理他。 就在这时,桌上的另一部专线电话忽然响了。 不是南韩那边的线。 也不是旧金山和黑州的內部加密线。 叶枫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只显示了两个字。 苏远山。 他伸手接起。 电话那头,苏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身边还有別人。 “人落地了?” “到了。”叶枫淡淡道。 “那正好。”苏远山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明天上午,南韩那边会过来一支特別代表团。” “总统府的人,三江的人,都在里面。” “他们这次不是来吵架的。” “是来谈更大的事。” 叶枫坐在那里,眼神终於微微收了一下。 “多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后苏远山只说了六个字。 “大到,像在买国运。” 第102章 买国运(210催更加更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鹏城南侧的风比前几天更大。 三辆黑色防弹车穿过沿海快速路,压著时间开进了一处平时几乎看不见车的院区。 院墙不高。 可每一个入口都站著人。 车还没停稳,外面那股子不带烟火气的肃杀味就已经先压了过来。 叶枫坐在后排,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 军方的车。 政府的车。 还有两辆掛著南韩外交临时標识的黑色轿车。 看来苏远山昨晚那句“买国运”,不是在夸张。 车门打开以后,卡洛斯先一步下了车。 他今天没穿黑州那边常见的作战装,只是一身深灰色西装,里面压著贴身防弹衬层,站直以后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股子战场上带回来的痞硬味。 欧坎普从另一边下来,黑色长风衣压到膝下,里面是利落得近乎冰冷的贴身战术服。 她一落地,眼神就已经先把院门、岗亭、狙击位和四周监控点扫完了。 叶枫最后下车。 刚走到会场楼前,门口那名佩枪的军官就抬手拦了一下。 “叶总监,请留步。” 叶枫看著他。 那军官语气很硬,也很规矩。 “今天这个会,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隨行人员,留在外面。” 叶枫连停顿都没有。 “那就不谈了。” 他转身就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告诉尹书妍,让他们去鹏城湾找我谈。” “是你们不让我们进去的。” 门口的气氛一下绷住了。 那名军官脸色沉了下来,脚步往前压了一步。 “叶总监,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句话刚落,卡洛斯和欧坎普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下一秒,场面就变了。 欧坎普比所有人都快。 她一步切进那名军官和叶枫之间,右手一抬,直接把对方肩上的力线压偏,军官下意识去摸腰间配枪,手还没碰到枪套,手腕已经被她反折压住,整个人被带得半跪了下去。 另一边两名士兵刚抬枪口,卡洛斯已经顶了上去。 他动作不像欧坎普那么冷,甚至还带著点懒散。 可真撞上的一瞬,力量狠得嚇人。 一个照面,最前面那名士兵连枪都没端稳,人已经被他贴身撞翻,后背重重砸在墙边。 第二个人刚想补位,卡洛斯伸手一带,顺势把人整条胳膊压进了门框,膝盖一顶,对方整个人当场失了力。 动作没有半点花哨。 也没有一丝多余。 从头到尾不过几秒,门口那三四个最先反应过来的兵已经全被按到了地上。 院里更多士兵刷地一下抬了枪。 保险开的声音连成一片。 欧坎普站在最前面,手里已经卸下了一把枪,却没有抬。 她只是垂著枪口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一层冰。 卡洛斯甩了甩手腕,站回叶枫身边,嘴角还带著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boss。” “我是不是下手还算客气?” 叶枫没理他。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在那个最先拦路的军官面前蹲了下来。 那军官半边脸压在地上,呼吸又急又沉,眼里全是怒火和不敢置信。 叶枫看著他,声音很轻。 “你该庆幸这里是华国。” “不然你的尸体,就只能餵野狗了。” 院子里安静得像结了一层霜。 也就在这时,里面的门忽然开了。 韦主任快步走了出来,后面还跟著两名政府口的人。 他先扫了一眼门口地上的人,又看了看站在叶枫身后的卡洛斯和欧坎普,脸上肌肉明显绷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还是稳住了。 “都把枪放下。” 韦主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子里那股火一下压住。 他走到叶枫面前,像是真的刚听到动静才赶出来,抬手整了整袖口,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就知道。” “叶总从来不会迟到。” 他说完,侧开半步。 “里面请。” 会议室在二楼。 门一开,里面那股压著火气和利益的味道就先扑了出来。 长桌两边坐得很满。 华国这边,除了韦主任和周主任,还有军方的人。 苏远山也在。 南韩那边,尹泰勛、尹书妍、总统府秘书室长和两名军方联络官都到了。 叶枫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来。 尤其是南韩那边。 他们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那阵动静。 可谁都没有先问。 叶枫坐下以后,卡洛斯和欧坎普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把已经掛出来、但还没真正落下去的刀。 最先开口的是总统府秘书室长。 他脸色很差,眼底都是熬出来的血丝,说话也没有绕。 “南韩总统府的態度,昨天已经在全国直播里说清楚了。” “如果霓虹再不给解释、不给赔偿、不给交代,南韩就只能开战。” “不然丟的,不只是政府的脸。” “是整个南韩民族的脸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沉了一点。 “也是整个南韩友军的脸。” 华国这边没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是周主任先慢慢开了口。 “华国一向以和为贵。” “能谈,我们就会继续谈。” “能周旋,我们也会继续周旋。” “按我们的判断,事情还不至於立刻走到那一步。” 那位秘书室长盯著他。 “如果走到了呢?” 周主任没有马上回。 这时候,尹泰勛接了过去。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在这里演態度。” “南韩现在外面的人在排队领药,里面的人在盯著政府要结果。” “霓虹那边要是真以为拖一拖、压一压、切几个外围组织出来就能把事情带过去,那后面压不住的,就不只是舆论了。” 他说完,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华国军方那几个人身上。 “所以我也想知道。” “华国的態度,到底是什么。”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苏远山坐在旁边,脸色没怎么动,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华国的態度很清楚。” “不希望打。” “也会儘量避免打。” “但如果有人真的把局势推到不可收拾,华国不会看著东亚彻底烂掉。” 这句已经算很重。 南韩那边几个人听完,都没有再逼。 因为他们也知道,能从华国嘴里听到这一步,已经不轻了。 几秒后,尹书妍转头看向叶枫。 “你呢?” “保护伞怎么看?” 会议室里所有视线一下都落到了他身上。 叶枫靠在椅背上,神色很淡。 “军事我不懂。” “但我这两个兄弟懂。” 他说完,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卡洛斯。” 卡洛斯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一扯,往前半步。 他看了看桌边这群人,语气倒不急,甚至还有点轻鬆。 “我们是私人武装集团,不是政府。” “所以我们不讲国旗,也不讲口號。” “只讲一件事。” “是不是友军,是不是利益到位,是不是师出有名。” “如果这三样都够,我们就能接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在说一门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可也正是这种语气,才让会议室里那股寒气更重。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吹。 他是在陈述。 欧坎普往前一步,声音比卡洛斯冷得更直接。 “保护伞现阶段的装备、弹药和海外调运能力,打一场小国级別的局部战事,绰绰有余。” “只要威斯克部长和谢盖尔副部长下令。” “只要调令盖著保护伞集团总部的章。” “我们谁都敢打。” 会议室里有那么一瞬,连呼吸都像被按住了。 华国军方那边一名上校眼神明显收了一下。 南韩那两名军方联络官则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保护伞的人会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直。 所有目光又一次落回叶枫身上。 叶枫摊了下手,语气平得很。 “別看著我。” “我一个小总监,不懂这些。” “我就是个开拓渠道、负责消息运送的。” 这话一出来,连尹书妍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可谁都没拆穿。 因为拆穿也没有意义。 今天能带著这两个人走进来,能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把话说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总监。 韦主任適时把话接了过去。 “今天不是来定开战的。” “是来把几条线分清楚。” 他抬手压了压桌面。 “第一,华国继续对霓虹施压,给他们最后一轮解释和赔偿窗口。” “第二,南韩不能把社会面情绪彻底放飞,真要打,也不能是被街头情绪推著打。” “第三,三江和保护伞这边,继续把药线和社会面稳住。” “第四。” 韦主任说到这里,目光在叶枫和南韩那边之间慢慢扫了一圈。 “如果局势真的越过了线,那今天说的这些话,就不再只是口头预案。” 尹泰勛听到这里,终於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可以。” “三江继续稳救命的药。” “总统府继续顶住国內情绪。” “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 他抬眼看向华国和叶枫。 “霓虹如果还想再拖,南韩这边迟早会有人逼著政府把桌子掀了。” “到那时候,再想往回收,就没这么容易了。” 苏远山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儘量別让它走到那一步。” 这场会,谈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没有人把“开战”这两个字正式写进纸面。 可每个人都知道,它已经摆在桌上了。 散会时,南韩那边先走。 尹书妍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叶枫。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眼神比来时更沉。 像是终於开始认真算,这个年轻人手里的牌,到底有多深。 同一时间,鹏城另一头的酒店套房里,总统府秘书室长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脸色难看得厉害。 “那个叶总监,身份绝对不低。” “要么他在保护伞里的位置远比表面高,要么他背后的后台高得离谱。” 房间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尹泰勛。 “那个男的,我见过。” “我研究保护伞资料的时候,在他们私人武装部门的资料里见过。” “卡洛斯·奥利维拉。” “那不是普通保鏢。” “是保护伞私人武装集团的一名將领。” “现在他被从黑州直接调到鹏城来给叶枫当保鏢。” 秘书室长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些。 “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尹书妍坐在窗边,手里还握著刚才没喝完的水,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说明保护伞真正往外说话的人,可能就是他。” 尹泰勛没接这句。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城市,眼神越来越沉。 另一边,韦主任也没急著走。 人散了以后,他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隔著玻璃往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男的,原本是黑州那边的军事军官。” 旁边那名军方少將转过头看他。 “你也认出来了?” 韦主任点头。 “前面黑州那批材料里有他。” “现在这种人被调到鹏城来贴身跟著叶枫。” “要么这个叶总监比我们想得更重要。” “要么他那个叔叔,在保护伞里的级別,已经不是我们以前猜的那样。” 少將没说话,直接转身往监控室走。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隔壁的小放映间里,几名军方高层和韦主任、周主任一起坐著,把门口那段监控来回看了三遍。 画面不长。 也就几秒。 可就是这几秒,看得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欧坎普的动作太乾净。 快得像刀。 卡洛斯则像一辆压到眼前才让人看清的车。 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话。 也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打的全是最短、最狠、最適合在瞬间结束目標行动能力的地方。 不是格斗表演。 更不是普通安保能练出来的东西。 那名少將盯著暂停画面里欧坎普压枪的姿势,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徒手以一打十,不夸张。” “而且他们的手法不像打架。” “像刽子手。” “专门杀人的技巧,没有一个招式是多余的。” 旁边另一名高级军官沉著脸接了一句: “叶枫那个叔叔,恐怕不只是製药公司上的高管。” “我们以前一直以为,他家里在保护伞里顶多是医药口的高层。” “现在看,可能是整个集团级別的高管。” 周主任听完,没有接这个判断。 可他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很多。 叶枫本人,也许未必知道他们在后面是怎么想的。 可保护伞显然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了一点东西。 又没让他们看全。 下午,车回到鹏城湾別墅时,海面上的光已经慢慢斜下来了。 叶枫下车以后,什么都没说,先往里走。 卡洛斯跟在后面,像是心情还不错,路过门口时甚至还顺手摸了下那只新换的门禁锁。 “今天这趟,来得值。” “至少我现在知道,这边的人警惕心还没烂掉。” 欧坎普从后面进门,抬手脱下风衣,语气依旧乾脆。 “boss。” 叶枫回头看了她一眼。 “说。” “我申请配枪。”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叶枫看著她,神色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 “我会想办法。” 第103章 审批下来 第二天一早,叶枫就把电话拨给了苏远山。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明显已经在会里。 能听见翻文件的声音,也能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苏远山压低嗓子,开口第一句就带著点疲。 “你最好真有要紧事。” 叶枫站在鹏城湾別墅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还没完全亮开的海面,语气很平。 “给我这两个保鏢配枪。”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两秒后,苏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叶枫说,“不要步枪,也不要衝锋枪。” “就简单的手枪。” “每人一把,两个弹夹。” “够保命就行。” 电话那头有人像是把笔放下了。 苏远山没有立刻说话。 叶枫也没催。 过了几秒,他才继续往下说。 “现在这局面,霓虹那边未必只想拖时间。” “他们要是真把杀手放进来,盯的不会是普通人。” “会先盯能把话说出去、能把局势往前推的人。” “这一点,你们未必防得住。” “如果你们防不住,我在华国境內出了事。” “如果最后查出来,是霓虹那边的人带著武器把我做了。” “那后果就不是你们出来谴责两句能解决的。” “到时候,这团火很可能真会往外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远山像是在压什么火,又像是在临时把这件事放进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 最后,他低声回了一句: “等我电话。” 上午九点半,配枪这件事被摆上了桌。 会场不大。 可人不算少。 政务口、外联口、军方、安保系统,全都有人在。 一开场,反对的声音就先出来了。 “不合规。” “口子不能这么开。” “今天给他两个保鏢开,明天是不是別的人也能来要?” “这里是华国,不是黑州。” 也有人坐在另一边,没有急著表態,只是把那段门口监控又调了出来。 画面里,卡洛斯和欧坎普动手的时候乾净得不像普通安保。 越看,房间里的人越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叶枫前面那句话不是纯粹在施压。 他是真的觉得,这两个人空著手,还不够。 苏远山坐在主位,一直没打断。 等两边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不同意的人,理由我都知道。” “同意的人,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 “问题不在於这件事合不合规。” 他抬起头,看向桌边那几个人。 “问题在於,叶枫这个人,现在到底能不能在华国境內出事。” 没人接。 因为这个答案,谁都知道。 不能。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南韩那边的药线刚刚稳住。 三江和保护伞的利益绑得正死。 霓虹那边的火还压在锅里。 这时候如果叶枫在华国境內被人做掉,后面衝起来的,就不是一个企业、一个財团、或者一个国家面子的问题了。 那会直接把一整片东亚局势推下去。 屋里沉了很久。 最后还是那名昨天看监控的少將先开了口。 “可以。” “限量。” “限人。” “限场景。” “备案。” “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枪。” 苏远山看向他。 少將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是底线。” “再往上,没人给他开。” 中午十一点二十,苏远山的电话打回了鹏城湾。 叶枫接起来的时候,卡洛斯正坐在露台上抽菸。 欧坎普站在不远处,背对著海,像一把插在门口的刀。 “批了。”苏远山语气很低,“每人一把短枪,两只弹夹。” “实名备案,封存登记。” “不得外借,不得离开指定活动范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枪。” 叶枫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送到?” “下午。” “还有。”苏远山停了一下,“这件事我给你顶下来了。” “后面別再给我找更大的麻烦。” 叶枫看著外面的海,淡淡道: “儘量。” 电话掛掉后,卡洛斯把烟夹在手指间,偏头看了他一眼。 “有结果了?” “有。”叶枫说,“你们下午能领枪。” 卡洛斯明显愣了一下,隨后笑出了声。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地方了。” “讲规矩,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下午三点多,两只黑色封装盒被人送进了別墅。 手续一层一层签。 编號一项一项过。 欧坎普站在桌边,从头到尾只看,不说话。 卡洛斯倒是看著那堆纸,轻轻嘖了一声。 “难怪这边不容易乱。” “光签这些东西,想乱的人都先被磨没脾气了。” 叶枫懒得接他这句。 而当天傍晚,另一辆车停在了鹏城湾別墅门口。 来的人没带总统府车牌。 也没带三江公开线那套架子。 就是两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轿车。 卡洛斯去开的门。 门一拉开,外面的风先吹进来,连同一点淡淡的烟味一起散开。 他嘴里还叼著半支烟,低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尹泰勛和尹书妍,眼神里先是习惯性扫了一遍人,再笑了一下。 “晚上好。” “这次总算不是来开会的了?” 尹书妍看了他一眼,显然还记得昨天门口那一幕。 尹泰勛则更直接。 “叶枫在吗?” “在。”卡洛斯侧身让开一点路,顺手把烟拿下来,冲里面偏了偏头,“boss,有客人。” 说完,他像想起什么,又回头冲叶枫喊了一句: “对了,boss。” “这华国的烟真不错。” “回头能多来几条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连尹书妍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叶枫坐在沙发里,头也没抬。 “少抽点。” “你要是把肺先抽坏了,后面別怪我不给你报销。” 卡洛斯笑了一下。 “明白。” “那我爭取边抽边活。” 尹家父女进门的时候,欧坎普已经先一步从侧边走了过来。 她没有寒暄。 也没有客套。 只是站在两人正前方,目光从尹泰勛的肩、腰、手,再扫到尹书妍身上。 几秒而已。 然后她侧开半步,声音冷冷的。 “没有武器。” “没有威胁。” “可以进。” 尹书妍看著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走进客厅以后,叶枫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坐。 茶已经泡好了。 窗外天还没黑透,海面上最后一层光慢慢滑下去,整个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最先开口的还是尹泰勛。 “今天来,是私人名义。” “不代表总统府。” 叶枫点头。 “我知道。” 尹泰勛看著他,没绕弯子。 “你昨天那番话,我回去想了一夜。” “三江最坏的路,你怎么看?” 叶枫靠在沙发里,语气很平。 “最坏的情况,真打起来。” “三江如果不想打,也没什么难办的。” “直接去美国发展,或者去俄国发展。” “那边都有配套。” “药厂、医院接口、冷链、军工、物流、防务承接,我们手里都不缺。” 他看著尹泰勛,继续往下说。 “三江现在已经是保护伞的下游资本了。” “你们不是没退路。” “只是退路不在首尔,不在釜山,也不在霓虹眼皮子底下。” 尹书妍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才慢慢问了一句: “如果三江想打呢?” 叶枫看了她一眼。 “保护伞不敢说一定能帮你们打贏霓虹。” “毕竟真把局面顶上去,后面会不会有別的国家下场,谁都说不准。” “但有一点,我可以说得很清楚。” “如果武器、弹药、药品、后勤、运输,这几样都由保护伞无限供应。” “你们还没有把握打贏吗?” 客厅里彻底静了。 这句话太重。 重到连海风拍在玻璃上的声音,都像被压远了一层。 尹泰勛靠在沙发里,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步。 只是以前从来没人敢把这句话当著他的面直接摊开。 尹书妍则低著头,看著杯子里那点还在缓缓起伏的茶水。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你这是在给三江留退路。” “也是在给三江递刀。” “差不多。”叶枫说,“看你们自己怎么选。” 卡洛斯站在一边,听到这里,忽然低声笑了笑。 尹泰勛抬头看了他一眼。 卡洛斯耸了下肩。 “別这么看我。” “我只是突然觉得,东亚这盘棋现在越来越像黑州。” “到最后,讲道理的人往往都得先把枪放桌上,道理才有人听。” 欧坎普站在另一侧,语气冷得更直。 “区別是,这里的人更爱算帐。” “一旦决定动手,后面就不会只算输贏。” “还会算谁活,谁死,谁留,谁走。” 尹泰勛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统府现在还在等霓虹那边的最后回应。” “可我看得出来,很多人已经等不住了。” “街上那些喊著要打的人,不全是情绪。” “有一部分,是真的觉得南韩如果这次再退,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 叶枫点头。 “所以你们今天才来。” 尹泰勛没否认。 “对。” “我想知道,真走到最坏那一步的时候,三江是不是还有別的路。” 叶枫端起茶,喝了一口。 “有。” “而且不止一条。” “但有一点,我先说清楚。” “保护伞是做生意的。” “不管你们是走,还是打,最后都得算帐。” 尹泰勛听到这里,反而轻轻点了下头。 “这反而让我放心。” “你要是这时候跟我讲什么理想、友谊和东亚命运,我反而不敢信。” 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连卡洛斯都忍不住笑了。 “这位尹先生,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你能把三江做到今天了。” “至少脑子是清楚的。” 尹书妍这时抬头看向叶枫。 “那你想要什么?” 叶枫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们继续把药线和登记线稳住。” “总统府那边,別让国內情绪先把你们自己烧了。” “至於其他的。” “等霓虹那边把最后那点脸丟完,再谈。”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尹泰勛最后站了起来。 “好。” “我明白了。” 尹书妍也跟著起身。 两人往外走到门口时,卡洛斯已经把那支烟重新点上了。 他侧身给两人让开路,临了还抬了下手。 “慢走。” “如果下次还是来谈生意,我希望你们带点更好的酒。” 尹书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卡洛斯咬著烟笑了一下。 “紧张没用。” “子弹来的时候,它又不会因为你紧张就拐弯。” 门关上后,別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坎普站回窗边,目光还落在外面那辆正慢慢开出去的车上。 “他们在怕。” 叶枫嗯了一声。 “他们怕的不是霓虹。” “是怕自己一旦选错,三江以后就再也回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卡洛斯把烟掐了,回头看向叶枫。 “boss。” “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叶枫靠在沙发里,看著窗外已经彻底黑下去的海面,过了几秒,才淡淡说了一句: “先等霓虹把最后一句蠢话说出来。” “他们说完,三江就知道该站哪边了。” 第104章 最后一句蠢话 这句话说完不到十二个小时,东京那边就真的把那句蠢话说了出来。 上午九点整,霓虹內阁临时吹风会开始。 没有正面道歉。 也没有赔偿方案。 站在镜头前的內阁官房长官脸色发僵,开口第一句,就是一句彻底把路堵死的话。 “目前没有確凿证据证明霓虹国家层面对南韩此次危机存在直接责任。”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第二句。 “相反,某些国际医疗资本在这场危机中的异常获利行为,同样值得被调查。” 第三句更蠢。 “保护伞在南韩局势中的介入深度与获利速度,不排除存在人为放大地区危机的可能。” 这三句话一出来,整个东亚都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鹏城湾別墅里,卡洛斯刚把一杯咖啡放到桌上,就听见电视里那句“不排除”。 他愣了一下,隨后直接笑出了声。 “boss。” “他们这不是在解释。” “他们这是在找死。” 叶枫坐在沙发里,眼神淡得像一层没起波的水。 可下一秒,系统提示音还是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成就达成:战爭的幕后推手】 【成就说明:你已成功將一场原本可以被压在水下的区域性危机,推至国家层面的最终摊牌边缘。】 【阶段奖励发放中……】 下一秒,一整排新的奖励信息跳了出来。 【奖励:低可探测侦察无人机標准化產线 x1】 【奖励:车载防空与反无人机一体化系统產线 x1】 【奖励:模块化主动防护系统產线 x1】 【奖励:外贸型精確制导火箭与火控模块產线 x1】 【奖励:外贸型单兵反装甲与便携防空武器样线 x1】 【奖励:低轨战场侦察卫星及配套地面控制模块 x1】 【奖励:太空高性能通讯卫星及配套地面控制模块 x1】 【奖励:高端军贸目录开放权限 x1】 叶枫看著那一排字,眼神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这批东西,数量不算夸张。 可质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连天上的眼睛,都真正有了一只。 它们不是用来打一场全面战爭的。 是用来让別人不敢轻易打保护伞。 也是用来让保护伞以后真坐上军贸桌的时候,有东西能摆到檯面上。 卡洛斯靠在一旁,看见叶枫眼神里的那点变化,没再多问。 他知道,老板手里又多了一批別人看不见的底牌。 叶枫把电视音量调低,直接拨进了黑州的高权限线。 威斯克接得很快。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他们开始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了。” “那就別借华国的嘴了。”叶枫淡淡道,“放一部分更深的证据。” 威斯克停了一下。 “放到什么程度?” 叶枫看著电视里那张还在讲废话的脸,语气很平。 “够把八咫会钉死。” “但还別急著把整张桌子一把掀翻。” “给他们留最后一条体面路。” “如果他们连这条路都不要,那后面就不是我们逼的了。” 十分钟后,保护伞全球官网首页整个黑了下去。 不是宕机。 而是主动清屏。 紧接著,一行白字从正中间浮了出来。 umbrella global emergency evidence briefing(安布雷拉:全球紧急情况证据链) 下方红字只有一句: 本次发布,仅针对南韩危机责任链。 黑州基地总控室的直播画面隨即切了出来。 威斯克站在主屏前,身后是一整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文件墙、转运图和资金路径图。 他没有开场白。 也没有情绪。 第一张图直接打在全球所有媒体和资本的脸上。 神户旧冷链区的出入记录。 第二张,是几个壳公司之间反覆切换的资金路径。 第三张,是几名八咫会核心外线人员在危机爆发前后的紧急转移命令。 第四张,是刪改记录。 第五张,是封存材料转移单。 第六张,是几段已经被补全过的內部通讯截取。 每一页后面,都跟著一排清清楚楚的时间戳、签发编號和交叉认证。 没有一句废话。 也没有一个能让人轻易抵赖的空口判断。 直播到了第九分钟,威斯克才第一次开口。 “截至目前,保护伞已完成对南韩危机相关外溢责任链的第一轮交叉核验。” “现可確认,八咫会及其外围掩护网络,对风险材料转移、责任切割、记录清洗与南韩方向风险外推,存在直接责任。” 屏幕上,一张重新拼接过的人物关係图缓缓展开。 八咫会。 神户旧冷链区。 南韩承接点。 刪改命令。 外围基金。 每一条线都像钉子一样,死死把那个名字钉在最中间。 第十五分钟,威斯克把最后一页证据压上去,语气依旧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如果霓虹政府仍声称没有更深证据。” “那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们在说谎。” “第二,他们已经失去了管理自己国內高风险组织的能力。” 说完,他直接关掉直播。 整个世界却一下炸了。 首尔那边先炸。 东京紧跟著炸。 港岛、新加坡、东海岸、欧洲財经频道,所有盯著这件事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把標题换了。 这一次,已经不是“疑似”。 也不是“可能”。 而是铁打的证据,直接指向八咫会。 东京首相官邸里,临时內阁会议几乎是直播切断后的五分钟內就被重新拉了起来。 门一关,首相连坐都没坐,直接把手里的文件砸到了桌上。 “你不是说没有更深入的证据了吗!” 没人接。 桌边几个人连头都不敢抬。 坐在最末位那名八咫会外线老者脸色灰得厉害,嘴唇动了两下,才勉强挤出一句: “我们判断……保护伞手里不该还有这么完整的一套……” “不该?”首相盯著他,声音一点点沉下去,“你现在跟我说不该?” “现在全世界都看见了!” “首尔已经把这件事往战时状態推了!” “你们还在跟我说不该?” 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 过了几秒,首相才狠狠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赔款三千亿美元。” “要么战爭。” 说到这里,他直接盯住那名八咫会老者,一字一顿地道: “这三千亿,你们八咫会出。” “现在的霓虹,不想做那个主动发起战爭的人。” “谁把火点起来,谁就自己去填。” 房间里终於有人抬了头。 外务省那名官员嗓子有点发紧。 “如果现在赔偿、道歉,再主动切出一个八咫会高层去承担责任,或许还能把国家层面的衝击压住。” “至少能把矛头先从政府头上移开。” 旁边另一名阁僚低声补了一句: “南韩现在真正想要的,不只是钱。”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被全国交代出去的人。” 首相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著外面东京中午发白的天。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 “去准备两套方案。” “第一套,道歉、赔偿、切人。” “第二套,最坏情况预案。” 说完,他看向那名八咫会老者,眼神里已经没有半点遮掩。 “你们自己回去想清楚。” “是出钱。” “还是出命。” 同一时间,首尔。 总统府和三江那边几乎是同时收到了这场直播的完整备份。 尹书妍站在会议室里,把最后一页证据看完,手指终於慢慢从平板边缘鬆开。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想起了昨晚在鹏城湾別墅里,叶枫最后那句: 先等霓虹把最后一句蠢话说出来。 现在,那句话已经说出来了。 而三江,也確实知道该站哪边了。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会议桌尽头的尹泰勛,低声道: “他们把脸丟完了。” 尹泰勛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 “那我们就去拿结果。” 第105章 两颗星 首尔那边准备去拿结果的时候,保护伞也在拿自己的结果。 黑州基地,总控室。 威斯克刚把东京那边第二轮紧急反馈看完,叶枫的加密线就切了进来。 他抬手接通,屏幕另一边还是鹏城湾別墅那面临海的落地窗。 叶枫没有废话,开口就很直接。 “找马尔科夫。” 威斯克看著他,眼神没动。 “俄国线?” “对。”叶枫点头,“不管是俄国军方,还是任何一个能落地的发射基地,保护伞要发射两颗卫星。” “侦察一颗,通讯一颗。” “这件事让马尔科夫自己去搞定。” “这段时间,他在俄国跟著我们卖药、卖武器,也挣了不少了吧。” “合作够不够愉快,也该轮到他表个態了。” 威斯克没有多问,只点了下头。 叶枫却没有掛断。 他抬手在终端上点了几下。 下一秒,一份红色密级的工业调度包直接跳进了黑州总控链。 文件名很短。 黑州基地二级扩建令 威斯克低头扫了一眼。 里面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把低可探测侦察无人机、反无人机一体化系统、模块化主动防护、精確制导火箭、单兵反装甲和便携防空样线,全部压进了黑州南侧工业区第二轮扩建表。 最下面那句批註,是叶枫亲手打上去的。 先扩厂,再扩仓,再扩战备库存。 真正打起来以后再建,就来不及了。 威斯克看著他,眼神终於微微沉了一层。 “谢盖尔那边呢?” “一起动。”叶枫语气很平,“让他开始招兵买马,扩军。” “黑州本地、俄国线、东欧线,能筛的老兵都筛。” “装甲、无人机、防空、突击、后勤,把架子先拉满。” “我们可以不主动打別人。” “但別人想打保护伞的时候,必须先想清楚自己会死多少人。” 这句话落下去,威斯克终於点了头。 “明白。” 二十分钟后,马尔科夫的专线被接进了黑州总控室。 视频一亮,那张典型俄国寡头式的脸就先压了出来。 厚重、粗硬、眼神却比谁都快。 他显然已经知道南韩和霓虹那边刚炸完一轮,脸上还带著点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看热闹的笑。 “威斯克先生。” “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通常都不是小生意。” 威斯克把文件直接推上屏幕。 “保护伞要发两颗卫星。” “俄国军方,或者任何一个能发的基地,你来搞定。” 马尔科夫本来还靠在椅背上,听到“卫星”两个字,眼神终於认真了一点。 他没立刻说话,先低头看完那两页极短的摘要,隨后才抬起头。 “你们这步,走得可真不小。” 威斯克看著他,声音很平。 “你在俄国卖药、卖武器,这几个月已经挣得够多了。” “跟保护伞合作,到现在,够不够愉快?” 马尔科夫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却很真。 “非常愉快,威斯克先生。” “这件事,我会搞定。” “给我三天。” 威斯克点头。 “两天。” 马尔科夫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 “两天。” 电话掛断以后,黑州基地的物流警报当晚就拉响了。 但先动起来的,不只是卫星运输线。 威斯克把终端收起来以后,第一时间就把谢盖尔、工业区总调度、后勤线和新兵训练区负责人全部叫进了黑州基地顶层会议室。 会只开了十五分钟。 出来以后,整个黑州工业区的灯比平时亮了整整一倍。 南侧预留厂房当夜解封。 原本还空著的两条重载装配轨,直接被切给了新產线。 无人机舱、火控模块车间、主动防护总装位和便携防空样线,被一条一条钉进了第二轮扩建表。 起重机、焊机、运输轨道和战地测试区一夜没停。 连黑州基地外围新修好的道路,也被临时改成了军工重载优先通道。 谢盖尔那边动作更直接。 第二天一早,保护伞在俄国、东欧和黑州本地同步放出了新一轮高额招募令。 这次要的人,不再只是普通枪手。 而是真正能进装甲组、无人机组、防空组和快速突击组的老兵。 签字费翻了一轮。 家属保障金也提了一轮。 而黑州基地训练区的枪声,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停过。 不是战时警报。 而是最高保密级別的运输动员。 两只银灰色长箱在深夜里被推上了地下货运轨。 外层没有任何文字。 但是印著红白伞的保护伞標识。 可整个装载区外,已经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人。 欧式重型运输机在凌晨前完成封舱。 四架武装直升机跟飞。 两架电子战飞机压在更高一层空域。 而黑州外围,一支完整的保护伞海外战斗群在起飞前两小时就已经先一步清了场。 这不是送货。 是把两颗未来要掛在天上的眼睛,硬生生送进发射井。 两天后,俄国北部一处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媒体镜头里的军民混合发射基地,迎来了这支队伍。 天很冷。 雪压在跑道边,白得晃眼。 可基地內部已经被提前三层清空。 外围是俄国军警。 里层是保护伞的人。 更里面,则只剩下那两只刚从冷封运输箱里吊出来的细长载荷舱。 马尔科夫亲自到了。 他站在机库外,厚大衣一裹,像一头在雪地里压著火气的熊。 威斯克的线接进来时,他连寒暄都省了。 “手续、空域、军方那边的签字,全弄完了。” “俄国这边只认商业载荷加友好合作。” “后面的事,不会有人替你们多说一句。” 威斯克看著实时回传的发射区画面,语气很淡。 “够了。” 马尔科夫咧了下嘴。 “我就喜欢你们这种做事不婆妈的。” “不过说真的,等这两颗东西真上去,盯著你们的人会更多。” “那是他们的事。”威斯克淡淡道,“我们只负责把它送上去。” 发射前四小时,保护伞武装完成最后一轮清场。 雪地车、轮式装甲车、便携防空组和近程反无人机系统一层层铺开。 没有人靠近。 也没有人敢靠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保护伞这次不是在送一批可以被劫、可以被炸、可以被谈判的货。 它是在把自己真正的一部分,往天上送。 而同一时间,东京那边也终於把头低了下去。 霓虹政府最终推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八咫会对外基金线的负责人。 一个是旧冷链转运口的实控高管。 两个人的名字一掛出去,整场危机的国家级切割也就真正开始了。 隨后的道歉声明极其简短。 没有承认国家层面的主动推动。 但承认了国內高风险组织管理失控、责任链失守和对南韩造成的严重损害。 而最重的,是钱。 三千亿美元。 一笔足够让整个东亚金融圈在那天晚上都沉默半分钟的赔偿。 南韩没有拒绝。 因为到了这一步,面子要拿,钱也必须拿。 总统府和三江很快就把赔偿拆成了几层。 先赔直接经济损失。 再把前面所有已收取的药费、观察费用和应急治疗支出,按翻倍標准退回给人。 这一刀一落,南韩国內最后那层最容易炸的情绪,也终於被彻底安抚住了一半。 剩下的大头,则被重新压回了项目里。 三江牵头。 保护伞在后面撑。 新的医院项目、防疫链、冷链中心、应急实验区和高等级医疗园区,一份接一份被摆上了桌。 南韩这一仗,三江不只是没被打垮。 反而借著赔偿和危机后的重建,把未来很多年最难上的那几层项目,提前拿到了手。 霓虹咬著牙赔了钱。 三江低著头收了钱。 而保护伞坐在桌后面,把手真正伸进了整个东亚后续医疗秩序里。 又过了几天,俄国北部的天终於放晴了一次。 那天凌晨,发射窗口打开。 两枚火箭一前一后点火。 火焰把半片雪原都照亮了。 几分钟后,第一枚脱离。 再过十几分钟,第二枚也跟著上去。 地面控制台前,所有人都没出声。 直到第一颗卫星完成展开、第二颗卫星回传第一段正常数据,威斯克才缓缓抬起头。 “成了。” 这两个字一落,保护伞內部最高权限频道里,十几条静默了很久的线同时亮了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保护伞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了自己的天基资產。 不是借谁的眼。 也不是租谁的链。 是自己在天上,掛了两只真正的眼睛。 这种动作,不可能瞒过別人。 当天上午,各大国的监测系统几乎是同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两颗新目標。 最先暴怒的是美国那边一部分军方系统。 因为他们太清楚,这种级別的东西,不是普通商业公司说上就能上的。 欧洲那边则有人第一时间跳出来,说保护伞作为私人集团,擅自推动卫星级资產布局,不合规矩。 可俄国那边只给了一句回应。 “已知。” “俄国友商,我就发了。” “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国际圈一半人被噎住,另一半人直接看笑了。 鹏城。 华国这边找上门的速度也不慢。 还是那间会客室。 还是苏远山、韦主任和周主任。 只是这一次,桌上的茶刚倒上,苏远山就先看著叶枫开了口。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华国未必不能帮衬一下。” 这话说得不重。 可叶枫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们真正想问的,从来不是“为什么不说”。 而是“到底发了什么”“是军用还是民用”“以后能看到哪、能连到哪、又会不会压到谁头上”。 叶枫坐在那里,连停顿都没有。 “我也不知情。” “我的手摸不到pmc部门。” “他们也不会告诉我。” “我就是个臭卖药的。” 韦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 因为这话能不能信,大家都心里有数。 可这时候,再往下追,也问不出真正的东西。 苏远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还是把话往回收了点。 “那你今天叫我们过来,是想说什么?” 叶枫这才抬眼看向他们。 “我经过交涉。” “华国可以重新开始生產药物了。” 这句话一出来,三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叶枫没理会那点变化,继续往下说。 “之前停掉的合作线,可以恢復。” “但下一次,別再做傻事。” “这一次够你们喝一壶了没有?” 周主任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够了。” “这句话,我们记住了。” 与此同时,美国东海岸。 凯恩和伯恩也在同一天,被几名穿著便装的军方人士找上了门。 谈得不长。 但意思很清楚。 保护伞这两颗卫星,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越线? 会不会在以后碰美国不想看见的东西? 凯恩坐在落地窗前,连杯子都没放下,回答得很平静。 “我们不知情。” “保护伞的这些动作,不会先来问凯恩家族。” 伯恩坐在另一边,语气则更硬一点。 “但有一点我可以確定。” “保护伞是我们的合作友商,不会贸然侵犯美国领土。”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当然。” “如果美军真的看上了保护伞的装备,也不是不能谈。” “毕竟他们现在的东西,未必就比洛马和雷神差。” 那几名军方人士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变得有点难看。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回答。 也是一种很直白的试探。 你想防著我? 也可以。 但如果你想买,我也卖。 这就是保护伞现在的底气。 当天夜里,鹏城湾別墅很安静。 卡洛斯和欧坎普都在外面。 叶枫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完了两颗卫星回传的第一轮状態摘要,才慢慢把文件放下。 然后他拨通了马库斯的线。 视频亮起的时候,马库斯那边还是实验室。 白光,屏幕,样本柜,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离开过那张台子。 “卫星上去了?”他第一句就问。 “上去了。”叶枫看著他,“所以太阳阶梯计划,也该加快了。” 马库斯没有立刻接。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你確定?” “现在再往前推,很多东西就不是按正常速度走了。” 叶枫坐在那里,眼神很淡。 “正常速度,已经不够了。” “天上的眼睛我们有了。” “地上的刀、钱、药和人,我们也有了。” “现在差的,就是把那扇门彻底推开。” 电话那头,马库斯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只低声回了一句: “明白了。” “那我今晚开始,不再按原计划走。” 视频掛断以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海是黑的。 可叶枫知道,从这一晚开始,保护伞已经不只是把刀放在桌上了。 它连天,都已经伸上去了。 第106章 去一趟魔都 接下来的几天,很多线都没有停。 首尔那边,赔偿款第一批已经落地。 总统府和三江连续开了几轮会,医院园区、冷链中心和应急实验区的图纸一份一份往下批,原本还在等风向的人,这几天全都开始往三江那张桌子上挤。 黑州那边,新厂房的灯一夜比一夜亮。 谢盖尔放出去的招募令,把俄国线和东欧线那批老兵都勾得心痒,训练区的枪声从清晨响到半夜,连基地外面那条新修好的重载路,都开始一天到晚地跑车。 天上那两颗新卫星也没有出问题。 第一轮侦察回传已经稳定,通讯链路也接得很顺。 而马库斯那边,自从那通电话掛断以后,就真的再没按原来的节奏走。 实验区的灯已经连续亮了四个晚上。 什么都在往前推。 也正因为这样,叶枫忽然閒了下来。 不是没事做。 而是所有事都已经压到轨道上了。 他再盯著,也只是看它们一项一项往下走。 第五天早上,鹏城湾別墅外海风难得没那么硬。 叶枫坐在露台上,把最后一份黑州扩建简报看完,往桌上一放,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两辈子了。 上一辈子没玩过。 这一辈子活到现在,手里不是刀就是药,不是会就是事,也没认真给自己放过一天风。 想到这里,他直接拨给了苏远山。 电话接通的时候,苏远山那边还在办公室。 “你最好又不是来给我加码的。”他第一句就带著防备。 叶枫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隨意。 “不加码。” “我带著保鏢出去玩两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你说什么?” “去魔都。”叶枫说,“散散心。” 苏远山那边足足沉了两秒,像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现在还有心思玩?” “事情都在走。”叶枫看著海,语气懒懒的,“再说了,我忙活到现在都没正经玩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吐气声。 “你至少告诉我一声行程。” “告诉你了。”叶枫笑了一下,“我带著我的保鏢们去玩。” “你们別紧张,也別安排一堆人盯著,烦。” 苏远山像是被他气笑了。 “我儘量。” “但你要真在魔都惹出点什么,我可不替你兜。” “知道。”叶枫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一架低调得看不出主人是谁的包机落在了魔都。 下飞机的时候,天正好。 风不硬,云也不厚。 卡洛斯先下舷梯,抬头看了眼远处一层接一层的跑道和滑行道,又看了一眼更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高架线,嘴里“嘖”了一声。 “这地方真够大的。” 欧坎普没接话。 她落地以后先扫了一圈机场警戒位、摆渡车通道和外侧停车区,確认没问题,才把视线重新收回来。 叶枫走在最后。 车进城的时候,魔都那种和鹏城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一点点压上来。 鹏城是新。 魔都是铺开。 高架一层套一层,港口线、机场线、城区线、商务区像几张叠在一起的网,把整座城压得密不透风,却又顺得嚇人。 他们先去外滩。 下午的江风贴著水面吹,岸边全是人,远处的楼一排排压过去,把整座城撑得既老又新。 卡洛斯靠在栏杆边,手里拎著刚买的咖啡,看了看江面,又看了看对岸那一整片楼。 “boss。” “这里好像交通也很发达。” “港口、机场,还有中转,都很棒。” 叶枫偏头看了他一眼。 卡洛斯笑了一下,继续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从这里再做个中转站。” “不一定非得一直压在鹏城。” 这句话说出来,叶枫还真停了一下。 他看著江面上一艘缓缓驶过去的游轮,过了几秒,才低声道: “好像也是。” “一直窝在一个特区里,確实有点束手束脚。” “就像这次。” “一个地方有老鼠屎,不能每个地方都有。” 卡洛斯听完,嘴角咧了一下。 “那我建议把这地方记一下。” “它看起来比很多地方都適合做枢纽。” 叶枫没说话,只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 晚上他们去城隍庙附近转了一圈。 卡洛斯一路都很有兴趣。 生煎、排骨年糕、小笼包,见什么都想试。 欧坎普跟在后面,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叶枫知道,她从下车到现在,至少已经把周围一百米里所有可能靠近的人都过了一遍。 “你不吃?”卡洛斯把纸盒往她那边递了一下。 欧坎普看了他一眼。 “任务中,不能影响反应速度。” 卡洛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盒生煎,笑出了声。 “行。” “那我替你多吃一个,法克 真香。” 第二天早上,叶枫又临时改了行程。 他忽然想去看看大学。 真正顶级的大学。 上一辈子没考上。 这一辈子更是没机会正经坐进那种校园里待过。 於是上午去了復旦。 中午又拐去了交大。 下午还顺手看了一眼同济。 校园跟外面的城市像是切开的两个世界。 树荫、旧楼、骑车过去的学生、背著书包边走边说话的人,还有路边那些贴得密密麻麻的讲座和学术海报。 叶枫走在校园里,脚步都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没说什么。 可卡洛斯和欧坎普都看得出来,他今天这点兴致,不是装的。 交大那边有一片新校企合作楼,楼前正掛著横幅。 几个穿西装的人刚从里面出来,旁边还跟著校方接待和安保。 叶枫本来只是路过,没想凑热闹。 可偏偏对面那拨人里,有个年轻男人先把视线抬了过来。 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不差,衣服也讲究,手腕上的表比很多人一辆车都贵。 最重要的是那股子眼神。 不是看人。 是看路边障碍物。 他先扫了一眼叶枫,又扫了一眼卡洛斯和欧坎普,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旁边那名校方接待像是会看脸色,立刻压低声音对叶枫这边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前面临时有活动,几位先让一下。” 卡洛斯听完,笑了笑,没动。 “活动?” “这路是你们临时修出来的?” 那接待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而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走了过来,脚步不快,语气却带著点说不出来的居高临下。 “有时候,別人让你让,不是因为你挡了路。” “是因为有些场合,本来就不是谁都该站在前面的。” 叶枫这才真正抬眼看了看他。 “你哪位?” 对方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停了一下,隨即淡淡道: “秦云。” “魔都秦家。” 旁边那名接待立刻补了一句,像是生怕叶枫听不懂分量: “秦总今天是来谈校企合作和海外项目的。” 叶枫点了下头。 “哦。” “所以呢?” 这三个字一出来,对面那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点。 秦云盯著他,眼神也终於冷了一层。 “所以你该让开。” 叶枫站在那里,没退,也没笑。 “这里是学校。” “不是你秦家的走廊。” 气氛一下就绷住了。 秦云后面一个年轻保鏢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手刚抬起来,欧坎普已经无声无息地切到了叶枫身前。 她动作不大。 只是站位一换,那个保鏢整个人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卡洛斯站在另一边,手还插在口袋里,笑意都没散。 “兄弟。” “真想动手的话,我建议你先想清楚。” “今天这里学生挺多的,倒下去会难看。” 那保鏢脸色一僵,硬是没敢再往前。 秦云看著这一幕,终於不再只把叶枫当成个普通游客。 他视线在卡洛斯和欧坎普身上停了两秒,隨后又落回叶枫脸上。 “外地来的?” “算是。”叶枫说。 “那就难怪。” 秦云淡淡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压火。 “魔都这地方,不是隨便谁都能横著走的。” 叶枫看著他,语气平平。 “那你得先確定,自己是不是那个能让我绕路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还是秦云先把视线收了回去。 他没再往前逼,只衝旁边的人抬了下下巴。 “走吧。” 那群人往楼里走的时候,校方接待明显鬆了口气。 可秦云进门前,还是回头看了叶枫一眼。 那眼神已经不只是刚才那种嫌麻烦。 而是记住了。 等那群人彻底进去以后,卡洛斯才偏头笑了一下。 “boss,这位秦少爷脾气不小。” “派头也够足。” 欧坎普站回原位,声音依旧很冷。 “他后面那两个人,不专业。” “但不是普通跟班。” 叶枫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又看了一眼路边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觉得刚才这点摩擦倒也不算扫兴。 至少证明一件事。 不管走到哪,桌子都不可能真乾净。 只是魔都这块地方的灰,盖得更体面一点。 而另一边,秦云刚进楼,就停下了脚步。 “去查一下。” 他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人,声音不高。 “那个人是谁。” “还有他身边那一男一女。” “我要今天之內知道名字。” 手下应了一声,立刻退了出去。 秦云站在楼道尽头,隔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叶枫已经带著那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 像刚才那点小事,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 这反倒让秦云眯了下眼。 因为在魔都,很多人一听到“秦家”两个字,反应不该是这样。 这就说明,对方要么真不懂。 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 而他向来不喜欢第二种人。 第107章 你继续叫人(70催更加更章) 当天晚上,秦云就把人叫了回来。 地方没在公司。 是在魔都西郊那栋他平时用来招待朋友和合作方的会所。 酒刚开。 雪茄刚点。 包厢里的灯也压得很低。 可他脸上那点白天在学校里掛著的从容,已经没剩多少了。 “查到了吗?” 坐在对面的男人摇了摇头,把一份很薄的资料推了过去。 “只查到一点边。” “鹏城来的。” “魔都这边接待的人只说,是鹏城的贵客。” “別的身份,没有。” 秦云低头看了一眼。 资料薄得可笑。 一张航班接送记录。 一张酒店方向的模糊確认。 还有一句根本算不上结果的备註。 具体身份不明,查不到。 秦云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查不到?” “在魔都,还有查不到的人?”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保鏢抬了下眼。 他三十多岁,板寸,脸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站姿也跟旁边那些人不太一样。 不是江湖气。 是兵出来的人才有的那种收著的硬。 “秦少。”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昨天那一男一女,不简单。” 秦云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 “不认识。”那保鏢摇头,“但这是退役兵的直觉。” “他们不是普通安保。” “真动起手来,咱们这边未必压得住。” 秦云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 “你的意思是,让我算了?” 那保鏢没接这句。 秦云却已经明白他的態度了。 他盯著手里那页纸,过了几秒,才淡淡扯了下嘴角。 “鹏城贵客。” “身份不明。” “查不到。” “有点意思。” 他说完,把那页纸往桌上一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可魔都不是鹏城。” “查不到,不代表我就得给他让路。” 第二天上午,魔都音乐大学。 和昨天那几所学校不一样,这里的空气里像是一直飘著声音。 琴房、排练厅、楼道尽头,连风里都能听见一点碎碎的钢琴声、试唱声,还有远处练管弦的人拖出来的长音。 叶枫进校园的时候,脚步都跟著慢了一点。 比起昨天那几所学校,这里更像另一种世界。 安静不是真的安静。 热闹也不是外面的那种热闹。 一切都像压著,收著,却又一直在往外冒。 卡洛斯戴著墨镜,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栋排练楼,嘴角动了动。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了。” “至少这里的人,看起来没那么像在赶路。” 叶枫没接话。 他刚走过一片练声楼旁边的小广场,前面忽然就有点乱。 几个学生站在路边,像是在看热闹。 中间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停著一辆很扎眼的黑色跑车。 车边站著一个人,手里拿著花,正对著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说话。 女孩脸色明显不太好。 旁边几个同学站得不近不远,也都没敢上前。 叶枫本来只是扫了一眼。 可那个人一回头,他就认出来了。 秦云。 秦云显然也看见他了。 那双眼睛只停了半秒,脸上的笑就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把花递给旁边的人,慢慢转过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真巧。” 叶枫看著他。 “是挺巧。” 秦云站定以后,先看了一眼叶枫身后的卡洛斯和欧坎普,隨后淡淡道: “昨天刚见完,今天又碰上。” “看来你对魔都的学校挺有兴趣。” 叶枫没什么表情。 “比对你有兴趣。”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已经有人听见了,几个站在路边的学生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 秦云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把事情做绝。” “你是不是觉得,在魔都也没人敢碰你?” 叶枫看著他,语气平得像在讲废话。 “我只是不明白。” “昨天给了你脸,今天你怎么又自己送上来了。” “你好好泡你的妞不好吗?我只想简简单单的旅行到处看看。” 秦云盯著他,眼神越来越冷。 “让他滚远点。” 他这句话不是对叶枫说的。 是对后面的人。 话音刚落,两个跟著他的保鏢就一起压了上来。 这次比昨天那两个更像样一点。 脚步稳,肩线紧,起手也更直接。 可也仅此而已。 他们刚进距离,卡洛斯和欧坎普就动了。 欧坎普还是最快。 她一步切进去,抬手压掉最前面那人往叶枫肩上探来的手,顺势反折,肩肘一起发力,对方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砸进旁边花坛边缘,当场眼前一黑。 另一边,卡洛斯连笑都没收。 他往前半步,整个人像是懒洋洋地撞上去,可真撞上的那一下,前面那保鏢连退都没来得及退,喉口那点气就先被撞散了。 下一秒,卡洛斯抬手扣住他后颈,往下一按。 砰的一声闷响。 人直接趴在地上,再没爬起来。 从头到尾,也就几秒。 路边那群学生本来还只是看热闹,这一下是真的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张了张嘴。 还有人直接把手机掏了出来。 秦云站在原地,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两个人能打。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边的人在他们面前,居然连十秒都撑不过去。 叶枫往前走了一步。 秦云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脚才刚动,叶枫的巴掌已经先落了下来。 啪。 这一声不重,却清得离谱。 周围那群学生全听见了。 秦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还没抬头,第二巴掌又跟著落下来。 啪。 叶枫看著他,眼神一点都没变。 “我不喜欢你这种人。” “跟个苍蝇一样飞来飞去。” “昨天给你脸了,今天又蹬鼻子上脸,是吗?” 秦云脸都红了。 不是羞的。 是气的。 他死死盯著叶枫,像是终於要炸。 “你知道你在打谁吗?” 叶枫第三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啪。 “知道。” “秦云。” “魔都秦家。” “然后呢?”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还有没有保鏢?” “继续叫过来。” “让我看看秦公子的號召力。” “我们就在这里等著。” 这句话一落,周围的空气都像停了一下。 几个原本站得远一点的学生,这时候连走都不走了。 只敢压低声音在那儿窸窸窣窣地说。 “真敢打啊……” “这谁啊?” “疯了吧,秦云都敢抽?” 秦云脸上火辣辣的,眼神却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著叶枫看了几秒,最后真拿出了手机。 “行。” “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二十分钟后,十几个人一起进了校园。 没穿统一衣服。 但一眼能看出来,不是普通混混。 肩背、站姿、眼神,都是退下来的人。 只是退下来归退下来,跟谁打,是另一回事。 卡洛斯抬眼扫了一遍,嘴角终於扯开了一点。 “这次总算像样点了。” 欧坎普没说话,只把风衣下摆往后一拨。 叶枫站在原地,甚至连位置都没动。 秦云站在十几个人后面,脸还是肿著,眼神却冷得发狠。 “把人给我按住。” 这十几个人一起扑上来的时候,小广场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学生。 没人敢真的靠太近。 可也没人捨得走。 下一秒,场面直接炸开。 欧坎普整个人像一把贴地滑出去的刀。 她几乎不和人硬碰,专挑最短的线切进去,压手、卸力、锁喉、断节奏,一套连著一套,动作快得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卡洛斯则完全是另一种路数。 他不绕。 谁先衝到他面前,他就先把谁砸下去。 一拳、一肘、一撞,乾净得像拆木桩。 地上倒下第一个人的时候,后面还有人觉得自己能补上。 倒下第三个的时候,那股子气已经有点散了。 到第七个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捂住了嘴。 “这也太狠了……” “不是,他们还是人吗?” “那男的刚刚一拳把人直接打晕了……” “那个女的更嚇人,她都没表情的……” 前后不到三分钟。 地上已经躺了一片。 有人捂著肚子蜷著。 有人眼前发黑,半天没缓过来。 剩下最后两个人,本来还想硬著头皮往前顶,可一看地上那片人,再看卡洛斯正慢慢活动著手腕,脚下那点勇气一下就散了。 欧坎普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后退了半步。 秦云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可白归白,那股子从小没真正吃过亏的邪火也被一起拱了上来。 他盯著地上那一片人,胸口起伏越来越重,最后像是彻底失了智一样,又把手机抓了出来。 “带人过来。” “现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秦云咬著牙,只回了一句: “带刀。”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学生都安静了一下。 十几分钟后,小广场另一头又进来几个人。 这次不是退役兵那种路数。 衣服杂,气味重,走路姿势也野。 有人袖子里压著东西。 有人腰后鼓著一块。 等他们走近了,旁边围著的学生才真正看清。 是刀。 这一下,原本还只是兴奋看戏的人群终於有了真正的慌。 “我操……他们带刀了……” “这下要出大事了……” “快报警啊……” 秦云站在那几个人后面,半边脸肿著,眼神却因为这一点底气重新狠了回来。 叶枫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哟。” “秦公子,刀枪炮啊?” 这句话刚落,卡洛斯和欧坎普已经同时把枪拔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提前排过无数遍。 卡洛斯那把短枪斜斜压在胸前,枪口没乱晃,可那股子压迫感已经够了。 欧坎普更直接。 她单手抬枪,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声音也像冰一样落下来。 “警告。” “再靠近,就开枪。” 那几个拿刀的人脚步几乎是同时一顿。 他们是混得野,不是活够了。 刚才地上躺著那一片人已经够说明问题。 现在再看见这两把枪,谁都知道,再往前一步,今天真可能交代在这儿。 周围那群学生这次连议论都不敢大声了。 只剩一阵一阵压得很低的抽气声。 “他们……他们有枪……” “真的假的……” “这到底什么人啊……” 秦云脸上的表情终於开始往下掉。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把事往上顶的时候,对面根本就没在和他玩一个层面的东西。 叶枫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叶枫走到他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怎么样?” “还有没有人?” 秦云嘴唇动了一下,硬是没说出话。 叶枫又是一巴掌。 啪。 “秦云是吧。” “很牛是吧。” “刀枪炮是吧。” 又是一巴掌。 啪。 “黑社会是吧。” 又一巴掌。 啪。 又一巴掌。 啪。 “我不知道你秦家是什么货色。” “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 他盯著秦云那双已经压不住火又压不住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你们家惹不惹得起,好像不在我的字典里。” 周围那群学生已经彻底炸开锅了。 可声音全是压著的。 没人敢真正喊出来。 全是那种又怕又兴奋的低呼。 “我操……” “真把秦云打成这样了……”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秦家后面不会疯吧……” 就在这时,音乐学院保卫处和几名老师终於赶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中年老师脸都白了,站在边上半天没敢往里迈。 因为地上那一片实在太有衝击力。 他先看了看秦云,又看了看叶枫,最后硬著头皮开口: “几位……这里是学校……” 叶枫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很平。 “我知道。” “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他叫人。” “没把人往校外带。” 那老师被这句话噎得当场不知道怎么接。 秦云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胸口那点气却怎么都提不起来。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对面这个人,根本就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不是装。 是真没放进去。 叶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卡洛斯跟在后面,路过那群倒著的人时还低头扫了一眼。 “这次比昨天强点。” “至少敢上来。” 欧坎普一句话没说,只在经过秦云身边时停了不到半秒。 她没看他。 可那种彻底没把人当威胁的冷,反而比看他还难受。 等他们走远以后,那个昨天就劝过秦云的保鏢,才捂著肋下慢慢从地上撑起来。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呼吸都还是乱的。 可看著叶枫三人的背影,他只说了一句: “秦少。” “这事,別自己碰了。” 秦云没理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半边脸肿著,眼神一点点阴了下去。 几秒后,他终於把手机拿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再打给外面的保鏢。 而是拨了一个家里的號码。 电话接通以后,他只说了一句: “爸。” “我在魔都,被人打了。” 第108章 刀枪炮秦(140催更加更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有骂。 也没有立刻问伤得怎么样。 因为对面那个人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如果只是普通衝突,秦云不会把电话直接打回家里。 “谁干的?” 秦云站在音大那栋楼外的台阶旁,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声音也压得发狠。 “三个鹏城来的。” “一个男的,带两个保鏢。” “那两个保鏢手里有枪。” “真枪。” 电话那头终於顿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秦云咬著牙,“两把枪,直接掏出来了。” “而且不是嚇唬人。” “他们真敢开。” 电话那头的人没再多说,只沉声回了一句: “先回来。” “这件事,我让人查。” 当天晚上,秦家的几条线一起动了。 机场线、酒店线、接待线、安保线、商业口、外事口,能摸的关係全摸了一遍。 结果却薄得离谱。 只知道那三个人从鹏城来。 只知道他们落地以后没有住酒店,而是进了一处临时安置的高端別墅区。 只知道魔都这边有人打过招呼,说是“鹏城的贵客”。 再往下,就没了。 身份没有。 单位没有。 背景更没有。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两个保鏢。 第二轮过来的那十几个人,虽然都是退下来的人,可在那一男一女手里,连像样的还手都没撑出来。 秦家的老保鏢坐在偏厅里,把当天的情况重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抬头看著秦云的父亲,声音很低。 “秦总。” “那两个人不简单。” “那个男的,像打过硬仗。” “那个女的,更像专门干脏活的。” “这是退役兵的直觉。” “能不用自己的手碰,最好別碰。” 秦父坐在主位,手里捏著那几页薄得可笑的资料,过了很久,才淡淡问了一句: “所以,查了一圈,就只查到一个『鹏城贵客』?” 没人接。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第二天上午,秦家终於还是把电话打到了魔都公安那边。 而魔都公安又沿著枪枝备案和人员来路,把线往鹏城那边递了过去。 问得也很直接。 “有三个人从鹏城来。” “其中两人持枪。” “在魔都打了秦家的太子。” “请问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的鹏城回復也很短。 “枪枝为粤省合法批准。” “用途为保卫重要人物。” “其余信息,一概不知。” “查不到。” 这个答覆传回秦家时,连秦父都沉默了好几秒。 查不到,往往比查到更麻烦。 因为这说明,要么对方层级比他们想得高。 要么就是有人在后面把这条线捂死了。 秦云坐在沙发另一头,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下去,眼神已经压不住了。 “所以就算了?” 秦父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算了?” “我只是让你別再用昨天那种蠢办法自己去碰。” 秦云没接。 可那张脸上写得很清楚。 他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而另一边,叶枫这几天过得倒真像是在度假。 他把外滩又走了一遍。 把苏州河边那几条新修好的步道也逛了。 还去看了一场临时展。 晚上坐在高楼玻璃窗边吃饭的时候,卡洛斯一边切牛排,一边看著窗外那片亮得发白的城市灯海,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说真的,boss。” “这地方要真拿来做一个中转站,不会差。” “至少它不像鹏城那边,什么都挤在一个口子里。” 叶枫端著酒,没接话。 可那句话,他其实一直没忘。 几天下来,魔都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天上午,他又去了魔都音乐大学。 不是为了秦云。 只是前两次来得匆忙,没真正静下来看看。 这天校园里刚下过一场小雨。 路边梧桐叶上还掛著水,排练楼外的台阶也湿了一层薄薄的光。 叶枫沿著一排琴房外侧慢慢往里走,远远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试音。 不是练嗓子那种散。 是很稳的一段女声,压得不高,却很乾净。 他脚步停了一下。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那间排练厅里出来的。 门没关严。 里面一架钢琴,旁边站著两个学生,一个在翻谱,一个在低声跟节拍。 而站在正中间的女生穿著很简单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裤,头髮扎著,脸上没什么妆,唱到高一点的地方时,眉心会下意识轻轻皱一下。 叶枫没进去。 只是站在门外听完了最后那几句。 等里面停下来,那个女生抱著一摞谱子出来,正好撞见他。 她先愣了一下,隨后下意识把怀里的谱子往上收了收。 “不好意思。” “挡到你了吗?” 叶枫看了她一眼。 “没有。” 刚说完,最上面那几张散谱被风一掀,直接从她怀里滑了下来。 纸落了一地。 女生“啊”了一声,蹲下去就捡。 叶枫也顺手弯腰帮她捡了两张。 一张上面写著《声乐排练课》,另一张边角写著名字。 黄晓云。 女生接过那几张谱子的时候,才注意到他看见了。 “谢谢。” “黄晓云?”叶枫把最后一张递给她。 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这边的学生?” “不是。”叶枫笑了一下,“路过。” 黄晓云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路过到这种地方来,眼神里带了一点很轻的疑惑。 可她也没多问,只把谱子抱紧了点。 “那你路过得还挺深。”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会一下轻很多。 叶枫刚想接话,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不太合时宜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秦云。 这一次,他换了身更收敛的衣服,手里还拎著一个长条礼盒,后面跟著两个看上去比前两天克製得多的跟班。 只是那股子人还没到,空气先冷一层的味道,根本压不住。 黄晓云的脸色一下就淡了。 她显然认识秦云。 而且不止是认识。 是烦。 “晓云。”秦云走过来,声音比前两天压得平一点,“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你不是前面说过想试试那个牌子的老琴弓吗?” 黄晓云连看都没看那只盒子。 “我没说过要你送。” 秦云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回,脸上那点笑却还是稳著。 直到他看见站在旁边的叶枫。 那点笑,才一点点没了。 “又是你。” 叶枫看著他,眼神里甚至还带了点很轻的玩味。 “哟。” “这不是秦公子吗?” “刀枪炮·秦?”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连黄晓云都愣了一下。 秦云那张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又是你?你踏马专门跟我作对的是吧?” 叶枫站在那里,连动都没动。 “怎么。” “今天不送花,改送人了?” 黄晓云这时候终於反应过来,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秦云。” “这是学校。” “你闹够了没有?” 秦云听见这句话,脸色反而更难看。 因为他最受不了的,从来不是叶枫这种外人。 是黄晓云在外人面前,一次一次不给他脸。 他盯著叶枫看了几秒,最后冷笑了一声,拿出手机,直接拨了个號。 “人过来。” “现在。” “后排练楼。” 叶枫听完,侧头看了卡洛斯一眼。 卡洛斯站在墙边,耸了下肩。 “boss,他这个人,记吃不记打。” 欧坎普站在另一边,视线已经往窗外和走廊拐角扫了出去。 “这次人会更多。” 叶枫看了看黄晓云。 “你先走吧,这里会出现一些不好的事情咯!” 黄晓云明显还想说什么,可一看秦云那张已经发沉的脸,还是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谱子。 “你们……別在学校里出事。” 说完,她快步往另一头走了。 二十多分钟后,后排练楼外面那条平时没什么人的侧路,慢慢围上来一圈人。 不是十几个。 是几十个。 有人穿黑t恤。 有人穿薄夹克。 有几个脸上还有旧伤。 手里空著的也有,可更多人袖子、裤腿和后腰都鼓得不自然。 这里面已经不只是社会上混的人了。 还有些是真正吃过刀头饭的。 路边几个本来只是去琴房的学生远远看见这一幕,直接停住了。 “这什么情况……” “他们把路堵了……” “快走快走……” 秦云站在最后面,脸上那点压了几天的火,这时候终於全冒出来了。 “我今天倒要看看。” “你在魔都还能不能像前两天那么横。” 叶枫站在原地,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淡得很。 “別打死。” “允许使用武器。” 欧坎普抬眼,单手把风衣下摆拨开。 “yes, sir.” 这三个字刚落,前面那群人已经一窝蜂压了上来。 卡洛斯先动。 他直接迎著最前排撞进去,像一辆没减速的车。 第一个人被他一拳砸翻的时候,后面的人还以为能靠人多把他压住。 结果下一秒,他已经一脚把另一个踹进了墙边的排水沟。 欧坎普则完全是另一种打法。 她不跟任何人缠。 每一次出手都只解决一个问题。 谁离叶枫近,她就先废谁。 肘、膝、喉、腕,动作快得像没有停顿。 前面十几个人倒下去以后,后面那股子莽劲也被逼出来了。 有人开始真掏刀。 银光一闪一闪地冒出来。 旁边还没完全跑远的几个学生当场尖叫。 “有刀!” “快报警!” “完了完了……” 叶枫站在中间,神色一点没变。 秦云看著那片乱起来的人影,呼吸越来越急。 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下一秒那几把刀会从不同角度一起压过去。 可就在这时,枪声先响了。 砰。 砰。 两声,不多。 却像两把锤子,直接把整条侧路的空气都砸停了。 最前面那两个正准备提刀扑上来的人,腿上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手里的刀噹啷一声砸在地上。 卡洛斯持枪侧压,眼神里的笑已经没了。 欧坎普站在另一边,枪口稳得像焊死的一样,声音冷得几乎没有起伏。 “第二次警告。” “继续往前,下一枪就不保证还是腿。” 刚才还在往前拱的那群人,这次是真的停了。 不只是停。 是僵住。 有人手里还攥著刀,可脚已经开始往后退。 有人甚至连头都不敢再抬。 因为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对面不是敢不敢打的问题。 是他们真的会开枪。 而且开得稳,开得准,开完以后连手都不抖。 秦云站在后面,整个人像是一下掉进了冰水里。 他这辈子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离“死”这个字,可能就差一句话的距离。 叶枫这时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那眼神不重。 可比刚才所有巴掌都压人。 “怎么不叫了?” 秦云嘴唇发白,硬是没说出话。 叶枫往前走了一步。 卡洛斯和欧坎普的枪口没挪。 四周却已经彻底安静得只剩喘气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 叶枫看著他,语气很淡。 “我昨天就告诉过你。” “你们家惹不惹得起,不在我的字典里。” “现在听明白了吗?” 秦云喉结滚了一下。 还是没出声。 因为他知道,自己今天但凡再多一句废话,对面那两把枪后面站著的人,真可能让他当场把命交代在这儿。 而远处,警笛声已经彻底压了过来。 第109章 这不是你能碰的 而远处,警笛声已经彻底压了过来。 先到的是辖区巡警。 后面跟著的是特警车。 几辆黑白相间的车一口气把音乐学院后排练楼那条侧路两头全咬死,车门一开,持盾、持枪和穿著防刺背心的人一层层压下来。 最先响起来的,是高音喇叭。 “前方人员听著!” “放下手里的武器!” “原地不动!” “重复,放下手里的武器,原地不动!” 那几句话一出来,刚才还堵在那里的几十號人一下就散了魂。 有刀的先把刀往地上扔。 没刀的下意识抱头。 秦云站在最后面,整个人还像被刚才那两声枪响冻著,连腿都没迈稳。 叶枫偏头看了卡洛斯和欧坎普一眼,语气很平。 “枪收起来。” “保险关掉,放回去。” “別交给他们。” “记住,你们的枪是合法的。” 卡洛斯没废话,单手退匣、復位、关保险,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把枪压回了西装內侧枪套里。 欧坎普更快。 她连眼神都没乱,只在枪口垂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把整支枪收回风衣內侧。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把手离开枪柄,慢慢抬起来。 动作很规矩。 也很配合。 可那股子压在身上的危险感,却一点没散。 最前面那队特警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们没敢贸然往前扑,只是先把人层层围死。 路边早就被嚇傻的学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拿著手机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又捨不得真走。 这一段从拔枪到警车压进来的视频,早就已经在各种群里飞了起来。 还没等人真正被带走,网上已经先炸了。 “音大后排练楼真枪实弹?” “几十个人围一个?” “秦云又惹事了?” “那两个外国人到底什么身份?” 最离谱的视频,甚至把叶枫那句“刀枪炮·秦”都录了进去。 几分钟后,三个人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不是单独押。 而是按高危现场处理,先带离。 秦云也被带走了。 只是上的车不一样。 他脸还是肿的,衣服也乱,进车门前回头看叶枫那一眼,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恨。 还有压不下去的惊。 魔都分局临时问询室里,灯很白。 桌面是冷的。 外面脚步声一阵一阵地来回穿。 叶枫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对面负责问话的警官三十多岁,眼神很稳,可眼底那点压不住的警惕也很明显。 因为他前面已经被塞了两层信息。 一层,是这人身边那两个保鏢开过枪。 另一层,是那两把枪目前看下来,手续好像真不假。 这就麻烦了。 沉默了几秒后,那名警官才开口。 “说一下吧。”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叶枫抬眼看著他,语气很淡。 “这可不是我乾的。” “你们应该去问问秦家少爷。” “是他追著我来的,也是他叫的人。” 那警官盯著他。 “你身边两个人开枪了。” “他们是在制止持刀人员继续接近。”叶枫说,“现场那么多视频,你们自己看。” “如果不是他们开枪,今天躺在地上的就未必只是那些社会人了。” 那警官没接,低头翻了一页材料。 “他们的枪怎么来的?” 叶枫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建议你往上打报告。” “看看上面的结果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慢慢补了一句。 “还有。” “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建议你们儘快把我放出去。” “不然,后面会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对面那名警官的脸色终於沉了一点。 “你是在威胁警方?” 叶枫看著他,眼神不重,语气却一点都没让。 “不是威胁。” “是提醒。” “而且这件事,真不是你这个级別够接触的。” 那警官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因为这种话,平时不是没人说。 但说得这么平,这么篤定,还一点虚张声势都没有的,很少。 问话室外面,另一组人正在核枪。 编號、备案、批文,一项项往上过。 结果越过,外面的人脸色越沉。 因为手续居然真全。 枪是真枪。 批文也是真批文。 发放地在粤省。 用途栏里写得也很清楚。 保卫重要人物 更往下的权限级別,他们这里已经看不到了。 一个小时后,魔都这边还是把电话往鹏城递了过去。 问得比秦家那边更直接。 “有三个人从鹏城来。” “其中两人持枪。” “在魔都音乐大学现场开枪制止持刀围堵。” “其中一人牵涉秦家太子。” “请確认身份。” 鹏城那边的答覆比前一轮还硬。 “枪枝为粤省合法批准。” “用途为保卫重要人物。” “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查不到。” 这个回復一回来,问询室外面一圈人都沉了脸。 如果只是民间纠纷,那还好办。 可一旦牵进“合法持枪”“重要人物”“查不到”这几个字,这事就彻底不是一个分局能拍板的了。 三个小时后,粤省那边终於知道了来龙去脉。 不是靠新闻。 也不是靠秦家的线。 而是枪枝审批链、现场视频和魔都那边层层往上递的报告,一起把这件事送进了该看见的人手里。 下午四点零八分,电话直接从粤省打进了魔都。 接线的人一开始还想按流程说几句,可听清对面是谁以后,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那边只问了一句: “人还扣著?” “还在。”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立刻放人。” “现场情况已经核完了。” “持枪手续合法。” “围堵人员持刀在先,性质清楚。” “这个人,你们不要继续碰。” 电话掛断以后,魔都这边的小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有人皱著眉。 有人低头不语。 还有人把那份现场视频又重新放了一遍。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今天抓回来的,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游客,更不是能让秦家一句话就压死的外地人。 问询室里,叶枫还是坐在原位。 门开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进来的还是刚才那个警官。 只不过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比前面复杂得多。 “你可以走了。” 叶枫这才抬起眼。 “我那两个保鏢呢?” “一起。” 叶枫点了下头,站起身,顺手整了整袖口。 “我说过。” “你们最好快一点。” 那警官这次没接。 因为到现在,他也已经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前面那几句看著像狂,其实一句都没说空。 走廊尽头,卡洛斯正靠在墙边,看到叶枫出来,先笑了。 “boss。” “我就知道,这地方关不住你太久。” 另一边,欧坎普站得笔直,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只是那把枪已经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手续没收。 也没人再敢继续往下问。 他们刚走到大厅门口,苏远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叶枫看了一眼,直接接通。 “人出来了?” “出来了。”叶枫语气很平,“比我预想的快。” 苏远山那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压的。” “粤省那边先知道了事情,先把电话打过去了。” “你也真敢在魔都给我闹这么大。” 叶枫往外走,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是我要闹。” “是秦家那位太子爷非要往我脸上撞。” 电话那头像是被噎了一下。 过了片刻,苏远山才低声道: “行了。” “你先回去。” “秦家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枫走出台阶,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擦黑的天色,淡淡回了一句: “我也没打算让他们算。” 电话掛断以后,外面的风比中午硬了些。 而另一边,秦家那栋会所顶层,气氛已经压到了极点。 秦云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红肿还没消。 对面的人刚把魔都那边传回来的结果说完,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放人了。 而且放得很乾脆。 这比再挨几巴掌还难受。 因为这说明,对面那个人的背景,已经不是秦家一句“查”就能撬开的了。 秦父坐在主位,手里捏著那份薄薄的回执,过了很久才慢慢抬头。 “从现在开始。” “你別再碰他。” 秦云猛地抬头。 “爸——” “我说了,別碰。” 这一次,秦父声音不大。 可也正因为不大,才更压人。 “他不是你平时碰的那些人。” “再往下走,秦家未必兜得住。” 秦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那双眼睛里,火一点没灭。 反而压得更深了。 因为人一旦在大庭广眾下丟了脸,就很难真的咽下去。 而远在魔都另一边,叶枫坐回车里,终於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卡洛斯偏头看了他一眼。 “还玩吗?” 叶枫看著窗外那片一点点亮起来的路灯,忽然笑了一下。 “玩。” “为什么不玩。” “人都放出来了。” “那就继续。” 车启动以后,魔都夜里的高架灯一层层往前铺。 可叶枫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晚开始,魔都这趟“散心”,已经不只是散心了。 秦家这条线,算是真正碰上了。 第110章 假装偶遇 叶枫当天就从分局里出来,这件事在魔都不算小。 毕竟现场有枪。 有持刀的社会人。 还有秦家那个出了名难伺候的太子爷。 结果最后人不仅放了,还是放得很乾脆。 这就不是普通治安事件了。 下午五点多,魔都一处政务楼里的办公室里,市委书记邓明把那份刚送上来的简报从头看到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站在旁边的秘书没说话。 邓明也没急著开口。 他先拿起另一只电话,拨了个南边的號码。 那头接得很快,显然也是老关係了。 “邓书记。” “帮我问个人。”邓明声音不高,“鹏城来的,一个姓叶的年轻人,身边带著一男一女两个合法持枪保鏢,今天在魔都闹出点动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问到他头上了?” 邓明没接这句,只平静道: “能说多少,说多少。” 那头的人也没再绕。 “保护伞公司名义上的中层管理。” “但手里实权很大。” “他那位叔叔到现在没露过面,不过八九不离十,是保护伞集团真正的高层人物。” 邓明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对面还在继续。 “鹏城前面给保护伞开的那条特区合作口子,就是那边拍的板。” “现在粤省很多人,已经不敢把这个叶总只当成普通负责人看了。” “一个人,一条线,后面绑进来的项目和產能,已经给鹏城带了上千亿美元级別的gdp。” “你要是只是想知道这人能不能碰,我劝你一句。” “別按普通商人的思路去碰。” 邓明站在窗边,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邓明把那份简报重新放到桌上,抬头看向秘书。 “打听一下这位叶总今晚的行踪。” 秘书一怔。 “书记,您的意思是……” 邓明笑了笑,语气很淡。 “去视察一下夜间消费、文旅和高校周边环境。” “顺便,偶遇一下。” 与此同时,叶枫刚从车里下来。 魔都这几天,风看得差不多,路也走得差不多,学校都去了几趟。 唯一没干的,就是好好吃一顿。 下午从分局出来那股子晦气一直压在身上,到晚上,他终於觉得该找个地方压一压。 “吃顿好的。”他把车门关上,隨口说了一句,“去去晦气。” 卡洛斯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直接乐了。 “这我赞成。” “最好再来瓶好酒。” “今天那地方的白灯照得我头都疼。” 欧坎普站在另一边,看了一眼街对面的餐馆招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干。 “附近这家环境最乾净。” “后门少,视野开。” 叶枫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 “就这家。” 这是家藏在老街角落里的本帮私房菜。 门脸不大。 里面却很安静。 灯暖,桌子不多,墙上掛著旧唱片和黑白照片,门外刚下过一点小雨,青石路面还湿著。 他们刚走到门口,叶枫就看见了站在檐下的人。 黄晓云。 她今天没抱谱子,手里只拎著一只很简单的帆布袋,头髮有点被风吹乱,像是刚从学校那边赶过来。 她显然也看见了叶枫,先愣了一下,隨后眼神里那点本来压著的犹豫,终於还是变成了开口。 “又碰到了。” 叶枫看了她一眼。 “你也来吃饭?” 黄晓云点头,又摇了摇头。 “本来约了同学。” “她临时被导师叫走了,我就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卡洛斯站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叶枫看了眼门口那块还在翻牌的等位板,隨口道: “一个人?” “嗯。” “那就一起吧。”叶枫语气很平,“正好我今天也想吃顿去晦气的饭。” 黄晓云明显愣了愣。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几秒后,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理由还挺特別。” “挺合適今天。”叶枫说。 等他们进门坐下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小馆子里人不多。 菜刚上第一道,卡洛斯就已经先动了筷子。 “这个地方不错。” “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大餐厅顺眼。” 黄晓云本来还有点拘著,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中文很好。” 卡洛斯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 “主要是跟著我们boss,学会了不少技能。” 叶枫懒得接他这句,只把一块糖醋小排往自己盘子里夹。 黄晓云看著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声道: “今天的事……其实跟你没关係。” “是秦云那个人一直这样。” “学校里很多女生都烦他。” “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叶枫抬眼看了她一下。 “所以呢?” 黄晓云被他问得愣住了。 “所以……我想说声谢谢。” “也想说声抱歉。” 叶枫把筷子放下,语气倒是很淡。 “不用。” “我不是为了你出头。” “是单纯看他烦。” 这话说得太直。 黄晓云先是一怔,隨后反而笑了。 这一笑,整个人都鬆了不少。 “那也算我沾光了。” 叶枫刚想接话,门口那边忽然热闹了一下。 不是吵。 是那种明显有人进来了,但所有人都在刻意收著的动静。 老板先迎了出去。 后面又跟了两个人进门。 邓明走在最前面,没穿正装,只是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夹克,身后跟著秘书和一名区里的人。 看起来,真像是顺路来看看。 可这种“顺路”,本身就不顺。 叶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场“偶遇”是冲谁来的。 邓明也很快看见了他。 他脚步微微一顿,隨即笑了笑,像是真有点意外。 老板站在旁边,人都快紧张出汗了。 秘书刚想上前说话,邓明已经先走了过来。 “叶总?” 叶枫坐著没动,只抬眼看他。 “你是?” “邓明。”他伸出手,笑意很稳,“今天出来看看老街和高校周边改造,没想到碰上贵客了。” 黄晓云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筷子都顿了一下。 她虽然不混这些圈子,可这个名字不可能没听过。 卡洛斯也抬眼看了看对方,隨后才慢悠悠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叶枫和邓明握了一下手,神色没什么变化。 “邓书记。” “这倒真是巧。” 邓明笑了一下,没急著坐,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本来只是想隨便看看。” “结果一进门,就闻到这边味道不错。” 他说完,像是真的隨口一样补了一句。 “不介意我坐几分钟吧?” 叶枫看著他,眼神里那点淡淡的笑也露出来了一点。 “等书记都这么说了,我总不能赶人。” 椅子加得很快。 老板上菜的手也更快。 邓明坐下以后,没有立刻往正事上切。 反而先看了一眼黄晓云。 “魔音的学生?” 黄晓云点了点头,明显还有点紧张。 “声乐系?” “嗯。” 邓明笑了笑。 “好学校。” “魔都这些年別的不说,文化和教育这两条线,还是得守住。” 这话是对黄晓云说的。 可叶枫听得明白,真正说给谁听。 於是他也没接,只慢慢喝了口茶。 几句閒话过后,邓明终於把视线重新落到叶枫身上。 “叶总这次来魔都,感觉怎么样?” 叶枫夹了口菜,语气很平。 “挺好。” “城市大,路顺,港口和机场都不错。” “学校也好。” “適合走走。” 邓明笑著点头。 “只是走走?” “不然呢?” “我还以为,像叶总这样的人,到一个地方,总要带点別的念头。” 话说到这里,桌上的气氛终於开始有点意思了。 卡洛斯低头吃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欧坎普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门口和窗外,连表情都没多变一下。 叶枫看著邓明,过了两秒,才淡淡笑了笑。 “邓书记这话就高看我了。” “我就是个卖药的。” “来魔都转转,看看学校,吃顿饭,顺便去去晦气。” 邓明也笑。 “叶总要真只是个卖药的,那我们这些人恐怕连饭都不用吃了。” 他这话说得轻。 却一下把那层纸捅开了一点。 叶枫没接。 邓明也没再逼,而是把话往旁边拐了一下。 “魔都和鹏城不一样。” “鹏城新,快,適合一把把东西先立起来。” “魔都大,厚,线更多。” “港口、机场、金融口、科研口、大学和医院体系,也都分得更开。” “很多在一个地方不好转身的事,换个地方,说不定就活了。”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是在递梯子。 叶枫听完,终於抬眼认真看了他一下。 邓明脸上还是那种很稳的笑。 不著急。 也不抢。 可每一句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叶枫忽然觉得,这位邓书记確实比秦家那种货色有意思多了。 至少他知道,什么叫谈。 “邓书记是想说,魔都也能给位置?” 邓明没有正面答这句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我只是觉得。” “一个地方有老鼠屎,不代表每个地方都有。” 这句话一出来,连叶枫都顿了一下。 因为这正是他前两天在外滩边上跟卡洛斯说过的话。 看来这位书记,查得比他嘴上表现出来的还深。 但也正因为深,才更有分量。 叶枫放下筷子,终於笑了。 “邓书记今天不是来视察夜经济的。” “不是。”邓明也没否认,“但我確实是想看看,这位让鹏城、粤省和一堆人都不愿意轻易放手的叶总,到底值不值得我亲自来碰一碰。” 话到这里,反倒敞亮了。 卡洛斯在旁边听到这句,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吃菜。 黄晓云坐在另一边,已经彻底不敢隨便插话。 她再迟钝也听出来了。 今天这顿饭,早就不是普通的吃饭了。 桌上坐著的,根本不是她平时能碰见的人。 叶枫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魔都確实不错。” “我这几天走下来,也有点別的想法。” 邓明眼神微微一亮。 可他还是稳著,只淡淡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不急著今天定。” “但叶总要是真想多看看,港口、机场、自贸区、科研线、大学和医院,我都可以让人带你再看一圈。” “不谈空话。” “你看完,再决定值不值得。” 这句话,已经很给诚意了。 叶枫看著他,忽然觉得这趟魔都来得也算值。 至少这座城里,真的不只有秦云这种把家世掛在脸上的蠢货。 “行。”叶枫终於点了头,“有空我再看看。” 邓明听到这句,脸上的笑才真正鬆了一点。 他没再继续往深里探,而是很自然地把话题往黄晓云那边转了转,问了两句学校和最近的演出季。 等这顿饭散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邓明起身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叶总。” “魔都这地方,不一定比鹏城慢。” “有些事,甚至会更快。” 说完,他带著人离开,真像只是顺路吃了顿饭。 可等人一走,卡洛斯才抬头看向叶枫,咧嘴笑了一下。 “boss。” “这位邓书记,比那个刀枪炮秦会来事多了。” 叶枫看著门口,淡淡道: “所以他才坐在那个位置上。” 黄晓云这时候才终於像回过神来一样,低声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叶枫偏头看她,笑了笑。 “卖药的。” 黄晓云看著他,明显一点都不信。 可她最后还是没再问。 因为她已经知道,有些人如果不想说,再问也问不出来。 而这一晚过后,魔都这趟“散心”,也终於真正开始变味了。 不只是秦家盯上了叶枫。 连这座城里最有分量的人之一,也亲自把话递到了他面前。 第111章 给我一条路 饭馆门口的风比刚才小了些。 雨停以后,老街的石板路像被灯光重新擦亮了一遍,路边的水洼里浮著碎碎的霓虹。 邓明走后,整条巷子好像又安静了下来。 可黄晓云知道,今晚已经不一样了。 她站在门口,手还攥著那只帆布袋,指节有些发白。 秦云她不是没想过。 魔都音乐大学里,但凡长得好看点的女生,多少都被人拿他嚇过。 他有钱,有家世,有车,有一群跟在身后的狗腿子。 可这种人太不稳了。 今天看上你,明天也能看上別人。 今天肯砸点钱,明天玩腻了以后会怎么收场,谁也不知道。 更可怕的是,他连“给你什么”都说不清。 他只会先把人拖进自己的圈子里。 至於拖进去以后,是捧,是弃,还是把人当成一件炫耀的东西隨手丟来丟去,从来都不是他会在乎的事。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男人在校园里开了枪。 几个小时后,人就出来了。 反倒是秦云,到现在还在里面压著风声。 更离谱的是,邓明这种平时只会出现在新闻和校庆台上的人物,居然会亲自过来坐下,笑著跟他吃一顿饭。 这种机会,黄晓云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撞上第二次。 叶枫已经往车边走了。 卡洛斯走在他左后方,嘴里叼著没点著的烟,欧坎普则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目光扫著街口和对面的车流。 黄晓云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喂,神秘人。” 叶枫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还有事?” 黄晓云心口跳得很快。 可她这一次没有退。 “你能不能庇护我?” 夜风从街口卷进来,带著一点潮气。 卡洛斯嘴里那支烟轻轻晃了一下,没出声。 欧坎普也看了过来。 叶枫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的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继续说。” 黄晓云吸了口气,声音不算大,却很稳。 “我想好好上学。” “好好学音乐。” “我不求別的,我只求一条公平的路。” “我不想再被这种花花公子盯著,也不想连同学递给我的一瓶水,我都得先想一遍里面会不会被人动过手脚。”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今年二十一了。”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保我,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人,別的都行。”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叶枫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哦?” “有点意思。” “你能付出什么,这句话你已经说了。” “可你想清楚没有,话一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黄晓云咬了咬唇。 “我想清楚了。” 叶枫看著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里有几分衝动,几分算计,又有几分是真的被逼到了这一步。 几秒后,他才慢慢开口。 “跟著我走,你今晚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进了门,明天开始,路就不是原来那条路了。” 黄晓云眼神颤了一下。 可她还是点头。 “我知道。” 卡洛斯这时候终於没忍住,咧嘴笑了一下。 “boss,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很多房间。” “而且隔音很好。” 叶枫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话很多。” “我是在尽力让气氛別那么紧张。”卡洛斯摊了摊手,“这算工作內容。” 欧坎普没理他,只走到车边拉开后门,先看了黄晓云一眼。 那一眼没有敌意。 只是审视。 確认她手里没有危险物,也確认她此刻的动作、呼吸和眼神都没有问题以后,欧坎普才往旁边让开半步。 “上车。” 黄晓云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手心全是汗。 可她没有再往后看。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他们在魔都临时住的江景套房楼下。 电梯一路升上高层。 门开以后,客厅里的落地窗把整片夜色都接了进来,江面上的灯一层层铺开,像一条慢慢流动的光带。 卡洛斯很识趣地拿了瓶酒就往另一侧房间走。 走到一半,他还回头冲叶枫抬了抬酒瓶。 “boss,我保证今晚不会乱串门。” 欧坎普连看都没看他,直接进了最靠外那间房。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黄晓云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到了这里,她反而比刚才在街口更紧张。 因为她知道,真正要发生的事,不是开口那一刻。 而是现在。 叶枫把外套隨手搭在沙发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她倒了一杯。 “再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黄晓云看著那杯水,没有伸手。 她只是抬起头,看著叶枫。 “你会保我吗?” 叶枫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只要你站到我这边,秦云那种货色以后就碰不到你。” “学校里谁敢再伸手,我会把他的手剁下来。” 黄晓云听见前半句的时候,还只是呼吸发紧。 听见后半句的时候,心却莫名定下来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哄她。 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她终於伸手,把那杯水接了过去。 “那我不走了。” 客厅里的灯后来暗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还亮著,江面上的灯火一直铺到很远。 黄晓云那一晚没有再去想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也没有去想秦云,更没有去想明天会不会有人议论。 她只记得那扇门关上以后,自己第一次真正觉得,外面的那些东西暂时都被挡在了门外。 这一夜很长。 也很安静。 第二天一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天光已经很亮了。 黄晓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很轻的送风声。 她抱著被子在床上坐了几秒,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低头去摸自己的手机。 昨晚新加的联繫方式还在。 备註很简单。 叶枫。 外面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黄晓云飞快洗了把脸,重新把头髮理好,等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叶枫已经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上了。 卡洛斯靠在吧檯边上,手里夹著烟,窗开了一道缝。 欧坎普坐在另一边,正在擦枪。 黄晓云看见那把枪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欧坎普抬头看了她一眼,动作没停,只淡淡道: “放心,没上膛。” 卡洛斯笑了。 “早上好。” “睡得还行吧?” 黄晓云耳根微微一热,没敢接这句话,只快步走到叶枫旁边。 “我上午有课。” “我得先回学校。” 叶枫点了点头。 “去吧。” “有事直接给我发消息。” 黄晓云看著他,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临走前,她还是把手机重新拿出来,当著叶枫的面又確认了一遍號码和加密软体的置顶。 然后才拎起包,匆匆忙忙出了门。 等门一关,卡洛斯把菸灰弹进烟缸,慢悠悠地开口。 “boss。” “这姑娘脑子比那个秦公子清醒多了。” 叶枫没接这句,只看向两个人。 “你们是专业的。” “说说看,这地方能不能搞出点適合我们的,对我们有利的项目?” 卡洛斯吐出一口烟,先往窗外看了一眼。 “boss,这地方如果做我们保护伞药物的中转基地和仓储中心,应该不错。” “鹏城负责製药,魔都负责仓储和东部方向的转运。” “港口、机场、自贸区、冷链、金融结算,全在这边。” “而且那个邓明先生,看起来会把这件事安排得很妥当。” “这本来就是政客最擅长的事,不是吗?” 欧坎普把枪收回枪套,声音还是又平又冷。 “boss,我是个军人。” “如果这里能给我们提供製造武器的地方,我会觉得很棒。” “但这显然不可能。” “所以我没想法。” 叶枫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过了十几秒,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薇拉的加密线路。 视频接通的时候,薇拉那边显然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了,背景里是她在旧金山办公室里的晨光和一整面还没关掉的数据墙。 “你在魔都玩够了?”她看著他,嘴角带著一点很淡的笑。 “差不多。”叶枫说,“问你个事。” “说。” “如果把鹏城的製药线和魔都的仓储转运拆开,单独在魔都立一个东部仓配中心,能不能做?” 薇拉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屏幕上两份数据调到一起,看了几十秒,才抬起眼。 “能做。” “而且应该做。” “鹏城適合生產,魔都適合分发。” “现在我们东亚线的药、疫苗、耗材、冷链设备和应急储备都在往南边压,单点过重,迟早会出新的瓶颈。” “魔都有港口、机场、自贸仓、医院体系和金融结算口。” “只要邓明真愿意开口子,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包装成东部国际医疗应急仓配中心。” “对外是常態化公共卫生储备,对內就是我们的东部中转站。” “这样以后无论是进华东、上华北,还是往东北、霓虹海线和俄国远东走,都会比只压鹏城舒服得多。” 叶枫听完,笑了笑。 “那就有意思了。” 薇拉看著他。 “你准备把线落下去?” “先看人。”叶枫说,“邓明昨晚已经把梯子递过来了。” “那就接。”薇拉语气很乾脆,“只要条件合適,我这边会让法务、物流、仓储和资本口一起做预案。” “不过你最好先把魔都那边的麻烦处理乾净。” “秦家?” “对。”薇拉淡淡道,“小麻烦有时候不咬人,但会噁心人。” 通讯掛断以后,叶枫没有停,直接拨通了艾达王。 那边接得很快。 “说。” “华国,魔都,秦家。”叶枫语气很平,“给我查乾净。” “看看他们在海外做什么,手都伸到了哪几条线,跟谁吃饭,跟谁分钱,跟谁有见不得人的帐。” 艾达王在那头安静了两秒。 “秦云那个家里?” “对。” “我知道了。” 叶枫靠在沙发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另外,替我带句话给薇拉和威斯克。” “秦家要是底子不乾净,就从下游资本开始,先封他们的口,再断他们的线。” “国內动不了的,就从海外动。” “谁敢替他们硬撑,就一起打。” “他们要是真想靠私下那点武装和灰线硬顶,就让威斯克把他们那几颗牙全拔了。” “我不想再在魔都看见这种苍蝇飞来飞去。” 艾达王听完,没有多问。 “明白。” “还有別的?” “没了。” 电话掛断,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洛斯把烟掐灭,咧嘴笑了一下。 “boss,我喜欢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苍蝇。” 叶枫笑了笑,没理他,只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上午的江面已经彻底亮了。 外滩方向的天色很乾净,远处的高楼一层层排开,像一整块被切得整整齐齐的钢。 几分钟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艾达王发来的第一条回执。 只有一句话。 “秦家在海外的两条医械和航运线,跟霓虹那边留下来的旧帐,有交叉。” 叶枫看著那行字,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看来秦云这只苍蝇背后,还真不只是一个会拿家世嚇人的秦家太子。 第112章 一起拔了 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停了很久。 秦家在海外的两条医械和航运线,跟霓虹那边留下来的旧帐,有交叉。 叶枫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上午的江面风平浪静,天色也乾净。 可他眼底那点温度,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几秒后,他直接把加密频道拨了回去。 艾达王接得很快。 “看见了?” “看见了。”叶枫声音很平,“既然秦家和霓虹那边还有关係,那就別留了。” “一次性全给我拔了。” “秦家先拔。” “霓虹那边谁敢替他们出头,就把他们在外面的线也一併拔掉。” 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压出一点很淡的弧度。 “新武器,新配套,总得有个地方亮相。” 艾达王在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 “还有一件事。” “说。” “霓虹那边最近也在找很老的东西。”艾达王语气依旧冷静,“是古老病菌和相关样本。” “还不確定跟我们的方向是不是一条线,但他们確实在研究。” 叶枫眼神微微一沉。 “搞清楚他们到底在碰什么。” “如果他们还是在研究这一块,就把证据攥实,把他们的研究口盯死。” “我要他们自己把门焊上。” “谁都別想再把锅往外扔。” 艾达王很快回了一句。 “我知道怎么做。”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又切进了另一条线路。 这一次接通得更快。 画面里,威斯克站在黑州基地新扩出来的指挥区里,身后的巨大玻璃外墙后面,是一整排刚装完的高架运输臂和还没完全停下来的装配平台。 更远一点的地方,低空试飞的旋翼机正在基地外圈划过一道很长的影子。 “sir。” “新东西搞得怎么样了?”叶枫开门见山。 威斯克回头扫了一眼后方那几条还亮著灯的產线。 “能用的,已经有了。” “完全成型的套数还不多,但战斗力已经出来了。” “新型战场数据终端、低空侦察无人机、便携防空模块、主动防护系统和重装车组,第一批已经完成整合。” “量不大。” “但足够打一场漂亮的亮相仗。” 叶枫听完,眼神总算鬆了一点。 “谢盖尔那边呢?” “扩军已经开始了。”威斯克语气没有波动,“黑州、东欧和俄国那边的新兵线都在补人。” “老兵先带骨架,新兵进来填血肉。” “再给我一点时间,保护伞的pmc不会比任何一个小国军队差。”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了,最近黑州有点乱。” “外围情报显示,反叛军可能会先动黑州政府军。” “但战火大概率不敢往我们这边烧。” “这段时间我们的训练机和武装机飞得太勤,他们知道彼此不在一个量级上。” “对他们来说,我们的火力跟一堵墙没区別。” 叶枫笑了笑。 “那就密切盯著。” “看看这场乱局里有没有生意可做。” “政府军要是买命,卖给他们。” “反叛军要是买路,也可以谈。” “我只要结果。” 威斯克看著他,淡淡点头。 “明白。” 通讯切断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魔都的太阳从云后面慢慢翻出来,照得整片江面亮得发白。 叶枫刚把终端放下,另一通电话就进来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眼神微微一凝。 马库斯。 “说。” 那边明显已经很久没睡过整觉,声音里带著点压不住的疲惫,却也带著一股很清楚的兴奋。 “太阳阶梯计划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因子,改造以后有结果了。” 叶枫站直了些。 “什么结果?” “可以治。” “不是压制。” “是完全治癒。” 马库斯说到这里,呼吸都比刚才快了一点。 “hiv。” “如果后续验证链不出问题,这一条线一旦成熟,就是彻底清零。” 客厅里一下静了。 连靠在吧檯边上抽菸的卡洛斯都抬起了头。 欧坎普也看向了这边。 叶枫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消息锁死。” “除了你、阿什福德和我,不准往外多走一步。” “先把验证做满。” “做不满的东西,我不要。” 马库斯在那头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放心,我没打算现在就把这个东西抬上桌。” “但我要提醒你。” “一旦它成了,整个世界的医药秩序都会跟著变。” 叶枫看著窗外那片高楼,声音很低。 “保护伞前面几款药市场已经变了,现在只不过是某些压製药企会死的更快罢了。” 掛断这通电话后,他很久都没动。 卡洛斯把烟掐灭,走过来时嘴角还带著点很难压下去的笑。 “boss。” “听起来,我们又要发財了。” 叶枫回过神,斜了他一眼。 “你除了抽菸喝酒和发財,还有没有点別的追求?” “有啊。”卡洛斯摊了摊手,“活著花掉那些钱。” 欧坎普站在一旁,难得补了一句。 “这追求很务实。” 下午三点,邓明的秘书打来了电话。 语气很客气。 “叶总,邓书记想单独见您一面。” “地方您定。” 叶枫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可以。” 见面的地方最后定在了苏河边一栋旧楼改出来的小茶室里。 不高调。 也足够安静。 叶枫到的时候,邓明已经在里面了。 这一次他没带区里的人,也没带一堆隨行,只带了昨天那个秘书。 桌上的茶刚泡开,热气很细,绕著紫砂壶慢慢往上走。 邓明抬头看见他,先笑了笑。 “叶总。” “昨天那顿饭,不算正式谈。” “今天这顿茶,才算。” 叶枫在他对面坐下,卡洛斯和欧坎普一左一右站在门外和窗边,没有靠得太近,却也没有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邓书记想谈什么?” 邓明给他倒了杯茶,动作不快。 “我想知道,魔都怎么样,才能搭上一条线到保护伞。” 这话比昨晚还直。 叶枫接过茶杯,看著杯里那点翻起的茶雾,没有立刻答。 邓明也不催。 过了十几秒,叶枫才淡淡开口。 “你想搭的,不是一条小线。” “一旦搭上去,魔都接住的不是一家普通公司。” “是仓储、冷链、分发、医院体系、科研、港口、机场、海关、结算和下游资本一起动。” “你扛得住?” 邓明听完,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这座城从来不是吃素的。” “我既然来问,就说明我不是临时起意。” “叶总昨天说得对。” “谈,得拿东西出来。” “所以今天我来也不是来空口白话的。” 他把旁边那份薄薄的文件推了过去。 “第一,自贸仓和医药冷链绿通,我可以单独给。” “第二,港口和机场的医疗物资优先中转权限,我也可以谈。” “第三,医院、大学、研究所和地方资本口,我可以替你们把桌子先摆好。” “第四,只要保护伞真愿意落线,魔都给的,不会比鹏城少。” 叶枫把那几页纸翻完,神色还是很平。 “条件不错。” “但还差一项。” 邓明抬起眼。 “什么?” “先把你们这地方的苍蝇拍乾净。” 邓明没说话。 叶枫把文件放回桌上,声音很淡,却一点余地都没留。 “秦家这种东西,不能再在我眼前晃。” “你要跟保护伞搭线,就不能让这种货色再碰我们的线,也不能让他们继续在学校和社会面上噁心人。” “不然今天落一个仓,明天就会有人伸手进仓里。” “这种地方,保护伞不会要。” 茶室里静了几秒。 邓明看著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他听得出来,叶枫这句话不是情绪。 是门槛。 “叶总。”他终於开口,“如果我把地扫乾净,你能不能替我把话递到保护伞桌上?” 叶枫这次笑了。 “能。” “但我只递话,不替你拍板。” “你把诚意摆出来,我替你把线牵上去。” “剩下的,看你们魔都有没有本事把这条线接住。” 邓明看著他,慢慢点了点头。 “够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外面的天色这时候已经往傍晚走了。 苏河边上的风穿过老楼的窗缝,吹得桌上的热气轻轻晃了一下。 邓明忽然又补了一句。 “顺便提醒你一声。” “秦家这两天在市里和外面都动了不少关係。” “他们不甘心。” “我知道。”叶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所以我也没打算只拍死一只秦云。” “我要拔的,是秦家。” 邓明眼神微微一缩。 这一刻,他终於真正確定了一件事。 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跟他谈一笔生意。 是在借魔都,往整个东部再落一枚钉子。 而就在这时,叶枫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艾达王的第二条回执到了。 这一次只有短短半句。 “秦家海外医械线三年前替八咫会转过一批封存设备,单据我拿到了。” 叶枫看著那行字,慢慢笑了。 看来这条线,確实能一口气拔到底了。 第113章 上船的代价(70催更加更章) 苏河边的天彻底黑下来时,叶枫还坐在那间茶室里。 邓明早就走了。 桌上的茶也已经凉了一半。 他把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遍,隨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薇拉的加密线路。 那边很快接通。 薇拉还是在旧金山的办公室里,背景里几块屏幕正在滚动东亚和欧洲的仓储、航运、医院採购数据。 “魔都这边想上船了。”叶枫开门见山,“邓明已经考虑清楚。” 薇拉看著他,眼神一点都没意外。 “我猜也是。” “他想要什么?” “不是他想要什么。”叶枫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是我们要什么。” “给我列个清单。” “不讲和华国的交情,只讲利益。” 薇拉听完,抬手把旁边一块空白屏幕拉了过来。 “可以。” “那就按保护伞的方式谈。” 她说一句,手边就多一条。 “第一,魔都要给保护伞独立的东部医药仓配中心资格。” “不是普通仓库,是保税、冷链、应急转运、国际分拨四位一体。” “第二,港口、机场、海关、检疫和自贸仓全部给绿通。” “延误一次可以理解,第二次就意味著这条线不稳定,我们不会要。” “第三,地方医院体系、大学实验室和研究机构,要给我们开放联合项目入口。” “不是名义合作,是能落样本、落设备、落人的真入口。” “第四,地方资本要拿钱。” “不一定是现钱,但必须是真金白银的仓储、地、楼、物流和配套。” “第五,魔都必须给保护伞一个明確的安全承诺。” “地方家族、灰线、地下势力,谁敢伸手碰仓、碰药、碰人,魔都自己先处理掉。” “我们不替地方擦这种屁股。” “第六,结算口、税务口和跨境资金流要单独开专线。” “保护伞的货和钱,不能在本地被人卡脖子。” “第七,合同里要写明最低合作周期。” “五年太短,十年起步。” “第八,一旦东部仓配中心落下去,保护伞有权优先选择下游合作资本。” “谁能上桌,谁不能上桌,由我们定,不由魔都定。” 她说完,抬眼看向叶枫。 “这只是基础版。” “他要是真想搭上这条线,这些一个都不能少。” 叶枫听完,笑了笑。 “够狠。” “不狠不行。”薇拉语气平淡,“他想上的不是一条船,是保护伞。” “而且一旦魔都拿到这条线,它拿到的就不只是钱。” “是整个东部的医药分发权、仓储权、应急话语权和后续议价权。” “这种东西,本来就值这个价。” 叶枫把这八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整理成正式清单,发给我。” “我来递。” “好。” 通讯掛断以后,他没有停。 第二通电话直接拨给了艾达王。 “查得怎么样了?” “够用了。”艾达王声音很冷,“秦家和八咫会之间,能坐实的有三层。” “第一层,三年前那批封存设备的转运单据。” “第二层,海外医械线和霓虹旧资金帐户的交叉记录。” “第三层,秦家下面一家公司在致命流感暴发前后,吃过一笔不太乾净的冷链分包钱。” 叶枫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够了。” “把所有能坐实的资料,全部掛到官网上。”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魔都秦家在这件事里不乾净。” “给他们留不了翻身口。” 艾达王没有多问。 “明白。” “威斯克那边?” “让他配合你。”叶枫说,“秦家在海外那些灰线、私盘口、带武装的护货队和见不得人的中转点,一条都別留。” “我不要看见他们还有力气把人和货从国外往回运。” “另外,通知所有下游资本。” “从现在开始,全面制裁秦家。” “谁还跟他们做帐,谁就一起滚出保护伞的桌子。” 电话掛断后不到一个小时,保护伞官网首页就换了。 没有花哨的文案。 只有一份標题极硬的公开说明。 《关於八咫会外围合作链条及部分华国资本交叉记录的披露说明》 下面一页页,全是扫描件、流水、转运单、壳公司结构和时间线。 秦家没有被写成主谋。 可每一条能坐实的帐,都把它牢牢钉在了那张网的边上。 更狠的,是下面接著跳出来的一排排公告。 先是保护伞自己旗下的物流、医械、仓储和结算口,全部发出暂停合作声明。 紧接著,是一连串下游资本的跟进。 “即日起,终止与华国秦氏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全部仓储、运输、结算合作。” “即日起,暂停华国秦氏集团在东亚区域的全部授信额度。” “即日起,中止与华国秦氏集团医械採购及分销框架协议。” “即日起,冻结华国秦氏集团海外三家壳公司的联动资金划拨权限。” 一条接一条。 像刀子一样往下落。 到了后半夜,魔都那边也动了。 邓明没有发狠话。 他只是让该动的人去动了。 税务、经侦、工商、口岸、海关,还有几条早就盯著秦家的旧线,在这一夜同时收口。 秦家在魔都的那几栋楼,一夜之间灯几乎没灭过。 可天亮的时候,很多门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能再推开的门了。 秦云还没缓过来,外面就已经变天了。 而海外那几条原本替秦家撑门面的线,塌得更快。 保护伞没有高调出声。 可跟秦家有关係的几个中转点、护货队、灰色结算口和私下盘口,在短短两天里接连停摆。 不是被端。 就是自己先散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次护不住了。 到了第三天,华国秦氏集团这个名字,几乎已经从正常商业桌面上被整个抹掉了一层。 秦家没有彻底消失。 可从魔都到海外,它最硬的骨架已经一起断了。 上午十一点,叶枫在套房里接到了尹泰勛的电话。 “叶总。” “我到魔都了。” 叶枫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正午发白的天色,淡淡道: “上来吧。” 半个小时后,尹泰勛带著尹书妍进了门。 卡洛斯给两人开门时,嘴里还叼著烟,笑得挺隨意。 “欢迎来到魔都。” “最近这地方比首尔还热闹。” 尹书妍瞥了他一眼,没接。 倒是尹泰勛笑了笑。 “看得出来。” 客厅里没有太多寒暄。 叶枫直接把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推到了两人面前。 “两件事。” “先说第一件。” 尹泰勛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第一页只有几个字。 hiv项目首发授权预案。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 “这是……” “保护伞下一条要上市的药。”叶枫看著他,“按照保护伞一贯的规矩,下游资本轮著拿首发。” “前面那些线都轮过一圈了。” “这一次,轮到你们三江。” 尹书妍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可她眼神里的那点震动,还是压不住。 因为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是一笔普通生意。 这是站队。 真正意义上的站队。 叶枫看著尹泰勛,语气还是很平。 “你可以拒绝。” “但拒绝以后,三江在保护伞这边的定位就会变。” “以后你们只有进货权。” “没有首发权,没有共同发布,没有派系內优先分成,也没有更深层的项目入口。” “说白了,拒绝,就等於你们不承认自己是保护伞派系的资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尹泰勛低头看著那份预案,很久都没翻第二页。 最后,他把文件合上,抬头看向叶枫。 “叶总。” “致命流感那件事以后,我其实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上,钱可以买来盟友,也可以买来热闹。” “但真出了事,谁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把你扔下去,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稳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种战爭企业不会拋弃友军。” “那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所有人。” “保护伞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完,轻轻把手按在那份文件上。 “三江,和保护伞同进退。” 叶枫看著他,终於点了点头。 “好。” “那这条首发线,就给首尔。” 尹书妍这时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三江这条船,是真正绑死在保护伞上了。 叶枫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把第二份文件推了过去。 “第二件事,你们来办。” 尹泰勛接过那份清单,只看了前两页,眼神就微微变了。 “这么多?” “越多越好。”叶枫淡淡道,“保护伞给你们发清单,你们出面收。” “原料、设备、特种封存材料、老实验档案、矿物样本、植物提取物,能收多少收多少。” “收好了以后,直接往黑州基地送。” “从你们和保护伞的结算金里,扣掉本该属於保护伞那一部分。” 尹泰勛翻著那份清单,越看越慢。 “这不是普通採购。” “当然不是。”叶枫看著他,“所以才让你亲自来。” “这件事不掛三江的公开业务线。” “走你们最稳的老线、暗线和海外口。” “你们只负责收、验、装和发。” “別问用途。” “也別让別人问。” 尹泰勛沉默了十几秒,才点头。 “我明白了。” “这件事,我亲自盯。”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桌上的两份文件切得一半亮一半暗。 一份,是首尔的未来。 另一份,是保护伞真正想往下挖的东西。 叶枫看著对面的父女,忽然笑了笑。 “欢迎上船。” 而同一时间,魔都另一头,邓明也收到了薇拉整理好的那份正式清单。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想上船,就先付船票。 第114章 黑州打起来了(140催更加更章) 黑州的枪声,是从凌晨一点十七分开始连成片的。 第一声爆炸出现在北边老工业区。 两分钟后,港区外的油料转运站起火。 再往后,是东城区主干道、城南旧军营、两座政府办公楼和一片挤满人的平民街区。 火是一块一块烧起来的。 像有人早就把整座城市分好了格。 半小时不到,整个黑州北线三个城市的夜空都被照成了暗红色。 枪声、爆炸声、车胎在路面上拖出来的尖叫声,还有人群被从睡梦里硬生生掀起来以后发出的哭喊,混在一起,像整片大地都被人在半夜狠狠干醒了。 天还没亮。 死伤数字就已经没人敢往外报了。 因为根本报不清。 黑州这种地方,平时就乱。 可平时的乱和这种一夜之间连著炸开几座城的乱,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是战火。 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火。 各国驻黑州使馆和领事机构的紧急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打爆。 “港口线失守了。” “北边主路断了。” “我们的车队出不去。” “机场方向也在交火。”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能走的路?” 一条条求援、一份份加急通报、一通通视频回传,像疯了一样往外飞。 可在这种时候,规章、外交照会、正常交涉,全都慢得像纸。 真正先动起来的,不是使馆。 是那些早就把命和钱分开放的人。 黑州北城一栋掛著医械贸易牌子的六层楼里,伯恩家族驻黑州代表最先接到了电话。 他刚把防弹背心套到一半,家族的高优先级线路就直接跳进了终端。 “听著。” “別往使馆跑。” “现在就把你那边所有和保护伞有关係的员工標识、工作牌和外套全掛出来。” “掛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遇到反叛军,直接告诉他们,你们是保护伞体系里的人。” “然后往保护伞方向撤。” “凯恩和马尔科夫那边的线已经同步收到通知了,路上如果碰见另外两家的人,带上,一起走。” “保护伞那边,家族会打招呼。” 电话掛断以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枪声。 那名伯恩家族代表低头看著手里的那只红白伞工牌,停了两秒,才忽然骂了一句。 “妈的。” “真到这一步了。” 同一时间,凯恩家族在黑州负责医院採购线的人,马尔科夫家族负责港区转运的经理,也收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命令。 別往使馆去。 別赌黑州政府军。 別赌外交车牌。 把保护伞员工標识掛出来,然后往保护伞基地那边靠。 如果路上碰见另外两家资本的人,一起带走。 保护伞现在不是后台。 在黑州,它本身就是路。 而这件事,也很快被很多人看见了。 北城区一处临时躲避点里,几个来自华国的商人和中介缩在一起,远远看著那几名金髮碧眼、满脸是灰的外籍经理把红白伞的工牌和外套直接掛在最外面,然后在两名本地雇员带路下往街口冲。 其中一个男人眼神一亮。 “他们能走,我们也能走。” “快,找红白伞的东西,弄个差不多的。”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拆箱子、翻包,把之前参加药会时留下的旧资料夹和一张带红色標识的废宣传卡都翻了出来,临时別在胸口上。 看著也像那么回事。 至少隔远了看,像。 可他们刚衝出街口没多久,就被一队反叛军截住了。 带头的是个刚进队伍没多久的年轻人。 他举著枪,看见那几个別著乱七八糟標识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想一起放过去。 可旁边那个鬍子都被火燎黑了一半的老兵只扫了两眼,就直接摆了摆手。 “抓起来。” 那几个华国人一下急了。 “我们也是保护伞的人!” “我们胸口有標!” “我们有合作!” 年轻反叛军明显愣了一下。 “那边那几个不也有標吗?” “为什么他们不抓,这几个抓?” 老兵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问题问得有点蠢。 “这你就不懂了。” “华国人做事讲规矩。” “只要给钱,他们一般只做生意,不会自己跳进別人的战爭里。” “可保护伞不一样。” “他们的基地就在黑州。” “而且那帮人不讲道理。” “我们现在动了他们的人,他们明天就敢拿这个当藉口把战线往我们脸上推。” “他们的兵、他们的飞机、他们那些鬼东西,真要打过来,打我们可能跟爷爷打孙子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踢了踢其中一个华国商人胸口那张已经被汗水泡软的破卡片。 “至於你们——” “你们身上的味道都不对。” “装样子可以,装不像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几个华国人脸色一下白了。 他们没再爭辩。 因为这时候谁都听得出来,再多说一句,都可能不是被抓这么简单。 另一边,那几个真正掛著保护伞標识的外籍经理却已经被放出了街口。 他们也没敢多看,低著头就沿著那条全是碎玻璃和弹壳的小路往西边跑。 跑到第二个路口时,前面忽然又闪出几个人影。 是南韩人。 一共六个。 两男四女,衣服都脏了,脸色也难看得厉害,明显已经在楼里躲了很久。 其中一个男人看见那几个外籍经理胸口的红白伞標,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 “嘿!兄弟!” “等等!” 伯恩家族那名代表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 “什么事?” 那个男人明显已经顾不上脸面了,声音压著急喘。 “我们是三江集团的。” “我们也是同盟,不是吗?” 凯恩家族那边一个留著短鬍子的中年人皱了皱眉。 “你们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那几个南韩人赶紧翻包。 最后拿出来的,也只有南韩护照、几张纸质名片、一份沾了灰的英文工作说明,还有一张三江医疗合作项目的旧盖章纸。 说实话,这些东西並不硬。 至少不够硬到让人在枪声里就这么轻易信。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带错人,后面可能会惹麻烦。 可要是真是三江的人呢? 现在三江和保护伞那条线谁不知道。 这点时候要是因为自己一句“不信”,把人扔在这儿,那就不是小摩擦了。 伯恩家族的人最后骂了一句。 “算了。” “真要是自己人,伤了和气更麻烦。” 他说完,直接转头看向街口那几个反叛军。 “他们是三江的人。” “和我们一起的资本。” “我劝你们最好放行。” 那几个反叛军明显迟疑了一下。 年轻的那个甚至下意识想往前一步。 可旁边的老兵只是盯著那几个南韩人的护照和纸面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几个胸口掛著保护伞標识的人,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滚。” “別在这儿挡路。” 那几个南韩人像是整个人都鬆了一截,几乎是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就跟了上去。 队伍一下从三家资本的人,变成了三家资本外加三江的人。 黑州的夜里,风是带著火药味的。 他们一路往西边跑,脚下踩过碎玻璃、血水和烧焦的塑料碎片,远处一辆被掀翻的巴士还在冒烟。 头顶时不时有曳光弹划过去。 街边的窗户后面不断有人影晃动,却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探头出来。 直到他们跑到第三个街区边缘,前面那条通往保护伞外围工业区的旧路才终於亮起了灯。 不是街灯。 是车灯。 雪白、笔直、压得人眼睛发痛的车灯。 下一秒,三辆黑色装甲车从路口里压了出来。 车头正中央,是醒目的红白伞徽记。 后方还跟著两辆加高防护的运输车,车顶武器站已经转了半圈,冰冷地压著街口两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装甲车没停稳,车门就先开了。 下来的人全穿著保护伞黑州战区的战术装,头盔、护甲、夜视、短突击步枪、腿侧副武器,一身装备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带队的军官只看了一眼那群人胸口的標识,就直接开口。 “伯恩。” “凯恩。” “马尔科夫。” “还有三江。” “上车。” 没有废话。 也没有多余问题。 因为命令在车过来之前就已经到了。 但凡是那三家和三江的人,只要能靠到保护伞的外围接应线,就先接进去。 先保命。 剩下的,回头再说。 那几个南韩人上车的时候,腿都还在抖。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刚坐下,眼泪就下来了。 她不是怕。 她是到了这一步,才终於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运输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以后,外面的世界一下只剩下发动机震动和远处隱隱约约的爆炸声。 车队开始往保护伞基地方向压过去。 而此时此刻,保护伞黑州基地总控区里,灯已经全部亮了。 战情回传不断刷屏。 北城、旧港、南岭、东工业带、两处机场辅道、三条政府军补给线,全部飘红。 威斯克站在主控屏前,一只手按著桌边,看著屏幕上不断扩大的交火区。 谢盖尔站在另一边,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们不是试探。”谢盖尔低声道,“这是把整片北线一起点了。” “我看到了。”威斯克说。 “政府军现在什么情况?” “乱了。”谢盖尔回答得很快,“有些点还在顶,有些点已经直接丟了。” “各国使馆和资本线都在求援。” “还有不少人,正在往我们外围靠。” 威斯克看著地图上那些像血一样蔓开的红色区域,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先收我们的人。” “三家资本同盟的人也收。” “三江的人,如果身份坐实,也收。” “其他人,不碰。” 谢盖尔抬眼看他。 “那政府军呢?” 威斯克终於转过头。 “等他们自己开价。” “这把火不是我们点的。” “但既然他们点起来了,就得有人来付灭火的钱。” 与此同时,黑州几处还没彻底断电的使馆里,求援电话依旧没停。 可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一件事。 今晚最先形成完整接应线的,不是使馆车队,不是黑州政府,也不是任何一个临时国际协调组。 是保护伞。 它的装甲车、接应点、外围识別线和战术小队,像早就等著这一天一样,在混乱里硬生生切出了一条能走的路。 而这件事,也在最短时间里传回了南韩。 首尔。 尹泰勛站在办公室里,听著电话那头那名三江员工用发抖的声音反覆说“活下来了”,很久都没说话。 直到对面停下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句。 “记住是谁把你们带出来的。” 对面沉默了半秒,隨即声音更哑了。 “是保护伞。” “还有伯恩、凯恩和马尔科夫那边的人。” 尹泰勛闭了闭眼。 “好。” “先活著。” “剩下的事,后面再说。” 而同一时间,魔都的夜才刚刚开始。 叶枫刚从浴室出来,头髮还没擦乾,桌上的黑州高权限线就亮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接通。 屏幕里,威斯克身后的红光像一整片被撕开的夜。 “sir。” “黑州打起来了。” 叶枫站在屏幕前,看著那张实时战区图,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问了一句。 “我们的人呢?” “正在收。”威斯克语气很稳,“三家资本和三江的人,已经接进来一批。” “各国使馆都在求援。” “黑州政府还没正式报价,但再过一会儿,他们大概就会撑不住脸面了。” 叶枫看著那片蔓开的红色区域,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很好。” “既然他们把整片北线一起点了,那这场仗,就不能再按骚扰算。” 威斯克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叶枫只说了一句。 “先把人接住。” “然后等他们来求我们进场。”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 威斯克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明白。” 电话掛断以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黑州那边的火,显然才刚刚烧起来。 而在基地外围更远一点的北城方向,一支刚刚打穿了政府军外围哨线的反叛军车队,也终於看见了夜色深处那片巨大的红白伞灯標。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前面就是保护伞的方向了。” 车里没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场仗打到现在,真正不能乱碰的东西,终於还是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第115章 现在开价还来得及(210催更加更章) 黑州的火,没有在第一夜烧完。 第二天早上,北线三座城还在冒烟。 到了中午,旧港外圈的货柜堆场又被点了一轮。 傍晚时分,东工业带的两条主路彻底断掉,政府军往前送的油和弹全堵在半路。 夜里十一点,南岭方向也开始响枪。 第三天,医院开始缺电,码头开始缺人,机场辅道上全是丟下的车。 第四天,北城的水厂停了一半。 第五天,黑州政府自己的车队都不敢再往北线深处开。 这场仗不像刀。 像钝锯。 一寸一寸地磨,一层一层地往下剐。 而保护伞,从头到尾都没有急著下场。 第一天夜里,威斯克拿到第一轮战情图的时候,叶枫给他的命令只有三句。 “先收自己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收盟友和付过钱的人。” “其他人,先看。” 於是整整三天,保护伞做的只有这几件事。 开外围识別线。 接內部员工。 接凯恩、伯恩、马尔科夫三家的人。 接三江的人。 必要的时候,再顺手捞一两条跟自己后面能谈成生意的线。 除此之外,一概不动。 各国使馆第一天还在嘴硬。 “希望保护伞出於人道主义精神,配合我方完成临时撤离。” “希望保护伞作为黑州重要安全主体之一,儘快提供安全通道。” “希望保护伞与黑州政府共同维持地区稳定。” 可说到底,全是空话。 既不愿意给正式授权。 也不愿意给具体价格。 更不愿意在公开层面承认,眼下黑州最能打通路的那一股力量,不是政府军,也不是国际协调组。 是保护伞。 威斯克收到这些照会和转话以后,统一只回两个字。 “评估中。” 再问。 “仍在评估。” 第三次再来。 “请先提交人员名单、坐標、身份识別和担保条件。” 一字不多。 可就是这套拖字诀,把所有人都拖得越来越急。 因为战火不等人。 第一天能靠躲。 第二天能靠赌。 到了第三天,能不能活,就不是谁嘴硬的问题了。 最先低头的,不是黑州政府。 是那些原本最不想把脸丟在这种地方的国家使馆。 北线使馆区一栋楼里,三名外交人员围著卫星电话,爭得脸都红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人出不去。” “可一旦走保护伞的线,后面很多话就难说了。” “那你去跟楼下那些等撤离的人解释。” 到最后,电话还是拨了出去。 “我们需要一条安全走廊。” “名单马上发。” “条件可以谈。” 这样的电话,第二天开始越来越多。 欧洲的打。 东海岸那边的打。 连几个原本只想自己派车队硬冲的中等国家,也在看见两次车队被堵死以后,老老实实把名单发到了保护伞黑州基地。 可保护伞依旧不急。 名单收。 坐標收。 请求收。 条件也收。 就是不下重兵。 因为叶枫心里很清楚。 现在这把火,还没把所有人的底线烧出来。 谁都还觉得自己能再撑一撑。 既然能撑,那就继续撑。 第四天傍晚,魔都。 叶枫坐在套房里,一边看黑州那边最新回传的战区图,一边看桌上那一摞各国使馆递过来的撤离条件。 卡洛斯站在旁边,嘴里叼著烟,低头扫了一眼。 “boss,他们现在一个个终於会说人话了。” 叶枫没抬头。 “还不够。” “还不够?”卡洛斯笑了一下,“再拖下去,外面那帮人会把我们骂死。” “让他们骂。”叶枫声音很平,“骂得越凶,等会儿掏钱的时候越快。” 欧坎普站在窗边,看著外面那片夜色,没有插话。 可她也看得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不救。 是等。 等黑州政府先把门打开。 等各国自己把价码摆上来。 等所有人都承认,眼下这片地上,只有保护伞能真的把路打出来。 而就在这时,另一条加密线路跳了进来。 苏远山。 叶枫看了一眼,接通。 那头比平时安静得多。 没有废话。 “黑州那边,我们还有一批人。” “我知道。”叶枫说。 “名单和坐標,已经整理出来了。”苏远山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如果走保护伞的线,需要什么条件?” 叶枫终於抬起了眼。 “怎么,华国也开始求路了?” 苏远山沉默了半秒。 “人在外面,活著重要。” 叶枫听完,笑了笑。 “这话总算像句实话了。” “条件很简单。” “第一,名单、身份、坐標、撤离人数,全部一次发清楚。” “第二,撤离之后全程走保护伞的安全规则,不搞你们自己那套临时改线。” “第三,这条路是我开的,不是黑州政府开的。” “以后黑州这边,有些该开的口子,別再装看不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远山没有正面接这第三条。 他只说了一句。 “名单我马上发。” 叶枫也没逼。 “那就等著。” 这通电话掛掉以后,卡洛斯忍不住乐了。 “连他们都来找了。” “对。”叶枫把终端丟到一边,淡淡道,“所以差不多了。” 真正撑不住的,是黑州政府。 第五天凌晨,北线又掉了两个街区。 旧港方向一条仓储线被整片炸穿以后,政府军终於连表面上的强硬都装不下去了。 临时总统在地下指挥室里,盯著最新伤亡和断线报告看了足足三分钟,最后才抬起头。 “接保护伞。” 这一次,他没再说合作。 也没再说协调。 因为前面几天,他已经被保护伞那句“评估中”磨到没脾气了。 主屏亮起的时候,威斯克正在黑州基地总控区里看各国名单匯总。 黑州政府的线一接进来,他连站姿都没变。 “总统先生。” 临时总统这一次脸色更差,眼底那点血丝连屏幕都挡不住。 “条件你开。” “我听。” 威斯克这才把那份压了几天的文件推上去。 可和第一夜不同,今天这份东西已经比几天前厚了一层。 第一部分,还是黑州北线战时安全接管授权。 第二部分,变成了旧港西侧码头、北城辅道机场、三条主通路和两处能源站的长期优先使用权。 第三部分,加了战后北线外围识別区和扩展缓衝区。 第四部分,是黑州政府未来三年的军火、医疗应急物资、战地运输和安保採购优先权。 第五部分,才是战时结算。 现金、矿线、港税、油料、仓储、航道和战后基建合约,一项都不少。 临时总统看完以后,脸色比前几天还难看。 “你们这是把整场火都算进去了。” “当然。”威斯克语气很淡,“前几天开价,你没接。” “现在火烧到第五天,价格自然不一样。” 临时总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句。 “发正式文本。” “我签。” 而就在黑州政府签字的同时,前几天还在咬牙撑著的那些国家,也终於没法再撑了。 因为他们已经亲眼看见,凡是走保护伞名单的人,至少还有命出来。 不走的,车队要么断在路上,要么就被堵在使馆里等天亮。 於是几乎同一时间,又有几条高优先级线路一起接进了黑州基地。 “我方愿意接受保护伞独立安全撤离安排。” “费用和条件可按保护伞標准执行。” “请优先確保本国人员离开北线交火区。” 其中有一条,来自华国。 没有多余修饰。 只有一份加盖紧急章的名单和一句话。 “请开路。” 威斯克看完,直接把这些国家名单併到第二轮撤离计划里。 然后才抬起头,看向谢盖尔。 “够了。” 谢盖尔盯著那一排已经签完的授权和回执,呼出一口气。 “现在下场?” “现在下场。” “通知航空坪。” “通知装甲群。” “通知第一批接应队和火力支援组。” “从现在开始,黑州北线所有走廊,按保护伞规则重画。” 命令落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基地都跟著变了。 前几天一直压著没出全力的东西,这一次终於开始真正动了。 阿帕奇升空。 武装运输机起桨。 装甲群一辆接一辆压出车库。 刚补完產线的新型数据终端被成箱装车,低空侦察无人机顺著导轨一架架放出去,把北线正在烧的每一块城区重新切成坐標。 被接进基地的那批各国人员隔著防弹玻璃,看著外面成排亮起来的车灯和机库封门一扇扇滑开,谁都没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前几天保护伞不是做不到。 它只是一直没动。 它在等。 等价到位。 等权到位。 等所有人都承认,黑州这片地上,现在是谁说了算。 魔都那边,叶枫收到最后一份签字回执的时候,外面的天刚泛白。 卡洛斯把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放到他手边,挑了挑眉。 “这次都谈好了?” 叶枫看著那几份来自黑州政府和几个国家的正式回执,终於笑了笑。 “都谈好了。” “那现在算什么?”卡洛斯问,“国际人道援助?” 叶枫端起咖啡,淡淡道: “不。” “现在开始,才叫生意。”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去的同时,黑州基地总控区里,威斯克已经戴上了耳机。 耳机另一头,是一连串压得很稳的回报声。 “一號阿帕奇编队准备完毕。” “二號武装运输组准备完毕。” “北线一號装甲群准备出场。” “各国第二轮撤离名单已装入路线终端。” 威斯克抬起眼,看向主屏上那片已经烧了整整五天的北线城区,终於开口。 “放行。” 下一秒,第一架阿帕奇从航空坪拔地而起。 旋翼掀起的风穿过黑州天亮前最后一层夜色,像有人终於把这场仗的价码放到了桌上。 第116章 你们给得不够多(280催更加更章) 第一架阿帕奇升空的时候,黑州北线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只看见天边刚刚发白,保护伞基地那边就先亮起了两道低空掠过去的影子。 再往后,是第三架。 第四架。 装甲群顺著旧港西侧那条已经被烧得满地碎钢板的公路往前压,车头的红白伞標在晨雾里一闪一闪,像一排真正开始往城里走的钢铁门板。 而最让人发冷的,还不是这些。 是秩序。 前几天黑州北线是一锅烂粥。 谁都在打。 谁都在跑。 可保护伞一动,整片战区像是忽然被人按著尺子重新量了一遍。 哪条路是撤离线。 哪条路是装甲通道。 哪片区域不许碰。 哪种车能走,哪种车不能走。 连低空飞过去的无人机,都像是在替这片乱成一团的地重新画格子。 最先看懂的,是那些原本还在围著政府军阵地狠狠乾的反叛军老兵。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保护伞只是想保自己的人和那帮外国人。 可当第一支掛著保护伞標识的接应车队从北城西口穿过去,而沿线几个火力点都没有敢再往那边伸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保护伞不是来救几个人的。 它是拿著授权,真准备进场了。 北城东侧一栋废弃商场里,反叛军前线指挥点的气氛压得厉害。 几张摊开的地图已经被踩得全是灰。 无线电一直在响。 “三组报告,西口那边出现保护伞车队。” “七组报告,低空看见武装直升机。” “旧港方向两条撤离线已经被他们切出来了。” “我们的人问,还打不打。” 屋里没人立刻接。 因为谁都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打不打”。 是在问,敢不敢真跟保护伞狠狠干一场。 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后的男人四十多岁,脸长,眼窝深,军装外面只套了件防弹背心,右手两根指节上还有昨晚没洗乾净的血。 他叫巴图。 现在整片北线真正能把几路反叛军捏在一起说话的人,就是他。 巴图盯著地图上那条刚被標出来的红线,看了很久,才慢慢抬头。 “他们还没打我们。” 旁边有人低声道: “现在没打,不代表等会儿不打。” “可现在也不代表他们一定会站政府军那边干我们。”另一个人立刻接了上去,“保护伞本来就是卖命的,谁给钱,它替谁做事。” “既然政府军能买,我们也能买。” 这句话出来,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因为它確实有道理。 保护伞不是国家。 不是旗帜。 它是公司。 公司就要算帐。 既然要算帐,那他们为什么不能试试? 巴图终於开口。 “联繫他们。” “先谈。” “告诉前面的人,谁都不许先碰保护伞的走廊。” “谁先开火,老子先剁谁。”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皮卡从北城东口慢慢开了出来。 车头上绑著一块脏得发灰的白布。 车里只有两个人。 一人开车。 一人坐在副驾驶,手里举著一只对外扩音器。 他们没敢往深里开。 离保护伞前出装甲群还有一公里的时候,车就停了。 下一秒,无人机先降下来了。 不是很低。 但足够让人感觉头顶有东西一直盯著。 再往前,三辆装甲车从路障后面压了出来。 车门打开,威斯克从最中间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基地里的西装,身上是一套黑色战术装,防弹层压得很贴,腿侧枪套和耳后通讯线一起把那股子冷硬味拉得很重。 谢盖尔站在他左后侧。 两边还各有一组护卫。 没有人举枪对著那辆白皮卡。 可那种连枪口都懒得抬的態度,反而更让人难受。 副驾驶上的使者下车以后,先看了一眼威斯克身后的装甲群,又看了一眼头顶盘旋的无人机,这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我们想谈。” 威斯克看著他。 “说。”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半秒,才开口。 “黑州这场仗,不是冲你们保护伞来的。” “我们也不想跟你们打。” “只要你们不站到政府军那边,我们可以保证,不碰你们基地,不碰你们的人,也不碰你们现在开的这些走廊。” 他停了一下,咬了咬牙,又把准备好的条件抬了出来。 “北线打下来以后,旧港外三条矿线,两处税口,外加北城东边那片仓储区,我们可以给你们分。” “以后保护伞在黑州做生意,我们也可以让路。” 谢盖尔听到这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威斯克脸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完了?” 那使者盯著他。 “这还不够?” 威斯克终於往前走了两步。 他走得不快。 可那股压迫感却像是隨著脚步一点点压到人脸上。 “不够。” “差得远。” 那使者脸色一变。 “你们不是卖命的吗?” “政府军能给,我们也能给。” “而且我们给得更直接。” 威斯克看著他,语气平得像冰。 “第一,政府军给得比你们多。” “第二,他们给了正式授权。” “第三,各国使馆和几条资本线也签了单。” “你们现在拿两条还没真正打下来的矿线和几处你们自己都未必守得住的税口,就想让我替你们停火?” “你是不是把保护伞想得太便宜了?” 那使者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这样下场,不怕把自己也拖进去?” 威斯克这一次终於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也很冷。 “你又说错了。” “不是你们把我拖进来。” “是我已经拿著合同进来了。” 两边中间那段空路很静。 只有风从烧焦的街区那边卷过来,带著一股很重的烟味。 威斯克站在那里,看著对方,一字一句开口。 “现在退。” “你们还能让我少一点弹药消耗。” “可你们要是觉得保护伞这几天一直没进场,是因为不敢。” “那我劝你们最好把这个念头现在就掐掉。” “真打起来,我保证你们那些士兵会东一块、西一块。” “拼都拼不起来。”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旁边那名开车的反叛军司机脸色都变了。 不是因为话多狠。 是因为威斯克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说一件已经算完结果的事。 那名使者咬著牙,盯著威斯克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沉声道: “你们真要替政府军卖命?” “我替合同卖命。”威斯克说,“至於你们。” “你们给得不够多。” “也给不起后面的价。” 使者还想再说什么。 可头顶那架无人机忽然往下压了一点。 同时,后面装甲群最前面那辆车的武器站缓缓转了过来。 没有瞄人。 只是对准了更远一点的街区。 可那种无声的警告,已经足够了。 威斯克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我给你们十分钟。” “十分钟以后,保护伞走廊沿线所有未撤离武装,默认敌对。” “你们可以继续赌。” “看看是你们的人先碎,还是我的弹药先空。”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给第二轮討价还价的机会。 那辆白皮卡孤零零停在原地,直到威斯克重新上车,后面的装甲群开始往前滚,它才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猛地掉头往回冲。 十分钟后,北城东侧前线指挥点。 巴图听完使者带回来的话,半天没出声。 屋里也没人再说“要不试试打一下”这种蠢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保护伞不是政府军。 它不会跟你来回扯皮,也不会陪你一点点耗士气。 它给十分钟,就真只给十分钟。 一个年轻点的头目还是不甘心。 “那我们就这么退?” 巴图猛地抬眼看他。 “不退,你去扛第一轮?” 那人一下闭嘴。 巴图盯著地图看了十几秒,最后一拳砸在桌上。 “北城西口、旧港外线、东工业带一號街区。” “先退。” “別碰保护伞走廊。” “他们要救人,就让他们救。” “等他们把人带出去,再看。”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放进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再请出去。 十分钟后,保护伞第一支装甲群正式压进北城西口。 更高一点的天上,阿帕奇已经把整片街区转过一圈。 地面火力没立刻全开。 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 前线那些原本堵在撤离路上的反叛军,已经开始一层一层往后撤。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讲道理。 是因为他们终於意识到,保护伞不是来跟他们谈正义的。 是来按合同收路的。 而在黑州基地外围防护区里,那些被接进去的使馆人员、资本代表和三江员工,也很快收到了新的通知。 第二轮撤离正式开始。 优先名单扩大。 保护伞將对已签约国家和已確认资本线开放新的安全窗口。 有人看著屏幕,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连打仗都像在开董事会。” 没人反驳。 因为这话虽然难听,但真没说错。 另一头,魔都。 叶枫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威斯克刚发回来的谈判记录,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 卡洛斯靠在沙发边,咧嘴笑了一下。 “我喜欢这句。” “哪句?”叶枫没抬头。 “你们给得不够多。” 叶枫终於笑了笑,把那份记录往桌上一丟。 “他们要是再聪明一点,接下来就该想办法买我们少打几轮了。”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而黑州那边,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保护伞战时走廊,也已经在炮火和晨雾里,硬生生铺了出去。 更远一点的北城废楼顶上,巴图拿著望远镜,看著那道正往前推的装甲线,很久都没说话。 他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第一夜,没有狠狠干完以后就收。 因为现在,这场仗已经不只是他和黑州政府的事了。 第117章 赚了钱就得办事 黑州的第一条战时走廊被硬生生切出来以后,整个保护伞基地都像是换了一套呼吸。 外面还在打。 阿帕奇还在天上转。 装甲群还在旧港和北城之间来回压线。 可基地最核心那层加密会议区的灯,已经先一步亮了。 晚上九点零七分,黑州基地最高加密会议室。 长桌尽头的主屏亮起以后,一块块分屏依次接入。 凯恩家族。 伯恩家族。 马尔科夫。 三江。 再往后,是这段时间刚刚坐稳保护伞下游桌面的几条新资本线。 有做航运的。 有做矿线的。 有做医院採购和医械分发的。 还有两家专门替保护伞处理灰区仓储和极地运输的旧牌桌资本。 没人开口寒暄。 因为谁都知道,威斯克在黑州这种时候拉起这个会,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听好消息的。 主屏亮到最亮的时候,威斯克才从门外走进来。 他没坐。 只站在桌前,把手里那份刚送上来的战情简报往桌上一放。 身后屏幕上,黑州北线那片地图还在往外冒红。 “诸位。” 他声音不高。 可一开口,整间会议室就彻底静了。 “这几天这一场小战役,你们应该都没閒著。” 没人接。 可几块屏幕里,有人嘴角已经动了一下。 凯恩最先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口酒。 “威斯克先生,战区运价涨了。” “保险也涨了。” “临时仓储和转运都涨了。” “我们只是顺手接了一点市场给的好意。” 伯恩在另一块屏幕里咧嘴笑了一下。 “谁让黑州这种地方,一打起来,什么都能涨。” 马尔科夫更直接。 “这几天俄国线那边的油、弹、重载运输和安保都翻了价。” “要说完全没赚,那是骗人。” 连尹泰勛都没有否认。 “三江这边也吃到了一点外围波动带来的单子。” “虽然比不上几位。” 屏幕里一阵低低的笑。 笑声不大。 却很诚实。 因为大家都知道,黑州这一仗虽然死人,可他们这些坐在资本桌上的人,確实也在背地里狠狠发了一笔。 威斯克等他们笑完,才慢慢开口。 “既然赚了钱。” “那就办事。” 会议室一下又静了。 威斯克抬手一划,身后主屏上的黑州战区图被切掉,换成了另一张全新的全球分布图。 没有名字。 只有一片片被红点圈出来的区域。 南美雨林。 中非矿带。 西伯利亚冻土。 极地回收线。 南洋群岛。 中东地下盐层。 还有几处已经標成深红色的旧遗址和私人封存库。 在场不少人看到这张图的时候,眼神都微微变了一下。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这不是普通採购图。 这是太阳阶梯计划那条线,第一次真正把胃口摊到全桌面前。 威斯克没有解释什么是太阳阶梯。 也没人蠢到去问。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每一块屏幕。 “从今晚开始,所有下游资本同步加速。” “古老植物、动物遗骸、矿物材料、树脂封存物、深层沉积样本、极地旧样本、古代残片、异常材料。” “只要是够老、够稀有、够难找,可能跟那条线沾边的。” “什么都行。” “活的、死的、封著的、埋著的,都行。” “我要的是速度。” “不是藉口。” 凯恩听到这里,眼神一点点认真下来。 “没有上限?” “没有。”威斯克说,“你们能收多少,我就吃多少。” “价格不封顶?” “不封顶。” 马尔科夫在那头靠回椅背,笑意一点点淡了。 “看来这次是真急了。” 威斯克看著他。 “不是急。” “是该开始真正推进了。” “黑州这场仗打起来以后,很多东西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光有药线、冷链、仓储、pmc和卫星,还不够。” “保护伞后面那条线,必须加快。”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冷了一点。 “所以我再说一遍。” “你们赚了钱,就得办事。” “谁动作快,谁以后分桌的时候位置更靠前。” “谁拿出来的东西够硬,谁以后在保护伞这边的话语权就更重。” “可谁要是光会吃,不会干。” “那这张桌子后面也不用再给他留位置了。” 屏幕那头,再没有人笑。 因为这已经不是动员。 是敲打。 也是分配。 尹泰勛最先点头。 “三江明白。” “华国、东亚和东南亚方向,只要够得著的线,我会让人一起动。” 凯恩也很快接了上去。 “东海岸的私人收藏线、旧实验室封存库、南美那边几个博物馆背后的私人渠道,我来扫。” 伯恩把杯子放下。 “非洲线我来。” “矿、兽骨、旧树脂、深坑里那些不见天的东西,我的人最熟。” 马尔科夫嗤笑一声。 “极地、冻土、北线老仓、俄国这边那些没人愿意碰的旧地库,我来。” 屏幕一块接一块亮起回应。 没人再讲虚的。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 太阳阶梯计划这条线,终於要真正从黑箱里伸手了。 威斯克等最后一块屏幕也確认完,才把桌上的那份分区清单往前轻轻一推。 “二十四小时內,我要看见第一轮正式回单。” “七十二小时內,我要看见第一批实物入库。” “谁拖后腿,谁自己滚下桌。”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会议。 没有留人。 也没有给任何人再问第二个问题的机会。 几乎就在加密会议结束的同一时间,全球十几条原本还在正常流动的私人採购线、冷链线、旧藏线和极地运输线,像是忽然一起醒了。 南美一座私人植物园半夜亮起了灯。 中非矿带一支刚签完合同的封存队连夜出发。 俄国北线一处多年没再启用的地下样本库重新打开了第一道门。 东海岸某个老收藏家的电话被连续打了三遍。 而保护伞黑州基地最深处那几间原本还空著一半的特殊入库仓,也在这一夜被全部腾了出来。 太阳阶梯计划,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供给线。 另一边,旧金山。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已经在白得发冷的实验区里连著熬了三十多个小时。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声,还有一排排监测曲线在屏幕上缓慢往下收。 最后一组结果跳出来的时候,阿什福德先摘了眼镜。 他盯著那组数据看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马库斯没有立刻接。 他走过去,把三组最终回传重新过了一遍,又把中间那条最关键的监测曲线从头拖到尾。 没有反跳。 没有回落。 也没有此前一直卡著他们的那条尾巴。 他这才抬起头。 “封板。” 阿什福德靠在椅背上,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可嘴角还是慢慢提了一下。 “这回不是阶段性了。” “是真正成了。” “hiv这一条线,可以正式收束了。”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才把终端拿起来,拨通了叶枫的高权限加密號。 电话接通的时候,叶枫这边已经是深夜了。 黑州那头刚刚开完资本会。 他还坐在魔都套房的落地窗前,桌上摊著几份还没完全收起来的黑州战情和资本回单。 屏幕一亮,先看到的是马库斯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再往后,是阿什福德。 叶枫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结果了。 “成了?” 马库斯点头。 “成了。” “完整验证链跑完了。” “方案稳定,后续封装和量產衔接可以开始。” 阿什福德在旁边补了一句。 “如果不出意外,这会是保护伞到现在为止,真正意义上最重的一颗炸弹。” 叶枫拿著杯子的手终於停了一下。 落地窗外,魔都的夜还亮著。 可他脑子里已经不在魔都了。 是首尔。 是三江。 也是整个接下来会被这条药会直接干穿的旧医药市场。 “消息继续锁。”他看著两人,语气很稳,“发布线按原计划走。” “首尔首发。” “三江掛台面。” “保护伞在后面拿结果。” 马库斯点头。 “明白。” 电话掛断以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卡洛斯站在旁边,本来还想问一句,可看见叶枫脸上的神色,还是把嘴闭上了。 过了半分钟,叶枫才慢慢靠回椅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黑州那边,保护伞开始收费打仗。 全球资本线,开始替太阳阶梯计划满世界刨东西。 而旧金山实验区里,hiv这一条线,也终於真正成了。 几件事撞在同一晚,像有人忽然把保护伞下一阶段的门,一口气全部推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送进来的第一批资本回单。 最上面一行字很短。 “俄国北线旧库已开,第一批封存样本预计明晚入库。” 叶枫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笑。 看来接下来,真的要快了。 第118章 首尔首发 黑州那边的火还没灭。 可有些事,已经不能再等了。 第六天凌晨,叶枫站在魔都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刚从旧金山传过来的最终封板文件,沉默了十几秒,隨后拨通了尹泰勛的加密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背景很安静,显然已经不是普通办公室。 “叶总。” “准备一下。”叶枫没有绕,“一周后,保护伞要在你们的地盘上全球首发hiv治癒方案。”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 连呼吸声都像停了半拍。 几秒后,尹泰勛才缓缓开口。 “一周?” “对。”叶枫看著窗外那片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色,语气很稳,“一周够你们把场子铺开了。” “人、场地、医院体系、媒体口、总统府、安全线、城市宣传面,全拉起来。” “国民情绪也预热一下。” “这一次不是南韩本地新药发布。” “是全球首发。” 尹泰勛沉默了十几秒。 当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稳住了。 “我明白了。” “首尔会给你们一场像样的发布会。” “不只是发布会。”叶枫淡淡道,“也是站队。” “这一场结束以后,整个东亚都会知道,这条线是谁先掛出来的。” 尹泰勛听懂了。 “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第一针旗子插在首尔。” “好。” 电话掛断后不到半小时,三江旗下医院、媒体、公关、会展、安全、冷链、渠道和政府协调口一起动了起来。 首尔的几家主流媒体很快就收到同一份“重大国际医疗项目预告”。 字不多。 可级別极高。 总统府同步知情。 几家核心医院的院长被临时叫进会。 首尔市区几个最大的户外屏幕,也开始连夜改档。 第一天,外界还只知道三江和保护伞要在首尔办一场级別很高的发布。 第二天,风声开始变。 “全球首发。” “保护伞下一条重磅新药。” “比胃癌压製药还要重。” “首尔拿到了唯一第一发布权。” 第三天开始,整个南韩的討论就彻底压不住了。 財经媒体在猜。 医院体系在猜。 资本在猜。 连普通人都开始在网上追著问,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三江和总统府一起提早一周开始给全城做预热。 而叶枫在第三天下午,拨通了邓琪琪的私人线。 那边接得很快。 “你终於想起我了?”邓琪琪的声音里带著点笑,尾音却还是压著一层期待。 叶枫也笑了笑。 “有活给你。” “我就知道。”邓琪琪语气一下轻快了,“说吧,什么级別的?” “一周后,首尔新药发布会。”叶枫说,“你过去,把直播做起来。”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去南韩?” “对。” “而且不只是直播。”叶枫靠在窗边,声音很平,“你顺便把代言接了。” “这次新药,唯一代言人先定你。” 邓琪琪一下没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最多是去帮著露个脸,替保护伞把华语线和东亚线的流量接起来。 可她没想到,叶枫给的是这个。 “不是……一开始不是定我做华国线的吗?” “原本是。”叶枫说,“但南韩这边现在还没找到足够稳的人。” “你先顶上。” “从这次开始,保护伞这条药线,你先做唯一公开代言。”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再开口时,邓琪琪声音都明显压低了。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叶枫说,“所以我现在才打给你。” 邓琪琪站在自家公寓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港岛夜景,胸口那口气忽然重得厉害。 她知道。 她太知道了。 胃癌压製药把她重新抬回去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全球首发。 而且是这段时间整个世界都在盯著的保护伞新药线里,最重的一颗。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下。 “好。” “我接。” “那我现在去通知公司。” “去吧。”叶枫说,“告诉他们,准备把最高级別的团队拉出来。” “从今天开始,你不只是艺人。” “你是这条线的脸。” 电话掛断以后,邓琪琪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她直接转身,拨通了陈曼的电话。 半小时后,港岛,公司会议室。 陈曼是一路跑著进门的。 她高跟鞋都没踩稳,推门进来第一句就带著喘。 “你电话里说的是真的?!” 邓琪琪把刚收到的加密行程和邀请函直接转到了会议室主屏上。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整个屋子先安静了半秒。 再下一秒,连品牌总监都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首尔。 全球首发。 保护伞新药。 唯一代言。 全场直播总控。 会议室一下像炸开了。 “唯一代言?!” “是唯一?不是区域代言?!” “首尔首发?保护伞把第一张脸给琪琪了?!” “快把海外公关组、法务组、造型组、直播组、韩语翻译组全叫回来!” “品牌方那边今晚就通知!” “不要等明天,今晚就动!” 陈曼站在屏幕前,手都在抖。 她看著那份邀请函,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带艺人最狠的一次翻身,也没有今天这一下来得这么直接。 不是翻身。 是被保护伞亲手往上推了一层。 她猛地回头看向邓琪琪。 “琪琪。” “你知道这次结束以后,你的身价会变成什么样吗?” 邓琪琪靠在椅背上,明明自己心里也还在震,可脸上已经稳住了。 “我知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拿普通商务活动来排我档期,你就把人给我赶出去。” 陈曼先是一愣。 下一秒,她直接笑出了声。 “好。” “这才像话。” 那一晚,整个公司没人下班。 会议一场接一场开。 礼服、珠宝、出行、安全、妆造、媒体问答、直播话术、现场机位、备用线路、海外同步推流,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往前扑。 因为谁都知道,机会这种东西,不是天天有。 而像这种能让一个艺人一脚踩进全球级別药企敘事里的机会,更不是努力就能换来的。 一周过得飞快。 首尔也在这一周里彻底变了气氛。 街头的户外大屏开始循环播放倒计时。 三江和保护伞的联合预告片被剪成了十几版,从医院、地铁站、商圈,一路铺到机场。 网上的话题一天比一天高。 “到底是什么药?” “为什么总统府也在预热?” “保护伞这次到底要放什么大招?” “首尔这次是不是要上全球头条了?” 到了发布会当天,首尔会展中心外围从早上开始就堵了。 不只是媒体。 不只是医院体系和资本。 还有大批普通人。 有人举著三江的牌子。 有人举著保护伞的红白伞標。 有人甚至把邓琪琪的名字和保护伞並排印在了发光板上。 远远看过去,像演唱会。 像追星现场。 可又比普通追星现场多了另一层东西。 那是期待。 是相信。 也是这段时间南韩在致命流感之后,好不容易重新积起来的一点“还有更大东西会落下来”的亢奋。 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第一列车队抵达。 最先下来的是三江的人。 尹泰勛一身深色西装,尹书妍跟在侧后方,两人一出现,外面的呼声就先往上抬了一层。 再往后,是凯恩、伯恩、马尔科夫和几家下游资本真正掌舵的人。 平时这些人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公开场合。 可今天,他们全到了。 资本、安保、医药、仓储、冷链、分发,全坐在了这一张桌上。 而真正把现场情绪狠狠干推上去的,是第三列车队。 车门打开。 先出来的是阿什福德博士。 银灰色头髮,镜片反著会场外的光,整个人还是那种学者气很重的冷感。 可今天没人敢把他只当成学者看。 因为所有收到內部消息的人都知道,站在这位博士后面的,是保护伞到现在为止最重的一条新药线。 紧接著下车的是薇拉。 她今天没有穿旧金山办公室里那种偏锋利的套装,而是一身压得极乾净的深色长衣,头髮一丝不乱,走出来的时候,媒体区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动静。 很多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只来了技术线。 它连资本和管理那一面,也亲自到场了。 而最后下车的人,是叶枫。 他从车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炸开。 很多人其实並不认识他。 可他们认得出那种位置。 认得出薇拉和阿什福德下意识让出来的那半步。 也认得出尹泰勛在看见他以后,第一时间走上去握手的动作。 灯光、镜头、喊声,一下全往前涌。 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已经够大的时候,会场外忽然又响起一阵更高的动静。 总统车队。 黑色防弹车一辆接一辆停下。 南韩总统居然亲自来了。 不是视频致辞。 不是最后补一句祝词。 是本人到场。 会场外那一瞬间的声浪几乎直接掀起来。 连很多老记者都愣了。 因为他们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总统亲自站台,等於把这场发布会的级別又往上推了一层。 这不只是新药发布。 也是南韩对外的一次公开表態。 我们站在这里。 三江站在这里。 保护伞也站在这里。 而这时,另一侧专门搭起来的直播厅里,邓琪琪已经坐到了主机位前。 妆造刚刚收完最后一层。 她耳边是导播、机位、翻译、推流、品牌口和现场控场同时响起的声音。 可她的手却稳得厉害。 陈曼站在她旁边,眼圈都还有点发热。 “准备好了吗?” 邓琪琪看著面前那片已经亮起来的直播预览画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准备好了。” 导播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会场主厅里,灯光慢慢压暗。 屏幕亮起。 三江和保护伞的联合標识同时出现在主幕上。 直播厅里,邓琪琪抬起头,眼神稳得出奇。 “各位观眾,下午好。” “这里是首尔。” “也是保护伞新一代医疗方案的全球首发现场。” 她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会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总开关。 镜头、灯光、掌声、外面还在举著牌子尖叫的人群,全部一起涌了上来。 叶枫站在侧台,看著主幕上亮起来的名字和邓琪琪那张已经彻底稳住的脸,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 保护伞又要往前迈一大步了。 第119章 世界都在看 邓琪琪那句“全球首发现场”刚落下去,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就开始疯涨。 十二万。 二十八万。 六十四万。 一百一十万。 数字几乎不是往上跳。 是往上窜。 后台导播最开始还能压著声音报数,到后面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总控屏。 “海外也进来了。” “英、法、俄、韩、华语、东海岸和中东线都在抬。” 邓琪琪坐在主机位前,耳机里一瞬间涌进来十几条回报。 可她脸上那层笑意一点没乱。 “现在您看到的,是首尔会展中心主厅。” “今天到场的不只是三江和保护伞的核心团队。” “还有来自东亚、东海岸、俄国和欧洲的多条医药、资本与分发体系负责人。” “这是一次发布。” “也是一次见证。” 镜头顺著她的话切进主厅。 会场灯光被压成了深蓝。 正中主幕亮著保护伞与三江的联合標识,下面坐满了媒体、医院体系、资本、学术界和各国观察员。 再往前,是第一排。 南韩总统。 尹泰勛。 薇拉。 阿什福德。 还有叶枫。 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外面广场上的尖叫声又往上翻了一层。 很多人原本是衝著“保护伞新药”来的。 可到了现场才发现,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新药发布。 这阵仗,像一场国家级站台。 也像一场资本、技术和秩序一起到场的宣告。 黑州前线外围防护区里,几块临时架起来的屏幕也在同步放直播。 那些刚从战火里被接出来的使馆人员、资本代表和三江员工,原本还在盯著外面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和直升机轰鸣。 可当“全球首发现场”几个字亮出来以后,很多人还是本能地转过头。 因为他们知道。 保护伞今天放出来的,绝不会是普通东西。 会场里,先站起来的是尹泰勛。 他站在主讲台后面,身后是巨大的蓝白主幕,前排摄像机和快门声像雨一样压过来。 可他开口的时候,整间会场还是很快安静了下去。 “致命流感之后,南韩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最坏的时候。” “很多人记得那段日子。” “医院系统崩著,城市封著,外面的解释和承诺来得都很慢。” “可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三江和保护伞站到了一起。” “今天,首尔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宣布一款新药。” “也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有些问题,世界拖得太久了。” “现在,总算有人把答案拿了出来。” 会场里安静得厉害。 外面广场上那些原本还举著牌子跟著喊的人,也慢慢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今天要放出来的东西,比他们预想得还重。 尹泰勛没有再拖。 他侧身让开半步。 “下面,有请保护伞医疗研究所负责人之一,阿什福德博士。”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阿什福德站起身,走上台。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也没有热场。 他只是站在那块巨大的主幕前,抬起头,看向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又看向镜头。 他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彻底静了。 “今天,保护伞和三江带来的,不是压制方案。” “是完整治疗方案。” 导播室里,邓琪琪耳边那几条同时翻译的线路几乎一起停了半秒。 因为谁都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会场里更是连呼吸声都压住了。 阿什福德看著台下,继续往下说。 “目標是hiv。” “结果是完成治疗。” “不是延缓。” “不是长期共存。” “也不是症状控制。” “是完成治疗。”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会场像是被谁突然抽空了声音。 没有掌声。 没有惊呼。 只有死一样的静。 因为在场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不是兴奋。 是不信。 或者说,不敢信。 镜头扫过去,第一排几名南韩医院院长已经直接坐直了。 学术区那边,几位原本还低头记笔记的老教授同时抬起了头。 资本区里,凯恩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连南韩总统都明显往前倾了一下。 阿什福德没有给他们缓神的时间。 主幕亮起。 第一张,是完整治疗窗口和后续观察曲线。 第二张,是多组样本在连续观察期內的稳定结果。 第三张,是恢復后的生活指標对比。 第四张,是结尾。 没有复杂的话。 只有一行非常冷静的结论。 完整治疗链闭环成立。 这时候,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滚。 是刷屏。 “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说的是完整治疗??” “这不是噱头吧??” “疯了,世界真的疯了。” 邓琪琪耳机里,导播已经快压不住了。 “四百八十万。” “六百三十万。” “八百九十万。” “海外镜像站点也爆了。” 她看著主机位前那片疯涨的数字,只觉得自己后背都在一点点发麻。 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跟著失控。 於是她只是把声音再压稳一点。 “各位观眾,您现在看到的,是保护伞公布的完整治疗链结果。” “请注意,是完整治疗。” “不是延缓,不是长期控制。” “这意味著,过去一个世界拖了百年都没真正解决掉的问题,现在终於有人正式交出了答卷。” 这一句被同时切成六种语言,往全球推。 旧金山,一家深夜还亮著灯的医院值班室里,值班医生本来正在吃一口已经冷掉的三明治。 听见这句话以后,他整个人定了两秒,隨后猛地把电视声音调大。 巴黎,一间研究所会议室里,几个原本只是抱著“看看保护伞又想玩什么资本花样”的研究员,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东海岸,一家老牌药企顶层会议室里,屏幕前的几个董事脸色一下全变了。 南韩首尔本地的几家核心医院里,值班护士站前挤满了人。 连黑州外围防护区里那个前几天才被从火里拖出来的南韩女孩,都死死盯著屏幕,眼泪忽然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不是专业人士。 她也不懂那些曲线。 可她知道一件事。 屏幕里那个老头在说,这个世界有一群人拖了百年没做成的事,保护伞做成了。 会场里,最先打破那片死寂的,不是资本,也不是媒体。 是学术区里一位白髮教授。 他站起来,声音都有点发颤。 “阿什福德博士。” “你確认,你刚才用的是『治癒』?” 全场都在看他。 阿什福德扶了扶眼镜,没有半点躲闪。 “我確认。” “並且我愿意为这个词负责任。”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整座会场像是终於被谁点炸了。 掌声不是一片一片起来的。 是直接掀起来的。 有人站起来。 有人跟著站起来。 媒体区有人压著耳机直接喊出了声。 学术区那边已经有人不再顾忌体面,狠狠干鼓掌。 连外面广场上的人虽然根本听不懂那些专业词,可在看见里面所有人都突然站起来的时候,也被那种情绪带著一起炸了。 “保护伞!” “保护伞!” “三江!” “三江!” 人群举著牌子,举著手机,举著发光板,声浪一层压一层往上推。 如果说前几分钟还像追星现场。 那现在,已经更像一场被硬生生点燃的城市狂欢。 而真正把这场狂欢彻底推上顶点的,是南韩总统站了起来。 他没有提前安排进流程。 可他就是站起来了。 在掌声还没完全停下的时候,他径直走上主台,先跟阿什福德握手,然后转身面向全场和镜头。 “今天,首尔站在这里,不只是作为东道主。” “也是作为这个答案第一次被公开宣布的地方。” “我感谢三江,也感谢保护伞。” “更感谢所有还愿意相信,世界上某些最难的问题,总有一天会有人真正把它做出来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外面的人群几乎直接沸腾了。 直播间人数破了一千万。 再往后,后台已经不再一条一条报。 因为根本报不过来。 全球镜像站点被一层一层加开。 相关词条在十几个语种里一起衝上去。 南韩本地股市期货线还没收盘的那几只医药相关標,直接开始剧烈跳动。 东海岸那边几家老牌药企的盘前监控室里,已经有人不说话了。 他们看得很清楚。 今天炸掉的,不只是一个学术难题。 还是一整条旧秩序赖以存活的慢病市场逻辑。 侧台边上,薇拉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会场里那片站起来的人,眼神深得厉害。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掌声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不是一款药。 是保护伞从今天开始,真正往“重新定义全球医药秩序”这条线上狠狠干了一步。 而叶枫站在她旁边,看著台上那个已经被掌声、灯光和全世界镜头一起包住的画面,脸上却还是没什么变化。 卡洛斯隔著耳麦低声骂了一句。 “这下真炸了。” 叶枫没接。 他只是看著台下那片还在起伏的人群和镜头,过了几秒,才很淡地说了一句。 “现在,全世界都会来找我们了。” 几乎就在他这句话落下去的同一时间,薇拉手里的终端亮了。 不是一条。 是一串。 欧洲。 中东。 东海岸。 南洋。 华国。 全是高优先级接入申请。 有人想谈首发。 有人想谈代理。 有人想谈分发。 还有人,只想先抢到一张上桌的椅子。 薇拉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早了。” 叶枫偏头看她。 薇拉把终端屏幕转过来,语气很轻。 “不是会来。” “是已经来了。” 会场里,掌声还没停。 而世界另一头,很多原本还在黑州火线后面等撤离的人,也抬头看著屏幕,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保护伞现在卖的,已经不是药那么简单了。 它卖的是答案。 而答案这种东西,一旦只有一个人能拿出来,后面就不会再有人肯轻易鬆手。 第120章 一起上桌 掌声还没停。 首尔会展中心主厅里那股几乎要把屋顶掀起来的热度,也还在往上顶。 阿什福德站在主台中央,身后那块巨大主幕还停在“完整治疗链闭环成立”的结论页上。 下面无数手机、镜头和快门对著他。 外面的广场上,人群还在一遍一遍喊著三江和保护伞的名字。 可最先稳下来的,反而是邓琪琪。 直播厅里,导播耳麦里一片乱。 “流量还在涨!” “镜像站又加了三组!” “法语线问能不能切现场採访!” “东海岸財经台想抢连线!” 邓琪琪却只是看著主机位前那块还在不断往上跳的数字,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导播把三號机切回主厅。 然后她笑了一下。 “各位观眾,今天首尔带来的,不只是一个答案。” “还有这个答案,接下来將怎么走向全世界。” 这句话一出来,台下很多原本还在鼓掌的人都微微一顿。 因为他们听懂了。 今天这场发布,不是只把药扔出来就完了。 保护伞还要把后面的路一起亮给所有人看。 主檯灯光重新一压。 阿什福德往后退了半步。 主幕上的结论页缓缓暗下去,下一秒,整张全球分布图亮了起来。 北美西海岸。 东海岸。 俄国与东欧。 南韩与东亚。 一块块区域被不同顏色点亮,像有人把一张还在发热的新版图,直接贴到了全世界面前。 邓琪琪看著镜头,声音不快,却比刚才更稳。 “下面,有请保护伞友商上台。” 这一句落下,整个会场先是一静。 隨即又是一阵更复杂的声浪。 因为大家都知道,接下来上来的,不是普通合作方。 而是这条新药线第一批真正有资格分区域吃下去的人。 最先起身的是凯恩。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装压得一丝不乱,走上台的时候,整个人还是那种旧钱家族才有的稳劲。 很多媒体此前只在商业报导里见过这个名字。 可今天,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站到保护伞主发布会的主台上。 他走到主讲位前,没有看稿。 只先看了一眼身后那张已经被点亮的西海岸区域图。 然后才开口。 “我是凯恩家族代表。” “也是保护伞研究所最早一批的合作伙伴之一。” “从保护伞还没有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开始,我们就在同一张牌桌上,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他的声音不高。 可整个会场很快就安静了。 因为这不是客套。 这是当著全球直播,亲口把凯恩和保护伞绑死了。 凯恩停了一下,隨后继续往下说。 “今天之后,凯恩家族將获得第一批生產授权和西海岸方向的区域承接权。” “旧金山及周边医疗体系,会在最短时间內接入生產和分发。” “我们的目標很简单。” “让西海岸附近的人,第一时间用上。” “不是听说,不是排队等消息。” “是第一时间用上。” 最后这四个字一落,西海岸那片分区图直接被放大。 旧金山亮起。 周边医院、仓储和冷链节点一条条连起来,像瞬间活了一样。 直播间弹幕一下又炸了一波。 “直接给旧金山了?” “这是把一整片產能切给凯恩了?” “不是站台,这是真分蛋糕咯!” 凯恩退下去以后,第二个上台的是伯恩。 他和凯恩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没有那种上流社会的稳。 更像一块压得很实的铁。 他走到台前,先扯了扯领口,隨后就把话砸了下来。 “伯恩家族不擅长说漂亮话。” “我们擅长的是把东西送到该送到的地方。” “东海岸、北大西洋医疗航运线、战时仓储和高风险地区保险承接,这些一直是我们的盘子。” “今天开始,这条新药线在东海岸方向的第一轮运输、保险、仓储和紧急分发,由伯恩家族负责。” “谁想要。” “谁就按规矩来拿。” 会场里很多人听到这里,都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那几家老牌药企代表。 因为伯恩这几句话,已经不是单纯介绍分工了。 是把门直接立起来了。 规矩是保护伞的规矩。 门是伯恩来守。 东海岸那帮原本还幻想著能不能用关係先伸手的人,这一刻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伯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在最后补了一句。 “这条线太重要。” “所以我就再说得直一点。” “谁想在运输和分发里伸手,我们就先把谁的手剁下来。” 这句话一出来,外面广场上很多听不懂英文原话的人都还是被现场翻译带得一阵骚动。 而直播厅里,导播差点笑出声。 “这人比药企还像药企……” 邓琪琪看了眼旁边那块实时热词屏。 “伯恩家族” “剁手” “东海岸分发” 三条词已经同时躥上去了。 第三个走上去的人,是马尔科夫。 他一上台,气质就和前面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更硬。 也更野。 他连领带都没打,站定以后第一句话就把整个会场拉得更安静了一层。 “你们都知道,我不负责做梦。” “我负责把最难运、最偏、最冷、最脏的东西送到该送到的地方。” “俄国、东欧、北线冻土、极地港口,还有那些正常物流公司根本不愿意碰的区域,以后归我。” 主幕上的东欧和俄国方向瞬间亮起来。 几条冰蓝色的线从首尔和旧金山往北拉开,连到更远的冻港和铁路节点。 马尔科夫看著那块图,嘴角带著点很淡的笑。 “保护伞给我授权。” “我给保护伞铺路。” “谁以为只要卡一两个国家、几条海线,就能把这条药卡死。” “那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俄国也很擅长战爭某些背地里的药企小心了,如果你们动小心思就是动了整个俄国的经济体系。” 他这几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商业措辞都更像宣战。 不是对一个人。 是对所有还想著把保护伞重新摁回桌下的旧势力。 而最后一个上台的,是尹泰勛。 他今天本来就是东道主。 可直到这一刻,当他真正走到那几个人旁边,站在同一条灯带里,所有人才真正反应过来。 三江,已经不是“跟保护伞合作过”的关係了。 它现在是真的坐在了这一桌上。 尹泰勛站定以后,先看了一眼主幕上那块被点亮的南韩和东亚分区图。 然后才开口。 “三江不想说太多漂亮话。” “因为这几年,南韩已经听过太多漂亮话了。” “真正出了事以后,谁在场,谁不在场,谁愿意一起往前走,谁只会站在旁边看,我们都记得很清楚。” 会场里瞬间静了。 南韩总统坐在下面,神色没有变。 可谁都知道,这几句话不只是对会场里的人说的。 也是对整个南韩说的。 尹泰勛继续往下讲。 “今天之后,三江將拿到南韩与东亚方向的第一批生產、分发与落地授权。” “首尔是全球首发点。” “也会是这条新药线在东亚真正站住脚的第一站。” “我们会让南韩的病人、东亚的病人,第一时间听见消息,也第一时间看见结果。” “这不是一句口號。” “是三江现在坐在这里,对所有人做出的承诺。” 最后一句落下去的时候,外面举著三江牌子的那片人群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一阵更高的喊声。 “三江!” “三江!” “保护伞!” “保护伞!” 喊声像浪一样,一层接一层拍进会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盖住了半边屏。 “这是结盟了吧??” “不是合作,是直接分地盘了。” “保护伞这不是出药,这是直接把全球生產和分发版图摊开了。” “南韩这波真站到主桌了。” 而真正让全场情绪再往上推一截的,是四个人並排站定以后,主幕上那张图被彻底点亮的瞬间。 西海岸。 东海岸。 俄国与东欧。 南韩与东亚。 四块区域同时亮起。 下面一行字慢慢浮出来。 第一批区域生產与分发授权体系已建立。 会场里很多人看见这句话的时候,连掌声都慢了半秒。 因为这意味著,保护伞根本没打算按老药企的节奏走。 不是先谈代理。 不是一国一国磨。 不是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去分蛋糕。 它直接把最可信、最早跟上桌、最能扛事的几家人,一口气全部拉了上来。 这一下,旧市场连“拖一拖”的机会都没了。 侧台边上,薇拉终於走上了主台。 她站在四人旁边,身后是已经彻底点亮的全球分区图。 镜头切过去的时候,直播间里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因为同时涌进来的观看人数又往上翻了一层。 薇拉看著台下那片完全安静下来的人群,缓缓开口。 “保护伞从来没说过,要一个人吃下整个世界。” “但保护伞会决定,谁有资格一起吃。” 这句话一出来,会场里有几个人下意识坐直了。 薇拉却没有停。 “凯恩、伯恩、马尔科夫、三江。” “这是第一批。” “不是因为他们会鼓掌。” “也不是因为他们会说漂亮话。” “是因为他们在最难的时候站在桌边,没有退。” “所以今天,保护伞把第一批授权给他们。” 她说到这里,语气仍旧很平。 可全场都听出来了。 这不是介绍。 是在立规矩。 保护伞不是公开找代理。 是在公开分封。 而这一刀砍下去,后面所有还在外面排队的人,都会更急。 果然。 薇拉话音刚落,终端上新的高优先级接入又开始一条条跳。 中东线要谈。 欧洲线要谈。 南洋要谈。 华国地方也要谈。 所有人都看见了。 桌上已经坐了四家。 再晚,后面的位置就更贵。 台下第一排,叶枫一直没动。 可他看著那张已经被点亮的版图,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天这场发布会,到这里才算真正见血。 药只是第一层。 分发体系、生產授权和派系版图,才是后面更大的东西。 而南韩总统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上台,只是站在第一排,抬手鼓掌。 可这一次,全场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人觉得他今天只是“意外到场”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亲自给三江和保护伞在南韩这块地上的位置,再压一道印。 外面的广场上,追星一样的欢呼声越冲越高。 里面的会场,却反而静得像一场战爭前夜。 因为所有真正看懂这场发布的人,都已经知道。 从今天开始,保护伞不只是交出了一份百年难题的答卷。 它还顺手把交卷之后,全世界谁来抄、谁先抄、谁有资格抄,都一起写好了。 而这时,邓琪琪在直播厅里,看著主控屏上那块已经被彻底点亮的地图,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保护伞这条线上的人,身价和位置,也都会一起变。 包括她自己。 可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耳机里导播的声音已经又压著激动响起来了。 “邓老师。” “欧洲那边想加连线。” “中东想要预授权採访。” “东海岸三家財经台同时要抢你。” 邓琪琪听完,忽然笑了。 “那就一个一个来。” “今晚还长。” 而主台另一侧,叶枫手里的终端也在同一时间亮了一下。 只跳出来一句话。 “华国魔都方向,邓明请求儘快上桌。” 叶枫看著那行字,眼神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这张桌子,接下来还得继续加椅子了。 第121章 华国这张盘子(70催更加更章) 首尔的掌声一直到深夜才散。 会展中心外面的人群被一波一波疏导走,主厅里的灯也灭了一半,可那些还没完全撤掉的镜头、採访台和巨幅主幕,还是让整座楼都带著一种没散乾净的亢奋。 邓琪琪那边还在直播厅里顶著最后几轮採访。 薇拉和阿什福德也被几家最核心的国际媒体堵住了。 而叶枫刚回到酒店顶层,终端上那一排高优先级接入申请就又往上跳了一轮。 欧洲要谈。 中东要谈。 南洋要谈。 华国地方也要谈。 可叶枫只扫了一眼,就把別的全先压下去了。 他点开最上面那条。 邓明。 十分钟后,套房里的会客厅屏幕亮了。 邓明坐在另一头,背景还是魔都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绕,也没有再演什么“顺路偶遇”。 他先看了一眼屏幕里首尔酒店顶层那片还没完全收掉的发布会资料,隨后笑了笑。 “叶总,先恭喜。” “今天保护伞一刀下去,很多人的觉都要睡不著了。” 叶枫靠在沙发里,手边那杯水只喝了两口。 “邓书记是来恭喜的?” 邓明也笑。 “我更想谈谈,华国这张盘子。” 这句话落下,屋里就安静了。 卡洛斯站在一旁,嘴里那支烟没点,只在指间轻轻转了两下。 欧坎普坐在另一侧,枪套压在腿边,连眼神都没怎么动。 屏幕那头,邓明看著叶枫,终於把话彻底挑开。 “首尔今天站上去了。” “凯恩、伯恩、马尔科夫,也都把自己的地盘说清楚了。” “华国不会没有位置。”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华国这条线,保护伞准备怎么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枫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著邓明,像是在等后面那半句。 邓明也没让他多等。 “魔都想上桌。” “但我不想只拿一条边角料。” “你今天既然愿意接我这通视频,那就说明,这件事不是完全没得谈。” 叶枫这才笑了笑。 “確实不是没得谈。” “但我先把话说死。” 他坐直了一点,语气也跟著淡下来。 “华国產权,还是华国特区拿。” “这件事不改。” 屏幕那头,邓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一点都不改?” “一点都不改。”叶枫看著他,“保护伞在华国起盘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是特区。” “场地、口子、第一轮政策、第一轮人、第一轮药厂、第一轮医院体系,都是他们先开的。” “现在药真落下来了,你让我回头把华国產权从他们手里抽掉,换你魔都接?” “那我以后还怎么让別人替我扛第一轮?” 邓明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太直。 可也太对。 桌上最忌讳的,从来不是谁拿多拿少。 是先跟著你吃苦的人,最后却发现好处全让后来的人端走了。 叶枫继续往下说。 “华国这条线,特区拿总授权。” “生產主体也还是放在特区。” “这是定的。” 邓明盯著屏幕,过了几秒才问。 “那魔都拿什么?” 叶枫这一次没再压著,直接把早就想好的东西摆了出来。 “你拿全国仓配。” “拿总仓、保税仓、东部冷链中转、机场口岸、港口转运、二级分发和跨区域结算。” “简单一点说。” “药在特区生產。” “货从魔都往华国其他地方走。” “华东、华北、东北,甚至往更內陆去,魔都都能吃到最大的一口物流和分发。” “这不是边角料。” “这是全国盘子里,最稳的一层肉。” 邓明听到这里,终於微微坐直了一点。 他是懂行的人。 所以他很清楚,叶枫这句话不是敷衍。 生產主体当然重要。 可如果全国铺货、冷链、保税、机场、港口、总仓和结算都压在魔都手里,那这条线后面带出来的长期流量、税、配套仓储和衍生资源,同样不是小数。 更关键的是,它稳。 不是靠一次爆发。 是能连著吃很多年的那种稳。 邓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魔都拿的是路。” “对。”叶枫点头,“而且不是普通路,是全国的路。” “你要想清楚。” “有些时候,拿盘子的人看起来更大。” “可真正值钱的,是所有盘子都得从你门口过。” 屏幕那头,邓明眼神终於真正动了一下。 这是他最熟的逻辑。 也是魔都最擅长的逻辑。 他没有再在“华国產权”那四个字上硬磨,而是很快切到了下一层。 “那三江呢?” “南韩和东亚方向现在是他们在掛台面。” “魔都以后如果要接全国总仓和东部外转,跟他们迟早要碰上线。” 叶枫听到这里,反而笑了。 “那是你们的事。” 邓明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地盘划分,你们自己谈。”叶枫声音很平,“三江怎么分、魔都怎么走、谁吃东亚转內地、谁吃內地再转外线,你们自己坐下来谈。” “保护伞不替你们切。” “我给的是节点。” “你们谁能把节点接顺,谁就多吃一点。” “谁接不顺,谁就少吃一点。” “但有一条。” “別断货。” “谁因为抢地盘把我的货断了,我就先把谁踢下去。” 邓明听完,靠回椅背,终於笑了一下。 “这倒很像保护伞的规矩。” “不是规矩。”叶枫淡淡道,“是效率。” “你们真要上桌,就別让我去给你们当裁判。” “那种活,掉价。” 邓明这次没有再绕。 他安静了十几秒,像是在脑子里把特区、魔都、三江和未来那条全国仓配线一起过了一遍。 最后才抬起头。 “好。” “华国產权归特区。” “魔都拿全国仓配和二级分发。” “和三江怎么切,我去谈。” “但叶总。”他停了一下,眼神更沉了些,“你得保证,这条线一旦落下来,魔都不是拿了个空壳。” 叶枫笑了。 “邓书记。” “你今天要是拿的是空壳,我根本不会接你这通视频。” “首尔是脸。” “特区是根。” “魔都是路。” “这三样少一个,华国这条盘都铺不起来。” 屏幕那头,邓明终於点了头。 “那我就懂了。” “懂了就行。”叶枫说,“明天我让人把正式框架给你。” “你自己把该开的口子都开了。” “晚了,这条路未必还值今天这个价。” 视频掛断以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卡洛斯这时候才把手里那支没点著的烟往桌上一丟,咧嘴笑了一下。 “boss。” “你现在切盘子越来越像切蛋糕了。” 叶枫没接他这句,只把目光重新落回终端。 上面还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三江。 尹泰勛只发了很短一句话。 “魔都要谈,就让他们来。” 叶枫看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看来邓明这顿饭,后面也不会太轻鬆。 而就在同一时间,黑州。 第一批全球资本回单对应的实物,终於开始真正进库了。 黑州基地最深处那条特殊入库通道从傍晚开到深夜,一直没停。 俄国北线旧库送来的第一批冻土封存样本。 南美那边刚从私人植物园封箱过来的古老根茎和树脂。 中非矿带送出来的深层沉积物和异常矿石。 东海岸老收藏家手里那批压了很多年的封存骨片。 一箱一箱,一件一件,被送进最里层那几间已经彻底腾空的特殊仓。 仓门合上的声音一扇接一扇,听著就像有人在地下把另一道更深的门,一点点往外推。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都到了。 白色灯光照著那一排刚到的封箱,整间实验区冷得像没有活气。 可两个人的眼神却都比平时更亮。 马库斯戴著手套,从第一只箱子里夹出一片近乎石化的植物薄层。 阿什福德则在另一边拆开了那批从俄国北线冻库送过来的封存管。 屏幕上,一条条编號开始亮。 旧遗址植物组。 深层树脂组。 极地封存组。 高龄骨片组。 异常矿样组。 阿什福德抬起头,看向主控屏上的分类栏。 “这一次,终於像样了。” 马库斯没有抬头,只把那片植物薄层慢慢放进分析槽里。 “不止像样。” “这一次,够我们往下做了。” “第一批筛分今晚就开。”阿什福德说。 “不。”马库斯盯著那道正在缓慢生成的第一轮识別图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筛分。” “是正式推进。”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前那块主屏上,第一条来自旧植物样本的反应线终於跳了出来。 不是很强。 可它確实亮了。 马库斯看著那条线,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太阳阶梯计划,终於不再只是满世界刨东西。 它要真的往前走了。 而几千公里外,叶枫站在魔都酒店顶层的窗前,看著远处那片还亮著灯的城市,终於慢慢吐出一口气。 华国这张盘子,算是摆好了。 下一步,就该看谁能把它真正吃顺。 第122章 保证金到了(140催更加更章) 两百亿美元到帐的时候,鹏城特区那边连夜开了灯。 不是新闻上的灯。 是產线的灯。 是实验楼、冷链库、封装线、安保闸门和总控室一起亮起来的灯。 海外结算口確认完最后一笔保证金以后,保护伞华国线那条原本还压著的授权状態,终於从“待確认”跳成了“生效”。 凌晨两点,特区管委会会议楼最顶层。 韦主任把那份刚列印出来的授权確认单放到桌上,自己先看了一遍,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回算真落下来了。” 他身边那几个还没下班的人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清楚,这两百亿美元不只是保证金。 也是船票。 钱打进来,意味著特区这条生產线,从今天开始,才算真正坐稳。 第二天下午,鹏城特区的会客室里坐满了人。 尹泰勛来了。 邓明也来了。 再加上韦主任和几个具体负责授权、冷链、仓储和转运的人,这张桌子一下就把华国这一条线最关键的几个人都凑齐了。 叶枫没坐主位。 他坐在侧边,手里只翻著那份已经敲定的框架。 真正说话最多的,反而是桌上这几个人。 因为这一次,保护伞不切盘子。 它只定节点。 谁怎么吃,谁怎么走,谁拿货,谁拿路,让他们自己谈。 会客室里没有寒暄太久。 韦主任先把话挑明了。 “钱已经到了。” “特区这边从今天开始,正式拿华国產权和生產主体。” “后面生產、首批封装和国內第一轮放量,都从我们这里起。” 邓明坐在另一边,点了点头。 “这个没异议。” “魔都要的是路。” “总仓、二级分发、东部冷链、机场口岸和往全国其他地方去的转运,我来接。” 尹泰勛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难得笑了一下。 “你们华国人谈生意,倒是比很多人想得更直接。” 邓明也笑。 “都坐到这张桌子上了,再绕弯子就没意思了。” 桌上那几页图很快被摊开。 特区是根。 魔都是路。 三江在旁边没有去抢华国產权,也没有去碰全国仓配。 它要的,是另一层东西。 东亚到华国的转入。 华国到东亚的反向分发。 还有首尔作为第一发布点以后,在整个东亚医药敘事里的那张脸。 几个人把这几条线一条条压出来,意外地没有扯太久。 因为现在谁都知道,保护伞的盘太大了。 不是你多吃一口,別人就没得吃。 是真要接不顺,后面那口肉会直接从桌上飞出去。 谈到中间的时候,尹泰勛忽然多嘴问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有点好奇。” 韦主任抬眼看他。 “尹先生请说。” 尹泰勛指了指桌上那份保证金確认单,语气倒不重,甚至还带著点笑。 “两百亿美元保证金。” “这东西在正常合作里,可不常见。” “你们华国这边,真这么不放心?” 这句话一出来,会客室里忽然静了两秒。 邓明低头喝茶,没接。 韦主任则明显有那么一点尷尬。 他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 “以前……发生过一些矛盾。” “有些合作在快落地的时候,闹过不太愉快的事。” “所以这一次,保护伞那边要求把保证金先摆到桌上,也算是把诚意先放明面上。” 这话说得已经很克制了。 可桌上的人谁都听得出来,那句“矛盾”到底有多轻。 尹泰勛看了看韦主任,又看了看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叶枫,忽然笑出了声。 “那你们可真得小心了。” “保护伞很记仇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开玩笑。 可邓明和韦主任听完,谁都没觉得这是句玩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尹泰勛说的是实话。 而尹泰勛自己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別到时候你们自己再把路走歪了。” “真要那样,说不定后面就轮到我三江一家独大咯。” 这一句出来,连邓明都没忍住笑了。 “尹先生,你这话不太厚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尹泰勛摊了摊手,“南韩这边可是亲身感受过的。” 韦主任也只能苦笑。 “放心。” “同样的坑,踩一次就够了。” 这场会开到最后,真正落在纸面上的其实很简单。 华国產权归特区。 生產主体归特区。 全国总仓、东部冷链和国內二级分发归魔都。 东亚和华国之间的转入转出线,三江和魔都自己协同。 保护伞不切。 也不管谁多拿一分谁少拿一分。 它只看一件事。 別断货。 会散的时候,邓明起身前看了一眼叶枫。 “叶总。” “这张盘子,算是摆顺了。” 叶枫把那份已经签完字的框架收起来,语气很淡。 “摆顺只是第一步。” “后面谁要是自己把路堵了,我照样踢。” 邓明听完,反而笑了。 “这我信。” 同一时间,黑州基地。 马尔科夫的线直接跳进了威斯克的总控终端。 视频一接通,先出现的不是人。 是洞口。 不是普通矿洞。 而是一条从冻土层和石灰岩断面之间硬生生裂出来的古老溶洞口。 洞口不大,外面结著冰,里面却很黑。 更奇怪的是,洞壁两侧有一层明显不像自然形成的深色痕跡,像很多年前,有什么东西顺著水和岩层一起被封在了里面。 视频晃了两下,马尔科夫那张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才出现在画面里。 “威斯克。” “我想你得看看这个。” 威斯克盯著那条洞口看了几秒。 “你在哪?” “俄国北线,旧勘探区以北三十公里。” 马尔科夫把镜头重新转了过去。 “原本只是想找一条封存线下面有没有旧仓。” “结果挖开冻层以后,下面塌了一块,露出来这个。” 镜头往里压了一点。 黑暗深处,有一段洞壁在灯光下反出很奇怪的暗金色。 不像普通矿脉。 更像某种古老树脂或者植物残留,和石灰层一起被硬生生封进了洞里。 威斯克眼神微微一沉。 “封起来。” “一只苍蝇都別放进去。” “我让马库斯和阿什福德过去。” 两个小时后,黑州基地最深处的独立机库门缓缓打开。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都到了。 同行的还有一支二十人的科学安保混编护卫队、两名地层结构专家、一名俄国本地洞穴嚮导和一整套便携封存设备。 机舱里灯很冷。 马库斯看著终端里那几张刚回传过来的洞口照片,眼神一动不动。 阿什福德把眼镜推了推。 “你觉得像什么?” 马库斯没有立刻答。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道: “像被时间封死的仓。” “也像一张还没真正掀开的旧標本。” 直升机在第二天清晨抵达北线。 外面还在下雪。 风很刺骨。 那条古老溶洞半掩在冻层和岩壁之间,洞口被马尔科夫的人围了三层,外围还停著两辆装甲车。 马尔科夫亲自到了现场。 他站在雪里,外套领子竖得很高,看见马库斯下机以后,只说了一句。 “我没动里面。” “就等你们来。” 马库斯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进洞。 前二十米很窄。 洞顶全是低垂下来的冰柱和石灰岩乳。 可再往里走,空气却明显变了。 没有外面那么冷。 还有一种很淡、很旧的味道。 不是腐烂味。 更像树脂、潮气和某种早就死透了的植物残渣混在一起,被困了很多年以后留下来的味道。 护卫队把灯一点点往里打。 越往深处走,那种暗金色反光越明显。 等队伍真正进到主腔室的时候,连阿什福德都停住了。 这地方不像天然洞。 至少不完全像。 洞壁某些位置很整,像被人修过。 地上散著很多被石灰层包住一半的根须状残留,还有几块嵌在岩里的深色树脂团。 最里侧一片塌陷区后面,甚至还能看见一段类似人工凿痕的石台。 马库斯蹲下去,戴著手套轻轻碰了一下地上那团已经石化到一半的根系残片。 没有断。 只是表层一碰就掉下一层很细的灰。 他抬起头,看向阿什福德。 “带回去。” “全部。” 后面的两个小时,整个护卫队几乎都在搬样本。 洞壁上的深色树脂。 被石灰层包住的根系残片。 一段段像植物又像矿化物的交错沉积层。 塌陷区里掏出来的古老骨片。 还有最深处那只半埋在石台下、被冻层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封存容器。 那只容器已经裂了一角。 可里面还留著一点极深的暗褐色沉积物。 阿什福德把那东西放进便携检测槽以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活性条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是轻轻亮一下。 而是很稳地往上抬了一格。 不是很多。 可足够让在场几个人都看见。 阿什福德抬起头,眼底一下亮了。 “这东西有反应。” 马库斯盯著那条线,呼吸都压轻了几分。 “不只是有。” “是比前几批都更完整。” 那一刻,洞里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因为谁都明白,这趟没白来。 而等他们带著东西回到黑州基地,主控实验室的第一轮快速比对结果也在当天晚上跳了出来。 旧植物样本组、树脂封存组和那只裂开的容器沉积物之间,出现了第一条明確的同源交叉线。 马库斯站在屏幕前,盯著那条终於不再断开的反应链,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阿什福德。” “这不是阶段性进展了。” 阿什福德站在另一边,看著那条线,也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 “太阳阶梯计划,可能真的快看到第一段像样的路了。” 而几千公里外,鹏城特区的產线也在同一时间正式转起来了。 一条是现在。 一条是以后。 叶枫站在两份加密回执前,看著一边的特区生產线启动状態,又看了一眼另一边黑州基地发回来的洞穴样本首轮结果,终於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看来真正的大活,接下来要一起往前推了。 第123章 稀土进场(210催更加更章) 黑州基地的灯,一连亮了两个晚上。 马尔科夫从北线溶洞里带回来的那批古老样本,已经被拆成了十七组,分別推进了不同的低温槽和分析架。主控屏上的曲线一遍遍往上爬,又一遍遍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 不是没反应。 是每次都差最后一口气。 阿什福德站在主控屏前,盯著那条刚刚又塌下去的反应链,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还是不稳。” 马库斯没有接话,只是把刚出炉的第三组对照参数重新拉了出来。 屏幕上,树脂封存组、根系残留组和沉积物交叉组之间,已经能看出很清楚的同源联动。可一旦推到最后一层激发,整条线就像是突然失了支点,自己往下滑。 他看了足足十几秒,才开口。 “不是思路错了。” “是材料样本数量不够。” 阿什福德侧头看他。 马库斯把几组参数放大,指尖点在最底部那段断裂区。 “这条线已经被我们拉出来了,但现在的激发强度和屏蔽条件不够,压不住它。” “我要高纯稀土。” “还有新的一套激发架、低温屏蔽炉和阵列分析框。” 阿什福德听完,只问了一句: “谁能给你?” 马库斯终於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华国。” 凌晨三点多,鹏城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叶枫靠在落地窗前,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茶还没动,黑州那条最高权限线就亮了。 屏幕接通的一瞬间,马库斯那张冷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就出现在了终端里。 阿什福德也在。 两个人身后的实验区白得发冷,主控屏上那几条不断起落的曲线还在跳。 叶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小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说。” 马库斯没有兜圈子。 “我要稀土。” “高纯度的。” “越快越好。” 他说完,把设备清单和参数包一起推了过来。 新型激发架、低温屏蔽炉、阵列分析框、配套稳定模组,还有几种只在极少数材料口上能调出来的高纯样本。 阿什福德在旁边补了一句: “再拖下去,这批古样本的最佳窗口会开始收缩。” “我们不是没路了。” “是不想让这条刚亮起来的路再断一次。” 叶枫看完清单,连半秒都没停,直接拉起了一条临时加密会线。 十几秒后,屏幕分成了四块。 韦主任先上线,身后还是特区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再往后,是邓明。 自从特区和魔都这条合作线彻底绑起来以后,他头上多了个联席副委员长的临时头衔,专盯这条新药线和后续大项目的协同口。 最后进来的是特区材料口和物流口的两名负责人。 没有人寒暄。 叶枫把马库斯那份参数包直接共享到了所有人的屏幕上。 几秒后,韦主任先皱起了眉。 “这么急?” 马库斯在屏幕另一头声音很平。 “急。” “而且不是普通工级材料能顶的。” “我要的是能把这条线真正点亮的东西。” 邓明把那份清单一页页翻完,抬头看向叶枫。 “你什么態度?” 叶枫说得很直白。 “这一轮,马库斯博士要什么设备,你们就运什么设备过去。” “要什么材料,你们就提供什么材料。” “以前的事情,我来爭取一笔勾销。” 他说到这里,目光先落在韦主任那边,又缓缓移到邓明脸上。 “特区现在吃到了红利。” “魔都这边,邓书记也已经坐上桌了。” “谁要是在这件事上给我掉链子,我就把谁从桌上掀下去。”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韦主任先把话接了过去。 “特区开专项材料口。” “库存能调的今晚先调,不能直接动的,我现在就去找上面开条子。” 物流口负责人迟疑了一下。 “高纯稀土这一块能调,但设备要拼。尤其那套低温屏蔽炉和阵列分析框,不是现成就能凑全的。” 邓明抬手把话压住。 “那就拆。” “能拼一套先拼一套,口岸、保税、转运、机坪,我来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拍桌子,语气却很硬。 “这不是普通供货。” “这是上船以后第一次真往核心项目里送东西。” “谁敢在魔都这边卡,我亲自去摘他的牌子。” 特区材料口那边也不再多话,低头开始核库存和替代件。 屏幕另一头,马库斯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韦主任和邓明把口子都接住,他才缓缓开口: “我要的不是漂亮话。” “我要的是东西。” 韦主任看著他,点了点头。 “你会看到。” 这条临时会线一掛,整条路立刻动了起来。 天还没亮,特区最西边那座掛著普通工业材料牌子的深灰色仓库就先亮了灯。叉车来回穿梭,封装箱一只接一只被推上转运板,箱体外面没有任何多余標识,里面装的却是这轮实验最关键的东西。 高纯稀土样本。 精密低温组件。 阵列分析框的核心模块。 还有从几家配套口连夜拼出来的激发设备总成。 邓明那边的动作更快。 魔都的保税口和转运线几乎是一条路放行,车从特区出来,入港、转场、封关、装机,全程没有一点多余停顿。 等第一批东西真正落到黑州基地最深处的实验区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实验区里安静得能听见冷却系统的轻微嗡鸣。 阿什福德亲自拆开了第一只箱子。 马库斯站在主控屏前,看著新到的激发架一节一节装上去。 接线。 校准。 低温屏蔽层闭合。 高纯稀土样本被送进配套槽位的瞬间,整间实验室都像是跟著安静了一下。 那批从北线溶洞里带回来的古老树脂、根系残留和沉积物,再次被推进分析槽。 第一轮激发,和之前一样。 第二轮激发,曲线开始上扬。 到第三轮的时候,主控屏上那条总是在中段断掉的反应链,忽然稳稳地抬了一格。 阿什福德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別动。” “我没动。”马库斯声音压得很低,“是它自己站住了。” 屏幕上,那条从旧植物组、树脂封存组和沉积物交叉组里牵出来的反应链,第一次没有在中段塌掉。 它爬得很慢。 却稳得嚇人。 像是终於抓住了某个一直缺著的支点。 阿什福德盯著那条线,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不是简单激发。” “这是把那道门真正推开了一条缝。” 马库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条终於亮稳的线,一直到主控屏自动跳出第一份完整分层图谱。 不是成品。 也不是终点。 可它已经足够让所有在场的人看明白一件事。 太阳阶梯计划第一次不再是靠运气撞反应了。 它真的有了一条能重复、能验证、还能继续往下走的路。 几秒后,马库斯才开口。 “把结果发给叶枫。” “再给华国那边带一句话。” 阿什福德看向他。 “什么话?” 马库斯看著那条终於亮稳的曲线,眼神冷得发深。 “告诉他们。” “这批稀土,没白送。” 清晨六点,鹏城天刚亮透。 叶枫坐在办公室里,看著屏幕上刚送回来的第一代稳定图谱和那句短短的回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窗外的產线已经转起来了。 魔都的总仓也在等。 而黑州最深处那间实验室里,终於有人把那条一直看不清的路,往前拽了一截。 他拿起终端,只发出去一句话。 “材料口別停。” “下一批,我还要。” 第124章 最怕死的人(280催更加更章) 这句话发回来不到十分钟,马库斯的加密通讯就又打进了鹏城。 窗外天刚亮,鹏城湾的海面还压著一层淡灰色的雾。叶枫坐在窗边,终端屏幕亮起的时候,马库斯已经站在了主控屏前,阿什福德也在。 两个人看上去都没睡。 尤其是马库斯,眼底那层冷意比平时还重,像是刚从一条只能向前走的线里硬生生拔出来。 “还要材料?” “还要。”马库斯回答得很乾脆,“而且数量不会小。” 叶枫没立刻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那几条刚刚稳定下来的分层图谱,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华国这条线已经开了,稀土和设备也进去了。再往下推,不能还只盯著一个口。” “我先问你一句。” 叶枫抬眼看向马库斯。 “现在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朝向的细胞增益?” 实验区里安静了几秒。 阿什福德没抢著开口,只是把视线转向马库斯。 马库斯看著主控屏上那条稳定得有些过分的曲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如果现在就要我下结论,那还太早。” “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它不是单纯刺激细胞分裂。” “也不是粗暴地把衰弱组织重新顶起来。” “它更像是在清除不良细胞,然后给剩下还能工作的那部分细胞重新注入活性。” 叶枫没说话。 马库斯继续往下说,声音很平,却比刚才更重。 “现在这条线还很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算做出来,也未必是什么二十年、三十年的东西。” “可能只是三年,五年。” 他顿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句补上。 “但对一些老东西来说,这就是寿命。”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叶枫看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哦?” “那不是刚好吗。” “马尔科夫最怕死。” 他把终端拿起来,语气很淡。 “我建议你联繫他。” “你觉得他会不会倾尽全力?” 阿什福德在屏幕另一头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马库斯则只是看著叶枫。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会。” 半个小时后,俄国北线,圣彼得堡郊外。 马尔科夫刚从一场没什么意思的早餐会里出来,外套还没脱,秘书就一路追著他把加密终端递了上来。 “保护伞的。” 马尔科夫脚步一下停住。 他接过终端,等听完马库斯那段没有任何修饰的说明以后,整个人安静了足足七八秒。 秘书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跟了马尔科夫很多年,知道这个俄国寡头平时最怕两件事。 第一件,没钱。 第二件,快死了却还有很多钱没花完。 而后一件,显然更要命。 马尔科夫缓缓坐了下来,盯著终端屏幕里马库斯那张冷得像机器一样的脸,问得非常直接。 “你现在告诉我,这东西不是传说?” 马库斯回答得也很直接。 “不是传说。” “但也还不是成品。” “它现在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们找对方向了。” 马尔科夫又问: “三年到五年,你有多大把握?” 马库斯没有给他漂亮话。 “现在没有人能给你保证书。” “但如果这条线再往下推成功,它就不是没有机会。” 这一次,马尔科夫没再问了。 他沉默了十几秒,忽然抬头看向秘书。 “把北线资源目录调出来。” “所有旧考古队、冻土样本库、古植物標本库、私人收藏、矿业线下封存仓、教会旧档案和自然博物馆地下库,全部给我翻。” 秘书愣了一下。 “全部?” 马尔科夫看了他一眼。 “全部。” “还有,把家里的医疗团队、家族基金和那两个老不死的董事会成员都叫过来。” “从今天开始,这不是普通项目。” “这是命。” 两个小时后,威斯克那边也收到了整整一屏的清单。 马尔科夫这次没有討价还价,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只在最后留了一句话。 “你们要老的材料,我就把俄国能挖出来的老东西都给你们翻出来。” “你们要快,我就给你们最快的路。” “钱不是问题,军方不是问题,口岸不是问题。” “谁拦,我就让谁滚。” 黑州基地,指挥塔顶层。 威斯克看完那份清单,嘴角第一次很轻地动了一下。 谢盖尔站在旁边,也扫了一眼。 “他急了。” “怕死的人都这样。”威斯克把终端放下,声音很淡,“真看见能多活几年,比谁都捨得花钱。” 他说完,抬手又调出了一张新的路线图。 华国线。 俄国线。 还有原本就在推进的东亚旧实验线。 三条线被重新压进同一张总控图里。 “现在像样了。” 谢盖尔看了两秒。 “你是怕哪一条断?” “我怕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一条线。”威斯克说道,“一条线一旦被盯死,后面就是被人牵著走。” “三条线一起动,谁都別想猜到我们下一批东西从哪来。” 他说完,直接把命令压了下去。 俄国北线样本收集权限提升。 黑州基地北向航线优先级提升。 护卫队等级上调。 所有入库样本统一改走太阳阶梯计划专线。 当天晚上,第一批从俄国方向送出来的东西就已经装上了机。 不是军机。 也不是普通民航。 是马尔科夫私人名下那架很少拿出来用的重型运输机。 机舱里装的不是黄金,也不是石油合同。 而是成箱成箱的旧植物標本、冻土层深处剥出来的根系样本、树脂封存块、矿层间沉积物,还有几份从老博物馆地下库里直接调出来的前工业时代植物残留。 光护卫队,就上了两支。 因为连马尔科夫自己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批东西已经不只是科研样本了。 它们更像是很多老钱和老命一起压上来的筹码。 三天后,黑州基地实验区。 马库斯看著新进库的俄国样本,没有立刻上机。 他先把华国那批稀土数据、北线溶洞那批古样本和这次俄国送来的旧植物封存材料重新做了一次交叉编號。 阿什福德在一旁看著。 “你觉得哪一组会先亮?” “不知道。”马库斯回答得很冷静,“但这次亮起来的,不会只是一条线。”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第一轮交叉比对结束以后,主控屏上同时跳出了四条新曲线。 有两条很快塌了。 还有一条只亮了几秒,就像前面那些失败样本一样沉了下去。 唯独第四条,没有断。 它从树脂封存组和俄国旧植物残留组之间先亮起来,然后被华国那批高纯稀土稳稳托住,最后在沉积层交叉区缓缓抬出了一段比之前更长的弧。 阿什福德盯著那段新出现的图谱,眼神一下就变了。 “细胞活性恢復区扩大了。” “而且不是单点。” 马库斯立刻把旁边那份模擬组织数据拉了出来。 屏幕上,那些原本代表衰败和坏死的暗色区域,开始一点点被剔掉。剩下的工作区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粗暴拉高,而是以一种很慢、却很稳定的方式重新亮起来。 像是有人把一间快塌的屋子先拆掉腐烂的梁,再把还剩下的骨架一点点扶正。 阿什福德把眼镜摘了下来,盯著那份图谱,呼吸越来越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復了。” “这是在给衰败重新排顺序。” 马库斯没有回应。 他只是快速看完那几组交叉反应,然后按下保存键。 “再做一轮。” “把俄国第二批样本也接进去。” “还有,”他侧头看向阿什福德,“这条结果先別外流。” 阿什福德明白他的意思。 “怕太早?” “怕太多人活过来。”马库斯声音很淡,“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一群人,不是快死的人。” “是那些知道自己可能不用死的人。” 当天夜里,叶枫收到了第二份阶段回执。 这一回,马库斯没有再只发图谱。 他直接附上了一句判断。 清除不良细胞与重新注入活性的方向成立。 窗口期已被打开。 继续加料。 叶枫把那行字看完,安静了很久。 卡洛斯靠在一旁的柜边抽菸,见他半天没说话,挑了挑眉。 “看起来像好消息。” “是好消息。”叶枫把终端放下,声音很轻,“就是太好了。” 欧坎普站在另一边,听完只问了一句: “会出事?” “会。”叶枫笑了笑,“而且会出大事。” “药能救命,已经够让人抢破头了。” “现在这东西开始像寿命。” “那帮老东西,很快就都坐不住了。” 他说完,拿起终端,只发出去两条指令。 第一条,给威斯克。 “俄线继续开。” “华国线別停。” “东亚线也別断。” 第二条,给马尔科夫。 “你猜对了。” “接下来,你可以再多卖点力气。”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马尔科夫那边的回执就回来了。 只有短短一句。 “我的位置,给我留一个。” 第125章 老东西都坐不住了(350催更加更章) 这条回执发出去以后,马尔科夫没有再回第二句。 他把终端扣在桌上,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声音平得有些嚇人。 “把那两个老不死找出来。” 秘书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伊利亚·格罗莫夫。 阿纳托利·谢列金。 两个人都是俄国旧寡头圈里真正活过一个时代的人。前者靠矿线起家,后者靠能源和港口坐大。年轻的时候谁都觉得他们会死在別人前面,结果几十年过去,別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两个反而还坐在最上面。 只是坐归坐。 身体早就不行了。 一个靠著移植和药吊著。 一个靠著医疗团队和私人病房硬拖。 秘书低声问了一句: “今晚?” “现在。” 马尔科夫站起身,把外套重新披上。 “我要在天亮前见到他们。” “告诉他们,不是谈钱。” “是谈命。” 凌晨一点,圣彼得堡郊外,马尔科夫私人庄园。 外面在下雪,庄园主楼的灯却一层层亮了起来。 最顶层那间平时只在极少数时候才会启用的会客室被临时清空,长桌撤掉了,只留下三张椅子和一面落地屏幕。空气里有很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木头被暖气烘热以后带出来的沉闷气息。 伊利亚先到。 他坐在轮椅里,被两名私人医疗人员推了进来。整个人瘦得像被风一吹就会散,眼窝深,脸色灰白,手背上布满老年斑,连呼吸都带著一点很轻的哮音。 可他的眼神还是很锋利。 他一进门,第一句话就很不客气。 “如果你半夜把我从病房里拖出来,只是为了告诉我你又找到一条更值钱的矿线。” “我会让你明天就少一条。” 马尔科夫没接。 他只是抬手示意秘书把门关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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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你们藏著没动的老东西。” 马尔科夫抬手,秘书立刻把另一份清单推上屏幕。 上面没有任何委婉字眼。 旧植物標本库。 冻土层深样本。 沙皇时代封存的园艺档案。 旧教会地下库里的药草和树脂样本。 私人收藏里的琥珀封存物。 老地质队留存的深层矿样。 前工业时代植物残留。 极北旧气象站和废弃科研点的歷史封存柜。 甚至还有两家人各自掌控多年的博物馆地下未公开仓。 伊利亚看著那份单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你这是要把俄国翻个底朝天。” “是。”马尔科夫承认得很乾脆,“因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真把这条线推出来,以后坐在桌上的人就不是今天这几张脸了。” “现在不动,后面你们连花钱的资格都未必有。” 阿纳托利问: “如果是假的呢?” 马尔科夫终於笑了。 “如果是假的,损失的是钱、人脉和几条旧线。” “可如果是真的。” “今晚犹豫的人,会死在前面。” 这句话说完,伊利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因为他们这种人最怕的,从来不是被骗。 是別人已经摸到门了,而自己还坐在原地。 窗外雪还在下。 会客室里却越来越安静。 半晌之后,伊利亚先抬手,摘下了自己鼻樑上的呼吸辅助夹,声音很低。 “把我西伯利亚那几座旧標本库全开。” “还有格罗莫夫家族名下的三支地质队。” “把还活著的老人都叫回来。” 他抬头看向马尔科夫。 “我只要一个结果。” “我不是来给你抬轿子的。” “真有门,把我名字留上去。” 阿纳托利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著屏幕上那份图谱看了很久,才缓缓按住桌面,低声开口。 “谢列金家那条北冰洋旧航线,我给你。” “港口、冷链、破冰船、老研究站和海底沉积样本库,我一起开。” “还有我们手里那两处前沙皇时期的地下植物封存室。” “那地方我本来想带进棺材。”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还是先拿出来换一段命比较划算。” 马尔科夫看著他们两个,终於缓缓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说合作愉快。 因为到了这一步,大家都不是来讲情面的。 他们只是终於承认了一件事。 钱,港口,矿线,旧档案,私人医院,基金会,董事会席位,这些东西叠在一起,也换不来一条命。 可如果有一条路,能把命往后推三年五年。 那这些东西,就全都值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间会客室里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秘书、助理、医疗团队、家族律师、基金操盘手,一个个被叫进来又被放出去。加密电话一条条往外打,权限一层层往下开,封了很多年的仓库名单开始被重新调出,极北旧线、內陆旧线、教会旧线、家族封存线全部被拆了封条。 凌晨四点,伊利亚的私人医生已经坐不住了。 “您该回去休息了。” 伊利亚头也没回。 “等我把命谈完。” 阿纳托利则一边听著助理低声匯报,一边在自己那本翻旧了的通讯簿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划。 每划掉一个,就意味著一条旧线被重新接通。 到最后,马尔科夫把终端重新转向自己,看著满屏滚动起来的资源目录,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够。 但已经像样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单独给威斯克发了一条回执。 没有废话,只有一行。 “另外两个老东西,我也拉下水了。” 半分钟后,威斯克回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很短。 可马尔科夫看完以后,反而真正笑了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没走错。 同一时间,俄国北线、东欧旧库和北冰洋沿线,很多原本沉睡了几十年的门,也开始被重新打开。 老博物馆地下库的封条被割开。 教会旧档案室的木箱被搬出来。 冻土层深处的封存样本重新装进恆温箱。 两支早就散掉的老地质队,被连夜重新召集。 一架又一架运输机在天亮前升空。 它们装的不是现金,不是军火,也不是合同。 是很多人压在棺材本下面捨不得碰的旧东西。 而黑州基地那边,马库斯收到第一批加码后的目录时,只扫了一眼,就把其中三项单独拉了出来。 一份前工业时代植物残留封存片。 一块沙皇时期保存下来的深色树脂块。 还有一箱来自北冰洋旧站地下库、连档案编號都已经模糊了的根系样本。 阿什福德站在一旁,看著他停住的那三项,低声问了一句: “有戏?”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把那三项拉进最高优先级。 “先送进最高温控库。” “这一次,”他看著那份目录,眼神冷得发亮,“也许不只是三五年。” 第126章 一年和五年 三周后,黑州基地最深处的实验区里,灯还是没有灭过。 外面的风沙一天比一天重,指挥塔顶层的直升机起降声也没停过。华国线、俄国线、东亚旧实验线,这三条路上的东西像潮水一样往黑州灌。 有的进了库。 有的进了炉。 有的在拆解之后,只剩下一页参数和半截还能用的残留样本。 马库斯已经记不清自己这三周到底在主控屏前站了多少个小时。 阿什福德也一样。 两个人一个像刀,一个像针,硬是把那条原本只亮一瞬的反应链,一截一截往前拽。 到第三周结束的那个凌晨,主控屏上终於跳出了一份和此前完全不同的结果。 不是单纯的图谱。 也不是阶段性激发曲线。 而是一份完整的模擬回归模型。 屏幕上,那些原本已经被判定为衰败和失活的细胞区域,在特定注入路径下被逐层剔除。剩下还能工作的部分没有被粗暴推高,而是被重新点亮,像一盏盏快灭掉的灯被重新接上了电。 阿什福德盯著那份模型,整个人几乎一动不动。 “再跑一遍。” 马库斯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重复验证。 第二遍。 第三遍。 第七遍。 结果没有变。 阿什福德缓缓摘下眼镜,闭了闭眼,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成了。” 马库斯看著屏幕,声音依旧很稳。 “只是第一段。” “但確实成了。” 主控屏旁边那三份最新的评估报告,很快被调了出来。 第一份,是理论寿命增益曲线。 第二份,是细胞活性恢復幅度。 第三份,是回归后整体组织工作区的稳定时间。 阿什福德一页页翻过去,最后把结果停在了最核心的那一页。 “按现在这组结果看,一针下去,足够让细胞状態逆转一年。” “不是年轻一岁。” “是把原本快要滑下去的那段状態,硬生生拉回一年。” 马库斯点了点头。 “一年,已经够了。” 阿什福德看了他一眼。 “对外够了。” 马库斯没有否认。 因为两个人都知道,主控屏更深的那一层结果,不止一年。 在昨天夜里那组只跑给最高权限看的封闭模型里,他们已经把增益窗口推到了五年。 五年。 不是对所有人都成立。 也不是能隨便落针。 更不是已经可以公开拿出去卖的成熟方案。 可它確实存在。 像藏在冰层下面的一截火。 谁都知道它一旦露出来,外面的世界会疯成什么样。 阿什福德抬起头,低声问了一句: “这条结果,送哪一层?” “对外那份,送boss。” “五年那份,也送boss。” “但只进他的最高权限库,不下放,不备案到公开流转层。” “谁都別碰。” 阿什福德没再问。 他只是把那份五年模型亲手拖进了最高权限隔离层,然后回头看向马库斯。 “你真打算一直压著?” “不是压。”马库斯看著屏幕,眼神冷得很深,“是还没到让所有人发疯的时候。” 当天早上,叶枫收到的第一份回执很简单。 只有一行核心判断。 一针可实现细胞状態逆转一年。 再往下,是一份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说明: 方向稳定。 可以进入第一轮高层筛选。 同一时间,另一份没有进入普通流转层的加密附件,也一起落进了他的最高权限库。 那里面只有一页。 没有结论书。 也没有对外能站得住的正式命名。 只有一组被单独封起来的闭合模型,和马库斯亲手打上的一句备註。 五年窗口存在。 暂不外放。 叶枫把那份回执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才慢慢靠回椅背。 卡洛斯站在旁边,嘴里叼著烟,探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那行字。 “一年?” “听著像药。” “其实更像命。”叶枫淡淡道。 欧坎普站在另一边,没有去看屏幕,只是问: “要开始筛人了?” “会筛。”叶枫把终端放下,“但不会立刻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平。 因为他太清楚,这东西只要一露头,外面那群老钱、老权、老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一年,对普通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数字。 可对那些半截身子都已经进了坟的人来说,一年就已经值得掀桌子。 更何况,真正藏在水面下面的,还不是一年。 当天下午,黑州基地,指挥塔顶层。 威斯克看完那份对外版本的回执,只是把终端慢慢扣在了桌上。 谢盖尔站在一旁,扫了一眼那行字。 “一年。” “外面会疯。” “已经在疯了。”威斯克淡淡道,“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疯得值不值。” 他说完,抬手点开了另一条加密线。 终端另一头,马尔科夫很快接了进来。 这位俄国寡头这三周瘦了一点,但眼神比之前亮得多。那种亮,不是精神好,而是一个快被溺死的人终於看见岸了。 他一接通,先开口的不是问候。 “结果呢?” 威斯克靠在椅背上,神色很淡。 “成了。” 马尔科夫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多少?” “一针,一年。”威斯克说道。 马尔科夫盯著屏幕,半晌没有说话。 一年。 这个数字不算夸张。 可他这种人比谁都清楚,真正可怕的不是一年本身。 是这条路既然能走出一年,就说明它还能继续往前走。 果然,下一秒,威斯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只是顺手掀开了一点布。 “我们算是老伙计了。” “有些话,別人听不到,你可以先听一句。” 马尔科夫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我的好兄弟,你说。” 威斯克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死。 “高层那群人手里,有更高级的药剂。” “一针,起码能多活五年。” 终端那一头,马尔科夫整个人都静了。 他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故作镇定。 因为这句话,已经足够让他把所有別的念头都压下去。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问: “那为什么马库斯只给我一年?” “因为马库斯不能说。”威斯克淡淡道,“他只能对你说一年,也只能给你一年的。” “懂我的意思吗,老伙计?” 房间里很安静。 马尔科夫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这种人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衝动。 所以他立刻就听懂了威斯克话里的另一层。 马库斯属於科研线。 他说出口的,只能是对外能站得住的。 可威斯克不一样。 他在说另一张桌子。 另一道门。 另一种只有真正被拉进核心的人,才有机会摸到的东西。 马尔科夫盯著威斯克,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你能联繫到?” “能。”威斯克回答得很乾脆,“我也有办法让他们鬆口,给你用上。”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 “但是。” “在俄国內,你的队伍、你的人、你那条军工线,从现在开始必须站在我这边。” “我要什么资源,你就给我什么资源。” “我要哪条口岸开,你就把哪条口岸给我开。” “我要哪条旧线翻出来,你就把哪条旧线给我翻出来。” “懂吗,老伙计?” 马尔科夫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著威斯克。 威斯克也看著他。 这一刻,屏幕两边的人都很清楚,这已经不是普通合作了。 不是卖药。 不是供样本。 不是俄国寡头和保护伞之间再做一笔更大的生意。 这是投名状。 也是站队。 马尔科夫靠回椅背,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轻鬆,只有一种终於下了狠心的痛快。 “威斯克。” “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人吗?” “什么人?”威斯克问。 “明明有门,却不让我进去的人。” 马尔科夫慢慢抬眼,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答应你。” “从今天开始,俄国內我手里这套队伍、这条军工线、这几层口子,先站你这边。”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但我也只要一个结果。” “別让我排在门外。” 威斯克听完,终於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通话掛断以后,马尔科夫在原地坐了足足两分钟。 秘书站在门边,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马尔科夫自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还没完全化掉的雪,才慢慢开口。 “把阿列克谢叫过来。” “还有国防工业委员会那边,我们的人,今晚全见。” 秘书心里一跳。 “全部?” “全部。” 马尔科夫没有回头,声音却稳得可怕。 “告诉他们。” “从今天开始,保护伞要的,不再是帮忙。” “是优先级。” 当天晚上,圣彼得堡旧港区最深处那座平时很少亮灯的会馆,又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家族秘书和老朋友。 还有马尔科夫手里那条真正压箱底的队伍。 两家兵工厂的实际控制人。 一个退役后转进工业体系的前將军。 三家重型製造公司的董事。 两条北线运输通道的负责人。 还有几个平时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纸面上的灰色中间人。 整间屋子里没有一个废人。 马尔科夫坐在最上面,桌上只摆了三样东西。 一张保护伞的资源清单。 一份太阳阶梯计划的加密转运目录。 还有一张没有標题、却写满俄国北线军工口、港口和仓储节点的內部图。 他一句客套都没有。 “从今天开始,保护伞排第一。” “他们要设备,设备先走他们。” “他们要仓,仓先给他们。” “他们要人,先把能用的人给他们。” 下面有人皱眉。 “这是不是压得太重了?” 马尔科夫看了那人一眼。 “重?” “等你哪天只能靠机器和针吊著半口气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轻什么叫重了。” 那人一下闭了嘴。 另一个灰色中间人试探著问: “如果上面问起来呢?” “就说俄线重组,优先供应友商。”马尔科夫说道,“问得再细,就让他们来问我。” 屋子里又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那个退役將军先点了头。 “我明白了。” “那两座旧厂的线,我今晚就切。” “先把你列出来的这几批东西做出来。” 马尔科夫看著他,缓缓点头。 “不够。” “我要你们快。” “快到保护伞那边以后,再没人敢说俄国线只是备份。” 这场会开到凌晨才散。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会馆,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而同一时间,黑州基地指挥塔里,威斯克也收到了第一批新名单。 俄线军工优先级上调。 北线仓储权限重排。 两家兵工厂切出专门的保护伞配额。 一支原本掛在马尔科夫私人名下的老队伍,被直接压进了保护伞外围协同序列。 谢盖尔扫完那份名单,抬眼看向威斯克。 “他这是把自己真绑上来了。” “不。”威斯克把终端放下,声音很淡,“他是把命绑上来了。” 他说完,转头望向主控屏里那份刚更新的太阳阶梯计划进度条。 一年那层,已经亮了。 五年那层,还压在最深处。 但从这一刻开始,俄国这条线也彻底站到了他们这边。 而只要站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后面那道门,就迟早会被推开得更大。 第127章 多活五年 俄线那批新名单送进黑州指挥塔以后不到一小时,威斯克的加密报告就先一步落到了叶枫桌上。 不是例行简报。 也不是资源匯总。 只有很短的一句话。 申请放行一份五年级药剂。 叶枫把那行字看完,抬手接通了黑州最高权限线。 屏幕亮起的时候,威斯克站在指挥塔顶层,身后是黑州夜里的灯。远处跑道边还有两架运输机没熄灯,装卸区的探照灯一束束压在沙地上,整个基地像一头半夜还睁著眼的巨兽。 “理由。” 叶枫开口很直接。 威斯克也一样。 “值。” 他站在屏幕那头,语气很平。 “用一份五年的药剂,换俄线这套资源和马尔科夫整条军工口彻底倒向我们,我觉得值。” “而且不只是资源。”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效果好,马尔科夫就是一个活著的gg。” “比任何发布会都管用。” 叶枫没有立刻接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卡洛斯站在落地窗边抽菸,没有出声。 欧坎普也没动。 威斯克说的没错。 一年那层东西已经足够让外面那群老傢伙坐不住了。 真要让他们亲眼看见一个原本半只脚快踩进棺材的俄国寡头,在短时间里被硬生生往回拉,那种效果不会比任何一场全球新药发布会差。 甚至更狠。 因为药救的是病。 这东西卖的,是命。 叶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终於开口。 “可以。” 屏幕另一头,威斯克眼神没有动,只是微微抬了下头。 叶枫继续往下说,声音很淡,却一字一字都压得很清楚。 “但规矩要先立死。” “这一份五年的,马尔科夫必须自己用。” “不给他留著,不给他转手,不给他拿去做人情。” “其他人,最多给你一年的药剂。” “而且他们每个人,每年只能从黑州实验室放行一针。”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是我能给他开的最高口子。” “再往上,没有。” 威斯克点了点头。 “明白。” 叶枫看著他。 “还有一件事。” “五年那层,不进普通交易线,不进公开定价,不进下游授权。” “只走最高权限口。” “针,只能黑州基地实验室自己造。” “下游资本可以知道它存在,可以排队,可以拿配额。” “但谁都別想碰產线,也別想自己做。” “谁用,怎么用,换什么,我来定。” 威斯克这次没有立刻答。 过了两秒,他才说道: “这样更好。” “门不能一下全开。” “一下全开,后面就不是卖东西,是被人围著撕了。” 叶枫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还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威斯克说道,“只是你总得让我先替你把最值钱的那块肉掛出去。” “掛出去,不等於让人抢到。” “这才是活gg的意义。” 通话掛断之前,叶枫又把最后一条压了下去。 “让马库斯盯著。” “这第一针,我只信他。” 黑州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威斯克的线,重新接进了圣彼得堡。 马尔科夫几乎是在第一声提示响起的时候就接通了。 这位俄国寡头这几天明显瘦了一点,但眼睛里的那层亮光却越来越硬。他已经不是在等消息了,他是在等判决。 “说。” 威斯克看著他,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我去给你爭了。” “上面鬆口了。” 马尔科夫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结果?” “你能拿到一份五年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屏幕另一头的马尔科夫整个人都静住了。 不是狂喜。 也不是不敢信。 而是一种压了太久以后,终於听见门锁真的转开了一点的安静。 威斯克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消化,继续把规则往下压。 “但只有一份。” “而且这份,必须你自己用。” “不能留,不能转,不能送,不能拆。” “其他人,最多只有一年。” “每个人,每年只准从黑州放行一针。” “懂吗,老伙计?” 马尔科夫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威斯克,眼神一点点沉下来,最后却又一点点亮起来。 “这是你给我爭下来的?” “这是我能为你爭取到的最好结果。”威斯克说道,“剩下的,你別想。” 马尔科夫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足够了。” “这已经比我原本敢想的多太多了。” 威斯克却没有跟著笑。 “先別急著谢。” “条件你知道。” “俄线军工、口岸、队伍、仓储、灰线运输,还有你手里那几家能切出来的老厂,从现在开始优先级全给我。” “我要什么,你给什么。” “给慢了,或者想一边拿针一边跟我討价还价,那份五年的,我可以让它在最高权限库里一直睡著。” 这句话说完,马尔科夫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因为他知道,威斯克会这么说,就说明那东西是真的已经在桌上了。 能被卡住的东西,至少先存在。 “不用你提醒。” 马尔科夫往后一靠,缓缓抬手,让秘书把一份刚整理好的俄线资源总表推到屏幕前。 “从今晚开始,俄线再给你加三层权限。” “兵工厂、北港、北冰洋旧站、两条铁路、一条重卡线,外加我手里那支退役后重编的老队伍。” “你想怎么排,就怎么排。” “我只有一句话。” “別让我等。” 第二天下午,黑州基地最深处的实验区临时封了一整层。 阿什福德亲自带著医疗团队把针剂从最高权限冷库里取出来的时候,连实验区门口都换成了双层识別。 马库斯站在玻璃墙后,看著那支几乎看不出顏色变化的针剂,神色冷得一丝不乱。 阿什福德低声问了一句: “真给他用?” “不给他用,这条gg就立不住。”马库斯说道,“给他用了,这条线以后才值钱。” “但我要亲自盯。” 当晚,马尔科夫乘坐那架没有任何標识的私人运输机落进黑州。 他没有带太多人。 两个医生,一个秘书,四名贴身安保。 下飞机的时候,风很硬,吹得人脸发麻。 可马尔科夫站在舷梯上,还是忍不住停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黑州基地那片被高墙和探照灯围住的核心区。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地方。 富得流油的。 血流成河的。 埋金子的。 埋尸体的。 可像黑州基地这样,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钱、命、枪,全在里面”的地方,不多。 威斯克没有去接他。 站在停机坪边的是谢盖尔。 “欢迎。” “你们保护伞现在连迎客都这么敷衍了?”马尔科夫问。 “说明你还不够像自己人。”谢盖尔淡淡道,“等你这一针下去以后,也许会好一点。” 马尔科夫听完,反而笑出了声。 “行。” “我喜欢你们这副德行。” 真正的注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没有演讲。 没有仪式。 甚至没有多余的旁观者。 整间医疗室里只有马库斯、阿什福德、两名辅助研究员和一整套实时监测设备。 马尔科夫坐在那张冷得发白的医疗椅上,第一次真正安静了下来。 他把袖口慢慢卷上去,看著马库斯走到自己面前,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能多活几年?” 马库斯没有给他想听的话。 “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先闭嘴。” 马尔科夫看著他,短短笑了一下。 “你们这帮科研疯子,真不討人喜欢。” “能让你活著,就够了。”马库斯说道。 针推进去的时候,马尔科夫没有哼声。 只是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很轻地攥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整层实验区没有人离开。 第一轮监测很稳。 第二轮反应没有偏移。 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阿什福德才第一次真正鬆了一点眉头。 “没有崩。” “而且起效了。” 马库斯看著监测屏上那一排缓慢却稳定变化的数据,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盯著。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一针药。 这是把太阳阶梯计划第一次从实验桌,推到了一个真正活著的人身上。 两天后,马尔科夫重新出现在指挥塔顶层时,最先看出变化的不是医生。 是谢盖尔。 这位一直冷著脸的副部长看著他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破天荒地多看了两秒。 马尔科夫的脸色没前几天那么灰了。 说不上年轻。 但那种原本像是被病气压在皮肤下面的暗色,明显淡了不少。 连走路时那点不易察觉的虚浮,也轻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他眼里的神,比刚来那天亮得多。 那不是兴奋。 是身体真的往回拉了一点以后,人自己先知道的那种亮。 “看起来不错。”谢盖尔说道。 马尔科夫抬手整了整外套袖口,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畅快。 “不是不错。” “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肺里装的是自己的气了。” 这句话传到伊利亚和阿纳托利耳朵里的速度,比黑州的风还快。 当天晚上,两个人的加密线就先后打到了马尔科夫这边。 先问的不是条件。 也不是价格。 而是同一句话。 “真的有用?” 马尔科夫坐在黑州基地给他准备的那间临时会客室里,听著终端里那两道老得发哑、却明显比前几天更急的声音,慢慢笑了起来。 “有用。” “但规矩已经定了。” “你们,最多只有一年的。” “而且每个人,每年只准从黑州实验室放行一针。” 屏幕另一头沉默了几秒。 伊利亚先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混蛋。” “他们一直都这么混蛋。”马尔科夫语气很好,“可你也得承认,他们的东西是真有用。” 阿纳托利没有骂。 他只是盯著马尔科夫那张已经明显比前几天更有血色的脸,低声问了一句: “那五年的呢?” 马尔科夫笑意不变。 “別问。” “问了也不是你们的。” 黑州基地,指挥塔顶层。 威斯克看完那两通追著马尔科夫打进去的加密记录,终於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盖尔站在旁边,也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活gg立住了。” “还不够。”威斯克淡淡道,“等他们自己开始抢一年那层,才算真正立住。” 他说完,拿起终端,给叶枫发了一条很短的回执。 五年那份已经放行。 马尔科夫亲自用了。 效果成立。 gg也活了。 鹏城,深夜。 叶枫看完那四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灯还亮著。 而在那盏灯照不到的地方,已经有人开始为了“一年”和“五年”的差距,真正坐不住了。 第128章 他们只认马尔科夫 马尔科夫回到俄国的时候,没有先去公司,也没有先去港口。 他的飞机落地以后,车队直接开进了圣彼得堡郊外那座只给家族核心成员用的私人医疗中心。 整栋楼一早就被清空了。 普通病人停诊。 外部线路断开。 连顶层的玻璃走廊都临时封了起来。 他下车的时候,外面的风还很冷,可人已经不像几天前那样,一口气走不到楼门口就觉得胸口发沉。 秘书跟在后面,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检查,不是在查病。 是在验命。 两个小时后,第一轮全套检测结果就被送进了顶层会诊室。 里面坐著的不只是马尔科夫自己的医疗团队。 还有两名从欧洲高价挖来的老年医学专家、一名做细胞代谢方向的私人顾问,以及他家族基金长期养著的那位首席首席医疗主任。 一屋子人平时谁都不服谁。 可今天,所有人都安静得厉害。 因为屏幕上那份报告,太乾净了。 不是病没了。 也不是他突然年轻了二十岁。 可那几项原本已经连续几年都只会越来越差的核心指標,第一次整排往回拉了。 细胞活性恢復区上升。 组织代谢衰减速度下降。 几项和器官边缘负担直接相关的数据,也明显退回到了更早的区间。 医疗主任盯著报告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才缓缓把眼镜摘了下来。 “这骗不了人。” 房间里没人接话。 另一位头髮全白的专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按这几项回退幅度看,至少回到了五年前。” “甚至可能还不止。” 马尔科夫坐在会诊桌尽头,没有动。 他脸上的表情不大,看起来甚至比平时还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听见“至少五年前”这几个字的时候,胸口那股一直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於鬆了一截。 医疗主任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先生,这不是短时兴奋。” “也不是靠刺激把数值硬顶上去。” “从现在这份报告看,它是真的把您往回拉了一段。” 马尔科夫缓缓抬起头。 “多长时间。” “现在没人敢写死。”医生说道,“但至少这一轮逆转是真的。” “这个结果,放到任何一个实验室,都不可能被说成误差。” 马尔科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因为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不需要这帮医生给他讲神跡。 他只要知道一件事。 保护伞给他的那一针,是真的。 这就够把后面的桌子全掀翻重排了。 当天傍晚,伊利亚和阿纳托利的车几乎前后脚开进了庄园。 前者这次连轮椅都没让人推到屋里就先开口骂了。 “你回来以后先去做检查,结果现在才放我进门?” 阿纳托利倒是没骂。 可他那双原本一直端著的眼睛,也压不住了。 他进屋第一句就很直接。 “结果呢?” 马尔科夫靠在壁炉边的单人椅里,手边放著那份刚封好的完整检测报告,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只是看著他们两个,过了几秒,才把文件推到桌上。 伊利亚伸手很快。 阿纳托利也几乎是同时低头。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足足半分钟,伊利亚最先抬头。 那张原本灰白得快没顏色的脸,第一次明显带了点急。 “这是真的?” 马尔科夫看著他,淡淡道: “你觉得我会找一屋子顶级医生来陪我演戏?” 阿纳托利还盯著最后那几页数据,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问: “回退了五年?” “起码。”马尔科夫说道,“甚至可能还多一点。” 这句话一落,屋子里那层勉强维持著的平静彻底散了。 伊利亚往前探了探身体,声音都哑了。 “马尔科夫。” “你得想办法让我们也用上这种。” 阿纳托利没有像他那样失態,可语气也明显比平时更重。 “一年的那种,只能吊命。” “这东西不一样。” 马尔科夫听完,没有立刻答。 他慢慢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里面那点深色酒液,才缓缓开口。 “我能拿到这份,不是因为我命比你们值钱。” “是因为我为保护伞做过很多贡献。” “资源是我送的,线是我开的,口子是我压的,队伍和军工也是我推过去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们两个人。 “更重要的是,我和他们这一届管理层有交情。” “可我也得把话说清楚。” “我摸不到真正的高层。” “所以这件事,你们只能听我的消息。” “我会继续替你们爭取。” “但爭不爭得到,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拍板。” 伊利亚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些。 “那你总得给我们一句准话。” “准话?”马尔科夫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准话就是你们现在別做蠢事。” “保护伞只认我马尔科夫。” “你们不要想私下去接触。” “也不要觉得拿著钱、港口或者哪条旧线,自己就能去敲开那扇门。” “真把他们惹烦了,你们连一年的都拿不到。” 屋子里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马尔科夫不是在嚇唬人。 他是真的已经比他们更靠近那张桌子。 伊利亚沉著脸问: “那你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马尔科夫终於把酒杯放下了。 “资源。” “不然凭什么?” “凭什么给我们这些资源,凭什么让我继续往里递话,凭什么让我替你们开口?”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一层层压下来。 “你们想要五年的,就別拿一年那种价码跟我谈。” “旧標本库、北冰洋沉积样本、私人植物封存柜、军工线、港口线、极北旧站、灰色运输口。” “还有你们手里压著不肯动的那几条苏联时代旧研究线。” “从今天开始,都得给我松。” 阿纳托利抬眼看著他。 “你是想把整个俄线都收进自己手里。” “不是我。”马尔科夫说道,“是保护伞。” “只不过现在,他们在俄线这边只认我。”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炫耀。 这是告知。 也是最后通牒。 你们想要命,就別想著绕过我。 伊利亚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你这条老狗,真让你踩到门口了。” 马尔科夫听完,反而笑了。 “我不是踩到门口。” “我是已经把一只脚伸进去了。” 阿纳托利看著他那张明显比上周更有血色的脸,最终还是先鬆了口。 “我北线那两条铁路,再给你开一层。” “港口冷链我也给。” “但我要一个排队位置。” 马尔科夫看著他。 “一年那层,我可以替你拿。” “五年那层,等我消息。” 伊利亚听到这里,也终於不再端著了。 “格罗莫夫家那支旧队伍和两座地下库,我一起开。” “还有一处我从来没让外人碰过的封存室。” “里面是什么,我也说不准。” “但如果你真能把话递进去,那地方今晚就能启封。” 马尔科夫点了点头。 “这就像样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个人没再绕弯子。 律师、秘书、医疗团队、资源总监一个个被叫进来,新的名单一页页铺开。 谁给什么。 谁让哪条线。 谁的人归哪一层调度。 哪座库今天开。 哪条运输口优先给黑州。 哪一笔钱单独划到新的专项基金里。 一条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再讲场面话已经没意义了。 他们爭的不是生意顺序。 他们爭的是谁能排在命前面。 夜里十一点,最后一份签完的文件被送进保险箱。 马尔科夫自己没有再多说一句。 只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单独拨通了威斯克的加密线。 终端接通的时候,威斯克还在黑州指挥塔里。 “说。” 马尔科夫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著一种明显轻鬆下来的疲惫。 “鱼咬鉤了。” “那两个老东西,现在比谁都听话。” “我把他们手里剩下的几条旧线也掏出来了。” “明天开始,俄线再往你那边加一层。” 威斯克看著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五年那份,没白给。” “当然没白给。”马尔科夫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怕死的人,比谁都捨得出血。包括我!” “现在他们已经不是想赚钱了。” “他们是想买命。” 威斯克终於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继续买。” 马尔科夫听完,没有立刻掛断。 过了几秒,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老伙计。” “如果我把俄线这边再往上抬一层,你觉得那扇门会不会再开大一点?” 威斯克看著屏幕里那张已经明显被拉回去一些的脸,淡淡道: “会。” “但不是今天。” 马尔科夫听完,反而更满意了。 因为他知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门不开。 而是门彻底关死。 只要门还会再开一点,他就有的是力气继续往里送东西。 第二天清晨,俄国北线又有四座封了很多年的地下库被重新打开。 老研究站的样本柜被运出。 两家兵工厂切出新一轮配额。 一条原本只走灰货的铁路线,被临时改成了直送黑州的优先通道。 而庄园顶层那间会客室里,昨晚留在桌上的那份检测报告,还没有被收起来。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它已经不只是马尔科夫自己的体检结果了。 它更像是一张证明。 证明保护伞手里,真的握著能把人往回拉的东西。 而只要这张证明还在,接下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自己带著资源、带著港口、带著钱和命,排著队往那张桌子前面挤。 第129章 封存室里有东西 雪是后半夜停的。 天刚亮,圣彼得堡北边那片废弃了很多年的旧地质研究区,就被一支不大的车队压开了门。 前后两辆黑色越野车,中间一辆加厚轿车,最后跟著一台低温运输车。没有旗,没有牌,也没有任何能一眼看出身份的標识。 马尔科夫亲自到了。 伊利亚没来。 阿纳托利也没来。 可他们两家的人都在。 一名老管家,两名律师,三个旧地质站看守,外加一队只负责站位不负责说话的贴身安保。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今天一旦打开,就不再只是格罗莫夫家的地下库了。 它会直接变成保护伞的东西。 最里面那座低矮仓体没窗,只有一扇锈得发黑的金属门。门上那排褪色编號几乎已经看不清了,可最外层的旧封条还在。 老管家上前一步,把钥匙递给马尔科夫。 “伊利亚先生让我带一句话。” “说。” “里面的东西,不要在俄国分析。” 马尔科夫接过钥匙,笑了笑。 “他倒是学聪明了。” 第一道门开的时候,里面扑出来的不是灰,是冷气。 一种闷了很多年的冷气,带著旧木头、防腐剂和铁锈味,像有东西在里面硬生生睡了半个世纪。 库房第一层看起来没什么特別。 铁架、木箱、档案柜、旧设备,地上还有很多年前搬运时留下的轮印。可真正值钱的东西,从来都不放在最外面。 最里面那面墙后,还有第二道门。 厚,旧,带著早就废掉的气密锁槽。 等那道门也被慢慢拉开,下面才露出一道往下走的水泥坡道。 坡道不长,却黑得彻底。 安保人员刚要开手电往下走,马尔科夫已经先抬起了手。 “別乱碰。” “先拍,先封,先编號。” “今天这地方不是给你们探的,是给黑州那帮疯子看的。” 地下那层比想像中整洁。 左边是三排档案柜,右边是六只老式封存柜,最里面还有一台用蜡布包起来的旧放映机和一只细长的低温封存箱。地上几乎没灰,说明当年封库之前,这一层收得非常认真。 老管家走到第一排档案柜前,把最上面那只抽屉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排硬皮记录本。 封皮上全是俄文缩写和年份。 一九六八。 一九六九。 一九七零。 旁边的律师刚想戴手套翻开,马尔科夫已经先开口了。 “別在这里看。” “连照片都不要多拍。” “封起来,带走。”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低温运输车。 “这一层所有档案、胶片、样本、图纸和那只封存箱,全部按最高等级重封。” “直接送黑州。” “今天谁敢在路上动一下,我就让谁永远开不了口。” 命令发下去以后,整个地下库立刻只剩下干活声。 编號。 拍照。 装箱。 封条重打。 那只最里面的低温封存箱被抬出来的时候,抬箱的两个人明显都比抬別的东西更慢。不是因为它重,而是因为箱体內壁还在工作,表面摸上去居然是冷的。 老管家站在旁边,声音有点发乾。 “这箱子六八年封到现在,还没坏?” 马尔科夫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只箱子看了几秒,然后抬手让人把最外层的蜡布也包严。 “別在这里开。” “送黑州。” 下午四点,第一批东西出境。 傍晚七点,第二批走港。 凌晨一点,最后一箱胶片和图纸跟著专机起飞。 整个俄线从头到尾没人知道它到底运了什么,只知道马尔科夫亲自盯了一整天,连吃饭都没离开那片旧研究区。 第二天中午,黑州基地。 最深处那间只对最高权限开放的实验评估室,第一次一下子坐满了人。 马库斯。 阿什福德。 威斯克。 谢盖尔。 还有两名地质结构专家和一名专做老式胶片修復的技术员。 最先打开的是档案。 第一本硬皮记录一摊开,里面就掉出来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 可再糊也看得出来,那是一道大得离谱的地裂口。 旁边立著测深索,几个戴旧式安全帽的人站在边缘,连比例都显得不对。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注释。 k-27竖井样本区。 不建议继续下探。 第二本翻开以后,又掉出来一张更清楚的照片。 这一次拍到的是坑壁中段。 不是普通岩层。 而是一大片像树根又像筋膜一样纠缠在一起的东西,半埋在矿层里,旁边还有一层树脂般的反光层。 谢盖尔先皱起了眉。 “这不是一般的古植物残留。” 马库斯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后翻。 第三本记录里夹著一张剖面图。 从地表一直切到地下深层,最底下那块被红笔重重圈起来,旁边只有一句短注。 下方存在隔绝生態。 见光后出现快速退缩反应。 阿什福德看著那行字,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隔绝生態……” “如果这句话没夸张,下面就不是单一標本区。” “而是一整套没被现代环境真正碰过的东西。” 威斯克没发表意见。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放影像。” 那台旧放映机被接上电的时候,房间里没人说话。 第一卷胶片前半段全是雪花和断帧。可等镜头稳下来以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 画面里是一支旧勘探队。 他们顺著固定绳往下滑。 坑太大了。 大到镜头哪怕只扫过一小段岩壁,也会让人本能地觉得压迫。 越往下,岩层顏色越深。 再往后,镜头第一次扫到了坑底边缘。 那里贴著一整片白色菌膜,像霜,又像一层活著的皮。菌膜上面爬满了暗色根状物,一直往更深处铺过去,像一张在地底缓慢呼吸的网。 技术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不太像能让人下去的样子。” 没人理他。 因为下一秒,画面边缘掠过去一只东西。 通体发白,四肢很长,背部弓著,动作快得像没声音,只在灯光扫过去的一瞬间从菌膜边缘闪进了更深的黑暗。 谢盖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停。” 画面被倒回。 定格。 那东西的轮廓还是模糊,可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確定,它不是普通地下动物。 阿什福德低声道: “继续。” 第二段影像更短。 镜头已经回到了地表,几个人穿著厚防护服,正把一只长条形金属柜推上支架。画面里没声音,只有动作。有人在爭执,有人在比手势,像是命令把里面的东西重新封回去。 镜头忽然拉近。 柜门半开著。 里面躺著一具人形遗存。 或者说,像人。 全身都包著一层深色树脂和矿化物,表面裂得很厉害,像被很多层硬壳裹了很多年。可壳下面露出来的不是骨,是组织,是那种早就该彻底坏死,却偏偏没有完全烂掉的组织。 评估室里所有人都没出声。 直到画面猛地一晃。 那具东西的右手食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技术员嚇得直接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过去。 连一向只盯数据不看情绪的马库斯,都沉默了足足三秒。 后面的胶片很乱,直到最后才定格在一张被拍得很急的记录纸上。 k-27下层样本並非纯死物。 热源刺激后出现低代谢唤醒反应。 严禁继续下探。 严禁带出更多个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先开口的还是马库斯。 “现有样本快到顶了。” “如果这些档案没造假,下面至少有我们现在最缺的三样东西。” “活性。” “保存。” “还有强度。” 阿什福德接得很快。 “那具人形遗存如果真能在这么多年后还保留低代谢唤醒反应,它的研究价值比树脂块高得多。” “那只地底白化生物也一样。” “它为什么还能动,靠什么活,组织为什么能撑住,这些都可能是太阳阶梯计划后半段真正缺的东西。” 谢盖尔看完那几份影像,先看了威斯克一眼。 “要下去。” 威斯克终於开口。 “下去是肯定的。” “但不是让马库斯带著一队研究员直接下去。” 这句话一出,马库斯已经抬起了头。 “那是样本区。” “也是未知危险区。”威斯克冷冷打断他,“看完这些东西以后,还让你第一个下坑,那不叫科研,叫送死。” 评估室里静了一瞬。 威斯克把终端转过来,直接调出一张黑州行动序列表。 “第一批,不进科学家。” “只进武装侦察队。” “四十人,双层编组。” “带工程兵、热成像、索降设备、无人机、低温封存箱和重防护。” “先摸坑口,先看旧井道,先確认下面到底是地层异常、活体聚集,还是当年那帮苏联人自己被嚇疯了。” 他顿了一下,又把话压得更死。 “在我確认下面有路、有退路、有火力压得住之前,任何科研人员不许下去。” 马库斯脸色没变,眼神却明显更冷了。 “如果第一批进去的人不懂怎么判断样本价值,他们会毁掉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给我清单。”威斯克说道,“写清楚,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寧愿丟也不能打烂。” “你和阿什福德跟第二批。” “第一批给我拿路。” 阿什福德这次没帮马库斯。 他看著幕布上那根动过一下的手指,沉默了几秒,反而先点了头。 “他说得对。” “这一次先下去的,不该是我们。” 马库斯没有再爭。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评估室里那段影像如果是真的,那地方下面绝不只是一个科研点那么简单。 威斯克站起身,直接把命令压了下去。 “俄线资料封存入最高权限档。” “k-27列入太阳阶梯计划一级目標。” “三小时后,第一批武装侦察队起飞。” “谢盖尔,你带人做装备筛选。” “阿什福德,你写第一版样本保护规则。” “马库斯,你给我把下面最值钱的三样东西先圈出来。” 命令落下去以后,整个黑州基地立刻动了起来。 跑道边的探照灯一束束亮起。 一箱箱索降设备、无人机和低温封存箱被推上运输机。 武装士兵在装卸区列队检查装备,黑色作战服胸口那把红白伞標誌在夜灯底下一闪一闪,像很多把已经出鞘的刀。 谢盖尔站在坡道边,一边看名单一边往下点人。 “第一队先行侦察。” “第二队负责拖人和拖箱。” “工程组下去只干一件事,给我找稳定落脚点。” 另一边,马库斯把三份清单直接塞进了第一批任务包里。 优先目標一:完整活性菌膜样本。 优先目標二:树脂矿化复合组织。 优先目標三:具低代谢唤醒反应的人形遗存或白化生物残留组织。 最后一行,他单独补了一句。 能完整带回,就不要打碎。 深夜,运输机尾舱缓缓合拢。 谢盖尔站在舷梯边,看著最后一箱封存胶片被固定进舱,低头把手套又勒紧了一格。 威斯克站在舷梯下面,没有上去。 夜风从跑道尽头灌过来,把他那件黑色风衣拉得笔直。 谢盖尔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跟?” “第一批下去的是武装侦察,不是逞强。”威斯克说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机舱里那箱写著 k-27 的旧档案上。 “如果下面真有东西在等。” “那先见到它的,应该是你的人。” “等你把路清出来,实验员再下去。” 舱门彻底合拢的一瞬间,机舱內的红灯全亮了起来。 几十名武装士兵靠著舱壁坐成两排,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脚边都放著封存箱、绳索包和热像设备,枪口统一朝下,舱里安静得只剩引擎慢慢升起来的轰鸣。 运输机开始滑跑的时候,阿什福德站在指挥塔玻璃后面,看著那盏红灯越来越远,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他们先带回来的是样本,不是尸体。” 马库斯站在他旁边,盯著远去的机尾灯,声音冷得发沉。 “只要他们別乱开枪。” “下面总会有东西等我们。” 第130章 先把家书写了(70催更加更章) 运输机进入平流层以后,机舱里的震动反而更明显了。 红灯一直亮著。 几十名武装士兵分坐在机舱两侧,背后的钢板被引擎震得发闷。每个人胸口都掛著保护伞的红白伞標誌,脚边压著绳索包、弹药箱、封存箱和热像设备,谁都没有说话。 谢盖尔从机舱前段一路走到后段,脚步不快,目光一排一排扫过去。 他是老军人。 这种气氛他太熟了。 真正要命的任务,起飞以后反而不会有人乱喊。越是安静,越说明这帮人心里都清楚,今晚去的地方,不是普通山地,不是普通清剿,更不是打一轮炮、扫一遍洞口就能收工的地方。 走到中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都把手头东西放一下。” 机舱里没有杂音。 几十双眼睛一起抬了起来。 谢盖尔伸手,从旁边装备箱上拿起一摞防水信封,直接往最近那排人手里丟了过去。 “一人一份。” 有人接住了,下意识看了一眼,愣住了。 “长官,这是……” “家书。” 谢盖尔声音不高,机舱里却一下更安静了。 他站在那里,背后是还在震动的机身,脸上没有半点嚇唬人的意思。 “这次出任务,可能不是打仗。” “至少,不只是打仗。” “档案你们都看过简版。下面有没有活物,有没有旧时代留下来的东西,有没有比子弹更麻烦的东西,谁都不知道。” “所以先把家书写了。” 机舱里还是没人说话。 只有一个年轻点的士兵咧了咧嘴,像是想把气氛弄鬆一点。 “长官,现在写,是不是有点不吉利?”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不吉利的是你下去以后还觉得自己一定回得来。” 那士兵嘴角一僵,老老实实闭上了。 谢盖尔继续往下说: “写给谁都行。父母,老婆,孩子,兄弟。” “写完以后封起来,名字写外面,交给你们各自的搭档。” “谁回不来,活著的人负责把信送回去。” “送不到的,我亲自送。” 最后一句落下来,机舱里那种一直压著的紧绷感,反而彻底实了。 没有人再觉得这是句场面话。 因为谢盖尔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先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黑色防水信封,扯开,抽出纸,低头写了起来。 就写了两行。 然后折好,封住,在信封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了身边的副官。 “我这份,你拿著。” 副官接过来,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下,机舱里所有人都动了。 有人低头写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有人握著笔停了几秒,才慢慢下笔。 还有人盯著空白纸面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写了短短一句。 `妈,我这趟要是没回去,先別哭,抚恤金够你养老。` 另一边,有个年纪大些的士兵写得很慢。 写完以后,他把信封折了三遍,郑重塞进旁边搭档胸前的小袋里。 “別弄丟。” 搭档低头拍了拍胸口。 “你自己回去拿。” 机舱里低低笑了两声。 笑声很短,马上又散了。 谢盖尔等他们把信都分好,才重新开口。 “现在听清楚任务规则。” 他抬手指了指机舱前方固定著的那块战术板。 “第一,我们是第一批武装侦察,不是科研队。” “我们的任务只有四个。” “清路。” “定位。” “封口。” “把能完整带走的东西带走。” “第二,任何人不准脱离双人编组。你看到东西,不管是活的死的,像人的不像人的,先报,后动。” “第三,未经我允许,不准朝样本区打爆炸物,不准用火焰喷射,不准拿重火力往里洗。” “谁把下面最值钱的东西打成碎渣,我先收拾谁。” 有几个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谢盖尔的目光继续压著往前走。 “第四。” “如果通讯断了,先回信標,不要逞英雄。” “下面真有东西,我们再强也不是去跟未知的东西比胆子大的。” “我们是去把门打开,让后面的人知道,里面到底值不值得继续下。” 他说完以后,机舱里没有人应声。 但那种整齐的沉默,比喊口號更有用。 因为每个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一次抢功的任务。 这是一次进门之前,先拿命去试门后面有什么的任务。 运输机在三十分钟后开始下降。 机舱里的红灯终於暗了一格,舱壁上的高度数字跟著往下跳。 一名机组人员快步走过来,把耳麦递给谢盖尔。 “长官,前方气流开始乱了,十分钟后接地。” 谢盖尔把耳麦扣上,往前走了几步,透过舷窗往外看。 下面是连成一片的黑。 黑得像没有尽头。 只有远处山脊上偶尔掠过一层冰白色的冷光,像风把雪从石头上刮起来以后,在夜里短暂反了一下。 再往前,一条临时跑道被灯带勉强勾了出来。 那是马尔科夫的人和保护伞先遣工兵提前两天抢出来的落点。 跑道尽头之外,就是档案里那片连地图上都没有完整標註出来的山地。 k-27在更深处。 运输机落地的时候,整个机身狠狠震了一下。 有人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了一声。 谢盖尔站得很稳,直到机身彻底停下来,舱门开始往下放,他才把枪背回肩上。 “第一队,跟我。” “第二队,护工程组。” “第三队守机,不准离灯线太远。” “动作。” 寒风一下灌了进来。 不是黑州那种乾热风。 而是带著雪粒和石头味的硬风。 舱门一打开,地上的照明车、装甲卡车和便携灯塔的白光就一起压了上来,把整片简易停机区照得一片惨白。 远处是起伏发黑的山。 近处是被雪和沙子磨得发灰的混凝土断面。 再往前,还有一截被埋了一半的旧轨道,轨道尽头斜斜插著一块生锈的金属牌,上面的字母早就被风雪打得看不清了,只剩一条红漆斜槓还掛在铁皮上,像旧时代没来得及擦掉的警告。 谢盖尔一下飞机,就先把外围看了一遍。 没有多余的声音。 没有鸟。 没有虫。 甚至连风穿过石缝的回音都很散。 一个太安静的地方,往往比吵闹更让老兵討厌。 因为安静说明这里没什么东西愿意待。 或者说,原本待在这里的东西,把別的都赶走了。 “无人机。” “先放两架。” 命令下去,后方立刻有人把摺叠旋翼无人机取了出来。 电机嗡鸣声很快升起。 两架无人机一前一后飞上半空,白色探照灯往前切出去,在山口里来回扫动。 头盔屏幕上很快同步回传了第一轮画面。 一条下坡路。 很旧。 两侧有被炸断的混凝土加固墙。 墙体內侧残留著早就干硬发黑的拉索痕跡。 再往下,是一个被半塌山体压住的宽口坑道入口。 入口外面立著三根歪掉的金属桩。 其中一根上面,还缠著一截已经褪成灰白色的警示布。 工程组组长低声道: “这地方以前肯定有人长期驻扎。” 谢盖尔没回,只是伸手把一份列印出来的旧档案照片调了出来。 照片上的角度,和现在无人机拍回来的山口几乎能对上七成。 说明地方没错。 “继续放。” “別急著低飞。” 两架无人机又往里压了几十米。 画面开始轻微跳动。 信號条闪了两下。 一名操作员皱起眉。 “长官,里面磁场好像有问题。” “切备用链。” “已经切了,还在抖。” 谢盖尔盯著屏幕,没催。 下一秒,左侧那架无人机忽然一沉,像是被一股很怪的气流从下面往上一顶,镜头猛地晃了一下。 画面跟著一闪。 等重新稳住的时候,机舱里有个人低低骂了一句。 因为镜头扫过坑道上方裂开的山壁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同一样东西。 不是人。 也不像普通岩层。 那是一大片贴在石头上的灰白色膜层。 像苔,也像干掉的树脂。 可它不是死的。 至少从镜头扫过去的那一秒看,它边缘那一圈极细的纤维,像是被灯光惊了一下,极轻极轻地往里缩了缩。 操作员呼吸一顿。 “那玩意动了。” 工程组的人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谢盖尔直接抬手把人拦住。 “別靠。” 他话音刚落,右侧那架无人机的热像画面里,坑道更深处又亮起了几个很淡的影子。 不热。 甚至接近冰冷。 可它们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往上挪。 速度很慢。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著坑道深处那面看不见底的石壁,一点一点往光的方向爬。 机舱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长官……那是什么?” 谢盖尔盯著画面,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做了一件事。 把枪从肩上摘了下来,往前推了一下保险。 “第一队前压到坡口。” “第二队原地架灯。” “工程组后退十五米。” “无人机不要再靠近。” 命令一层层下去,队伍立刻动了。 几十秒后,第一队已经贴到了坑道上方那片塌口边缘。 灯线往前架了起来。 白光照进了坑道里。 这一照,所有人的后背都跟著凉了一下。 因为那几个往上爬的影子,终於被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细长。 惨白。 不像兽,也不像人。 更像是被地下几百年不见光的环境硬生生抽掉了顏色以后,剩下来的一层会动的筋骨。 其中一个东西像是被强光刺激到了,猛地顿了一下。 下一秒,它整块身体竟然沿著几乎垂直的岩面往旁边一弹,瞬间没进了更深的黑里。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那种慢吞吞爬上来的样子。 频道里立刻乱了一瞬。 “王德发!” “右壁右壁!” “別开枪!” 谢盖尔一声压了过去。 “稳住!” 声音落下去,所有人才硬生生把要扣下去的扳机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前面的黑。 几秒后,坑道里重新安静了。 像刚才那一下,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可头盔屏幕上那几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冷影,还在。 而且这一次,比刚才更多了。 谢盖尔慢慢吸了一口气。 耳机里,也就在这时响起了威斯克的声音。 “情况。” 谢盖尔盯著坑口,声音压得很低。 “k-27门口不是空的。” “我们刚到,它们就醒了。” 频道那头静了半秒。 威斯克只回了一句: “別让它们跑了。” 谢盖尔没有说话。 因为就在他把视线重新拉回坑道的那一刻,最前面那盏重型探灯照到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惨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五指很长。 关节外面包著一层像树脂又像矿壳的东西。 它就那么缓慢地,从黑暗里搭了出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著石头另一边,准备真正爬上来。 第131章 先把图画出来(140催更加更章) “谁都不准开枪。” 谢盖尔这一声压下去以后,坑口前面那条刚刚绷紧的灯线,总算没当场炸开。 最前排几个士兵的枪口同时抬了一寸。 “灯稳住。” “录像別停。” 频道里只剩呼吸声和设备电流声。 那只手在岩壁上停了两秒,五指缓慢张开,又很轻地扣了一下石面,像是在確认外面这层光到底是什么。 然后,第二只手也搭了出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人手。 至少不是正常人的手。 指骨太长,关节外面那层灰白色硬壳又太厚,像是筋骨外面裹著一层被地底环境养出来的旧盔甲。它从黑里往外探的时候,动作並不僵,反而有种不该出现在地底遗存身上的灵活。 工程组后面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王德发!what the fuck……” 话没说完,坑道更深处又亮起了三四个冷影。 不是热成像里那种正常的体温光点。 而是一种接近石头、又比石头多一点轮廓的冷影。 谢盖尔盯著屏幕,眼神没动。 “標点。” “把坡口、塌口、右壁裂缝和它们第一次露头的位置都给我圈出来。” 操作员立刻开始在战术屏上打点。 屏幕右上角那张实时地形图,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坡口在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侧是断掉的加固墙。 塌口之后,是一个往里收的旧坑道。 右壁有裂缝。 左侧地面有一截早就断掉的旧轨轨枕。 更里面,像还有一个向下掉的竖井口,只是现在灯线和无人机都够不到。 谢盖尔没有再往前压。 他抬手,指了指侧面那两架无人机。 “换雷射建模。” “不要钻进去,就在口子外面扫。” “把外圈三十米先给我画出来。” 命令一落,两架侦察无人机立刻往后拉高,第三架掛著轻型建模组件的小型机从后面放了上去。 红色细线从机腹下方打出去,在塌口和坑壁之间来回切。 一层又一层的轮廓慢慢叠在屏幕上。 不到五分钟,第一张粗糙的外圈地形图就出来了。 坑道入口宽七米左右。 地面不是平的,是向下倾斜的旧运输坡道。 塌口外圈还能站人,但再往里十几米,右壁和底部就开始出现空腔,说明下面確实还有更深的结构。 而那些冷影,基本都在右壁裂缝和更深的竖井口附近活动。 也就是说,它们不是从外面爬进来的。 它们本来就在里面。 建模机刚把第二层轮廓扫出来,坑口那东西忽然又动了。 不是扑。 而是往前探。 整条上半身很轻地从黑里挪出来一点,像是终於適应了外面的强光。 这一次,灯下的人全看见了。 它的头很小,几乎贴在肩骨前面。 皮不是皮,毛也不是毛。 整层表皮像被什么东西长期抽乾了水分,又被地下矿层和菌膜一层层封了起来。只有眼睛的位置,偶尔会闪过一丝很淡的湿光,证明那地方不是真的死了。 一个年轻士兵喉咙发乾,还是压著声问了一句: “长官,要不要试一轮驱离?” 谢盖尔想都没想。 “先试光。” “三號灯,强照。” 最右侧那盏高功率探灯瞬间抬了起来,白光狠狠干进了裂缝边缘。 那东西像是被火烫到一样,整块身体猛地往后一缩,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眨眼就弹回了黑里。 可它不是完全怕光。 因为下一秒,左壁那边又有另一个冷影探了一下头。 像是在试。 也像是在换方向找路。 谢盖尔看了两秒,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些东西不是没有判断力。 它们知道哪里亮,哪里危险,也知道该从哪边绕。 这就比单纯会动的遗存麻烦得多。 “扔照明弹。” “只扔口子,不往里深打。” 一枚镁光照明弹被拋了进去。 白得发刺的强光在塌口下方炸开,把坑道前十几米照得一片惨白。 那一下,更多东西被逼出了轮廓。 至少六个。 有两个贴在右壁高处。 一个蹲在塌方下沿。 还有三个更深,只能看见细长的肢体轮廓和反得发灰的外壳。 可也就是这一下,最前排那只忽然往外冲了半步。 不是朝人扑。 而是朝那枚照明弹去的。 它落地很轻,动作却快得像一道贴著石头滑出来的白影,抬手一扣,竟然直接把那枚还在地上滚的照明弹压碎了半边。 灼热白光一偏,贴著它的手背烧了过去。 空气里立刻起了一股很怪的味道。 不是烧肉味。 更像树脂和石灰一起被烫焦以后冒出来的焦苦气。 那东西瞬间退回去,地上却留下了一小块被照明弹边缘灼裂下来的灰白壳片。 频道里操作员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 “地上有掉片!” 工程组组长眼神一下就亮了。 谢盖尔抬手按住所有人。 “別抢。” “探路狗过去。“ 后方一台四足探路建模机械狗立刻放了下来。 它顺著坡道一点一点往下爬,前端採样夹臂缓缓展开,先停在壳片外面两米的位置。 坑道里那几个冷影明显对它也有反应。 右壁上方那两个又动了一下。 谢盖尔盯著画面,声音一直很稳。 “灯压住高点。” “无人机別再进,守外圈。” “夹完就退。” 机械狗终於把前端夹臂探了出去,把那片只有半个掌心大小的灰白壳片夹了起来,缩回背部低温回收盒。 盖子合上的一刻,谢盖尔直接下令。 “撤。” 最前排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长官?” “地形拿到了,活体反应拿到了,第一块硬样本也拿到了。”谢盖尔头也不回,“我们这次是来认门,不是来送命。” “工程组收线。” “第一队后撤掩护。” “所有信標留在原位。” “两架静默传感器埋坡口,二十四小时后自动回传。”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 整支队伍像拉紧又突然鬆开的钢索一样,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多余声音。 灯一盏一盏往后撤。 机械狗、无人机、建模组件、地面信標,按顺序回收和埋设。 而坑道里面,那些冷影也没有追出来。 它们只是重新退回灯线照不到的地方,像一群被惊醒以后又暂时缩回去的旧东西,安静地贴在黑里,继续等下一次有人闯门。 等最后一盏重灯也退回装甲卡车后面,谢盖尔才重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塌口。 他没说话。 只是把刚才那张粗糙地形图直接发回了黑州。 標题只有一行: k-27外圈初步建模完成,存在多目標低温活体反应,不建议科研组第一时间进入。 三个小时后,俄国。 马尔科夫的庄园灯火通明。 外面还在下雪,主楼里的壁炉却烧得很旺。长桌已经提前清出来了,战术屏、投影板和几只便携封存箱全摆在上面。 谢盖尔带队进门的时候,庄园里明显安静了一下。 先前只在档案和帐本里听过“保护伞精锐”这几个字的人,这回算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没有人高声说话。 没有人炫耀战果。 几十个人带著满身寒气和雪粒,从门外一路走进来,先交枪,后交箱,再按顺序做简易去污和装备覆核。 最前面那个左臂护具上有三道新抓痕。 后面那个头盔侧面裂了一条细缝。 还有个士兵腿侧外层防割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却没有见血,像只是被什么尖东西蹭著颳了一下。 伊利亚先站了起来。 阿纳托利也站了起来。 两个早就该埋进坟里的老傢伙,这会儿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这不是一群普通安保,也不是哪家富豪手里那种拿枪站门口的护院。 这是一支真下过坑、真见过东西、而且回来以后还不乱的人。 马尔科夫坐在壁炉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平时亮得多。 “怎么样?” 谢盖尔把头盔摘下来,直接走到长桌前,把那只回收盒推了过去。 “门认到了。” “图画出来一半。” “东西也看见了。” 说完,他示意技术员把投影打开。 下一秒,k-27外圈建模图和热像截帧一起亮在墙上。 坡口。 塌口。 右壁裂缝。 竖井口。 六个冷影第一次露头的位置。 以及那只从灯下伸出来、关节外面裹著矿壳的惨白手掌。 房间里静了几秒。 伊利亚最先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 “只是外圈。”谢盖尔打断了他,“更深的地方我们没进。” 阿纳托利盯著那张图,声音发紧。 “为什么不直接压进去?”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们是去把图带回来,不是去把尸体留在里面。” “它们怕强光,但不完全怕。动作快,反应也不慢。” “坑道里面有空腔,有裂缝,还有更深的竖井结构。第一轮进去的人如果死在里面,后面的人连尸体都不好往外拖。” 这话一出来,阿纳托利不说话了。 他再贪,再想多活几年,也听得懂这句“尸体都不好往外拖”意味著什么。 马尔科夫盯著那张投影看了很久,才慢慢问了一句: “你们现在缺什么?” 谢盖尔没有客气。 “更高级的热成像。” “多谱段成像头盔,能分得清石头、菌膜和低温活体轮廓的那种。” “壁扫雷达,地层穿透雷达,雷射建模无人机再来四架。” “便携中继桩,加长版光纤探镜,重型冷光灯。” “还有更厚的防切防刺护具。”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探路建模机械狗我会向黑州基地求援。” “再给我调几台过来。” 马尔科夫点了点头,连想都没想。 “我出路子。” “俄国军工库、地质局旧仓和北线勘探队存货,能调的我都给你调。” 伊利亚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我出运输。” “只要东西找得到,我的人今晚就能装车。” 阿纳托利盯著那张惨白手掌的投影,沉默了十几秒,才慢慢道: “我出洞探雷达和两套矿井生命探测器。” “但有个条件。” 谢盖尔看著他。 “说。” “下一次下去之前,让我们两个旁看。” “不用跟著下,只在外面看。” “我想知道,保护伞到底凭什么敢拿那东西去换命。” 谢盖尔没立刻答。 耳机里先响起了威斯克的声音。 “让他们看。” “也让他们记清楚,五年那一针不是白拿的。” 谢盖尔听完,只回了一个字。 “行。” 房间里很快又忙了起来。 加密线路被全部拉开。 马尔科夫的人开始从俄国各条旧线调货。 伊利亚的运输表一张接一张往下压。 阿纳托利那边则把能从矿井勘探系统里挖出来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而长桌最中间那只回收盒,一直没人碰。 直到阿什福德的加密视频接进来,画面里那张脸被屏幕映得发白。 “打开。” 谢盖尔戴上手套,亲手把回收盒的外盖掀开。 里面那片灰白壳片静静躺著,看起来只有半个掌心大,边缘焦黑,像一块从岩层上烧裂下来的死壳。 可就在所有人盯著它的第三秒,阿什福德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別动。” 屏幕放大。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片被照明弹灼裂下来的壳片最內侧,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纤维,正在极轻极轻地往里收。 它还活著。 或者说—— 它离死,还差一点。 马尔科夫盯著那块壳片,呼吸一下就重了。 伊利亚和阿纳托利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同时变了。 他们这一趟不是在给保护伞送钱。 他们是在给一个真的能把人从时间里往回拽的计划送钱。 凌晨四点半,庄园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更沉的引擎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了出去。 雪幕尽头,两辆重型雪地卡车先开了进来,后面跟著一辆履带运输车,再后面,是四个被厚厚篷布封死的大箱体。 马尔科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慢慢笑了。 “东西到了。” 谢盖尔也转过头,看著窗外那条在雪地里压出来的车辙,终於把压了一整晚的气吐了出去一点。 第一次下坑,他们先把门看清了。 第二次再去,就不是拿命去碰黑。 而是带著真正能把那道门撬开的东西,重新回去。 第132章 別在下面开枪(210催更加更章) 天亮以后,马尔科夫庄园外面的雪还没停。 可院子里已经完全不是夜里那副样子了。 重型雪地卡车一辆接一辆往里开。 箱子一只接一只往下卸。 多谱段成像头盔、壁扫雷达、地层穿透雷达、重型冷光灯、便携中继桩、光纤探镜、加厚防切护具,一排一排码上长桌。后面又有一架小型运输机直接落在临时雪道尽头,机腹打开以后,四台全新的探路建模机械狗顺著坡道慢慢走了下来,脚下钉爪踩在结冰地面上,发出细碎而稳定的金属声。 谢盖尔站在台阶前,一边签收,一边抬手把人往下压。 “重灯先装车。” “机械狗两台一组。” “中继桩別跟封存箱混放。” “地层雷达和穿透雷达单独走。” 马尔科夫站在廊下看著,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热越来越亮。 伊利亚和阿纳托利也在。 昨天他们看到的,还只是保护伞精锐从坑里退回来是什么样。 今天再看,才知道保护伞真正嚇人的不是那几十个带枪的人。 是这些东西。 人可以死。 枪可以换。 但一个组织能在半夜里把这些专业到发冷的设备成批调到俄国雪地里,还能在几个小时內重新凑出第二次下坑的整套配置,这就不是普通私人武装该有的速度了。 客厅里,战术桌已经重新铺开。 k-27外圈建模图掛在墙上。 那块灰白壳片则被单独封在透明低温盒里,放在桌子正中央。 阿什福德和马库斯都接进来了。 一个在黑州。 一个在旧金山转过来的临时分析链路里。 画面一亮,阿什福德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一组放大图调了上去。 “先说结果。” “昨天那片壳,不是死壳。” “外层是矿化加树脂化的复合结构,內层还有活纤维。” “而且不是单纯活著。” 他切了第二张图。 是照明弹灼裂边缘的高倍放大。 “你们看这里。” 谢盖尔、马尔科夫、伊利亚、阿纳托利几个人都抬眼看了过去。 壳片边缘那些极细的白色纤维,看上去像一束束贴在壳內的根。 其中一部分已经被照明弹烧得发黑。 可更里面那一圈,还在极轻地往里收。 阿什福德继续道: “昨天它会动,不是因为还剩多少正常生命力。” “是因为这东西对震动、光和热都有反应。” “更准確一点。” “它不是在活。” “它是在回信。”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阿纳托利皱起眉。 “回什么信?” 这一次是马库斯接的。 他把昨天那张建模图调到中央,旁边又叠了一层地层穿透的初步回波图。 “回地底那张网。” 墙上的图变了。 原本只是塌口和坡道的简单轮廓,下面忽然多出了一大片极浅的灰影。 像很多条细线,埋在坑壁和地下空腔之间,互相连著。 “昨天你们看到的,不只是几只东西。” “而是一整套连在一起的结构。” “坑道右壁、塌口下方、竖井边缘,至少都有同类活性层。” “那些白化个体,可能只是掛在网上的活动端。” 马尔科夫眼神一下就沉了。 “你是说,下面不是几个怪物。” “是一个系统。” “差不多。”马库斯点了点头,“所以昨天谢盖尔没让人开枪,是对的。” 谢盖尔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张图。 阿什福德却把话彻底说透了。 “现在给你们一个最简单的解释。” “为什么下面不能乱开枪。” 他抬起手,比了三根手指。 “第一,小口径弹未必打得穿。” “那层矿壳和树脂复合层密度很高。打得中,不代表能打透。打不透,狭窄坑道里就有跳弹。” “跳弹先伤谁?” “先伤你自己人。” 第二根手指抬了起来。 “第二,枪声和衝击不只是声音。” “它会把震动打进整面坑壁。” “而坑壁里那层活纤维,很可能就是它们之间传信的网。” “你打一枪,不是杀一个。” “是告诉更深处的东西,外面有人来了。” 房间里没有人插话。 因为昨天灯一压、照明弹一亮、那几道冷影怎么动的,他们全看见了。 阿什福德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样本会废。” “我们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尸体,是完整反应。” “子弹、爆炸、高温、碎片,只要下去一轮,壳碎了,纤维断了,菌膜炸了,很多东西就没意义了。” “你们拿命下去,不是为了带一堆烂肉回来。” 最后一句说完,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伊利亚是最先开口的。 “所以要怎么进去?” “拿光进去。”谢盖尔说道。 “拿图进去。” “拿探路狗进去。” “先把下面画出来,再决定从哪一层拆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枪不是不能带。” “是不到真要保命的时候,不准乱响。” 马尔科夫看著他。 “那什么情况算真要保命?” 谢盖尔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贴脸。” “失控。” “或者我下命令。” 第二批队伍中午前重新出发。 这一次,伊利亚和阿纳托利也跟了过去。 当然,他们没有资格下坑。 两个人只是被安排在外圈临时指挥车里,通过屏幕旁看。 可就算只是这样,他们一路上也没说多少话。 因为眼前这一套流程,已经跟他们过去见过的任何武装行动都不一样了。 不是蛮冲。 不是烧钱。 是先侦,先算,先留命,再决定什么时候把火力用出去。 k-27外圈,雪被昨晚的风吹得更薄了。 旧轨、断墙、塌口,全都还在原位。 只是这次坡口外面多了两台装甲车,两座重型冷光灯架,六根中继桩,以及四台已经同步联机的探路建模机械狗。 谢盖尔站在坡口上,最后看了一遍队形。 “昨天那套规则,再说一遍。” “不开枪。” “不分散。” “不追黑。” “光线永远压在前面。” “探路狗先走,人跟在第二线。”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很整齐。 因为昨天那只搭在岩壁上的手,谁都没忘。 两台机械狗先下。 一台掛雷射建模组件。 一台掛短距壁扫雷达和低温回收盒。 后面两台则留在坡口边缘,隨时准备替换。 它们下坡的时候,比人稳得多。 四条腿一格一格往前踩,身上的冷光条把坡道切得雪亮,雷达波一层一层扫出去,坑道內壁和下方空腔的轮廓,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战术屏上长出来。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第一次外圈没敢踩进去的那条断轨,这次被完整扫了出来。 断轨后面还有平台。 平台再往下,是一截向左弯的旧运输通道。 而右壁裂缝后面,確实不只是裂缝。 那后面是一片蜂窝一样的空腔。 每个空腔都不算大。 但它们互相连著,密密麻麻,像一整面埋在山体里的旧巢。 伊利亚在指挥车里看见那一幕后,脸色瞬间就白了一层。 “这他妈……” 阿纳托利没接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 因为有几个空腔里,已经出现了新的冷影。 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一片。 谢盖尔显然也看见了。 “冷光加一级。” 最前面两台机械狗身上的白光立刻更亮了一层。 效果很明显。 那些原本在空腔边缘缓慢活动的冷影,同时往后缩了一段。 不是消失。 是退。 像光线对它们来说,比枪声更直接,也更难受。 阿什福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 “记下来。” “它们不是单纯怕火力。” “它们怕持续强光。” “继续压,不要给暗角。” 谢盖尔没回。 他只是盯著屏幕,看第二台机械狗把壁扫结果一层层打出来。 突然,雷达回波里出现了一段很规整的直线。 不是自然岩层。 是平的。 而且边角几乎是直角。 谢盖尔眼神一沉。 “停。” 机械狗在二十三米处同时站住。 雷达图重新放大。 那段藏在蜂窝空腔后面的阴影,慢慢露出了一个大概轮廓。 门。 不是坑道尽头的塌方。 是一扇还埋在更深处的旧金属门。 半开著。 门框外面,甚至还有一道已经断掉一半的旧滑轨。 伊利亚在后方指挥车里低声骂了一句。 “下面还有人工层。” 谢盖尔没有接这句。 因为就在这时,最前面那台机械狗的镜头边缘,忽然扫到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不是白影。 不是冷影。 而是一串掛在右壁高处、像被什么东西拖上去以后又卡在半空的旧铭牌。 镜头自动拉近。 几秒后,模糊的字母一点一点清楚了。 不是俄文。 是英文。 前半截已经裂掉了。 后半截还剩两行。 ...biological(生物) ...access level c(c级) 频道里静了一秒。 连阿什福德那边都没立刻说话。 谢盖尔慢慢吸了一口气。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下面不能开枪了。 不是因为他们怕死。 而是因为他们闯进来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座普通地底坑道。 而是一扇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门。 一旦在这里把整张网都震醒,后面出来的,未必还只是昨天那几只贴在岩壁上的东西。 他盯著那块铭牌,看了两秒,终於开口: “全队后撤五米。” “机械狗继续留线。” “我要先把这地方,完整送回黑州。” 第133章 门后不是矿井 黑州,一级评估室。 整面主屏被分成了六块。 左边是k-27外圈实时回传。 中间是那扇半开著的旧金属门。 右边则掛著灰白壳片的显微图、英文铭牌的放大图和地层穿透回波。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马库斯站在最前面,双手撑著桌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块铭牌。 阿什福德在另一侧,已经把门框边缘的锈蚀层和旧滑轨的结构图拆了出来。 威斯克站得最靠后。 他没靠近屏幕,只是一直看著最中间那扇门。 几秒后,还是阿什福德先开的口。 “不是矿井附属层。” “矿井不会分 biological access level(生物等级)。” “也不会给一道地底旧门留半截滑轨。” 马库斯没有回头。 “像什么?” “隔离通道。”阿什福德说道,“或者旧时代的生化实验生物设施的分级入口。” 威斯克这时才问了一句: “你们两个谁能保证,门后那层比外面安全?” 阿什福德没说话。 马库斯也没说话。 因为谁都保证不了。 外面那些贴在坑壁上的白化个体已经够不正常了。 可真正让人不舒服的,不是它们。 是它们后面那扇门。 那道门太平了。 平得像不属於这座坑。 像在很多年前,真有人把一整层人工结构塞进了地底,然后又用塌方、菌膜和那些东西,把入口彻底封死。 阿什福德沉默了几秒,还是把话说完了。 “安全我保证不了。” “但有一点我大概能確定。” “门后那一层,值得我们冒这一次险。” 威斯克抬手按下耳麦。 “谢盖尔。” 雪地外圈,指挥车里。 谢盖尔一直没离开屏幕。 “在。” “不进人。”威斯克声音很稳,“狗先过门。” “再给你两台狗,掛光纤探镜和短距取样组件。” “先把门后的第一层拍回来。” 谢盖尔盯著屏幕里的那道半开旧门,问得很直接。 “如果里面有活的?” 阿什福德接进频道: “继续用光压。” “如果它们和外面是同一套东西,持续强光对它们有效。” “如果不是。” “那就更不能让人先过去。” 谢盖尔点了一下头。 “明白。” 他推门下车,外面的雪一下扑了满脸。 坡口前,四台探路建模机械狗已经重新上线。 两台守外圈冷光。 两台掛新模块。 新装上去的光纤探镜卷盘细得像一圈盘紧的银线,另一侧的短距取样组件则换成了更窄的採样爪和封闭回收筒,明显不是给硬碰硬准备的。 伊利亚和阿纳托利都站在车外。 这两个老东西昨晚还只想著拿命换寿命。 到了现在,眼睛里那点贪,已经开始掺进真正的紧张了。 谢盖尔没有理他们,只抬手往前一点。 “一號、二號,灯压蜂窝区。” “三號跟四號,进门。” 机械狗同时动了。 最前面两台冷光先往里推。 白得发冷的灯线重新把断轨、塌口、右壁裂缝和蜂窝空腔全部照亮。 那些缩在暗处的冷影果然又往后退了。 不是逃。 更像不愿意贴著光待。 三號狗第一个过断轨。 四条机械腿踩在旧钢板上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回音。它在二十三米那条线停了一瞬,镜头先往右扫,再往左扫,確认蜂窝区没有新的前冲反应,才慢慢往那道半开的门贴了过去。 四號狗则留在后面半个身位,探镜架起来,隨时补视角。 指挥车內,所有画面同时切到了主屏。 门框边缘比想像中更厚。 锈层下面不是普通钢。 阿什福德盯著材料反光,低声说了一句: “合金层。” “年头这么久,还没烂透。” 马库斯没接这句。 他的注意力在门缝里。 门没有完全打开。 大概只剩五十厘米左右的缝。 三號狗停在门边,把探照灯压低,先往门內打了一圈冷光。 第一眼,里面没东西扑出来。 第二眼,所有人都看见了。 门后不是土。 也不是自然岩层。 是一条斜著往下延伸的金属走廊。 地面铺的是一块块带防滑纹的旧钢格板。 左边墙体半塌,露出后面发黑的线缆和金属骨架。 右边还有一排已经碎掉一半的观察窗,窗子里面结著一层灰白色的薄膜,看不出后面到底还有没有空间。 最前面的天花板已经陷下来一截。 可更深处,走廊並没有完全塌死。 它还在往里延。 而且很规整。 不是矿井。 是人工走廊。 伊利亚站在车外,看见这一幕后,呼吸一下就乱了。 “下面真有设施。” 阿纳托利盯著画面,眼神都没眨。 “把门再扫一遍。” 不用他说,谢盖尔也已经下了命令。 “三號別急著进。” “先扫门框,扫地,扫顶部塌点。” “四號上探镜。” 四號狗把光纤探镜一点一点探进门缝上沿。 细线贴著变形的门板边缘慢慢往里钻,新的角度很快回传了另一组画面。 走廊顶部没有明显爆裂物。 左侧墙体內埋著旧管线。 右侧观察窗后面,至少还有两个隔间。 而走廊尽头大概十多米处,隱约还能看到第二扇门。 这一次,门是关著的。 更深。 也更完整。 门上还掛著一块倾斜的旧牌。 镜头拉近以后,只能勉强看清一行字: decontamination(消杀) 指挥车里静了一秒。 阿什福德先吸了一口气。 “消杀通道。” “如果这地方真有分区,那后面就不是单一隔离层。” 马库斯终於动了。 他抬起手,直接把另一层扫描叠到了走廊图上。 “三號往里一步。” 谢盖尔没立刻照做。 “理由。” “看地板。”马库斯说道,“格板中段有一段顏色不一样。” 画面被放大。 靠近走廊中段的位置,確实有三块钢格板比別的地方更暗。 不是生锈。 更像很多年前,有什么液体曾经长时间在那里停过,又一点一点干进了钢里。 阿什福德也看见了。 “不是血。” “至少不全是。” 谢盖尔听完,手指在车门边轻轻敲了一下。 “三號,进。” 三號狗抬腿跨过门槛。 第一只前足落下去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了半拍。 没有塌。 没有爆。 也没有什么东西立刻扑出来。 第二只前足也进去了。 然后是整台机械狗。 它一进门,掛在背部的短程中继立刻亮了一格,门內那条走廊的信號质量反而比外面更稳定。 这一下,连威斯克都微微眯起了眼。 “里面有完整屏蔽层。” 阿什福德点头。 “说明这地方当年不是临时挖的。” “是按设施规格做的。” 三號狗继续往前走。 每前进一步,画面就更清楚一点。 走廊左侧墙面上,能看到一串已经被灰膜盖住一半的编號。 右侧观察窗后面,隱约有立著的东西。 像柜。 也像竖著摆放的旧培养仓。 可镜头刚想再往右压,走廊尽头那扇写著 decontamination(消杀) 的门后面,忽然传来了一下很轻的撞击声。 咚。 不重。 但太清楚了。 三號狗瞬间停住。 四號狗的探镜也顿了一下。 谢盖尔低声道: “刚才谁动了?” 频道里没人回。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他们这边的声音。 几秒后。 又是一下。 咚。 这次比刚才更近一点。 像有什么东西,在第二扇门后面,隔著整条旧走廊,很耐心地碰了碰门板。 阿纳托利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伊利亚更是直接骂出了声。 “门后还有东西。” 谢盖尔没有接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 因为就在那第二声撞击落下去以后,右侧一扇原本结满灰膜的观察窗里,忽然有一小块膜层自己裂开了。 裂得很慢。 像后面有什么东西,正隔著那层灰白色的老膜,一点一点把脸贴了上来。 下一秒,一只眼睛出现在了裂口后面。 不是外面那些白化东西的湿冷眼珠。 而是一只仍然保留著完整虹膜结构、却比正常人眼大出一圈的暗黄色眼睛。 它没有乱转。 也没有发疯。 它只是透过那道裂开的观察窗,很安静地,看向了门外的机械狗。 然后,第二扇门后面那东西,又轻轻撞了一下。 咚。 第134章 这里不是终点 第二扇门后面那两声撞击落下去以后,整条旧走廊都像安静了一层。 那只贴在观察窗后的暗黄色眼睛没有退。 也没有再往前挤。 它就那么隔著裂开的灰膜,安安静静地看著三號狗,像在看一个闯到门口、却还没有真跨进来的外来者。 谢盖尔盯著屏幕,先做的不是压人往里冲。 “四號,取右壁样本。” “三號,退半步,灯別撤。” 四號狗立刻贴著门边往右滑,前端那根细长取样探针伸出去,轻轻刮下一小片结在观察窗外侧的灰白膜层。 三號狗则微微往后退开,把光稳稳压在走廊里。 门后的第二声撞击之后,后面那东西没再继续敲。 可那只眼睛也一直没走。 指挥车中控屏右上角,那块从黑州一级分析室同步过来的分屏里,阿什福德忽然压低了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在判断。” 伊利亚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块亮著阿什福德侧脸的分屏。 “判断什么?” “判断光。” “判断我们会不会进去。” 阿什福德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在判断,它应不应该出来。” 这句话一出来,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谢盖尔没有再给它更多机会。 “收样本。” “退。” 这一次,连四號狗都没再往前多探一厘米。 膜层样本、门框边缘锈层、走廊钢格板上那块顏色发暗的残留物、观察窗外侧一小片沉积层,加上之前从塌口外圈拿到的灰白壳片,被四只机械狗分两轮带了出来。 三號狗最后一个退过门槛。 就在它整机退出去的一瞬间,走廊尽头那扇写著 decontamination(消杀) 的门后面,又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碰撞。 咚。 像是某种提醒。 也像是不耐烦。 谢盖尔这次连头都没抬。 “封门外圈。” “地面信標、冷光点和震动线全部留。” “今天到这儿。” 四十分钟后,k-27 外圈的所有设备开始回收。 装甲车先走。 重灯后撤。 机械狗一台台跳回车斗。 只有三根埋进雪层和石缝里的微型震动针留了下来,顺著光纤和中继桩,把最细的动静一点一点送回车里。 伊利亚看著那道重新暗下去的门,终於问出了从昨晚开始就压在喉咙里的那句话: “你们不进去?” 谢盖尔正在摘手套。 “进。” “但不是今天。” “这种地方,第一天看门,第二天认路,第三天才轮得到人进去。” 阿纳托利脸色还有点白。 “门后那东西怎么办?” 谢盖尔抬眼看了他一下。 “它要是真想出来,昨天晚上就出来了。” “它既然没出来,就说明它也在守规矩。” “那我们就按我们的规矩来。” 这话说得很冷。 可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 因为从头到尾,保护伞这边没有一个人乱。 回庄园的路上,谢盖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直到傍晚,黑州那边的一级分析报告先一步到了。 长桌重新铺开。 这一次,除了灰白壳片,还多了四只刚从 k-27 门口带回来的封存盒。 阿什福德第一个开盒。 显微图很快打上墙。 最上面那张,是观察窗外侧刮下来的灰白膜层。 第二张,是走廊钢格板上那块发暗残留物。 第三张,是门框边缘一层黑得发蓝的锈蚀粉。 第四张,才是昨天那块灰白壳片。 阿什福德看著几组图,先把一句话说死了。 “k-27不是天然洞里长出来的东西。” “里面的活性层,和设施本身发生过长期共生。” 他说完,把第二页翻了出来。 那是一张从门框背面刮下来的漆层图。 最表面的英文警示层下面,还有更老的一层编號漆。 顏色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可通过偏振补光,还是把几个字母和年份勉强提了出来。 1948 field biological adaptation unit(野外生物適应单元) 房间里静了一秒。 马库斯先抬起了头。 “战后。” 阿什福德点头。 “至少这道门是战后建的。” “不是二战时期野战坑道的直接遗留。” “但也不是近代矿井附属层。” 他又把另一份扫描调了出来。 那是从走廊右侧一块倒下去的金属牌背面提出来的半截旧文档。 纸早就硬了。 字跡也断得厉害。 可关键几行还在。 post-war adaptation study(战后適应性研究) low-temperature dormancy(低温休眠) hostile tissue preservation(恶劣环境下的组织保存) subterranean biological response(地下生物反应) 阿什福德看著那几行字,低声念了出来。 “战后適应性研究。” “低温休眠。” “敌对环境下的组织保存。” “地下生物反应。” 伊利亚看不懂英文。 阿纳托利却能看懂。 他看完以后,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在研究休眠。” “还有组织保存。” “不止。”马库斯盯著那几行字,声音慢了下来,“他们是在研究,极端环境下,组织怎么在不完全死去的情况下,拖得更久。” 阿什福德点头接上: “更直白一点。” “战后那帮人发现了 k-27 下面这种地下活性层。” “它能让东西不正常地慢下来。” “於是他们在这里建了一座小型设施,想把这种『慢下来』变成可控技术。” “休眠、保存、拖延衰败、延长可逆窗口。” “这就是他们研究的方向。” 马尔科夫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候,他才慢慢问了一句: “那他们后来为什么没把东西带走?” 阿什福德把最后一张图打了出来。 那是走廊钢格板发暗残留物的成分分析。 除了已经失活的旧有机残留,还混著一种极少量的金属粉末和消杀药剂结晶。 “因为他们失控了。” “门后的第二道 decontamination(消杀)不是摆著好看的。” “这地方建起来以后,他们显然把里面的东西引进过设施,想做分层观察和保存测试。” “可从残留分布来看,后来至少发生过一次紧急封闭。” “而且封闭失败了一半。” “有人退到了第二道门后。” “外面这一层,被留下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这一次,连伊利亚都听懂了。 战后。 英文设施。 研究休眠和保存。 然后失控。 再然后,整个地方被埋进地下,连同外面那些白化东西一起,睡到了今天。 马库斯把那几张图连著看了好几遍,才慢慢伸手,点了点灰白壳片的纤维结构。 “先做实验。” “不要动太大。” “我只要知道,它对太阳阶梯计划到底有没有用。” 黑州,一级实验区。 当晚就重新亮了灯。 从 k-27 带回来的四批样本被拆成了最小测试组。 灰白壳片上的活纤维,被提成了一小段低活性组织丝。 观察窗外侧那层灰膜,则被分离出两种不同的表层结构。 一组进无菌隔离箱。 一组进低温活性箱。 走廊钢格板上的残留物,最后被证明是某种老式保存液长期蒸发后的沉积层,里面混著极少量已经干掉的地下活性因子。 整整六个小时,没人离开实验区。 阿什福德盯著第一轮细胞活性曲线。 马库斯盯著另一边的损伤组织样本。 凌晨两点,第一份结果出来的时候,阿什福德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摘。 “有用。” 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整个实验区的人都抬起了头。 “哪一部分?”马库斯立刻问。 阿什福德把屏幕一转。 “灰膜。” “不是壳片,是观察窗外侧那层灰膜。” “它对细胞本身的增益不强,但对『拖住衰败』的效果非常明显。” “它能把已经开始恶化的样本先压慢。” “不是逆转。” “是延缓。” “而且是结构性的延缓,不是单纯把它冻住。” 马库斯的眼神一下就沉了。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太阳阶梯计划现在最缺的,不只是活性。 是窗口。 很多样本、很多组织、很多逆转反应,不是做不出来。 是刚出现一点反应,很快就掉下去。 如果这层灰膜真能把“掉下去”的速度压慢,那就等於给他们多出了一段最值钱的时间。 而时间,就是整个计划现在最缺的东西。 马库斯转头又看向另一边。 “壳片呢?” 阿什福德皱了皱眉。 “更危险。” “但也更强。” “壳片里的活纤维能短时间提高局部组织的反应强度,可它太不稳定了,像还带著地下那套『回信』特徵。” “用得不好,会把整个反应带偏。” 马库斯盯著那组数据,沉默了十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灰膜留太阳阶梯主线。” “壳片单开副线。” “先別急著碰活体。” 消息传回俄国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谢盖尔刚从外面巡完一圈回来,靴底还带著雪。 威斯克的加密视频已经掛在墙上。 马尔科夫、伊利亚、阿纳托利都在。 阿什福德只把结果说得很短。 “k-27 对保护伞有帮助。” “而且不是普通帮助。” “这里面至少有两条线值得继续挖。” “第一条,延缓衰败的灰膜。” “第二条,更强但也更危险的活纤维。” “所以这地方,我们不会丟。” 马尔科夫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那就继续。” “继续,但不是死磕。”这一次是威斯克开的口,“k-27 已经证明它值钱了。” “接下来,外圈扫荡、分层建模、机械狗先行、样本批量回收。” “人只在必要的时候下。” “我们是来拿东西,不是来给这一个坑送人。” 他说完,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个老傢伙。 “太阳阶梯计划后面还有很多门。” “k-27 只是第一扇。” “你们要是觉得一扇门就够了,可以现在退出。” 没有人接这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保护伞不会把命和时间全耗在一个地方。 它会把 k-27 变成资源点。 然后继续开下一扇门。 当天中午,新的命令就发了下去。 k-27 外圈由谢盖尔带队,进入持续扫荡模式。 不是血洗。 是分层剥离。 把能拿的门框样本、灰膜样本、外圈壳片、旧设施碎片和剩余档案,一批一批送回黑州。 同时,马尔科夫那边继续翻旧线。 伊利亚负责把能查到的战后英文设施记录全从北线旧库里抠出来。 阿纳托利则被迫把自己压箱底那些和矿井、古地层、旧军事设施有关的坐標都拿上桌。 三天后,黑州评估室的墙上,已经不止掛著 k-27 这一处坐標了。 最左边那处西伯利亚冻土带旧井道,是马尔科夫把北线一整批封了很多年的旧勘探档案掀开以后,亲手送上来的。 东非裂谷那处塌陷盐穴,则是谢盖尔顺著黑州旧殖民矿勘线和几份本地部族口述地图,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南美高原那处没有完整公开过的地下湖洞系统,是伯恩家族拿一条旧科考財团的暗线换回来的。 就连凯恩那边,也已经开始翻北美旧医疗基金会和冷冻样本库,只是新的点还没来得及送上桌。 红点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马库斯站在那张图前,抬手点了一下 k-27。 “这里给了我们窗口。” 然后,他又点向另一处刚亮起来的红点。 “下一扇门,也该去看看了。” 第135章 华国也有很多古老的东西 凌晨一点,鹏城湾別墅二层的灯还亮著。 整面落地窗外,是被海风吹得发暗的湾区夜色。屋里却没有半点鬆散的意思,长桌上摊著的不是酒,也不是帐,而是一份刚从黑州一级评估室转过来的加密匯报。 叶枫坐在桌后,面前的屏幕分成了三块。 左边是 k-27 外圈最近二十四小时的扫荡回传。 中间是黑州那张已经开始往外扩的全球坐標图。 右边,则是威斯克刚接进来的实时加密画面。 画面那头,威斯克还站在黑州评估室里。 背后那堵墙上,k-27 的结构图、灰膜活性曲线和那几个新亮起来的红点都还没撤。 “说完整。” 叶枫没抬头,只翻了一页手里的匯总表。 威斯克点了点头。 “k-27 这条线,已经可以定性了。” “第一,它不是天然洞体,是战后早期埋进去的人工设施。” “第二,它值钱的不是门后那几只东西本身,而是外圈灰膜和活纤维所带来的两条研究线。” “第三,它不適合硬攻,適合长期剥离、稳定回收和分层建模。” 他说到这里,往后退了半步,让身后的墙完整露出来。 “第四。” “太阳阶梯计划现在不缺方向了。” “它开始缺手,缺队伍,缺能把各条线同时推起来的搜集系统。” 叶枫这才抬起眼。 “所以?” “所以该扩。”威斯克答得很乾脆,“不是再多挖 k-27 一点,是把整个计划从单点试探,升到多点並行。” 房间里静了几秒。 叶枫的目光从屏幕上那几个新红点扫过去。 西伯利亚。 东非裂谷。 南美高原。 再往下,还有几处还没完全亮起、只在黑色底图上浮著浅灰坐標的未確认区域。 他把手里的纸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问了一句: “华国为什么还是空的?” 威斯克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之前没往里压。”他说,“华国本土要动这种工程,光有点位没用,得有人配合,也得有人敢接。” 叶枫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古老的东西。” “古老的山。” “古老的洞。” “你觉得华国会少?” 威斯克没接。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在问他。 这只是叶枫在下决定之前,习惯性地把话放在桌上说一遍。 下一秒,叶枫已经把手机拿了起来。 “给顾承安发任务函。” 威斯克眼神动了一下。 “川省那位?” “对。”叶枫靠回椅背,声音不重,却一句比一句更清楚,“就用保护伞正式名义发。告诉他,太阳阶梯计划现在开始在华国落点。” “让他搜集。” “让他配合。” “让他调人。” “不管他是借地质线、旧矿线、山地勘测线,还是本地文保和地勘系统的人脉,只要开始搜,就必须配齐安保。” 他顿了一下,眼神冷了些。 “这种地方,不可能只靠几把手电进去。” “一旦確认行动,热武器、护送线、转运线、封存线,都得一起上。” “他去找当地官方协调也好,走省里审批也好,保护伞这边只看结果。” “但有一点,告诉他。” 威斯克没说话,等著后半句。 “所有安全配置必须做在明面上。” “能拿正式协同,就拿正式协同。” “能走正式安保批准,就走正式安保批准。” “我不要他把材料送出来以后,再给我留一堆尾巴。” “我们现在的军事力量还不足够跟任何大国抗衡。“ 屏幕那头,威斯克点了点头。 “明白。” 叶枫却还没说完。 “再给他补一条。” “如果真开始搜,优先找天坑、盐井、地缝、旧井道、未公开过的地下水系、老地勘封存点。” “別一上来就去碰公开文保热点。” “我们是找对太阳阶梯计划有用的活性层和保存层,不是去跟人抢新闻。” 这一次,威斯克终於笑了一下。 “这句我会原封不动写进去。” 叶枫把手机扔回桌上。 “还有。” “华国线一旦开了,黑州那边要给支持。” “机械狗、轻建模、便携中继、小型封存箱、重灯、单兵防切护具,这些不要抠。” “顾承安那边要是真跑出一个点,就別让他拿命去试。” 威斯克点头。 “我会让谢盖尔出一套华国轻装模板。” “本地人负责带路和协调,我们的人负责下坑和回收。” “热武器只做最后一道保险,不往前台摆。” 叶枫“嗯”了一声。 这才是他要的。 不是把黑州那套硬搬进华国。 而是把能保命、能带样本、能压风险的那一层壳,先给套上。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下,威斯克忽然又补了一句: “如果华国真跑出来,后面很多人会眼红。” “魔都、特区、三江,甚至伯恩和凯恩那边都会盯。” 叶枫听完,只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盯。” “先把点找出来的人,才有资格上桌。”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保护伞总部加密系统里,一封权限级別很高的任务函被正式发了出去。 收件人只有一个。 顾承安。 川省。 彼时的顾承安还没睡。 桌上两杯茶都凉了,他还在盯著手里那份刚从省里压回来的项目清单。 门外的秘书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 “顾总。” “进。” 秘书推门进来,把一台刚解锁完毕的加密平板放到他面前。 “保护伞的。” 顾承安眼神一下就变了。 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把平板拉了过来。 任务函不长。 开头只有一行抬头: umbrella life sciences strategic task letter(安布雷拉战略任务书) 下面几段,更是直白得没有一句废话。 华国线启动。 川省优先。 搜集、配合、行动。 优先目標:天坑、旧盐井、地缝、地下水系、封存井道、未公开地勘点。 要求:一旦进入现场,必须完成封存、转运、样本护送三线闭环。 要求:一旦確认存在风险环境,必须同步配置合法安保、武装护送、回收通道和医学后备组。 最后一段,才真正让顾承安把腰坐直了。 首轮线索如有实质进展,保护伞黑州基地將直接向华国线开放一级装备支持与技术回收权限。 顾承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 过了十几秒,顾承安才慢慢把平板放下。 “去把老陈、老黄,还有地勘系统那位冯工请过来。” “现在?” “现在。” 秘书一愣。 “顾总,这都一点多了。” 顾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保护伞这个点给我发这封函,是让我明天睡醒了再慢慢看?” 秘书不敢再说话,转身就走。 顾承安则重新看向那封任务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合作。 也不是一条小项目线。 这是保护伞第一次,正式把太阳阶梯计划往华国本土压。 谁先跑出点。 谁就不是单纯的下游合作商了。 而是能真正摸到保护伞核心研究边缘的人。 凌晨两点零五分。 川省城西,一栋看起来不算起眼的办公楼里,会议室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顾承安把那封任务函直接拍在了桌上。 “从现在开始。” “手里所有跟天坑、旧盐井、地下水系、老地勘封存井有关的资料,全部翻出来。” “民间传说也要。” “旧县誌也要。” “地勘废档也要。” “文保系统公开过但没深挖的边角点,也给我標出来。”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看完那封任务函,半天没说话。 最后才推了推眼镜,声音发乾。 “顾总。” “你这是要挖山?” 顾承安看著他,答得一点都不拐弯。 “不是我要挖。” “是保护伞要找点古老的东西。”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另一位做地勘的中年人皱著眉开了口。 “这种地方如果真有东西,普通人下不去。” “下得去,也不一定回得来。” 顾承安直接点头。 “所以任务函写得很清楚。” “只要开始搜,就要把安保和护送一併做上去。” “该找谁协调找谁协调。” “该拿什么批文拿什么批文。” “做不成的,別接。” “接了的,就別给我留烂尾。” 他说完以后,把手往那封函上轻轻一压。 “这不是谁的兴趣项目。” “这是保护伞给华国线开的第一张考卷。” “谁拿得下来,后面谁就有资格吃第一口。” 会议室里没人再出声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们去找一个洞。 而是让他们去找一扇能通往保护伞更深处的门。 天快亮的时候,顾承安一个人站在窗边,低头看著桌上那份刚整理出来的第一轮旧点清单。 二十七处。 看起来很多。 可真正被红笔圈出来的,只有四处。 川西高海拔封存井道。 川南旧盐井塌陷带。 还有一处夹在天坑群和地下河系统之间、在地方档案里只留了一句“曾有异响,不再下探”的老洞。 以及川北接秦岭余脉的一片老林线。那地方在几本旧县誌和山民口述里,反覆提到过几样东西。 仙人根。 还魂草。 活人树。 顾承安看著最后那个点,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只发出去一条消息。 华国可以开工。 黑州那边,威斯克收到消息的时候,天刚发白。 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回,只把那条消息转给了叶枫。 然后,顺手把一份新的调拨单签了出去。 目的地: 华国,川省。 物资清单只有第一批。 两台探路建模机械狗。 六套多谱段头盔。 三套便携中继桩。 四只低温封存箱。 一套轻型地层建模组件。 以及一份由谢盖尔亲自签发的华国线现场规则。 第一条只有七个字。 先把人活著带回来。 第136章 风声传开了 黑州,一级实验区。 k-27 第一批样本送回来后的第七天,整层实验区的灯都还亮著。 最里面那间稳定性实验室已经连续封了四十八个小时。 门口没有人说笑。 连平时最不怕熬的几个技术员,这会儿走路都轻得发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马库斯和阿什福德这七天到底在压什么。 不是一批普通样本。 也不是又一条慢吞吞的新药线。 他们在压的,是 k-27 那层灰膜,到底能不能把五年级药剂那条一直不稳定的窗口,硬生生按住。 凌晨三点零九分。 实验室最里面那扇气密门终於开了。 马库斯先走出来。 白大褂肩膀上还有两道很淡的摺痕,像是刚刚才从实验台边直起身。阿什福德跟在后面,脸色有些白,眼睛却亮得嚇人。 外面等著的技术员一下全站直了。 没人敢先问。 最后还是马库斯自己开了口。 “叫威斯克。” “现在。” 十分钟后,黑州指挥塔顶层。 威斯克走进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放著三份刚列印出来的结果图。 一份是五年级药剂的稳定窗口曲线。 一份是 k-27 灰膜对组织衰败速率的压製图。 最后一份,则是黑州实验室刚刚重算出来的稳定原料折算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威斯克没坐,先看了马库斯一眼。 “结果。” 马库斯把最上面那张图直接推了过去。 “k-27 外层灰膜有用。” “不是让五年级药剂更强。” “是让它更稳。” 他说著,手指点在那条原本起伏很大的曲线中段。 “以前五年级药剂的问题,不是没有效果。” “是效果出来以后,窗口太窄,波动太大。” “现在加上灰膜分离出来的那层延缓因子以后,窗口被拉长了。” “虽然还远远不够量產。” “但已经够我们把原料比例重新定出来了。” 威斯克的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路通了。”这次是阿什福德接的,“k-27 这层灰膜,不是成品,它是五年级药剂稳定所缺的关键原料之一。” “以前五年级药剂为什么一直压在最高权限库里?” “不是我们不敢放。” “是因为每放一支,都要从主库里硬切一次稳定窗口。” “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 k-27 这种灰膜样本能持续回收,黑州实验室就能按比例,把五年级药剂这条线稳住。” 他把那张折算表翻到最后一页,直接压到威斯克面前。 “这是新比例。” “每凑满足够做十支五年级稳定底料的原材料,黑州实验室才愿意对外放一支。” “剩下九支,全部留在黑州自己压库。” 威斯克低头看著那份修正表,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了第二个问题。 “一年级药剂呢?” 马库斯直接把第三张图翻开。 “一年级更稳了。” “损耗下降。” “回收率上升。” “如果继续把 k-27 外圈灰膜样本分批送回来,我们后面放一年级的口子,会比以前宽得多。” 这一次,威斯克总算把那份表彻底看完了。 他没说值不值。 因为这时候再说值,已经没有意义了。 k-27 第一轮不是挖到了什么传奇神物。 它是把五年级这条原本死死封在黑州主库里的路,硬生生挖出了一条原料线。 而这条线一旦稳定下来,外面那群老东西就会比昨天更疯。 威斯克抬起头。 “我给boss打报告。” 鹏城,清晨六点二十。 海风还没完全亮起来,叶枫的手机已经先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接通。 “说。” 威斯克那边一点废话都没有。 “k-27 第一轮结果出来了。” “灰膜有用。” “五年级药剂的稳定原料线被打通了。” “黑州实验室把比例重算出来了。” 床边的窗帘还拉著。 叶枫却一下就清醒了。 他坐起身,手指在床沿轻轻敲了两下。 “確定?” “確定。”威斯克说道,“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刚从实验台下来。” “这不是画大饼。” “是一个实打实能往外放针的比例口。”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叶枫已经把后面的事想清楚了。 “告诉马尔科夫。” “k-27 第一轮,不是只换一支针。” “是证明这条原料线成立了。” “以后谁能继续把这种原材料成批送上桌,谁就有资格往黑州更高层的名单里挤。” 威斯克没出声。 等著后半句。 “再补一条。” “那份名单,不是奖励。” “是资格。” “谁想要,就继续出档案、出坐標、出线、出路、出旧库、出原材料。” “保护伞不吃白饭。” 威斯克这才开口。 “明白。” “我只告诉他们一件事。” “贡献度够了,黑州自然会开口子。” “至於口子后面是五年级,还是別的什么,不由他们问。” 叶枫“嗯”了一声。 “还有,告诉马尔科夫。” “规矩不变。” “五年级针剂,黑州实验室自己造。” “他要是敢动別的心思,这个號也別想了。”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没有立刻起床。 他靠在床头,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外面天还没全亮。 可他已经知道,今天开始,俄线那几个老东西会比昨天更听话。 因为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比一支现成的五年级更值钱的,是那条已经被证明走得通的原料线。 上午九点,俄国。 马尔科夫的庄园里,壁炉火烧得很旺。 伊利亚和阿纳托利都到了。 这次他们谁都没带閒杂人。 整个小厅里,只有三个人和墙上那道刚接通的黑州加密画面。 威斯克站在画面里,背后还是那堵掛满坐標和结构图的墙。 他没有先寒暄。 开口就把结果甩了出来。 “k-27 第一轮,路通了。” 伊利亚的呼吸一下就重了。 阿纳托利直接往前坐了半寸。 “够什么?” 威斯克看著他们,语气平得像在念一张报表。 “够黑州实验室把五年级的稳定原料比例定下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还在轻轻跳。 可那种热,根本暖不到这三个老东西的骨头里。 因为他们同时听懂了。 不是以后再说。 不是还在乱试。 是现在,保护伞已经知道该拿什么东西去把五年级稳住。 阿纳托利喉结滚了一下,先问了出来。 “怎么换?” 威斯克看著他。 “这不是你该先问的问题。” “你该先问,你们拿什么换。” 伊利亚先反应了过来。 “k-27 是我们一起开的。” “所以?” “所以你们两个都还有机会。”威斯克直接把话钉死,“但不是白给。” “旧档案、旧设施、旧坐標、旧样本库、旧研究组线索,继续往桌上加。” “更重要的是,k-27 这种原材料要继续回收。” “黑州实验室的规矩,你们不需要知道。” “你们只需要知道,保护伞记贡献。” “谁把原材料和旧线一起堆到位,谁就排在前面。” “排得够前,黑州自然会开口子。” “而那口子后面,不止五年级这一样东西。” 阿纳托利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凭什么马尔科夫已经拿过一支五年的,我们还要继续往里砸?” 威斯克连眼皮都没抬。 “凭他对保护伞集团的贡献” “保护伞只认桌上的东西,不认你们嘴里的资歷。” 阿纳托利不说话了。 因为这句太硬。 也太真。 伊利亚盯著威斯克背后那堵墙看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 “如果我们继续给,保护伞还会继续开口子?” 威斯克这次没有直接答。 他顿了两秒,才说道: “太阳阶梯计划才刚开始。” “门后面的东西,还多得很。” “你们能不能继续跟上,看你们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承诺。 可对伊利亚和阿纳托利来说,已经够了。 因为他们想听的,从来不是保证。 而是门还开著。 只要门还开著,他们就会自己往里挤。 同一时间,华国。 川省那条线才刚动了不到四天,最先闻到味道的,不是外人。 是邓明。 魔都这位书记最近一直盯著保护伞在华国的所有动向。 不是因为閒。 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种级別的產业线和资源线,只要哪边先动,哪边就可能先上桌。 上午十点半,秘书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內部流转清单送进来时,他本来还在看另一份药物仓配表。 可只扫了第一页,邓明就把眼镜摘了下来。 “川省?” “对。”秘书点头,“这几天川省那边有点反常。” “怎么个反常法?” 秘书把文件往前翻了两页。 “先是顾承安那边,突然开始大规模拉地勘旧档、旧县誌和封存矿勘资料。” “然后是川省本地几家做山地装备、洞探绳索和低温封装的小厂,一口气被下了不少单。” “再往后,连公安特警和地方协同安保都动了。” 邓明抬起眼。 “特警?” “对。”秘书压低声音,“名义上是配合几支旧科考队进山,做外圈警戒和风险隔离。可量不对。” “光我们拿到的內部数字,已经够两到三支大规模洞探队同时开工了。” “而且不是普通维稳配置。” “申请里专门写了配枪、长枪封存领用、山地武装护送、外围封控和多层警戒。” “看起来不像送人进山。” “更像是按反恐级別,护著什么东西进山,又准备把什么东西完整带出来。” 邓明把那几页纸看完,半天没说话。 他不怕顾承安动。 他怕的是顾承安为什么动。 因为像这种量级的动作,不可能是地方层面心血来潮。 更不可能是顾承安自己忽然发疯。 沉默了十几秒,他才问: “特区那边知不知道?” 秘书点头。 “苏部长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风了。” 事实上,苏部长收到的比邓明更具体。 特区。 十一点刚过,一份从协调系统和口岸装备清单里拼出来的匯总表就摆到了他的桌上。 保护伞从黑州基地调过来的两台探路建模机械狗。 六套多谱段头盔。 三套便携中继桩。 四只低温封存箱。 一套轻型地层建模组件。 再往下,是川省那边正在走內部协调流程的安保与护送审批。 以及一串被专门標红的字: 旧科考队重组 地勘封存资料解禁查阅 特警外圈协同 山地警戒支持 苏部长把最后一页放下的时候,脸色已经有些复杂了。 坐在对面的副手没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他自己问了一句: “叶枫那边,给我们打过招呼吗?” 副手摇头。 “没有。” “顾承安呢?” “也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部长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轻鬆的笑。 更像是终於把一件事想明白以后,那种又无奈又服气的笑。 “这帮人啊……” “真找到新门了。” 副手没太听懂。 “部长,您的意思是?” 苏部长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顾承安为什么会突然招兵买马?” “你觉得川省公安特警为什么会替他一起动?” “你觉得那批从保护伞黑州基地调过来的低温封存箱、机械狗和科考队,是拿去郊游的?” 副手这才反应过来,呼吸都轻了一拍。 “保护伞……又有新项目了?” “不是新项目。”苏部长看著窗外,声音压得很低,“是更深的项目。” 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拿了起来。 “给邓明打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邓明那边显然也没閒著。 “你也闻到了?” 苏部长这句一出来,邓明在电话那头先沉默了两秒,隨后才笑了一下。 “闻到了。” “川省这次动得不像做药。” “更像进山。” 苏部长“嗯”了一声。 “而且不是普通进山。” “我这边看到的设备单子,已经不是仓储和製药线了。” “有机械狗,有中继,有低温封存,还有特警协同。” “他们在找东西。” 邓明那边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才慢慢问了一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部长把手里的那份清单重新翻到第一页。 “先別拦。” “能让叶枫、顾承安和黑州基地一起下这盘棋的,绝不会是小事。” “我们现在去拦,只会把人往外推。” “先看他们到底要挖什么。” 电话那头,邓明低低出了口气。 “我就知道。” “这艘船,顾承安又先摸到了。” 苏部长听见这句,没接。 因为他心里也一样清楚。 川省这条线一旦跑出结果,后面就不只是顾承安自己的事了。 魔都要动。 特区要动。 华国线所有想往保护伞更深处挤的人,都会跟著动。 而另一边,川省办公室里,顾承安还不知道邓明和苏部长已经都闻到了味道。 他正低头看著桌上新送上来的第二轮圈点。 三处缩成了两处。 最后被留下来的,一个是盐井塌陷带。 一个是那片夹著旧县誌和民间传说的老林线。 顾承安看了很久,最后把笔往后者上一点。 “先去这儿。” “我倒要看看,这地方到底是真有仙人根。” “还是保护伞的新门。” 第137章 全靠你了(70催更加更章) 川北,老林线外圈临时基地。 山里的天黑得早。 下午五点刚过,雾就已经沿著山坳一层层往下压了。原本废掉很多年的旧林业站被临时清了出来,铁皮顶换了,外墙拉了电,院子里还铺了两排便携灯塔。再往外,是一圈临时拉起来的警戒线和两道卡口。 第一道站的是本地协同安保。 第二道,是荷枪实弹的特警。 再往里,才是顾承安从川省、特区和黑州那边一层层拼出来的人和东西。 两台探路建模机械狗停在临时车库里,外壳刚擦乾净。 六套多谱段头盔掛在墙上,镜片在白灯底下反著冷光。 低温封存箱一只只平码在最里面的临时样本间。 院角还停著三台改过底盘的山地车,车厢后面压著绳索、固定钉、便携中继桩和防切护具。 这地方看著不像来找草的。 更像准备连夜去抄一座山。 顾承安站在旧林业站二楼窗边,看著下面院子里一队队人在做最后清点,手里端著的茶已经凉了大半。 门被敲了两下。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顾总,陈书记到了。” 顾承安把茶杯放下,转过了身。 “请。” 几秒后,门重新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名跟著跑了一天山路的工作人员,后面才是陈维山。 五十多岁的人,个子不算高,脸色有点疲,可眼神一直很亮。外套上还沾著一点山里带出来的潮气,显然不是坐车到门口才下来的,而是真顺著外圈卡口一路看进来的。 顾承安抬手。 “陈书记。” 陈维山先没坐,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台机械狗正好被人推出来做最后一轮调试,四条机械腿一撑开,旁边几个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种东西的本地干部神色都不太自然。 陈维山看了几秒,才慢慢笑了一下。 “顾总啊。” “这么大阵仗,全靠你了啊。” “你要是这一趟跑不出个动静,咱们这一批跟著点头的人,后面都別想轻鬆。” 他说得一点不绕。 顾承安听完,也笑了。 “陈书记,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陈维山回头看著他,“你让省里开口子,让公安特警协同,让旧科考队重组,让地勘封存资料重新解禁查阅,现在连这山沟里都给你拉出一个临时基地了。” “这要还不算重,那什么叫重?” 顾承安把手一摊。 “那我问你一句。” “我顾氏在外面抢回来的项目,你就说咱们川省挣没挣钱吧。” 陈维山先是一顿,隨即嘿嘿笑出了声。 “挣了。” “还不是小钱。” “你这话我认。” 顾承安往前走了两步,也不再绕。 “那就行了。” “以前是特区先吃,魔都跟著抢桌子,现在轮到川省了。” “你总不能想著挣钱的时候点头,真要往深处摸的时候又缩回去吧。” 陈维山看著他,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过了几秒,他才问: “你有几成把握?” 顾承安没有立刻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山。 山上起了雾,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远处一根临时通讯杆顶上的红灯在一闪一闪。 “五成。” “不低了。”陈维山说道。 “另外五成呢?” “另外五成,不在我。”顾承安抬手指了指楼下那两台机械狗,“在保护伞。” 陈维山顺著他的手看了一眼。 “你倒信他们。” “不信他们,信谁?”顾承安笑了一下,“信山里那几本写著仙人根、还魂草、活人树的旧县誌?” 这句话一出来,陈维山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以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压低。 “我给你交个底。” “省里这次之所以愿意把口子开这么大,不只是因为你顾氏这几年在外面能抢项目。” “还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项目背后站著的是保护伞。” “谁先摸进去,谁后面就不只是拿一单项目那么简单。” 顾承安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说,今天这个山,必须进。” “不然这批人后面確实都不好交代。” 陈维山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问了一句: “热武器审批都配齐了?” “配齐了。”顾承安答得很快,“短枪、长枪、封存领用、外圈警戒、夜间山地护送,全部按流程走完了。” “这不是一支草药队。” “谁再拿『採风科考』那套眼光看这趟,我就先把他踢出去。” 陈维山没有接这个狠话。 因为他刚才一路看下来,心里也已经有数了。 院子里那些人,根本不是隨便凑出来的。 本地特警只负责外圈。 真正进山的,是顾承安重新拉起来的那支旧科考队,加上保护伞调过来的装备和技术规则。 再往里,是保护伞那套他不完全看得懂,但一眼就知道很贵、很专业、也很不好惹的东西。 “行。” 陈维山终於点了点头。 “你干你的。” “外面该扛的,我帮你扛。” “但你也给我一句实话。” “这地方要是真跑出来东西,川省能不能真吃到第一口?” 顾承安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走到桌边,把那张老林线手绘图翻开,指了指最深处那片被红笔反覆圈过的区域。 “只要这地方不是空的。” “第一口,肯定有川省。” “但能吃多深,就看咱们今晚能不能把门找出来。” 陈维山看著那张图,眼神终於彻底定了。 “那我就陪你赌这一把。” 楼下,院子里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顾总,第一组已经准备好了。” “机械狗联机正常。” “外圈风向稳定。” “老嚮导也带到了。” 顾承安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正中央站著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背已经有点驼了,手里却还攥著一根磨得发亮的旧木杖。旁边两个年轻人扶著他,他不让,眼睛一直往山里那条雾最重的方向瞟。 这人叫何老拐。 是当地最后一个还愿意进那片老林线深处的带路人。 也是旧县誌里那句“曾见活人树,不再深追”最后一个还活著的见证人。 陈维山顺著顾承安的视线看下去,低声问了一句: “就靠这么个老头?” “靠他带第一步。”顾承安说道,“后面靠机械狗,靠灯,靠枪,靠保护伞。” 说完,他把外套一拎,转身就往门外走。 陈维山在后面叫住了他。 “顾总。” 顾承安回头。 陈维山站在灯下,看著他,语气反而比刚才更平了。 “把东西带出来。” “也把人带回来。” 顾承安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他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院子里所有灯同时亮起。 第一组十二个人。 两台机械狗。 一名老嚮导。 外加一整套按保护伞黑州规则改过的夜间进山配置。 顾承安走到最前面,亲手把一只便携中继桩递给了领队。 “记住。” “先看。” “先测。” “先把图带回来。” “今晚谁都別给我逞英雄。” 领队点头。 “明白。” 而就在川省这支队伍开始往老林线深处压进去的时候,別的几条线也没有停。 俄国那边,k-27 外圈的持续扫荡还在进行,新的灰膜样本和旧金属碎片一箱一箱往黑州送。 西伯利亚冻土带那条旧井道,马尔科夫已经把第一批旧升降架和封冻记录翻了出来。 东非裂谷那处塌陷盐穴,谢盖尔派出去的勘测组也已经立起了临时灯塔。 南美高原那条地下湖洞系统,伯恩家族的人还在和当地旧科考財团扯最后一轮路权。 整张太阳阶梯计划的网,像是终於被人一口气全拉开了。 只是这一夜,叶枫没有去看俄国,也没有去看东非。 他只看著川省那条新亮起来的线。 因为他也想知道。 那片藏著仙人根、还魂草和活人树的老林子里,到底是山民编出来的故事。 第138章 不许掺手(140催更加更章) 山里的天刚亮,临时基地外面的雾还没散。 第一组人已经回来了。 十二个人,一个没少。 只是每个人身上都沾著一层山里的湿气,裤腿上全是泥,最前面那只机械狗的前腿护板还掛著一截被硬生生扯断的灰白根须。 顾承安站在院子里,没先问人,先看箱。 领队把头盔摘下来,喘了口气,直接把三只低温封存盒摆到了摺叠桌上。 “第一盒,根皮。” “第二盒,苔膜。” “第三盒,地下渗水和泥样。” 何老拐也跟著回来了。 老头子一夜没睡,脸色却还撑得住,拄著那根旧木杖站在一边,眼睛一直盯著桌上最左边那只盒子。 顾承安把盖子掀开一道缝。 里面是一截只有两指宽的灰白色根皮。 皮不厚。 可断面很怪。 不像普通树根那种纤维一层层往里收,反而像很多极细的白线绞在一起,线与线之间还裹著一点近乎透明的胶质,冷光一照,会反出一点湿亮的光。 “这是从哪儿取下来的?” 领队抬手往山里指了指。 “老林线最里面,北坡下头那棵老树。” “树干是死的,心是空的,外皮烂得差不多了,可根没死透。” “何老拐说,那就是活人树。” 顾承安回头看了那老头一眼。 何老拐没看他,只哑著嗓子说了一句: “我年轻时候跟人进去过一次。” “那树就是这样。” “树身像死了,底下还活著。” “靠近了以后,鞋底发凉,脚心都发凉。” 领队把平板调出来,递了过去。 “树下面还有东西。” 屏幕一亮,顾承安的眼神就沉下去了。 那是机械狗昨夜回传的第一版建模图。 老树底下不是普通根盘。 整片地下空腔像个倒扣的漏斗,树根顺著漏斗外圈一层层缠下去,最深处明显还有一段规整得过分的直线结构。 直角。 平面。 不自然。 顾承安盯著那条线看了几秒,正准备开口,院子外面的第一道卡口忽然传来一阵车声。 不是山地车。 是轿车。 顾承安抬起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到两分钟,秘书就小跑著上来了。 “顾总。” “魔都来人了。” 顾承安脸色没动。 “谁?” “邓书记。” “还有……”秘书顿了一下,“特区那边,苏部长也到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连刚把箱子搬下来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停了手。 顾承安看著那三只封存盒,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盖子重新压实,才淡淡回了一句: “请进来。” 十分钟后,旧林业站二楼会议室。 邓明先到。 这位魔都书记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外套扣得很整齐,进门先闻了闻屋里的消杀水味和潮木头味,像是先把这地方记进脑子里,再开口。 “顾总。” “邓书记。” 邓明笑了一下,目光往桌上那几只低温封存盒和建模图上扫了一圈。 “阵仗不小。” “山里也不比会场差。” 顾承安没接他的玩笑,只抬了下手。 “坐。” 苏部长是后脚进来的。 没带什么大队人马,只带了一个副手和两个做记录的。 他一进门,就先看了顾承安一眼。 “川省这次,动作够快。” “不快不行。”顾承安答得很平,“保护伞那边等的是结果,不是流程。” 陈维山这时候也到了。 他一推门进来,看见邓明和苏部长全坐在这儿,眼皮先跳了一下,隨后才笑。 “两位,鼻子是真灵。” “一闻味,就从特区和魔都一路闻进山里来了。” 邓明不急,笑著把话接了过去。 “陈书记,川省这次吃第一口,我们没意见。” “我们就是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省得哪天川省把桌子凳子全搬走了,我们连自己错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苏部长坐在旁边,语气更直接一点。 “特区也一样。” “不是来抢指挥权。” “是来確认这个项目到底开到了哪一层。” 顾承安听完,没急著回。 他把桌上的那张老林线建模图往前推了半寸,手指在那几只低温封存盒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位既然都到这儿了,我也不绕。” “这个项目,是我顾氏在外面跑前跑后,拿人情、拿项目、拿钱换来的。” “川省这边从资料、审批、安保、外圈护送到山里临时基地,全是昨天晚上才正式事干。” “现在刚摸到一点门缝,你们就想进来看。” “我不拦。” “但我也得把丑话先说前面。”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邓明和苏部长。 “我不想让一粒老鼠屎,把这锅汤搅坏。”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邓明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些。 “这话够直。” 苏部长却没笑。 他只是看著顾承安,慢慢问了一句: “谁是老鼠屎?” 顾承安答得一点都不客气。 “谁来掺手、乱问、乱带人、乱碰设备、乱伸手抢项目,谁就是。” “这山里不是招商会。” “也不是桌上分糕。” “真要出了事,丟的不是项目,是人命。” 陈维山这时候终於开了口。 “顾总这话,我认。” “两位也別嫌他说得硬。小顾这次在外面確实跑得够狠,咱们川省这口子开到今天,不是白开的。” 邓明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看,不能碰?” “对。”顾承安点头,“先看。” “你们想知道这葫芦里卖什么药,我可以让你们看屏幕,让你们看样本,让你们看老林线的第一轮迴传。” “但別的人,別的队,別的主意,先收著。” “等这地方真跑出结果,再谈下一口怎么吃。” 苏部长沉默了几秒,先点了头。 “可以。” “这个项目,今天还是川省主导。” “我们只看,不插手。” 邓明看了看苏部长,又看了看陈维山,最后才笑著把手举了一下。 “行。” “川省先吃第一口。” “我和特区,今天就当旁听。” 顾承安听到这里,神色才真正鬆了一点。 他伸手把平板推了过去。 “那就先看东西。” 屏幕上很快亮起了昨晚机械狗回传的建模图。 灰白根须。 中空死树。 树下漏斗形空腔。 以及最深处那条规整得过分的直线。 邓明只看了两眼,脸上的笑就淡了。 苏部长也抬起了眼。 因为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不像什么普通草药山场。 更不像老百姓嘴里编出来的山野怪谈。 这是真有东西。 而且深。 陈维山站在一边,没说话,只是看著那条线,眼神越来越沉。 “第一组带回来的样本呢?”苏部长问。 顾承安把最左边那只封存盒往前一推。 “活人树的根皮。” “还有附著苔膜和地下渗水。” “黑州那边已经同步收到了第一轮影像,但实体样本我们还没动。” 邓明盯著盒子里那截灰白根皮,看了很久,才低声道: “如果这东西真对保护伞有用……” “那就不是川省一地的事了。” “本来就不是。”顾承安看了他一眼,“只是现在第一步,现在还在川省碗里。”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接这句话。 因为这就是实话。 山里的队伍没停。 第二组已经在楼下待命。 这次不是十二个人。 是十八个。 两台机械狗照旧在前,后面加了一组更轻便的绞盘和可摺叠探杆。何老拐还在,脸色更白了些,可还是不肯回去。 他说那棵活人树下面,年轻时候只看见过一次雾里发光的根。 再往下,就没人敢继续挖了。 顾承安下楼之前,陈维山又把他叫住了。 “人让他们看。” “项目不能让。” 顾承安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今天谁都別想从川省手里把这口锅端走。” 他走到院子里时,天已经擦黑。 灯塔一盏一盏亮起,把山路口照得发白。 第二组队员站成两排,等他发话。 顾承安的目光从人、枪、绳索、中继桩、机械狗身上一一压过去,最后停在领队脸上。 “昨晚那棵树,只是入口。” “今天你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把树下那条线给我找实。” “第二,把能带回来的根皮、苔膜、渗水、土样,一样不少带回来。” “还是那句话。” “先看。” “先测。” “先把图和料带回来。” “谁要逞英雄,我先收拾谁。” 领队点头。 “明白。” 两台机械狗率先转身,沿著昨晚踩出来那条泥路往老林线深处走。 后面的人压著步子跟上。 而二楼会议室里,邓明和苏部长都还站在窗边,看著那支队伍一点一点消失在雾里。 谁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真正的答案,不在桌上。 在那片林子里。 与此同时,別的几条线也还在往前推。 俄国的 k-27 外圈继续稳定回收。 西伯利亚旧井道那边,第一组封冻金属片和旧轨道锈层已经在往黑州送。 东非裂谷的盐穴外圈探灯没有熄,临时支架又往前推进了十七米。 南美高原那边,伯恩家族终於把地下湖洞系统的第一段路权签了下来。 整张太阳阶梯计划的网没有因为川省这一口突然停下。 只是这一天,所有人的眼睛都还是更多地盯在了川北这片老林线里。 因为谁都想知道。 活人树下面,到底是几根古怪的根。 第139章 先把样本带出来(210催更加更章) 第二组进山后的第三个小时,雾反而更重了。 川北这片老林子白天看著还像山。 天一黑,林子里就不像林子了。 树影层层压下来,雾又低,手电和冷光灯一打出去,前面永远像隔著一层发白的纱。机械狗走在最前面,四条腿踩过湿泥和碎石,偶尔发出一点轻响,后面的人就顺著它们留下的灯线,一步一步往里压。 何老拐走在第二位。 不是因为他腿脚有多利索。 是因为这林子里真要拐弯抹角找路,眼下这群人里,只有他知道哪一片雾不能碰,哪一棵树不能挨,哪一道山缝后面其实不是坡,是坑。 领队叫周震。 以前在山地救援队待过,后来被顾承安挑出来做外场。人不算话多,手稳,眼也稳。昨晚那一趟,他已经看明白了,这地方真正值钱的东西未必在树上,更多在树下,在雾里,在那些平时根本没人会蹲下来看的烂叶和石缝之间。 “前面左拐。” 何老拐忽然抬了下杖。 “別踩那片烂叶。” 周震立刻抬手。 “停。” 最前面那只机械狗先一步把建模线扫了过去。 一层薄薄的红线从地面切开,几秒后,头盔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片浅蓝色空洞。 下面是空的。 不是深坑。 更像树根和石缝之间,长期被渗水掏出来的一层薄空腔。人一脚踩上去,不一定直接掉死,但脚踝以下肯定先陷进去,真要在这种地方崴一下,后面这一夜也不用往里走了。 周震偏头看了何老拐一眼。 老头子没看他,只是低声道: “活人树边上,假地多。” “你看著像土,下面未必就是土。” 周震点头。 “绕。” 队伍顺著机械狗重新扫出来的安全边缘往左切。十几分钟后,雾里终於露出了昨晚那棵老树。 树身很粗。 远看像枯死了。 近看才知道,不是死,是坏。 整棵树的主干从中间裂了一条大口子,里面黑得发空,外皮却没有完全掉完,很多灰白色的根皮像筋一样贴著树身往下爬,爬进土里,又从另一侧绕出来。 冷光一打,树根深处隱隱泛出一点很淡的青。 周震还没说话,后面一个做样本记录的年轻人已经低低吸了口气。 “这树真像活著。” 何老拐听见了,冷笑了一声。 “不然叫它活人树干什么。” “我们那辈人进山,谁家要是有人病得起不来床,就有人想来这地方碰碰运气。” “可碰完运气还能完整回去的,没几个。” 周震没接这段旧话,只蹲下来,把手里的便携热像往树根底部压。 屏幕上很快浮出几段不太正常的冷暖层。 不是热。 而是慢。 周围的土和石头温度都在往下掉,只有树根盘绕最深的那一圈,还维持著一种极微弱、但始终不散的温差。 周震抬手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黑州,树到了。”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阿什福德的声音。 “镜头往下。” “对著根盘裂口。” “別急著切。” 周震把头盔镜头压低,前面那只机械狗也把建模组件转了过来,一层层往树下扫。 昨晚那条规整得过分的直线结构,很快又在图里亮了出来。 这次比昨晚更清楚。 树下不是一条单一裂缝。 而是一个很浅的斜口,像很多年前曾经被人工封过,后面又被树根和泥层一点点顶开。斜口不宽,只够机械狗先探进去。斜口四周缠著大量半透明根须,须上掛著一点一点灰白色小叶,像草,又不像草。 何老拐盯著那片根须看了半天,声音忽然低了。 “还魂草。” 周震回头。 “哪儿?” 老头子抬杖往前一点。 “根须边上那些小叶子。” “乾的时候捲成一团,见潮气、见冷水、见夜雾又会慢慢开。” “我们山里以前就叫它还魂草。” 旁边那年轻记录员立刻把镜头拉近。 这一拉,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些叶子不是隨便掛在根须上的。 它们是沿著半透明根线一簇一簇长出来的,叶边薄得像纸,叶脉却异常清楚,最中间甚至带一点淡银色。 阿什福德在耳机里明显快了一点。 “先取叶,不动根。” “样本盒三號准备。” “再取一段附著根须。” 周震点头,示意机械狗前压。 最前面那只狗把採样臂一点点探了过去,先夹下一小簇还魂草叶,再从旁边刮下一段细根,稳稳收进低温盒。 盖子合上的那一刻,何老拐在旁边看得眼角都跳了一下。 “你们真敢拿。” 周震瞥了他一眼。 “不拿,来干什么。” 样本一到手,阿什福德没有让他们立刻退,反而多问了一句: “树身裂口里呢?” 周震抬起灯,往树身那条黑口里照了照。 里面不是完全空的。 树心早烂没了,只剩下一圈圈发黑的木层往里收,最深处却垂著几根比外面更粗的白色根柱,根柱外面包著一层透明胶质,偶尔会沿著表面慢慢滚下一点极淡的乳白色汁液。 记录员几乎脱口而出: “树在出浆。” 何老拐咽了下口水。 “那不是浆。” “老辈人叫仙人根的命水。” “以前有人说,树死不透,就是靠那东西吊著。” 周震没空听完传说,直接道: “四號盒。” “取浆,取白根表皮,留木层渣。” 两只机械狗配合得很快。 一只守著斜口外圈打灯和建模。 另一只则把纤细採样管探进去,先接到了一点乳白色汁液,再轻轻刮下一段白根外皮,最后又从树心裂层底部带出一小撮发黑木渣。 样本一到手,阿什福德那边停了两秒,才压著声音说道: “继续找。” “这种树不会只养一味东西。” 何老拐这回真回头看了阿什福德分屏一眼。 “你们也懂山?” “我不懂山。”阿什福德在耳机里答得很平,“我只懂一个地方,如果真能把一棵树养到这样,它不会让自己脚底下只长一味草。” 这句话一落,周震也明白了。 活人树、还魂草、仙人根。 这些东西如果是共生的,那树下这片浅口里,值钱的肯定不止眼前这一点。 “一组外圈散开。” “半径二十米。” “看石缝、看湿地、看倒木,不要乱砍。” 队伍很快散出去半圈。 不到二十分钟,第二个点就被找到了。 不是树边。 是在北坡下一块背光石壁根部。 一丛极矮的深绿植物贴著岩面往下爬,叶片细长,叶脉里却缠著很明显的金线。平时不仔细看,只会当是普通苔草,可冷光一压,那层金线就会在叶脉里一节一节亮起来。 记录员看愣了。 “金线兰?” 何老拐摇头。 “像,但不是。” “我们这儿叫地脉金丝。” “老一辈说,这东西只长在老龙脉喘气的地方。” 周震没管名字真假,直接让机械狗取样。 叶、根、附著土壤,全进盒。 第三个点来得更快。 在一截半倒的老木下面,绞盘手清理落叶时翻出了一整片灰青色的苔膜。苔膜不厚,背面却像有一层极细的白绒,拿冷光灯一照,会反出一圈潮湿的青亮。 阿什福德看见以后,连语速都变了。 “停。” “这东西也取。” “小心,它可能比还魂草更值钱。” 记录员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苔吗?” “如果只是苔,它不会长在活人树二十米外的冷湿带上。”阿什福德顿了顿,“这东西像地脉苔。” “地脉什么?” “你不用记名字。”阿什福德说道,“你只要把它完整带回来。” 到这时候,连顾承安都不在山里了,却已经隔著屏幕在临时基地里站直了。 桌上一排样本编號不断往下跳: h-01 还魂草叶样。 h-02 仙人根根皮与乳白汁液。 h-03 活人树树心木渣。 h-04 地脉金丝整株样本。 h-05 地脉苔附著层样本。 再往后,还有两样东西,是何老拐自己认出来的。 一味长在树下阴石缝里的短须藤。 色暗红,轻轻一掐会渗出一点比血淡、比水稠的汁。 何老拐叫它龙血藤。 另一味则长在更深一点的湿坑边,叶薄得发蓝,根细得像丝,一碰就卷。 他说那东西在他们村里老辈人嘴里,叫回阳须。 周震根本没让人多碰,直接让机械狗连根带泥一併取走。 一夜走下来,样本盒很快就满了半箱。 可真正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的,不是这些草。 而是活人树底下那道浅口,在凌晨两点以后,忽然自己往里塌了半寸。 声音不大。 像湿泥自己鬆了一块。 最前面的机械狗立刻把镜头打了进去。 浅口里面露出来的,不再只是根和泥。 是一截灰黑色的石边。 平得像刀切。 上面还嵌著半片早就长死在里面的铜钉。 周震看见那东西的时候,整个人的后背都跟著绷了一下。 “树下不是自然口。” 何老拐也愣住了。 “我年轻时候没看见这个。” “那是因为它一直被树根封著。”周震压低了声音,“这里下面有东西。” 这一次,阿什福德没有再催他们挖。 马库斯的声音先一步切了进来。 “够了。” “这一夜的材料已经够了。” “先退出来。” “样本先回黑州。” “树下这道口,等我们指令再开。” 周震听见这句,反而鬆了半口气。 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硬往下莽。 这趟他们进山,本来就是来找料。 现在料已经够多了。 还魂草、仙人根、活人树汁、地脉金丝、地脉苔、龙血藤、回阳须。 再加上树下那道自己塌出来的口。 一夜够了。 “全队收样本。” “机械狗殿后。” “回基地。” 队伍开始往外撤的时候,何老拐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活人树。 树身裂口还在。 白根还在往下滴那一点乳白色的汁。 雾也还绕在树下。 只是这一次,谁都知道它不只是山里的怪树了。 它下面,压著別的东西。 川省临时基地里,顾承安整整一夜没坐。 邓明和苏部长也没走。 三个人就站在那一整排监控屏前,看著样本编號一个接一个往上跳,看著机械狗进、看著机械狗退,看著活人树底下那道口自己露出来。 谁都没说话。 直到黎明快亮的时候,周震那边的车队终於出山。 第一辆山地车刚进院子,顾承安就先下楼了。 这次他没先看人。 还是先看箱。 一只只低温封存盒被搬下来,整整齐齐摆了两排。 邓明站在旁边,眼神都变了。 “这一夜……真让你们把料摸出来了。” 苏部长没接这句。 他只是盯著最前面那只盒子里那截灰白根皮,看了很久,才低声问: “这些东西,够不够黑州那边开口?” 顾承安这次终於笑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川省这一夜,没白折腾。” 第140章 真让顾氏干成了(280催更加更章) 黑州,一级植物活性实验区。 从川省送出来的第一批样本,到黑州只用了十三个小时。 整批东西没有先进主库。 而是被马库斯直接拉进了新开的植物活性区。 还魂草叶样。 仙人根根皮与乳白汁液。 活人树树心木渣。 地脉金丝整株样本。 地脉苔附著层。 龙血藤汁液。 回阳鬚根系。 七只编號箱沿著不锈钢台一字排开,像七把刚从华国山里挖出来、还带著潮气的钥匙。 阿什福德先拆的是还魂草。 这东西离开山里以后,叶片本来已经重新卷了一半。 可一进低温活性箱,碰到恆湿层和冷凝水,叶子又一点一点慢慢舒开了,叶脉中间那层细银线也跟著浮了出来,亮得像一根根藏在叶肉里的细骨。 旁边两个年轻研究员一下看直了。 “这东西……还在回潮?” 阿什福德没抬头。 “不是回潮。” “是它根本没彻底停。” 第二个被拆的是仙人根的乳白汁液。 针头一抽出来,那液体在玻璃管里不是像水那样晃,而是很慢,像里面掺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胶。 马库斯站在另一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第一轮组织活性图打出来以后,他才走近,伸手把其中一张屏幕转了过来。 “把神经样本拿上来。” 阿什福德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先试这个?” “確定。” 十分钟后,另一套实验台亮了。 放上去的不是普通创面样本。 是黑州实验室专门留著做极端测试的一组神经损伤模型。 一段是已经进入坏死边缘的周围神经束。 一段是低温保存后活性快速下掉的脊髓样组织。 还有一组,是人工损伤后的神经传导片。 马库斯先让人把还魂草叶样分离出来的低活性因子打进去。 第一分钟,没反应。 第二分钟,曲线只轻轻抬了一点。 第五分钟,旁边记录员忽然坐直了。 “坏死边缘掉速变慢了。” 阿什福德没出声,只把另一组仙人根汁液同步压进了第二套模型里。 这一下,屏幕上的波形不再只是“慢一点死”。 原本已经快断掉的那几条细弱神经信號,居然重新往上抬了一点。 不高。 但很清楚。 实验区里一下安静了。 有个人下意识想说话,又自己闭上了嘴。 马库斯还是没动。 他只是盯著那条重新往上抬的细线,看了整整十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 “再加地脉苔。” 第三轮样本压进去的时候,屋里几乎没人敢呼吸太重。 地脉苔分离出的那层附著因子一进样本槽,原本已经抬起来一点的神经传导线没有继续冲高,反而先稳住了。 可也就是这一稳,旁边那组脊髓样组织的边缘活性竟然没有再往下掉。 阿什福德眼睛一下就亮了。 “不是延寿。” “这是神经窗口。” 马库斯终於抬起头。 “继续说。” 阿什福德已经把三组叠图全调到同一块屏幕上。 “还魂草拖住坏死边缘。” “仙人根汁液把信號重新抬起来。” “地脉苔把这段抬起来的窗口按稳。” “单独看都不够。” “可一旦叠在一起……” 他抬手点在那组脊髓样组织曲线上,声音都沉了。 “它们不是在做五年级那种抗衰窗口。” “它们是在给受损神经重开活路。” 房间里还是没人说话。 因为这句话太重了。 叶枫过去靠系统拿过太多现成东西。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系统直接扔药给他们。 这是华国山里那一批古怪植物,第一次靠保护伞自己拼出了一条以前没有的方向。 马库斯看了很久,才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命名。” 阿什福德看了他一眼。 “现在?” “现在。”马库斯说道,“不然所有人都会拿它去和五年级那条比。” 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那几只还没完全拆完的样本盒。 “这不是延寿方面的。” “这是神经再生方面的。” 他指了指刚才那三组样本。 “还魂草、仙人根、地脉苔,先列主线因子。” “活人树、龙血藤、回阳须,全列副线观察组。” “今天开始,这条线从太阳阶梯总库里单独切出来。” “名字就叫——” “回阳计划。” 这三个字一落下来,整间实验区里那种已经快顶到天花板的沉默,终於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热。 有个年轻研究员下意识问了一句: “如果后面继续往下挖,这条线有可能做到什么程度?”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坏死边缘的神经重连。” “脊髓损伤后的窗口延长。” “周围神经断裂后的再生机率提升。” “如果树下那道口后面还有更深的活性层。” 他停了一下。 “那这条线,可能比延寿五年级更贵。” 中午十二点,黑州指挥塔。 威斯克看完回阳计划的第一轮结果,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这东西太適合摆到台前了。 五年级那一层,永远只能在最上面那张桌子上慢慢切。 可神经再生这条线不一样。 它可以进医院。 可以进手术室。 可以进康復中心。 也可以进全世界所有把瘫痪、神经坏死、重症创伤后遗症当成死局的医学体系。 这东西一旦成了,能吃下去的就不是几个快死的老傢伙。 而是一整代医疗秩序。 他没有先打给俄国。 而是先把结果发到了叶枫那里。 鹏城这边,叶枫收到报告的时候,刚看完川省那边连夜送回来的第一批图。 他把回阳计划那几页结果翻完,第一反应不是笑。 而是沉默。 因为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五年级那层东西,卖的是少数人的命。 回阳计划如果真做成,卖的就是秩序。 过了几秒,他才拿起手机,拨给了威斯克。 电话一通,叶枫就先开了口。 “顾承安那边,上桌。” 威斯克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也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掛哪一层?” “保护伞官网合作资本栏目。”叶枫说道,“华国,川省,顾氏集团。” “標籤別给太高。” “先掛专项协作。” “就写:古环境样本搜集与特殊植物材料协作。” 威斯克点了点头。 “那魔都和特区会炸。” “那就让他们炸。”叶枫语气很平,“顾承安这一段时间不是白跑的。”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保护伞官网的合作资本栏目悄悄更新了一次。 没有公告。 没有新闻稿。 没有直播。 只是原本已经很久没动过的那排区域名单下面,在 华国 这一栏,多出了一行新的名字。 川省 · 顾氏集团 古环境样本搜集与特殊植物材料协作资本 更新动作很小。 可不到二十分钟,第一张截图就已经从一个医疗行业交流群里流了出来。 最开始,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因为大家最近盯著的,都是保护伞的新药、三江的生產线、特区的仓配、魔都的分发。 谁也没想到,突然会从官网合作资本栏目里,多出一个之前几乎没人拿来和保护伞並排提的名字。 顾氏集团。 川省。 而且不是掛仓配,不是掛分发,不是掛药线。 是 古环境样本搜集与特殊植物材料协作。 这八个字一出来,第一波炸的不是普通网友。 是各地一直盯著保护伞的那帮人。 魔都几个內部群先炸了。 “顾承安真摸上桌了?” “川省那边这几天不是在重组旧科考队吗?” “所以他们不是去採风,是去给保护伞挖东西?” 特区几个做仓配和项目协调的人也炸了。 “古环境样本协作是什么?” “这不是药线吧。” “这已经摸到保护伞研究核心边上了。” 再往后,连三江那边都有人把截图转进了內部会上。 尹泰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 “顾氏这次,真挖著东西了。” 网上的反应来得更杂。 一开始是问: “顾氏集团是哪家?” “怎么突然和保护伞绑一起了?” “古环境样本和特殊植物材料又是什么鬼?” 可討论一发酵,就不再只是好奇了。 因为很多人开始回过味来。 保护伞不会平白把名字掛上去。 能被它放进合作资本栏目,而且还专门標上协作方向,说明顾氏集团不是单纯送钱。 它是真的拿到了东西。 川省,临时基地。 顾承安是在下午快四点的时候收到那张截图的。 秘书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顾总。” “你……你上官网了。” 顾承安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图放大,又慢慢缩回去,盯著最下面那一行字看了好几秒。 古环境样本搜集与特殊植物材料协作资本。 这不是空头名分。 这是保护伞第一次,真把川省顾氏掛进它的合作资本名单。 顾承安抬起头的时候,邓明和苏部长都还在楼上。 秘书咽了下口水。 “外面已经传开了。” “魔都那边、特区那边、南韩那边,还有好几个行业群都在问。” 顾承安把手机放下,终於笑了一下。 “让他们问。” “这名字,不是白掛的。” 他说完,抬手把桌上那份还没凉透的样本转运单拿起来,直接往门外走。 楼上会议室里,邓明看著手机上的那张截图,先是沉默,隨后才苦笑了一下。 “动作真快。” 苏部长也看见了。 他没说別的,只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低声回了一句: “川省这次,算是真吃到肉了。” 陈维山站在窗边,听著楼下又响起的搬运声,眼神却比刚才更稳。 因为他知道,官网那一行字,掛的不只是顾氏集团。 掛上去的,还有川省这一次,真的没白押。 傍晚六点。 黑州第二批加密指令到了。 不是往俄国。 也不是往东非。 只发给川省。 內容很短: 继续取样。 树下项目口,准备开。 第141章 顾氏的份额(350催更加更章) 鹏城,凌晨两点四十。 叶枫没有睡。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灯,桌上摆著的也不是普通简报,而是这几天从黑州、俄国、川省、南美和东非一起滚上来的匯总包。 k-27 的灰膜。 川北老林线的还魂草、仙人根和活人树汁。 西伯利亚旧井道的封冻金属片。 东非裂谷盐穴的第一批盐膜回波。 南美地下湖洞系统的路权初图。 这些东西单独看,每一样都像一条支线。 可放到一起,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枫看了很久,最后把手里的那份材料慢慢放下,抬手点开了保护伞最高內部链路。 屏幕一块块亮起来。 薇拉先接进来。 然后是威斯克。 再往后,马库斯、阿什福德、谢盖尔,以及几名平时几乎不在公开名单里露面的总部高管,也都在授权列表里看到了那条强制上线通知。 没有人敢迟到。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叶枫只会在一种时候把他们全拉上来。 那就是他准备把盘子再掀大一层的时候。 最后一块屏幕亮起,叶枫这才开口。 “从现在开始,太阳阶梯计划和回阳计划,不再只是两个研究项目。” “它们要变成保护伞接下来十年的总驱动。” 这句话一出来,屏幕另一头所有人的神色都同时正了一点。 叶枫没有停。 “这几天被挖出来的,不只是几批材料。” “是方向。” “古环境样本、特殊植物、地下活性层、老设施残留、极端保存介质,这些东西只要继续往下挖,后面能做的事不会比我们手里的药线少。” “既然这样,保护伞就没必要再小心翼翼地长。” 他往后靠了一下,语气平得嚇人。 “从今天开始,我要保护伞集团大量招人。” 薇拉先抬了头。 “哪一类?” “有真才实学的,全部。”叶枫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无视行业。” “医药、生物、金融、军工、农业、航天、材料、深地勘探、古生態、低温工程、神经再生、装备製造、种植体系、封存体系、矿井安全、山地探测、无人系统……” “只要是真正能做事的人,保护伞就要。” 房间里静了一下。 不是谁没听懂。 而是都听得太懂了。 这不是招几个专家。 这是要把保护伞整个往另外一个层级抬。 叶枫看著屏幕,一字一字把后面的那句说完了。 “我要保护伞变成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巨型企业。” “不只是药。” “也不只是枪。” “我要它是集金融、医药、生物、军事、农业、武器、航天为一体的顶级体系。” “以后別人想起保护伞,不是想起一家公司。” “是想起一整套不敢轻易碰的秩序。” 屏幕那头,薇拉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没有说漂亮话,只低头在另一块屏幕上飞快划了两下。 “如果按这个规模招人,旧金山、特区、黑州和魔都都得扩编。” “顾氏和三江这种协作资本也要重新分工。” “资金不是问题。” “问题是口子一开,整个世界都会知道保护伞在抢人。” 叶枫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知道。” “我们现在不怕別人知道。” “我们怕的是人不够。” 威斯克这时候才开口。 “黑州能先接军工、深地、外场和回收体系。” “如果要扩,我建议优先拉材料、山地、低温和无人系统的人。” 谢盖尔也接了一句。 “外场需要一批真正懂洞探和危险环境回收的老手。” “只会打枪没用。” “山里、地下、水下、冻土、盐穴,不是把枪抬高一点就能进去的地方。”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没有討论编制。 他们只关心另一个问题。 “植物活性区要单开。”马库斯说道,“回阳计划这一批东西已经不是附属线了。” “如果继续推进,老林线后面的样本需要独立组、独立冷链和独立种植保存。” 阿什福德也点头。 “还得补神经方向的人。” “真正懂脊髓、周围神经和再生窗口的人,现在太少。” 叶枫听完,只回了一句: “都批。” “薇拉出招募令。” “威斯克和谢盖尔出黑州扩编表。” “马库斯、阿什福德列核心专家名单。” “凯恩、伯恩、马尔科夫,把你们手里能往保护伞送的人全筛一遍。” “不忠的不要。” “只拿钱的不要。” “有名无实的也不要。” “我要能下场的人。” 屏幕那头没人再多问一句。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叶枫这不是在提方向。 这是在压总动员令。 会议结束前,叶枫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威斯克。 “还有一件事。” “川省那边,顾承安这一段时间跑得不错。” 威斯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给他什么?” 叶枫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把桌角压著的另一份小封包拿了起来。 那里面只有两支针。 黑色冷封壳。 银色编號。 一年级。 “给他送两支过去。” 这句话一出来,连薇拉都抬起了头。 不是因为两支一年级多夸张。 而是因为这是保护伞第一次,主动把这种东西往一个刚刚上桌的华国协作资本手里送。 叶枫却神色不变。 “再附一封內部信。” “把作用写清楚。” “一针,一年。” “不是治病。” “是把人往回拉一小步。” “但別替他做决定。” “让他自己决定给谁用。” 威斯克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 “不设条件?” “设。”叶枫答得很平,“条件已经写在前面了。” “他能拿到,是因为顾氏这次確实把材料挖出来了。” “这就是份额。” “后面能不能继续拿,看他后面还挖不挖得出来。” 黑州那边动作很快。 当天中午,一架不掛任何明显编號的小型运输机就从黑州起飞了。 没有大张旗鼓。 也没有任何对外清单。 跟著样本回流线一起走的,只有一只上了双层冷封锁的黑箱。 第二天傍晚,川省临时基地。 外面山风还硬,院子里的警戒线却已经比前两天更严了。 顾承安刚看完老林线第二轮外场建模,就被秘书叫了出去。 “顾总。” “黑州来的。” 他一出门,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不是本地安保。 也不是川省这边的协同人员。 两个人都穿著纯黑作战服,胸口只有一把很小的红白伞標识,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为首那个把一只黑色冷封箱推到他面前。 “顾总。” “黑州基地转交。” 顾承安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眼对方。 “里面是什么?” “內部物资。” “只交给你本人。” 顾承安没再问,直接把箱子接了过来。 回到自己那间临时办公室以后,他先把门反锁了,才把箱子放到桌上。 箱子不大。 只有两层锁。 最上面压著一封薄薄的纸质內部信。 信纸是保护伞標准抬头。 没有客套。 没有解释。 只有很短几行字。 顾承安: 顾氏集团本轮古环境样本与特殊植物材料协作有效。 黑州基地按协作贡献,放行一年级针剂两支。 作用:一针,一年。 用途:非治病,用於將个体整体状態向前拉回一小步。 是否使用,给谁使用,由你本人决定。 后续份额,按后续协作结果另算。 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很冷的黑州基地电子章。 顾承安把那封信看完,慢慢抬起头。 桌上的箱子还没完全打开。 可他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这不是钱。 也不是项目。 是保护伞真把一块肉切到了他面前。 而且不是掛名那种虚肉。 是能让人亲手摸到分量的东西。 他把箱子彻底打开。 里面静静躺著两支银色针剂。 灯光落下去的时候,针管外壳的刻度线冷得像刀。 顾承安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他脑子里先闪过去的,不是自己。 是陈维山。 是顾家老爷子。 也是几个这几天替他把口子顶开的人。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没法立刻做决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秘书的声音压得很轻。 “顾总。” “陈书记问您,晚上的会还开不开。” 顾承安把箱子重新合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半天才开口。 “开。” “另外,今晚开始,老林线的第三轮准备往下压。” 门外静了一下。 “……是。” 顾承安重新把手按在那只冷封箱上。 他的指节一点一点绷紧。 过了几秒,他把箱子推到桌子最里面,抬手拿过了老林线第三轮进山表。 第142章 不止是药 顾承安把那只黑色冷封箱从桌子最里侧重新提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透。 那张老林线第三轮进山表还在桌边。 他看了两眼,终究还是没伸手去翻。 这会儿先翻哪一页都没意义。 因为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先一步把节奏改了。 顾承安提著箱子走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只有值夜灯亮著。 临时基地外面的山风很硬,吹得警戒带一下一下绷紧。 他没叫別人,只让秘书走在前面,把陈维山那边的门敲开。 屋里灯没全开,只亮著桌角那一盏。 陈维山连外套都没脱,明显也是一夜没怎么睡。 他看了一眼顾承安手里的箱子,先是没说话,等门关严了,才低声问了一句: “黑州送来的?” “嗯。” 顾承安把箱子放到桌上,又把那封內部信一起推过去。 “两支。” “一年级。” 陈维山的手原本还按在杯子边上,听到这里,终於抬起头。 “什么意思?” 顾承安没有卖关子。 “一针,一年。” “不是治病,是把一个人的整体状態往前拉一小步。” “信息写得很清楚,给谁用,怎么用,让我自己决定。” 陈维山先看了他一眼,隨后才低头把那封信从头看到尾。 屋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山风颳过临时板房,墙皮都在轻轻响。 顾承安站在一旁,没催。 他知道,这种东西摆到桌上,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立刻给答案。 陈维山把信放下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去碰那两支针剂。 他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问: “你怎么想?”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 “按理说,这是保护伞给我的份额。” “可这项目走到今天,不是我顾承安一个人撑起来的。” “没有您签字著,川省不可能把这阵仗拉起来。” “没有上面一路放绿灯,老林线也开不到今天。” “所以这东西,我不敢自己独吞。” 陈维山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那封信折起来,塞进內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顾承安眉头立刻跳了一下。 “陈书记?” “別慌。”陈维山声音不高,“这东西已经不是你顾家一个人能捂住的了。” “真要捂,捂到最后,反而要出事。” 电话很快接通。 陈维山只说了一句: “帮我接老领导。” 顾承安站在桌边,听到这句以后,心里就已经知道,今天这件事,不可能只停在这间屋里了。 半个小时后,陈维山那位已经退了很多年的老领导,亲自把电话打了回来。 没人知道那通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外面只知道,陈维山掛了电话以后,直接让秘书把省里卫健、保密、项目协调、特警口和临时基地这边几个真正能拍板的人,全叫到了省城。 再然后,事情就压不住了。 先是老领导那边的警卫秘书知道了。 再是省里几个真正有资格听到风的人知道了。 再往下,到了下午,连省城几个平时最稳的人,私下里都在互相打听一句: “顾承安手里那两支,到底是不是真的?” 到了傍晚,省城不至於人人都知道。 可该知道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而且知道的人越多,谁都越不敢轻易开口说“假的”。 因为这东西,是黑州基地直接送来的。 是保护伞亲手放下来的份额。 省宾馆的小会议楼,当晚临时加开了一场会。 会不大。 可来的全是能说话的人。 顾承安进门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陈维山。 再往里,是那位老领导。 再往旁边,卫健、项目、保密、安保和几位上了年纪的医学顾问已经坐下了。 桌子不长,气氛却压得很实。 谁都没有寒暄。 顾承安刚坐下,老领导就先开口了。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顾承安把那只黑色冷封箱放到桌上,没立刻打开,只把黑州那封內部信先推了出去。 “先看这个。” 会议室里没人说笑。 纸张传过去的时候,只有翻页声。 最先看完的是那位上了年纪的医学顾问。 他把纸放下以后,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看向箱子。 “真是一针一年?” “信上是这么写的。”顾承安答得很稳,“而且写得很清楚,不是治病,是整体状態往前拉一小步。” 陈维山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今天把人叫过来,不是为了爭这两支给谁。” “先把规矩摆明白。” “第一,这东西不是川省自己做出来的,是保护伞基於顾氏这次协作给下来的份额。” “第二,这不是福利。” “这是项目结果。” “第三,今天谁敢把这场会开成分药会,谁就自己滚出去。” 屋里一下安静了。 顾承安坐在下首,听到这里,心里那口气才算真正顺下来一点。 因为他最怕的,就是事情一传开,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盯著这两支针。 可陈维山这几句话一砸下去,意思就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这两支。 是这项目还能不能继续往下开。 那位老领导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顾承安。 “黑州那边,除了这个,就没再说別的了?” 顾承安摇头。 “没明说。” “但意思很清楚,后面还有。” “而且不止药。” 这句话一落,桌边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变。 老领导靠回椅背,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陈维山先做了决定。 “那就別围著两支针打转了。” “顾承安。” “在。” “你的人,继续往下往树下开发。” “省里给你保项目,给你保转运,给你保人。” “这两支,先封著。” “封到这个项目再往前走一步,再议。” 顾承安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了头。 “行。” 陈维山也没再拖,转头看向旁边几个人。 “今晚这场会,只定三件事。” “第一,药不外流。” “第二,项目不停。” “第三,从现在开始,谁都別拿川省这次开出来的东西,去外面乱换人情。”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会议室外面走廊里又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秘书停在门口,压著声音敲了两下门。 “陈书记。” “老林线第三轮的人,已经整装了。” 陈维山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 “让他们上山。” 当天中午,黑州基地的那封內部通知,才顺著另一条口子发了出去。 没有新闻。 没有公告。 也没有对外解释。 它只走保护伞合作资本的加密后台,而且这一轮,华国特区和魔都都不在名单里。 因为那边现在走的是官方项目口。 这封信,不是发给官方的。 是发给还没真正摸到这套规矩的那帮资本的。 旧金山。 凯恩家族的內务办公室里,值夜的秘书刚把后台那封红標信件投到大屏上,整层楼就安静了下来。 信件抬头只有一行字。 黑州基地 协作资本內部通知 下面的內容更短。 自即日起,所有协作资本可围绕太阳阶梯相关古环境样本、特殊植物材料、极端生態材料、旧研究档案、异常保存介质、特定人才与实地协作任务,向黑州基地提交长期贡献。 黑州基地统一记帐。 贡献有效,兑换窗口自然会开。 窗口后面,不止有药。 再往下,只有一句更冷的补充。 不问过程里的辛苦,只看最后送到桌上的结果。 凯恩家的老管家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止有药。” 秘书低声问: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老管家把手背到身后,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意思就是,之前马尔科夫摸到的,只是桌角。” “现在保护伞是在告诉我们,这张桌子后面还有別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 “把北美旧冷库基金会那批年久的样本库重新翻一遍。” “另外,把那几个做古环境植物標本和冰层遗存的老教授也请回来。” “从今晚开始,凯恩家不光盯药。” “盯一切能让黑州记住我们的东西。” 南美。 伯恩家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整理那批新拿到手的地下湖洞旧记录。 伯恩把那封信看完以后,先是笑了一下,隨后直接把手里的钢笔扔到桌上。 “我就知道。” “保护伞不会平白无故把顾氏掛上去。” 旁边的人问: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伯恩往后靠进椅背,抬手点了点桌上那几份还没完全拆完的档案。 “继续挖。” “还有,把南美那几支旧矿业勘探队的人全找出来。” “他们以前拿命跑过的地方,现在轮到我们拿钱去接。” “黑州既然说不止药,那就说明,后面的东西比药更值钱。” 首尔。 三江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尹泰勛把那封加密信件从头到尾看完,一句话都没说。 尹书妍坐在对面,先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他们终於放口风了。” 尹泰勛把平板慢慢扣在桌上,半天才笑了一下。 “这不是放口风。” “这是在告诉我们,顾氏已经因为那批材料,往前迈了一步。” “而我们这些早就上桌的人,反而还没把真正该交的东西交够。” 尹书妍皱了皱眉。 “所以我们也要开始满世界找?” “找。”尹泰勛答得很快,“而且不能只盯东亚。” “把我们在南韩、东南亚、南美的旧医院档案、海岛冷链库、旧植物药商、地方猎团和沉积样本,全给我重新翻一遍。” “保护伞既然说任何有用的贡献都算数,那就说明他们现在真缺东西。” “这时候谁送得上去,谁就能往前坐。” 尹书妍低声问: “特区和魔都那边知道吗?” “这一轮不会发给他们。”尹泰勛看著那几行字,声音很稳,“他们走的是官方项目,不吃这套。” “可正因为他们不吃这套,我们才更不能慢。” “以后保护伞真把桌上的东西一层一层往外放,特区拿华国產权,魔都拿全国仓储,顾氏拿古环境样本,三江要是还只会吃现成药,那就是自己把位子坐窄了。” 他说完以后,抬手关掉屏幕。 “给我发信。” “三江所有海外项目部,从今晚开始,只做一件事。” “找东西,疯狂找东西。” 第143章 先谈规矩 邓明和苏部长到鹏城湾的时候,天刚擦黑。 说是顺路来吃顿饭。 可车刚停稳,叶枫就知道,这顿饭不会只是吃饭。 卡洛斯开的门。 门一拉开,他先看了看外面的车,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邓明,嘴里那句“晚上好”刚说完,眼角就带了点笑。 “boss在里面。” “两位来得正是时候,汤刚下锅。” 邓明笑著点了点头。 “那就不客气了。” 苏部长跟在旁边,神色倒是比平时还稳。 屋里已经摆好了菜。 不算多,四菜一汤,味道却都很实在。 叶枫坐在桌边,抬头看见两个人进门,只抬了抬下巴。 “坐吧。” “今天不谈公事,先吃饭。” 邓明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坐下以后先笑了一下。 “你都这么说了,我反而更想谈公事了。” 叶枫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头也没抬。 “那就边吃边说。” 邓明和苏部长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邓明先开了口。 “顾承安那边的项目,我们闻著味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川省这次吃到的,不小。” 叶枫“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邓明继续道: “可有一点,我和苏部长都没想明白。” “进山、调人、配套、转运、封存、项目协调,这些事我们也不是不能干。” “你为什么选了顾承安,没选我们?” 屋里安静了一下。 苏部长没绕,也跟著把话补上了。 “说得再直白一点。” “这一轮,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把特区和魔都报上去?” 叶枫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 这一个字出来,邓明反而先愣了半秒。 他本来还以为叶枫会绕两句。 没想到这么直接。 叶枫放下汤勺,语气很平。 “我就是没报。” “这一轮我往上报的,只有顾承安。” 邓明看著他。 “理由呢?” “嫌你们慢。”叶枫答得一点不客气,“你们办事要层层审批,这件事我已经吃过亏了。” “以前有些东西,保护伞这边不是没想给你们官方。” “可上面等结果,你们这边等流程。” “等来等去,最后我挨的训。” “一样的亏,我不吃第二次。” 苏部长听到这里,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把筷子放下了。 “你这是在怪我们?” “不是怪。”叶枫靠在椅背上,“是记性好。” “顾承安那边,我发函,他回人。” “我让他开项目,他两天把人拉起来,三天把山封了,四天样本就开始往黑州走。” “我要的是这个。” “不是今天开会、明天流转、后天签字,再过两天有人跟我说还得请示。” 邓明皱著眉,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来了一句: “所以不是我们不够资格。” “是你压根就没让我们上桌。” “对。”叶枫点头,“你们以后有没有机会,不看我今天说什么,看你们后面能不能让我省心。” “保护伞不缺会吃饭的人。” “缺的是能在桌子还没摆稳之前,先把事做出来的人。” 苏部长看著叶枫,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是真不留情面。” “留情面没用。”叶枫端起汤碗,“集团不看情面,只看结果。” “这一轮没报你们,不代表后面永远不报。” “可你们要是还觉得,掛著官方两个字,保护伞就该优先等你们,那后面也別谈了。” “顾承安能往上走,不是因为他比你们背景硬。” “是因为他够快。” 邓明低头笑了笑,笑意里却没多少轻鬆。 “行。” “这话我听进去了。” “以后再有这种项目,我不跟你爭谁先知道。” “我就爭一件事。” “別让我魔都再慢顾承安一步。” 叶枫这才抬了下眼。 “这就对了。” 苏部长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因为问到这里,答案已经够清楚了。 不是保护伞不想用官方。 是官方慢的时候,保护伞寧可去找一个地方上的顾承安。 这话不好听。 但偏偏又是事实。 这顿饭到后面,三个人都没再把气氛往硬处顶。 只是临走的时候,苏部长站在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叶枫一眼。 “还有一件事。” “川省那边的消息,不是只有我们闻到了。” “你让顾承安自己小心点。” “有些人盯著的,不是项目,是別的东西。” 叶枫点了点头。 “我知道。” 川省。 陈维山把“药不外流”那几句话压下去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晚了半步。 因为这东西一旦过了老领导的耳朵,再想彻底捂死,根本不现实。 第三天中午,第一批真正衝著那两支针来的,不是普通人。 是一辆从省城开过来的红旗。 后面还跟著两辆车。 车停在省宾馆小会议楼门口的时候,顾承安正在楼上看新送回来的老林线外圈图。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还紧。 “顾总。” “陈书记让你现在下去。” “来了几位客人。” 顾承安放下手里的图,没问是谁,只拿起外套往外走。 等他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陈维山在主位。 老领导也在。 除此之外,还多了三个顾承安之前只在照片和新闻里见过的人。 一个头髮全白,穿得很素,坐在那里却没人敢慢待。 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医学专家,胸前还別著旧式眼镜。 最后一个,看著像是某个系统里退下来后还一直有人请示的大人物,手边连茶都没人敢让他自己倒。 陈维山看见顾承安进门,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坐。” 顾承安坐下以后,先和那三个人点了点头。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白头髮老人。 “你就是顾承安?” “是。” 老人嗯了一声,眼神却没离开他。 “我们今天来,不是抢你项目。” “是想看看东西。” 旁边那位老专家已经先把话接了过去。 “如果真像下面传的那样,这种针剂能把一个人的整体状態往前拉回去,那它的价值就不是一个地方项目能兜住的了。”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成果。” “这是战略级的东西。” 顾承安听到这里,心里反而定了。 他最怕的,是这些人一上来就打官腔。 只要开始谈价值,那就还有规矩能摆。 “东西可以看。”顾承安语气很稳,“但先说清楚。” “那不是配方。” “也不是成体系的授权样品。” “那是黑州基地基於这次项目协作,放下来的两支份额。” “我手里没有配方,也没有製造权,更没有任何能给你们拆开的权限。” 那位老专家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研究总要有样本。” “我们不看一眼,怎么知道它到底值到哪一步?” 顾承安看著他,声音依旧不高。 “值到哪一步,不是您看一眼说了算。” “是保护伞说了算。”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陈维山抬起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这场会,別跑偏。” “看,可以。” “问,也可以。” “但谁要是一上来就想拿配方、拿针剂、拿授权,先把这个念头收回去。” “顾承安手里这两支,不是给你们拆著玩的。” 白头髮老人这时候才往后靠了靠,终於开口了。 “小顾。” “你別太紧。” “我们既然过来,也不是为了硬拿。” “可有一点你得明白,真要是这种东西,我们总得知道它到底靠不靠谱。” “不然你让省里怎么保你?怎么继续往上顶?” 这句话比刚才那几句都重。 因为它说的已经不是看热闹。 是要不要继续给顾承安和这个项目开更大的口子。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隨后点了点头。 “行。” “那今天就先按规矩来。” 他抬手,把那只黑色冷封箱推到了桌子中央。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全落了过去。 冷封箱不大。 可摆在桌子中央的时候,分量却压得整间会议室都轻不下来。 顾承安的手按在箱盖上,先没打开。 “我再说最后一遍。” “东西可以看。” “但今天谁都別跟我提配方。” “我手里没有。” “谁要是真想把这东西握到自己手里,那就先去把保护伞手里的项目做出来。” 那位老专家刚想开口,旁边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已经先低声来了一句: “那至少也该让我们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终於把箱扣轻轻掀开。 银色针剂在冷白灯下安安静静躺著。 没有標籤之外的任何说明。 也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顾承安把那封黑州內部信,缓缓推到了几个人面前。 “先看这个。” 第144章 看得见,摸不透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两支银色针剂就躺在冷封箱里,谁都没有先伸手。 白头髮老人先把那封黑州內部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才把纸放下,抬头看向顾承安。 “东西先封在这里,不合適。” “省里得有一套自己的確认程序。” 顾承安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不是“看看真假”。 是这些人不亲手摸一遍,不会死心。 旁边那位老专家也把眼镜重新推了推,语气比刚才更慢。 “我们不是不信你。” “也不是不信保护伞。” “可这种东西摆到桌上,总得先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路数。” “不然以后你让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陈维山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先把话说清楚。” “今天谁要是想著把它拆废,或者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现在就可以走。” 白头髮老人摆了摆手。 “没人这么蠢。” “只是先做基础確认。” 顾承安这才点头。 “可以。” “但东西不能出我的视线。” “看、验、记录,都在这栋楼里做。” “封存、开封、回收,都得我和陈书记的人一起签字。” 老专家本来还想爭一句,听到这里,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谁都知道,顾承安已经退得够多了。 再往前,就是硬抢。 而现在,还没到那个份上。 当晚九点,省里的封闭实验间就临时启用了。 不是大楼里原本那套普通检测室。 而是卫健和保密一起压出来的一间旧隔离间,连夜换了新锁,门口加了两层警戒。 进去的人不多。 陈维山的人守外圈。 顾承安带来的人守里圈。 箱子摆在中间那张不锈钢檯面上,灯白得刺眼。 那位老专家亲自站在最前面,后面还跟著两个头髮花白、平时在省里几乎不怎么露面的老学者。 没有人再提配方。 可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一回事。 如果能摸出一点东西,那今天这场会就不算白开。 顾承安站在玻璃后面,看著里面的人一层一层开封。 没有人敢真拿它去做破坏性的试探。 一方面是不敢。 另一方面,也是捨不得。 所以他们只能从最外层开始看。 看针管材质。 看封存液体的状態。 看表面標籤、刻线、编號习惯。 再往下,看最基础的光谱和分层反应。 第一轮做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里面的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算太好。 陈维山没问別人,直接看向那位老专家。 “怎么样?” 老专家把口罩摘下来,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能確认一点。” “这东西不是普通现成药物改出来的。” “它很乾净,乾净得不像要给外面人看的成品。” “更像是黑州实验室自己內部用的一套东西里,专门切出来的一支。” 顾承安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这话,其实等於没说。 陈维山显然也听出来了。 “有用的。” “说有用的。” 老专家抿了抿嘴。 “有用的就是,暂时看不出它的基础结构到底怎么搭起来的。” “它不是单一思路,也不像是我们平时熟悉的那几类路数。” “表面能看到一些东西。” “可真往下走,像是总差一层。” “它给你看见了一点,但最关键的那部分,始终摸不透。” 这时候,旁边那位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老学者,也慢慢开口了。 “像是故意的。” “像什么故意的?” 白头髮老人问。 “像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外面的人顺著一支针把它倒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下。 没人接这句话。 可谁都明白,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这支针,他们能看见。 也能確认它確实不是外面常见那种东西。 但再往里,摸不透。 第二天一早,实验间又开了一轮。 这次人更多。 省里的两位医学顾问也被叫了过来。 他们先看昨晚的记录,再自己上手做了新一轮基础確认。 一直折腾到中午,结论反而比前一晚更让人心里发沉。 没有人能给出一句真正像样的话。 能说出来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这东西很稳。 第二,它確实不像普通路数。 第三,仅凭这一支,根本不可能把它倒回来。 老专家把手套摘掉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几岁。 “不行。” “再验也验不出个所以然。” “这不是我们拿一支针就能逆回去的东西。” 白头髮老人站在窗边,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看向屋里几个人。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先用。”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陈维山都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真用掉一支,事情就彻底不再是“可进可退”。 它会变成实打实的结果。 而结果一旦坐实,后面的压力只会更大。 顾承安先抬起头。 “给谁?” 没人立刻回答。 最后还是那位白头髮老人先开了口。 “给林老。”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没反对。 林老不是今天在场的人。 他在省城另一头的疗养院里,已经躺了快半年。 呼吸一天比一天弱,指標一天比一天难看。 人还没走,全靠后面的团队硬往前托著。 更关键的是,他分量够。 如果真有用,谁都压不住这件事。 如果没用,责任也够清楚。 当天下午,封闭转运车从省宾馆后门开了出去。 没有警灯。 没有车队。 只在最前面掛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疗养转运证。 陈维山和顾承安都跟著去了。 林老住的那间院子很静。 窗帘半拉著,屋里药味很重。 老人躺在床上,脸色已经灰得发白,眼皮都抬不太起来。 旁边站著两名跟了他很多年的医护,一看见外面进来这么多人,神色都紧了。 白头髮老人走到床边,低声叫了一句: “老林。” 床上的人动了动,好半天才勉强睁开眼。 顾承安站在门口,看著那一幕,心里忽然很静。 因为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说该不该用了。 这是另外一层人,替这支针做出的决定。 过程很短。 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那支银色针剂推进去的时候,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 前十分钟,几乎什么都没发生。 床上的老人还是那样躺著。 旁边几个老专家盯著屏幕,谁也没敢先开口。 二十分钟以后,最先变的,不是脸色。 是呼吸。 原本又浅又乱的节奏,竟然一点一点稳了下来。 再往后,监护仪上那几条一直往下拖的线,也慢慢往回抬了一格。 屋里有人先吸了一口气。 又过了半小时,老人原本发灰的唇色,竟然真的淡淡起了一层血色。 不是彻底好转。 也不是一下恢復。 可那种“人正一点一点往回退”的感觉,谁都看得出来。 白头髮老人第一个转过头。 “记录。” 他声音都比刚才更紧了。 “全部记录。” 没人提醒,旁边几个人已经在飞快写了。 陈维山站在床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可顾承安看得见,陈维山按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指节都白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好像有用”。 是当著他们的面,真把一个快要掉下去的人,往回拉了一步。 这一步不算太大。 可它已经够了。 到了傍晚,林老已经能完整睁眼了。 说话还很慢。 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和中午那副样子,已经不是一回事。 老专家从疗养院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比进去时快了很多。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这不是项目成果。” “这是人类前进的一大步,是华国之光。” 陈维山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事已经成了。 而且是当著这么多双眼睛成的。 晚上回到省宾馆,小会议楼的灯又亮了一整层。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白天那些人。 还多了两位真正能往上打电话的人。 会一开始,老专家就先把话挑明了。 “现在不是討论它有没有用。” “是討论我们下一步怎么拿到更多。” 旁边另一位老人接得更直接。 “要么问保护伞要配方。” “要么成立专家学习小组,去他们那边学一段时间。” “总不能这种东西摆在桌上,我们永远只拿成品。” 顾承安听到这里,眼皮终於轻轻跳了一下。 他最不想听见的,还是来了。 陈维山坐在主位上,脸色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要求一旦真的往外提,就不再只是项目协作。 而是在碰保护伞最核心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那位白头髮老人先把目光落到了陈维山和顾承安身上。 “你们两个,得去问。” “华国医疗体系这次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就看这一回了。” 第145章 这话我不去问 顾承安听完以后,反而先笑了一下。 笑意不大。 却把屋里的气氛一下笑冷了。 那位老专家先皱起了眉。 “你笑什么?” 顾承安把手边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放下。 “我笑你们想得太简单。” “什么叫我去问?” “我去问什么?” “问保护伞把配方交出来?” “还是问人家让你们的人过去,手把手教你们怎么做?” 屋里有人刚想开口,顾承安已经抬手打断了。 “这话我不去问。” 一句话,乾乾脆脆。 没有一点迴旋。 陈维山看著他。 “承安。” “你先把话说完。” “我就是说完了。”顾承安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很平,“谁想问,谁去问。” “你陈书记要是觉得这件事该问,你自己想办法去问。” “可別让我顾承安去碰这个霉头。” 那位老专家的脸色一下难看了。 “你这是什么態度?” 顾承安转头看向他,语气还是没变。 “正常態度。”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来替谁表忠心的。” “项目是我顾氏在外面拿命、拿钱、拿人脉换回来的。” “各位专家,人家能搞出来你们搞不出来直接伸手问人要?“ “坐实了你们只会在学术周刊上籤个字?人家资本集团研究的出来的东西你们拿一个国家的资源做不出来?“ “我知道保护伞要什么,也知道他们最不喜欢什么。” “他们能给我份额,是因为我把东西送到了桌上。” “不是因为我顾承安会说漂亮话。” 他顿了一下,视线又慢慢从桌边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现在让我去张口要配方,要专家小组,要学习权限。” “说白了,不就是让我替你们去碰保护伞最不愿意让人碰的那道门?” “我不干。” 这三个人字一落,屋里静得连茶杯落桌的轻响都清楚。 白头髮老人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小顾。” “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不是让你去抢。” “是让你去探个口风。” “探口风也不去。”顾承安答得更快,“因为探了也没意义。” “保护伞要是真愿意放,根本不用我去探。” “他们自己会说。” “他们要是不愿意放,我今天去探,明天顾氏就得从核心协作名单上掉下去。” “这个风险,你们谁替我担?”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问得太实。 配方、学习组、专家进黑州,这些人是想要。 可真要谁出来担顾氏掉桌子的后果,谁都不吭声了。 顾承安把这一屋子的沉默看在眼里,声音也一点一点更稳。 “川省可以没有顾氏集团。” “华国也可以没有顾氏集团。” “少我一个顾承安,天塌不了。” “可顾氏要发展,就必须有保护伞。” “这是实话。” “你们爱不爱听,都一样。” 他说到这里,才第一次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如果你们非要逼我去搞这个小动作,顾氏集团从明天开始,整体往海外搬。” “美国也好,俄国也好,南美也好,顾氏在外面的资產、人脉、渠道不是没有。” “我照样能活。” “可一旦我今天按你们的意思去问了,保护伞以后怎么想我?” “那些同为下游资本会怎么想顾氏,顾氏以后在海外寸步难行。” “他们会觉得,我顾承安今天能替你们来摸配方,明天就能替別人来摸底牌。” “这种人,谁还会让他坐桌边?” 老专家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你这是在威胁谁?”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竟然又笑了。 “不是威胁。” “是把帐算给你们听。” “你们都在盯那两支针。” “可我盯的不是那两支针,是后面那海量的资源。” “我顾氏发展到今天,一没求你们开什么后门,二不欠你们什么人情,三这次项目是我顾氏自己从外面抢回来的。” “川省现在吃到的肉,桌上坐著的各位,谁没跟著吃?” “一个个现在吃得满嘴流油,转头就想让我替你们去碰保护伞的底牌?” “顾氏好不容易坐上去了,你现在让我自己把椅子踢翻?” “现在保护伞是什么地位,你们心里没数,我心里有数。” “我脑子有问题,才会替你们去得罪他们。” 陈维山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嘴。 一直等顾承安把这一口气说完,他才慢慢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都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高,可一开口,屋里还是静了。 陈维山先看了一眼那位老专家。 “今天把人叫过来,不是为了逼他表態。” 然后他又看向顾承安。 “你也別把话顶得太死。” “没人要你今天就跑去问配方。” 顾承安摇了摇头。 “陈书记,不是我把话顶死。” “是这件事本来就没有中间地带。” “配方这件事,不能碰。” “学习组这件事,也不能由我顾氏提。” “真要提,也得是你们官方自己去提。” “而且提之前,先想清楚一个问题。” “保护伞凭什么教?” 这最后一句,像块石头一样砸在桌上。 没人能立刻接。 因为这是所有人都故意绕开的那层纸。 凭什么? 凭顾氏找到了材料? 凭川省开了项目? 还是凭今天这一屋子人坐得够高? 都不够。 保护伞凭什么把自己最核心的东西拆开来教给別人? 陈维山沉默了很久,终於低声说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呢?” 顾承安这一次答得很平静。 “我的意思很简单。” “你们官方愿意继续,那就继续一起干。” “你们官方要是不愿意继续,那我顾氏自己干。” “项目已经开到这一步了,树下口我一样会往下压。” “装备够,我就拿装备往下推。” “装备不够,我就拿钱砸人。” “重赏之下,永远有敢往里走的人。” “我顾氏现在背后有保护伞的资源撑著,別的没有,钱有的是。” “继续往山里挖,继续给保护伞送东西。” “他们愿意给的,我们拿。” “他们不愿意给的,我们不碰。” “你们要是真觉得川省必须把这项目再做大一点,那就先把手里能交出去的东西再交多一点。” “等我们对他们的用处够大了,有些门不用问,自己就会开。”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白头髮老人靠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那位老专家的脸色还是难看,可这回也没再顶。 因为顾承安把最现实的那层利害,说得太明白了。 明白到谁再往前逼一步,都像是在逼他亲手去砸自己的饭碗。 陈维山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 “行。” “今天这件事,到这里。” “配方先不提。” “学习组也先压著。” “顾承安,项目继续。” “你把树下口给我开下去。” 顾承安点了点头。 “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会继续开。” 陈维山听到这句,沉默了几秒,忽然又补了一句: “但我也把话放这儿。” “今天这帮人虽然暂时按住了,可林老那边的效果,他们都看见了。” “后面想打这东西主意的人,只会更多。” 顾承安站起身,把椅子往回轻轻一推。 “那就让他们排著。” “反正问配方这件事,別找我。” 说完以后,他也没再看桌边其他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门打开的时候,外面走廊里很安静。 秘书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抱著新送来的老林底下夜间回传图。 顾承安脚步没停,只在经过时丟下一句: “把第三轮夜图送我房间。” “另外,告诉山里的人。” “明天一早,继续往下压。” 第146章 那就掀桌子(70催更加更章) 会是散了。 可人没散乾净。 省宾馆小会议楼外面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走廊里来回经过的人越来越少,真正该走的那几个人,却谁都没急著上车。 那位白头髮老人站在窗边,手里捏著杯已经凉透的茶,一直没说话。 倒是那位老专家,先把门关上了。 “不能这么算了。” 屋里另外两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专家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却一点都不轻。 “配方我们先不提。” “这个事情太大了,顾承安不敢问,陈维山书记也未必敢点头。” “可学习呢?” “总不能一个私人公司手里握著这种东西,我们连过去看、过去学、过去摸一段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白头髮老人这才慢慢转过身。 “你想怎么做?” “往上递。”老专家答得很快,“不用川省这边硬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项目是川省开的,可体系里又不是只有川省有人。” “魔都那边不是跟保护伞一直有项目往来吗?” “鹏城特区那边,不是更早就在跟进他们了?” “既然他们是官方合作方,就让官方合作方去牵这个头。” 旁边另一位老人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这是想把事抬大。” “不搞大,永远摸不到。”老专家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樑,“那不是民间公司,也不是地方小厂。” “那是保护伞。” “你不往中心层面递,人家凭什么理你?” 白头髮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先別理顾承安。” “这小子现在把保护伞看得比谁都重,硬逼他,只会把人逼走。” 老专家冷笑了一下。 “我也没指望他。” “他现在整个人都绑在保护伞那张桌子上了。” “他不敢问,我们就找敢问的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再开口的时候,已经不再是“要不要做”。 而是在商量,该先给谁打电话。 另一边。 顾承安没有回房间。 他从会议楼出来以后,直接跟著陈维山上了楼上的小套间。 房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就隔乾净了。 陈维山把外套脱下来,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明显比在会议桌上更疲惫。 他没先说別的,只衝顾承安抬了抬手。 “坐。” 顾承安坐下以后,先给自己点了根烟。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陈维山看了他一眼,却没拦。 过了半晌,陈维山才低声开口。 “你刚才那番话,说重了。” 顾承安吐了口烟,笑了笑。 “我不说重,他们还以为我能让一步。” “陈书记,我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是冲你。” “是冲他们那股心思。” “他们已经不是想摸项目了,是想摸保护伞的底。” 陈维山靠进椅背里,看著天花板没说话。 顾承安也没给他留缓衝,继续往下说。 “我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这样。” “配方这事,我不碰。” “学习组这事,我也不碰。” “你们官方真要搞,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可別把我顾氏架上去。” 陈维山这才把视线落回他身上。 “你就这么不留一点余地?” “这不是留不留余地的问题。”顾承安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这是生死线。” “现在顾氏能往前走,靠的是什么?” “不是川省,不是省里,不是桌上那帮老专家。” “靠的是保护伞还认我,还愿意把我放在桌边。” “这层东西没了,顾氏今天再风光,明天也得掉回去。” 陈维山听完,许久没说话。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更平了一点。 “我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非要搞事,顾氏就搬走。” “川省少一个顾氏,天不会塌。” “华国少一个顾氏,也没什么。” “可顾氏只要想继续往上走,就必须跟著保护伞走。” “美国、俄国、南美,我都能去。” “顾氏在海外的人脉不差,真要整体迁出去,也不是做不到。” 陈维山终於皱了皱眉。 “你是在跟我交底?” “对。”顾承安点头,“我就是在跟你交底。” “今天这场会,你扛得住,我继续给川省干项目。” “你扛不住,或者你们真想把我往前推,去试保护伞的底线,那我就抽身。” “我不跟他们玩这一套。” 屋里安静了很久。 陈维山把桌上的茶喝完,才低声问了一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话递上去。” “递给谁?” “叶总。” 顾承安把手机拿起来,直接当著陈维山的面,开始打字。 他没写长篇大论。 只把今晚这场会最关键的几句话压缩成了一个很短的匯报。 省里看了效果。 有人想往上递,想要配方,或者想成立学习组去保护伞那边学。 我已经顶回去了。 但后面还会有人动这个心思。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第一次鬆了一点。 陈维山坐在对面,没催。 他知道,能让顾承安这个反应,说明对面回的不是空话。 顾承安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只有短短两句。 知道了。 如果顾氏真要去海外发展,作为集团下游资本,集团会扶你们。 陈维山盯著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倒是回得够直接。” “这就够了。”顾承安把手机收回来,语气很稳,“我不要別的。” “有这句话,后面谁想拿顾氏当筹码,就得先想想值不值。” 陈维山靠在椅子里,沉默了半天,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 “你態度我知道了。” “明天开始,我先替你压那帮人。” “但你那边也別停。” “树下的东西儘快开。” 顾承安站起身,把椅子往回轻轻一推。 “这个不用你提醒。” “我比谁都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还有。” “如果明天真有人想借魔都、特区那边再开会,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不去。” “要去,也是你们自己去谈。” 陈维山看著他,半晌才点了点头。 “好。” 顾承安这才拉开门。 外面走廊尽头,秘书正抱著新送来的夜间回传图站在那里。 看见顾承安出来,秘书立刻迎上去。 “顾总,老林线第三轮的人已经过第一道坡口了。” 顾承安把图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让前队別停。” “天亮之前,把活人树下面那一圈先给我摸出来。” 第147章 当我苏某人傻啊?(140催更加更章) 第二天一早,陈维山还没来得及把第一杯茶喝完,电话就先响了。 不是省里的。 也不是川省这边哪个部门例行匯报。 而是昨晚那位老专家亲自打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对面也没绕。 “陈书记,今天上午九点,开个小会。” “魔都和特区那边的人,我已经请了。” 陈维山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请他们干什么?” “不干什么。”老专家在电话那头答得很快,“就是想坐下来碰一碰。” “他们不是跟保护伞一直有合作吗?” “我们不提配方。” “学习、交流、观察,总可以谈吧?” 陈维山听到这里,半天没说话。 他昨晚最担心的,就是这一步。 果然还是来了。 “承安知道吗?” “顾承安知不知道,不重要。”老专家语气明显比昨晚还硬了点,“这已经不是顾氏一家能捂著的事了。” “陈书记,路是川省先开的,谁都抢不走。” “可后面总得有人把门再推大一点。” 电话掛断以后,陈维山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直到秘书进门,他才转过身。 “顾承安那边呢?” 秘书低声回道: “凌晨三点,第三轮已经从第一道坡口压过去了。” “刚刚发回来的消息,说机械狗已经开始在活人树外圈建模。” 陈维山点了点头。 “再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拐弯,直接告诉他。” “会还是开了。” 魔都。 邓明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在车上。 秘书把情况说完以后,邓明先是没开口,过了几秒,才慢慢问了一句: “他们原话怎么说?” 秘书把记录本往前翻了一页。 “原话是,想和特区一起,围绕川省手里那两支从保护伞黑州基地下来的针剂,討论一下学习交流、专家观察和合作机制。” 邓明听到这里,直接笑了一下。 “学习交流。” “这话说得比谁都漂亮。” 秘书没敢接。 邓明转头看向窗外,脸上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帮人想干什么了。 说是不碰配方。 可真把人送过去,看了、学了、记了,后面会不会继续往前摸,谁说得准? 更关键的是,这个口子一旦是从魔都这边开的,那就等於让他替別人去试保护伞的底。 叶枫前天那顿饭说过的话,他一句都没忘。 不是不给机会。 是別让他再看见谁办事墨跡,还自以为理所当然。 邓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 “告诉他们,我去。” “但我先说明白,今天这会,我只听,不替任何人开口。” 鹏城。 苏部长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特区这边最新一轮的药物铺货表。 秘书把內容匯报完以后,苏部长把手里的笔放下,半天没动。 “他们倒是挺会借力。” 秘书试探著问: “那我们去吗?” “去。”苏部长答得很平,“不去,他们会说特区不配合。” “去了,至少有些话能当面说死。” 秘书没听懂,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部长看著桌上那份药物分发表,语气很淡。 “特区前面已经因为老鼠屎犯过两次错了。” “该我们买的单,我们买了。” “四百亿美元的保证金,我们也交了。” “脸该丟的,前面都丟尽了。” “现在保护伞跟官方合作,是做项目,不是拆家底。” “谁要是还想借我们的口去走老路,去摸它的底,那就是拿特区前面交过的学费当笑话。” “我苏某人没那么傻。” 上午九点。 省宾馆小会议楼又坐满了人。 这一次,顾承安没到。 他人还在山里。 陈维山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看活人树下方那一圈新的热成像。 “会还是开了。”陈维山在电话那头说。 顾承安只回了一句: “我不去。” “知道。”陈维山也没劝,“你去不去都一样,今天主要是他们找邓明和苏部长。” 顾承安站在山坡边,视线压著前方那片雾蒙蒙的老林。 “那就更跟我没关係了。” “但你替我带句话。” “好,你说。” “谁要是想借他们的口去摸保护伞的底,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別借顾氏的名,也別借川省这个项目的名。” “不然我翻脸。” 陈维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行。” 电话掛断以后,会议室里的人也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邓明和苏部长是一前一后进来的。 一个是魔都的书记。 一个是特区这边真正能碰到保护伞项目口的人。 他们两个一落座,屋里的气氛就和昨晚不一样了。 那位老专家先开了口。 “今天请两位来,不是为了別的。” “就是想问问,保护伞那边既然已经和特区、魔都有了正式合作,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我们不提配方。” “也不提製造权。” “只提一个专家学习观察小组,去那边看一看、学一学、待一段时间。” “这总不算过分吧?” 邓明听完以后,没马上说话,只把茶杯轻轻放到了桌上。 过了几秒,他才抬头。 “我先说明白。” “你们这不是让我来开会。” “是想借我的口。” 屋里先静了一下。 那位老专家眉头一皱。 “邓书记,这话就重了。” “不重。”邓明语气很平,“因为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顾承安不愿意去提,川省也不愿意明著碰,你们现在把我和苏部长请过来,不就是想让我们两个官方合作方,替你们去把这话递上去?” 老专家一时没接上。 苏部长这时候才开口。 “我也把態度摆明。” “如果是公开层面的医药交流、学术观察、项目协作,我们可以谈。” “但如果你们所谓的学习组,真实目的还是想往保护伞最核心的技术层里面钻,那这个口,我不开。” 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白头髮老人盯著苏部长看了好一会儿。 “苏部长,你这是不是太谨慎了?” “不是谨慎。”苏部长看著他,语气没什么波澜,“是知分寸。” “有些门路,不是官方两个字就能推开的。” “真要把手伸过了界,人家未必跟你翻脸,但一定会把手收回去。” “到了那时候,別说学习组。” “连现在正在进行的项目,都可能受影响。” 陈维山坐在一旁,一直没插话。 直到这时候,他才缓缓说了一句: “顾承安也让我带句话。” “谁想借魔都和特区的口去碰保护伞的底,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別借川省项目的名。” “不然顾氏翻脸。”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位老专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一个顾承安,口气倒是不小。” 邓明抬眼看了他一下。 “人家现在有这个底气。” “你要是也能被人家选中然后还能把活人树下面的东西先给保护伞挖出来,你也可以这么说话。” “再说了人家一个私人集团公司想走就走,人家现在有顶级的资源有金字招牌。保护伞在哪里病人的命就在那。“ 没人再接。 因为这话太现实。 开到最后,这场会到底也没开出个结果。 配方没人敢再提。 学习组也没人能把这口子真正推出来。 只剩下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人,端著茶杯,却谁都没喝下去几口。 老林线。 快中午的时候,第三轮前队终於把活人树周围那一圈摸乾净了。 探路建模机械狗先回来了两台。 一台前腿的金属外壳上全是新刮痕。 另一台的採样夹臂里,夹著一团灰青色、像枯草一样蜷在一起的东西。 谢盖尔没在华国。 这边带队的是顾承安自己临时提上来的山地队长,姓罗,四十出头,话不多,脸被山风吹得发黑。 他蹲在临时防水布边上,看著那团东西被放进透明採样盒里,半天没动。 旁边的老嚮导何老拐蹲在石头上,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普通还魂草。” 罗队长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何老拐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那团灰青色的草根。 “普通还魂草,乾死了就是乾死了。” “这东西,是睡著了。” 罗队长眉头一下皱紧了。 “你说清楚点。” 何老拐没立刻答,反而抬头看向那棵活人树。 树干还是那样立在雾里,外皮灰白,根系像一张爬开的网,把下面那片潮黑的地牢牢抱住。 过了几秒,何老拐才低声说: “你们不是一直想找树底下的情况吗?” “这草,是从根缝里拖出来的。” “下面有东西。” “而且不小。” 罗队长没再说话,直接伸手把对讲机拿了起来。 “顾总。” “说。” “草拿到了。” “不像普通还魂草。” “何老拐说,这东西是从树根底下拖出来的,下面那口子,可能已经露边了。”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然后顾承安只回了一句: “把那棵树给我剥开。” 第148章 树根底下(210催更加更章) 顾承安这句话顺著耳机砸下来以后,罗队长先是没动。 他盯著面前那棵活人树看了两秒,才把对讲机从嘴边挪开,低声回了一句: “明白。” 山里的雾还没完全散。 白蒙蒙的一层贴在树腰和根部,灯一打进去,像隔著一层湿玻璃。 活人树立在坡口正中,灰白外皮一层一层往下翻卷,根系却粗得嚇人,死死箍著下面那块发黑的地。 两台探路建模机械狗已经回到了防水布边上。 採样盒里的那团灰青色草根还蜷著,乍一看像枯死了,可细看又不像完全没活气。 何老拐蹲在石头上,盯著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句: “剥可以。” “不能乱剥。” 罗队长转头看他。 “你说。” 何老拐抬起手,先指了指树干外层那片灰白死皮。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层能动。” “下面那层黑的,別用火猛烤,也別拿大锯硬锯。” “这树不是普通树。” “你要是真把它心口子锯炸了,底下那些气一下翻上来,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罗队长没问他哪来的把握。 因为这一路走下来,这个老嚮导说过的话,已经一条一条都应上了。 他抬手招了一下。 “一组,冷灯压近。” “二组,机械狗先绕根缝外圈跑一遍新模。” “三组带防切护具上前,先剥外皮,不动主根。” 命令一下去,周围的人立刻散开。 冷光灯一排排亮起来。 雾被打穿以后,那棵树的根脚终於露得更清楚了。 不是一圈普通盘根。 是许多粗细不一的根,从四面八方拧到一块,像是故意把什么东西捂在下面。 黑州同步屏那边,阿什福德和马库斯也已经接上了实时画面。 这次他们没有说太多。 只在罗队长开始动手前,低声提醒了一句: “別让明火贴近树心。” “树皮內层和那批还魂草根须接触过,很可能有挥发性活性层。” “先取完整结构,再谈开口。” 罗队长压了压耳机。 “收到。” 第一刀不是刀。 是冷切线。 两名护卫贴著树身站位,手里的细线切割器缓缓压进灰白死皮最松的一道裂缝里。 没有火星。 只有极轻的摩擦声。 一片拳头大小的树皮被慢慢带下来,落进样本盘里。 里面那层顏色立刻露了出来。 不是木头常见的浅黄或暗褐。 而是一种发潮发黑的乌色,像被地下水和什么黏液一起泡过很多年。 何老拐盯著那一小片地方,忽然说: “不是树心。” “是壳。” 罗队长眉头一皱。 “什么壳?” “封在外头的壳。”何老拐站了起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这树活著,底下那口子也活著。” “有人拿它当盖子。”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站著的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一圈根。 罗队长没接这句,只抬手比了个继续。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树皮接连被剥下来。 半个小时后,活人树靠近地面的西南侧,终於露出了一整块巴掌宽的完整內层。 那不再像树。 更像一圈包著树皮的硬壳。 再往旁边清理,机械狗前腿忽然一沉。 金属爪下的泥塌了半掌深,紧跟著,一股又冷又湿的气从根缝里轻轻冒了出来。 不臭。 甚至带著一股很淡的草药甜味。 何老拐原本站得最靠前,闻到那口气以后,整个人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停。” 罗队长立刻抬手。 “全部停手。”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灯都照著那个刚塌开的根缝。 那地方很窄,只露出两指宽的一截,可里面黑得不像泥。 像空的。 罗队长蹲下去,没自己凑上前,而是挥手让一台探路建模机械狗贴地压过去。 机械狗前端的冷光摄像头慢慢探进根缝。 大屏上的画面一开始只有黑。 然后镜头一调,大家才看清楚。 里面不是普通土层。 是石。 一圈被树根缠住的黑石。 石头表面非常平,甚至平得不像天然形成,边上还能看见一道很浅的凹槽,像原本就该嵌著什么。 罗队长盯著屏幕,声音一下沉了。 “不是树洞。” 何老拐低声接了一句: “是井口。” “药井口。” 罗队长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见过?” “没见过这么大的。”何老拐眯著眼,脸上的褶子被灯照得很深,“我小时候听老辈人讲过,老林里有些东西,不长在地上,是长在井边。” “井活,药也活。” “人要是乱下去,就回不来。” 罗队长没理他最后那半句嚇人的,直接对著耳机匯报: “顾总,露边了。” “树根底下是黑石井口,不是自然树洞。”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顾承安的声音才压下来。 “能不能清出来?” “能。” “那就清。” “今天晚上,至少把井口给我露全。” “是。” 命令一定,山里的人立刻又动了起来。 这回没人再拿切割线往树身上慢慢磨。 而是顺著已经露出来的黑石边缘,一点一点清根。 细根先剪。 粗根先剥皮,再用冷切器贴石走。 机械狗则继续绕著井口缝隙往里扫建模。 剥到后半夜的时候,第一样真正让所有人都抬眼的东西,被机械狗从一截主根下面拖了出来。 不是土。 也不是石片。 是一团半透明的暗红色树脂。 黏在根和黑石之间,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可灯一照上去,里面竟然隱隱有极细的金丝纹路在流。 阿什福德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压了下来。 “別碰手。” “採样夹臂回收,单独封存。” 罗队长看著那团东西被机械狗一点一点拖回採样盒里,问了一句: “这东西值钱?”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马库斯的声音也进来了。 “如果它和还魂草母体是一套共生结构。” “那这一团东西,可能比你们前几天带出来的整批根须都值钱。” 这句话一落,连罗队长旁边那两个一直只顾干活的护卫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顾承安没在现场。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黑州那边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继续。”罗队长只说了这两个字。 天快亮的时候,井口西侧终於被完整清了出来。 活人树根抱著的,不是一口圆井。 而是半口。 另一半还埋在更深的土层和主根下面。 可已经露出来的这一半,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它的大致轮廓了。 黑石成圈,边缘有旧刻痕。 不像现代工具。 也不像普通山民会用的东西。 更怪的是,井口內壁没有青苔,也没有积水。 只有一层一层像被什么东西反覆蹭过的发亮痕跡。 何老拐站在旁边,脸色已经比刚上山时白了不少。 他盯著那圈痕跡,喉结动了动,才低声说: “下面有东西经常上来。” 罗队长没说话,只把手按在枪套上看了他一眼。 “人?” “不像。” “那是什么?” 何老拐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一次两次。” 就在这时,负责另一侧清根的小组忽然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队长!” 罗队长立刻转头。 “说。” “东侧根底下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箱子。” 所有灯一下全压了过去。 那是埋在根下的一截黑边。 原本只露了个角,刚才清土时被铁铲碰了一下,才翻出一点轮廓。 不是石。 也不是棺材板。 更像一只被树根死死缠住的旧箱。 罗队长蹲下去,看著那截黑边半天没动,隨后才对著耳机低声说: “顾总。” “井口边上,压著个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全。” “但像个箱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接著,顾承安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 “別砸。” “把根给我一层一层剥开。” “我要完整的。” 第149章 南韩那边不这么玩(280催更加更章) 天刚亮,顾承安就先给首尔拨了个电话。 不是打给別人。 是直接打给尹泰勛。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那头的声音还带著一点刚起床的哑,却不慢。 “顾总。” 顾承安站在临时基地外面的山坡上,脚下全是潮湿的泥,眼睛却还盯著平板里刚传回来的活人树根部建模图。 “抱歉,这么早把你叫起来。” “川省这边出了点事。” “药的事漏出去了。” “省里那帮老东西,嘴上说不要配方,转头就想借魔都和特区的口,去保护伞那边谈什么学习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尹泰勛竟然笑了。 不是冷笑。 是真有点想笑。 “所以我早就说过,南韩和华国,国情差不多,麻烦的味也差不多。” 顾承安听得出来,他这句后面还有话。 “你笑什么?” 尹泰勛那边像是已经坐起来了,声音也清醒了些。 “我笑他们还没搞清楚,今天谁才是真正在桌边的人。” “顾总,我跟你说句实话。” “现在南韩这边,要是真有人敢在这个事情上碰三江,只要我一句话,总统都得先睡不著。” 顾承安皱了皱眉。 “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尹泰勛答得很平,“上次致命流感,三江把医院、冷链、医生、安保、钱、名声,全压上去了。” “那一阵子,南韩有多少人是靠三江手里的药和渠道活下来的,你不是不知道。” “现在我要去选总统,很多南韩国民都恨不得会分身多投我一票。” 顾承安听到这里,站在风里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行吧。” “你那边是真不一样。” “我这边要是敢这么来,先乱的不是別人,是一堆会。” 尹泰勛在那头笑了一下。 “所以你才更不能退。” “南韩这边,三江能硬,是因为之前保护伞给了我们药,也给了我们站到前面的机会。” “华国那边,你顾承安现在拿到的,不就是同样的东西?” 顾承安没说话。 尹泰勛继续往下压。 “他们今天想要学习组,明天就会想要更多。” “你退一步,他们就会以为这一步是自己逼出来的。” “可保护伞最不喜欢的,就是合作方把他们的让步当软弱。”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解释。” “是继续把东西往桌上送。” “等你送得够多,后面谁还敢动你,保护伞自己都会替你说话。” 顾承安把平板重新抬起来,看了一眼那半口黑石井边上缠著根须的旧箱轮廓。 “你这话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那就別想了。”尹泰勛语气很稳,“继续挖。” “另外我再送你一句。” “你们那边真要有人继续拿魔都、特区去试保护伞的口风,你就別出面了。” “让他们自己去试。” “试疼了,才知道哪条门不是给他们开的。” 顾承安笑了笑。 “你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叶总了。” “没办法。”尹泰勛那边也笑,“跟著强者做事,久了总会学一点。” 电话掛断以后,顾承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压著的火,反而慢慢定了下来。 他本来也没想退。 这通电话,只是让他更確认了一件事。 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是看谁先把东西送到黑州的时候。 他转身往临时指挥棚走,刚掀开门,罗队长的声音就先砸了出来。 “顾总。” “树根底下那只箱子,西南边已经清出来了。” 顾承安快步走到大屏前。 画面是山里刚传回来的实时图。 活人树靠近黑石井口的那一面,粗根已经被一层层冷切开,露出下面那只东西的半个轮廓。 不是棺。 也不是普通木箱。 更像一只外面裹著黑色硬壳、四角包铜的旧药匣。 匣面已经被树脂和泥封得发亮,可边角还能看出旧工的线条。 最关键的是,它不是隨便卡在井边。 是正正好好嵌在那道凹槽里的。 像钥匙。 何老拐蹲在边上,眼都没眨。 “不是埋进去的。” “是扣进去的。” 罗队长低声问: “能不能硬拽?” “拽得出来。”何老拐慢慢摇头,“可你要是拽错了,下面那口气也得跟著翻。” 顾承安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直接下令。 “別拽。” “先把四角清乾净。” “我要看它到底是扣进去的,还是锁进去的。” 山里的人立刻又动了起来。 两台机械狗一左一右压近,前端採样夹臂换成了细刷和冷切针头,沿著箱角一点点剥离树脂和泥层。 灯一层层压上去以后,那些被封死很多年的细节终於慢慢露了出来。 第一处露出来的,是左下角一片压扁的铜包角。 上面没有花纹。 只有一道几乎被磨平的刻痕。 像字。 另一边继续清。 第二个角露出来的时候,罗队长直接喊停了。 “放大。” 画面拉近。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符號。 真是字。 而且不是一两个。 是一整圈极小的旧刻字,沿著药匣的包角一路压下去。 黑州那边也在同步放大。 阿什福德盯著那圈字看了足足十几秒,才低声说: “不是近代手法。” 马库斯接了一句: “能不能转文字模型?” 技术员立刻应声。 “可以,给我半分钟。” 顾承安站在指挥棚里,一句话都没说。 整间棚子里只剩设备轻微的电流声和键盘声。 三十秒后,放大模型跳到了主屏上。 那圈旧字被一笔一划重新描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四个字,就让何老拐原地吸了一口凉气。 井下养草 再往后,是另外四个。 根上封口 罗队长眼神一下沉了。 “真是药井。” 顾承安盯著屏幕,慢慢问了一句: “后面还有吗?” “有。”技术员声音发紧,“还在转。” 画面继续往后跳。 第三段字比前两段短,只有六个字。 动井者,先祭 棚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何老拐的脸色已经有点白了。 “我就说过。” “这不是普通地方。” 罗队长看著那几个字,皱眉道: “祭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顾承安盯著那只药匣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匣子能不能完整起出来?” 罗队长马上回道: “能,但得再清一圈。” “给你多久?” “两个小时。” 顾承安看了一眼时间,隨后只说了两个字。 “去清。”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加密终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山里回传。 是黑州基地那边主动进来的。 接进来的是威斯克。 画面一亮,威斯克先看了一眼主屏上那圈旧字,又看向顾承安。 “看起来,你们这次真挖到门了。” 顾承安没接这句,只问: “黑州那边怎么看?” 威斯克语气很平。 “我的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州总部那边刚看完同步画面以后,放下来一句话。” 顾承安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话?” 威斯克看著他,顿了半秒,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別让箱子烂在山里。” 第150章 先把匣子起出来(350催更加更章) 威斯克那句话说出来以后,指挥棚里反而更安静了。 没有人再问要不要。 也没有人再討论值不值。 黑州总部既然只留了这一句,那意思就已经够明白了。 这只匣子,必须完整起出来。 罗队长先把耳机压紧了些,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隨后直接下令。 “所有人听清楚。” “不求快,求整。” “先清四角,再清底。” “谁手重一下,回去自己写报告。” 山里的风还没停。 可围著活人树的那圈灯,已经从冷白又加到了偏蓝,连树根缝里那层发黑的潮气都照得一清二楚。 药匣还嵌在井边。 四角被粗根和树脂死死缠著,表面那层黑壳一半像木,一半像石,看久了连质地都分不太出来。 何老拐站在旁边,盯著那只匣子看了半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別从上面抠。” 罗队长侧头看他。 “那从哪?” “先清底边。” “这东西不是塞进去的,是卡进去的。” “你从上面抠,跟拽门栓一个意思,力一走偏,根和井口一起炸。” 罗队长没吭声,只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匣子的西南角。 果然。 那一角並不是简单嵌进石槽里。 铜包角往下还有一截很细的倒扣边,只是被树脂糊住了,肉眼乍一看根本分不出来。 “按他说的来。” “三组,放冷喷。” “机械狗贴底走,给我把四个角下面的树脂全刮乾净。” 命令一下,两台机械狗立刻压低机身,沿著井边缝隙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前端採样夹臂这次没再换切针,而是换成了细刷和冷喷头。 极细的白雾贴著匣底和树根之间缓缓吐出来。 原本发亮的暗红树脂很快变得发脆。 然后再被细刷一点一点扫开。 整个过程极慢。 谁都不敢催。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是普通老物件。 它被树和井一起捂在下面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受了力以后会出什么反应。 二十分钟后,左下角先清出来了。 再过十分钟,右下角也露了底。 真正让罗队长变脸的,是机械狗在清第三个角的时候,镜头忽然从缝底扫到了一条极细的暗槽。 槽不是开在黑石上。 是开在匣子底边。 而且一路往里延。 像导液道。 “停。” 罗队长一抬手,所有人同时停住。 他把画面放大,看了足足七八秒,才低声问黑州那边: “看见没有?” 这次先开口的是阿什福德。 “看见了。” “不是装饰槽,是引流槽。” “树脂、草液或者別的东西,原来应该是顺著这条槽往匣子里走。” 罗队长皱了皱眉。 “餵进去的?” 马库斯在那头接了一句: “更像养著。” 棚子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何老拐原本站在旁边,听到这三个字以后,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井下养草,根上封口。” “养的怕不止是草。” 罗队长没理他,只继续盯著屏幕。 “要是槽里还有残留,起匣子的时候会不会漏?” “会。”阿什福德答得很快,“所以底边別硬抬。” “先封槽。” “用低温封胶,把四角暗槽全部先封死。” “匣子一旦离井,立刻进双层冷封箱。” “外壳不能升温。” 罗队长一点头。 “执行。” 新一轮工具立刻补了上来。 这次不用人手。 两台机械狗一前一后贴著匣底走,极细的封胶顺著暗槽慢慢往里压。 速度很慢。 像是在给一条快断气的血管一点点止血。 等四角暗槽全部封完,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 活人树周围那圈灯还亮著,可雾已经散了不少。 罗队长蹲在井边,盯著匣子的轮廓又看了一遍,才终於下最后一道命令。 “上吊带。” “四角同时吃力。” “先提半寸。” “谁也不准多一分。” 四条细钢索顺著匣角扣了上去。 不是生拉。 是慢慢绷。 一点一点往上吃力。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还是没动。 第三次四角同时发力的时候,井边那层发黑的土忽然轻轻裂了一道缝。 紧接著,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啵”。 像什么东西,终於脱开了原本的卡口。 “停。” 罗队长立刻抬手。 没人敢再动。 机械狗先贴过去扫了一遍。 匣子底部果然已经离石半寸。 而井边那道黑石槽里,也终於露出了一圈原本被压著的旧边。 不是平的。 是齿口。 何老拐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不是匣子。” “这是锁。” 罗队长心里一沉。 “现在才说?” “我也是刚看出来。”何老拐声音都压低了不少,“这东西原来不是放在上面的,是拿来咬井口的。” “你现在一拔,它下面那口井就不算封著了。” 罗队长没再问,只把手死死压在枪套上,盯著那只刚被提开的药匣看。 “继续起。” “起出来再说。” 第四次发力的时候,四根钢索一起绷直。 整只药匣终於缓缓离开了井口。 它比所有人想的都沉。 离石不过两寸,吊带就已经开始微微发响。 可也正因为离了井口,所有人这才第一次看清它下面的样子。 匣底不是平的。 而是一圈向內咬合的金属齿。 每一齿上都糊著发黑的老树脂。 像很多年前,有人真把它当成一把锁,硬生生扣进了井边。 “进箱。” 罗队长这次连停顿都没有。 两只早就准备好的双层冷封箱同时推了上来。 钢索不落地。 匣子悬著转向。 机械狗在下面扶著角,防止它晃动。 整个过程里,山里的人几乎连气都不敢大喘。 直到匣子被稳稳落进第一层冷封箱里,外层扣锁合上的那一刻,罗队长才终於沉沉吐出一口气。 “封好。” “先別急著往回送。”顾承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井口现在什么样?” 罗队长立刻转头去看。 匣子一起出来,原本被盖住的那半圈黑石口终於彻底露了。 下面还是黑。 可那黑已经不是看不见底的黑。 灯打进去,隱约能照到一截往下走的石壁。 石壁很旧,表面全是发亮的擦痕。 再往深里,照不到头。 可有风。 不是往外冒的风。 是往里吸的风。 像井下面还有別的空腔,正在缓慢地把地面上的雾和冷气一点点往下拖。 何老拐原本站得远了一步,这时候却自己往前挪了半步。 他盯著井口,嘴唇动了两下,才低低吐出一句: “井口开了。” “下面醒著。” 罗队长下意识去看热成像屏。 原本黑石井口周围的温差图一直很稳。 可就在匣子离位之后,井壁內侧两米多深的地方,忽然慢慢浮出了一条很淡的暗红影。 不是一团。 是长条。 像什么东西,正贴著石壁,一点一点往上挪。 “后退。” 罗队长声音一下压得很低。 周围人瞬间全退了一步。 灯没灭。 枪也还没出。 所有人都盯著那块屏幕。 那条暗红影很慢。 慢得像是还没完全醒透。 可它確实在动。 黑州那边这次没有人再提醒別开枪。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起匣子的问题了。 匣子起出来了。 井,也真的开了。 顾承安的声音隔了两秒才重新进来。 “匣子先走。” “井口留人。” “我两个小时內到山里。” 第151章 先往能活下去的地方去 两个多小时后,顾承安到了山里。 可活人树那一圈的灯一盏都没撤。 整片坡口被围得像个临时战地口,外圈是护卫和警戒,里圈是设备、冷封箱和还没完全散掉的雾。 罗队长站在井口边,脸上全是熬出来的灰。 看见顾承安下来,他先把那只已经双层封好的药匣递过去看了一眼,又偏头示意了下井口。 “匣子已经起出来了。” “下面那条热影,后来没再往上冲。” “但也没散。” 顾承安点了点头,先没去看井,而是把手按在冷封箱上。 “能开外层吗?” “能。”罗队长回得很快,“黑州那边说,外层可以在冷棚里开,里层別动。” “先看壳。” 临时冷棚就在活人树西边二十米外。 里面温度压得很低,连说话时带出来的白气都能在灯下看清。 顾承安、罗队长、何老拐,还有屏幕另一头的马库斯、阿什福德、威斯克,全都盯著那只被放上冷台的药匣。 第一层外封扣打开的时候,没人出声。 药匣表面的树脂和泥层昨晚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现在真正露出来的,是它原本的样子。 黑壳包铜。 四角有齿。 中间没有锁眼,只有一片被磨得发乌的铜牌。 铜牌上不是图案。 是字。 而且不是后来补刻的那种生涩小字。 是一种很老、很稳的刀笔味。 技术员立刻把镜头推近。 第一排字一露出来,黑州那边的阿什福德就先低声念了出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养井匣。” 顾承安盯著那三个字,眉头一点一点皱紧了。 “养井?” 何老拐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很低。 “不是养草,也不是养树。” “是养井。” 再往下,是第二排字。 这一次字更多,技术员放大以后,整间冷棚里的人都看清了。 宣统三年重封 顾承安眼神微微一动。 “宣统三年。” “清末。” 马库斯在屏幕那头没有接年代,只问了一句: “重封是什么意思?” 没人立刻答。 还是何老拐先开了口。 “意思就是,这口井不是宣统三年才有的。” “是那一年又被封了一回。” 罗队长立刻追了一句: “那它更早呢?” “不知道。”何老拐盯著那三个字,脸上的褶子都绷起来了,“可既然写的是重封,那下面那口井原先就开过。” 技术员继续清匣面。 铜牌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之前被乾涸树脂糊得很死,这会儿一点一点洗出来以后,才终於能看清大半。 井下不养人,养草、养根、养…… 最后一个字被磨掉了一半。 阿什福德盯著放大图看了两秒,忽然说: “不是养药。” “像是养脉。” 棚子里一下静了。 顾承安转头看向屏幕。 “什么意思?” 阿什福德没有立刻答,而是把旁边已经同步好的几组图一起调到了主屏上。 一组是昨晚那团半透明暗红树脂里的金丝纹路。 一组是还魂草母体的根须內部扫描。 最后一组,是活人树根和井口接触面的剖层图。 三组图一併放出来,规律一下就显出来了。 那些金丝一样的纹路,不是隨机长的。 它们会沿著根须、树脂、石槽和匣底暗槽一路走。 像一整套被人故意驯顺过的输送结构。 阿什福德这才开口。 “我们之前以为,这下面是一口药井。” “现在看,不完全对。” “更准確地说,它是一套老式人工养井系统。” “活人树是盖。” “还魂草是引。” “树脂是介质。” “药匣是锁。” “下面那口井,不是在养普通草药。” “是在养一条不断流的活性脉。” 顾承安没说话。 因为这几句话,已经足够把前面那些零碎东西全串起来了。 为什么井口边有导液槽。 为什么匣子底下是咬合齿。 为什么活人树的根会死死抱著那半口井。 因为这一整套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自然长成的。 是被人设计出来的。 罗队长听完以后,先看了一眼井口方向,才低声问: “那下面那条热影呢?” “大概率不是鬼东西。”马库斯终於接了这句,“更像长期待在井壁附近的共生体。” “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半植物化的旧生物残留。” “它不一定值钱。” “真正值钱的,是这套井。” 何老拐站在旁边,半天没吭声。 直到顾承安问他: “你听过这种东西吗?” 何老拐这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听过一点。” “不是正经县誌上的东西,是山里老话。” “说以前有一批人,不採药,养药。” “他们找活口、找寒眼、找老树,把草和根往地下养。” “养的不是成药,是药脉。” “哪一口井养成了,周围几十年都不会断药气。” “但这种地方通常不传人。” “只传一只匣子。” 罗队长皱眉道: “匣子传什么?” “传封井的人。”何老拐看著那块铜牌,低声道,“谁拿匣子,谁开井。” “匣子要是没了,人也不知道规矩,那井就得废。” 顾承安听到这里,心里反而定得更快了。 因为这意味著,他们找到的不是一株偶然的还魂草,也不是一棵碰巧有用的怪树。 而是一整套被人专门留下来的老系统。 而这种东西,对黑州来说,价值绝不会低。 技术员这时忽然抬头。 “匣子底面也清出来了。” “要不要看?” “看。” 匣子被小心翻过来。 底面同样有字。 比上面那几行更短,也更重。 只有八个字。 民不近井,兵不焚树 顾承安看到这八个字,眼神一下变了。 “兵不焚树。” “所以这地方后来被兵找过。” 威斯克在屏幕那头终於开口了。 “而且不止一次。” “清末重封,说明这口井在更早以前就存在。” “而最后刻下『兵不焚树』的人,说明他们已经见过战乱,也见过有人想强开。” “这地方最晚,活到了清末。” “更早,可能要往前推到地方药帮或者更早的山中採药组织。” 顾承安直接抓住了最关键的那句。 “所以现在能確定什么?” 阿什福德回答得很快。 “能確定三件事。” “第一,这地方不是自然形成,是人工系统。” “第二,现有可见结构最后一次大封,是清末宣统三年。” “第三,它的核心不是一棵树,也不是一团草。” “是井下那条被长期餵养的活性脉。” 顾承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 “这地方不是药材点。” “是药脉点。” “对。”马库斯在那头点了头,“如果你一定要给它一个更准確的名字。” “那它不是药井。” “它是养脉井。” 冷棚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活人树外面,风声还是硬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口井的意义,已经和昨晚完全不一样了。 昨晚大家还在想,树底下埋著的是不是一批古药。 现在再看,埋在下面的,根本不是药。 是把药养出来的办法。 顾承安站在冷台边上,盯著那只匣子看了很久,才低声问了一句: “井口下面那条东西,怎么办?” 威斯克没有立刻答。 几秒后,他才看著顾承安开口。 “匣子先走。” “树不砍,井不炸。” “今天之內,把黑州第二组人给你送到川省。” 顾承安抬起头。 “谁带队?” “谢盖尔。” 这个名字一出来,罗队长和旁边几个护卫都下意识抬了下眼。 因为他们虽然没见过谢盖尔本人,可前面俄国那个 k-27 的报告,他们早就都看过了。 那是保护伞真正拿来开门的人。 顾承安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行。” “那我等他来。” 他说完以后,把手从冷台边上挪开,转头看向外面的活人树。 井口已经开了。 匣子也起出来了。 第152章 先送走再说 顾承安站在冷棚里,只沉默了几秒,就抬手把罗队长叫到了身边。 “现在开始,老林线所有已经出来的东西,立刻装箱。” 罗队长一愣。 “全部?” “全部。”顾承安语气一点都不拖,“药匣、树脂、还魂草母株、根皮、草液、昨晚那几批根须、树心木渣,还有井口边那层旧黑石刮屑,够拿的全拿。” “一件都別留。” 罗队长看了他一眼,隨即反应过来了。 “省里那帮人会来?” 顾承安冷笑了一下。 “不是会来。” “是一定会来。” “今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普通药材点,是养脉井,明天就会有人打著覆核、观察、留样、再评估的名头进山。” “到时候什么都得开会,什么都得请示,什么都得说先缓一缓。” “我没空陪他们缓。”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只已经封死的冷封箱上。 “这一批送出去了,后面他们要是卡审、卡手续、卡转运,那是下一批的事。” “起码这一批,我顾承安尽力了。” 罗队长嘴角动了动,没多问,转头就去喊人。 五分钟后,整片坡口就忙了起来。 原本守井口的人不动。 可冷棚里和防水布边上的样本台,全被推成了临时装箱区。 双层冷封箱一只只打开。 暗红树脂单独封。 还魂草母体单独封。 树皮、根须、井边黑石刮屑按编號重新分层。 连昨晚刮下来那几片看著不起眼的灰白死皮,也被顾承安亲自点出来,重新加了一层封存標。 “这个也走。” 技术员愣了一下。 “顾总,这个也值钱?” “现在不知道。”顾承安头都没抬,“但黑州要的是完整链条,不是几样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他们自己会筛。” “我们只管送。” 何老拐站在棚外,看著一箱一箱往外抬,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总,井口下面那东西还没动,您现在就把药送走?” 顾承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何。” “你在山里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何老拐愣了愣。 “……靠记性。” “不。”顾承安摇头,“靠先手。” “你比別人早知道哪条沟不能走,哪块地不能踩,所以你活到了今天。” “我现在也是一样。” “东西不先送走,等人都到了,再想走,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何老拐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那井口呢?” “井口留人。”顾承安把目光重新放回平板,“活人树不动,半井不炸,等谢盖尔来。” 说完,他直接拿起手机,给陈维山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承安?” “陈书记,我这边要先走一批东西。” 陈维山那头沉默了一下。 “现在?” “对,现在。”顾承安答得很平,“不等人,不等会,不等批示解释。” “这批东西今晚要是不出山,明天就会有人来研究,有人来留样,有人来搞事情。” “我顾氏不是不给你们面子。” “是我知道这帮人会怎么把事情拖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最后,陈维山只问了一句: “你要我做什么?” 顾承安听到这句,心里就有数了。 “两个事。” “第一,帮我把出山那条路清乾净。” “第二,后面真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知道的时候,车已经走了。” 陈维山在那头轻轻出了口气。 “你倒是把我也算进去了。” “不把你算进来,走不掉。”顾承安答得很直接,“陈书记,这不是我防你。” “是我在防那帮想从项目里掰下一块自己留著的人。” 陈维山没再拖。 “行。” “你走。” “后面的会,我替你挡。” 顾承安这才掛了电话。 十分钟后,第一辆山地冷链车先发动了。 没掛任何显眼牌子。 可车厢后面双锁全亮,前后还各跟著一辆黑色护送车。 顾承安站在坡口看著第一辆车压过泥路,才转头冲旁边的秘书说: “把山下接应点全部换成顾氏自己的人。” “特区中转库那边,也直接走我们上次用过的冷封仓位。” “所有移交,只认封箱编號,不认人情。” 秘书压低声音应了一句: “明白。” 第一辆车刚走没多久,第二辆也跟著下了坡。 这一次装的是树脂、井边黑石刮屑和那几批昨晚就已经封好的根须样本。 第三辆最慢。 因为那里面装的是药匣。 外层双箱,內层低温,四角减震全重新压过一遍。 罗队长亲自站在车边盯著装载,直到最后一只封锁扣咔噠一声合上,才抬头看向顾承安。 “顾总,匣子能走。” 顾承安没说话,只走过去,抬手在车门上按了一下。 冰凉。 这一下按下去,他整个人反而鬆了些。 “走。” 第三辆车慢慢掉头的时候,远处山路尽头忽然亮起了一串新车灯。 不是他们的人。 也不是前面护送线折回来了。 秘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顾总。” “省里来车了。” 顾承安头都没回。 “来的是谁?” “看车牌,像是卫健和项目协调那边一起的。” 顾承安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来得倒真快。” “那更不能让他们碰著了。” 最后那辆车已经开了出去。 顾承安这才转过身,看向正顺著山道往上压的那几辆新车。 “让外圈的人去接。” “该敬礼敬礼,该签字签字。” “他们要看什么都可以带他们看。” “除了冷链车。” 秘书咽了口唾沫。 “如果他们问东西呢?” 顾承安语气一点都没变。 “就说项目样本已经按黑州基地回收优先级,先行转运了。” “谁有意见,让他去跟保护伞讲。” 车灯越来越近。 很快,第一辆车就在坡口外停了下来。 下来的是昨天那位老专家,还有两个没见过的新面孔。 一个穿著卫健系统的夹克。 另一个一看就是专门跑项目审签的人,手里还提著公文包。 老专家一眼就看见了坡口边那几道还没完全压平的车辙,脸色立刻沉了。 “顾承安。” “你们动东西了?” 顾承安站在原地,连地方都没挪。 “动了。” “而且已经走了。” 老专家往前冲了半步。 “谁让你们走的?!” 顾承安看著他,语气很淡。 “项目让走的。” “黑州基地让走的。” “我也让走的。” 那位提公文包的人在旁边立刻接了一句: “顾总,这不合规矩。” “规矩?”顾承安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这批东西不是给你们拆著玩的。” “我顾氏负责把东西送上桌。” “不是负责给你们留在山里开第二场会。” 老专家脸色一阵发白。 “你至少该留样。” “留了。”顾承安答得很快,“照片、建模、剖层、编號、第一轮检测、外层刮片,全留。” “你们想看,我现在就能带你们看。” “但真东西,已经出山了。” 那位卫健系统的人这时候才开口,语气明显更硬一些。 “顾总,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先和省里打个招呼?” 顾承安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我自己的项目还要和你打招呼?” “你们今天上山,是想帮项目,还是想拦项目?” 那人一时没答上来。 顾承安没给他台阶,继续往下说: “如果是帮项目,那你们现在该做的,是別再挡后面的路。” “如果是拦项目,那你们已经晚了。” 风从坡口上面刮下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一下一下往后打。 顾承安站在那儿,脸上连半点火气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看得心里发紧。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算准了他们会来,才先把东西送走的。 老专家看著那几道还新鲜的车辙,站了很久,最后才咬著牙问了一句: “那下一批呢?” 顾承安终於笑了。 “下一批?” “下一批要是走不掉,那就是我顾承安没本事。” “但这一批,我已经尽力了。” 说完以后,他抬手指了指活人树那边。 “各位不是想研究吗?” “井还在,树还在,口也还开著。” “想看,就去看。” 第153章 先撤回去復刻环境 活人树那边的灯一盏没撤,井口外面也还围著人。可和上午那种一门心思往里探的气氛不一样,这会儿整片临时基地里,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拧巴劲。 卫健那边的人没走。 那位老专家也没走。 连后面又补进山的两支省里项目协调小组,也都还杵在坡口外面,时不时往井口方向看。 他们嘴上说的是“观察”“记录”“防止现场破坏”,可谁都看得出来,真正盯著的不是树,也不是井,是顾承安手里还剩下什么。 顾承安站在临时指挥棚外面,往山道尽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秘书压低声音走到他旁边。 “顾总,山下那边刚回消息。” “三辆车都已经过了第二接驳点。” “特区冷封仓那边的人也到了。” 顾承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只要东西先走了,后面这帮人再怎么折腾,也最多只能围著井口打转。 他正想著,远处山道尽头忽然亮起了另一排灯。 不是省里的车。 灯不花,队形也不乱,前后两辆压路,中间三辆黑色山地车贴著路边缓缓上来,车身乾净得近乎发冷,连转弯和减速都像是掐著同一口气做出来的。 顾承安只看了一眼,神色就沉了下来。 “来了。” 秘书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喉咙跟著动了一下。 车停稳后,最前面那辆副驾先下来一个人。 黑色作战外套,灰色护具,脖颈和手背都裹得很利落,眼神像冰里磨出来的一样,落地以后先看坡口,再看树,再看井口,最后才把目光移到顾承安身上。 谢盖尔。 他后面下来的人不多,一共十二个。 但每一个都不像普通安保。 护具、切割包、便携中继、四足探路建模机械狗的摺叠箱,甚至连冷光照明和环境隔离膜,都是一套一套压著配的。 更关键的是,他们下车以后没有一个人左右乱看,也没有一个人问“这是哪里”“下面有什么”,全都先按区域散开,三个人去坡口边缘,两个人去井口后侧,两个人接过机械狗箱,其余人则开始默不作声地搭第二层隔离线。 那位老专家原本还站在坡口边上,这会儿看见这阵仗,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顾总,这些又是什么人?” 顾承安头都没偏。 “项目安保组。” “你们上午不是说,怕现场失控吗?” “这不就来控了。” 老专家张了张嘴,硬是被堵得没接上。 谢盖尔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顾承安面前。 两个人没握手。 谢盖尔只是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摊还没来得及完全清掉的黑泥,又抬头看向活人树和井口。 “东西走了?” “走了。”顾承安答得很乾脆,“三车,分批下山,已经过了第二接驳点。” 谢盖尔点了一下头。 “药匣呢?” “在第三车。” “树脂、母株、根皮、草液、黑石刮屑,全带走了?” “带走了。” 谢盖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肩背明显鬆了一点。 他最怕的不是晚来一步。 是来了以后,看见值钱的东西还放在山里等人围观。 顾承安没浪费时间,直接把平板递了过去。 “现场情况都在里面。” “井口结构、药匣位置、黑石层、还魂草母体、昨晚第一次热影冒头,到今天下午这帮人上山后的全部录像,都在。” “还有。” 他偏了偏头,示意了外圈那几辆省里来的车。 “现在的麻烦,也在这。” 谢盖尔接过平板,站在冷风里一页一页往下划。 看得很快。 快到不像在看资料,更像在確认一个早就有数的判断。 五分钟后,他把平板还给顾承安,转身往井口走。 井口外面那道临时隔离线还在。 谢盖尔蹲下去,看了一眼黑石槽口,又抬头看了看活人树根部那些已经被切开的纤维层,最后把手伸到冷风灯下,慢慢捻了一下落在边角处的灰白碎屑。 “多久了?” 罗队长就在旁边,立刻接上。 “从昨晚到现在,十几个小时。” “中间有几批人上来?” “我们自己两批,省里一批,专家一批,后来又补了两批协调和记录的人。” 谢盖尔听完,回头看了一眼外圈那些还在盯著这边的人。 “井口下去过几次机械狗?” “两次。” “热影出现以后,还有没有继续做深层推进?” “没有。”罗队长答得很快,“我们按黑州那边的话,没开枪,没炸,没硬下。” 谢盖尔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站起身,又抬头看向周围的山壁。 天已经擦黑了。 坡口上的灯线拉得很亮。 外圈的人说话再小,也总会有声响。 再加上今天这一整天,井口前面来来回回换了这么多批人、这么多盏灯、这么多套设备,真正值钱的原始环境,已经被踩掉了大半。 谢盖尔看了几十秒,才转过身,冲自己带来的人摆了下手。 “收外围图。” “井口不下。” 其中一个护卫愣了一下。 “长官,不进?” 谢盖尔语气平得像一块铁。 “现在进,能看到的只剩別人踩剩下的东西。” “这地方上午开始就不乾净了。” “再往下探,拿不到更有力的结果,只会浪费一次完整侦查机会。” 他说完以后,直接走回车边,从加密终端里拉出一条专线。 通讯接通得很快。 那头没有多余寒暄,只有一句: “说。” 是威斯克。 谢盖尔站在车门边,看了一眼活人树下那口井,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现场结构確认了。” “井、树、匣、根、草、树脂,全能对上。” “值钱的那一批已经按优先级先送走。” “剩下井口还在,但今天白天进场的人太多,外圈已经被踩脏了。” “现在下去,最多再拿几段重复录像,拿不到真正更深的原始反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的判断。” “撤。”谢盖尔答得很快,“把第一轮侦察停在这里,让现场继续掛著。” “顾承安的人留著盯。” “我们先回,把样品和环境吃透,再决定第二轮怎么进。” 威斯克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又过了半秒,才只落下两个字。 “撤回。” “现场留给顾承安。” “你的人只做標记、封控和最后一轮外围建模,不再深探。” 谢盖尔点了下头。 “明白。” 通讯掛断以后,他没有解释太多,直接回头看向顾承安。 “今晚不继续往下探了。” 顾承安並不意外。 “黑州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是。”谢盖尔语气很平,“样品先回去,环境先復刻。这里今天被太多人踩过,硬往下探,也拿不到最乾净的东西。” 顾承安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那就对了。” “我本来也不想让那帮人站在旁边,看你们怎么开这口井。”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盯著他们。” “谁来,谁看了什么,谁想拿什么,全部记清楚。” “黑州第二轮要的是乾净结果,不是热闹。” 顾承安点了点头。 “我懂。” 谢盖尔没再废话,转身就开始下命令。 “一组,回收井口外圈建模。” “二组,封树根切口。” “三组,把外围踩踏点、灯位、热源位、人员活动位,全標上时间轴。” “机械狗不再下井,只扫井口边界。” 那十二个人立刻动了。 动作比来的时候还快。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不是退。 这是把一次已经被掺进杂质的开门机会,硬生生收回来,等实验室把真正值钱的东西先吃透。 另一头。 黑州基地。 威斯克掛断通讯以后,连终端都没关,直接转身出了指挥室。 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后面,是黑州基地现在最核心的几层实验区。 树脂、根须、黑石刮屑、还魂草母体、井口冷湿空气採样包,已经在回程线上。 他没等东西落地,先把命令压了下去。 “通知古生物组、古环境组、植物组、地下微生態组,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旁边的副官脚步一顿。 “全部?” “全部。”威斯克头都没回,“让医疗实验室也派人过来。” “这次不是只看草。” “我要他们把那口井下面的环境,先在黑州復刻出第一版。” 副官立刻记下。 “参数范围呢?” 威斯克推开会议室门,语气冷得发稳。 “温度、湿度、低照度、树脂挥发、根系纤维密度、黑石层渗析液,全拉进去。” “药井口不是值钱在一棵草。” “值钱在它怎么养草。” 十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古生物专家最先到,手里还抱著前几批俄线档案没看完的文件。 植物组后脚进来,连实验袍都没来得及脱。 环境组带著两台便携建模终端,进门以后直接把桌边投影拉开。 医疗实验室那边最后到。 三个穿白衣的人刚坐下,威斯克就把平板推了过去。 “一组做环境復刻。” “一组做材料筛分。” “医疗实验室单开。” 他抬手点了一下屏幕上那团还魂草母株和黑红树脂的並列图。 “我不要你们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传说。” “我要你们告诉我,这东西进入现代实验体系以后,能稳定做到什么。” “逆转什么。” “修復什么。” “是不是只能对旧细胞起作用,还是能对某些明確病灶开窗口。” “能不能跟我们现有的一年级、五年级体系並行。” “能不能拆成公开產品和內部產品。” 整个会议室一点声音都没有。 因为谁都听得懂,这已经不是一批山里药材的问题了。 这是黑州在问: 这批东西,到底能不能自己开出一条新的计划。 威斯克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植物组负责人脸上。 “材料一到,先做树脂、草液、根皮的模擬环境释放。” “古环境组把井口模型连夜搭出来。” “医疗实验室二十四小时开灯。” “我要第一轮初步结果,不要超过七十二小时。” 没人说做不到。 因为在黑州基地,威斯克把话压下来以后,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做不做。 而是能不能在时限里把东西做出来。 他把最后一份命令推下去,才站起身。 “还有。” “谢盖尔已经把现场收住了。” “下一轮进山之前,我要先知道我们缺的到底是一味草,还是一整口井。” 他说完,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 而黑州基地里,那些原本就没真正熄过的灯,又往上亮了一层。 第154章 搞清楚能做什么能不能復刻环境 黑州基地的冷链回收部,天还没亮就全开了。 三辆车一前一后压进內区的时候,外圈的灯线刚从夜里退成一层灰白。地面还带著潮气,回收口的金属坡道上却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迎接。 是等。 树脂、母株、根皮、草液、黑石刮屑、药匣、活人树树心木渣、第一轮旧根须样本,全部按编號进箱,箱体一落地就被接进三级低温转运通道。 马库斯没站在玻璃后面等。 他直接站在第一道转运门內侧,手里捏著一张临时分发表。 “一號箱去植物组。” “二號、三號去环境组。” “药匣先去古结构室,不开,只扫。” “草液和树脂一分为三,留冷封样、本体样、医疗样。” “黑石刮屑不要衝洗,原態进仓。” 他一句一句往下压,旁边的人连头都不敢多抬,只顾著接箱、扫码、封签、转运。 阿什福德比他晚到一步,白袍都没扣好,先看了一眼那团裹在低温透明膜里的还魂草母株。 “状態呢?” 植物组的人立刻回: “离开原环境以后活性掉得很快。” “常规冷棚下三十七分钟,表层捲缩,根须端部开始发灰。” “但把井口冷湿空气採样包接进去以后,回了一次色。” 阿什福德眼神一下沉了。 “不是材料自己值钱。” “是环境在餵它。” 马库斯头也没抬。 “所以先搭环境。” “它在井下怎么活,我们就在这里怎么养。” 半小时后,黑州基地地下三层的古环境实验仓,第一版復刻模型开始启动。 低照度。 高湿。 低温。 树脂挥发气溶胶。 黑石刮屑渗滤液。 活人树根皮纤维层剖片。 还魂草母株分离出来的侧根组织。 所有东西都被压进同一个封闭舱里。 舱壁是灰黑色的,里面的灯没有全亮,只开了三条斜光。空气湿得发黏,底部还按井口建模图做了一道半弧形石槽。 最开始二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草液像普通草液。 树脂像半凝固的树脂。 黑石渗滤液也只是缓慢沿著石槽往下掛。 环境组的两个人已经开始在旁边低声討论是不是温度还不够低,或者挥发比例配错了。 就在这时,监测屏左下角那条原本几乎贴平的活性曲线,忽然轻轻抬了一下。 很小。 小到像误差。 可下一秒,第二条跟著抬了起来。 植物组的人猛地抬头。 “暂停刚才那个判断。” “根须端部回色了。” 所有人瞬间都凑到了屏幕前。 那团原本已经捲缩发灰的细根,在模擬井口环境里,竟然沿著根端一点一点重新泛出了很淡的青色。 不是长。 是醒。 像有什么东西,顺著树脂挥发层和黑石渗液,一点一点把它从快要熄灭的状態里往回拽。 阿什福德盯著那条曲线,看了几秒才说: “把草液从单独滴入改成雾化。” “树脂渗层不要铺平,改成立体掛膜。” “它在井下不是泡著活的。” “它是在一个会呼吸的环境里活的。” 第二轮参数一改,整个舱里的反应立刻变得更明显了。 还魂草母株侧根外层开始渗出极淡的金色液珠。 那种液珠並不多,却像会自己找路一样,顺著黑石槽边和树脂膜边缘往下掛。 而被滴到的旧根须样本,內部那层原本已经停住的微活性信號,又往上提了一截。 马库斯盯著那几组实时数据,终於第一次把手从胸前放了下来。 “记下来。” “不是单药草。” “是复合活性环境。” “还魂草是引子,黑石是底,树脂是桥,根皮是载体。” “少一环,都起不来。” 医疗实验室那边,同一时间也已经把第一批材料分到位了。 他们没碰延寿组。 也没碰一年级、五年级针剂那条老体系。 第一轮上的是三套最保守、也最容易出结果的模型。 一套是陈旧性周围神经损伤模型。 一套是低灌注缺氧后的心肌细胞模型。 还有一套,是长期低温保存后活性快速衰减的器官切片模型。 最先出结果的,是神经组。 四个小时以后,值班医生把第一轮显微图像甩到主屏幕上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 损伤端外侧,原本应该缓慢、零散冒头的神经细丝,在加入处理后的草液-树脂复合提取层以后,出现了远超常规培养条件的再生桥接。 不是疯长。 而是很整齐地往中轴回。 像有人在断口两边重新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往一起牵。 阿什福德走到屏幕前,盯著那条桥接带看了很久。 “再跑一遍。” “把剂量往下压,做低剂量验证。” 旁边的人立刻回: “已经在跑第二轮了。” “第一轮结果出来以后,第三组也同步上了。” 马库斯这时候才看向另一边的器官切片模型。 那边的结果更慢。 但更嚇人。 在同样低温衰减条件下,加入井口环境复合提取层的切片,活性维持时间比对照组明显长了一截,而且不是硬拖,而是在原本要快速下坠的节点前,出现了一次小幅回弹。 环境组的人看到这里,手都抖了一下。 “它不是单纯延缓坏死。” “它在给快要掉下去的细胞,再塞一次气。” “对。”阿什福德低声说,“不是续命。” “是回暖。” 这两个字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跟著安静了一瞬。 因为谁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不是加寿命。 不是五年针那一条路。 而是对那些本来已经快关上的东西,硬生生再推开一扇窗。 神经可以回。 低温衰败中的器官组织可以回。 某些已经被判定只会往下走的旧损伤,也许都能被往回拉一截。 这一下,连威斯克都从指挥层下来了一次。 他进实验室的时候,马库斯正站在那片復刻舱前看第三轮曲线。 “结果呢?” 马库斯没有回头。 “两个结果。” “第一,这不是寿命材料。” “至少现阶段不是。” “第二,它比寿命材料更麻烦,也更值钱。” 威斯克站到他旁边。 “说清楚。” 马库斯抬手点了点那片模擬井口。 “如果 k-27 给我们的是一条稳定延寿原料线,那川省这一口井给我们的,就是一个活性回窗环境。” “它不直接让人多活几年。” “它让原本已经快没救的组织,再多一次被救回来的机会。” “而且这一批反应最稳定的,不是在清洁实验台上。” “是在我们把井口环境儘量復刻出来以后。”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换句话说,值钱的不只是草。” “是整套井。” 威斯克没接这句,直接问: “能做到什么地步?” 阿什福德从另一头走过来,把平板递给他。 “今天能確认的只有三件事。” “一,神经再生窗口被明显拉开。” “二,低温活性维持被明显拉长。” “三,復刻环境是必要条件。” “至於能不能直接开病种、能不能做成临床级產品、能不能拆成公开方案和內部方案,还得往下做。” 威斯克垂眼扫完那几页数据,才把平板放回去。 “也就是说,还不够。” “当然不够。”马库斯终於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是第一轮。” “我们现在连井下真正的渗层、活泥、底部沉积物、根部长期浸润带都没有。” “只靠带回来的这些,能把方向点亮,已经够快了。” 威斯克听完以后,没有再说“加快”这种废话。 因为他知道,已经够快了。 快到黑州基地所有人都在用几乎不睡觉的方式,抢著把这口井的价值往前推。 他只问了最后一句。 “下一步要什么?” 马库斯看著那片復刻舱里重新泛出青色的侧根,语气很稳。 “要井下渗层。” “要底部活泥。” “要根系和黑石真正长期接触的那一层原態物。” “还有。” “现场不能再被那帮人踩第二遍。” 这句话出来,威斯克连一秒都没停。 “我来处理后面那句。” 说完,他转身就走。 二十分钟后,川省山里。 顾承安刚把当天最后一拨上山登记表扫完,终端就响了。 谢盖尔没绕弯子,开口就是一句: “从现在开始,井口外二十米,谁都不准碰。” 顾承安把笔往桌上一放。 “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第一轮。”谢盖尔语气还是那样,“黑州要第二轮材料。” “这次不是树皮和草液。” “是井下渗层和活泥。” 顾承安听完,反而没急著问值不值。 因为黑州既然开这个口,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那帮人呢?”他问。 谢盖尔看了一眼外面刚收好的装具箱。 “继续让他们看热闹。” “但热闹只到树外面。” “今晚开始,活人树二十米內,顾氏的人全接。” “谁再拿观察、记录、留样做藉口往里走,你就把人挡回去。” 顾承安笑了一下。 “这话你不说,我也准备这么干。” 谢盖尔没笑。 “明早天不亮,我带第二组进去。” “这次不搭棚,不开会,不等那帮人起床。” “你只要把场子清乾净。” 顾承安站起身,往外看了一眼。 活人树那边的灯还亮著。 井口被切开的根层在夜风里一动不动,像一张刚被揭开了一半的老嘴。 “行。” “天亮之前,树下面只会剩自己人。” 他说完,掛断通讯,转头冲秘书抬了下手。 “叫人。” “从现在开始封里圈。” “那帮专家要看,就在外面看。” “谁敢往树底下挤,就给我请出去。” 秘书刚要转身,顾承安又补了一句: “把罗队长和何老拐也叫过来。” “今天晚上,不睡了。” 山里的风顺著坡口灌下来,把棚布吹得哗啦一响。 而活人树下面,那口已经开了一半的井,还在黑暗里静静等著人再往下伸手。 第155章 能带走的今晚都带走(70催更加更章) 山里的夜,到了后半夜反而更安静。 白天那帮人嘴上说著“观察”“记录”“保护现场”,真被顾承安的人拦到活人树外面以后,折腾了一阵,也只能各自回车里、回棚里耗著。 没人真睡。 可也没人再能往里迈一步。 活人树二十米內,灯全换了。 白天那种亮得刺眼的大灯撤掉了一半,只留下三圈冷光带,贴著树根、井口和坡面往下压。外圈的警戒也不再是临时拉绳,而是顾氏自己的人一层套一层站开,谁靠近,谁报名字,谁拿了什么批文,先问清再放。 谢盖尔没下山。 前一章掛断黑州那通通讯以后,他连夜留在了活人树外圈,装具箱和机械狗也都没撤,只是把人往后压了一层。 顾承安站在树下,看著最后一批閒杂人被请到外圈,才转头看向刚从装具区回来的谢盖尔。 “现在能动了。” 谢盖尔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外圈。 那几个老专家確实还在。 卫健那边也还亮著一盏灯。 连下午那个提公文包的人都没走,正缩在车里打电话,脸被手机屏照得一阵一阵发白。 谢盖尔收回目光。 “他们会再叫人。” “我知道。”顾承安答得很快,“所以我才让你今晚就动。” 他往井口方向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潮泥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白天那帮狗屁专家现在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最多明天一早开会、打电话、请示、上报。” “可只要他们发现这里真有东西,后面就不会只来这么几辆车了。” “到时候省里来更大的组,系统里来更多的人,再往上压一层,我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把场子封住,就不好说了。” 谢盖尔没插话。 顾承安看著他,语气一点点压实。 “所以我意思很简单。” “速战速决。” “今晚还要什么,能取多少,给我迅速搞走。” “后面真要有强权压下来,我可能真没什么办法。” 他说到这里,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圈顾氏自己的人。 “但至少现在,这山里大半还是我的人。” “装备、车、封箱、工人、嚮导、抬东西的、堵路的,全是我自己掏钱养起来的。” “金钱开路,眼下还是有用的。” “只要不是明面上更高一层的命令砸下来,今晚这口井,还是我说了算。” 谢盖尔听完,才淡淡点了一下头。 “够了。” 顾承安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晚这点时间,够我把第二批带走。”谢盖尔说。 他说完,抬手把罗队长、何老拐和自己带来的三名护卫叫到了跟前。 地上很快铺开了一张重新打过点的井口建模图。 树根、黑石槽口、药匣原位、热影第一次冒头的位置、黑石渗带、树脂掛膜密度、昨天机械狗第一次下探的最深点,全都在。 谢盖尔蹲下去,手指在图上划了三下。 “今晚不要再碰树上层。” “也不碰外圈根皮。” “第一组下去取井下渗层。” “第二组取底部活泥。” “第三组做根系和黑石接触层的原態切块。” “看见能动的,不追,不打,不採整只。” “今晚要的是环境原料,不是標本。” 罗队长立刻问了一句: “那要是下面那东西扑出来呢?” 谢盖尔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让它扑到机械狗身上。” “人不进第一落点。” “先把三台探路建模机械狗放进去,把底部坡度、泥层厚度、热影活动范围和黑石渗带重新扫一遍。” “谁也別跟活物抢第一口气。” 何老拐蹲在边上,听到这里,忽然低声补了一句: “井下活泥要是带腥,別直接铲。” 谢盖尔看向他。 何老拐指了指图上最靠內那道窄槽。 “这种老药井,活泥真活著的时候,最值钱的不是上头那层稀的,是压在黑石脚边那层又冷又黏的底泥。” “上头一搅,下面那层就脏了。” 谢盖尔没多问,只点头。 “听他的。” “第一台狗不採,先走位。” “第二台只取底泥边。” “第三台夹接触层切块。” “人只在井口边接,不往下伸。” 顾承安站在一旁,把这些一句一句听完,心里反而更稳了。 因为这跟白天那帮人完全不是一路。 白天那些人上山,第一反应是开会、拍照、留样、盖章,恨不得先討论出一个说法。 谢盖尔不一样。 他上来就先分: 什么值得拿。 什么不能碰。 什么今晚必须走。 什么明天还有机会。 这才像保护伞。 十五分钟后,井口外圈最后一层准备完了。 三台探路建模机械狗一前一后停在黑石槽边,前端採样夹臂已经换成更短更硬的冷切头,背上的微型光源全调成了最低档,只留一圈贴地的冷白线。 谢盖尔自己没下井边。 他站在三米外的控制台边,耳机压得很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实时画面。 “一號狗,进。” 第一台机械狗很轻地落进了药匣原位后面那道斜槽。 石槽比昨晚看起来还窄。 因为今天灯亮得足够,大家才真正看清,那不是一口垂直井,而是一截先斜后沉的养井口。上面看著像井,下面更像被人故意修成半倾半落的引流道。 机械狗一路往下,贴著黑石壁慢慢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以后,第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底部影像终於完整拉了上来。 下面不是水。 也不是纯泥。 是一层近乎黑褐色的半流质沉积,表面掛著极细的金丝状反光,像无数根埋在泥里的髮丝,时不时隨著某种看不见的微震轻轻颤一下。 罗队长只看了一眼,后背就跟著凉了半截。 “这就是活泥?” 何老拐低低应了一声。 “像。” “而且养得很好。” 就在这时,画面右下角忽然掠过去一道很快的冷影。 不大。 比昨晚看到的整团热影要小得多。 但快。 快得像一截在泥底弹过去的冷鞭。 一號狗立刻停住。 谢盖尔声音一点没变。 “別追。” “记点位。” 坐標、时间、泥层波纹方向,瞬间被標进屏幕右侧。 “二號狗,进。” 第二台机械狗沿著另一侧斜槽下去,到了底部以后没有直插,只是把採样头探进黑石脚边那层最厚的黑褐泥里,轻轻颳起了最薄的一层边泥。 黑泥刚被带起来,所有人都看见了。 泥下面不是纯色。 里面竟然压著一层极淡的青灰色纤维膜。 像草根。 又像血管。 还像某种被压扁了很多年的薄薄筋膜。 阿什福德那边同步画面一出来,几乎是立刻开口: “停。” “別整铲。” “只取边缘,带膜,连泥一起走。” 谢盖尔看了一眼旁边的同步字幕,直接复述: “取边缘。” “带膜。” “连泥走。” 第二台机械狗慢慢抬起採样夹,把那一小块黑泥和青灰膜整个带离了黑石脚边,送进井口冷封接驳盘。 盘子刚合上,旁边负责封签的技术员手都抖了一下。 顾承安站在后面,只问了一句: “值不值?”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顾总,我不知道值不值。” “但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外面能长出来的。” 第三台机械狗接著下去。 这一次目標更明確。 根系和黑石真正长期接触的那一层原態切块。 切割头刚贴上去的时候,整个井底那层黑泥像被惊了一下,表面起了很轻的一圈波。 谢盖尔眼神瞬间收紧。 “动作快。” “一刀成型。” 切割头压下去的瞬间,黑石与根层交界处被完整切出一小块巴掌大的复合层。 外面是发黑的石膜。 中间是金丝状渗带。 最里面,则是一层被活人树根须抱死的青黑色湿层。 它刚被带离原位,那道之前一闪而过的冷影又从井底掠了一次。 这一次更近。 近到几乎从第三台机械狗腹部擦了过去。 控制台边有人条件反射地往枪套摸了一下。 谢盖尔声音冷得像钉子。 “手別动。” “让它过去。” 那道冷影果然没继续扑。 它只是顺著切口附近绕了半圈,然后重新没入了更深一层的黑里。 何老拐盯著屏幕,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 “它在守井底。” 没人接这句。 因为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它是什么。 而是东西已经够了。 谢盖尔看了一眼三组回传界面,又抬手看了眼时间。 从第一台狗下井到现在,一共二十一分钟。 外圈那帮人还以为他们在做封控和夜间环境测绘。 真正值钱的三样东西,已经全部进了冷封盘。 他没有半点犹豫。 “收。” “三台狗全退。” “井口边缘重新盖膜。” “切口喷冷封。” “今晚到此为止。” 罗队长听到这句,反而一愣。 “长官,不再多拿一点?” 谢盖尔看都没看他。 “多拿一点,等於多留下一个缺口。” “今晚够了。” “我们不是来把井挖空的。” “是来把最值钱的那层先带走。” 顾承安站在后面,听到这里,终於真正笑了一下。 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快。 狠。 不贪。 东西到手就走。 不给任何人拖住第二口气的机会。 二十九分钟后,三只冷封盘、两只环境密封罐和一块完整复合层切片,已经全装进了新抬上来的小型山地冷链箱。 这一次没走白天那种大车队。 只走一辆。 车小。 路窄。 人少。 但前后都是顾氏自己的人。 顾承安亲自走到车边,看著技术员把最后一道封签压上,才偏头对谢盖尔说: “如果还有第三轮,你得更快。” 谢盖尔把手套摘下来,隨手扔进回收箱里。 “如果有第三轮,就不会让他们再看到井口是什么样了。” 顾承安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再下一次,保护伞要的就不只是山里的时间窗口了。 还要把整口井,从“谁都能看热闹”的状態里摘出来。 山风从坡口压下来,把两个人外套下摆都吹得往后轻轻一摆。 远处外圈有车门响了一下。 那帮人显然也意识到里面动过了。 顾承安看了一眼灯火更亮的那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他们明天肯定还会折腾。” “开会、上报、再来更多人。” “但今天晚上,这口井还是我的。” 谢盖尔没接他这句带火气的话,只是看著那辆刚启动的冷链车一点点压下坡口。 “不是你的。” “是还没轮到他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承安站在原地,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妈的。” “还真是保护伞的说法。” 冷链车的尾灯很快隱进了山道下面。 而活人树下,那口被重新盖上封膜的井,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沉回了夜里。 第156章 把实话报上去(140催更加更章) 第二天一早,山里的路就被车灯照满了。 第一批上来的,还是省里的车。 可和昨天那几辆不一样,今天上山的队伍明显大了一圈。 卫健、项目协调、地勘、古环境、植物、地方志整理组,甚至连两支掛著“联合科考”牌子的车都跟著压了上来。再往后,还有一辆临时信號车和一辆专门拉设备的平板车。 顾承安站在坡口外面的临时平台上,远远看了一眼,连表情都没变。 秘书低声道: “顾总,真拉大部队来了。” “我看见了。”顾承安把手里的热茶放到一边,“昨天那帮人回去一说,今天不拉人来才怪。” 活人树外面的封控线已经重新拉过。 比昨天更往外。 树下二十米內,除了顾氏自己的人和谢盖尔那组护卫,谁都进不去。 大部队一停稳,就有人开始下车。 有人抱文件。 有人扛箱子。 有人拿著现场记录板一边走一边抬头看树,一边低声核对昨天留在系统里的照片编號。 可真正走到近前以后,他们很快就发现,昨晚还能看见的很多东西,今天已经看不见了。 井口边缘重新封了膜。 黑石槽边那层被切开的接触面,也被冷封层压住了。 树根根部昨天那几道最深的切口,被重新罩上了透明隔离罩。 至於最值钱的那些—— 还魂草母株、药匣、树脂主体、活泥样、接触层切块,早就不在山里了。 昨天那位老专家一下车,脸色就沉到了底。 “顾总。” “你们动作够快。” 顾承安看著他,语气平平。 “项目现场,当然得讲效率。” “不然等大家都到齐了,先开半天会,再討论两轮留样,再爭一天谁来主导,井里那点东西早废了。” 老专家咬了咬牙,没接这句。 因为今天这个阵仗已经说明问题了。 昨天他们確实慢了。 慢了一步,东西就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去留的了。 外圈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搭临时台。 有人架相机。 有人开始对著活人树和井口外围做重新测绘。 也有人不断往陈维山那边递话,问是不是能再往里走两步,至少把封膜下面那层接触面打开看一眼。 陈维山今天穿得很简单,站在外圈,却没像昨天那样一直往前顶。 他只是把那些话一一听完,然后一句一句回过去: “今天先看外层。” “先把昨天的建模和剖层吃透。” “树下里面的事,等项目组统一口径。” 这话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 但足够把人先压在原地。 顾承安站在他身边,低低笑了一声。 “陈书记,今天学会了。” 陈维山没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昨天已经把话说透了。” “你不让我去问配方,不让我替別人递学习组,那我总得先把眼前这摊子稳住。” 顾承安听完,也没再拿话刺他。 因为他知道,陈维山已经算给面子了。 真要换个只会端著“程序”两个字的人来,今天这山上早就又是一地公文包。 另一头。 黑州基地。 第二批材料进仓以后,整个古环境实验区几乎是把昨晚那套节奏又往上提了一档。 这一次送到的,不再只是树脂、草液和外围根皮。 真正值钱的,是井下活泥、黑石脚边渗层、还有根系和黑石长期接触出来的原態复合层。 东西一到,环境组就先把原来那套復刻舱直接推翻重搭。 原来只是“像”。 现在,他们要的是“儘量还原”。 黑石渗滤液重新过筛。 活泥不再做稀释悬浮,而是保留原始黏度,按井底坡度压到建模槽最低处。 根系接触层被切成三种厚度,分別贴进黑石模擬壁的不同位置。 树脂也不再单做挥发层,而是连著极细的金丝样渗带一起掛进低照环境里。 所有参数一套一套往里压的时候,阿什福德只说了一句: “这次別急著看草。” “先看井。” 两小时后,第一轮完整復刻启动。 整座实验舱里安静得只剩设备声。 最开始还是没什么大变化。 可等到活泥沿著黑石脚边那道窄槽真正铺开以后,所有监测屏几乎是同时动了一下。 原本单独把还魂草母株和树脂放在一起时,只能维持短时间回色。 而现在,在活泥、黑石、树脂、根系接触层同时到位以后,整套微活性曲线第一次真正稳住了。 不是抬一下再掉。 是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新高度上。 植物组的人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压低了。 “稳定了。” “不是假峰。” “它自己站住了。” 阿什福德没有说话,只走近两步,把另一个画面拉出来。 那是昨晚就开始跑的神经损伤模型。 原本第一轮结果已经足够亮眼。 可这一回,加入了井下活泥微分层提取物以后,断口外侧的再生桥接不只是更快,而且更稳,甚至在低剂量条件下也没出现先前那种明显波动。 医疗组的一个年轻研究员看到第二轮结果的时候,直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 “这不止是窗口。” “这是把窗口加厚了。” 阿什福德终於点了下头。 “对。” “神经再生方向坐实了。” “下一个。” 第二个被真正坐实的,是低温器官活性维持。 黑石渗层和活泥微提取物压进去以后,原本只出现一次短回弹的器官切片,在第三轮里直接把活性维持曲线往后推开了一个完整节点。 这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不是只能拿来救一截受损神经。 它还能去碰另外一件更大的东西: 器官保存。 威斯克这一次没有等別人把报告送上来。 他自己站在主屏幕前,把三组结果一张一张往下看完,才开口问: “结论。” 马库斯站在他左边,没绕。 “先確认两件。” “第一,这一口井不是延寿井。” “至少现阶段看,不是。” “第二,它开的是两类研究项目。” “一类是神经再生。” “一类是低温器官活性维持。” “前者能碰旧伤、断裂和部分长期退行性损伤的修復。” “后者能碰器官保存、转运和某些原本保存时间极短的精细组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把最值钱的那句说出来。 “这不是一味药。” “这是一个环境方案。” “一旦稳定下来,它不是只能救一个人。” “它能改一整类手术和一整类病的处理方式。”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值不值”能概括的了。 这意味著一旦保护伞真把这口井背后的环境逻辑吃透,未来能卖的就不再是一支针,不再是一盒药,而是一整套別人根本绕不开的体系。 威斯克沉默了几秒,才问: “公开方向呢?” 阿什福德直接把另一个文件推上去。 “神经方向,能做。” “最先能落地的,是陈旧性周围神经损伤、某些局部缺血后组织回窗辅助、以及一部分高难度术后功能恢復。” “器官方向,也能做。” “但不能一下全放。” “它太值钱了。” 威斯克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分层。” “公开產品做神经。” “器官方向先压內部。” “环境舱继续扩。” “谁要材料,列清单。” 马库斯这时候才把另一份回执抽出来,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不是实验报告。 是內部贡献確认书。 最上面只有一行字: 川省顾氏集团,核心贡献確认。 威斯克垂眼扫了一遍,伸手在底部签了字。 “发给他。” “再加一句。” “未来允许顾承安在集团內部提出一次指定需求。” “不设方向,由他自己决定要什么。” “是药、是项目、是设备、是名额,还是別的,都可以先提上来。” 旁边负责內部事务的高管叫霍曼,原本是北美一家老牌军需物流公司的调度主管,后来被保护伞高价挖过来,专门管內部物资、份额和执行回执这一块。 这种人,专业確实够专业。 但也只够做这一块。 保护伞真正的核心计划、核心配方和最高权限口,从来不会落到他手里。像这种贡献確认、物资调拨、回执放行,他能看见结果,能把事情办得极稳,却碰不到结果是怎么来的。 霍曼抬头確认了一句: “一次?” 威斯克声音很稳。 “一次。” “但这是给他这次把项目扛住的份额。” “不是给川省的。” 同一时间,川省山里。 顾承安还在外圈陪著那帮大部队看树、看封膜、看昨天留在现场的建模和剖层。 表面上热闹得很。 可真正往里推进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就在他听一个古环境组的人拿著照片说“这一层接触面很像人工封井结构”的时候,终端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刻点开。 一直等到这帮人被陈维山带去看另一边树根剖层,他才走到坡口外面那辆黑车后面,把终端打开。 第一行先跳出来的,不是什么成果说明。 是一个极短的內部確认: 顾氏集团本轮贡献,黑州总部已確认。 顾承安眼神微微一动,直接往下拉。 后面的內容很短。 黑州把能说的都写得很克制。 没有提全部参数。 也没有提全部实验图。 只写清了两件事: 一,这一批材料和环境样本已经在黑州完成第一轮有效復刻; 二,现阶段已確认可以明確拉开神经再生窗口,並显著延长低温器官活性维持时间。 再下面,是一句更短的话。 顾氏集团未来可向集团提出一次指定需求。 顾承安把这行字来回看了两遍,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知道,这比再给他两支一年级都值钱。 因为这意味著,他这次送上去的,不是一次性买卖。 是位置。 他正看著,陈维山已经从另一头绕了回来。 “你跑这儿来了?” 顾承安把终端收起来,看了他一眼。 “陈书记,借一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坡口边缘,离外圈那些人远了一点。 陈维山先开口。 “又有新消息?” “有。”顾承安没有兜圈子,“黑州那边第一轮结果出来了。” 陈维山眼神一下就收紧了。 “说。” 顾承安往远处看了一眼,声音压得不高。 “这东西不是给人多活几年的。” “但它现在已经坐实了两条路。” “一条是神经。” “旧损伤、断裂、部分原本很难往回恢復的那类问题,它能把这些问题解决。” “另一条是器官。” “不是器官移植本身,是器官活性维持和保存时间。” 陈维山听到这里,连手指都轻轻抖了一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两句话往上报意味著什么。 一条牵著医疗。 一条牵著整个手术和器官体系。 顾承安看著他,语气还是很稳。 “所以你別为难。” “也別替我遮。” “更別想著压一半、藏一半,先看看上面怎么想。” “你就如实上报。” “川省这次挖出来的东西,到底能干什么,就怎么报。” 陈维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 “真要这么实?” 顾承安点头。 “越实越好。” “因为这不是小发现。” “也是因为这不是你我能捂得住的东西。” “你报得越实,川省这次的项目分量就越清楚。” “你要是还像前两天那样,想著先卡、先看、先平衡,最后反而是谁都不满意。” 陈维山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风从坡口外面穿过去,把远处那几顶临时帐篷吹得微微发响。 又过了十几秒,他才慢慢点了点头。 “行。” “我就这么报。” 顾承安嗯了一声。 “这就对了。” 两个人说完话,再回头的时候,外圈那帮人还在围著活人树和封膜转。 有人想把模型再放大一点。 有人想把旧剖层再拿去做比对。 也有人已经开始低声爭,到底要不要请更高一层的组下来。 顾承安站在那里,看著这帮人,忽然一点都不急了。 因为他知道,真正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在他们脚下了。 现在还留在山里的,只剩下一口等著下次再开的井。 第157章 这东西值几条命(210催更加更章) 陈维山那份匯报,当天下午就被摆到了更高的桌上。 纸不厚。 字也不多。 可里面那几句结论,硬是把一整间会议室压得半天没人说话。 神经再生恢復有明显的提高。 低温器官活性维持时间被显著延长。 川省老林线发现的养脉井环境,对上述结果具决定性作用。 最后一页最下面,还附著陈维山亲手写上去的一句补充: 现阶段项目核心样本已按保护伞黑州基地回收优先级转运。 就这句话,让桌边几个人的脸色一下都沉了。 坐在最中间那位老者把报告翻回第一页,又慢慢翻到最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也就是说。” “东西是我们山里挖出来的。” “结果,是他们先做出来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一句,语气压得很低,却带著明显的不甘。 “而且不是小结果。” “神经再生和器官保活,这两个方向,哪个单拎出来都够压一整个领域。” “现在等於我们把矿挖出来了,让他们先把矿脉吃透了。” 另一边负责项目统筹的人翻著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前面还只是药。” “现在已经不是药的问题了。” “这是一整套环境逻辑。” “真让保护伞把它彻底做成,后面川省这口井、再后面的同类项目、甚至华国境內別的材料点,都会被它一口一口吃进去。” 屋里静了几秒。 然后,终於有人把那句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的话说了出来。 “亏大发了。” 没人反驳。 因为这四个字,反而是最直白的实话。 他们前面一直把这件事看成川省地方项目、顾氏上桌、保护伞合作样本、特区和魔都在旁边盯著的那类盘子。 可到这一刻,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一口井。 这是一口真能养出超稀有医疗材料的井。 更要命的是,保护伞已经先一步把它的用法做出来了。 桌边那位老者抬起头。 “现在还有多少材料在川省?” 负责项目统筹的人立刻接上: “已知最核心的一批,前面两轮都已经出山。” “山里现在还有井口、活人树、外围剖层、封控样和下一轮未取部分。” “如果再给他们时间,他们会继续往下拿。” 老者沉著脸,看了他一眼。 “那就別给。” 这一句落下来,整张桌子的气氛都跟著紧了。 “从现在开始,所有这个项目的新物资、新样本、新材料,一律卡住。” “不准再按什么黑州基地回收优先级往外送。” “要么留在本地做。” “要么和他们谈共享。” “配方可以先不碰。” “但项目结果、实验方向、环境逻辑、专家学习,至少得开口子。” “不然,材料不给。” 负责记录的人笔尖顿了一下,还是全记了下去。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討论。 这已经是决定。 有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那顾承安那边……” 老者眼皮都没抬。 “他不是资本家吗?” “既然是资本家,就该知道什么叫大局。” “让陈维山去说。” “说清楚。” “以后项目继续给他做。” “顾氏的功劳也认。” “但材料不能再这么送了。” “至少从这一轮开始,不行。” 会议桌旁,没人再说別的。 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一刀已经下来了。 另一头。 顾承安是在傍晚拿到黑州那份完整回执的。 不是前一天那种简单確认。 这一次,是正式结果。 冷封箱已经全部进了黑州第二层实验区,霍曼那边只放出了能给顾氏看的部分,文档开头压著一行黑字: 川省老林线阶段性价值確认。 顾承安坐在临时办公室里,先把门反锁了,才把终端拉到自己面前。 文件一共三页。 第一页讲的是方向。 第二页讲的是效果。 第三页,是黑州对顾氏本轮贡献的確认和后续优先权说明。 他先看第一页。 看完以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停了一下。 再看到第二页时,连他这种一直很能算帐的人,呼吸都明显重了一分。 黑州这次写得比上次直。 因为结果已经足够明確。 第一类方向,叫 神经回桥针剂。 不是公开名。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它对应的不是感冒发烧,也不是普通修復。 它打的是神经。 周围神经断裂、长期陈旧性神经损伤、部分不完全脊髓损伤、术后功能缺失恢復,全在它的预设范围里。 黑州给出的那句判断很短: 在稳定环境支持下,可显著提高神经再生桥接概率,並缩短功能回归周期。 下面跟著一串更直白的內部说明。 有些原本要一辈子拖著腿走的人,可能重新站起来。 有些手指已经握不住东西的人,可能重新拿起筷子。 有些术后本来默认只能慢慢废掉的功能,可能被硬拉回来一截。 顾承安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往下翻。 第二类方向,叫 醒閾辅助液。 这名字更生。 但效果更嚇人。 它对应的是脑。 更准確地说,是那些还没彻底死透、却已经快要沉到底的脑组织窗口。 黑州没有把话说满。 可表达得已经足够直白。 对部分长期昏迷、部分缺血损伤后持续低反应、以及一部分结构尚未完全坏死的植物状態患者,它能把“醒过来”的閾值往下拉。 不是百分之百唤醒。 可它至少让“原本几乎不可能”变成了“可以试”。 顾承安看到这里,整个人靠回椅背,半天都没出声。 因为这已经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了。 这是会让无数家属跪著求的东西。 第三类方向,更狠。 长时保活液 它不面对病人。 它面对的是器官。 黑州现阶段的结论是: 在模擬井口环境逻辑的支持下,它可以显著延长器官离体后的高质量活性维持时间。 这意味著什么,顾承安根本不用谁给他解释。 以前一个器官,几个小时送不到,人就没了。 以后如果能往后再推一天,甚至更久,那不是救一台手术。 是改一个体系。 谁能做这个,谁就能在全世界的医院体系里横著走。 顾承安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反而笑了。 因为他现在终於知道,自己这几天到底是从山里给保护伞挖出了个什么东西。 不是一味草。 不是一口古井。 是三条能把现代医疗体系狠狠干碎再重排一遍的路。 他正想著,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顾承安把终端扣住。 “谁?” “我。”陈维山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开门。” 顾承安把门打开,看了他一眼。 陈维山进门以后,脸色很沉。 一看就知道,不是来閒聊的。 “上面来话了。” “我猜到了。”顾承安把门重新关上,“怎么说?” 陈维山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在屋里走了两步,像是在压火。 “从现在开始,项目所有后续材料,原则上不准再直接往黑州送。” “要么留在本地做。” “要么跟保护伞谈共享。” “至少得开实验方向、开学习、开合作,不然材料要卡。” 顾承安听完,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就这些?” 陈维山停下脚,转头看著他。 “这些还不够?” “够。”顾承安点头,“很够了。” “说明他们终於知道自己亏在哪里了。” 他说完,直接把终端转了过去。 “你自己看。” 陈维山起先还没反应过来。 可等他把那三类方向一条一条看完,尤其看到“植物状態患者醒閾下拉”和“长时器官保活”那两句时,手明显跟著抖了一下。 “这……” 顾承安看著他,语气很平。 “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急了吧。” “这不是普通成果。” “是保护伞拿著我们川省挖出来的东西,已经把第一批能治什么病、能值多大钱、能换掉多少旧规矩,先做出来了。” 陈维山盯著屏幕,半天都没把视线挪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 “那你准备怎么办?” 顾承安把终端收回来,动作很慢。 “你先別问我怎么办。” “你先想明白一件事。” “现在这批东西,不是我们拦住了,自己就能做。” “是我们一拦,保护伞会不会翻脸。” 陈维山抬起头,眼神也跟著变了。 顾承安把那三页文件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这三类东西,你要是自己能做出来,当然可以拦。” “可问题是,现在能做出来的是谁?” “是黑州。” “我们川省、你我、还有上面那帮刚反应过来亏大的老人,谁现在碰得到这套环境、这套实验和这套结果?” 陈维山没接话。 因为这话太实了。 实到根本没法反驳。 顾承安看著他,继续往下说: “而且他们现在想要的,不是项目。” “是配方的边、结果的边、环境逻辑的边。” “今天让你去谈共享,明天就会有人想去谈学习组,后天就会有人想在川省自己搭一套井环境。” “可问题是,这群人真搭得起来吗?” “搭不起来。” “那最后是谁倒霉?” “还是你我。” 陈维山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已经能想像到,后面一旦真有人拍桌子要卡材料,顾承安会怎么回。 也能想像到,自己夹在中间,会有多难受。 顾承安却没有继续逼他。 他只是把终端收好,语气恢復成了平常那种冷静。 “你把上面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诉我了。” “那我也把黑州现在做出来的东西原原本本告诉你了。” “剩下的,你怎么往上回,是你的事。”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他们现在要卡,不是因为他们能做。” “是因为他们看见值钱,捨不得了。” 陈维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 “真到了要卡那一步,你会怎么选?” 顾承安看著窗外那片越来越黑的山,语气一点都没变。 “我?” “我先看保护伞怎么选。” “他们要接著做,我就接著送。” “如果你们不让我做,那我就另谋出路。” “如果他们要掀桌子,我就跟著搬桌子。” “反正这口井,不会再回到谁都能来分一勺的日子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秘书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推开一条缝。 “顾总。” “外面又来人了。” “这次不是省里的。” 顾承安和陈维山同时转头。 “谁?” 秘书咽了口唾沫。 “上面的联合工作组。” 第158章 帽子扣不到我头上(280催更加更章) 联合工作组上山之前,顾承安先把那份新回执看完了。 內容不长。 就两页。 第一页是黑州实验区对老林线这口井的最新评估。 最上面那几行字写得很硬: 井口环境闭环已完成。 现有样本与建模参数,已足够支撑黑州阶段性復刻。 实井优先级下调。 顾承安把这三行字来回看了两遍,才慢慢把终端扣在桌上。 他心里一下就定了。 前面大家爭来爭去,爭的是这口井还捏在谁手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黑州已经把最要命的那层环境逻辑先跑了出来。 这口井对保护伞来说当然还值钱,可已经不是命门。 既然不是命门,那上面的人再想拿“卡材料”“卡现场”“卡转运”来压,就压不到他最怕的地方了。 外面车门一响,秘书推门进来。 “顾总。” “人到了。” 顾承安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这次来的车不多。 但比前面省里那几拨更稳。 最前面那辆车门打开,下来的中年人四十多岁,深色夹克,表情不冷不热,眼神却像钉子一样,先看封控,再看活人树,再看井口,最后才看向顾承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面跟著两个人。 一个拎著资料箱。 一个拿著现场授权夹板。 陈维山站在坡口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回来的不是谈。 是压。 临时会议棚很快空了出来。 人不多。 顾承安。 陈维山。 工作组韩组长和他带来的两个人。 门一关上,外面的风声都淡了一层。 韩组长没绕,坐下以后直接把资料箱打开,抽出一份红头內部协调函推到桌上。 “顾总。” “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 “第一,从现在开始,老林线项目后续所有井口作业暂停。” “第二,后续材料、样本、人员、记录,纳入联合工作组统一协调。” “第三,顾氏保留地方执行身份,但不再单独决定对外转运和项目节奏。” “第四,保护伞那边必须开合作口、观察口和学习口。” “共享先不谈配方,但实验方向、环境逻辑、专家接触,至少要开。” “如果不开。” 韩组长抬眼看著顾承安。 “那后续项目物资,暂缓。” 棚子里静了一下。 这一次,工作组没有再像昨天那些人一样,把话说得半软不硬。 他们就是带著接管的意思来的。 顾承安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韩组长,你们这次比昨天那帮人像样。” “起码不拿观察、记录、留样那套话来绕我。” 韩组长也没笑。 “顾总,项目做到这个分量上,已经不是你顾氏和川省单独说了算的了。” “你是资本家,我尊重你讲效率。” “可再往上走,讲的是控制和秩序。” “不是谁先抢到一口井,谁就能把全桌肉都端走。” 顾承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说完了?” “差不多。”韩组长看著他,“你有什么话,现在说。” 顾承安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两秒,他才抬起眼。 “韩组长。” “我不是嚇大的。” 这句话一出来,棚子里一下就静了。 顾承安语气不高,却压得很稳。 “我创业到今天,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 “资金炼断,我见过。” “海外项目被抢,我见过。” “被人做局、被人翻旧帐、被人卡著喉咙逼我低头,我也都见过。” “现在你们拿一个工作组、一纸协调函,就想来嚇我?” “可以。” “帽子你们隨便扣。” “但我把丑话先放前面。” 他伸手在桌上点了一下。 “最多三天。” “三天之內,保护伞总部联繫不到我,外面的压力就会先下来。” “都不用別的地方出面。” “魔都和特区先压死你们。” “那些用不上药的要压死你们,那些医院启动不的机器会先压死你们。” “为什么?” “因为前面的项目,因为病人確实治好了,因为他们都吃到肉了。” “现在这口井值什么,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谁把这张桌子掀了,他们第一个来问帐。” 韩组长脸色没变,语气却也跟著压低了。 “顾总,你也別拿外面的势来压我。” “工作组既然来了,就不是来听你讲气势的。” “你顾氏愿意配合,项目继续。” “你顾氏不愿意配合,项目照样继续。” “执行主体不是不能换。” “该停的可以停。” “该审的也可以审。”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了。 陈维山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谁往中间和稀泥都没用。 必须让两边把底牌都摆到桌上。 顾承安听完这句,反而没动火。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当然可以换。” “井,你们接。” “现场,你们接。” “专家、工作组、手续、批示,全都你们接。” “我顾氏没意见。” “可有一件事,你们最好也听清楚。” 韩组长看著他。 顾承安身体微微往前压了一点,语气却比刚才更稳。 “你们要合作。” “你们要观察。” “你们要学习。” “都行。” “但这些事,你们自己去谈。” “跟我没关係。” “顾氏不替任何人伸这个手。” “也不替任何人去碰保护伞的底。” “你们真有本事,自己去问。” “问得出来,是你们的本事。” “问不出来,也別回头来怪我不帮忙。” 拎资料箱那人皱了皱眉。 “顾总,大家毕竟还是一条船上的。” “不是。”顾承安直接打断,“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是。” “你们要的是保护伞的底。” “我要的是保护伞的资源和配套。” “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一回事。” 棚子里的空气一下沉了下去。 韩组长盯著他看了十几秒,才重新开口。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顾承安也不绕。 “第一,顾氏继续做地方执行。” “第二,项目你们要接,可以。” “井口你们要守,也可以。” “但別再拿停项目、卡项目那套来压我。” “第三,前面这几轮项目是谁抢回来的,谁扛下来的,谁把最值钱的东西送出去的,这笔帐得记清楚。” 他停了一下,才把最后一层压出来。 “黑州前面给过我一个口子。” “核心贡献资本,对后续首发有第一申报权。” “不是拍板权。” “是我可以先报。” 韩组长眉头一皱。 “你想报哪?” 顾承安这次没有半点犹豫。 “蓉城。” 棚子里静了一下。 不只是韩组长那边没想到。 连陈维山都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顾承安。 顾承安却没去看他,只平平往下说。 “项目在川省挖出来的。” “前面这几轮,陈书记替我挡了多少会、压了多少口子,我心里有数。” “这场发布会,真要开,我不跟川省抢。” “就放蓉城。” “这不是给顾氏长脸。” “是给川省一个交代。” 这一下,连韩组长原本准备好的下半段话都卡住了。 因为他本来以为,顾承安爭的是顾氏。 可顾承安让出来的,偏偏是最显眼的那一口面子。 陈维山坐在原位,半天没说话。 他太清楚这句话有多重了。 不是因为一个发布会。 而是因为一旦第一场真放在蓉城,川省就不再只是“挖出东西的地方”。 而是被坐实了项目锚点的地方。 韩组长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总,这个意见,我会原样带回去。” “但我也把话放这。” “工作组不是来跟你客气的。” “从现在开始,现场由工作组和川省一起接。” “顾氏保留执行位。” “后面的项目节奏,不能再只有你一个人说了算。” 顾承安点头。 “可以。” “你们接你们的。” “我干我的。” “只要別拿我的手去替你们敲保护伞的门,我们就还能坐一张桌子。” 韩组长看了他最后一眼。 “顾总,你这个人,是真硬。” 顾承安笑了笑。 “现在不硬,前面那几年我早被人吃乾净了。” 工作组的人走出去以后,棚门被风一掀,冷气一下灌了进来。 陈维山一直坐著没动。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慢慢抬起头。 “你这一步,算得够深。” 顾承安给自己重新倒了杯水。 “不深不行。” “他们今天来,不是为了井。” “是为了把节奏从我手里拿走。” “我不把节奏抢回来,后面顾氏就真成替人垫桌布的了。” 陈维山看著他,声音很低。 “蓉城这件事,我记你这个情。” 顾承安摆了摆手。 “別急著记。” “这是我给你的面子,也是给川省的面子。” “顾氏不缺这一场热闹。” “但川省需要。” 陈维山听到这里,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顾承安却没给他把情绪往外摊的机会,只把话继续往下压。 “先把井给我看住。” “后面他们怎么接、怎么绕、怎么去找保护伞,那是他们的事。” “但只要顾氏还在项目里,谁都別想把前面这几轮算成白干。” 他话音刚落,终端轻轻震了一下。 顾承安低头扫了一眼。 这次不是长文件。 只有一句话。 黑州总部確认:第三轮开井取消,现场转入封存观察。 陈维山抬眼问: “他们不要了?” 顾承安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不是不要。” “是够了。” “该拿的,他们已经拿走了。” “该做的,他们也已经做出来了。” “后面这口井,对他们来说值钱归值钱,但已经不是非得现在就撬开的东西了。” 他把终端扣回桌上,语气平稳得很。 “从现在开始,这地方更像是个样板。” “留给外面这帮人看,留给工作组接,留给以后谁还想往下挖的人慢慢折腾。” 第159章 你们可换不了我(350催更加更章) 韩组长回去的当天晚上,就把山里的情况一字不差地报了上去。 顾承安强硬。 顾氏不退。 蓉城首发的口子,顾承安已经先占了。 最要命的是,山里那口井,现在已经压不住顾氏了。 因为顾承安根本不肯替任何人去问保护伞的底。 第二天一早,小范围的碰头会就开了起来。 这次没拉太多人。 只有几个真正说得上话的。 项目统筹、上面的协调人、韩组长,还有几位前一夜就已经被惊动的老专家。 门一关上,桌上第一句话就很直。 “顾氏不可控。” 说话的是前一天一直负责看材料的那位老者。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语气不高,却一点迴旋都没留。 “这种项目,不能让一个地方资本卡在中间。” “尤其是一个已经和保护伞绑得太死的资本。” “他们现在不只是执行。” “他们已经开始替保护伞守门了。” 韩组长没有反驳。 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判断的。 昨天那场会开到最后,他已经看得很清楚。 顾承安不是单纯在谈条件。 他是在划界。 你们可以接井。 可以接现场。 可以接名义。 但別想借顾氏的手,去碰保护伞的核心。 这样的执行主体,对上面来说当然不好用。 桌上很快有人接了一句: “那就换主体。” “顾氏继续留在地方做脏活、累活、山里那点推进都可以。” “但真正对接保护伞的人,换成更稳的。” “换谁?” “特区。” “或者魔都。” “他们本来就在桌边。” “也和保护伞有既成合作。” “总比让顾承安一个民间资本卡在中间强。” 这句话一落,屋里安静了一下。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调整执行位了。 这是想把顾氏从“项目门户”上往下摘。 韩组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还有一种办法。” “绕开顾承安。” “顾氏不要了,叶枫那一层也不要了。” “直接对黑州。” “直接对那个威斯克总裁。” “如果真能在黑州那边开一条正式官方合作口,前面的很多麻烦都能省。”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眼神都动了。 因为这確实是最乾净的想法。 不走地方资本。 不走中间传话。 直接摸到保护伞真正的高层。 可问题也很现实。 谁去搞门路? 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两个名字上。 魔都。 特区。 一个代表华国最会做大盘子和分发中转的口子。 一个代表已经真金白银给保护伞交过投名状的口子。 既然都在桌边,那就该出面。 当天中午,邓明和苏部长都被请进了同一间会。 没有铺垫。 也没有客套太久。 几句场面话过后,对面就把意思递过来了。 “目前看,顾氏太深。” “不利於后续项目更高层面的统一。” “所以我们想调整一下主体。” “顾氏留地方执行。” “对保护伞那边的正式合作,换由更稳的口子接。”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跳过中间那层,直接和黑州总部谈。” 邓明听完以后,先是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才慢慢抬起眼。 “你们的意思是。” “想让我魔都替你们把顾氏换下去,再替你们摸威斯克?” 对面的人忙道: “不是换下去,是优化结构。” “也不是让魔都冒头,是想请你们帮忙打开一条更直接的沟通口。” 邓明一下就笑了。 可他这声笑里一点暖意都没有。 “你们是真把別人都当傻子。” “也是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顾承安前面拿钱、拿人、拿项目速度把东西抢回来,黑州也认了他这几轮贡献。” “现在眼看东西值钱了,你们想把人从门口换下去,再让我魔都去替你们背这个锅?” “我邓明看起来像是这么好用的人?” “还有一件事,你们最好也想清楚。” “世界上能接这种项目的国家,不止华国一个。” “跟华国体量差不多、工业底子差不多、愿意给保护伞开口子的,也不是没有。” “保护伞为什么愿意在华国落这么多项目?” “不是你们坐在这间屋里,就天然该轮到你们。” “是前面有人把项目先搞起来了。” “少了叶枫在中间周旋,保护伞还认不认华国这几个项目合作方,都是另一回事。” 对面那人脸色微微一变。 “邓书记,大家都是为了项目……” “別拿项目两个字压我。”邓明直接打断,“项目是项目,事实是事实。” “前面谁抢回来的项目,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现在要我去借魔都的口,把项目主体从顾氏头上摘下来,再跳过叶枫直接摸威斯克?” “这种事,你们自己去做。” “魔都不掺手。” 这话已经很硬了。 可真正把场子压死的,是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苏部长。 他把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连头都没抬。 “特区更不碰。” 屋里静了一下。 苏部长这才抬眼,语气淡得很。 “特区现在跟保护伞做的是项目,不是做刀。” “你们想借我们的口,去戳保护伞最深那层?” “你们连威斯克这个层级的门朝哪边开,恐怕都没摸明白。” “特区碰不到,魔都也碰不到。” “现在能把话稳稳送进去,再把回话稳稳拿回来的人,只有叶枫这一层。” “戳开了,你们未必拿得到什么。” “戳崩了,先掉下去的反而是我们。” “这种赔本买卖,特区不做。”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 “不是摸底牌,是想开正式合作……” “那你们自己去开。”苏部长语气一点没变,“別借我们的口。” “更別想著把叶枫这一层直接跳过去。” “你们真觉得自己一句话就能摸到威斯克,那就去试。” “你们要是真这么干,成了是你们的本事,崩了是你们自己的事。” “特区不会替你们垫这个台阶。” 韩组长坐在一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他已经听明白了。 魔都不肯背。 特区更不肯背。 想换顾氏,可以。 可谁想换,谁自己上。 谁想越过叶枫去摸威斯克,也自己去。 反正没人肯替他们把这层脸皮撕开。 会开到后面,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再没人提“优化结构”那四个字。 因为谁都知道,真要硬推下去,先炸的不会是顾承安。 而是桌边这几个已经吃到肉、却不肯再往前站的口子。 邓明最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我把话说死一点。” “魔都不替任何人换顾氏。” “也不替任何人拆保护伞现在这套合作结构。” “谁要真觉得自己有本事,自己去试。” “但別回头把锅甩到我这儿。” 苏部长也站了起来。 “特区也是这个意思。” “谁想摸保护伞的底,谁自己去摸。” “別绕到特区头上来。” 这场会散的时候,韩组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说。 因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顾氏换不掉。 是现在没人愿意背著“把顾氏换掉以后,谁来接保护伞那张桌子”的后果。 傍晚,邓明没有回办公室。 车刚出院门,他就把隨身秘书叫到了前排。 “把会里的东西压一页纪要。”他说,“废话全砍掉,只留能看的。” 秘书嗯了一声,低头开始整理。 邓明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发给叶枫。” “原文。” 那份纪要送出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七点了。 內容不长。 无非三件事。 上面想换顾氏。 想绕过叶枫。 也想试著直接碰黑州那层门。 叶枫看完以后,只回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 知道了。 第二句是: 你们內部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项目不会塌。 邓明看著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彻底定了。 至少有一件事,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华国这几张项目牌,今天还能摆在保护伞桌上,不是天经地义。 而是中间一直有人替他们把门撑著。 另一头。 黑州基地。 外面的风比前一天更大。 从运输平台到地下实验层,所有门都关得很死,可实验区里那些灯却没有一盏暗下去。 真正送进黑州內链的,不是那场会的完整纪要。 而是一份被抽掉了名字和官衔的执行摘要。 只有一句核心判断: 华国內部有人想换掉现有对接主体,並尝试跳过既有中间层,直接接触黑州高层。 威斯克看完以后,连眉头都没动,只把那份摘要往旁边一推。 “让他们慢慢想。” 霍曼站在旁边,低头记了下来。 “那川省这边?” “照旧。”威斯克语气很平,“井留给他们看,项目让他们接,样板让他们围。” “真正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在那口井里了。” 他说完,起身往下层实验区走。 黑州现在最忙的,已经不是川省那边谁来接井了。 而是三条刚刚坐实的方向,要怎么往前推。 神经回桥针剂。 醒閾辅助液。 长时保活液。 三条东西,没有一条是能轻易往外扔的。 医疗实验室、环境舱、器官保活组、神经损伤模型组,几乎全在二十四小时轮班。 马库斯站在最大那间復刻舱外面,已经一天一夜没离开过这层。 他手里捏著最新一轮图谱,对著灯看了很久,才递给阿什福德。 “醒閾这一条,先压。” 阿什福德接过来扫了一眼。 “因为太敏感?” “对。”马库斯点头,“植物状態、长期低反应、脑缺血后的閾值下拉,这东西一旦放出去,不是医院先炸,是外面的人先疯。” “而且这条还不够稳。” “个体差异太大。” “现在放,等於把黑州自己架到火上。” 阿什福德没反驳。 因为这条太清楚了。 一个能让植物人“有机会醒”的东西,只要放出风去,后面来的就不再是病人。 是全世界最难缠的一批家属、资本和舆论。 威斯克走到他们旁边,直接问: “另外两条呢?” 马库斯把另一份文件抽出来。 “神经回桥,能推。” “而且要先推。” “因为这条最直观。” “瘫的,可能站起来。” “手废掉的,可能重新握住东西。” “断损后的恢復窗口,也会明显提前。” “它比醒閾安全,也比器官保活更適合先放到檯面上。” 威斯克点了一下头。 “长时保活呢?” 这一次是阿什福德接的。 “这条更值钱。” “而且值钱得太狠。” “它一旦往外放,不是卖一款药。” “是直接改器官移植和高精度外科的时间规则。”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內压。” “军医系统、核心合作医院、绝对可控的高端临床渠道先用。” “不做大公开。” 威斯克听完,没急著拍板,而是先看了一眼那几座仍在跑参数的復刻舱。 井口环境已经跑稳了。 活泥和黑石渗层的復配比例也基本锁住了。 下一步,不再是川省那口井还值不值。 而是保护伞准备先让哪一类人看见成果。 过了半分钟,他才开口。 “那就分层。” “神经回桥先走外层。” “长时保活走內层。” “醒閾继续压。” “没有我的话,不准出黑州。” 霍曼立刻记了下来。 “合作资本那边要不要同步?” “分开。”威斯克说,“公开层只让他们闻到方向,不给全貌。” “顾承安那边,给他一份足够看的。” “毕竟这轮是他把门先撞开的。” 马库斯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井呢?” 威斯克语气没有一点波动。 “井留著。” “让他们爭。” “让他们开会。” “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围著最值钱的东西打转。” “我们先把真正能卖、能救、能卡住全世界医院体系的东西做出来。” 他说完以后,停了一下。 “另外。” “专家招聘那条命令,加码。” “神经、器官保存、环境復刻、地下微生態、古植物、冷链医疗,全部往上提。” “我要黑州接下来三个月,比现在再扩一倍。” 霍曼点头。 “明白。” 威斯克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旁边那面长屏上,正好跳出了最新一轮神经模型图。 那条断损后原本几乎连不上的桥接带,在黑州新一轮復配液作用下,已经清清楚楚地往中轴合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先让瘸子站起来。” 第160章 我先走一步 同一时间,华国。 鹏城湾別墅的灯还亮著。 叶枫刚看完邓明发来的那页纪要,就把平板扣在了桌上。 该说的话,他在华国已经说得够多了。 顾承安那边,该给的面子给了。 川省那边,该留的口子也留了。 再往下留著,等他的不会是项目推进。 只会是一轮接一轮的约谈、试探、摸底。 这些人的理由,他甚至都替他们想好了。 不谈配方。 不谈共享。 只谈观察、学习、合作、机制、专家交流。 说到底,还是想把手伸进保护伞那张桌子下面去摸一摸。 这种局,没必要继续坐。 他站起身,只说了一句: “我们得走了。” 卡洛斯正靠在吧檯边抽菸,听到这句话,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快?”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他们至少得憋到明天早上,才会想著用什么专家交流、项目学习之类的名义把你留下来。” 叶枫把外套拎起来,语气很平。 “所以我今晚就走。” “他们想好的理由,我也想好了。” “既然都知道后面是什么,就別留下来陪他们绕。” 欧坎普站在门边,已经把两人的证件和装备包整理好了。 “车二十分钟后到机场。” “航线已经確认。” 她说完以后,看了叶枫一眼。 “直飞美国?” “对。”叶枫点头,“先回旧金山。” 卡洛斯把烟掐掉,顺手把外套甩到肩上。 “明白了。” “意思就是,不想被人请去喝那种不好喝的茶。” 叶枫看了他一眼,难得笑了一下。 “差不多。” “而且这次茶桌上问的,不会是项目。” “会是保护伞。” 卡洛斯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他不懂那些绕来绕去的官话。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叶枫既然连夜走,就说明华国这边的局,已经从“谈合作”变成了“想摸底”。 这种时候,走得越快越好。 第二天一早,川省那边的风还没彻底散开。 省城里那几位老专家先坐不住了。 前一晚会散得不算晚,可真正让他们睡不著的,不是顾承安那副硬得发冷的態度,而是另外一件事。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一层更麻烦的东西。 顾承安能顶。 陈维山能扛。 可这两个人再怎么往前站,也只是站在华国这一头。 真要想往保护伞更深那一层摸,顾承安不肯带路,川省那口井也已经压不住人家了,那还能找谁? 最后绕来绕去,名字还是落回了一个人身上。 叶枫。 上午九点不到,先是省里项目协调口打了第一个电话去鹏城。 没接通。 十分钟后,第二个电话打去了特区。 苏部长那边接了。 对面话说得很客气,大意也不复杂。 想约叶枫见一面。 不谈配方。 也不谈强行共享。 就谈谈后续正式合作、项目观察和专家短期交流的可能性。 苏部长坐在办公室里,听到这里的时候,手里的笔都没停。 “你们晚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部长语气很平,“人已经走了。” “走了?”对面声音明显一紧,“去哪了?” “飞回美国。”苏部长把文件翻过一页,“后面去旧金山还是直接转黑州,他们没必要跟我匯报。” 那边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想到叶枫会走得这么快。 “苏部长,这种关键时候,他就这么走了?” 苏部长这才抬起头,声音淡淡的。 “不然呢?” “该说的话,他前面已经说过了。该给的面子,也给了。” “再留在华国,等著他的不会是项目推进,只会是一桌又一桌想碰保护伞底牌的人。” “换你,你留吗?” 电话那头没接上。 苏部长也没多解释。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 “叶枫这一层走了,不代表你们就能往前摸。” “恰恰相反。” “没有他在中间替你们递话,保护伞还认不认华国现在这几张项目牌,都是另一回事。” “別把事情想得太轻。” 他说完,直接掛了。 另一头,魔都那边也差不多。 邓明是在车上接到的第二通电话。 对面还是那套说法。 想约叶枫。 哪怕不是现在,哪怕只是先递个意向也行。 邓明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谁让你们觉得,人还会留在原地等你们约?” 电话那头一时没声。 邓明靠在后座上,声音不高,却很直接。 “前面顾承安和川省替你们挡的时候,你们还想著怎么卡项目。” “现在人家黑州把东西做出来了,华国这边又都知道这东西值钱了,你们才想起来去找叶枫坐下来谈?” “晚了。” “而且你们最好搞明白一件事。” “你们今天还能想著约叶枫,是因为他愿意待在中间。” “他要是真把这层位置抽掉,华国这些项目,谁敢拍胸口说保护伞还会照旧往下认?” “別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世界上有资格接这种项目的地方,不止华国一个。” 电话那头那人听到最后,明显已经没心思再说什么了。 邓明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去,转头看向窗外。 他心里其实很明白。 叶枫这时候走,不是躲。 是压根不想陪他们再玩那套“先吃结果,再摸底牌”的路数。 另一头。 太平洋上空。 叶枫把眼罩摘下来的时候,舷窗外正好有一大片云被太阳照亮。 飞机很稳。 机舱里也很安静。 他手边的平板上,只开著两份东西。 一份是邓明昨晚发来的那页纪要。 另一份,是黑州那边凌晨刚送来的最新回执。 顾承安的消息,是半小时前到的。 很短。 只有一句: 这边我先扛,你放心走。 叶枫看完以后,回得也不长。 你的消息还挺快,我给你时间。 蓉城这场,你能扛住,就在蓉城发。 扛不住,我换地方。 也隨时欢迎顾承安去华国以外的地方发展。 又过了十几秒,补了一句。 面子我给过了。 后面看你自己。 消息发出去以后,叶枫把平板往旁边一扣,闭目靠在椅背上。 这一步,本来就该这么走。 顾承安前面已经吃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项目、样本、份额、顾氏上桌、蓉城首发。 现在轮到他自己证明,顾氏到底是不是配坐在保护伞桌边的人。 叶枫不可能一直留在华国,替所有人挡所有事。 那样顾承安永远也长不出来。 飞机落地旧金山的时候,已经是当地傍晚。 海湾那边的风比华国干一点,吹在人脸上,没有潮意,只有很薄的一层凉。 薇拉的人已经在停机坪外等著了。 车门关上的第一时间,她就把一份新的文件夹递了过来。 “两件事。”她说。 “第一,邓明昨晚的纪要我也看过了。” “第二,我按你前面那道总招募令,先把这一批刚到旧金山的专家拢到了一起。” “人很多,行业也杂。” “你自己挑,先做哪一块。” 叶枫接过文件,没急著翻。 “黑州那边怎么说?” “威斯克的原话是。”薇拉看著他,“华国项目先照旧,但不再给他们额外的错觉。” “谁要真觉得自己能直接碰黑州高层,就让他自己去碰。” 叶枫嗯了一声。 “把人都叫上来。” 旧金山研究大楼顶层会议室,半小时后就亮了。 这次来的不是什么固定项目组。 而是这段时间刚被保护伞用高价和资源从世界各地网起来的那一批人。 航天、轨道通讯、环境观测、发射工程、燃料与地面站的人有。 农业气候、古环境復刻、地下微生態、深地勘探、低温工程和材料建模的人也有。 有的是保护伞自己这段时间高价挖来的。 有的是凯恩和伯恩从北美各个体系里筛出来的。 还有两个人,是马尔科夫顺著俄国那边老航天工业口子硬薅出来的。 叶枫走进去的时候,那些人已经站起来了。 薇拉先往前走了半步。 “各位。”她声音不高,却把整间会议室一下压稳了,“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叶枫,叶总。” “目前负责保护伞多板块协同、重点项目落地和新领域优先级排序。” “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不是来听概念的。” “是来接命令、拿资源、做结果的。” 她说到这里,目光从桌边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另外,我提醒各位一句。” “保护伞给你们的位置、资源和待遇,都会是最顶级的。” “但你们能接触到的,也只会是你们该接触的那一层。”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核心的东西,留在核心区。”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第一句就很直。 “从今天开始,我要先挑一个方向,直接往最高优先级上提。” 桌边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抬了起来。 叶枫继续往下说。 “航天。” “从现在开始,所有航天类专家优先级上调到集团最高协同序列。” “我要新的卫星。” “不是两颗,也不是三颗。” “是一套能自己闭环的东西。” “轨道侦察、通讯中继、环境观测、古环境项目支持、农业气候建模、深地勘探反演、能源监测、电力调度和远程供能预留接口,未来都要掛到我们自己的天上去。” 坐在最左边那个头髮花白的轨道专家先皱了一下眉。 “叶总,这不是单纯多造几颗卫星的问题。” “你要的是体系。” “我知道。”叶枫看著他,“所以我现在不是在问你难不难。” “我是在告诉你,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薇拉站在他右手边,把另一份图纸推开。 上面是黑州南侧沿海的一片地形图。 “这是威斯克和谢盖尔上午刚发过来的预备区。”她说,“黑州自己的发射场,先做预研。” 桌边几个人同时看向那张图。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发射工程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 “自己的发射场?” “对。”叶枫答得很平,“別国的基地能借就借,但不能一直借。” “保护伞既然已经把卫星送上天了,后面就不能总看別人脸色。” “我要黑州自己的发射场。” “能打自己的星,放自己的东西,上自己的轨道,带自己的数据链。”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才往下补。 “钱不是问题。” “时间才是问题。” “黑州现在要扩,不只是扩地面。” “还要扩到天上。” 薇拉翻开最后一页,把已经整理好的第一批动作压到了桌上。 “第一批先做四件事。” “增加一代高轨通讯卫星。” “增设一代环境观测卫星。” “给深地、古环境、农业和气候组单独拉一条轨道数据服务链。” “同时,在黑州做第一期发射场选址、安保封控、燃料仓和地面站评估。” 那个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沉默了几秒,才问了一句: “叶总,你这是打算把保护伞从一家公司,做成一个国家吗?” 会议室里没一个人接这句玩笑。 因为谁都知道,这根本不是玩笑。 叶枫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国家有国界。” “保护伞没有。” 这句话落下以后,整间会议室彻底静了。 没人再去问“为什么现在提这个”。 因为时机已经摆在这儿了。 华国那边还在围著一口井、几支针和一层合作口子爭来爭去。 黑州这边,已经准备把自己下一阶段的天也搭起来。 会议开到后半段的时候,威斯克接入了一次加密短会。 画面里还是那张一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 “黑州能给发射场预留一块口子。”他说,“但我只给一次建设窗口。” “工业区、军工区、实验区、港区,现在都在抢地。” “航天组要是三个月內给不出像样的东西,我就把那块地改给军工。” 桌边那几名航天专家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全紧了。 叶枫却笑了一下。 “听见了?” “这就是保护伞。” “没人会等你们慢慢想。” 威斯克没接这句,只把下一句话扔了出来。 “另外,黑州那边的神经回桥针剂,最迟两周內要出首发方案。” “蓉城能不能扛住,看顾承安。” “扛不住,地点立刻换。” “不要再等华国內部自己磨。” 画面断掉以后,薇拉把笔记合上,抬头看向叶枫。 “那蓉城这场,还给顾承安多久?” 叶枫看著窗外旧金山那片已经慢慢暗下去的海面,语气平得很。 “给他时间。” “但不给他无限时间。” “顾氏能坐上来,就得证明自己配坐。” 说完,他把手边那份关於黑州发射场的初版预案重新抽了回来。 第一页最上面,还没有正式標题。 只有一行临时標註。 黑州轨道发射场预备建设序列 叶枫看了两秒,抬手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四个字。 一级优先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第161章 桌上得有我们的人 第二天上午,川省那边的风果然更紧了。 前一天还只是几位老专家和工作组在吵。 到了今天,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能定的事了。 省城里一间不对外开的会议室里,坐著的人比前一晚又高了半层。 那几位老专家没有再绕。 他们前一晚回去以后,硬是把事情往上捅了一层。 理由也很冠冕堂皇。 这么重要的项目,不能一直在顾氏一家手里。 不能一直让地方资本卡在保护伞和官方之间。 更不能让一批已经证明有重大医疗价值的材料,继续按顾氏和川省自己的节奏往外送。 说白了,他们急了。 因为他们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值钱的那一口肉,顾承安和保护伞已经先吃进肚子里了。 现在他们再谈项目、谈学习、谈联合管理,本质上已经不是“抢先”。 而是在追。 屋里静了很久,坐在中间那位年纪最大的老者先开了口。 “继续卡物资。” “后面的材料、设备、人和口子,全卡。” “项目要么本地统一做,要么保护伞开共享学习组,不然不能再让顾氏这么往下干。” 韩组长坐在一旁,没急著接。 因为他心里其实清楚。 这话说得是狠。 可真落下去,未必有用。 昨天顾承安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手里一点底都没有。 更何况,他昨晚回去以后,又把现场重新捋了一遍。 该送走的东西,顾承安早送走了。 该留下来的,也只剩样板和井口。 现在再去卡,卡住的未必是保护伞。 先卡住的,反而可能是川省自己。 可会开到这里,已经不是他能一句话压回去的时候了。 另外一边。 特区。 苏部长刚开完一个短会,秘书就把电话递了过来。 “上面来的。” 苏部长接起来,听了几分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变。 等电话掛断,他才把杯子放下,转头看了眼窗外。 秘书试探著问了一句: “又是川省那个项目?” “嗯。” “想让特区表个態,也想让我们再往叶枫那边递一次话。” 秘书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回?” 苏部长笑了一声。 “照实回。” “人已经走了。” “手伸不到的地方,表再多態也没用。” 他说完,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邓明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那边先笑了。 “你这边也来了?” “来了。”苏部长靠在椅背上,“口气还不小。” “让我们再往叶枫那边递一次。” 邓明在那头停了两秒,才淡淡回了一句: “我这边也一样。” “昨天不敢上桌,今天又想借別人的口子去碰人家的高层。” “人都飞走了,还在做这梦。” 苏部长听完,也没笑。 “他们还是没明白。” “现在不是顾承安卡在中间。” “是叶枫愿不愿意继续站在中间。” “他要是不站,华国这边后面这几个项目,人家还认不认,都是另一回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邓明的声音也慢了下来。 “我知道。” “所以我今天只做一件事。” “不表態,我们做自己的。” “其他的,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苏部长嗯了一声。 “我这边也是这个意思。” 说完以后,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不过人情还是得做。” “起码得让叶枫知道,我们没跟著乱伸手。” 邓明这次倒是笑了。 “我正准备给他发。” 两边电话掛断的时候,川省那边的会还没散。 陈维山坐在屋里,脸色沉得像罩了一层灰。 他不是听不懂那些人的意思。 无非就是: 项目不能全压顾氏。 要接。 要控。 要把后面那口锅和后面那块肉,都儘量收回更高一层去。 可问题是,现在他们想收的,已经不是最值钱的那部分了。 顾承安坐在他右手边,整场会都没怎么开口。 直到最后那位老专家把话挑明: “项目组后续要重新梳理。” “顾氏不能再按之前的节奏单独往前冲。” “不然出了任何问题,谁负责?” 顾承安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先把这个问题想清楚。” “你们现在卡住的,到底是我,还是川省。” 那位老专家脸色一沉。 “顾总,你別总拿川省压人。” “不是压人。”顾承安把手边的笔放下,语气反而更平了,“我是把帐算给你们听。” “材料是顾氏抢回来的。” “项目是顾氏前后跑出来的。” “保护伞认的是顾氏的效率,不是这屋里谁的职务。” “你们现在真要把后面一切都按住,我没意见。” “但后果你们自己扛。” 屋里没人接这句。 因为谁都听得懂,顾承安现在已经不只是硬。 他是真不怕。 会散的时候,陈维山没有立刻走。 顾承安也没走。 两个人在空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分钟,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陈维山先嘆了口气。 “上面现在觉得亏大了。” “看著保护伞拿著我们挖出来的东西,做出了这种东西,心里都不平。” 顾承安点了点头。 “正常。” “可惜平不平,不是他们说了算。” 陈维山看著他。 “你是真一点都不打算退?” 顾承安笑了一下。 “陈书记,我前面已经退过一次了。” “蓉城那张脸,我让给你们了。” “再往后,我顾氏要是还替別人去摸保护伞的底,那我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死。” 陈维山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顾承安说的是实话。 同一时间。 旧金山。 薇拉把两条消息一起放到了叶枫桌上。 一条是邓明发来的。 很短。 魔都没参与。 也没替任何人递这个手。 另一条是苏部长发来的。 同样很短。 特区没动。 他们还在想办法给川省项目组加压力。 叶枫看完以后,没急著说话。 窗外海面很平。 旧金山这边的傍晚,和华国那边完全是两种天色。 薇拉站在桌边,等了几秒,才问: “怎么回?” “不用回。”叶枫把手机扣在桌上,“他们能守住底线,已经够了。” “剩下的,不归他们管。” 薇拉点了点头。 可她没有立刻走。 因为她知道,叶枫现在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川省那场会了。 果然,过了半分钟,叶枫忽然抬眼看向她。 “薇拉。” “在。” “你看明白了吗?” 薇拉没接得太快。 “你是说,项目做大以后,光有药和基地不够?” “对。”叶枫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口井,他们能围一次。” “一支针,他们也能围一次。” “以后保护伞每做出一样新东西,他们就会围一次。” “今天是华国。” “明天就会是別的国家。” “他们不是想要配方,就是想要学习组。不是想摸实验室,就是想摸高层。”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桌上坐著的人,不是我们的人。” 薇拉这一次没再停顿。 “明白了。” “你想让下游资本,开始扶人。” 叶枫转过身,看著她。 “不只是扶。” “是往上送。” “他们现在吃了保护伞这么多东西,也该给保护伞做点別的事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反而很平。 “把人扶到高位上去。” “钱、渠道、项目、医院、基金会、舆论、地方利益,能用的都用。” “但有一条。” “这些人坐上去以后,得记得自己是谁送上去的。” 薇拉看著他,轻轻点头。 “我来安排?” “你来安排。”叶枫说,“把所有下游资本都叫来旧金山。” “凯恩、伯恩、三江、马尔科夫,一个都別缺。”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 “从现在开始,保护伞要在每一个位置上,都有自己的人。” 薇拉没问“是不是太早”。 也没问“会不会太大”。 因为她知道,这一步其实早就该走了。 前面他们一直忙著做药、做军工、做基地、做卫星。 可到了今天才算真正看明白: 技术做出来以后,真正决定它能不能落地的,不只是实验室和產线。 还有桌边那只拿章的人。 半小时后,旧金山总部內部最高优先级会议通知,直接发了出去。 这不是普通资本协调会。 也不是新药发布会前的预备碰头。 而是保护伞第一次,用最正式的口子,把所有已经上桌的资本掌舵人重新叫进一间屋。 东海岸那边,凯恩看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医院系统董事会楼下。 他只看了標题一眼,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淡了。 通知上只有一行字。 旧金山总部闭门会。 全员到场。 討论未来十年保护伞项目国別影响力布局。 伯恩那边更直接。 他看到通知以后,先是沉默了十几秒,隨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终於到这一步了。” 南韩。 尹泰勛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首尔那间办公室里。 尹书妍站在一旁,扫了一眼屏幕。 “旧金山闭门会?” “看起来不像谈药。” 尹泰勛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语气很稳。 “当然不是谈药。” “药是眼前。” “这回他们要谈的,是以后谁能在桌上替保护伞说话。” 他说完以后,起身去拿外套。 “去准备飞机。” “我们是第一次去所以不能迟。”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下去。 旧金山那边的楼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叶枫站在顶层窗前,看著海湾对岸的灯火,神色平静得很。 华国那边还在想著怎么把项目和材料抓回手里。 而保护伞这边,已经准备开始决定,十年以后,谁来坐那些位子了。 第162章 把人送上去 旧金山总部最里面那间闭门会议室,晚上七点四十才真正坐满。 门是最后才关上的。 厚重的隔音门合拢以后,外面的走廊脚步声一下全没了。 桌上没有投影欢迎页,也没有对外会常见的那些流程单。 只有一块长屏,静静亮著一行字。 未来十年国別影响力布局 叶枫坐在主位右侧,薇拉坐在他左手边。 最先进门的是凯恩。 他还是那副老钱模样,深灰西装,领口一丝不乱,进门以后先扫了一眼桌边的人,才笑著走过来。 “叶总,薇拉总裁。” “又见面了。” 薇拉看了他一眼,难得回得不冷。 “凯恩,你气色很好。” “最近很开心?” 凯恩笑了笑,坐下的时候把袖口轻轻理平。 “还不错。” “西海岸这几个月,很多人都睡得不太好。” “我睡得还行。” 叶枫看了他一眼。 “说明你手里那张牌,养得不错。” 凯恩听懂了,也没装傻。 “西海岸卫生系统、医院准入和州层的应急医疗项目,我手里都有人。” “有些人现在还不够高。” “但位置是可以养出来的。” “你要是真想往上送,我这边能继续推。” 他顿了一下,语气也跟著淡了两分。 “扶到州里,不难。” “扶进联邦那张卫生桌,也不是没机会。” 伯恩是第二个进来的。 他和凯恩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没笑。 也没寒暄。 门一关上,先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才冲叶枫和薇拉点了一下头。 “叶总。” “薇拉。” 凯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还是这么不討喜。” 伯恩坐下以后,才冷冷回了一句: “討喜的人適合站台,不適合守地盘。” 薇拉连头都没抬。 “那你就说地盘。” 伯恩这才把文件夹往前推开。 “东海岸这边,我能做三层。” “第一层,医院系统董事会和几家大型保险集团。” “第二层,州检系统、警方工会和退役军人协会。” “第三层,选区里真能动员街区票仓和地方舆论的人。” “他们未必都姓伯恩。” “但只要我发话,他们知道该往哪边站。”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叶枫。 “如果是医疗项目落地,我能让人替保护伞开口。” “如果是对外舆论、调查、事故或者地方执法层面的压力,我也能让人替保护伞压下去。” “前提是,值得。” 叶枫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马尔科夫进门的时候,比前两个人都高调一点。 他外套没脱,杖也没离手,连带来的两名隨从都没等秘书引,自己就往后站开了。 看见叶枫以后,他先笑了一声。 “旧金山这地方,还是比黑州好。” “但真有大事,还是黑州更像保护伞的心臟。” 他坐下以后,目光先扫过凯恩和伯恩,才慢慢落到薇拉脸上。 “我这边没他们那么讲究。” “俄国、东欧、黑海口、旧工业口、军工审批、发射基地、海关和边境,能用钱解决的,我来解决。” “不能用钱解决的,我换人去解决。” 凯恩笑了一下。 “你每次说话,都像要把人埋了。” 马尔科夫摊了摊手。 “活著的人,不就是给位置让路的吗?” 薇拉没接他这句,直接问: “那你的意思是,你能给保护伞送上去的人,不在台前?” “不。”马尔科夫摇头,“台前的也有。” “几个州长不值钱,几个部长也不值钱。” “值钱的是,谁能在签字的时候,先看我一眼。” “这件事,我在俄国做得到。” 最后进来的是尹泰勛。 他比谁都来得稳。 没有刻意压场,也没有一句废话。 尹书妍跟在他身后半步,进门以后直接站到了后排,没有上桌。 凯恩偏头看了他一眼。 “南韩这回看起来比上次更硬。” 尹泰勛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没起伏。 “上次是保命。” “这次是匯报。” 叶枫没催他。 因为他知道,三江这一桌,今天一定会把底牌翻得更重。 果然,几秒以后,尹泰勛自己开了口。 “三江能给保护伞做的,不只是项目。” “南韩现在这摊局面,如果我愿意下死力,先扶一个总统府二號位出来,不难。” “再往上走。” “下一届总统,也不是不能碰。” 桌边安静了一瞬。 马尔科夫先笑了。 “你们这地方,选票比子弹还好使。” 尹泰勛看都没看他。 “能让人活得更好,什么都好使。” 凯恩端起杯子,轻轻晃了一下。 “这么说,三江是准备把南韩整张桌子都压给保护伞?” 尹泰勛这次才转头看他。 “不是压。” “是看保护伞以后准备怎么发展。” “如果只是卖药、卖项目、做合作资本,那三江现在这样就够了。” “可如果保护伞后面要做的是更大的事。” “那三江可以更往前站。”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站到让整个南韩都知道,谁才是三江后面的那只手。” 这句话一落,连伯恩都抬眼多看了他一秒。 桌边几个人都不是第一天上桌的人。 谁都听得懂。 尹泰勛这是在问: 保护伞到底只想做一家巨头公司,还是想做一套真正能改地方秩序的体系。 薇拉这时候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人都到齐了。” “那就不绕了。” 她看向叶枫。 “你来定。” 叶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谈药。” “也不是谈下一轮谁拿什么授权。” “药、项目、份额、首发,这些东西前面你们已经吃到了。” “现在保护伞要你们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没人插话。 叶枫目光从凯恩、伯恩、马尔科夫,再到尹泰勛,一一扫过去。 “我要你们扶人。” “不只是在医院系统里扶。” “也不只是在地方项目里扶。” “我要你们往更高的位置上送。” “州议会、卫生部门、医院董事会、军工审批口、发射基地、海关、情报协作口、地方执法层、国会顾问组、总统府班底……哪里能坐人,哪里就要有保护伞自己的手。” 他停了一下,语气还是很平。 “今天川省那边发生的事,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一口井,一批材料,一支针,一旦做出了结果,外面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合作。” “是怎么把它抓回自己手里。” “以后每出一样东西,这种事都会再来一次。” “所以我们不能总顾承安、邓明、苏远山这种单点去扛。” “太慢。” “也太被动。” 凯恩听到这里,靠回椅背,终於轻轻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你要的不是一时一地的项目保护。” “你要的是,谁坐上去,谁先替保护伞说话。” “对。”叶枫看著他,“而且不是替我说话。” “是替自己的利益说话。” “让他们明白,保护伞倒了,他们自己也会一起掉下去。” 伯恩这时候才问了一句: “规矩呢?” 叶枫答得很乾脆。 “保护伞出钱,出项目,出资源,出医疗、军工、技术,卫星和渠道。” “你们出人,出地方关係,出推进路径,出能坐上去的人。” “坐上去以后,保护伞记帐。” “谁送上去的人站稳了,谁后面拿到的东西就更多。” 马尔科夫眯了眯眼。 “不只是药?” 叶枫看了他一眼。 “不只是药。” “以后能换什么,不是你们问。” “是保护伞看你们够不够格。” 马尔科夫这才真的笑了。 “这就更加疯狂了。” “那帮老东西要是知道,自己爭了一辈子的位置,最后还得拿来替保护伞守门,脸色应该很好看。” 尹泰勛没有笑。 他只问了一句最关键的: “那保护伞的未来呢?” “叶总。”他盯著叶枫,“桌上人可以扶,位子也可以送。” “但三江得知道,自己是在替什么样的保护伞铺路。”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连凯恩和伯恩都没接这句。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 叶枫看著桌上那行字,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你们前面都把保护伞看成药企。” “现在起,別再这么看了。” “以后保护伞不是单一行业。” “它是金融、医药、生物、军事、农业、武器、航天、深地和古环境控制,全部拧在一起的一套体系。” “谁跟著这套体系走,谁就吃到下一轮世界秩序的肉。” “谁跟不上,谁就留在原来的桌子上慢慢老死。” 他说完以后,没有再多解释。 可这几句话,已经够了。 尹泰勛看著他,很久都没动。 最后,他慢慢往后靠了下去,像是终於把最后那点犹豫也放掉了。 “那三江没问题。” “南韩这个地方,能往前送的人,我来送。” 凯恩也抬手,把杯子放下。 “哈里森我继续扶。” “西海岸医疗监管和州层卫生项目那张桌子,我再往里走一步。” 伯恩接得更短。 “东海岸医院、保险、执法、退役系统,我来铺。” 马尔科夫最后才开口。 “俄线和东欧,不讲漂亮话。” “只要值得,我送上去的人,都会先学会一件事。” “谁给了他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薇拉这时候才重新把笔拿起来。 “很好。” “那从今天开始,保护伞不再只卖东西。” “也开始摆人。” 凯恩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壁,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张桌子上谈的,已经不是哪家医院、哪条药线、哪笔基金该给谁。 连他自己都很清楚,哈里森那种人,其实还只是个小人物。 能用。 也该继续养。 但还不配在这种闭门会里被单独拿出来说。 窗外旧金山的夜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会议室里的灯却一盏都没关。 因为桌上的人都知道,这场会开到这里,很多事已经不是合作这么简单了。 保护伞前面一直在做药、做军工、做基地、做卫星。 而从这一晚开始,它终於开始做另一件更慢、也更狠的事。 把人,一张一张,摆到那些该坐的位置上去。 第163章 天上也要有眼睛 闭门会散的时候,旧金山已经快到深夜了。 可真正忙起来的人,反而是从这一刻才开始动。 凯恩第一个起身,也第一个走。 他出门以后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去了西海岸那家私立医院的董事楼。 秘书坐在副驾,手里平板亮著。 “明天一早,先把哈里森约出来。”凯恩靠在后座上,语气不快不慢,“不用约在办公室,去球场或者餐桌都行。” “另外,把州卫生项目那边两家基金会名单调出来。” “以后捐钱不能再只捐医院了。” 秘书低头飞快记著。 凯恩看著窗外一闪而过的高楼玻璃,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药可以卖。 项目可以接。 可真要让保护伞在美国这边坐稳,以后桌边能替它说话的人,就不能只停在医院董事会和州卫生系统。 哈里森这种人,过去够用。 现在,只能算开始。 伯恩的车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回去以后先见的不是医生,也不是资本经理,而是两个穿著便装、头髮已经花白的退役警界老人。 门一关,他把保护伞的新规矩压到桌上,只说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东海岸这边,不只是医院。” “地方执法、退役体系、保险赔付、应急授权,谁能碰,就给我往上送。” 其中一个老人沉默了几秒,问得很直接。 “保护伞准备在美国长期待下去?” 伯恩看了他一眼。 “不。” “它准备在全世界长期待下去。” 马尔科夫那边更简单。 他回到住处以后,连外套都没脱,就把三个电话打了出去。 第一个打给旧工业口的人。 第二个打给军工审批的人。 第三个打给那个前几年被他从莫斯科踢去边境、现在又想爬回来的副手。 电话一通,他第一句话就很难听。 “你要是还想回来,就先去替我把人扶上去。” “扶谁?” “谁能在签字的时候,先替保护伞看一眼,谁就值得扶。” 南韩那边,尹泰勛回到酒店已经接近凌晨。 尹书妍把门关上,顺手把会议记录放到了桌上。 “父亲。”她低声问,“我们真要把人往那种位置上送?” 尹泰勛把领带扯鬆了一点,走到落地窗前,看了很久首尔的夜。 “不是要不要送。” “是我们现在已经没资格只做一个財团了。” 他回过头,眼神很稳。 “上次致命流感以后,三江在南韩拿到的,不只是市场。” “是信用,是命,是一整代人依靠我们活下来的那种记忆。” “如果保护伞以后真的往更大去走,三江就不能只盯医院和药。” “总统府、副总统、国会、舆论场、检方、医疗协会……只要有位子,就得有人。” 尹书妍没再说话。 因为她听得出来,父亲这一次不是在表態。 而是在变。 同一时间。 旧金山总部顶层,灯还没灭。 薇拉回办公室的时候,秘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还有一个人没走。” 薇拉接过水杯,抬了抬眼。 “谁?” “今天下午刚到旧金山的专家之一。”秘书把手里的简歷递过去,“名字叫杰克·劳森。” 薇拉扫了一眼第一页,步子停了停。 “他没走?” “没有。”秘书低声道,“他说想爭取一个位置。” 薇拉拿著那份简歷转身,直接往会议室那边走。 叶枫还没走。 他正坐在长桌尽头,看黑州那边刚传回来的第二轮发射场预估图。 薇拉进门以后,把那份简歷放到他手边。 “你先看看这个。” 叶枫扫了一眼名字。 “谁?” “杰克·劳森。”薇拉说,“高级工程师之一。” “背景很杂,轨道、环境控制、灾害模擬、卫星工程都做过。” “他说自己不是现在这批航天项目的负责人,但想爭个更高的位置。” 叶枫把最后一页翻过去,才抬了抬下巴。 “让他进来。” 三分钟后,门重新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四十出头,风衣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著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神却很亮。 他没有表现得太拘束,但也没有故意摆姿態。 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薇拉,隨后才把目光落到叶枫身上。 “薇拉总裁。” “叶总。” 叶枫没让他多站。 “坐。” 杰克坐下以后,没先夸保护伞,也没先说待遇。 他直接把带来的那只黑色文件夹推开。 里面第一张图,不是卫星图,也不是发射图。 而是一张被切成很多块的地球气候模型图。 薇拉看了一眼,眉头先轻轻动了下。 “这是你做的?” “不全是。”杰克摇头,“是我这些年一直在整理和修正的一套思路。” “我给它起过一个名字。”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荷兰男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枫看著那张图,没打断。 杰克自己往下说。 “不是现在就改天。” “也不是一句空话,说什么控制全球气候。” “我知道那听起来像疯子。” “但如果保护伞真的准备做自己的轨道系统、环境观测体系、农业试验带和深地项目支持,那这东西就不只是幻想。” 他抬手点在图纸中间几块区域上。 “先从区域级环境建模开始。” “再做局部调控。” “最后才谈轨道级联动。” “哪怕做不到最后那一步,只要能把更先进、更稳定、服务保护伞自己项目的卫星送上去,这件事就不亏。” 叶枫这时候才开口。 “几成把握?” 杰克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叶总,我现在不管说几成,都像是在卖嘴。” “但至少有一件事,不是坏事。” “我能先把更先进的卫星送上天,先让它们给保护伞服务。” “哪怕最后做不到我说的全部,这一步也绝对值得。” 他说完以后,没有再绕。 “现在主要负责卫星的人不是我。” “我只是个高级工程师。” “但我知道,我的学识够我坐到更高的位置。” “所以我没急著回去。” “我想亲自来见见薇拉总裁和叶总。” “想爭一个位子。” “也想拿更高的待遇,给我的家人更好的生活。” 薇拉看著他,没立刻说话。 因为这个人说得太直了。 叶枫却没有笑。 他只是看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从黑州扩建、卫星、发射场,到农业、古环境、深地和未来更大的局,这张图都能接上。 过了半分钟,他才把文件夹合上。 “行。” 杰克眼神一动。 叶枫继续往下说。 “位置我给。” “待遇你找薇拉谈。” “从明天开始,你去黑州。” “找威斯克。” “发射场资源、卫星资源、地面站和黑州需要什么,你跟他协调。” 杰克先是明显一愣,隨后才点头。 “明白。” 叶枫看著他。 “还有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慈善机构。” “你要的位置,我可以给你。” “但你得先把东西做出来。” 杰克没犹豫。 “我知道。” “做不出来的人,不配坐高位。” “如果我做不到,我从这个位置下来去做工程师。”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门时明显更快。 薇拉看著关上的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真打算让他碰这么高?” “不是碰。”叶枫看著那份图纸,“是让他去干。” “做得出来,他就值这个位子。” “做不出来,黑州会自己把他淘掉。” 旧金山这边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而华国那边,另一场会也在同一时间开始了。 这一次,气氛比前几次都硬。 川省、项目协调口、上面新压下来的联合工作组,还有前面那几位一直不肯死心的老专家,全到了。 韩组长坐在最前面,手边放著一摞刚送下来的新文件。 陈维山坐在另一侧,脸色不算难看,却比之前更沉。 顾承安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扣在桌边,靠在椅背上,等他们自己开口。 最先说话的,不再是老专家。 而是一个从上面新下来的人。 五十出头,头髮梳得很整,声音也很稳。 “顾总。” “前面几次,给足你们空间了。” “后面不能再这么干。” 顾承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才算不能这么干?” 那人语气没变。 “第一,后续所有材料、运输、记录和现场处置,要统一报备。” “第二,项目组要重新扩编,工作组直接进驻。” “第三,后面如果再有类似样本,要先走统一封存和统一分析,不允许再按顾氏原来的节奏单独往外送。” “第四。”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到顾承安脸上,“保护伞那边,正式合作口要重新谈。” “你顾氏可以继续做执行。” “但后面的事,不能再只由你一个民间资本卡在中间。” 这一次,没有人再把话说得半软不硬。 屋里的意思很清楚。 他们不是来商量的。 是来收的。 顾承安听完以后,反而笑了一下。 “行。”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快,眼神都微微顿了一下。 “你同意?” 顾承安点了点头。 “我同意你们说这些话。” “至於你们能不能收回去,那是另一回事。”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陈维山没抬头。 因为他知道,顾承安真正要说的话,现在才开始。 第164章 搬走一半(70催更加更章) 顾承安那句“那是另一回事”落下去以后,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坐在最前面的男人先皱了下眉。 “顾总,我不是来跟你抬槓的。” “我是在通知你。” 顾承安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也在通知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坐姿都没变。 “后面的材料、记录、现场、项目组,你们要报备,可以。” “要进驻,也可以。” “要统一分析、统一封存、统一节奏,也都可以写进你们的纸里。” “但有一件事,你们最好也听明白。” 那人盯著他。 顾承安终於坐直了些。 “顾氏不是靠审批活到今天的。” “我不欠你们什么。” “你们吃的时候吃得满嘴流油。” “现在眼看东西值钱了,又想告诉我以后该怎么做?” “可以。” “但別拿我当软柿子。” 那位老专家在旁边忍不住先出了声。 “顾承安,你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大家都还是为了项目。” 顾承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得已经够好听了。” “真要难听一点,我应该问你们一句。” “前面顾氏拼死拼活抢项目,你们人在哪儿?” “现在结果一出来,倒是全来了。” 屋里的气压一下沉了下去。 那位新下来的男人脸色也冷了两分。 “顾总,你这是不准备配合了?” 顾承安笑了一下。 “谁说我不配合?” “项目你们接,现场你们驻,表你们填,章你们盖。” “我都配合。” “但保护伞那边怎么认,顾氏怎么走,后面的东西怎么摆,那是我的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把话一寸一寸钉死。 “你们如果非要逼我替你们去问配方、问学习组、问更深一层,我不去。” “你们如果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把顾氏架起来当刀使,也可以。” “那顾氏从明天开始搬。” 陈维山这时候才抬起头。 “搬?” 顾承安点头。 “对,搬。” “国內要是真有人觉得顾氏好拿捏,我不介意把核心资產直接搬去海外。” “纽约也好,硅谷也好。” “顾氏在外面的路子,不比在国內少。” 屋里终於有人坐不住了。 “你这是威胁组织?” 顾承安看著他,语气反而更平。 “不是威胁。” “是把后果先算给你们听。” “我顾承安不是嚇大的。” “你们要是觉得一顶帽子就能把我压跪,我劝你们换个人试。” 陈维山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 直到这时候,他才低低说了一句: “都少说两句。” 没人真听他的。 因为这场会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谁劝和就能收住的了。 最后那位新下来的人把文件一合,站起身。 “顾总,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后面怎么走,我们各看各的。” 顾承安点头。 “行。” “你们看你们的。” “我看我的。” 会散得很快。 人一走空,陈维山还坐在原位没动。 顾承安也没急著走。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那点很轻的响。 过了半分钟,陈维山才抬头看他。 “你是真打算搬?” 顾承安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不是打算。” “是得准备。” “能搞顾氏一次就能搞无数次,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陈书记,项目做到这一步,顾氏要是还把所有家底都压在国內,那就不叫胆子大,那叫找死。” 陈维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 “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顾承安看著桌上那几份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文件,笑得很淡。 “今天不是我想走。” “是他们逼我把后路先留出来。” 说完以后,他没有再多解释,直接起身出了门。 从省城回去的路上,顾承安一条消息就发到了旧金山。 很短。 顾氏部分核心资產准备外迁。 纽约或硅谷,我倾向纽约。 以后真过去吃饭,麻烦给美国本土那几家先打个招呼。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叶枫的回覆就回来了。 也很短。 纽约更合適。 你去。 凯恩和伯恩我来打招呼。 顾承安看著那三句话,盯了几秒,才把手机扣回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老宅里灯还亮著。 顾老爷子没睡。 茶已经泡好了,放在小厅里,像是早知道他今晚要回来。 顾承安进门以后,先鬆了松领口,才坐下。 老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吵完了?” 顾承安笑了一下。 “差不多。” “上面想收项目,想收口子,也想收顾氏。” 老爷子听完,没露出什么意外神色。 他只是把茶杯往顾承安那边推了推。 “你怎么想?” 顾承安低头看著那杯茶,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顾氏要开始往外搬。” “先搬一半以上核心资產。” “纽约优先。” “国內业务线往下收,控制权往外挪。” 老爷子听完,反而点了点头。 “应该的。” 顾承安抬眼看他。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慢。 “顾氏做到今天,是你做起来的。” “不是我。” “也不是顾家哪块老招牌自己长腿跑出来的。” “你这些年在外面闯,项目是你抢的,路是你跑的,钱是你挣的,桌子也是你坐上去的。” “既然现在是你在做主,那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顾承安要是真有一天只能在国內活,那也不叫顾承安了。” 顾承安看著爷爷,没再说话。 只是端起茶,一口喝了。 第二天一早,秘书是被第一通电话叫醒的。 顾承安已经到公司了。 他没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也没堆一桌人慢慢开会。 等秘书推门进去的时候,他面前就只有两样东西。 一份海外资產转移表。 一份国內业务线拆分表。 “记。” 秘书立刻站直了。 “从现在开始,切华国业务线。” “医药、投资、地產、物流、医院管理、海外帐户、基金通道,全部按『可搬、可分、可切、可留』四类重做。” “一周之內,我要第一轮名单。” “两周之內,过半以上核心资產,准备往纽约搬。” 秘书听到这里,手都顿了一下。 “顾总,真搬?” 顾承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秘书立刻低头。 “明白。” 顾承安把第二份表往前推了一寸。 “另外,川省这边项目组继续留。” “该配合配合,该报备报备。” “但所有真正值钱的执行口,以后只走顾氏自己的人。” “谁想替別人来摸底,直接给我踢出去。” “还有。” “把通知发下去。” 秘书愣了一下。 “发给谁?” “所有还掛在顾氏下面吃饭的下游企业。”顾承安语气一点没变,“原材料、物流、设备、医院外包、工程承建、冷链、封存、安保、仓储,全部发。” “內容不用写得太花。” “就一句。” “顾氏接下来会调整核心资產和业务落点。” “想继续跟著顾氏吃饭的,自己考虑清楚。” “要么跟著搬。” “要么现在就去找新的甲方爸爸。” 秘书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顾承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听不懂?” 秘书这才猛地回神。 “听懂了。” 顾承安把手里的笔往表上一点。 “今天下午之前,我要第一轮迴执。” “谁犹豫,谁观望,谁还想著两边押注,全给我单独標出来。” “顾氏以后不养这种人。” 秘书点头更快了。 “是。” 同一时间。 旧金山。 叶枫看完顾承安那条消息以后,没有再回第二句。 他只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薇拉。 “顾氏开始搬了。” 薇拉並不意外。 “他要是不搬,那才奇怪。” 叶枫嗯了一声,隨后直接拨通了黑州的加密线。 威斯克接得很快。 “说。” 叶枫站在落地窗前,语气很平。 “从现在开始,黑州基地向外扩。”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扩多大?” “你定。”叶枫看著海湾外那片已经亮起来的晨雾,“但不是园区级。” “我要的不是多一片厂房。” “是一个地级市以上的规模。” “要全覆盖。” “实验、军工、港区、冷链、农业试验带、发射场、专家居住区、附属医院、学校、训练区、仓储区、外围工业镇,全都要能塞进去。” “起码做成一个省那么大的控制区。” 威斯克那边没立刻接话。 因为这已经不是二十万亩扩成三十万亩的概念了。 这是要把黑州基地,从一个核心基地,直接往一整块保护伞控制区去做。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明白。” “买得到的,买。” “买不到的,我换方式拿。” “谁真挡在前面,我会处理。” 叶枫没有问他怎么处理。 因为这本来就是威斯克擅长的事。 “还有。”叶枫继续道,“发射场优先级不变。” “工业区往外推的时候,把航天、能源、环境復刻和农业试验带全拉进总图。” “以后黑州不是单一基地。” “是保护伞的地。” 电话那头,威斯克这次回得很快。 “我懂。” “两天內,我给你第一版控制区扩建图。”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没有立刻离开窗边。 薇拉站在旁边,也没出声。 因为她知道,这通电话一打出去,很多东西就彻底变了。 以前的黑州,是保护伞最深的心臟。 以后,它会长出自己的肺、自己的骨、自己的城和自己的天。 再往后,別人再想围住保护伞,就不再是围住一个基地那么简单了。 第165章 那你们买下来(140催更加更章) 顾氏那封通知发下去不到四个小时,川省先乱了。 最先炸开的不是媒体,也不是外面那群一直盯著顾氏的同行。 而是顾氏自己下面那一长串吃饭的企业。 做冷链的先把电话打到了项目组。 做工程承建的连夜派人往顾氏总部跑。 几家医院外包和仓储公司的老板更直接,凌晨一点还堵在楼下,想问一句到底是“搬一部分”,还是“真准备走”。 可真正让省里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人的慌。 而是通知里那句没有留余地的话。 要么跟著搬。 要么自己去找新的甲方。 这不是试探。 是切盘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里就把顾承安请过去了。 这次不在项目会议室。 也不在山里那种临时帐篷桌边。 地点换成了省城最里面那栋楼的会客室。 桌子更大。 人也更少。 韩组长在。 陈维山在。 前一轮下来压项目的那位也在。 除此之外,还多了两个人。 一个分管產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分管外经。 顾承安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屋里人,才把外套递给秘书。 没有寒暄。 也没有客气。 坐下以后,他只问了一句: “今天是谈项目,还是谈顾氏搬家?” 坐在中间那人先皱了下眉。 “顾总,话不要说得这么轻巧。” “顾氏不是普通公司。” “你们现在手里牵著的,不只是顾氏自己的帐,还有產业链、就业、园区、配套企业和地方项目。” “很多东西,不是你想搬就能搬的。” 顾承安点了点头。 “所以呢?” “所以有些核心业务,不能动。”那人看著他,“尤其是医药、医院管理、冷链物流、项目公司、外贸结算和几条正在落地的基础线。” “另外,海外资產转移这块,也要先停。” “最起码,在事情说清楚之前,不能动得这么急。” 顾承安听完以后,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会客室里很静。 茶还冒著热气。 旁边陈维山的脸色比昨天更沉。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已经不是“劝”了。 是真拦。 顾承安最后笑了一下。 “行。” 这一个“行”字出来,桌边几个人都抬眼看了他。 那人也停了一下。 “你同意?” 顾承安点头。 “同意。” “你们不是说很多產业不允许搬吗?” “那就別让我搬。” 他说到这里,手掌往前一摊,语气平得很。 “你们直接接管。” “或者你们直接买下来。” 会客室里一下安静了。 那位分管產业的人先皱起眉。 “顾总,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我没说气话。”顾承安看著他,“你们不让我走,又不让我搬,还不让我拆。” “那总得有人接吧?” “顾氏下面那几万人要发工资。” “供应链每天要结帐。” “医院、冷链、物流、工地、材料、基金通道,每一天都在烧钱。” “你们总不能一边按住我,一边一分钱不出,还让我继续笑著替你们兜著吧?” 那人声音沉了下去。 “你这是在把问题复杂化。” 顾承安这次没笑。 “不是我复杂化。” “是你们想两头占。” “便宜你们全要,风险我一个人扛。” “这种买卖,顾氏不做。” 那位分管外经的人这时候才开口。 “顾总,没人想把事情做绝。” “我们只是希望,你至少別在这种节骨眼上大规模外迁。” “外面现在怎么看川省、怎么看顾氏、怎么看这个项目,你自己也不是不知道。” “你这一搬,外面的信號很难看。”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 “信號?” “你们现在才想起来信號难看?” “前面项目是顾氏抢回来的,东西是顾氏送出去的,井是顾氏先开的,保护伞认的也是顾氏的效率。” “那时候你们吃的时候,没觉得信號难看。” “现在结果出来了,你们开始收、开始拦、开始不许我动自己的家底了,倒想起来信號了?” 那人脸色明显变了变。 韩组长一直没插嘴。 到这里,才低低说了一句: “顾总,真要走到接管这一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顾承安转头看他。 “韩组长,我没想让谁难看。” “我只是把现实摆出来。” “顾氏可以不搬。” “那就请你们拿钱接。” “按市场价。” “按净值。” “按以后项目损失和海外转移机会成本,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们真愿意掏,今天我就叫人把表送过来。” 这一次,屋里没人接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笔钱不是小数。 更不是拍脑袋就能说“接”的。 顾氏这几年靠著保护伞一路往上吃,盘子已经不是一家地方企业能隨便按住的体量了。 现在真要接。 不是一句“顾氏別走”就接得住的。 陈维山终於开口。 “承安。” “你先別把话说这么死。” 顾承安看向他。 “陈书记,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活了。” “搬,是我自己搬。” “接,是你们自己接。” “买,也可以。” “路我都给了。” “你们总不能最后要求我什么都別动,还让我自己继续掏钱养著这一大摊子吧?” 那位分管產业的人靠在椅子上,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才问: “如果我们坚持不让你大规模搬呢?” 顾承安连想都没想。 “那你们就把文件发下来。” “写清楚。” “写清楚不许顾氏搬哪些资產,不许顾氏动哪些线,不许顾氏做哪些调整。” “然后我再一项一项给你们回函。” “告诉你们顾氏每个月养这些线要多少钱,拖一天要多少钱,不搬出去损失多少钱。” “你们签字。” “我认。” “只要有人肯担,我就敢不搬。” 会客室里沉得几乎能听见空调风切过去的声音。 这套话,已经把所有路都算死了。 拦,可以。 但你得接。 得买。 得签字。 得担钱。 得担责任。 否则就別想拿一句“为了大局”把顾氏钉在原地。 最后还是那位分管外经的人先往回收了半步。 “顾总,情绪先放一放。” “事情总归要有个缓衝。” “今天不可能拍板。” 顾承安站起身,把椅子轻轻往后推了一下。 “那就等你们能拍板了再来找我。” “顾氏这边不会停。” “你们要是想买、想接、想签字,隨时找我。” 说完,他连多余的话都没留,转身就出了门。 门一关上,屋里又静了很久。 韩组长低头看著桌上的茶,半天才说出一句: “他是真准备走。” 陈维山没有接这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顾承安现在不是在摆样子。 他是真的已经开始切了。 从楼里出来以后,顾承安没立刻上车。 他站在台阶边,先点了根烟。 秘书站在后面,低声问: “顾总,还继续按原计划发通知?” 顾承安吐出一口烟,眼都没眨。 “发。” “而且加一句。” 秘书立刻拿出记事本。 顾承安声音不高。 “顾氏后续海外落点优先纽约。” “国內各业务条线,今天起全部进入剥离预案。” “想继续靠顾氏活的,自己选边。” “別等顾氏走远了,再回头喊冤。” 秘书点头比前一次还快。 车门关上的时候,顾承安才低头看了眼手机。 旧金山那边没有新消息。 黑州那边也没有。 可他心里反而更稳了。 因为没有消息,往往就是最好的消息。 说明保护伞那边,根本没把今天这场约谈当回事。 另一头。 旧金山。 叶枫是在午后收到顾承安这边情况简报的。 不长。 只有四行。 约谈结束。 不准搬。 我让他们买。 他们没人敢接。 叶枫看完以后,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薇拉站在一旁,看他把手机放下,才问: “顾承安顶住了?” “顶住了。” 叶枫走到桌边,把黑州那份正在扩展的总图重新摊开。 “那就按原节奏继续。” 薇拉看著那张图,目光停在最外围那一圈新画出来的灰区上。 “威斯克刚发回来一句补充。” “什么?” “他说,如果真按省级控制区做,黑州以后就不再只是基地。” “而是边界。” 叶枫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拿起笔,在图纸最下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先把边界做出来。 窗外旧金山的天还很亮。 而黑州那边,新的边界已经开始往外推了。 第166章 风已经吹出去了(210催更加更章) 顾氏要搬的风,第二天一早就吹了出去。 一开始还只是圈子里的碎消息。 几家做上下游配套的老板在饭桌上压低声音,说顾氏內部已经开始清线,纽约那边的公司和办公室都在准备,连跟了顾氏很多年的几条物流线都在悄悄换合同。 到了中午,味道就彻底变了。 先是一家地方財经媒体放了一段採访。 镜头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评论员坐在演播厅里,嘴上说得很克制,字却一个比一个重。 “顾氏集团这些年一直被外界叫作川省之光。” “如果连这种量级的企业,都要在这种时候考虑把核心资產往海外搬,那外界真正该问的,不是顾氏忠不忠心。” “而是到底是谁,把一家號称川省之光的企业硬生生逼到了海外,还是另有隱情。” 节目一播出去,网上直接炸开了。 有人骂顾承安忘本。 有人骂川省留不住人。 还有更多人开始顺著这条味道往下扒。 顾氏为什么突然切业务? 为什么几条下游企业同时在做人和资產的切分? 为什么川省那边前段时间进山的那个项目,突然就开始静了? 下午两点,一篇匿名长帖被转得到处都是。 標题很直接。 《川省之光为什么要走》 里面没写太多实证,更多的是拼图。 有说川省那边一批特殊材料和顾氏有关。 有说顾氏搭上了保护伞,现在手里握著別人根本碰不到的桌子。 还有人说,真正让顾承安下决心的,不是钱,而是上面有人想把项目和人一起吃掉,最后连顾氏这个搬桌子的人都不想留。 真假混在一起,越传越不像样。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顾氏不是嚇唬人。 它是真的准备走。 蓉城那边,一整天电话都没断过。 陈维山办公室里的秘书进进出出,手里的记录本一页翻一页。有人要解释,有人要安抚,有人想约顾承安上节目,有人甚至想临时拉一场“民营企业与地方共贏”的座谈会,把风往回压一压。 陈维山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 “现在压这个,还有什么用。” 秘书没敢接。 因为谁都知道,这风不是媒体自己吹出来的。 是顾氏自己先动了。 也是有人非要把手伸进项目里,把人逼急了。 另一头。 旧金山。 叶枫是在傍晚看见那几段採访和热帖摘要的。 薇拉把平板放到他面前的时候,语气很平。 “顾承安那边没有主动下场说话。” “但顾氏內部没有压。” “这就够了。” 叶枫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点。 “让他自己发酵。” “现在谁越急,谁越像做贼心虚。” 薇拉点头,把平板收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已经接进来了。” 叶枫抬了抬下巴。 “接。” 会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画面那边已经不是普通实验室了。 一整面弧形玻璃后面,是被重新隔出来的高危植物环境舱。 湿度、温度、土层酸碱度、微生物指標,全都在滚动。 几株顏色发暗的太阳阶梯花被分隔种在不同培养槽里,周围还插著细密得像针一样的感应探头。 马库斯站在最前面,脸色不算轻鬆。 阿什福德坐在另一侧,手边堆著一摞观察记录。 叶枫看了他们一眼,没绕。 “怎么样了?” 马库斯先开口。 “比之前更近。” “但还远远不够。” 叶枫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马库斯抬手,把画面切到另一组记录。 屏幕上是一连串时间轴和观察条目。 “我们已经把人继续撒出去了。” “南线、冻土带、旧井道遗址、那几处有过太阳阶梯花痕跡的区域,都还在继续找。” “黑州这边也在同步改良现有母株。” “问题在於,它现在还是不可控。” 阿什福德把话接了过去。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不可控。” “是它一旦拉开那条活性曲线,就会把样本往错误的方向一起推。” 他抬手点了一下记录页,语气比平时更低。 “大部分失败样本,会在短时间內进入高度兴奋、痛觉迟钝、组织强撑著不肯死透的状態。” “脑子会先坏。” “然后人性、判断和自控一起被摧毁。” “最后看起来,就跟你电影里见过的那种东西差不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薇拉脸色没变,只是看了一眼叶枫。 叶枫问得很直接: “成功率呢?”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 “极少。” “少到现在为止,真正能算稳定样本的,还不到一个手掌。” “而且就算撑住了,也撑不了太久。” 他把另一组数据放大。 “目前表现最好的样本,能维持清醒、完整运动能力和基础认知的时间,最长还不到一个月。” “到了后面,还是会衰败、失控、器官崩掉,然后死掉。” 阿什福德往后靠了靠,像是强迫自己把语气放稳。 “说得再简单一点。” “它现在还不是成品。” “它只是把『不该死的东西被硬拽著多活一段时间』这件事做出来了。” “但活得不像人。” 叶枫看著屏幕上那几株顏色越来越深的花,半天没说话。 这不是坏消息。 但也绝对不是能拿去见人的好消息。 薇拉先问了一句: “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这次是阿什福德回答的。 “两件事。” “第一,继续找更乾净的古样本和更完整的花体源头。” “第二,改花。” 他把镜头切到另一面玻璃后。 那边是几排完全不同的环境槽。 有的偏低温。 有的湿得像沼地。 有的土层里甚至埋了不同矿物和菌膜结构。 “我们在逼它適应。” “把太阳阶梯花从『只在古环境里勉强活著的东西』,一点点往『可被人为控制』那一边拉。” 马库斯接上去: “如果说之前我们是在追它。” “现在,黑州基地已经开始试著改它。” “不是为了让它更凶。” “是为了把它身上最值钱、最容易失控的那部分,一点点剥出来。” “把它从一朵会把人拖进深渊的花,改成一把能被拿在手里的刀。” 叶枫终於开口。 “需要多久?” 马库斯摇头。 “现在没人敢给时间。” “但比起前几轮,这次至少已经不是完全摸黑。” “我们知道它会把人往哪边推。” “也知道哪几种古材料,能稍微压住那种失控。” “下一步,就是继续筛。” “筛出能让它听话的那一部分。” 屏幕静了两秒。 叶枫把手收回来,声音很平。 “那就继续。” “花、样本、遗址、古材料,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优先级再往上调一级。” “航天那边给你们掛数据链。” “黑州扩区也优先给你们留实验带。” “我不管你们怎么筛。” “但下一次,你们得拿一个能让人活得像人的东西给我看。” 马库斯点头。 “明白。” 阿什福德也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会议断掉以后,薇拉站在原地没动。 她过了几秒,才问: “顾承安那边,要不要先透一点口风?” “不用,他跟我们的计划没有关係。”叶枫看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他现在先把蓉城那边扛住。” “太阳阶梯计划这层,还轮不到外面的人知道。” 薇拉点头,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 “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川省那批舆论继续烧,顾承安真把过半核心资產搬去纽约,你打算怎么接?” 叶枫这次连停顿都没有。 “让凯恩给地方。” “让伯恩给壳。” “让顾承安自己把盘子带过去。” “他既然敢搬,我就敢接。” 薇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华国那边会更难看。”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叶枫起身,把桌上的平板推到一边。 “我们该拿的,已经拿到了。” 窗外的旧金山已经彻底入夜。 而黑州那边,那几排被重新改过环境的太阳阶梯花,正安安静静地被关在玻璃后面。 没有人知道,它们最后会被改成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保护伞已经不准备再只做一个跟在后面捡答案的人了。 第167章 给他们一份答案(280催更加更章) 次日京城。 会议室比前几次都大,来的人也比前几次都齐。 发改、工信、卫健、药监、几家部委司局、项目口、工作组、几位在圈子里说话向来很重的老专家,全都到了。 桌上摆著两份东西。 一份是顾氏搬迁预案的简报。 另一份,是川省那边最近几轮样本回收和材料去向的匯总。 气氛从一开始就不轻。 那位头髮已经全白的老专家先把话挑开了。 “现在不是討论顾承安脾气大的时候。” “顾氏要是真把过半核心资產搬出去,影响的不只是川省,也不只是地方就业。” “这是產业、资金、医院渠道、项目协作一起外流。” “更重要的是,保护伞现在手里那批新方案,已经明显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不管是学习,还是观察,还是联合研究,总要想办法把口子打开。” 桌子另一头,有人顺势接话。 “对。” “配方他们不愿意谈,可以先不谈。” “但起码应该成立一个学习组。” “先去看、先去跟、先去学。” “总不能人家把东西做到脸上,我们还在门外站著。” 邓明坐在左手边,一直没打断。 等那几个人说完,他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谁说不学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邓明抬头,语气不重,话却很直。 “我们现在已经拿到手的製药厂、医院线、冷链线,你们不是没碰过。” “工厂不是没看过。”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流程不是没抄过。” “药不是没拆过。” “那学会了吗?” 没人立刻接。 邓明继续说: “落后要挨打,这个道理谁都懂。” “但挨打以后,第一件事不是端著资歷去找人家要讲义。” “是先把自己手里已经拿到的东西学明白。” 他往后一靠,眼神扫过桌边那几位老专家。 “人家是私人財团,不是你们带的研究生。” “不吃你这一套。” 苏部长这时候也开了口。 “特区的態度也一样。” “我们只对华国病人负责。” “现有落地的药、现有落地的製药厂、现有生產能力、现有分发能力,我们能学的,愿意学,也在学。” “但你们现在想一步跨到保护伞最深那层去,把人家最核心的东西当成公开课来上,我不赞成。”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平。 “合作是合作。” “伸手摸人家家底,是另一回事。” “你们要是觉得这两件事一样,那后面还得继续吃亏。” 有人皱起眉,忍不住顶了回来。 “苏部长,这不是摸家底,是为国家爭取时间。” “爭取时间,就更不能急。”苏部长看著他,“我们现在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 “华国自己的製药厂、自己的项目、自己的样本积累、自己的临床系统,都在。” “现成的东西你们都没啃透,就急著碰保护伞最深那层。” “真把桌子碰翻了,谁负责?” 那人脸色微微发僵。 另一位老专家索性把话挑得更明。 “那顾氏呢?” “它凭什么把东西拿走,把项目做成自己的护城河?” “凭什么它可以直接跟保护伞对接?” 邓明听到这句,反而笑了笑。 “凭什么?” “凭它敢跑,敢扛,敢背著骂名去把项目拿回来。” “凭你们还在会上爭的时候,人家已经把样本送上飞机了。” 会议室里短暂地沉了一下。 有人不服气,还想再说。 邓明却没再给他递话。 “別总盯著顾氏为什么能坐那把椅子。” “先问问自己,真把那把椅子给你,你坐不坐得稳。” 苏部长也把话收死了。 “特区和魔都不负责替任何人去敲保护伞的门。” “现有合作,我们继续做。” “现有的药线,我们继续学。” “至於你们想成立什么学习组、观察组、联合组。” “你们自己去谈。” “別把锅往我们头上扣。” 桌上又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主持会议的人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就分两步。” “第一,稳住顾氏搬迁引发的舆论。” “第二,继续研究一套正式方案,看看有没有可能在不激化关係的前提下,把学习口子慢慢谈出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压向邓明和苏部长。 “你们两边,至少別拆台。” 邓明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们不拆台。” “但也不替人掀桌。” 这场会到最后,也没真正吵出一个结果。 可所有人都明白,风向已经变了。 从一开始的“怎么把东西留下”,慢慢变成了“怎么別把桌子彻底碰翻”。 而另一边。 旧金山,傍晚。 叶枫刚把一份航天专家筛选表看完,艾达王的加密通讯就切了进来。 画面里,她还是那张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 “有结果了。” 叶枫抬眼。 “说。” “八咫会的人已经动了。”艾达王把一份压缩图包发了过来,“他们没敢往黑州周边靠,也没敢碰顾氏和川省这一口。” “现在在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在找太阳阶梯花。” 叶枫手指停了一下。 “確定?” “確定。”艾达王点头,“我顺著他们一条旧样本採购线往下摸,摸到几个中间人、两个当地嚮导和一支已经进山的勘探队。” “位置不止一个。” “东南亚有。” “南美也有。” “霓虹本土还有一条很老的档案口在翻。” 她把几张照片放大。 上面不是花。 是旧图、根茎拓片、古植物描述页和一串串地理坐標。 “他们现在也知道,这东西不只是花。” “后面牵著的是更大的东西。” 叶枫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终於聪明了一次。” 艾达王看著他,没接这句。 她知道,叶枫这种表情出来的时候,基本就说明他已经想好怎么回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开口了。 “別碰活样本。” “也別给他们真东西。” 艾达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去找马库斯和威斯克。”叶枫把那几张坐標图往前推了推,“让他们做一套假答案出来。” “假根系样本。” “假环境参数。” “假培养记录。” “再加几份看起来很像回事的旧档案。” “让八咫会自己把人、钱和时间埋进去。” 艾达王听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让他们在错误答案里越走越深?” “对。”叶枫靠回椅背,“他们既然想追,就给他们一条能追的路。” “但那条路,得是我们给的。” “他们不是想研究吗?” “那就让他们研究。” “研究我们愿意让他们看见的那一部分。”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秒。 艾达王很快点头。 “明白。” “我现在去找马库斯和威斯克碰口。” “另外。”叶枫又补了一句,“沿著他们这几条坐標继续往下摸。” “谁接样,谁领队,谁出钱,谁看结果,全部给我標出来。” “等他们自己把人凑齐了,我们再一次性看他们手里到底还剩多少底。” 艾达王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准备什么时候收八咫会的网?” 叶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向窗外旧金山那片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说了一句: “等他们自己把头伸出来的时候。” 画面断掉以后,薇拉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华国那边吵完了?” “差不多。”叶枫把平板扣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他们也不敢真往下做。” “那八咫会呢?” “先餵一口假药。” 薇拉听完,挑了下眉。 “你现在越来越像威斯克了。” 叶枫笑了一下。 “那不至於,他太阴险了。” “我只是懒得陪他们玩真的。” 会议室外,夜色压得很稳。 而另一头,黑州基地里那几排还在被反覆改良的太阳阶梯花,也在同一时间迎来了新一轮环境参数调整。 真的答案还在筛。 假的答案,却已经可以先送出去了。 第168章 人已经过去了(350催更加更章) 薇拉还站在那儿,没急著走。 她看著叶枫,忽然问了一句: “你真准备把那套假答案餵给八咫会?” 叶枫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你说,如果他们真把我们的太阳阶梯花拿到手。” “然后照著我们给出去的东西去做。” “他们以为自己做成了。” “结果最后做出来的,不是他们想要的下一代药,而是一堆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怪物。” 他抬眼看向薇拉,嘴角带了一点很淡的冷意。 “霓虹会不会很精彩?” 薇拉没接笑,只是看著他。 叶枫继续说: “他们不是要死保八咫会吗?” “那就给他们保。” “给他们一个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翻盘的机会。” “让他们自己把人、钱、实验室和希望,全砸进错误答案里。” 薇拉这才慢慢点头。 “前提是別让那堆东西离开他们自己的封闭实验楼。” “这点你去盯。”叶枫语气很平,“黑州给出去的只能是错误参数、错误记录和会把他们带歪的假样本。” “真东西一寸都不出。” 薇拉嗯了一声。 “我让马库斯那边把边界卡死。” 她话刚说完,桌上的另一部加密机就亮了起来。 是伯恩。 画面接通以后,他还是那副没什么废话的样子,只是今天眼里明显多了一点压不住的亮。 “叶总。” “薇拉总裁。” “东海岸这边有结果了。” 薇拉抬了抬下巴。 “说。” 伯恩把一份极简摘要推上屏幕。 “州长和副州长,都是我们伯恩家族的人。” “至少接下来这几年,东海岸医疗採购、应急通道、州级医院联盟、药物紧急准入,我们都能自己说了算。” 薇拉看了一眼那份摘要,终於露出一点真正意义上的满意。 “干得不错。” 伯恩没有得意,只是继续往下说: “另外,顾氏那边的人已经到了纽约。” “第一批办公室、过渡仓和招聘团队我都给他们留出来了。” “如果你们点头,今晚就可以掛牌。” 叶枫只说了一句: “掛。” 一个小时后,保护伞官网合作资本栏目悄悄变了一行字。 原本掛著的: 华国·川省 顾氏集团 被换成了: 美国·纽约 顾氏集团 下面那行协作说明也一起变了。 北美东海岸医疗、仓配与资本协同方 外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顾氏纽约办公室的招聘页面已经同步放了出去。 岗位很多。 法务、財务、风控、冷链、採购、项目协调、海外医院对接、基金运作、医疗仓储、专家事务、媒体与公共关係,一口气掛了几十项。 待遇更狠。 纽约当地行业线的人看了一眼,第一反应几乎都是一样的: 这不是来试水的。 这是带著盘子过来的。 邓琪琪那边人在首尔,最先把这张截图甩进了几个娱乐和財经群里。 十分钟不到,话题就衝上去了。 顾氏真的走了 川省之光改掛纽约 这不是放风,这是落地 华国这边的电话一下比前一天更多了。 川省、京城、魔都、特区,几头一起炸。 最先沉下去的是陈维山的脸。 他是在晚上九点看到官网那一行字被改掉的。 秘书把平板递过去的时候,手都是绷著的。 陈维山盯著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才把平板放下。 房间里那几位老专家、工作组的人和项目口的人都还没走。 大家本来还在討论“能不能继续拖一拖顾氏”“能不能再做一轮沟通”“能不能在正式落地前把人劝回来”。 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 人已经过去了。 陈维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咽下去。 下一秒,杯子直接砸在桌角。 “砰”的一声,茶水和碎瓷一下溅开。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谁都没见过他这样发火。 陈维山盯著桌边那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反而更嚇人。 “现在满意了?” 没人接话。 他抬手指著平板上那一行字,太阳穴都在跳。 “顾氏我留不住,项目我也留不住。” “蓉城这口子本来已经是给川省长脸的事。” “现在倒好,人都给你们逼到纽约去了。” “你们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以后,整个川省会怎么骂?” 还是没人接话。 陈维山的声音终於一点点拔了上去。 “这是要被整个川省戳著脊梁骨骂的!” “你们知道你们这点动作,害了多少病人吗?” “神经回桥要是真按顾承安最开始的意思先落蓉城,西南多少病人、多少家属、多少医院都能第一时间等到口子。” “现在呢?” “现在人家把盘子端去纽约了!” “你们还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把到手的项目一把推走吗?!” 那位白头髮的老专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於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维山同志,事情还没到彻底没法收拾的地步。” “我们现在至少得知道那批药具体走到了哪一步。” “如果还能重新谈——” “你去谈。”陈维山直接把话打断,“从现在开始,谁想谈,谁自己去纽约谈。” “別再踩著川省的脸去装你们的体面。” 说完以后,他看都没再看桌边那些人,转身就出了门。 门在后面一关,屋里那股气一下就死了。 而远在纽约,第一批顾氏的人已经进了办公室。 旧金山这边,伯恩的电话还没断。 “纽约的人我会给他们留路。”他说,“但有些位置,不是今天就能坐稳。” “顾承安得自己把人带起来。” “那是他的事。”叶枫看著屏幕,语气没什么波动,“他既然敢搬,就该知道搬过来以后要怎么活。” 伯恩点了点头。 “明白。” 电话断掉以后,薇拉才重新看向叶枫。 “华国那边,这次会记很久。” “让他们记,我们是资本集团既然不给利益那就没得做。”叶枫把桌上的几份摘要收拢,“记久一点,不是坏事。” 他说完,抬手按下另一条加密线。 这一次接进来的是黑州。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很快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还是那片重新分层隔开的环境舱。 几株被重点圈起来的太阳阶梯花,在灯下顏色更深了。 叶枫没绕。 “假样本的事先放一边。” “我问你们,太阳阶梯计划本身怎么样了。”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直接切出几组新图。 “人已经继续派出去了。” “旧点重查,新点加开,花体源头还在追。” “但你如果问现在有没有真正能拿来见人的结果。” 他摇了摇头。 “没有。” 阿什福德把另一组记录推了出来。 “我们现在能確认的,是它仍然不稳定。” “大部分样本只要把那条活性线硬拉上去,最后还是会往错误的方向塌。” “运动能力、肌肉强撑、痛觉迟钝、神经反射异常增强,这些都能出来。” “可出来以后,人很快就不是人了。” 叶枫看著他。 阿什福德继续往下说: “只有极少数样本能撑住。” “而且就算撑住了,时间也不长。” “现在最好的那几个,能维持不到一个月。” “再往后,器官衰败、脑区紊乱、整体崩解,最后还是死。” 薇拉问: “那改良呢?” 这次马库斯把画面切到了另外一间舱。 里面不是一整株花。 而是一片被拆开的组织层、根茎碎段、培养槽和不同土层介质。 “改良已经开始了。” “黑州基地现在不是在等它长。” “而是在拆它。” “拆它哪一部分负责活性,哪一部分负责失控,哪一部分负责把样本往死人和活人之间那条最糟糕的线上推。” “说白了。” “我们在做的,不是让太阳阶梯花更强。” “而是想把它身上最值钱的那部分单独剥出来。” 叶枫沉默了几秒。 “能剥出来吗?” “有希望。”马库斯回答得很直接,“但现在还不敢保证。”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 “黑州这边越往下做,越说明川省那批材料值钱。” “还魂草、仙人根、活人树树心液、地脉苔,这几样东西,对压住失控都有效果。” “只是不够。” 阿什福德低声补了一句: “还得继续挖。” 叶枫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 “真的答案继续筛。” “假的答案照样送。” “八咫会想追,就让他们追。” 屏幕那头,马库斯和阿什福德都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会议断掉以后,旧金山这边终於彻底静了下来。 薇拉看著那块暗下去的屏幕,忽然开口: “你不怕八咫会真的顺著假答案做出点什么?” 叶枫站起身,走到窗前。 “怕什么。” “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运气。” “是时间。” 外面的夜已经很深了。 而华国那边,一整夜都不会太安静。 第169章 纽约发布会(420催更加更章) 华国那边,果然一夜都没安静过。 川省、京城、魔都、特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有人想压舆论。 有人想补口子。 还有人到了凌晨,都还在问顾氏那边到底能不能再谈一谈。 可等他们第二天真正把目光抬到大洋彼岸的时候,才发现顾承安根本没准备再给谁留缓衝。 纽约那边,会已经开了。 哈德逊河边那座会展中心从早上开始就没安静过。 外围三层封控,里面两层安检,沿街停著一长排黑色车队,媒体直播车把整条辅路堵得只剩一条进出线。 大楼正面那块十几米高的主屏,从清晨开始就只轮播三样东西。 保护伞红白伞標誌。 纽约顾氏集团的新徽標。 还有一行被反覆放大的发布会主题。 神经回桥全球发布会 十点不到,第一批媒体就已经把门口堵满了。 財经、医药、政治、娱乐、社会新闻,甚至连几家平时根本不碰医疗口的大台,也全都把机位架了过来。 谁都知道,今天这一场不是普通新药会。 这是顾氏搬到纽约后的第一战。 也是保护伞正式把一张原本该落在蓉城的桌子,端到纽约来的第一枪。 十一点整,第一辆车停下来的时候,门口那一片快门声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薇拉先下车。 一身深色西装,步子很稳,连看都没看镜头。 跟在后面的叶枫今天也没有再刻意低调。 他走在薇拉右侧,身后只跟了卡洛斯和欧坎普两个人。 媒体本来还想喊,结果第一眼看见欧坎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很多人嗓子都下意识收了一点。 镜头疯狂往前顶。 保安线稳稳压住。 再往后,是凯恩。 西海岸老钱家族的人,今天穿得倒不算张扬,只是那种从车门里迈出来的从容,根本掩不住。 他看到叶枫和薇拉的时候,先笑了一下。 “叶总,薇拉总裁。” “又见面了。” 薇拉侧头看了他一眼。 “凯恩。” “你还是这副德行。” 凯恩笑意更深了点。 “当然。” “毕竟今天之后,西海岸很多人会睡得没那么安稳。” 再往后,是伯恩。 和凯恩比起来,伯恩一身气压更沉,走出来的时候像是把半条东海岸的冬天一起带过来了。 他和叶枫只点了点头,没多寒暄。 但门口那些盯惯了上流社会的记者都知道,伯恩今天肯亲自到场,本身就已经是在给外面的人一个信號。 马尔科夫来得最晚,却也最惹眼。 因为这老东西根本不在乎镜头,一下车就裹著大衣抬头看了一眼会场外的大屏,笑了一声。 “还不错。” “比我年轻时候见过的那些假体面大会,像回事多了。” 最后一列车队进来时,门口那股声浪明显又往上翻了一层。 因为这一次,车门上掛的是南韩总统府的旗。 先下车的是尹泰勛。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南韩现任副总统。 媒体圈里有几个人当场就把耳机摘了下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错了。 南韩副总统亲自来纽约,站到保护伞和顾氏这一边。 这已经不是普通出席。 这是明牌站队。 副总统一下车,先和薇拉、叶枫握手。 然后他看向镜头,甚至没有刻意避开。 光这一个动作,就够后面所有人写一整天。 尹泰勛站在旁边,神情很稳。 今天这一步,南韩算是真把自己的位置摆到桌上了。 不是私下合作。 是公开上桌。 会场里,位置早就排好了。 最中间是保护伞。 左边是纽约顾氏。 再往两侧,凯恩、伯恩、马尔科夫、三江,一家不落。 前排媒体席后面,则是被单独拦出来的国际医院联盟、保险集团、北美州级医疗採购代表、几家大型药企和基金会的人。 十二点整,灯一暗,整场会正式开始。 薇拉第一个上台。 她没说废话,也没走什么煽情路子。 “今天这场发布会,不是庆典。” “是交付。” “过去一段时间,外界对保护伞的判断很多。” “有人觉得我们只是卖药。” “有人觉得我们只是拿到了一批別人碰不到的材料。” “也有人觉得,我们迟早会被传统体系拖回原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很可惜。” “今天以后,这些判断要一起改。” 主屏一亮。 第一组画面,是黑州实验室的环境舱。 第二组,是一套非常完整的临床图谱。 第三组,才是真正让会场静下来的东西。 几个真实病例的术前和术后记录。 有人坐了十年轮椅。 有人在创伤后失去了大半肢体功能。 有人在长时间缺血和损伤后,整个下肢几乎已经被判定只剩拖著走的价值。 阿什福德站在侧台,把第一轮数据讲得非常平。 “神经回桥一號。” “第一阶段適用范围,针对陈旧性周围神经损伤、部分不完全脊髓损伤、局部高难度术后神经功能缺失恢復。” “它不是神话。” “它只是把原本已经关上的一扇门,重新拉开。” “让受损神经,重新有机会回桥。” 他一边说,屏幕上的图像一边切。 一组又一组对比,残忍得近乎直接。 旧图里,是一截已经快死掉的神经。 新图里,是重新被拉起来的连接。 最后放出来的,是一段不到三十秒的病房画面。 镜头里的男人坐在床边,腿上还绑著固定带,旁边站著医生和护士。 所有人都屏著气。 下一秒,他在扶具的帮助下,慢慢站了起来。 不稳。 很慢。 膝盖还在抖。 可他真的站起来了。 会场里整整两秒没有声音。 然后快门和惊呼一起炸开。 阿什福德没有等会场消化完,就把第二张牌也掀了出来。 “除此之外。” “保护伞还將同步开放一条限定合作观察口。” 屏幕再一次换面。 这次是另一组病房资料。 长期意识障碍。 植物状態边缘。 持续低反应。 阿什福德的声音依旧很平。 “醒閾辅助方案,不进入公开销售线。” “但会通过受控合作医院,开放极少量的观察名额。” “它现在还不是一个適合被大规模摆上货架的成熟產品。” “但它已经足够让某些原本连门都没有的病人,看到窗。” 屏幕里那段视频更短。 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的人,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医生在旁边叫名字。 过了几秒,那人的视线居然真的慢慢追了过去。 会场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这一幕,比刚才站起来那一下更可怕。 站起来,很多人还可以告诉自己,那也许是某种极端幸运。 可一个几乎已经被判定要一直沉在那里的病人,居然真的有了回应。 这东西落到檯面上以后,整个世界的医疗秩序都得往后退半步。 薇拉这时候重新走上台。 “公开销售线,先走神经回桥。” “观察合作线,醒閾辅助只对有限合作方开放。” “所有授权名单、產能名单、临床转运名单,今天之后会同步公布。” “谁有能力,谁先拿。” 这句话一落,台下那几家药企脸色已经难看到压不住了。 他们很清楚,这不是在卖药。 这是在重新分桌。 媒体提问环节刚一开放,第一个问题就衝著顾氏去了。 “顾总,请问这场发布会放在纽约,是不是意味著顾氏今后会把重心彻底转到北美?” 顾承安今天第一次站到台前。 他看著那名记者,回答得很平。 “意味著,谁愿意给顾氏做事,顾氏就在哪儿做事。” “顾氏不挑地方。” “顾氏只挑环境,我们是商人。” 一句话,场內又是一阵明显压不住的骚动。 第二个问题冲得更狠。 “请问凯恩先生、伯恩先生,保护伞这一次把这么重的產品和顾氏一起放在纽约,是不是代表北美几大家族已经正式绑定?” 凯恩笑了一下,直接接过话筒。 “不是现在才绑定。” “只是今天,大家终於肯看见而已。” 他说完以后,语气忽然慢了点,却更嚇人。 “顺便也提醒某些还想靠小动作拖人后腿的同行一句。” “保护伞在这里,是朋友。” “谁要是觉得自己可以在背后动点见不得光的手脚,再拿一张律师函、一份游说报告就糊过去。” “那我建议他先看看,我们凯恩家族几代人留下来的东西,到底只是姓氏,还是家底。” 话音刚落,伯恩就把另一只麦接了过去。 “东海岸这边,也一样。” “良性的药企竞爭没问题。” “良性的市场竞爭也没问题。” “但谁要是敢碰运输、碰病人、碰医院、碰合作资本。” 他停了一下,眼神从前排几家药企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我会让他知道,几百年家族留下来的,不只是钱。” “还有把人一寸寸打回原形的办法。” 会场这下是真的炸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发布会口吻了。 这是亮獠牙。 而且是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把牙掰开给你看。 薇拉没有拦。 叶枫也没有。 因为今天这一场,本来就不是来讲礼貌的。 南韩副总统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他接过麦的时候,会场里甚至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南韩会继续支持保护伞和三江后续在亚洲范围內的合作。” “包括医院协同、观察名额、准入渠道和区域分发。” “我们相信,未来真正能改写病人命运的,不是旧体系的资歷。” “是结果。” 副总统话音落下那一刻,尹泰勛只是坐在原位,没动。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开始,三江就不是南韩桌边最大的民间资本了。 它是已经把半张国家桌子一起搬过来的资本。 会场外的直播数字在这时候已经冲得不像话了。 纽约这边的媒体在滚。 南韩那边的媒体在滚。 华国那边也在滚。 很多人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顾氏搬去纽约不是威胁,不是放风,也不是情绪。 是现实。 而且是立刻见效的现实。 发布会最后,叶枫才起身。 他没站到最前面去抢镜头,只是拿过话筒,说了几句很短的话。 “今天起,纽约顾氏正式进入保护伞神经方向授权序列。” “北美第一轮合作名单,今晚就会发。” “该治病的治病。” “该生產的生產。” “该申请的申请。” “至於那些还在想怎么拆桌子的。” 他停了一下,看著台下那片密密麻麻的镜头,语气依旧很平。 “你们慢慢想。” “有的是时间想,但是单我们肯定不买。” 他说完,把麦放回原位。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整个大厅的声浪像是终於到了临界点,一下冲了上去。 而同一时间,遥远的霓虹。 一块被砸得发花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那个病人慢慢睁开眼睛的画面。 第170章 你们到底做出来没有 遥远的霓虹。 那块被砸得发花的屏幕还亮著。 画面卡在最后一帧。 病人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视线正一点一点往医生声音的方向转过去。 碎裂的屏纹从左上角一直爬到右下角,把那双刚刚有了神采的眼睛切成了几块,看上去反而更刺眼。 屋里很安静。 没人敢先开口。 因为那块屏幕,就是刚刚被砸出来的。 而砸它的人,现在还站在最前面。 首位上的老人慢慢把手里的镇纸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屋子都跟著发紧。 “谁来告诉我。” “这就是你们说的,很快?” 没有人接。 站在两侧的內阁官员、宫內的人、医药系统里几个被临时抽上来的负责人,连头都不敢抬。 最里面那排人里,八咫会那几个老东西脸色一个比一个灰。 谁都知道,这话不是问首相,也不是问別人。 是问他们。 那位老人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 “人家又发新药了。” “纽约。” “全球直播。” “病人当著全世界的面站起来,睁开眼。” “而你们八咫会,到现在还在跟我说『快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却更冷。 “你们到底做出来没有?” 最末位那名八咫会外线老人嘴唇动了两下,才终於挤出一句: “殿下,保护伞走到今天,不是只靠一条药线。” “他们前面已经铺了太多东西。” “而我们这边——” “我不想听过程。” 那位老人直接把他打断了。 “我只看结果。” “当年你们告诉我,八咫会后面那一整套药线、样本、项目和技术储备,迟早能把保护伞压回去。” “后来你们又告诉我,致命流感那次是意外,盘子还能稳住。” “再后来,你们说给你们一点时间,太阳阶梯花这条路一旦走通,保护伞今天有的,你们明天一样能拿出来。” 说到这里,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像钉子一样落在那几个人脸上。 “现在。” “你们还准备让我等多久?” 没人说话。 首相站在旁边,神色也绷得厉害。 他本来还想开口缓一缓,可看见那块被砸花的屏幕以后,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今天这场会,已经不是平时那种可以靠辞令混过去的局面了。 纽约那一场太狠。 不仅药发出去了。 连东海岸和西海岸那帮老牌资本都一起把牙亮了出来。 再拖下去,八咫会就不只是丟一张脸。 是整个霓虹都要跟著被拖死。 那位老人终於重新坐了下来。 可声音里那股压著的火,一点都没散。 “我最后说一遍。” “要么你们给我一个像样的答覆。” “要么我就把八咫会这块牌子,连根一起废掉。” “你们以前攒下来的那些壳、线、人和钱,我会亲手拆乾净。” “到那时候,別追赶说保护伞。” “连你们都要切腹自尽!” 这句话一落,屋里终於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不是官员。 也不是外线商人。 而是现在八咫会真正握著实验室的人之一。 “如果只谈结果。” “那我来讲。” 他把一份薄薄的黑皮文件往桌上一推。 “黑州那边我们確实没碰到真正核心。” “但顺著旧採购线、旧样本口和外部投餵出来的那套答案,我们已经拿到了一条能继续往下走的路。” “太阳阶梯花这一块,已经不是零。” 那位老人盯著他。 “说人话。”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 “意思就是,我们现在的实验结果,已经能看到活性回升。” “组织反应比旧批样本更强。” “某些阶段的曲线,甚至已经逼近保护伞公开那一层神经方向的外显效果。” “还差最后一截。” “但不是没有希望。” 这句话终於让屋里有了点別的动静。 首相第一个追问: “最后一截是什么?”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其中一页翻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环境参数、培养流程和样本记录。 “现在的问题,不是做不起来。” “是做起来以后,太容易过头。” “活性会抬。” “组织会强撑。” “部分样本会在短时间內表现得非常接近成功。” “可再往后,它就会往失控的方向塌。” 屋里一下又安静了。 那位老人盯著他看了几秒。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也做出了一堆废物?” 那人喉咙动了动,却还是硬著头皮点了头。 “大部分是。” “但不是全部。” “少数样本已经能维持更久。” “而且我们手里还有更多资金、更大的实验楼和更多环境舱可以上。” “只要继续做,我们有机会把最后一段拉平。” “到那个时候,保护伞现在公开出来的东西,我们至少能做出八成。” “哪怕达不到他们最深那一层,也足够先把局面稳住。” 首相的眼神终於变了一点。 “八成?” 那人点头。 “至少神经方向,我们看到机会了。” “而且只要这条路走通,后面別的东西也会被一起带出来。” 他说完以后,又补了一句: “殿下,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方向。” “是投入。” “保护伞那边已经把整座黑州基地都押註上去了。” “我们如果还按之前那种慢吞吞的节奏来做,只会永远落后他们半步。” “可如果霓虹愿意把钱、楼、设备、人和权限都一次性放开。” “我敢继续往前推。” 没有人说话。 那位老人也没立刻表態。 他只是重新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过了很久,才把目光慢慢收回来。 “从今天开始,八咫会这条实验线,资金加三倍。” “设备和楼,全部优先。” “需要什么,直接批。” “但是。” 他又看向八咫会那几个人。 “我不给你们第二次解释失败的机会。” “如果下次你们拿到我面前的,还是一堆只会乱动、不会说话、也不算活人的废物。” “那我就亲手把八咫会废掉。” “这次,我说到做到。” 屋里那几个人同时低头。 “明白。” 这场会散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可八咫会自己的车队没有往城里回。 而是直接转去了郊外。 霓虹北侧那座原本已经半废的旧实验区,当天夜里灯就全亮了。 新的环境舱。 新的封闭楼层。 新的约束设备。 新的样本箱。 连几条原本已经封存起来的老线,也被重新扯开了。 那个负责实验的中年男人一路往里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没有对任何人解释。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回,已经不是八咫会想不想赌。 是他们不赌,就得死。 凌晨两点,最深处那间封闭实验舱的第一组环境参数重新被拉了起来。 几株顏色发暗的植物根体,被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培养槽。 旁边还有一排从旧样本里重新剥出来的组织层。 显示器上的曲线,刚开始並不好看。 可十分钟以后,最左边那组样本的活性还是轻轻往上抬了一格。 站在玻璃外的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个中年男人死死盯著那条线,慢慢抬手,扶住了面前的控制台。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可他也知道。 只要这条线能抬起来,就说明他们至少没有完全走错。 而在黑州基地。 马库斯看著同步回来的几组旧样本推演记录,脸上没有一点惊讶。 阿什福德站在一旁,低声问了一句: “他们上鉤了?” 马库斯点了点头。 “上了。” “现在就看他们会先死在哪一步。” 阿什福德沉默了两秒。 “要不要提醒旧金山那边?” “不用。” 马库斯把那份记录合上,语气平得没有波动。 “他们既然这么想追。” “那就让他们先追一会儿。” 第171章 把德州搞下来 黑州基地的古植物区,灯整夜都没熄。 最里面那三间环境舱从晚上开始就被清了出来。 马库斯、阿什福德,还有刚从全球专家池里抽上来的三名古植物专家,整整一夜都没从里面出来。 他们不是在做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太阳阶梯花还在核心实验带最深处,连普通权限都碰不到。 他们现在做的,不是真正的答案。 而是诱饵。 几株被重新处理过的擬態株。 外形、根纹、表层组织反应,都会儘量往太阳阶梯花最像的方向靠。 可最深那层真正值钱的活性,被他们自己先剥掉了。 阿什福德站在玻璃后面,看著培养槽里那几株顏色偏暗的擬態样本,低声问了一句: “你確定他们会上鉤?” 马库斯把刚调出来的一组参数图往旁边推了推。 “会。” “八咫会现在最缺的,不是谨慎。” “是时间。” 他说完以后,抬手指了指最左侧那株擬態株体。 “这株保留外显根纹。” “土壤接触后的前段反应,也给它留著。” “让它在最开始看起来,像是真的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旁边那名头髮灰白的古植物专家抬头看了他一眼。 “偏到什么程度?” “偏到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差最后一步。”马库斯回答得很平,“而不是一眼就看出这是死路。” 阿什福德没再问。 他太清楚这一套的狠劲了。 如果看著太假,八咫会不会信。 可如果刚刚好,像是一处被遗落、被埋住、又被慢慢养回了一口气的旧花株,那他们自己就会扑上去。 另一边的工作檯上,摆著的是几只从旧遗蹟带出来的石匣和根槽残片。 那几株擬態株不会被送进实验楼。 它们要被送回地里。 不是送回原点。 而是送回艾达王和旧中间人已经踩过、八咫会迟早会顺著摸到的那几处古遗蹟。 让它们重新长在那些本来就该长著东西的地方。 长在旧井沿、残土槽、塌陷根穴和半截石槽里。 让八咫会的人自己去发现。 自己去起株。 自己去带走。 最后再自己说服自己: 这是真的。 马库斯这时候才第一次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做。” “第一批別多。” “一处一两株就够。” “让他们自己顺著这点甜头往后追。” 阿什福德往玻璃里面看了一眼。 “谁去埋?” “艾达王那边会接。”马库斯把手套摘下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她不碰花,她只碰路。” “旧中间人、旧採购口、旧嚮导线,哪一条最像运气,哪一条就让哪一条捡到。” “他们摸到的时候,必须觉得是自己顺著旧坐標、旧传说和旧井道一点点抠出来的。” 外面的走廊里,脚步声很轻。 一个负责物资调度的內部主管敲门进来,把一份刚压好的外勤清单放到桌上。 “第一批外勤组已经准备完毕。” “黑州只出护送和中转。” “落地以后,全程走旧路。” 马库斯只扫了一眼。 “很好。” “把擬態株编號和黑州观察编號彻底拆开。” “以后埋回地里的,和留在黑州舱里的,不准再有任何同源標识。” 那人立刻点头。 “明白。” 这时候,阿什福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了一句: “如果他们真的顺著这条路把实验一路做到后面,最坏会怎么样?”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 “最坏?” “就是他们会把一整座实验楼都拖进错误方向里。” “前期指標会比他们过去手里的旧样本好看得多。” “可越往后,失控会越像成功。” “等他们看懂的时候,钱、人、楼、样本、名声,已经全砸进去了。” 阿什福德没再问。 因为这就够了。 有时候一条错路最值钱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假。 是它足够像真。 三小时后,第一批外勤小队离开了黑州。 队伍不大。 带走的东西也不多。 可那几只低温匣里装著的,不是普通花株。 是保护伞故意给八咫会留在遗蹟里的门。 同一时间。 纽约。 发布会后,顾氏纽约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快忙疯了。 法务在签字。 风控在切盘。 人事在筛简歷。 媒体关係那边电话响得没停过。 可在离曼哈顿更远一点的那间老俱乐部里,凯恩和伯恩却把思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桌上摊著的不是药,不是医院,也不是媒体名单。 是一张德州地图。 凯恩端著酒杯,指尖点了点休斯敦往南那一片工业和港口带。 “纽约是门面。” “可真正適合我们先吃下去的,不一定是纽约。” 伯恩坐在对面,看著地图,没急著接。 凯恩继续往下说: “德州有能源。” “有港口。” “有工业底子。” “地方上对资本也足够现实。” “如果保护伞下一步真要把药厂、冷链、军工外包、航天配套、农业试验和港口物流串成一片,德州比纽约更適合做第一座真正的美国节点城。” 伯恩终於抬起了眼。 “你想先控制一个城市?” “不。”凯恩笑了一下,“我是想先让保护伞在美国有一块能自己呼吸的地。” 他把酒杯放下,语气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纽约太亮。” “华盛顿太近。” “东海岸老东西太多。” “可德州不一样。” “只要盘子够大,位置够多,能餵的人够多,我们甚至能从市长、议会、检察体系、州医疗採购线一路往上送。” 伯恩听到这里,手指终於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你想把德州做成下一张桌子。” “对。”凯恩看著他,“而且这张桌子一旦摆稳,往上就是联邦。” 伯恩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你负责餵地方。” “我负责餵秩序。” “如果真做,我们不能只搬药厂过去。” “还得带医院、带保险、带应急採购、带仓配和港口。” “让那个城市一旦接了保护伞的盘子,就离不开。” 凯恩笑了。 “这才像你会说的话。” 两个人没再多聊,直接把地图捲起来,带著各自整理好的简版方案去了旧金山。 薇拉见他们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她看完那两页纸,没有立刻表態。 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想得不小。” 凯恩笑著摊了下手。 “小打小闹,配不上保护伞现在的胃口。” 伯恩站在一旁,语气更平。 “纽约是第一枪。” “德州可以是第一座城。” 薇拉这才把文件重新放回桌上。 “可以往下做预案。” “但先別急著动。” “等黑州扩区方案真正定下来,等航天那边第一批名单落位,等纽约这口气彻底坐实,我们再看要不要在德州先做一座真正的保护伞特区。” 她停了一下,又把话补得更明白。 “不是一个园区。” “也不是一条街。” “是对標鹏城那种级別,但更大,直接按一整座城去做。” 凯恩没有失望,反而点了点头。 “够了。” “只要不是直接否掉,那就够了。” 薇拉看著他们。 “还有一件事。” “既然想要一座城,就別只盯著药厂。” “保护伞以后要的,不是一个会造药的地方。” “是一个能把人、货、医院、港口、地方採购和投票都一起锁进去的系统。” 伯恩把那句话接了下去。 “懂了。” “不是建一个厂。” “是种一座城。” 薇拉终於笑了一下。 “现在像回事了。” 窗外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而黑州那边,那几只没有標保护伞名字的封存箱,也正在另一块大陆上,顺著別人看不见的路慢慢往外走。 第172章 先把人弄过去 黑州那几只顺著旧路往外送的低温匣,刚刚离开第二道中转口。 美国这边,凯恩和伯恩已经先动了起来。 德州那张桌子既然要摆,就不能等保护伞把城全吃下来以后再找人。 人要先摆。 位置要先占。 等药厂、医院、仓配、港口和地方採购线一起落进去的时候,那些位子上坐著的人,才会知道该替谁说话。 晚饭定在凯恩家族那座老宅。 不是酒店,也不是俱乐部。 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宴厅。 长桌不算太大,灯光也不是很亮,墙上掛著的是凯恩家族几代人留下来的画像。 哈里森被领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那排画像,脚步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他不是第一次见凯恩。 可像今天这样,被请进这种地方,坐到这种桌边,还是第一次。 凯恩坐在主位右手边,抬了抬手。 “坐。” 哈里森没多废话,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没什么寒暄。 酒刚倒上,凯恩就把德州那张图推了过去。 哈里森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先皱了起来。 “德州?” “对。”凯恩切牛排的动作很慢,“你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到头了。” “旧金山、湾区、加州这套警务和行政关係网,你能碰到的最高位置,也就这样了。” 哈里森没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他这几年靠著保护伞的人情、凯恩家族的照看,还有自己一路往上爬出来的成绩,已经站到了很多人眼里很难碰的位置。 可再往上,天花板就不是努力能撞开的了。 那是一整张桌子的门槛。 凯恩把刀叉放下,看著他。 “德州不一样。” “那边的城市更大,视野更开阔,位置也更多。” “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几年,德州会是一座城被保护伞、凯恩和伯恩联合控制的城市。” “不是一个厂,不是一条街,是整座城。” “那座城里,局长的位子甚至州长的位置,机会都是有的。” 哈里森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 “你想把我调过去?” “不是调。”凯恩看著他,笑了一下,“是送。” “送你去一张更大的桌子边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哈里森没有装矜持,也没有假客气。 他很清楚凯恩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开口。 今天能把地图摆到他面前,就说明这事已经不是试探。 是真要动。 “什么时候?” 凯恩听见这句,眼底终於露出一点满意。 “快的话,半个月內。” “慢的话,一个月內。” “你先把手里的尾巴收乾净。” “德州那边,我给你铺第一段路。” 哈里森点了点头。 “我去。” 他说完以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但我有个条件。” 凯恩看著他。 “说。” “马丁跟我一起去。”哈里森语气很稳,“我要他做副局长。” “那边既然是新城市,就不能全靠我一个人。” “马丁不是普通副手。” “他是最早那批踩著旧金山这块地把路摸出来的人。” “哪些人能碰,哪些人该留,哪些口子该先开,他心里有数。” “我要是过去,他必须一起过去。” 凯恩连想都没想。 “可以。” 他把杯子端起来,语气慢条斯理。 “你把警犬都带走都行。” “但到了那边,要听谁的话,你心里得有数。” 哈里森抬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我知道。” “凯恩家族把门打开,保护伞把资源带过来。” “我只负责坐稳位置。” 凯恩这才真正笑了。 “这句话像回事。” 晚饭结束以后,哈里森连夜去见了马丁。 地方没挑太远,还是两人常去的那家旧酒吧。 门一关,哈里森把事情讲完,马丁先是愣了几秒,隨后整个人差点从沙发里弹起来。 “德州?” “副局长?” “还是保护伞那边的城?” 哈里森把酒往他那边推了推。 “高兴归高兴,先把嘴闭上。” 马丁已经压不住笑了。 “我他妈闭不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换命了。” 他狠狠干了一口酒,脸都开始发红。 “从现在开始,保护伞和叶兄弟就是我亲爹。” “我得回去告诉家里人这个好消息。” 哈里森看著他这副样子,没拦,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高兴可以。” “但先把该收的口风收住。” “德州那边还没完全落下来,谁在这种时候出去乱说,谁就自己把自己踢出局。” 马丁用力点头。 “明白。” “我回去就只告诉家里一句。” “我们要换地方飞了。” 纽约、旧金山、德州这边的盘子越铺越大。 而华国那边,风也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吹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刘建宏。 他手里那几条原本一直走得很顺的高校合作口、基金会名单和地方医药协同项目,突然一下被卡了两道。 不是明著停。 而是重新审。 补材料。 补流程。 补一轮又一轮合规说明。 就连原本已经准备签下去的两份合作意向,也被一句“再研究研究”给压了回去。 刘建宏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普通覆核。 可等到第三天,他连著跑了两个口子都被人用同一种说法挡回来以后,脸色就沉下来了。 不是巧。 是有人在动。 祁同伟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他原本那份已经快走完流程的新任命,忽然又被打回了“补充考察”。 表面上的理由很好听: 再看一看。 资歷不是很够。 可祁同伟不是第一天在这条路上混。 他看见那四个字,就知道这不是稳。 是压。 他当天晚上没多耽误,直接给刘建宏打了电话。 电话一通,刘建宏那边先沉了两秒。 “你这边也动了?” 祁同伟站在窗边,声音很低。 “动了。” “而且不轻。” “我现在基本能確定,不是冲我个人来的。” “是冲我们这几条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刘建宏扶了扶眼镜,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动不了叶枫。” “就先动我们。” 祁同伟没接这句,可心里都明白。 保护伞、顾氏、纽约、神经回桥,这几张桌子现在谁都掀不动。 那最顺手的办法,就是先打那些桌边递茶、搬椅子、帮著铺路的人。 让你不死。 但让你难受。 让你以后再想往前跑的时候,自己先得低头看看脚下那几块砖还在不在。 周国强那边也很快尝到了味。 原本已经排好的几段工期回款,忽然往后拖了。 不是不给。 是慢。 今天缺这个章,明天补那个函,后天再来一轮现场覆核。 周子豪刚开始还想骂,周国强却把他按住了。 “別吵。” “这是在敲我们。” 那天晚上,几个人最后还是把消息一起递到了叶枫这边。 旧金山的书房里很安静。 叶枫把三份摘要一张一张看完,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点。 卡洛斯站在一旁,先没说话。 欧坎普则更直接。 “他们在动你留在华国的人。” “对。”叶枫把文件合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动不了大的,就先动小的。” 卡洛斯靠在书柜边,轻轻吹了声口哨。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们。” “提醒什么?”叶枫抬眼看了他一下,“让他们知道自己被打压了?” 卡洛斯耸了耸肩。 “听起来確实没什么意义。” 叶枫看著那三份摘要,过了几秒,才淡淡说了一句: “先让他们打压。” “压得越久,越容易把真正该翻出来的人翻出来。” 书房里静了一下。 欧坎普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一出来,说明叶枫已经不准备只被动看著了。 只是还没到把手伸回去的时候。 第173章 你们到底管不管 打压不是一下砸下来的。 是先卡一个项目。 再卡一张单。 再把原本已经快走完的流程往回推两步。 顾氏川省那边的麻烦,开始就明显不对了。 税务覆核。 安全抽查。 资金去向补充说明。 项目合作重新备案。 三天里,一口气压下来七八道口子,明面上全是合规、覆审、再確认,谁也挑不出一句错。 可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明白。 这是在磨。 不是为了查出什么。 是为了让顾氏自己先撑不住。 顾承安在纽约接完第五个电话的时候,脸色终於彻底沉了。 他没有再远程回。 当天晚上,直接从纽约飞了旧金山。 鹏城、川省、纽约三头折腾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主动飞过来找叶枫。 旧金山那边没有安排什么正式接待。 人落地以后,车直接进了那栋对外很低调、对內已经等同於保护伞西海岸总控楼的地方。 顾承安刚进门,卡洛斯就先抬了下手。 “顾总。” “今晚脸色不太好啊。”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连笑都懒得笑。 “我现在还能站著进门,已经算脸色好了。” 卡洛斯吹了声口哨,没再接。 他这种时候嘴再碎,也知道什么叫分寸。 叶枫在里面会客室等他。 顾承安一进门,连水都没碰,直接开口: “我来是问一句实话。” “顾氏川省那边,现在被压得很厉害。” “项目、合作、资金、流程,全在被一点点磨。”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叶枫看著他,没急著接。 “先坐。” 顾承安没动。 “坐不住。”他说,“我今天从纽约飞过来,不是为了喝水。我著急” “我知道。”叶枫点了点头,“你想见薇拉总裁?” 顾承安这才嗯了一声。 “我想当面听听薇拉总裁的意思。” “不是不信你。” “是这件事已经压到顾氏头顶了,我得把保护伞这边的话一次听全。” 叶枫看了他两秒,拿起桌上的內线终端。 “我替你问一声。” “她愿不愿下来,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顾承安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叶枫把那杯水往前推了推。 “先喝口水。” “她要是愿意下来,你就当著她的面听。” 顾承安这回没有再硬顶,伸手把杯子拿了起来。 两分钟后,门被推开。 薇拉走进来,外套还没脱,显然是看完消息以后自己下来的。 她看了顾承安一眼,直接坐下。 “叶总监说,你想听我当面表態。” 顾承安把杯子放回桌上。 “对。” 薇拉点了点头,没绕。 “那我就说得直接一点。” “保护伞给过川省机会,也给过顾氏时间。” “你把项目扛住了,我们就让你继续坐。” “现在既然有人想翻桌,我们的態度不会变。” 她把一份薄薄的內部摘要放到桌上,但没推过去。 “纽约顾氏不是备胎。” “也不是嚇唬人的壳。” “它现在已经是真正的落点。” “如果川省继续压,顾氏就继续搬。” “搬到最后,你在华国剩下多少,那是你自己要算的帐。” “但只要你人和核心盘子往外走,保护伞就接。” 顾承安听完,脸色反而缓了一点。 “也就是说,集团没有摇摆。” 叶枫这才开口。 “从头到尾都没摇摆。” “我让你去扛,是因为你扛得住。” “不是因为我想看你在那边单打独斗。” 顾承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行。” “我就怕我还在前面顶,你们后面先改主意了。” 卡洛斯靠在门边,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插了一句: “顾总。” “你要是真把盘子全搬过来,纽约这边会热闹得多。” 顾承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倒希望没那么热闹。” “可惜现在有人非逼著我热闹。” 欧坎普站在另一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她才淡淡补了一句: “那就別让他们觉得你会退。” 顾承安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不会退。” 他说完以后,终於伸手拿起了面前那杯水。 而另一边,华国这边几个人也已经被压得有点坐不住了。 刘建宏先把局约了起来。 地方不是办公室。 也不是谁的地盘。 是一处不对外掛牌的小院,平时就拿来做一些不方便在明面上聊的碰头局。 祁同伟、周国强、周子豪先到。 邓明和苏部长几乎是前后脚。 陈维山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完全压了下来。 人一齐,茶刚上,周国强先把火压不住了。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顾氏搬不搬,关我几条工期回款什么事?” “今天拖我,明天拖子豪,后天是不是连我们下面工人发工资都得跟他们写申请?” 没人打断他。 等他说完,邓明才把杯子放下。 “都压到你们头上了?” 周国强看著他。 “邓书记,今天我们不是来绕弯子的。” “就一句话。” “这事,你们到底还能不能管。” 邓明和苏部长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先抢。 最后还是邓明先开了口。 “能管一部分。” “管不了全部。” 周国强脸一下就沉了。 邓明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也没绕。 “现在这不是正常项目摩擦。” “是有人看见顾氏真往外搬了,也看见顾氏在纽约真的把项目搞起来了。” “他们心里急。” “急了,就想先找最软的地方下手。” 他说完,陈维山接了一句。 “你们几个,不是最软。” “是最好动。” 祁同伟听到这里,终於抬头问了一句: “那现在怎么办?” 邓明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我能做的,是保底。” “別让他们真把你们压死。” “但想让这股风一下停,不现实。” 苏部长接得更直。 “我能保你们別出大事。” “但保不了你们一点委屈都不吃。”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看著祁同伟。 “你这份任命,我会盯。” “老刘那几条合作项目,我也会盯。” “周国强那边的回款和覆核,我会让人去看。” “可你们得明白。” “现在有人就是想拿你们试手。” “看看叶枫到底会不会回头。”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 周子豪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那我们就白挨?” 苏部长看了他一眼。 “白不白挨,不是现在说了算。” “你们先扛住。” “先別乱。” “这时候谁先乱,谁先给人递刀。” 陈维山这时候才把话接全。 “顾氏那边,是真准备继续往外搬。” 周国强听见这句,心一下更沉了。 “陈书记,那我们呢?” “我们这些跟著跑的人呢?” 陈维山看著他,过了几秒,才慢慢说道: “能保的,我会保。” “但你们別指望现在还能回到前面那种一点风浪都没有的时候。” “顾氏、纽约、保护伞、神经回桥,这几个事情一摆开,已经不是地方层面能完全压住的事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川省再继续丟人。” “至於你们这几个人,我会往回捞。” “但捞到什么程度,得看上面那股气什么时候散。” 这场局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从院子里出来,谁都没先说话。 走到台阶底下,周子豪才咬著牙骂了一句: “这他妈叫什么事。” 刘建宏没接。 祁同伟也没接。 周国强抽了口烟,看著前面那片已经暗下去的路,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至少现在知道了。” “他们不是不管。” “是管得也有限。” 另一边。 旧金山会客室里,顾承安把那杯水喝完以后,整个人已经比刚进门时稳了很多。 “那我就回纽约。” “华国那边要怎么折腾,隨他们。” “顾氏这边,从明天开始再加一轮切分。” 薇拉看著他。 “你真想清楚了?” 顾承安笑了一下。 “我现在最后悔的,不是搬。” “是搬得还不够快。” 叶枫听完,终於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 “你把自己的盘子带乾净。” “剩下的,我们看著收。” 顾承安起身的时候,没有再问第二遍。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顾氏继续往外走。 保护伞在后面接。 窗外的夜,已经越来越沉了。 第174章 最后的情分(70催更加更章) 顾承安回到纽约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车刚进顾氏在曼哈顿新租下来的那栋楼,他连外套都没脱,先让秘书把川省那边家里人的名单调了出来。 名单不长。 真正要走的,也就那么几支。 母亲、叔伯、妹妹,爷爷以及几个一直跟著顾氏跑的人,还有两家这些年始终没掉队的近亲。 顾承安站在落地窗前,把名单从头看到尾,最后只说了一句: “全部通知。” 秘书立刻抬头。 “顾总,全部?” “对。”顾承安把平板扔回桌上,“愿意来的,现在就开始办。” “不愿意来的,也別劝。” “话给我说明白。” “从今天开始,顾氏的重心在纽约。以后日子好不好过,饭碗稳不稳,跟人在哪边走有关係。” “他们自己选。” 秘书点头记下。 顾承安走到吧檯前,接了半杯冰水,仰头喝下去一半,才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后面那句也带上。” “顾氏现在在纽约站稳了,盟友给的支撑很硬。” “过来,不是逃。” “是换地方继续做事。” 秘书这次没再多问,转身就去安排。 顾承安看著她出去,站了几秒,拿起手机,拨给了陈维山。 电话接得很快。 陈维山那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一夜没怎么睡。 顾承安语气很平,“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诉苦的。” “我是来请陈书记帮我最后一个忙。” 陈维山没接话。 顾承安继续往下说: “顾氏在川省这些年,修路、投厂、拉项目、养供应链,没白干吧?” “没有。”陈维山回答得很乾脆。 “那就行。”顾承安说,“我现在通知家里人和几个老班底飞纽约。” “你看在以前顾氏给川省做过事的份上,让下面的人別卡他们出境。” “能快就快。” 陈维山沉默了两秒。 “如果有人要卡呢?” 顾承安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不暖。 “那就当我今天没打这个电话。” “以后再有碰撞的时候,我们就不是盟友了。”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这句话一点都不重。 可正因为不重,反而更让人听得出他是认真的。 陈维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你的人,只要名单给我,我来办。” “多谢。”顾承安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陈书记,我不是在逼你。” “我是把最后还能讲情分的话,先讲了。” 陈维山低低嗯了一声。 “我知道。” 电话掛断以后,顾承安没立刻回办公室。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纽约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下面是车流、玻璃和高楼,和川省山里的潮气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顾氏这张桌子是真的搬过来了。 另一边。 邓明是在中午接到陈维山电话的。 两个人没约饭,也没约办公室。 就在一处靠江边的小茶室里坐下。 苏部长到的时候,邓明已经把第一壶茶喝到一半了。 门一关,邓明先开的口。 “老陈刚给我打过电话。” “顾承安开始往外送家里人了。” 苏部长坐下以后没碰茶,只是把外套往旁边一放。 “正常。” “换我,我也送。” 邓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上面这股风,已经不是磨顾氏了。” “是想借顾氏开个口,把保护伞那边再往里掀一点。” 苏部长冷笑了一声。 “掀不动。” “最后只能把自己手上这点信用也搭进去。”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外面有风吹过窗格,声响不大,却让人心里更烦。 邓明低头看著手边那份刚送来的会议摘要,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我昨天回去以后想了一夜。” “有些人现在脑子里已经不是治病,也不是做项目。” “就是一个字。” “抢。” “看见人家做出来了,第一反应不是学,不是补,不是承认差距。” “是想把现成的东西拽过来。” “这种事,我不陪他们干。” 苏部长终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 “你陪不陪是一回事。” “他们要不要做,是另一回事。” 邓明点了点头。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发牢骚。” “我是想说清楚。” “我邓明是给人民卖命,不是给一群只会抢东西的老学究,和几个已经没信念、只剩贪心的老不死做买卖。” “真要让我替他们去把顾氏按死,把保护伞这张桌子掀了,我不干。” 苏部长看著他,眼神第一次真正缓了一点。 “我也差不多。” “该保的病人,我保。” “该学的厂子,我盯。” “可谁要是把这事做成一场伸手抢核心的闹剧,我也不跟。” 邓明没立刻接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 陈维山那边一开口,就带著明显的疲惫。 “你们两个在一起?” “在。”邓明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开了免提,“刚说到顾氏家里人这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维山才缓缓说道: “那就一件事。” “守住底线。” “顾氏家里人这批,我来放。” “下面再怎么闹,先別真把事情做绝。” 苏部长抬眼看向邓明,没出声。 邓明这才问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疲惫得厉害。 “再不想清楚,回头整个川省都得戳著我脊梁骨骂。” “人家当年把厂子、路子、钱和就业都带过来,现在被逼得家里人都往外送。” “我要是连这一步都不管,以后谁还敢在我这儿坐桌?” 邓明和苏部长谁都没再说话。 该说的,都说到头了。 有些事,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可能真靠一顿茶就彻底拧回来。 可至少这三个人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 再往下,谁是为了项目,谁是为了病人,谁只是为了抢,已经越来越好分了。 黑州。 傍晚之前,外勤组的两架运输机一前一后落地。 谢盖尔没亲自去纽约,也没留在华国。 他这两天一直待在黑州外环跑道边上,盯著那批从旧遗蹟外圈取回来的擬態株和石槽根土做最后转运。 舱门一开,第一批封存箱刚推下来,他就抬手示意人停。 “温差记录。” 旁边的技术员立刻报数。 “全部正常。” “三组擬態株,表层活性都在窗口內。” 谢盖尔这才点头。 “分车。” “一组去西北旧井道。” “一组去塌陷石槽。” “最后一组跟我走。” 他没有再解释。 因为现在黑州这一整套活,已经不只是“去埋几株花”那么简单。 这是在给八咫会重新摆一条路。 路不能太假。 也不能太顺。 得让他们摸得著一点甜头,又总差最后半口气。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自己越陷越深。 深夜。 黑州总控楼最里面那间小会室里,马库斯把三处新的埋点图推到了桌上。 阿什福德站在他右手边,低头看著其中一张古井口復位图。 “他们会先碰哪一处?” “最像运气的那一处。”马库斯头都没抬,“八咫会现在不缺钱,不缺人,缺的是能让他们自己相信的好运。” 门被推开的时候,艾达王刚好走进来。 她把手上的薄夹子放到桌边。 “霓虹那边的旧嚮导、旧採购和旧传说线,我已经重新摸了一遍。” “他们现在最盯的一处,是北线那道塌陷石槽。” “因为那里最像天然长出来的。” 马库斯这才抬眼。 “很好。” 阿什福德问了一句: “你准备怎么让他们知道?” 艾达王把一支笔从指间转了半圈,语气很淡。 “不是我告诉他们。” “是让该知道的人,在该听见的时候,听见一点不乾净的风声。” “旧嚮导喝多了,说山里又冒了新根。” “旧採购在港口碰见人,提一句最近有人在北线收旧土样。” “再让一两个本来就脚底不乾净的人,以为自己捡到財路。” 她停了一下。 “他们自己就会扑过去。” 马库斯点了点头。 “不要急。” “这几株花,至少要在地里趴够一轮雨水。” “让它们先看起来像是自己活过来的。” 艾达王嗯了一声。 “明白。” 谢盖尔这时才开口。 “如果他们真的把花起走?” 马库斯抬手,在那张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让他们起。” “他们起走的,不是答案。” “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挖的下一口井。”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外面跑道的灯沿著夜色一盏一盏亮著,像把黑州这片地切成了很多清楚的层。 最外面那层,是看得见的基地。 再里面,是看不见的桌子。 而更深的那层,是像八咫会这种人以为自己快要摸到、实际上永远差著半步的东西。 艾达王把夹子重新拿回手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去放风。” “让他们自己来捡。” 第175章 顾氏集体搬迁(140催更加更章) 川省这边的雨,从凌晨下到中午都没停。 顾家的老宅院门一早就开了。 来的人很多。 不只是顾家自己的人。 这二十多年一直跟著顾氏吃饭的几家下游企业,也都被叫了过来。 做製冷设备的,做医辅物流的,做材料包装的,做地方工程配套的,几张熟脸,十几年里几乎逢年过节都来过顾家。 只不过这一次,谁脸上都没什么笑。 顾晴坐在二楼迴廊最靠边的位置,低头刷著手机,身边还坐著她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林知夏。 嘴上说的是来川省陪她散心,顺便看看老宅。 可顾晴心里清楚。 这种时候跑过来的人,哪有真是来散心的。 无非就是替家里先探探底。 看看顾氏是有底气,还是只是在放狠话好决定以后的关係。 楼下会客厅里,气氛压得很低。 叔伯、堂兄弟、顾氏几个一直跟著走业务的老班底,还有那几家下游企业的负责人,一个不少。 顾老爷子坐在最中间,背已经有些弯了,可眼神还没散。 他叫顾望山。 顾家上上下下,都叫他老爷子。 顾承安人不在。 他在纽约。 可这场会,本来就是他让秘书递迴来开的。 上午十点前,纽约那边的秘书就把一份名单、一份切分表,还有几句原话一起送进了老宅。 顾望山看完以后,只说了一句: “那就把人叫齐。” 所以这场会,不是谁临时起意。 是顾承安把意思送回来,顾望山点了头,顾承岳出面把场子撑起来。 顾承岳,顾承安的二叔。 顾承岳年轻时就在外面跑项目,是顾家这一辈里出了名的手硬、脾气直、做事快,很多年以前顾氏最难啃的几块硬骨头,都是他带人啃下来的。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 “都別绕。” “承安的意思,我先替他说。” “顾氏真搬。” “而且不是试探,是现在就开始搬。”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旁边一个堂叔皱著眉,忍了半天还是先开了口。 “承岳,不是我说风凉话。” “顾氏能走到今天,根在川省,盘子也在川省。” “现在说搬就搬,是不是太急了?” “真把根拔了,以后再回来,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另一个人也跟著接上。 “外面是大,可再大也是外面。” “纽约再好,那是人家的地盘。” “我们在这边折腾了半辈子,一夜之间全过去,值吗?” 顾承岳听完,没有立刻接。 他只是把一份名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到了桌上。 “这是承安昨晚发回来的第一批名单。” “家里人、老班底、还有后面要先走的那几支。” “他的话也说得很清楚。” “不是他想搬。” “是再不搬,后面连想搬的时候都没有了。” “现在卡的是顾氏。” “明天卡的就是你们这些跟著顾氏吃饭的人。” “再往后,他们会一边吃顾氏抢回来的项目,一边还要你们低头说谢。” “你们要是觉得这种日子也能过,那就当今天这场会没开。” 没人接话了。 因为这几天风声什么样,在座这些人都知道。 不是没感觉。 是不愿意第一个把“走”字说出口。 顾望山这时候才慢慢把拐杖往身边挪了一下。 “我说两句。” 他声音不大,屋里却一下安静到底。 顾老爷子看著一屋子儿孙,神色很平。 “我这把老骨头,活到今天,也没別的讲究了。” “儿孙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既然这里已经容不下顾氏,那我就走。” 他说完以后,抬眼看了一圈在场这些人。 “顾氏做到今天,承安是当家的。” “能做到这一步,也是他这几年把它做起来的。” “他怎么安排,我就怎么跟。” 这句话一落,屋里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人,脸色一下全变了。 连顾晴都不自觉抬起了头。 坐在她身边那女孩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顾承岳这时候直接把椅子往前拉了半步。 “那我也表个態。” “我走。” “承安往哪边,我就往哪边。” “在这边继续耗,耗的不是脸,是命。” “顾氏现在能往外走,是有保护伞在后面接。” “再晚一点,谁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他说完,转头看向那几家下游企业的人。 “你们也別看我。” “顾氏不拿刀逼你们。” “愿意跟,就跟。” “不愿意跟,现在就想新的甲方。” “以后別说顾氏没先把话说透。” 会客厅里那股一直憋著的气,到了这时候,才算真正被捅开了。 有几个叔伯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老爷子和顾承岳都已经表了態,剩下的话再说,也没什么分量了。 顾承岳把那份名单又往前推了一寸。 “承安后面的话,我也一起带到了。” “他不要求每个人都走。” “顾氏也不会绑著谁走。” “可从今天开始,顾氏的核心盘子往纽约收。” “愿意跟的,他接。” “不愿意跟的,他不劝。” “但是以后顾氏的资源、项目、份额和桌子,都只给跟著走的人。” “话就放在这儿。” 会议没有开太久。 因为真正能决定的那几个人,已经把態度亮完了。 剩下的,无非是有人回去收东西,有人回去打电话,有人还想再拖两天看看风向。 散会以后,顾承岳刚走到廊下,就被那几家下游企业的人拦住了。 雨还在下。 院子里积了浅浅一层水。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板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顾二爷。” “顾氏这次……是真走?” 顾承岳看了他一眼,没笑。 “你觉得我们今天这么大阵仗,像是在演给谁看?” 那人咽了口唾沫。 “我这几十年,一直跟著顾氏吃饭。” “只要二爷一句话,我回去就开始搬。” 另外几个人也都看著他。 顾承岳抬手抹了一把廊边溅上来的雨水,语气很稳。 “走。” “外面的世界大得很。” “川省不是天,华国也不是天。” “顾氏既然已经把路趟出来了,我们这些跟著吃饭的人,就去外面看看。” “总不能一辈子蹲在一口井边,等別人给饭吃。”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最先开口那人点了头。 “行。” “那我回去收人。” 顾承岳拍了拍他的肩。 “收快点。” “等真有人反应过来,我们想走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顺。” 当天晚上。 纽约顾氏集团官网首页,在十一点整准时换了新公告。 標题很简单。 关於顾氏集团经营重心整体迁往纽约的说明 正文也不长。 核心就几句话。 由於当前经商环境变化,顾氏集团决定將总部及核心经营体系整体迁往纽约。 顾氏感谢过去所有合作伙伴、用户与地方支持。 对於华国用户,顾氏深表歉意。 若未来有机会,愿再相见。 公告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官网就被刷爆了。 先炸的不是媒体。 是顾氏这些年服务过的客户群、供应群、地方行业群和一串又一串私人小群。 “顾氏真走了?” “不是威胁,是真搬?” “连官网抬头都换了,纽约顾氏?” “这是谁把人逼成这样了?” “以后川省这边那些项目谁接?” “你们知道神经回桥以后本来差点要落蓉城的吗?” 再往后,媒体也跟著炸了。 川省之光搬去纽约 顾氏集团深夜公告整体迁移 保护伞合作资本正式北美化 神经回桥背后合作方彻底改旗 词条一个接一个往上冲。 顾晴站在楼上,看著那一页页刷新的消息,终於没忍住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你不是来玩的?”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苦笑了一下。 “一开始確实不是。” “但现在,我想跟著你一起去纽约工作。” 顾晴挑了下眉。 “为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刚好是一条最新推送。 顾氏集团纽约招聘页面同步上线,首批岗位开放超千人。 她看著那行字,轻轻嘆了口气。 她把手机慢慢放下,转头看向顾晴。 “你们去纽约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个。” 顾晴愣了一下。 “你也想去?” 林知夏嗯了一声。 第176章 得加钱(210催更加更章) 一早,旧金山的海雾还没散乾净。 叶枫坐在落地窗前,把纽约那份公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顾氏集团整体迁往纽约。 官网改旗。 招聘同步上线。 川省、地方行业群、合作群、医院渠道群,炸成一片。 他把平板放回桌上,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不是因为顾承安走得多漂亮。 而是因为顾承安终於真的把刀落下去了。 有些桌子,不把椅子掀翻,旁边的人永远不会觉得疼。 薇拉坐在他对面,也在看同一批摘要。 “顾氏这一下,算是把退路彻底烧了。”她说。 “挺好。”叶枫语气很淡,“不烧,后面还会有人觉得他只是嘴硬。” 薇拉抬眼。 “那接下来?” 叶枫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通知所有下游授权製造商。” “从今天开始,神经类药物、康復类药物,对华专供渠道的价格,全部上调十倍。” 薇拉眼神没动。 “理由?” “高额进口税。” “製造成本上涨。” “原材料价格上涨。” “再加一条。”叶枫抬起眼,“跨境风控成本增加。” 薇拉看著他,停了两秒。 “只对华?” “只对华国。”叶枫点头,“现有对华专用购买渠道,也一併掛上去。” “东海岸走伯恩。” “西海岸走凯恩。” “纽约走顾氏。” “以后华国那边想买,就只能从这三个口进。” 薇拉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会炸。” “炸了才会记住。”叶枫说,“总有人觉得保护伞是做慈善的。” “那就让他们先看看,什么叫市场价。” 十分钟后,保护伞西海岸总控楼的內部令发了出去。 半小时后,伯恩、凯恩、纽约顾氏,以及所有已经拿到授权的製造与分发端,同时收到更新后的价格表和执行说明。 又过了二十分钟,保护伞官网对华专供页面同步刷新。 那串新数字掛上去的一刻,最先炸开的不是媒体。 是医院。 蓉城。 华西的一间康復病房里,病人家属拿著刚列印出来的报价单,手都在抖。 “十倍?” “怎么可能一下翻十倍?” “这不是抢钱吗?” 旁边的护士想解释,可还没开口,后面另一家属已经先拍了桌子。 “顾氏呢?” “顾氏不是川省的企业吗?” “別人涨也就算了,顾氏怎么能涨?” “这叫忘本!” 医生站在病歷架旁边,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把那句“顾氏已经搬去纽约了”说出口。 有些话,说了只会让人更火。 隔著一条走廊,另一间病房外面却安静得多。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椅上,看著手机里那条《顾氏集团整体迁移纽约》的新闻,半天没吭声。 旁边丈夫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疯了。” 女人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疯了。” “是有人先把他们逼走的。” 男人转头看她。 女人盯著那份报价单,声音很低。 “到了別人的地盘,当然要听別人的號令。” “你真以为人家换了地方,还能按以前的价给你?” 她说完以后,就没再继续。 可那种沉默,比吵闹更让人难受。 同样的场面,开始在很多地方出现。 有人在医院前台拍桌子。 有人在病区骂顾氏忘本。 有人骂保护伞吃相难看。 也有人一句都不骂,只是坐在椅子上,把那些旧新闻、新公告和最近这阵子的项目风声一条条翻过去,翻到最后,连气都不知道该往谁身上撒。 消息在中午前就压到了特区。 卫健口、几家头部医院院长、医药分发口、採购口,几乎同一时间往上递条子。 到下午三点,人已经齐了。 会议室里坐得很满。 有人把新的对华报价单拍在桌上。 “十倍。” “这还怎么买?” 另一边立刻接上。 “现在外面病人已经开始闹了。” “再这么下去,不只是医院扛不住,地方也扛不住。” “苏部长,这件事总得有个解决方案吧?” 苏部长坐在最里面,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他等几个人都说完,才把那份报价单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解决方案。”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部长?” 苏部长把报价单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可一句比一句直。 “我们现在能自己生產的,就照现有价格生產。” “生產不了的,没有授权的,人家说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 “我左右不了。”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那股火一下又被顶了起来。 “可这也太离谱了!” “十倍啊!”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部长看了他一眼。 “办法?” “有。” “你们现在谁能把保护伞的授权厂、配方、核心材料和製造链全学会,今天晚上我亲自去给你批生產线。” 没人说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气话里的实话。 会开到后面,连院长们都骂不动了。 有人闷著头抽菸。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从別的国家绕口进。 有人已经开始盘哪几种病人得先分级。 会议室的玻璃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可整个屋子里,始终没人能拿出一句真正有用的话。 特区这边开会的同时,魔都那边也没閒著。 邓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刚递上来的简报,半天没出声。 秘书站在后面,声音都压得很小。 “外面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骂保护伞的,骂顾氏的,骂上面把桌子掀了的……” 邓明没回头。 “骂就骂吧。” “总得有人把这口火挨下来。” 秘书迟疑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再……” “不用。”邓明打断了他,“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去求人家改价。” “这种话,现在谁爱去说谁去说。” 他说完,把简报合上。 “魔都这边先把现有產线和病人缺口给我盯死。” “別一边骂,一边连自己能干什么都搞不清。” 旧金山。 天色到傍晚的时候,价格上调后的第一轮反馈已经全回来了。 薇拉把终端推给叶枫。 “医院炸了。” “地方也炸了。” “但伯恩、凯恩和纽约顾氏三边口子已经开始收单。” “他们嘴上骂,单子还是会来。” 叶枫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这时候,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欧坎普把门推开一条缝。 “艾达王回信。” 叶枫抬眼。 “进。” 欧坎普把一只薄夹递到桌上,又退回门边。 里面只有两页纸。 第一张,是北线旧井道那边刚匯回来的简图。 第二张,是艾达王自己手写的几行字: 风已经放出去了。 旧嚮导、旧採购和北线收土样的人都听见了。 现在就等鱼上鉤。 叶枫看完,手指在纸边停了两秒,才把它合上。 薇拉看著他。 “上鉤了?” 叶枫把纸递过去,语气很轻。 “快了。” “这帮人现在最缺的不是钱。” “是时间。” “越是这样,越会往前扑。”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旧金山的海雾顺著玻璃往下压,城市灯一盏盏亮起来。 屋里安静了片刻。 艾达王那张纸被放在桌上,薄得像什么都压不住。 可谁都知道。 从这份情报开始,八咫会离自己心中那口井那一份材料,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177章 十星(280催更加更章) 半个月后。 德州。 天一亮,路面上就是乾的,远处的地平线像被晒得发白,连天都显得更宽。 保护伞在这边还没把整座城彻底拿下来,可第一层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医院系统的壳子先立住了。 地方採购和警务口也插进去了。 最关键的两个人,已经坐到了该坐的位置上。 哈里森上任的第一周,没有摆什么花架子。 办公室没怎么收拾,先把城里那几条最常出问题的线全跑了一遍。 警务调度、港区巡逻、工厂外围、医院急救口和几处以后可能拿来做保护伞药厂备选地的工业园,全是他和马丁亲自去看的。 马丁比他更忙。 副局长的牌子刚掛上,他就先把旧金山那套熟练的和地方联繫人拉了几条过来。 第二周还没过完,德州这边的警务、物流和工业园口子,已经基本有人看著了。 这天中午,伯恩和凯恩一起出现在了城南那片准备改成药厂区的旧工业园里。 风很大。 地上都是砂。 哈里森站在最前面,把手里的规划图压在车盖上,低声说: “旧厂区拆一半,留一半。” “外围做仓。” “中间那三栋改洁净线。” “如果保护伞点头,二十天內我能把安保、围栏、出入口和临时路权全敲下来。” 凯恩没先说话。 他只是看著远处那片还没完全清出来的厂区,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问了一句: “联邦那边呢?” 哈里森抬头。 伯恩这时候才接上。 “我们看中了一个人。”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参议员。” “先从联邦眾议院里送一个位置上去。” “年纪不大,背景也不算太乾净,但够饿,知道自己该靠谁吃饭。” 凯恩这才点了点头。 “先扶起来。” “德州这张桌子以后不只要有局长,也要有替我们在联邦开口的人。” 哈里森把图纸重新捲起来,低声说: “他要是坐稳,以后保护伞药厂在德州这边的税、路、批文和地,就都顺了。” 马丁站在旁边,嘴里还咬著没点著的烟,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我以前在旧金山就知道,保护伞的药不是最值钱的。” “最值钱的是,谁有资格让药在哪儿落地。” 凯恩瞥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像点样子。” 风又大了一阵。 远处的吊机刚把第一台旧设备抬下来。 伯恩看著那片地,声音很稳。 “德州这边,药厂先谈。” “人先扶。” “城先稳。” “剩下的,等保护伞自己把更大的盘子压过来。” 黑州。 杰克·劳森站在一整面弧形屏幕前,已经连著讲了四十分钟。 这次听他匯报的人,不是薇拉,也不是叶枫。 是威斯克。 黑州航天组、环境组、能源组和轨道控制组的十几个人都在下面坐著。 屏幕上跑著一版又一版轨道节点图、通讯中继图和区域观测覆盖图。 杰克说到最后,抬手点在最中间那组模型上。 “基础框架已经搭完了。” “环境观测、轨道侦察、低轨通讯中继、地面能源监测和区域电力调度接口,现在都能並进去。” “接下来不是设计问题。” “是实验问题。” “要试。” “要烧资源。” “要上真星。” 他说到这里,终於停了两秒,转头看向威斯克。 “我需要更多资源投入。” “不是多几个人,也不是再给我几间办公室。” “是实打实的轨道预算、材料预算和发射预算。” “否则这东西就永远只停在图纸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 威斯克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打断。 等杰克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他才慢慢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现在要的,不是项目。” “是天。” 杰克点头。 “对。” “我要一部分天。” 威斯克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以。” 下面坐著的几个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杰克自己都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威斯克继续往下说: “你要实验,我给你实验。” “但你先別想著一步做全。” “保护伞现在最缺的,不是故事。” “是能立刻掛上去、立刻服务黑州的东西。”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上那串还在闪的节点图。 “十颗。” “先上十颗。” “侦察、通讯、环境、电力监测,按我们自己的需求拆。” “先做出第一层星网。” 杰克眼神一下亮了。 “黑州自己的发射场?” “以后会有。”威斯克语气平得很,“但第一批,不等。” 他说完,直接看向秘书官。 “联繫马尔科夫。” “让他来黑州。” 数小时后。 马尔科夫的车停在了黑州总控楼下面。 他人还没进门,就先笑了。 “威斯克先生。” “你这次找我,肯定不是来喝酒的。” 威斯克站在会议室里,连招呼都没多打,直接把一份图纸推到了他面前。 图纸很厚。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保护伞第一批轨道节点卫星序列 马尔科夫低头看了不到二十秒,脸上的笑就彻底收住了。 “十颗?” “对。”威斯克说,“按保护伞的设计图,你那边现有工艺先做十颗出来。” “先別追求完美。” “先追求能上去,能工作,能成网。” 马尔科夫翻到后面,看了几页材料表和壳体要求,手指都顿了一下。 “你们这是准备一口气把天先占出来。” “不然呢?”威斯克看著他,“我们已经有两颗了。” “再往后,两颗不够。” 马尔科夫抬起头。 “钱呢?” “保护伞出。”威斯克回答得很乾脆,“人、线、图和后续组装节点,我也给。” “你只要一件事。” “把俄国现有那套工艺先转起来。” “先替我把这十颗做出来,再替我把它们送上去。” 马尔科夫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慢慢笑出来。 “威斯克。” “你们现在是真的准备把一个国家该有的东西,一件件都做齐。” 威斯克没回答这句感慨,只说了一句: “能做吗?” 马尔科夫把图纸重新合上。 “能。” “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伊利亚和阿纳托利要带进来。” 威斯克看著他,没说话。 马尔科夫把图纸往前按了按。 “这两个老东西现在已经彻底跟著我押注保护伞了。” “这种级別的事,不让他们看见一点真东西,他们心里不会彻底踏实。” “而且后面真要往俄线砸资源,他们那两张桌子也得一起出血。” 他顿了一下,才把后面那句接上。 “至於这十颗星以后掛上去,名字要有俄国那边的壳。” “至少前两层壳,要让我那边替你挡掉第一轮火。” 威斯克看了他两秒,点头。 “可以。” “那两个老傢伙,可以带。” “但只许看该看的。” “你挡前两层。” “后面那层,我们自己挡。” 旧金山。 华国那支队伍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一行七个人。 没有媒体。 也没有公开接待。 来的理由很简单。 谈药价。 薇拉没把他们约去酒店,也没去什么客气地方。 会议室就放在旧金山总部那层最普通的一间会客室里。 桌上只有水和一份刚更新过的对华价格表。 带队的是个姓罗的副司长,五十来岁,说话不急,眼神却很紧。 他坐下以后,也没绕圈子。 “薇拉总裁。” “十倍这个价格,华国市场承受不了。” “我们是来谈解决办法的。” 薇拉看著他,手指轻轻搭在那份价格表边上。 “没有解决办法。” 对面几个人明显都停了一下。 罗副司长皱了皱眉。 “连谈都不能谈?” “可以谈。”薇拉语气很平,“你们可以谈减少订单,可以谈降低採购范围,也可以谈暂时不买。” “但价格不谈。” “你们可以选择不进口。” “没有关係。” “保护伞不会求任何一个地区必须买。” 这句话一落,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了。 旁边一个院长模样的人忍不住先开口。 “可病人等不起。” 薇拉连看都没看他。 “那你们就自己製造。” “不是来找我哭。”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对面的人明显都被这一下顶得有点发闷。 这场会也就到这里了。 薇拉没有继续留他们的意思。 秘书把门拉开,语气很客气。 “如果各位后面还有正式诉求,可以继续走邮件和书面渠道。” 罗副司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著人出了总部。 一行人上车以后,谁都没先开口。 直到车开回他们住的酒店,进了顶层那间临时包厢,旁边那位院长才把领口一松,低声骂了一句: “这还谈什么?” “她连让一步的意思都没有。” 罗副司长坐下以后,先喝了半杯冷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当然不会让。” “价格是保护伞开的。” “她今天见我们,本来就不是来给面子的。” 屋里安静了一阵。 有人低头翻著刚才那份报价单。 有人闷著头抽菸。 过了一会儿,坐在最边上的另一个人忽然抬头。 “叶枫还在旧金山吧?” 罗副司长没立刻接。 几秒后,他才点头。 “应该还在。” 那人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那就再见他一面。” “薇拉那里討不到好,不代表叶枫这边一点余地都没有。” 罗副司长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话很短。 只有一句: “我们想单独见叶总一面,不在保护伞总部谈。” 四十分钟后,叶枫来了。 他没换什么正式衣服,就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衬衣,进门以后扫了一眼桌上那几个人,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罗副司长先起身。 “叶总。” 叶枫抬了下手,示意他坐。 “现在想起我了?” 这句话一出来,对面几个人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叶枫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不高,却一点情面都没留。 “没用。” “我现在左右不了高层的想法。” “你们来找我,不如找刚才那位薇拉总裁更直接。” 罗副司长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压著语气问了一句: “叶总,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我们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迴转的空间。” 叶枫看著他。 “有。” “你们自己把能做的先做出来。” “做不出来,就按人家的价买。” “市场上从来不缺大道理,只缺东西。” 这话太硬。 硬得连旁边那几个本来还想往下说的人,都一时接不上。 过了一会儿,罗副司长像是终於下定决心似的,又问了一句: “那你叔叔呢?” 叶枫抬眼。 “什么?” “我们想见见你叔叔。”罗副司长说,“如果能当面谈,也许……” 叶枫忽然笑了一下。 “都在梦里呢?” 屋里几个人一下全噎住了。 叶枫靠回椅背,语气比刚才还淡。 “你们想见就得见?” “我叔叔每天閒著没事干?” “真想见,去跟薇拉总裁约。” “走正式渠道。” “他又不是不见人。”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是不能见。 是你们现在这个层级、这个姿態、这个来法,不配让人直接替你们往上递话。 罗副司长盯著桌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慢慢站起来。 “明白了。” 叶枫没起身送客。 只是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淡淡补了一句: “药的事,不是今天开始的。” “桌子掀翻的时候,就该想到现在。” 门关上的时候,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薇拉从外面走进来,看了叶枫一眼。 “你说得够直。” “不直他们听不懂。”叶枫把那份价格表翻回第一页,“德州那边怎么样了?” 薇拉把另一份简报放到他面前。 “第一层框架稳了。” “哈里森、马丁也已经坐进去。” “伯恩和凯恩都在往联邦那边送人。” 叶枫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而在大洋另一头的黑州,十颗卫星的第一轮壳体图已经摊开在了桌上。 最前面那一张图纸右下角,还留著一个空空的命名栏。 第178章 机会已经到了(350催更加更章) 马尔科夫回到俄国的时候,天刚擦黑。 雪没下。 可寒风还是刺骨。 车一进庄园,他连大衣都没换,直接让人把伊利亚和阿纳托利叫了过来。 两个人到的时候,壁炉火刚升起来。 伊利亚还是那副永远没睡醒的样子,手里拄著杖,眼睛却亮得很。 阿纳托利更直接,进门以后看见马尔科夫那张压不住兴奋的脸,第一句话就是: “又有东西了?” 马尔科夫没让他们坐稳,自己先把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扔到了桌上。 “伙计们。” “你们的机会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老人脸上的鬆弛一下都收了。 阿纳托利先把文件夹拿了过去。 第一页,是那十颗卫星的概念图。 第二页,是黑州航天组拆出来的节点功能表。 再往后,是俄线现有工艺能接手的部分、壳体需求、材料清单和第一轮发射壳方案。 伊利亚看得比谁都快。 等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明显重了一点。 “保护伞要你把天先占出来。” “不是要。”马尔科夫坐进沙发里,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是已经点到我头上了。” “十颗。” “按他们的图。” “按俄线的工艺先做出来,再送上去。” 阿纳托利把最后一页放回去,抬头看向他。 “你答应了?” 马尔科夫笑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你觉得我会不答应?” “这种东西,他们现在肯让我带著你们看,就已经不是普通合作了。” “这是要把俄线真正拖进他们自己的轨道体系里。” 伊利亚用杖尖轻轻点了一下地毯。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马尔科夫看著他们,“你们两个,把自己压箱底那点工业线、材料线、老技工和边缘工厂都给我掀出来。” “別再跟以前一样,一边馋著保护伞手里的东西,一边还藏著掖著。” “从现在开始,谁出力,谁才有资格以后继续往桌里坐。” 阿纳托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听明白了。” “卫星只是名义。” “真正值钱的,是你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站在他们那张桌子边上。” “对。”马尔科夫一口把酒喝了,“所以我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不是分蛋糕,是让你们现在就下血本。” 伊利亚慢慢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我可以出两条稀材线。” “还有三家早年被雪藏的壳厂。” “再把我手里那批做惯高轨壳体的老工程师挖出来。” 阿纳托利也把话接上。 “我这边给装配区、燃料壳仓和第一轮试验平台。” “但我也有一句丑话。” 他看著马尔科夫。 “以后黑州再有像五年针那样的东西,別拿我们当外围听故事。” 马尔科夫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得很满意。 “这才像句人话。” “你们出真东西,我就替你们往里顶。” “顶不顶得进去,是我的本事。” “愿不愿意继续出,是你们的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伊利亚先伸出手。 “那就一起赌。” 马尔科夫把手伸过去,重重按在他手背上。 “一起赌。” 另一边。 德州那场会,开在伯恩家族西南那座老庄园里。 不是酒会。 也不是公开慈善局。 是真正只让两家核心成员坐进来的闭门会。 长桌不长。 可桌上的图摊得很大。 整座德州,被切成很多层。 港口、工业园、医院、药厂预备区、警务口、州议会关係网、联邦席位、公益基金、退伍军人渠道、教会和福利口,甚至连街区救助站和流浪汉收容项目,都被单独標了顏色。 凯恩看完最后一页,抬手点在其中一块贫民区改造图上。 “你真准备连这里都吃?” 伯恩语气很平。 “要做一座城,就不能只做玻璃楼和医院。” “上到州长,下到流浪汉,都得是听话的人。” “不听话的,也得知道饭是从哪儿来的。” 桌边坐著的几个人都没出声。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家族合作了。 这是在做一整座城的骨架。 凯恩把图翻回去,看著那条写著 药厂 / 医疗中心 / 本地採购网 的主轴,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 “凯恩出医院和西海岸医药资本线。” “旧金山那边现成的人脉,我切一半过来。” “另外,哈里森和马丁要的那批地方口,我来打第一轮招呼。” 伯恩点头。 “伯恩出东海岸保险、应急採购、德州地方警务系统和联邦席位。” “州里那张桌子,我来压。” “下面的区议员和地方法院口,也一起往下种。” 坐在左边的一个年轻女人翻著手里的预算表,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样投下去,短期內几乎看不到回报。” 伯恩抬眼看她。 “你见过鹏城那套东西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 “见过。” “那你还问这种话?”伯恩把图纸往前推了推,“保护伞不是要一个厂。” “是要一个別人搬不走、拆不掉、替它自己说话的地方。” 凯恩笑了一下。 “说得再直白一点。” “德州以后不是伯恩家族的城,也不是凯恩家族的城。” “是我们和保护伞联合的城。” 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冷下来。 “我们只是比別人更早坐进去。”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最后一页预算拍板的时候,外面天都黑透了。 伯恩把笔往桌上一放,只说了一句: “那就干。” “从今天开始,德州这张桌子,我们两家一起往下吃。” 霓虹。 风声终於还是到了。 不是从保护伞来。 也不是从黑州来。 而是从两个喝多了酒的旧嚮导、一个在港区倒土样的旧採购,还有一条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北线商路上,一点一点拼起来的。 先是有人说,北线塌槽那边最近又冒了新根。 再是有人说,原本死透了的旧石槽里,最近夜里有过微弱亮影。 最后,才是一张拍得很糊的图。 图上只有半截石沿、几根发暗的根须,和一小片像是刚从湿土里拱出来的暗色叶面。 图不清楚。 可看图的人一下就站起来了。 八咫会地下实验区最里面那间小会议室里,灯亮到了半夜。 那位负责实验的中年男人把图扔到桌上,手指压得很用力。 “这地方,我们以前为什么没继续往下查?” 旁边负责外勤的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当年那条线断了。” “而且后面所有资源都往本土实验楼压了,北线这几处坐標就一直封著。” “现在看来,未必封对了。” 中年男人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像不像?” 没人敢直接答。 因为谁都知道他问的不是图像。 问的是那玩意儿,像不像他们这段时间拼命想找的东西。 终於,站在右边那个年纪更大的研究员低声开口: “前段形態,像。” “根体附著方式,也像。” “如果这不是人故意摆出来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这句话后面跟著的意思,谁都明白。 如果不是摆出来的。 那就说明在他们自己丟掉的那条旧路上,真还有东西活著。 中年男人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去。” 旁边的人一下抬头。 “现在?” “现在。”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再晚一点,別人就先看到了。” “带外勤,带旧井道的人,带会认根的。” “只做一件事。” “把东西起回来。” 屋里没人再说废话。 命令一下,门口那两个人转身就走。 中年男人自己却没动。 他还站在桌边,看著那张拍得模糊不清的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最好是真的。” 凌晨三点。 一支没有任何正式標记的车队,从霓虹北面那片旧工业区悄悄开了出去。 车不多。 人也不多。 可最里面那辆车上,放的是最贵的一套起株箱和封根槽。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件事。 这趟要是真把那几株东西起回来,八咫会后面那口气,或许就能真正续上了。 第179章 让他们觉得自己抢到了(420催更加更章) 北线那片塌槽,天一亮就开始起雾。 不是山里那种白茫茫的厚雾。 而是一层贴著地皮和碎石慢慢往上爬的潮气,把那片本来就塌得不成样子的旧石槽盖得更阴。 八咫会的人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车停在山道外面。 人没敢一下全压进去。 带队的是昨晚会议室里那个负责外勤的中年男人,姓北原,肩窄,眼睛却很冷。 他下车以后,先看了眼周围的坡线和枯树口,才抬手让后面的人停住。 “井道人先走。” “会认根的跟第二组。” “其他人压后。” 旁边那个年纪更大的研究员低声问了一句: “要是这里真有东西,周围不会这么干净。” 北原没回头。 “所以我才让你们先看,不让他们先冲。” 队伍一点点往里压。 脚下全是碎石、烂木和半塌的石槽边。 最前面那两个老嚮导年纪都不小了,走得却很稳,拿著短杆,一边探土,一边顺著塌陷边缘往前抠。 起先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截截旧根,一层层发黑的泥,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石沿。 直到最左边那个嚮导突然蹲下去,伸手拨开一块翻起来的湿土。 后面那名研究员的呼吸一下重了。 泥层下面,露出了一小片暗色叶面。 不是新长出来的青。 是那种被埋了很久,又被湿气慢慢养出一点活意的暗绿。 叶面不大。 可它旁边那几道细得过分的根纹,一眼就让那名研究员头皮发紧。 “別碰。” 他压著嗓子往前走了两步,刚准备蹲下,远处坡口上方突然“啪”地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 可最前面那个嚮导肩膀一歪,整个人直接往旁边栽了下去。 泥里炸开一片浅灰色的土。 不是近枪。 是远点。 山口上面有人。 “退!” 北原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把人往石槽后面压。 后面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倒。 第二声来得更快。 这一次打穿的是石槽边缘一块早就鬆了的石板。 碎石四溅,擦著一名外勤的脸飞过去,在他下巴上开了一条浅口。 “西北坡!” “上面有人!” “找掩体!” 山谷里一下乱了。 但这乱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北原很快就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来嚇他们的。 西北坡、东侧断壁、上面那道塌口,三处枪点几乎同时开火。 压的不是他们脚边那片土。 压的是人。 石槽边缘接连被打碎,刚趴下去的两个人还没完全缩进去,头顶的石片就被整排扫烂。 后面那棵枯树更是被直接拦腰打断,整截树身砸进泥里,溅起一大片脏水。 这不是驱离。 是衝著把他们全歼在谷底来的。 研究员缩在半截石槽后面,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是被枪嚇到的。 是被那一小片叶面嚇到的。 “北原!” “那东西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不会有人守!” 北原咬著牙没接。 可他心里那根弦,已经一下绷死了。 十分钟后,他们还是退了。 不是打不过。 是带的人不够,也没准备在这种山沟里跟不知道哪来的狙击点耗。 撤回车边的时候,北原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塌槽安静得可怕。 就像刚才那两枪,只是山里的一场错觉。 可地上那个嚮导肩膀上的血和泥都还在。 这不是错觉。 北原坐回车里以后,第一时间给霓虹本土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 “那里有人守。” 对面沉默了两秒。 “確定?” “確定。” “而且是奔著把我们全埋在那儿去的。”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守的东西值钱。” 这句话传回去以后,八咫会本部里那股悬著的气,反而一下更真了。 如果那几株东西不值钱,谁会在那种地方埋枪点? 北原当天中午就回到了北面的旧实验区。 这一次,他没有先去见外围人。 而是直接进了最里面那间会。 北原把拍回来的图和肩膀中枪的嚮导一起摆上去时,屋里没一个人说话。 照片很糊。 可那几道根纹、那半截暗叶,还有石槽边缘被子弹打掉的缺口,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那名中年实验负责人看了很久,才慢慢把照片放下。 “加人。” “加枪。” “把旧井道那批人也调过去。” “下一次,不是去看。” “是去拿。” 北原抬头。 “如果对方真在守,第二次动静会更大。” 中年男人盯著他。 “那就说明我们摸对了。” “只要那几株东西真能起回来,死几个人不算什么。” 於是第二批人,是当天夜里走的。 车比第一趟多了四辆。 人也翻了一倍。 起株箱、封根槽、便携冷封舱、旧样本稳定液,全都跟著上了车。 而在另一边。 谢盖尔站在远离塌槽口的一处旧坡背后,看著终端里那条不断接近的热影线,神色一直没变。 他身边只剩最后一组观察哨。 外围枪点早就开始收。 第一轮那两枪,本来就不是为了守住。 是为了让八咫会相信,自己真碰到了值钱的东西。 旁边一名狙击手低声问了一句: “第二批比预估多。” 谢盖尔嗯了一声。 “他们急了。” “急就对了。” “再等他们起完。” “东西起走以后,继续压。” “多留几具尸体在那儿。” “让他们有人能把花带回去就行。” 第二次进槽,比第一次狠得多。 有火力点往坡上打。 有两组人专门压山口。 还有一队人绕去另一边想找出枪点。 可找到最后,他们也只在两处假点上摸到一点壳片和撤走的痕跡。 真正值钱的,还是那片塌槽底下的根系。 凌晨四点过后,最左边那处半埋著的石槽终於被彻底清开。 那名老研究员戴著手套蹲在泥里,手抖得几乎压不住。 三株。 连著根。 活性还在。 而且根体附著方式、叶面纹路和前段触土反应,全都对得上。 他回头的时候,声音都发颤了。 “起。” 第一个封根槽刚扣上,西北坡上方就又炸开了一串枪声。 不是点射。 是整排压下来的火线。 最外面那名扛箱的外勤刚转身,后背就猛地一震,整个人带著箱体往前扑进泥里。 “抬走!” “先抬花!” 北原一把把那只封根槽从死人身下拽出来,顺手推给旁边的人,自己抬枪就往坡口上压。 第二串火线紧跟著切下来。 这一次打碎的是右侧半截石沿。 石屑和湿泥溅了所有人一脸,后面一个负责起株的人躲得慢了半拍,小腿当场被打穿,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山谷里彻底乱了。 可北原反而更咬死了一件事。 对方现在才真正往死里压,说明他们刚才最怕的,就是这三株东西被他们带走。 “烟!” “把烟打出去!” 两枚烟幕弹几乎是同时滚进塌槽边缘。 灰白色的雾一下腾起来,把那片石槽和泥地全吞了进去。 北原自己没退。 他缩在石槽后面,狠狠干了两枪以后,抬手指著最里面那两个人。 “你们两个,带东西走!” “其他人断后!” 又是一轮扫射压下来。 这一次,最右边那个绕去找枪点的人连掩体都没摸到,胸口连中两下,直接从坡边滚了下去。 剩下的人终於不敢再分散。 所有人围著那三只封根槽往外缩。 有人拖著伤员。 有人抬著死了的人翻过塌槽。 还有人一边退一边往坡上胡乱还火。 等他们真正撤到第一道山口后面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北原回头点人,只扫了一眼,脸就沉到底了。 这一趟第二批下来的人,死了四个,重伤两个,轻伤还没算。 可三只封根槽,一只没丟。 车队离开山口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点灰。 最里面那辆车上,封根槽稳稳卡在减震架里。 北原坐在它旁边,整整一路都没闭眼。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三株东西一旦进楼,八咫会后面那条命,才算真正吊上去。 黑州。 第一缕天光压到跑道上的时候,最后一组人也撤回来了。 谢盖尔下车以后,先把手套扔给旁边的人,才拿起加密终端。 他只发了一句: 东西挖走了。 两分钟后,艾达王的频道接通。 谢盖尔靠在车门边,语气很平。 “我们的士兵已经撤回了。” “现在交给你了。” 频道那头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旧金山。 艾达王走进来的时候,叶枫正在看德州那边刚回来的简报。 她把夹子放到桌上,没坐。 “北线那批花,他们已经起走了。” “第一轮中枪,第二轮加码,连夜把东西运回了北面的旧实验区。” 叶枫把那份德州简报合上。 “顺利?” “比预估更顺。”艾达王说,“他们现在怕的是保护伞的人再回去,不怕这东西有问题。” 叶枫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人急的时候,最容易把好运当答案。” 薇拉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 叶枫手指在桌边停了两秒,才开口: “看看能不能塞个人进去。” “不用太深。” “不偷,不抢,也不用碰他们的样本。” “我们只要知道他们的进度。” “什么时候起反应,什么时候出偏差,什么时候开始自以为摸到门。” “这些够了。” 艾达王点头。 “理由呢?” “生化防范。”叶枫语气很淡,“他们既然要往这条路上赌,我们就得知道他们赌到哪一步了。” “別让脏东西真往外漏的时候,我们还在看新闻。” 薇拉没有出声。 可她知道,这句话一落,这件事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不再只是给八咫会挖坑。 而是在看著他们往坑里跳的时候,先把自己脚边那道隔离墙修起来。 艾达王把夹子重新拿回手里。 “我会先找他们外圈的人。” “清洁、转运、封存、夜班设备维护,这些位置最容易埋。”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回。” 叶枫点了点头。 “去吧。” 她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薇拉看著窗外压下来的雾,低声说了一句: “这次,他们是真的把自己送进去了。” 叶枫没接这句。 他只是把桌上那份北线简图重新翻开,目光停在那道塌槽口的標记上,半天都没动。 第180章 他们以为追上了(490催更加更章) 三天后。 旧金山的雾还没完全散开,艾达王就把第一条消息送了回来。 不是长报告。 只有一页。 最上面那行字很短。 人已经进去。 叶枫坐在窗边,把那页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薇拉站在一旁,没有催。 过了几秒,他才问: “哪一层?” “外圈。”艾达王的声音从加密通话里传过来,依旧很稳,“清洁线接不上,他们这几天太紧了。” “我先塞进了夜班封存维护和转运交接口。” “碰不到核心培养舱,但能看见人、箱子、灯和他们慌到什么程度。” 叶枫点了点头。 “够了。” “越往里,他们越会把自己关死。” “我们现在不用伸手,只看他们什么时候自己把门关上。” 艾达王那边安静了一瞬,才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 “那三株花进楼以后,他们连著三天没停。” “人没怎么睡,楼也没怎么关。” “昨晚最里面那间小会开了很久,出来的人脸色都不算差。” 薇拉看了叶枫一眼。 “有戏了?” 叶枫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像“有戏”的,往往就是最容易把人往深处拖的时候。 霓虹。 北面的旧实验区灯亮了一整夜。 那三株从塌槽里抢回来的花,已经被转进最里面那两层封闭区。 第一天,他们只是看。 第二天,开始做环境復位。 第三天,第一份真正能拿到桌面上的初步结果,终於出来了。 不是完整结果。 也不是能立刻落地的东西。 可那几张曲线和比对页,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眼睛发亮。 活性拉起来了。 前段神经传导的恢復速度也比旧样本快得多。 最关键的是,这一次那些根体和组织片没有像前几批那样,在最开始那几个小时里就直接塌掉。 站在玻璃外面的那几个研究员,几乎是一页一页把数据抠完了。 最后,还是那个年纪更大的研究员先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揉了揉眼角。 “对了。” “至少方向对了。” 那名中年负责人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句出来,他才把手撑在桌面上,低低吐出一口气。 “整理。” “把能看的先整理出来。” “先给首相。” 那天中午,霓虹首相府的那间小会议室里,气氛和前几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桌上摆著那份刚送过来的初步结果。 页数不多。 可每一页后面,都跟著几张对照图和几条被圈得很重的恢復曲线。 首相看得很慢。 看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鬆口气。 而是盯著八咫会那位负责人看了很久。 “这次,不是空话了?” 那人低著头。 “不是空话。” “还远没到保护伞那一步。” “但我们已经摸到了真正能往前推的东西。” “只要继续压资源、压设备、压人,这条路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走不通。” 首相把最后一页放回桌上,脸上的阴霾终於散了一层。 “好。” “终於有一份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旁边有人立刻接上: “那是不是可以先对外放一点口风?” 首相没有立刻说话。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放。” “但不要吹死。” “就说已经初步掌握了神经类药剂的製作方向。” “就说我们相信,不久之后,也能做出和保护伞接近的东西。” “再补一句。” 他抬起眼。 “如果最后做出来,价格会比保护伞低。” 八咫会那位负责人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跳。 他很清楚。 这句话一出去,他们后面的压力只会更大。 可他也知道。 现在霓虹已经不需要稳了。 他们需要的是一口气。 当天傍晚。 霓虹那边的几家媒体、財经號和医药渠道口,同时放出了一条高度一致的消息: 霓虹已初步掌握神经类新药的製作方案。 八咫会与本土研究体系正在加快推进。 未来有望做出与保护伞同级的產品,並且价格更低。 消息一出来,先炸开的不是霓虹自己。 是华国。 很多人刚看完纽约那场发布会,刚被十倍的价格打得喘不过气来。 转头就看见霓虹这边居然放出“快追上保护伞”的风声。 上面的会,当天晚上就又开了一轮。 这一次气氛比前几次都硬。 桌上没有茶。 也没人想听长篇大论。 最先开口的那位老人把霓虹那份简报往桌上一扔,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句比一句重。 “人家都快追上了。” “我们呢?” 没人接。 下面坐著的几个老学者和专家组负责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位老人继续往下说: “你们前面不是一个个都说自己懂?” “说顾氏不该走,保护伞不该这么狂,技术总能慢慢学回来。” “现在呢?” “人家霓虹那边都已经把风放出来了,你们还在原地踏步。”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专家咬了咬牙,还是站了起来。 “这类东西,本来就不是几天能追上的。” “保护伞走在前面,是因为……” “因为他们先做出来了。”那位老人直接打断了他,“这种废话还要你教我?” 屋里瞬间死静。 那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另一位坐在后排的老专家低声接了一句: “霓虹那边放风,不代表他们真做出来了。” “也可能只是稳市场……” “那也比你们强。”前排那人冷冷看著他,“至少人家敢往前放一句。” “你们呢?” “除了告诉我难、告诉我慢、告诉我不能急,你们还会什么?” 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正常討论了。 这是一口压在喉咙里的火,终於找到了人要发。 而另一边。 旧金山那间靠海的办公室里,薇拉把那份霓虹新放出来的消息推给叶枫,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们信了。” 叶枫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还不够。” “这只是第一轮。” “他们现在信的是自己快追上来了。” “等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会开始信自己已经摸到了门。” 薇拉看著他。 “那华国那边呢?” “让他们自己急。”叶枫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到一边,“有些路,越急越容易走错。” 这时候,桌上的加密灯又亮了一下。 是艾达王第二条回信。 还是很短。 外圈已经在加人。 起株箱和封存楼的夜班翻了一倍。 他们真信了。 叶枫看完,把那页纸按在桌上,半天没动。 窗外海雾压得更低了些。 屋里很安静。 可谁都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八咫会已经不是在追一朵花了。 它是在追一个別人亲手编出来、他们又一步步真信进去的答案。 第181章 先屯点物资吧(560催更加更章) 旧金山的雾一直到下午才散。 办公室里那份霓虹简报还摊在桌上。 叶枫看了很久,最后把它轻轻合上,抬头看向薇拉。 “从今天开始,仓先装满。” 薇拉没有立刻接。 因为她很清楚,叶枫嘴里这个“仓”,从来都不是几间普通仓库。 “按什么標准?” “按一座地方秩序突然失效以后,保护伞还能自己撑住的標准。”叶枫语气很平,“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场风波。” “是按最坏的那种情况备。” 薇拉这才慢慢坐直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是觉得霓虹会把事情做大?” “我不知道他们最后会做成什么样。”叶枫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们现在追的,不是药。” “是命。” “人在追命的时候,最容易把整张桌子掀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薇拉把终端点亮,打开空白指令页。 “说清单。” 叶枫没看她,只是看著窗外那层还没完全退乾净的海雾,一项一项往下说。 “先收医疗应急库存。” “移动隔离病区模块、野战医疗舱、可快速搭建的洁净病房、应急输液耗材、基础广谱抗感染药、镇痛镇静类储备、长期保存用冷封箱,全部往黑州走。” “第二,收防护。” “全封闭防护服、呼吸系统、防切防刺护具、便携洗消帐篷、负压过滤组件、临时隔离门组、区域封锁网,全都提等级。” 薇拉手没停。 叶枫继续往下说: “第三,收活命的东西。” “净水模块、便携发电车、高密电池、柴油储备、粮食压缩包、长期保鲜冷链舱、移动厨房、简易宿营单元、卫星终端和应急通讯塔,全部按高配走。” “第四,收转运。” “装甲救护、密封货运、重载冷链卡车、夜航运输、低温中转仓和备用跑道设备。” “第五,收安保。” “弹药、护甲、夜视、热成像、城市压制装备、围控障碍和无人机拦截模块。” “这些做出来的东西,不分厂,不分口,全部运黑州。” 薇拉听到这里,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动静会很大。” “那就把动作拆开。”叶枫说,“壳公司、代工厂、不同港口、不同路由,一层一层拆。” “让別人只看见保护伞这几个月採购很凶。” “別给任何统一解释。” “谁问,就让他只看到自己那一层。” “看见药的,以为我们在补医药库存。” “看见发电和净水的,以为我们在做黑州扩建。” “看见防护和封控的,以为我们在补战地应急。” “总之別让任何一个人,把整张单子拼完整。” 薇拉点了点头。 “明白。” 她说完以后,又补了一句: “那黑州那边?” 叶枫把手边那只加密终端推了过来。 “给威斯克和谢盖尔。” “让他们把士兵和佣兵都往上提。” “不是多一两百人,是把黑州外环、港区、工业镇、发射预备区和医疗试验区的守备都扩起来。” “老兵、外籍佣兵、退役军官、装甲驾驶、夜航机组、战地医护,能吞多少吞多少。” 薇拉看著那几行已经成形的命令,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这是准备让黑州自己先像一座能打仗的城。” 叶枫笑了一下。 “不是像。” “是本来就得是。” 两道命令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黑州那边就回了確认。 威斯克回得最短。 只有一行: 收到。黑州今晚开始扩仓、扩编、扩环。 谢盖尔那边则多补了一句: 外围佣兵名单今晚重开。 以后不是挑著收,是先把人池做大。 叶枫看完,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终端重新扣回桌上,转而拨给了首尔。 电话接通的时候,尹书妍那边明显还在办公室里。 背景很安静。 只听得见纸页翻动和键盘轻响。 “叶总?” “嗯。”叶枫语气很平,“提前给你一声招呼。” 尹书妍那边停了一下。 “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慢慢囤一些战时物资。”叶枫说,“別做大动作,也別让人看出来。” “水、粮、应急电力、燃料、医疗防护、备用病区、冷链、车队、通讯、血液和外科耗材,能隱蔽收多少收多少。” “尤其是能撑一个城市自己转一段时间的那部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尹书妍问得很直接: “你是觉得最近会出事?” 叶枫没正面答。 “你们离得近。” “就当是看在以前有点交情的份上,我先提醒你们。” “別问太细。” “先收,先藏,先把帐做乾净。” 尹书妍没有继续往下追。 她太清楚,叶枫肯给这一声提醒,本身就已经很重了。 “明白。” “我今晚就先开条內部採购。” “用三江自己的壳?” “对。”叶枫说,“不要掛应急名义,更別掛南韩官方名义。” “让它看起来像正常的扩仓、扩链和医院升级。” “收归收,別把人嚇到。” “知道了。”尹书妍低声回了一句,隨后又补上,“谢谢。” 电话掛断以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薇拉看著他。 “你对三江倒是够提前。” “不是对三江。”叶枫说,“是对首尔那一片。” “真有事,第一波乱的,不会是纽约,也不会是旧金山。” “会是离霓虹最近、又最先被波及的地方。” 黑州的命令发出去后不到两个小时,整个外围工业带就开始亮灯。 新的仓门被拖开。 旧仓里的设备开始往外挪。 连夜赶工的装甲车队一辆接一辆往里压。 冷链、发电、净水、防护和封控组件的清单被拆成几十条,由不同壳公司从不同港口、不同区域一起往黑州送。 而霓虹那边,灯也同样没灭。 八咫会把那三株花起回去以后,整个实验区的节奏明显变了。 前几天还是试。 现在已经是赌。 新的培养舱被推了进去。 旧样本库又开了一层。 连原本封起来的两支老队伍,也被重新从边角实验楼里调了回来。 最里面那间观察室里,墙上的屏幕已经换成了新的。 左边跑活性曲线。 右边跑神经传导对比。 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上,只放一组最让人上头的数据: 前段恢復时间,明显缩短。 那名中年负责人几乎整整一夜都站在屏幕前,没怎么坐。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旁边那名老研究员才低声说了一句: “再这样下去,人手不够。” “那就补。”中年男人头都没回,“我们现在的项目不缺钱。” “可实验楼不是拿钱就能……” “那就再盖楼。” 他终於转过头,眼里全是熬出来的红。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想给我留退路?” 老研究员不说话了。 因为他心里也很清楚。 自从那份初步结果摆上首相的桌子以后,八咫会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停下来,不只是实验停。 是整个霓虹的经济命脉都要停。 那名中年男人重新看向屏幕,手指轻轻敲在那条最稳的曲线上。 “再往前推一轮。” “把后段崩塌的点往后拖。” “只要能拖得再久一点,后面的路就能继续走。”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到时候,保护伞也没什么了不起。” 没人敢接这句话。 可屋里所有人心里都知道。 他们现在之所以还能撑著不倒,就是因为这句话。 因为他们必须信。 信自己真的快追上了。 旧金山的夜重新压下来时,第一批从东海岸和南美转来的应急仓单已经进了黑州。 叶枫站在窗前,看著屏幕里一条条被確认接收的记录,半天没说话。 薇拉站在他身后,低声问: “你现在觉得,他们会把自己推到哪一步?” 叶枫看著窗外那层越来越厚的海雾,声音很淡。 “会比我们想得更远。”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追一条路,还是那条路在拖著他们走。” 第182章 德州考察(630催更加更章) 三天后,德州。 天刚亮,猛烈的太阳就让德州热了起来。 从机场出去以后,沿路能看到一片接一片正在清出来的旧工业区,远处还有成排的仓顶和低矮的输油设施。公路两边插著新的临时標牌,警车和工程车来来回回,尘土被车轮捲起来,一层层往后扑。 薇拉坐在后排,车窗降了一截,目光一直往外看。 叶枫坐在她旁边,手里翻著德州这边新递上来的几份简版表。 最上面那页只有一句话。 第一批外围权限已清。 再往下,是药厂预留地、港区转运线、地方医院名单、执法系统联络口和准备往上推的联邦候选名单。 车在一片旧工业园外停下来的时候,凯恩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今天没穿得太正式,只套了件浅灰色外套,站在风口里,神情却比以前更亮。 “叶总,薇拉总裁。” 他走过来,先和薇拉握了下手,又朝叶枫点头。 薇拉看了他一眼。 “这么快就搞定了?。” “看来你们出了不少东西。” 凯恩笑了一下,没否认。 “人总得有点野心。”他说,“尤其是看见一整张新桌子已经摆在眼前的时候。” 伯恩比他慢半步过来。 他还是那副不怎么废话的样子,先把一份摊开的园区图递给薇拉。 “东面两块地已经拿下来。” “北边那条路权,哈里森今天下午就能弄下来。” “旧厂区拆一半,留一半,先给你们上两条產线。” 薇拉接过图,低头扫了一遍。 “两条?” 伯恩点头。 “一条做神经回桥。” “一条做康復和辅助方案。” “后面的仓、冷链、物流和应急线,我们已经按你们要的规格预留了。” 凯恩这时候才把真正想说的话摊开。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片旧工业园前面,抬手往远处划了一下。 “我想要的不只是药厂。” “我要德州变成保护伞现在为止最大的一块工厂地。” “不是一个园,不是一片仓,也不是几条授权產线。” “是一整套生態。” “从地到厂,从厂到人,从人到医院,从医院到保险,从保险到地方预算,从地方预算到军工配套,再到联邦替我们开口的人。”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向薇拉。 “以后在这片地方,工人有没有活干,医院拿什么药,港口替谁转货,地方议员替谁说话,最好都跟保护伞有关。” “简单一点。” “我要德州以后所有有分量的空气,都绕著保护伞转。” 风从空地上卷过去,把纸页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薇拉没立刻说话。 她把地图递给叶枫,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那片预留地前面,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还没完全压平的地。 过了十几秒,她才开口。 “野心够大。” 凯恩笑得很淡。 “不大也轮不到我们。” 接下来的会没放在酒店,也没放在州府。 就放在旧工业园里一栋刚清出来的临时会议楼里。 楼里还带著灰,墙角有几处地方甚至没刷完漆,可桌子上铺开的图纸和帐表,却一张比一张值钱。 哈里森和马丁也在。 两个人没有抢著说话,只在轮到自己那块时,才把地方执法、港区安保、工厂围控和后面那条联邦口子各自报了一遍。 最关键那段,还是伯恩开的口。 “老规矩。”他说。 “保护伞那一份,还是保护伞自己提。” “我们不碰。” “剩下的,我和凯恩五五开。” 凯恩坐在另一边,点了点头。 “药厂、冷链、仓储、地方配套、医院网络、保险和政治维护,拆开算。” “利润怎么切,按五五走。” “但这一次不能只分利润。” “还得先拿一笔钱出来养这片地。” 薇拉抬眼看向他。 “具体说。” 凯恩把一页新表推到了桌子中间。 “我建议三家一起出。” “凯恩、伯恩、保护伞,各拿一部分。” “名义不是政治基金。” “是德州综合医疗生態扶持金。” “可这笔钱到底往哪儿去,大家都明白。” 伯恩接了下去。 “要养工会。” “要养医院董事会。” “要养地方採购。” “要养州议会里愿意替我们开口的人。” “再往上,还要给联邦那一层送资源、送项目、送成绩。” “不然这地方迟早还得被人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枫低头看著那张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可以。” “但有一条。” “保护伞出的钱,不是来陪你们烧著玩的。” “谁拿了钱,谁就得事情做到位。” “德州这块地,既然要做,就別做成半吊子。” 薇拉也把態度压了下去。 “我的要求更简单。” “两件事先落地。” “第一,投產时间不能往后拖。” “第二,地方秩序不能乱。” “工厂动工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今天拍著桌子谈布局,明天地方上就有人出来闹药价、闹土地、闹治安。” 伯恩点头。 “不会。”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他和他的家里人会两枪胸口一枪头对外是自杀身亡。”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子弹了不是吗?” 这场会开了三个多小时。 等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风更热了。 可比天气更先热起来的,是网络。 因为薇拉从车上下来,到和凯恩、伯恩一起站在旧工业园门口看地,再到后面几辆黑色车队一排停进园区,全被远处几个路人拍了下来。 最先发视频的是德州本地一个小博主。 標题很简单。 好像是保护伞的人来了德州 视频一开始只是几秒远拍,画面晃得厉害。 可评论很快就炸了。 “真的假的?” “是那个保护伞?” “如果真是,我希望他们赶紧把药厂建过来。” “別管谁赚钱,先让我们这边有工作。” “有活干,有饭吃,有房子住,比什么都强。” 后面又有人补了更清楚的角度。 薇拉的脸、凯恩和伯恩一起出现的画面、旧工业园门口那几台工程车、甚至远处站著的哈里森和马丁,都被一一截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视频已经上了油管热榜。 德州本地的评论最直接。 他们不在乎什么保护伞內部权力结构,也不在乎这背后有多少家族在掰手腕。 他们只看两件事。 有没有厂。 有没有饭吃。 有没有人敢真把这座地方重新拉起来。 旧金山那边的视频团队还没开始主动推,这股热度就已经自己滚起来了。 等晚上消息传回俄国的时候,马尔科夫还在庄园里吃晚饭。 他看完那段视频,只笑了一下。 “伯恩和凯恩动手是真快。” 伊利亚把叉子放下。 “他们这是想先把美国那边做成第二个鹏城特区。” “而且比特区还大。”阿纳托利补了一句,“他们不是拿一个口子,是想吃一整座城。” 马尔科夫没接这个评价。 他只是抬手把视频又放了一遍,最后停在薇拉站在工业园前面的那一帧上。 “没关係。”他说,“他们先吃德州,我们先把天上的东西做出来。” “只要保护伞的手还需要往外伸,我们就不会没位置。” 同一时间。 首尔。 尹泰勛看完视频以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尹书妍站在对面,先开了口。 “德州要变了。” “不是德州。”尹泰勛看著屏幕,声音很稳,“是保护伞在美国,准备拿一块真正自己的地。” 他停了一下,才又补了一句。 “这事对我们是好消息。” “只要他们在美国也开始落这么大的盘,我们三江以后在东亚那张桌子上的位置,反而更稳。” 尹书妍点了点头。 “要不要问?” “问。”尹泰勛说,“可以问。” “我们是友方资本,这种事不问,反而显得生分。” “但別问太多。” “只问一个意思。” “如果美国有一座城要这么做,东亚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做一座。” 而华国这边,夜里又开了一场会。 人不算多。 可来的分量都不轻。 桌上的视频被反反覆覆放了三遍。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停在薇拉和凯恩、伯恩一起站在旧工业园前面,屋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最先开口的,不是那几个老专家。 是一个负责综合研判的人。 “这不是单纯考察。” “这是站台。” “也是亮相。” “他们是在告诉外面,保护伞和凯恩、伯恩已经把德州那块地摆上桌了。” 有人皱著眉问: “这代表什么?” 这次接话的是邓明。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代表保护伞在美国,准备复製特区的模式。” “只是那边不是一个区。” “是想按一整座城做。”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那几位原本还想把事往轻了说的人,都没再开口。 因为谁都听得明白。 一旦这事做成,保护伞就不再只是借美国的路卖药。 它是在美国本土,开始种自己的秩序。 苏部长坐在一侧,一直没插话。 等屋里静下来以后,他才慢慢开口。 “別只盯著德州。” “真正该看的,是他们现在已经不满足於拿项目、拿药厂、拿授权了。” “他们开始拿城了。” 这句话落下去,气氛一下更沉了。 没人接。 因为这已经不是“药价高不高”的问题。 也不是“配方给不给”的问题。 是保护伞在慢慢把自己从一家公司,做成一套能养人、能养药、能养工厂、还能养官的体系。 而这种东西,一旦真的成型,后面谁再想用过去那套办法去卡它,就只会越来越难。 桌上没人再说话。 屏幕上的视频还停在那里。 风很热,天很亮,旧工业园外的路被晒得发白。 薇拉站在那儿,伯恩和凯恩分站两边。 像是已经在替德州这张桌子,先占好了位置。 第183章 挡路的直接干掉(700催更加更章) 德州那场风刚吹出去,黑州那边的地就开始不好拿了。 不是政府军拦。 也不是反叛军明著来。 真正先跳出来的,是那些夹在边缘地带的小城议会、地方部落和手里握著几条旧矿线、旧水线的本地头人。 他们不敢真跟保护伞翻脸。 可看著黑州控制区一点点往外长,看著工业带、发射预备区、农业试验带和外环军工走廊一块块往外圈地,他们又捨不得手里那点地、那点路、那点税口。 於是人就开始多了。 今天来一个部落代表,说祖地不能动。 明天来一个地方议会的小头目,说旧路权要重新谈。 后天再跳出来几个看著不起眼的灰色承包商,说那片低丘后面有他们祖祖辈辈的水井和牲口道。 理由一个比一个像那么回事。 真翻开地图看,全是挡路的地方。 黑州北外环。 一整面投影地图掛在作战会议室里,黑线、黄线和新標出来的红圈压得密密麻麻。 威斯克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支雷射笔,点在其中三个地方。 “这三块不是问题。” “是试探。” 谢盖尔坐在下面,抬眼看了一下。 “部落?” “一部分是。”威斯克说,“还有一部分,是被人从后面塞了胆子。” 他把雷射笔往旁边一滑,又点亮两处標记。 “这两个小城原本谁都不敢跳。” “德州那边视频出去以后,他们反而觉得保护伞的摊子越铺越大,就更该在现在伸手要价。”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一旦冒头,就不会只来一批。 今天你让了一座小丘。 明天別人就会来要一条路。 后天就会有人敢来卡仓、卡港、卡油线。 到了那时候,黑州往外长的就不是控制区,是笑话。 威斯克把文件合上,转身回到桌边,按下加密终端。 几秒后,屏幕那头亮起了旧金山的夜。 叶枫坐在落地窗前,手边放著一份还没看完的简报,神色很平。 “说。” 威斯克把黑州外围这几处阻力的情况用最短的话过了一遍。 叶枫听完以后,甚至没问第二遍。 “这种小事,不用问我。” “用你的方法处理。” 威斯克没动。 他只是看著屏幕那头的人,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们还是不让。” 叶枫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一点都没起伏。 “那就清场。” “地我要。” “路我要。” “扩出去的控制区,我也要。” “谁挡,就把谁先清掉。” 屏幕那头短暂安静了一下。 谢盖尔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早就等这句话。 威斯克点头。 “明白。” 通讯切断以后,黑州这边就没再开会。 命令是现成的。 执行的人也一直都在等。 威斯克把那几份文件往桌上一扔,只说了一句: “先谈一次。” “谈不动的,今晚就拔。” 谢盖尔站起身,顺手拿过最上面那一页。 “我带人去北外环。” “那片低丘和水线,明天早上之前归我们。” 另一边。 华国这边的风,也没有停。 叶枫走后,顾氏走后,纽约那场发布会和德州那场考察都已经到了脸上,可真正挨著压力的人,还是那几张早早站到保护伞桌边的旧面孔。 刘建宏最近已经连著三天没回家。 不是他忙。 是找他的人太多。 今天让他解释为什么和保护伞那边还没重新搭上线。 明天问他鹏城大学能不能再出一封邀请函。 后天又有人拐著弯子提起,说校庆、论坛、联合学术会、国际讲座,总该有一个名目能把人请回来坐下谈一谈。 说白了。 还是不死心。 想借一张旧脸,再碰一碰叶枫。 这天晚上,办公室里灯刚亮起来,秘书就敲门进来。 “刘主任。” “上面来人了。” 刘建宏抬起头。 “谁?” 秘书压低声音。 “不是市里,也不是省里。” “是专门下来谈这件事的。” 刘建宏沉默了两秒,还是把笔放下。 “请进来吧。” 进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姓冯,一个姓卢,穿得都很普通,可那股说话不必绕弯子的味道,一进门就带进来了。 客套只过了一轮,姓冯的男人就把杯子放下了。 “刘主任,我们这次来,不是跟你討论有没有必要。” “是想请鹏城大学,再帮国家出一把力。” 刘建宏没接这句话,只看著他。 对方继续往下说: “叶枫是你们学校出去的人。” “你和他老师学生一场。” “现在这个局面,他不愿意坐下来,別人请不动,总不能你们也请不动。” 刘建宏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我能通知。” “但成不成,我不知道。” 那人皱了皱眉。 “老刘,大家现在都在替大局想办法。” 刘建宏脸上的笑淡了点。 “我也是在替大局想办法。” “所以我才告诉你们,我能做的只有通知。” “你们真以为,现在的叶枫还是谁想见就见、想谈就谈?” 屋里安静了片刻。 姓卢的男人换了个说法。 “那你至少该帮我们把这个话递到位。” “我会递。”刘建宏说,“但我也先把话放在这里。” “人家回不回来、见不见、愿不愿意谈,不归我定。” “鹏城大学也不是谁的鱼竿,甩出去就一定能把人勾回来。” 这场话没谈出什么结果。 可刘建宏也看得出来,真正的压力这才刚开始。 而在魔都和特区之间,另一个电话也已经接上了。 邓明先开的口。 “德州那边,你怎么看?” 苏部长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看不懂全部。” “但有一件事看得懂。” “他们已经不满足於卖药了。” “德州如果真按他们现在这个路数做成,以后就不是药落在哪儿的问题了,是城往哪边站的问题。” 邓明没接这句判断。 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叶枫那边,回过你话没有?” “回了。”苏部长说,“他说高层的事,他不知道,也管不了。” “让我们把自己的事先做好。” “还说……”他顿了顿,“华国內部阻力太多了,保护伞未必还愿意继续在这边浪费时间。” 电话两头安静了一会儿。 邓明先笑了一声。 可那笑一点都不轻鬆。 “浪费时间。” “这几个字,说得真够难听。” “但也真。” 话音刚落,旁边坐著的几个人都没插嘴。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走到今天这一步,问题已经不是叶枫还愿不愿意给谁面子,而是保护伞是不是已经开始重新衡量,华国这张桌子到底还值不值得继续往里放筹码。 而在更上面那场会里,问题已经更直接了。 “那口井到底研发出什么来了?” 开口的人语气很平,听不出怒火。 可越是这样,下面坐著的人越不敢乱接。 “付出了这么大代价。” “逼走了顾氏,逼僵了项目,搞到现在——” “別告诉我,你们除了几份报告和几株草,什么都没弄明白。” 屋里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陈维山把手里的材料翻开,慢慢推到桌子中间。 “弄明白了。” “起码明面上,已经明白三件事。” “第一,那套东西確实能把部分神经损伤重新拉出恢復窗口。” “第二,针对长时昏迷和植物状態,他们手里已经有了辅助唤醒的方向。” “第三,那口井和那棵树最值钱的,不是草本身,是整套环境。” “药能带走,井带不走。” “所以他们现在不急了。” 这几句话说完,屋里还是很安静。 有人抬头问了一句: “那我们自己呢?” 陈维山把报告合上。 “我们知道它值钱。” “也知道它大概能值到哪一步。” “但怎么做出来,怎么稳定做出来,怎么从一口井和几批样本,走到一整条可重复的工艺——” “我们没有。”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更沉。 因为这才是眼下最难看的地方。 不是不知道那东西能干什么。 而是明明知道它值几条命,值几座城,值几个未来方向,可真把牌摊开来数的时候,自己手里还是空的。 夜再往后压的时候,刘建宏还是把消息递给了叶枫。 內容很短。 只有一句: 他们还是想见你。 旧金山那边回得也很快。 叶枫只回了五个字。 知道了,不见。 而同一时间,黑州北外环那片低丘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第一批装甲车没有开远光。 只是贴著夜色,一辆接一辆往前压了过去。 第184章 现在轮到我们讲道理(770催更加更章) 黑州北外环那片低丘,天亮之前就打完了。 没有拉扯太久。 威斯克给出去的命令很简单。 清场。 而事实证明,那几处挡路的部落和小城头人,是真的把保护伞的耐心当成了软弱。 第一轮接触的时候,他们还想摆姿態。 拦路。 扣车。 让人站在旧水线旁边举枪。 甚至还有人把话递到了谢盖尔脸上,说这是他们祖辈留下来的地方,谁也別想往前再压一步。 谢盖尔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说完了?” 对面没听明白。 他还在抬价。 谢盖尔就把终端合上了。 半分钟后,第一批无人机从丘后起飞。 十分钟后,外围道路被切断。 二十分钟后,装甲车压进了第一道营地。 没有人再谈祖地,也没人再谈水井和牲口道。 因为保护伞这次带过去的不是警告,是整套清场编制。 低空无人机先把高点和暗哨拔掉。 车载压制火力把路口一段一段打碎。 热成像和数据链把逃跑路线切成一格一格的红框。 谢盖尔坐在指挥车里,连语气都没变。 “西侧清完。” “东侧准备下去。” “別让人带著武器跑进第二城。” 真正最惨的是北外环最里面那个部落。 他们前一天还在替旁边两座小城撑胆。 当天亮以后,整片营地已经只剩下被履带压开的泥地、翻倒的铁皮棚和烧得发黑的车架。 人没剩几个。 能打的都倒在了外围。 能跑的,也在无人机追踪下被一段段撵死在乾涸沟道里。 等谢盖尔的人把最后一面旧旗子从杆上扯下来的时候,那地方已经连一个敢继续站著喊话的人都没有了。 另外两座本来还想抬价的小城,当天上午就把人送来了。 不是代表。 是带著钥匙、地契、旧路权和仓单来的。 他们终於听懂了。 保护伞这次不是来协商边界的。 是来改地图的。 中午之前,北外环那片低丘、水线、旧矿带和两条外运路,全被压进了黑州新控制区。 下午两点,旧金山。 叶枫刚看完黑州那边传回来的新图,系统提示就在眼前弹了出来。 叮!阶段成就【掌城集团】已完成。 奖励发放: 1. 一体化战场数据链(可实现设计图) 2. 中远程精確打击体系(可实现设计图) 叶枫盯著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嘴角终於慢慢勾了一下。 德州那张桌子落稳了。 黑州这边又把外围推开了一截。 保护伞到这一步,终於不再只是“有兵有药”。 它开始真正有了和一个国家谈条件时,该有的骨头。 他没有耽误,直接把两份加密权限包压进了黑州总控链。 收件人只有一个。 威斯克。 黑州。 威斯克点开那两份新到的图纸包时,屋里正开著战后復盘会。 第一页还没翻完,谢盖尔就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什么?” 威斯克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第一份设计图放大,投到整面屏幕上。 星链节点、地面中继、低空无人机、装甲编队、火控车、防空车、前沿侦察组和后方指挥链,一条条线从屏幕中间迅速铺开。 不是零散装备。 是一整套真正能把天上、地面和火力串在一起的现代战场神经。 谢盖尔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慢慢收住了。 “这个要是成了……” “黑州以后就不是基地。”威斯克淡淡接了下去,“是战区。” 他又翻开第二份。 这一次,屏幕上变成了另一套东西。 中程火力平台、分布式发射车、外贸壳下的精確打击模块、弹道修正组件、末段引导和目標回链。 射程没夸张到离谱。 可只要做出来,黑州周边几个国家以后再看保护伞,就得先把手里的地图重新翻一遍。 因为到那时候,保护伞不需要把人全压过去。 它能在別人还没靠近之前,就先把对方的心臟点掉。 谢盖尔看完以后,低声骂了一句。 “这下有意思了。” 威斯克把终端放下,脸上没什么波动。 “黑州扩区之后,先起两件事。” “数据链组並进现有卫星和无人机。” “精確打击组单独列项,先建试製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把视线拉回到战后地图上。 “还有。” “今天清掉的这几块地,先拿一块出来做远火试验场。”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接话。 可每个人都知道,黑州这次是真的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而这一步迈出去以后,最先炸的,不是黑州內部。 是黑州政府。 当天傍晚,黑州政府就在国际平台上发了声明。 措辞极重。 严厉谴责保护伞无边界扩张领地、无故对地方武装和平民聚落髮动战爭,要求保护伞立即停止扩张、退出爭议地区、赔偿损失並给出正式交代。 声明一发出去,外面很快跟著热了起来。 有媒体在问。 有旁边几个国家在看。 甚至连那些原本跟保护伞做生意的国际观察口,也都在等保护伞会不会收一收。 半个小时后,威斯克那边回了一份极短的公开回应。 只有一段话。 今日黑州北外环事件,起因为我集团员工在下班路上遭遇无故袭扰、殴打与扣押。 我方第一时间试图友好沟通。 经多轮友好商量后,对方依旧不为所动,並持续阻碍我集团合法施工与通行。 保护伞为保障员工基本权益与正常工作秩序,无奈只能採取必要处置。 请问黑州政府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后面还多了一句。 如果黑州政府听不懂大道理,保护伞集团也略懂军事,可以继续切磋。 不过枪炮无眼,输了要自己认。 这段回復一出去,別说黑州政府,就连旁边那几个原本还想帮著敲边鼓的人,都一下安静了。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保护伞这不是在解释。 是在通知。 而另一边,德州那张桌子也终於彻底坐实了。 晚上,凯恩和伯恩一起把最终確认函送到旧金山。 德州地方系统、工厂预留地、医院网络、物流路权、第一轮政治扶持资金池,以及未来联邦那层的上送计划,全部签字。 叶枫看完以后,没有回太多。 只给薇拉发了一句。 “德州这边,可以开始按最大的盘子准备。” 薇拉回得很快。 “明白。” “我会让他们知道,保护伞不是来租一块地。” “是来养一座城。” 夜再深一点的时候,黑州那边的新图又更新了一版。 原本二十万亩的核心基地,外面已经不再只是几个模糊圈。 新的控制区、试验场、工业带、外环路、预留髮射区和外围聚落都在往外长。 而地图最下方,威斯克刚刚手写加上的那一行字,还没来得及录进系统。 先把北外环吃透。 再往西压。 远处的夜空一片漆黑。 可黑州的灯,比之前又多亮了一圈。 第185章 换个地方胜天半子(840催更加更章) 又过了两个多月。 黑州外环多亮出来的那一圈灯,已经开始有了点城的样子。 夜里从高处往下看,最先连起来的是军工走廊,然后是外环仓、试验场和预备发射区,再往远一点,才是后面新压出来的路和还没完全修平的地。 但第一批真正要上天的东西,不在黑州。 在俄国。 北线一座临时军民两用发射场外,风颳得人脸生疼。 马尔科夫是踩著夜色到的。 这一次他不是来谈条件。 是来等人验货。 一整排恆温转运库的门都开著,里面停著的不是药箱,也不是冷封仓,而是十个被厚壳封得严严实实的圆柱转运舱。 每个舱体外面都打著俄线工艺码和第一阶段的假壳编號。 三天前,马尔科夫已经把加密通讯接进了黑州基地。 只有一句话。 “东西做好了。” “你们派人来验。” 而黑州总控室里,威斯克正看著俄国现场实时回传的画面,半天没说话。 镜头另一边,马尔科夫站在那排转运舱前,神色比平时认真得多。 “壳体、姿控、通讯模块和地面配套,按你们的图做的。” “总共就这十个。” “再往后,伊利亚和阿纳托利已经把另外几条產线也拉起来了。” 他说到这里,转身朝那排舱体抬了抬下巴。 “伙计,你们要的天上的眼睛,我先给你摆到发射架下面了。” 威斯克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接话。 他只是抬手,把其中一个舱体的外层壳標放大到屏幕上。 十颗。 先把链掛起来。 再谈后面更大的东西。 这就是保护伞现在的节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快。 稳。 而且不回头。 镜头切断以前,威斯克只回了一句。 “三天后,我和谢盖尔亲自过去。” “如果东西过关,直接发射。” “药也带过去。” 三天后。 那座临时军民两用发射场外,除了马尔科夫的自己人,还多了两架从黑州方向落下来的重型运输机。 威斯克和谢盖尔没有先去看卫星。 两人下机以后,先去了俄国临时腾出来给黑州使用的低温实验室。 威斯克手里一直提著那只从黑州带出来的黑色手提冷封箱。 箱体不大,锁扣却用了三层。 谢盖尔站在门口没说话。 威斯克自己把手提冷封箱放进低温保存柜里,刷开权限锁,等最后一道锁扣弹开以后,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三支银灰色针剂。 每一支上面都只有一行很短的黑字。 五年级 威斯克把箱子重新合上,亲手提了起来。 “先验货。” “验完再给。” “先掛侦察,再掛通讯,最后掛环境观测。” “黑州只看总控和回链。” “首批上天,还是走俄国。” 马尔科夫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白来一趟。”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会白出这十颗星。” 马尔科夫没否认。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是来押注未来的。 同一时间。 霓虹那边,也终於见到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那东西根本不是未来。 是坑。 东京外海那栋不掛任何牌子的旧研究楼,最近一个月亮灯亮得最久。 八咫会从北线塌槽口抢回来的那三株花,在连著死了两批观察员、崩掉四轮环境参数之后,终於有了一次看起来像样的结果。 不是全部。 也不是彻底稳定。 可至少已经能在短时间內拉出肉眼可见的神经兴奋和反应回升。 第一份阶段报告送到首相桌上的时候,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分。 这一次,他没砸屏幕。 而是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上面写得很谨慎。 神经传导回升。 迟钝肌群出现应答。 部分坏死边缘组织在短时间內重新显出活性。 单从纸面上看,这已经足够漂亮了。 首相盯著最后那页数据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现在呢?” 站在下面的人低著头。 “院內观察已经开始了。” “先走內部,不对外。” “如果第二轮还能站住,我们就可以把这条神经药剂的方向往前推。” 首相把报告合上。 这一回,他没有再骂八咫会废物。 甚至还破天荒地给了一句像样的人话。 “继续做。” “钱、人、楼、设备,我批。” “但我只给你们结果。” “这一次,別再让我失望。” 他没有看出来。 八咫会也没有看出来。 那份“像样”的结果下面,其实压著另一层更深的东西。 那几株花並不只是被保护伞改过形。 它们被拖长了前段。 把早该出现的崩塌点往后推了一截。 於是最开始看起来,效果就会比正常样本更像成功。 甚至在最短那段观察窗口里,连老练的实验员都只会觉得自己终於摸对了门。 可真正麻烦的,从来不在前段。 而在后面。 艾达王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旧金山。 叶枫看完那条简报,坐在窗前没动。 消息不长。 只有三点。 一,八咫会已经把那三株花彻底转进了核心楼层。 二,他们对外不承认,可內部已经开始走小范围人体观察。 三,首相亲自批了第二轮预算。 叶枫看完,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薇拉就坐在对面,问得很直接。 “比你预想得快?” “差不多。”叶枫把终端放下,“他们已经相信自己摸到了门。” “接下来会做得更快。” “也会死得更快。” 薇拉没接这句。 她只是把另一份简报推过去。 那是黑州兵员和外聘佣兵的新名单。 叶枫看了一眼,直接拨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打给威斯克。 “让谢盖尔把训练强度再提一档。” “外聘佣兵继续加。” “真打起来的时候,我不想听见谁说人不够。”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威斯克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第二通,是打给尹书妍的。 电话接通时,那边还有翻纸和键盘声。 尹书妍显然还在办公室里。 “最近盯紧一点世界新闻。”叶枫说,“尤其是霓虹那边的神经类消息。” 尹书妍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 “如果他们真放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看。” 叶枫没多说。 只回了一句: “看见了,先別出声。” “明白。” 电话掛断以后,旧金山这边重新安静下来。 而大洋另一边,华国已经不只是安静。 是憋。 保护伞那几条神经类药物,现在已经成了很多家庭眼里的“看得见,但碰不起”的东西。 涨了十倍以后,医院里骂的人越来越多。 骂顾氏忘本的有。 骂保护伞吃相难看的有。 也有人不骂,只是坐在走廊里发呆。 因为他们知道,这笔帐骂谁都没用。 药不在自己手里。 厂不在自己手里。 连那张桌子,也已经被人搬走了。 而比病人先顶不住的,反而是祁同伟。 刘建宏还在扛。 周国强那边还能靠老底子和回款硬撑。 祁同伟不一样。 他的任命卡著。 人也被晾著。 每天上班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不是新安排,是一张张补材料、再核查、再评估的回执。 像在告诉他。 你这条路,还没彻底断。 但也別想走。 撑到第三周的时候,他终於还是动了。 不是自己飞旧金山。 而是让自己最信得过的一个亲戚先过去。 她不是来闹的。 也不是来哭的。 她是带著祁同伟那句原话来的。 “叶总。” “同伟哥知道自己现在这一步丟人。” “但他真被按住了。” “他想知道,如果不在华国了,他还有没有路。” 见面的地方还是旧金山那栋楼。 叶枫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著杯子里的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有。” 对面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叶枫继续往下说。 “德州。” “哈里森和马丁那边,正好还缺一个能做事、能搞定警务口的人。” “如果祁同伟真想走,我给他一个位置。” “德州市局副局长。” “从这里开始干。” 屋里静了两秒。 那女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真的?” “真的。”叶枫看著她,“但有一句话,你带回去。” “华国內怎么交代,是他自己的事。” “这条路要不要走,也是他自己的事。” “想要,就把这些问题自己解决乾净。” “保护伞不给他擦这个屁股。” 这话很硬。 可对祁同伟来说,已经不是坏消息了。 因为这至少说明,门还在。 不是彻底没了。 那女人走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她知道,这句话带回去以后,祁同伟的人生就要分岔了。 两天后。 鹏城。 祁同伟把那张辞职报告放到桌上的时候,窗外天阴得厉害。 他没带人。 也没提前放风。 只是把门带上,然后把那几页纸往前推了推。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坐在对面的人看了他很久,才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 祁同伟站得很直。 “想好了。” “既然打压那以后肯定也不会好过,我想换个方式生活。” “仕途的路不让我走。” “那我就换一条。” 对面的人没说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这不是普通辞职。 这是跳桌。 而跳出去以后,他去的也不是普通公司。 是保护伞。 再往后,就已经不是一纸人事文件能说清的东西了。 祁同伟把笔放下,最后签了一次名字。 墨跡压进纸里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直压著的那块东西,终於鬆了一点。 外面风很大。 窗帘被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把那份文件推到底,什么都没再说。 第186章 点亮十星 俄国北线那座临时军民两用发射场,凌晨三点半就全亮了。 跑道尽头那两排高杆灯一字排开,把地面照得发白。远处的发射井位外面停著成排的牵引车、燃料车和技术保障车,地勤人员一层一层往外铺,像是在雪地边缘临时拼出一座只为这一夜存在的工厂。 十个圆柱转运舱已经全部移进了总装区。 一夜过去,黑州派来的人把最后一轮验收、回链校验和地面联调全过了一遍。 没有退件。 也没有重做。 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过去了。 威斯克站在总控玻璃后面,看著发射屏上依次亮起的绿色標识,脸上没什么情绪。 谢盖尔抱著手站在他左边,盯著中间那条不断刷新的节点回传。 “杰克那边还在线上?” “在。”威斯克淡淡回了一句。 屏幕右上角的分屏里,杰克·劳森的脸正掛在旧金山那边的轨道小组会议室里,眼睛下面一圈明显没睡。 可他整个人却比谁都精神。 “第一颗如果上去以后姿態能稳住,后面九颗就只是重复动作。”他语速很快,“通讯中继先开一层,別急著全展开,先把黑州和东海岸的测试链掛住。” 威斯克没说废话,只抬手比了下。 总控台前的人立刻开始倒数。 第一颗先升。 再是第二颗。 然后第三颗、第四颗…… 整个过程並不华丽。 甚至可以说很枯燥。 没有外人想像中的什么热烈掌声,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庆祝画面。 只有一组组数字、一层层权限確认、一次次姿態回传、一次次轨道修正。 可越是这样,站在场里的人就越清楚,这十颗东西上去以后,保护伞看世界的方式就要变了。 等到最后一颗也完成入轨確认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 总控室里还是没人说话。 直到屏幕中间那排標识全部亮绿,杰克才在远程那头狠狠干出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成了。” “十颗全上去了。” 这句话落下去,总控室里压著的那口气才终於鬆开。 谢盖尔盯著那排绿色標记看了两秒,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现在天上那张网,算是真铺开了一层。” 威斯克抬手把主屏切到第二界面。 黑州、东海岸、德州、北线转运口和外环试验场的信號点一个一个亮起来,像有人在地图上,重新替保护伞把一根看不见的神经拉通了。 “不是我们的东西。”威斯克声音很平,“是我们的眼睛。” 他说完以后,才把终端合上。 “把药拿过来。” 发射场北侧那间临时低温室里,温度压得很低。 那只黑色手提冷封箱还安安静静地锁在里面。 三支银灰色针剂整齐排著,標籤还是那两个字。 五年级 伊利亚、阿纳托利和马尔科夫早就等在外面了。 这一次,三个人谁都没再装镇定。 卫星已经上去了。 他们答应的事做到了。 那接下来,就该轮到保护伞兑现它答应的东西。 马尔科夫是第一个进去的。 他把外套脱下来,隨手搭在椅背上,坐下以后先抬眼看了威斯克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再多晾我几天。” “你把卫星送上去了。”威斯克站在他对面,语气一点都没松,“保护伞会认帐。” “但有句话,我还是先说清楚。” “这三支针,只到你们三个人。” “你们自己用。” “別往下分,別起別的心思。” “后面別人想拿,还是老规矩。” 马尔科夫笑了一下。 “放心。” “五年这种东西,我没大方到分给別人。” 真正打针的时候,屋里反而安静得很。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再问副作用、风险、数据和细节。 到了这一步,所有问题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那根针进去以后,时间会不会真的往回退一点。 第一支推完以后,马尔科夫先是没动。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像是在等身体自己给他一个答案。 几分钟后,他手背那层常年发灰的老皮像是慢慢鬆了一点,原本压得很沉的胸口起伏,也一点点匀了下来。 阿纳托利在另一边盯著他看,眼神里那点装出来的平静,终於还是崩了一道缝。 等三个人都打完以后,房间里还是没人急著说话。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伊利亚才先慢慢坐直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瘦,还老,可那种一直压在骨头缝里的沉滯感,是真的鬆开了一层。 “值了。”他低声说。 马尔科夫坐在旁边,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保护伞不会在这种事上糊弄人。” 到了中午,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去的不是医院,也不是庄园。 而是俄国高层那边的內部会客厅。 马尔科夫这辈子最擅长的事,从来就不是做实验。 是把钱、人、项目和上面的力量整合在一起。 所以他人一进去,连寒暄都没绕,直接把话说透了。 “我们三家,接下来会一起往保护伞这边下注 all in!” “明面上,是家族企业合作。” “工业、发射、材料、医疗、卫星壳和后面的轨道服务,都能谈。” “暗地里,也不用装。” “我希望各位在不伤及俄国利益的前提下,儘可能给保护伞一些活动空间。” 对面有人皱眉。 “为什么?” 马尔科夫没绕。 “因为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家公司以后手里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值钱。” “药、卫星、军工、农业、环境、甚至后面更大的东西,都会在它手里长出来。” “俄国现在要做的,不是防著它。” “是先站进它那张桌子。” 阿纳托利这时候也开了口。 “情报我们共享。” “资源我们共享。” “后面利益我们也共享。” “但前提是,別让那些不长眼的人,先把路堵死。” 伊利亚坐在一旁,没说太多。 他只是把那份已经签好的工业支持清单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 意思比什么都清楚。 他们三家,已经不是来试试口风的。 是已经把钱、厂、线和命都压进去了。 这场会没有开很久。 可等马尔科夫三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那股压著很多年的死气,已经明显淡了一层。 下午,威斯克准备离开俄国。 登机前,马尔科夫亲自把他送到跑道边。 风比凌晨的时候更大。 两个人站在机翼下,谁都没说废话。 最后,还是威斯克先开了口。 “从现在开始,我建议你们囤积生活物资。” 马尔科夫抬眼看他。 “什么级別?” “能撑一个城市自己转一阵子的级別。”威斯克说,“粮、药、净水、发电、燃料、低温仓和外围安保,都提前补。” 马尔科夫没立刻问为什么。 只是盯著他看了几秒,才低声道: “会来得很快?” 威斯克把手套往上提了一下,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也不重。 “也许很快。” “也许会拖很久。” “总之,不会是好事。” “先做准备。” 马尔科夫点了点头。 “明白。” “我会让他们开始囤。” 威斯克没再往下解释。 飞机门合上的时候,跑道另一端的风把细雪捲起来,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白灰。 而在大洋另一头,另一架民航客机也开始滑向跑道。 祁同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薄得不能再薄的一个公文包。 里面没多少东西。 几份证件。 几份已经签完的文件。 还有一张被他折了很多次、边角都起毛了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人还年轻,眼里那股不肯低头的劲,比现在更明显。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地面一点点往后退。 舱门早关了。 身边的家里人都没说话,像是也知道,这一趟飞出去以后,很多事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到今天,最不服的,从来都不是別人比他强。 他不输任何人。 脑子不输。 手段不输。 胆子不输。 能干的活也不输。 他缺的,只是一个真正肯让人往上走的台子。 而华国没给他。 现在德州可能会给。 飞机开始抬头的时候,他把那只公文包往里推了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回。”他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换个地方,重新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一点点压上来。 机身离地的时候,窗外那片熟得不能再熟的灯,也终於慢慢沉了下去。 第187章 三天的筹备 祁同伟一家到德州的时候,正赶上中午最热的那阵风。 机场外面的太阳白得发晃,地面像刚被火烤过一样,远处低矮的房顶被热浪顶著,连边线都在发虚。 他没先去见人。 也没先去问岗位。 下飞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著老婆孩子去买了一套小房子。 房子不大。 两层,前后带一点窄窄的草地,门口那棵树长得也不算精神,草坪边缘甚至还有几块没补好的黄斑。 可这已经是祁同伟把华国那边能处理的东西全处理掉以后,真真正正替一家人换回来的第一个落脚地。 不是单位房。 不是借住。 也不是过渡。 是门一关上以后,这一家子真能睡踏实的地方。 他老婆站在门口,先把屋里看了一圈,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 “以后就在这儿了?” 祁同伟把钥匙从锁眼里拔出来,点了点头。 “先在这儿。” “后面再慢慢换。” 他女儿已经先一步跑上了二楼,没多久又扶著栏杆探出头来。 “爸,这儿比我们以前那套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祁同伟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那点一路绷著的劲总算鬆了一点。 “亮就行。” “以后会更亮。” 东西其实没几样。 证件、现金、两块表、孩子以前的奖状,还有老人硬塞进来的旧照片。 他自己一只只往里搬,摆好以后,才在客厅那张还带著新木头味的椅子上坐下,长长出了一口气。 钱花了。 路也断了。 可人真落到这块地上以后,他反而比在国內那段时间更安心。 没有退路的人,最不怕別人嚇。 德州那边真正通知到位,是在祁同伟一家落地后的第二天上午。 旧金山。 叶枫刚看完黑州那边回来的新简报,手机就震了一下。 发消息的人是凯恩。 內容不长,只有两句。 德州这边可以开门了。 希望三天后,薇拉总裁和你一起过来。 叶枫看完以后,没有立刻回。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转头看向落地窗外那片旧金山的海湾,安静了几秒,才笑了一下。 薇拉正坐在另一边看德州送过来的场地平面图,听见这声笑,抬了下眼。 “怎么了?” 叶枫把手机推过去。 “凯恩和伯恩忍不住了。” 薇拉扫了一眼那两句消息,没什么意外。 “三天后,时间正好。” “你想去?” “去。”叶枫说,“而且这次不能只是开门。” 薇拉把图纸合上。 “你想做大一点。” “对。”叶枫点了点头,“德州这座城市既然已经搭出来了,那就別只让圈子里的人知道。” “影响力要大。” “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说完以后,直接拿起手机,拨给了邓琪琪。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边明显还有些杂音,像是在车上。 “叶总?” “在忙?” “还好。”邓琪琪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是在让旁边人先別出声,“您说。” 叶枫没绕。 “给你满打满算一天时间。” “德州这边,三天后保护伞最大的製药动工。” “我要全球直播。”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邓琪琪没立刻答应,也没装轻鬆。 她很清楚这不是普通直播。 德州、保护伞、凯恩、伯恩、马尔科夫、三江,再加上薇拉和叶枫同时到场,这种场子一旦接下来,就不是做好做坏的问题,是能不能扛住的问题。 “如果做不到,就算了。”叶枫语气还是很平,“我换別人。” 邓琪琪深吸了一口气。 “叶总。” “给我一小时。” “我回公司开会。” “一个小时后,我给您答覆。” “行。” 电话掛断。 叶枫把手机放回桌上,像是这事已经说完了。 薇拉看著他。 “你就这么压她?” “她要是连这点场子都接不住,以后也別想站在这种队伍里面了,我们不需要花瓶。”叶枫淡淡道。 薇拉听完,倒也没反驳。 她只是低头把德州那份考察流程重新往后翻了一页。 “那我安排飞机。” “明天走?” “明天走。”叶枫说,“给德州两天清场,我们第三天到,正好。” 一个小时后,邓琪琪的电话准时回过来了。 这次她周围很安静。 “叶总。” “我们接。” “团队今晚飞德州,香江、纽约、旧金山三地技术组一起併线。主控导播台我们自己搭,备用链路我们上四组,现场主持口我亲自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补了一句: “就是有个问题。” “说。” “我们得先踩场。”她说,“至少提前一天。” 叶枫笑了一下。 “那就去。” “你的人今晚先飞,场地、机位、嘉宾位、主镜头、外场航拍,全部先给你。” “三天后,我只看结果。” “明白。”邓琪琪这一回答得很快,“我不会掉链子。” 电话掛断。 而香江那边,那场会几乎是当场就开到了凌晨。 会议室里的灯一盏没关。 有人负责拉直播链路。 有人重做会场导播表。 有人开始联繫纽约本地的移动转播车和备用供电。 还有人直接被派去翻保护伞过去所有大型发布会的镜头资料,连夜做一版新的舞台脚本。 邓琪琪坐在桌子最前面,手里那支笔一直没停。 她知道,能在一天之內接下这种活的机会,不会再来第二次。 第二天下午,叶枫和薇拉一起飞去了德州。 飞机落地以前,叶枫先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发给祁同伟。 今晚去你家吃饭。 带两个人。 別太折腾,家常点就行。 消息过去没多久,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 收到以后,祁同伟坐在那张刚买回来的餐桌边,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十几秒,才猛地站起来。 他老婆正在厨房里擦新买回来的锅,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祁同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声音都低不下来。 “老板今晚来家里吃饭。” “现在。” “立刻。” “去买菜。” 他老婆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什么都没问,转身就把围裙解了。 “我去超市。” “肉要不要现买?” “现买。”祁同伟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翻手机通讯录,“鱼也要,虾也要。” 楼上他女儿探出头来。 “谁要来?” 祁同伟抬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能决定你爸在这边站多高的人。” “你给我把楼上收拾乾净。” 他女儿一下就清醒了。 “知道了。” 半小时后,小房子里整个气氛都变了。 地板重新拖了一遍。 桌布换了新的。 冰箱里刚塞进去的饮料和水果被一盘盘拿出来摆好。 锅里燉汤,灶上烧鱼,切好的牛肉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祁同伟自己站在客厅中间,来回看了两遍,还嫌不够,又把门口那块地垫重新摆正了。 等到天真正黑下来以后,祁同伟就没再坐回屋里。 他一个人站到了门外那条窄窄的车道边上,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路口。 明明衣领已经抻过一遍,鞋也换了,屋里屋外都重新看过了,可车灯真从街角压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一下绷直了,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 车刚停稳,他就先一步替叶枫把车门拉开了。 晚上七点多,两辆车先后停在了门外。 不是大车队。 就两辆黑色轿车。 先下车的是马丁。 还是那副不太起眼的样子,衣服也没穿得多显眼,可走路的节奏比谁都稳。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才绕到后面替叶枫拉开车门。 叶枫下车的时候,薇拉没来。 哈里森跟在后面。 祁同伟人已经站到门口了,看到叶枫那一刻,整个人下意识又站直了一点。 “老板。” 叶枫笑了一下。 “这么正式干什么?” “不是说了家常饭。” 祁同伟也笑了,可那股紧绷还是在。 “应该的。” “进来吧。” 马丁和哈里森也跟著往里走。 哈里森进门时还不忘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 “比我想的安静。” 祁同伟听见这句,回了一句: “刚买的,还没住热。” 哈里森点了点头,没多说。 等几个人全进了门,祁同伟老婆才端著最后一道汤从厨房里出来,笑得多少有点拘谨。 叶枫先和她打了个招呼。 “嫂子,辛苦了。” 她赶紧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 “能来家里吃饭,是我们的福气。” 饭菜很快摆满了一桌。 没有什么名贵食材。 可都是热的,香的,刚出锅的。 这顿饭从头到尾,叶枫也没故意摆什么架子。 他先问的是房子住不住得惯。 然后问祁同伟女儿新学校的事。 接著又问哈里森现在德州市局內部那边给祁同伟留的是哪块口。 马丁在旁边补得很快。 “先给的是副局位子。” “但不是空坐。” “药厂外圈、港口外围、南城工业带和后面那条医院配送路,都会归他碰。” 叶枫夹了一块鱼,点了点头。 “够了。” “先把这几块抓住。” “抓稳了,后面的位置自然会往上走。” 祁同伟坐在旁边,没多插嘴,只认真听。 他知道,这种饭局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表忠心。 真值钱的是听明白以后,后面一件件把事做出来。 快吃到一半的时候,哈里森终於把正题拉了回来。 “老板,德州那边三天够吗?” “够。”叶枫喝了口汤,语气很平,“凯恩和伯恩要的是一个能看得过去的开门,不是真要三天把整座城翻过来。” “先把门开了。” “后面的厂、医院、保险、警务和人,会自己往里长。” 马丁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就不是开门了。” “是立城。” 叶枫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这句话一落,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因为谁都听得懂这里面的意思。 德州这一次,不是一个厂,不是一条授权,不是一场秀。 是一座城的开始。 吃到最后,祁同伟老婆把水果端上来的时候,气氛已经鬆了很多。 叶枫临走前,站在门口看了祁同伟一眼。 “这几天別急做出成绩。” “先看,先记,先把人认全。” “等德州正式开门以后,再往前走。” 祁同伟点头。 “明白。” “我不会乱来。” 叶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车开走的时候,祁同伟还站在门口。 直到尾灯从街角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把门带上。 而德州那边,那块会场主屏已经在夜里亮了起来。 邓琪琪的团队踩完了最后一遍位。 凯恩和伯恩也把次日的流程又过了一次。 场地、安保、媒体、镜头、嘉宾、路权,全都扣到了最后一格。 真正的门,要在三天后开。 第188章 祁同伟上任 从祁同伟家出来以后,两辆车一前一后拐上了外环。 叶枫那辆在前面。 哈里森和马丁坐在后车。 夜已经很深了,德州这边的路却一点都不空。远处工业带的灯一排一排往后退,偶尔还能看见大型卡车压著线往城南那片新清出来的地开。 车里很安静。 哈里森先把领口鬆了一下,偏头看了眼窗外,过了几秒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你看见没有?” 马丁还盯著前车尾灯。 “看见了。” “什么?” “老板是真把这儿当城在做。”马丁说。 哈里森笑了一下。 “废话。” “不然你以为凯恩为什么这次把我们都推得这么快?” 马丁没接这句。 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有点没缓过来。 刚才那顿饭上,叶枫说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像把位置、路和规矩一层层往下压清楚了。那种感觉,跟他早些年在旧金山那个小酒馆里陪著叶枫喝酒、听人吹牛、盘算怎么把第一条路撬开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笑了一声。 “哈里森。” “嗯?” “我现在跟做梦一样。” 哈里森偏头看了他一眼。 “出息。” 马丁却一点也没觉得丟人。 “是真的。”他说,“前几年我还守著那间小酒馆,想的是哪天能碰上个像样的人脉,把自己从柜檯后面拉出去。现在一转全都实现了。” “我他妈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 前面那辆车在红灯口停了一下。 叶枫降了半截车窗,偏头朝后面比了个手势。 司机立刻明白,把两辆车都靠边停了下来。 哈里森和马丁几乎同时下车。 夜风一吹,马丁才发现自己后背居然微微有点汗。 叶枫站在前车旁边,手里还夹著一支没点的烟。 他先看了哈里森一眼。 “德州这边,你们两个以后碰到的不会是旧金山那种小场面。” “我知道。”哈里森站得很直,“老板,我心里有数。” 叶枫点了点头,又看向马丁。 “马丁。” “在,老板。” “以前那个小酒馆,酒挺好喝的,不是吗?” 马丁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里森也笑了。 他们都知道叶枫在说什么。 那间不起眼的小酒馆,曾经就是很多事的起点。 马丁低下头笑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 “明白就好。”叶枫把那支烟在指间转了一下,却没点,“以后要知道该怎么做。” “德州这地方,现在看著只是一个州、一座城、一堆厂。” “但以后未必只到这里。” 他看著哈里森和马丁,语气平平。 “也许你们可以一直走到联邦高层。” “前提是,听话。” 哈里森一点都没犹豫。 “我会听。” 马丁更直接。 “老板,从今天开始,保护伞就是我亲爹。” 这句话一出来,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差点没绷住。 叶枫倒是笑了一下。 “少来这套。” “德州先站稳。” “站不稳,说什么都没用。” “明白。” 这次两个人的回答整齐得像一个人说出来的。 叶枫没再多停,摆了摆手就上了车。 两辆车重新並回主路。 哈里森坐回去以后,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马丁却像一下子被人点著了。 “我回去就给家里打电话。” 哈里森瞥他一眼。 “说什么?” “说我这辈子可能真撞上大运了。”马丁盯著前面的路灯,一字一句地说,“也告诉他们,我以后再也不是哪个遇到事情都要斟酌几天的小片警了。” “我要在德州干大的。” 第二天一早,德州市局大楼外面天还没亮透,祁同伟的车就已经停到了门口。 他没有迟到的习惯。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更不会。 门口站岗的警员一开始还在打量这辆车,等看见哈里森的车也停在后面,態度立刻就不一样了。 祁同伟下车的时候,衣服收得很利落,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稳。 今天是他正式到岗的第一天。 名义上,是副局长。 可谁都知道,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 更知道他背后站的是谁。 进门以后,原本有些零散的閒谈声几乎是一下就收住了。 有人站直了。 有人顺手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 还有人本能地把桌上的文件往整齐了理。 祁同伟没有急著摆什么官架子。 他先把整栋楼从一层到三层绕了一遍。 调度室、值班台、档案区、装备柜、审讯室、停车区和车队表,全部看完。 看完以后,他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几张临时匯总表摊开。 “今天先不谈別的。”祁同伟拿起笔,在图上点了三下,“港口外围,医院外圈,南城工业带。” “这三块,谁负责?” 下面的人立刻报上名字。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听完就开始调。 谁適合盯人。 谁適合盯车。 谁適合跑外勤。 谁只会混日子。 谁看起来老实,但眼睛飘。 谁手里有本地街面上最好用的线人。 短短一个上午,他已经把局里的人大致看了个七七八八。 最重要的是,没人不服。 警察的鼻子本来就是最灵的。 他们比谁都明白,现在德州在给谁卖命。 以前拿著那点薪水,做的是地方的活,看的却永远是上头的脸。 现在不一样了。 德州这块地一旦真被保护伞做起来,后面药厂、医院、港区、物流、保险和州警协同全部都会跟著水涨船高。 这个从保护伞关係网里空降过来的华人副局长,不管来路多硬,至少对他们来说,都是更值钱的上司。 跟著这种人干事,至少能看见路。 中午的时候,哈里森把门一关,站在祁同伟桌前笑了一下。 “適应得挺快。” 祁同伟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算什么。” “真正难的是后面。” 哈里森点头。 “后面你不用急。” “人会越来越多,位置也会越来越多。” 祁同伟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在那张新掛上的德州城市图上看了一眼。 以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远也就走到区里、市里,最多摸一摸省厅门口那点风。 现在地图突然一下大到这种地步,连他自己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只停了两秒,就被楼下传来的车声打断了。 又有人到了。 而且不是一拨。 下午两点以后,德州南边那片会场外面的车开始明显变多。 先到的是伯恩系那批做保险和医院结算的人。 再往后是凯恩那边负责药厂、设备和冷链的团队。 有些人昨天就到了,今天只是换了更正式的车和更完整的班底。 还有些人则是踩著今天下午最后一班航线落的地。 南韩那边的人也没有閒著。 尹泰勛带来的那批法务、渠道和医院准入团队,下午一点就进了会场后台。 马尔科夫的人更乾脆,直接把俄文版的合作简报和军工医疗口的初版意向书一起带了进来。 邓琪琪团队从上午开始就没停过。 主镜头试过了。 外场航拍飞过了。 备用电源压过了。 现场提词、同传、全球镜像站点和德州本地信號备份,也全部重新过了一次。 等到傍晚时分,整片会场已经不再像一块临时搭出来的空地。 它开始真的像一座城即將开门前的门面。 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动工和授权还没开始。 可更懂行的人已经看出来了: 人先到了。 钱先到了。 药的路子、工厂的路子、医院的路子、警务和保险的路子,也都开始往里搭了。 等明天把那块牌子正式立起来,这地方就不是一场秀。 而是会自己长的。 夜里九点多,祁同伟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有车陆续往南边开。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两眼,没往前追。 他知道,自己今天干的事不算大。 可就是这些不算大的事,会一点点把后面的城托起来。 他把外套搭到臂弯里,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上车回家。 屋里灯还亮著。 他老婆给他留了饭。 女儿趴在桌边写东西,看见他进门就抬头。 “爸,你今天顺利吗?” 祁同伟把钥匙放下,坐下来,先喝了一口还热著的汤。 “非常顺利。” 他说完以后,停了一下,才又补了一句: “而且看样子,以后会越来越顺。” 第189章 德州正式掛牌 第二天一早,德州南边那片刚清出来的地,天还没亮透就先热了起来。 不是天气热。 是人热。 凌晨四点多,第一批转播车就已经把外场线铺完了。 五点,邓琪琪带著团队把主控台最后一遍过了一轮。 六点刚过,会场外面的临时停车区就开始一辆接一辆地往里进车。 有州警的。 有医院系统的。 有保险公司的。 也有凯恩和伯恩各自带来的地方合作口。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的时候,远处那块主屏终於彻底点亮,黑底白字,乾乾净净地掛在那里。 保护伞集团德州生物製造授权基地 这一次,没有人再把它当成单纯的背景板看。 因为今天它就是要立起来的。 邓琪琪站在后台,耳机掛在脖子上,手里攥著那份已经快被翻软的流程表,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调试光位的会场,轻轻吐了口气。 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可现在整个人反而比谁都清醒。 她知道,自己今天不是来主持一场普通商业活动的。 她是在给一座城的开门做镜头。 导播台那边有人喊了她一声。 “琪琪姐,外场航拍信號稳了。” “备用链呢?” “纽约主链正常,香江备链正常,德州本地镜像也掛上了。” “同传?” “中、英、俄、韩四路都在。” 邓琪琪点了点头。 “再走一遍开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叶枫正好从会场另一头走了进来。 今天的叶枫穿得不算扎眼。 深色西装,领口乾净,步子也不快。 可他一进来,后台那股忙乱的热气还是下意识收了一点。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 可认识他的那些人,眼神都会本能地往这边看一下。 马丁跟在后面,视线扫得很快。 哈里森在另一边和州警的人说话,刚说到一半,看见叶枫到了,立刻把手里那份临时安保表交给旁边的人,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老板。” “外围已经净过一遍。” “从媒体进场到嘉宾线,再到会后撤离路线,没留空口。” 叶枫点了点头。 “祁同伟呢?” “在北侧入口盯第二层线。”哈里森说,“昨晚回去得晚,今天比谁都到得早。” 叶枫听完笑了一下。 “挺好。” 薇拉是七点半进场的。 她今天没有带太多人。 只一辆车,两个秘书,一个法务主管。 车门一开,会场外面的镜头立刻齐刷刷朝那边转过去。 有人压著声音爆了一句脏话。 “wtf,真来了。” 薇拉一下车,连看都没往镜头那边多看一眼,径直往主通道走。 凯恩和伯恩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个人今天都穿得很正式,连笑都收得比平时更稳。 “薇拉总裁。” “早。” 薇拉和两人握完手,第一句不是寒暄。 “场地我昨天看过了。” “今天只看结果。” 凯恩笑了笑。 “我们也是。” 伯恩没笑,只是把一份最终版授权流程递过去。 “会后签字。” “会中宣布。” “今天不解决。” 薇拉接过那份流程,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了一眼签署顺序和利益条款,点了点头。 “可以。” 她说完以后,才转头看向叶枫。 “你不上台?” 叶枫站在侧边,淡淡回了一句: “今天是你们的主场。” 薇拉看了他两秒,没多说。 她知道叶枫是什么意思。 德州这一张桌子,明面上要立的是薇拉、凯恩、伯恩和保护伞总部的脸。 叶枫现在还不需要站到那个位置去吃镜头。 台前越亮,台后的手反而越要收。 七点五十五分,马尔科夫、伊利亚和阿纳托利同时到场。 俄线这三个人一出现,原本还在媒体区窃窃私语的几拨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因为谁都知道,这三个人不是来捧场的。 他们是来站队的。 再往后,尹泰勛和尹书妍也走了进来。 南韩线今天带来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都够硬。 法务、医院准入、保险、物流、渠道。 没有一个是来凑热闹的。 祁同伟站在第二层警戒线里,看著一拨拨人从自己面前过去,手里那份进出名单被他翻得很慢。 旁边两个本地警员本来还想小声说话,见他视线一扫,立刻就把声收住了。 他们昨天就已经看明白了。 这个华人副局长空降得很硬。 可他不是来装样子的。 场子压得住,流程记得清,说话也稳。 再加上他背后那条保护伞的关係网,这种人只要不自己作死,往后在德州只会越来越值钱。 八点整之前,邓琪琪没有急著直接上主台。 她先带著一支轻机位从侧边绕到了北侧入口。 祁同伟刚把一队媒体车放过去,抬头就看见她带著镜头过来,脚下停了一下。 邓琪琪冲他笑了笑。 “祁副局,借十秒。” “德州今天开门,很多人最关心的不只是药,还有这座城后面能不能稳得住。” “你在德州警务系统这边,能给他们一句什么话?” 镜头推近。 祁同伟先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邓琪琪,最后视线越过她,落到更远一点那片已经被完全清出来的地上。 他说话不快。 可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德州以后是什么地方,我说了不算。” “但只要德州警务系统有我在一天,任何犯罪分子都別想靠近德州半步。” 邓琪琪盯著他看了半秒,点了点头。 “好。” “这句话,我替德州人先记下了。” 镜头切回主台的时候,线上那层弹幕已经先炸了一轮。 这华人副局长说话挺硬。 他要真能压住这边的治安,那德州这次就不是只有厂。 药厂、警务、医院、保险全一起上,保护伞这次是认真在立城。 八点整,邓琪琪站上了主台。 灯打下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会场同时安静了。 她今天穿得很利落,没有夸张的首饰,也没有过分抢眼的顏色。 可她一开口,现场和镜头两边的节奏就全被她抓住了。 “各位现场来宾,各位屏幕前的观眾,大家上午好。” “这里是德州。” “也是保护伞集团在北美最新一处、同时是目前规划规模最大的生物製造授权基地。” “今天,我们共同见证它开门。” 后台导播台上,三路主镜头同时推近。 外场航拍开始拉高。 线上人数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跳。 华国、南韩、俄国、纽约、旧金山、德州本地、欧洲几家医药观察频道,全部开始同步转。 而真正让现场那股气完全压下来的,是薇拉隨后上台的那几分钟。 她没有废话。 甚至连开场白都比別人短得多。 “保护伞授权德州。” “不是因为这里需要一块牌子。” “而是因为从今天开始,这里会承担起保护伞全球生物类製剂最核心的一部分生產职责。” “神经修復、康復辅助、部分高等级再生类药物、后续特殊保活体系,都会从这里开始放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扫过去。 “今天之后,德州不会只是一个地名。” “它会是一套標准。” 台下有人先鼓掌。 然后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凯恩隨后上台。 他说得更直,绝对的美国老钱风格国人。 “这不是一座工厂。” “也不是一个单独项目。” “这是德州未来十年里最重要的一次產业转向。” “从今天起,工厂、医院、保险、警务、物流、冷链、地方採购,都会围绕它转。” “德州会因为这件事吃饱。” 伯恩接得更狠。 “德州的人们会因为这些配套过来生活的更加好。”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房子,车子,以及外地想要嫁过来的女士们” “但是如果你们想要破坏我们德州的生態,那就要面临来自於美国最古老家族的怒火。”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还只是热闹的会场,气氛一下就变了。 不再是普通商业发布会。 而是带著一种非常赤裸、非常明確的划地盘意味。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一层。 有人说太强硬。 有人说这才像真上桌。 也有人乾脆打了一排: 德州这次真要换主人了。 而俄国代表的真正重磅发言,被放在了后半段。 马尔科夫上台的时候,台下明显比前面更安静。 这老头年纪大了,可今天站得很直。 他说得不快,每一句却都像是先掂过分量。 “今天,我代表我自己家族。” “也代表伊利亚和阿纳托利两个家族。” “正式確认,我们与保护伞军工板块、医疗板块的进一步授权合作。” “未来,在不伤及俄国本国利益的前提下,我们会推动更多俄线工业、医疗、物流和卫星支持资源向保护伞开放。” “也会推动更多保护伞製药进入俄国卫生系统。”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摊得太细。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普通合作。 这是俄国资本真正把自己压注进去了。 而台下的叶枫一直没上台。 他站在侧后方,看著主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把话说完,脸上情绪並不大。 直到薇拉走下来,把最终版授权文件递给他看了一眼。 上面最醒目的那一行,已经彻底定了。 德州全球生物製造授权 薇拉看著他。 “现在满意了?” 叶枫扫了一眼那行字,抬头看向外面那片已经开始被镜头、资本、药、警务和医院同时盯住的土地,笑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 第190章 各方反应 德州那场门一开,最先炸开的不是药圈。 是桌子。 华盛顿那边的会,是当天夜里临时加出来的。 楼层不高,门却一层一层往里锁。长桌中间摊著两份东西,一份是德州开门仪式的剪报和直播摘要,另一份是十颗新卫星的轨道参数图。 最先拍桌子的是个白头髮老议员。 “德州那边我可以理解。” “那是工厂,是投资,是工作岗位。” “可天上那十颗东西算什么?” “谁批准的?” “为什么没有人提前把完整报告送到这张桌子上来?” 他这几句一落,桌边好几个人都没接。 倒不是不知道怎么接。 是都在等。 等一个更合適的人开口。 果然,坐在右手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议员慢慢翻过了手里的纸。 “第一。” “那十颗卫星是商业外包生產、俄国发射、保护伞持有的轨道资產,不是联邦军方项目。” “第二,保护伞没有向联邦申请財政拨款,也没有动联邦武器库存。” “第三,它在德州和旧金山给本土带来的就业、税收、医院扩建和製造业回流,都是真的。” 他说到这里,抬眼扫了一圈。 “你们想问责,先给我一个法理上的切入口。” “没有的话,就別把一件本土资本正在给美国本土做增量的事,硬说成威胁。” 白头髮老议员脸色不好看。 “十颗卫星还不算威胁?” “你知道它们將来会掛什么东西上去?” “那是俄国发射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中年议员回答得很平,“可我知道,德州现在多出来的是工厂、税基、岗位和州內治安预算。” “旧金山那边,多出来的药、医院和真金白银的城建回流。” “这是美国本土企业。” “它现在还在帮美国人养城。” “在没有明確敌意动作以前,去找它的麻烦,不符合美国自己的利益。” 他说完,把文件一合,往后靠了一下。 “而且真要说得再直白一点。” “今天这张桌子上,不是只有一个人觉得保护伞应该被支持。”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那点看不见的气,顿时就变了。 因为谁都知道,他不是在讲道理。 他是在点人。 坐在这张桌子边上的,不止有人想敲保护伞。 也已经有人,开始替保护伞说话了。 最后会没吵出一个明確结果。 只是把调查、跟踪和评估三个词重新写进了纪要里。 而那句“暂不主动挑起对立”,被写进了最后一页。 华盛顿没掀桌。 至少这一次没有。 南韩那边就简单得多。 总统府那张长桌上,副总统刚把德州现场带回来的记录放下,总统就先问了一句: “薇拉本人去了?” “去了。” “叶枫呢?” “也在。”副总统坐得很稳,“他没上台,但全程都在。” 总统点了点头,又去翻那份名单。 俄国、德州、旧金山、保护伞总部、南韩。 一个都没少。 “我们的位置呢?” 副总统听到这句,难得笑了一下。 “总统先生。” “如果只看东亚,现在三江和我们南韩,是吃到保护伞红利最多的那一方。” “没有之一。” 总统抬头看著他。 副总统把那份会场资料往前推了一点。 “德州现在很大。” “可德州再大,也远在美国本土。” “东亚这边,真正先吃到药、吃到渠道、吃到站位、也吃到保护伞信任的,还是我们。” “只要我们自己不犯蠢,后面这张桌子在亚洲的位置,就没人能轻易把我们挤下去。” 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跟。” “跟紧。” “不要让我看见任何人再去动那些小聪明。” 副总统答得很快。 “明白。” 相比之下,华国那边的桌子就重得多了。 德州开门的视频从下午掛到晚上,十颗卫星的报告又压著没散,几张桌子合成了一张,最后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两个问题。 保护伞在天上到底想干什么。 德州起来以后,鹏城会不会被往边上放。 会议室里最先说话的是个管工业的老资格。 “德州这次如果真把生物类生產总授权吃下去,鹏城还剩什么?” “特区那边的意义在哪里?” “我们前面交的代价、做的让步,岂不是全成了给別人铺路?” 这话一落,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还有那十颗卫星。” “之前是两颗。” “现在一口气十颗。” “下一步是什么?” “黑州自己的发射场?” “还是一整套轨道网?” “我们到现在连它们最核心的用途都摸不清。” 邓明坐在靠左的位置,一直没急著接。 直到那几句都说完了,他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意义还在。” “但不是原来那种意义了。” 桌边有人看向他。 邓明语气很平。 “你们如果现在还觉得,保护伞会把最值钱的那一层永远放在华国,放在鹏城,放在我们眼皮底下,那就想得太简单了。” “人家现在有德州,有旧金山,有俄线,有南韩,有黑州。” “和我们差不多体量、差不多能接桌子的国家和资本,不只我们一家。” “它不是非华国不可。” “这种话我也苏部长说了不止一次,你们选的嘛。偶像!” 这几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好听。 可偏偏没人能立刻反驳。 苏部长坐在另一边,这时候才接了一句。 “德州会不会边缘化鹏城,不是保护伞现在最先考虑的问题。” “它现在最先考虑的,是哪边更稳,哪边少內耗,哪边不总想著一步摸到它最深那层。” 他说完,扫了一眼桌上那份特区生產匯总。 “能生產的,继续生產。” “拿到授权的,继续做。” “没拿到的,不要总想著今天就把明天也学完。” “路要一段一段走。” 可这话也没能把那股焦躁完全压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保护伞现在在外面长得太快了。 德州是城。 俄国发射场是天。 黑州是地。 而华国这边,反倒还在一张桌子上反覆商量自己到底能不能碰、能不能学、能不能再往里一步。 最难看的那一段,是最后十几分钟。 有人把话题又扯回了川省那口井。 “这么久过去了,井里的东西到底做出来什么没有?” “付了那么大代价,人走了,项目散了,关係烂了,总不能最后就一句『有希望』吧?”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陈维山没来。 可他那份最新补充报告已经在桌上了。 邓明抬手把它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得很清楚。 神经方向,確实出了结果。 植物状態唤醒辅助方向,也確实出了结果。 可真正最值钱的,不只是草,不只是井,也不只是样本。 而是保护伞已经把那套环境和工艺吃透了。 吃透这两个字,才最伤人。 因为它意味著,最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在川省了。 会议散得很晚。 没人贏。 也没人真服。 只有那种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像根刺一样留在每个人心里。 ——这张桌子,还在。 可手,却越来越够不著了。 霓虹那边则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德州的直播刚看完,东京那块屏幕就先碎了一块。 砸的人不是八咫会。 是坐在最上面的那位亲自把手边那只茶杯甩了出去。 碎瓷片和茶水一起溅开,底下跪坐的几个人连头都不敢抬。 “又是新药。” “又是德州。” “又是全球授权。” “而你们到现在,除了跟我说『快了』,还有什么?”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重。 对面跪著的八咫会高层把头压得很低。 “首相,北线那批样本已经起出来了。” “第一轮数据也在稳。” “只要再给一点时间——” “时间?”上首那人冷笑了一声,“德州都开门了,你还想跟我要时间?” 屋里没人敢接。 他盯著下面,声音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把东西做出来。” “把药做出来。” “追上保护伞,或者至少摆出追上的样子。” “不然我先废的,不会是別人。” “是你们八咫会。”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底下几个人脸上的血色都像是被抽掉了一层。 领头那个却还是把背挺住了。 “明白。” “我们会继续加钱、加楼、加人。” “北线拿回来的那批花,我们也会立刻进第二轮。” “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上首那人没再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 那意思很清楚。 滚出去。 做。 做不出来,就不用再回来解释了。 门重新合上的时候,走廊外面的灯冷得发白。 几个八咫会的人一路走得很快。 没人敢停。 也没人敢回头。 因为谁都知道,德州那一扇门今天一开,他们后面的路就更窄了。 而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只剩下手里那几株“抢回来”的花。 第191章 风向已经不对了 华盛顿那张桌子散了以后,伯恩当天夜里就接到了电话。 电话是从私人线路打进来的。 接通以后,那边先沉了两秒,才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 “伯恩。” “山姆议员。”伯恩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顺手把办公室门带上,“这么晚还没睡?” “我要是睡得著,就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了。” 伯恩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看来今天那张桌子,不太好坐。” “不是不好坐。”山姆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领带,“是有人已经开始盯著保护伞那十颗新卫星了。” “这一次,我帮你们压下来了。” “但下一次,如果再有这种级別的动作,记得提前通气。” “至少让我知道,我是在替谁压,替什么压。” 伯恩没急著回。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还亮著的街灯,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不会白乾的,山姆先生。”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伯恩继续道: “接下来我们会大力支持你。” “不只是现在这个位置。” “如果你想再往上走,再上一个台阶,甚至去竞爭下一任总统,也不是没有可能。” 山姆这次没立刻接话。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以前保护伞找的是朋友。 现在保护伞开始自己养人了。 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低声道: “你这话,我会记住。” “你记住就行。”伯恩说,“德州这边刚开门,后面还有更多东西会往外放。只要你在华盛顿继续帮我们压住不该响的声音,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宽。” “好。” 电话掛断。 伯恩把手机放回桌上,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的华盛顿夜色很沉。 可他心里很清楚,从今天开始,山姆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议员。 而是他们在联邦桌子上真正能下的一颗子。 同一时间,南韩那边的风也开始变了。 副总统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尹泰勛坐在沙发对面,手里那杯茶从热到温,几乎没怎么动过。 副总统刚把德州那边带回来的会场纪要翻完,抬眼看向他。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现在一起说。” 尹泰勛沉默了几秒。 “有一件事。” “说。” “几个月前。”尹泰勛抬起眼,“保护伞那边的叶总,让我女儿开始慢慢囤一批东西。” 副总统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应急物资,城市级储备,偏生活和医疗方向。”尹泰勛说,“他说得不多,只说让我们悄悄做,不要让外面知道。” 副总统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现在才说?” “因为一直没出什么事。”尹泰勛语气也不轻鬆,“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保护伞自己那套谨慎过头的做法。” “可现在看,不像。” 副总统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他说完,直接抬头看向秘书。 “去查。” “保护伞自己本身有没有在大规模囤货。” “还有,查黑州基地最近三个月的吞吐量、港口进出、冷链仓和大型储备仓使用率。” 秘书立刻点头出门。 副总统又看向尹泰勛。 “你现在,给你能直接问到的人打电话。” “俄线的、南美的、德州那边的,都问。” “问他们是不是也在囤。” 尹泰勛没耽误,当场拿起手机。 第一个打给的是马尔科夫。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像是刚从会里出来,声音比平时更低。 “尹先生,这么晚?” 尹泰勛没绕。 “我问你一句实话。”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大量囤物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马尔科夫淡淡回了一句: “我建议你们也囤。” “多余的,我不能说。” “但如果你信我,就现在开始。” 这句话一出来,尹泰勛就知道,事情已经不用再问第二遍了。 掛断电话以后,他把这句原话复述给了副总统。 后者的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没多久,秘书快步回来,把第一批查到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副总统。” “黑州基地最近的吞吐量很不正常。” “港口、外围仓、冷链线、燃料线、净水设备、药品封存、发电模块,全都在涨。” “而且不是一点点涨,是以周为单位在跳。” 副总统把那份表接过去,越看越沉。 保护伞如果只是防著別人找麻烦,不会囤成这样。 这种量,已经不像是“防”。 更像是在“等”。 他缓缓把纸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继续查。” “把能对上的口径先对上。” “还有,三江这边,从明天开始把仓位再加一层。” “囤。” 另一边,霓虹的节奏则是完全失控的。 八咫会拿回去那几株太阳阶梯花以后,前面几轮提取都还算谨慎。 可德州一开门,首相那一场压下来以后,谨慎这两个字就被彻底踩烂了。 实验楼整夜整夜不关灯。 新调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封存箱、离心机、培养舱、观察台一路往里加。 他们已经不再满足於“看数据”。 开始直接把提取出来的那批东西往病人身上做。 第一批人很少。 而且都是已经到了边缘的人。 有重度神经损伤的。 有长期臥床的。 也有被判定几乎不可能恢復的人。 前两天的效果,好得惊人。 手指能动。 眼球追光。 肌肉反射比之前强。 甚至有人在第三天出现了短时间的自主开口。 整个实验楼像是一下疯了。 因为这看起来,已经不仅仅是“接近成功”。 几乎就是要追上保护伞了。 可问题也很快出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出问题。 但开始有人在夜里短时间神志不清。 有人会盯著空处发呆。 有人会突然出现认知混乱,连站在面前的人都辨不清。 这种情况起初很轻。 轻到很多人都不愿意承认那是副作用。 他们更愿意相信,是病人的基础条件太差,是个体差异,是恢復期的正常波动。 可这种消息,在霓虹內部根本不可能真的往外漏。 八咫会第一时间就把实验楼里外的口风全压死了。 病歷不外流。 值班记录重做。 连夜里出问题的那几段监控,都被人抽走了原始副本。 正常情况下,外面什么都不该知道。 可艾达王拿到的,本来就不是“漏出来”的报告。 她拿到的是几段互相对不上的碎片。 一张夜班换岗表。 一份被重填过的镇静剂领用记录。 还有一句从外圈物资调度员嘴里带出来、又被她的人重新咬住的话。 “白天看著像好了,晚上又像认不清人。” 单拎出来,每一样都不值钱。 可拼在一起,就够了。 情报是当天夜里回到旧金山的。 叶枫看完那段压缩摘要以后,半天没说话。 艾达王的加密通话还亮著。 “他们已经开始用了。”她在那头说,“而且不是一例两例,是正式进人。” “我再往里摸一点,应该还能知道更细。” 叶枫坐在窗前,目光落在外面那片已经沉下去的海面上。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够了。” 艾达王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要我撤?” “撤回黑州。”叶枫声音很平,“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待在那边了。” “他们已经开了第一针,后面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你继续留著,意义不大。” 艾达王没多问。 “什么时候走?” “今晚。” “明白。” 通话没掛。 叶枫已经把另一条指令发了出去。 先发给威斯克。 內容只有一句。 开始备战。 很快,威斯克那边回过来一个字。 收到。 第二条发给谢盖尔。 把士兵训练强度加上去。 佣兵团的筛选標准再抬一层。 第三条发给尹书妍。 最近多看世界新闻。 也多盯你们自己的仓。 这条发完以后,叶枫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书桌旁边那盏暖黄的落地灯亮著。 可那层灯光,照不暖空气里那股越来越重的味道。 海面很黑。 旧金山很静。 而大洋另一边,八咫会实验楼里的白灯还亮著,像是有人明明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却还在低头拼命往前挪。 第192章 一级战备和限制令 第二天上午九点,霓虹那边的新闻先炸了。 不是小报。 也不是某家私人医药机构放出来的试探消息。 而是正儿八经的联合发布。 镜头里站著的人没有保护伞那边多,台子也没有德州那场大,可话说得很满。 神经修復。 植物状態唤醒辅助。 神经功能缺陷恢復。 他们没把话说得太死,没有当场承诺谁都能站起来、谁都能醒过来,可那套说辞里每一个词,都在往保护伞已经放出来的那批药上贴。 最后发言的人甚至当著镜头笑了一下。 “我们不会像某些跨国企业那样,把真正能救命的东西做成只有少数人买得起的商品。” “只要后续数据稳定,我们会以更低的价格,把这类药物送回市场。” 这句话一出去,霓虹本土先炸。 紧接著,东亚和欧美那几家盯医药的媒体也全跟上了。 德州那场会还热著。 保护伞那边的药价风波也还没降。 现在霓虹一脚踩进来,明摆著就是衝著“更便宜、更快、更平民”这几个字来的。 旧金山那边,叶枫是看著直播把最后那两句话听完的。 他没等主持人把场面收住,就把手里的平板扣在了桌上。 薇拉站在另一边,也没有说话。 屋里很安静。 过了几秒,叶枫才开口: “通知黑州。” “一级战斗状態。” 薇拉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就进?” “现在就进。”叶枫说,“囤货加大力度,仓储再提,外围封控和人手轮班按最高规格走。” 他说完以后,直接把下一句压了下去。 “把下游资本全叫起来。” “开会。” 半个小时后,保护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体命令,从旧金山那层总控会议室发了出去。 会场里没有閒话。 凯恩、伯恩、马尔科夫、尹泰勛,顾承安以及其他几个已经坐上桌的合作资本掌舵人,全都在。 薇拉坐在最前面,面前没有文件,只有一块亮著的屏幕。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还平。 “从现在开始。” “保护伞集团控制区、授权工厂、核心仓储、合作医院、重点园区和港口节点,全部启用临时限制口令。” “霓虹籍人员,暂停进入。” “近期待在霓虹医疗机构接受过诊疗、观察或住院的人,一律暂缓入境。” “已经在路上的,原路退回。” “已经进了外圈的,单独隔离,等待二次指令。” 会场另一头安静了几秒。 凯恩先抬了抬眼。 “口径呢?” “没有口径。”薇拉说,“这是命令。” 伯恩坐得更直了一点。 “执行到什么程度?” “你们自己的地盘。”薇拉抬起眼,声音仍旧很平,“你们自己把门关上。” “谁出问题,谁自己负责。” 没有人再问第二遍。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协调会了。 这是保护伞第一次把一条集团级的边界,明明白白地画出来。 尹泰勛坐在屏幕那头,手里的笔一直没动。 他比谁都听得懂这道命令的分量。 不是药。 也不是厂。 是门。 保护伞在关门。 而真正把屋里那层气一下压到底的,是威斯克在最后十几秒接进来的那段画面。 他人站在黑州总控室里,背后那块大屏上是整个控制区的热图和物资流向。 他说话不快,也没有解释。 “黑州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会议结束。” 画面隨即断掉。 连一点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会场里沉了两秒,才有人慢慢把气吐出来。 马尔科夫第一个站起来。 “我现在就让俄线的仓再加。” 凯恩也起了身。 “德州这边的门,我来关。” 伯恩更简单。 “纽约和东海岸,我盯。” 尹泰勛没在会议室里多留。 通话刚一切断,他就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尹书妍。 “通知副总统。” “现在。” 南韩总统府那边的反应,比尹泰勛想得还快。 副总统是在车上接到消息的。 听完前半段,他脸色还只是沉。 等听到“黑州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態”那句以后,人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 “这事不小。” 他看著尹泰勛,声音压得很低。 “稍有不慎,就是国际层面的爭论。” “我得跟总统一起聊。” 总统是在十分钟后到的小会客室。 没有旁人。 桌上就放著刚整理出来的三份东西。 霓虹新闻发布会的全文摘要。 保护伞集体命令的简版回传。 还有黑州一级战备状態的確认记录。 总统看完以后,先问的不是药。 “你们三江,能不能联繫到更高一层的人?” 尹泰勛抬头。 “比叶总更高的?” “对。”总统说,“薇拉总裁,或者威斯克这种级別。” “叶枫也许只是先知道消息,具体什么事,他未必真清楚。” 这句话一出来,尹泰勛心里先顿了一下。 他很清楚,自己能碰到的口子里,最稳的还是叶枫。 薇拉不熟。 威斯克更不可能。 “其他的,我不熟悉。”他实话实说,“真要递话,我只能试著找叶总。” 总统点了点头。 “那就现在找。” “哪怕问不出细,也得先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关门。” 尹泰勛没再耽误,直接用了加密通讯。 那头接得很快。 像是叶枫本来就在等这种电话。 “尹先生。” “叶总。”尹泰勛没绕,“我们这边刚拿到消息。黑州一级战备,集团集体关门,这到底是冲什么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叶枫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情绪。 “关注霓虹的新闻。” 尹泰勛手指一紧。 “你是说他们那批药?” “我什么都没说。”叶枫淡淡道,“但他们最近可能会暴雷。” “小心一点,为好。” 电话掛断得很快。 尹泰勛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屋里另外两个人都在看著他。 副总统先问: “他说什么?” 尹泰勛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 “他说,让我们盯著霓虹新闻。” “他们可能会暴雷。” 总统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最后只说了一句: “再囤。” “把能囤的,继续往上加。” 而霓虹那边,此时还沉在那场发布会带出来的热度里。 首相看著最新一轮反馈数据,脸色终於比前几天好看了些。 “继续推。” “继续做。” “只要最后能把效果坐实,前面这些波动都不是问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八咫会实验楼里又有一份新记录被送进了档案柜。 白天那批病人里,有一个恢復得很快。 快得让楼里的人几乎都快信了,他们真的追上了保护伞。 可夜里十一点,那间观察室里的监控里,病人忽然抬起头,对著空无一人的玻璃,笑了一下。 第193章 尸变 华盛顿的联邦办公室里。 伯恩打加密电话过去的时候,山姆议员还没下班。 他桌上摊著两份新送来的简报,一份是德州那边的新增入境限制名单,另一份是几家口岸系统刚刚补上来的临时筛查口径。 伯恩没有寒暄。 “山姆。” “你现在最好记住一件事。” 山姆把钢笔放下。 “你说。” “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华盛顿轻易放霓虹人进来。”伯恩的声音不高,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也別让那些最近在霓虹医院待过的人轻易落地。” 山姆的手指停了一下。 “理由呢?” “別问我。”伯恩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对面那块亮著夜景的玻璃上,“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保护伞要制裁霓虹。” “也许不是。” “但我信那帮人。” “他们在这种事上的嗅觉,通常比我们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让我封口岸?” “我让你自己判断。”伯恩说,“如果你觉得我在危言耸听,那就当我今晚多喝了两杯。” “可如果你心里也觉得这事不对劲,那就先把门收窄一点。” “是暂时给人添麻烦,还是以后给自己惹大麻烦,你自己选。” 山姆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份文件。 德州刚开门。 保护伞突然发出集团级限制。 南韩开始偷偷加仓。 俄国仓位暴涨。 而霓虹那边偏偏在这个时候高调宣布他们也摸到了那批药。 这些事单独看都能解释。 可放在一起,就让人心里很难不发毛。 “我知道了。”山姆最后说,“我会先把几个入口收紧。” “做得聪明点。”伯恩说,“別弄成政治口號。” “知道。” 电话掛断。 山姆坐在原位没动,隔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笔,在那份临时口岸口径上补了两行字。 与此同时,华国那边的情报也到了。 送上桌的不是一页纸。 是一整叠。 从德州、纽约、旧金山、南韩到俄线,凡是跟保护伞走得近的那些资本口、医院口、港口口、保险口、物流口,最近两天都在做同一件事。 关门。 不是关给所有人。 是专门关给霓虹人。 或者关给那些最近在霓虹医院就诊、检查、住院过的人。 国籍不分。 身份不分。 有钱没钱也不分。 只要踩中过那条线,门就先给你关上。 消息一摆出来,会议室里第一个坐不住的还是那帮老学者。 “这还不明显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霓虹那边一放出消息,他们立刻开始联手制裁。” “说得再好听,也是输不起。” “人家刚说自己也摸到了东西,他们就开始搞封锁、搞排斥、搞入境限制。” “这和学术竞爭有什么关係?” “这就是商业垄断。” 他话说得很快,像是终於抓住了一次可以证明自己判断的机会。 旁边还有人接了一句: “他们怕霓虹赶上。” “怕药价被打下来。” “怕前面吃进去的利益被人抢走。” 这话一落,苏部长把手里的杯子慢慢放下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重。 “保护伞不是这种性格。” 那老教授皱起眉。 “那苏部长觉得是什么?” 苏部长没立刻答。 他先看了一眼邓明。 邓明坐在旁边,手指压著桌边,脸色从头到尾都不太好看。 过了几秒,他才接过这句。 “我也不觉得是单纯商业制裁。” “德州开门,十颗卫星上天,俄国和南韩一起收门,连最会吃钱的资本现在都在囤东西。你们真觉得这还是『谁先做出药、谁就多赚一点』这么简单?” 有人没说话。 也有人不服。 “那邓书记的意思是,霓虹那边真有问题?” 邓明抬眼看过去。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 “但保护伞突然把门关成这样,肯定不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苏部长这时才补了一句: “先別急著给人扣帽子。” “更別急著替霓虹说话。” “先把能看见的东西都弄明白。” 会开到后半段,吵是没少吵。 可最后也没吵出一个所有人都服的结论。 散会以后,邓明没有回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看著楼下院子里陆陆续续离开的车,沉默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叶枫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不慢。 “邓书记。” 邓明也没兜圈子。 “我们魔都,好歹也算协作方之一。” “真有什么情况,完全可以同步一点口径。” “如果后面要一起执行什么动作,魔都也不是不能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叶枫笑了一下。 “邓书记。” “你这次反应倒是快。” “哎哎哎,不快不行呀。”邓明靠在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到底在防什么?” 叶枫没有正面答。 “我建议你们最近囤点物资。” “也多注意一些国际新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信不信,由你。” 邓明手指一紧。 “叶枫。” “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叶枫声音仍旧很平,“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提醒。” 电话掛断以后,邓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当然知道叶枫这个人从来不轻易说废话。 可也正因为这样,这句话才更让人不安。 囤物资。 看新闻。 信不信由你。 这几句加在一起,比会议室里刚才那堆话更重。 而此时霓虹那边,真正的坏事已经开始露头了。 第一批正式用药的病人,前两天还只是偶尔神志不清。 有人半夜说胡话。 有人会突然认不清眼前的人。 有人盯著墙角发笑。 这些问题最开始都被八咫会压著,说成恢復期的正常波动。 可第三天夜里,东京近郊那家秘密观察医院里,终於出了第一起真正压不住的事。 病人先是把约束带挣断了。 然后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护工。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本该还在恢復的人。 护工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等保安衝进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滚作一团,另一个想去拉的人也被带著摔翻在地。 最要命的不是力气大。 也不是疯。 而是疼痛像从这个人身上被整块切掉了。 棍子打下去,没有反应。 电击按上去,动作只是顿了一下。 直到好几个人一起把他按进角落,药物强行推了进去,那双一直发直的眼睛才一点点失了焦。 整个楼层在十分钟內被清空。 监控被封。 值班记录重做。 护工和保安连夜被转移。 连那间病房的门口都换了新的编號。 这件事最后只感染到很小一圈。 几个人受了伤。 也確实有人被带走隔离。 可至少在明面上,霓虹还是把事情压住了。 第二天一早,外面的新闻没有一条提这件事。 电视里还在播头天那场发布会的回放。 股市开盘也没什么大动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知道內情的人,心里都已经凉了一层。 因为这说明,最糟糕的那一步,不是没来。 是已经来了,只是还没彻底炸开。 第194章 闭门锁国 最先闻到味道的,不是保护伞。 是南韩。 首尔的情报口在这件事上从来就比別人更敏感。 不是因为他们更强。 是因为他们离霓虹太近。 近到海对面医院夜里多开了几层灯、边检口临时多了几辆封闭车、某条跨海医疗物资线突然被人截成两段,这边天亮以前就能把大概的轮廓拼出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 副总统的秘书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 “总统先生。” “霓虹那边在私下召回前一批做过治疗的人。” 屋里一下静了。 总统手里那支笔停在纸上,墨点在原地压出一小团黑。 “召回?” “理由呢?” 秘书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公开理由。” “但他们很急。” “东京、神奈川、千叶、埼玉几家点位都在回收人,而且回收以后直接进封闭病区。” 副总统脸色先沉了下去。 “前一批,就是那批做了神经药的人?” “是。” 这一个字落下去,总统直接把笔扔在了桌上。 “封。” 副总统抬头。 总统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 “海关、港口、机场、海上快线,所有霓虹方向的口子,先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只是人。” “货也不许进。” “药、设备、快件、冷链、医疗转运,全停。” 秘书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总统看著他。 “从现在开始,先按最坏的情况做。” 秘书转身就往外走。 副总统没有拦。 因为他知道,总统这不是反应过度。 是已经来不及再慢慢確认了。 他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尹泰勛。 “能不能想办法,把保护伞的人拉进来?” “不是叶枫。” “最好是更高一层。” 尹泰勛坐在那里,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我不敢保证能拉到谁。” “但我可以试。” 他说完以后,直接拿起了那只专门留给保护伞的加密终端。 他原本以为这种级別的会至少要过好几道確认。 可这一次,回应快得嚇人。 屏幕亮起来不到一分钟,第一格画面先接了进来。 薇拉。 然后是叶枫。 再往后,马库斯、威斯克、谢盖尔几乎是前后脚亮了出来。 凯恩和伯恩没到。 马尔科夫那边倒是进了。 黑州总控室的背景板亮得发白,像是那边根本就没睡过。 总统看见屏幕里一下坐进来这么多人,先顿了一下,然后还是先开了口。 “非常抱歉。” “这次你们的內部会议里,有我和副总统这两个外人。” “但事情来得太急,我只能这么进来。” 薇拉没有计较这个。 “说。” 总统没有绕一个字。 “霓虹开始私下召回前一批用过药的人。” “不是公开回访,是强行回收。” “我们刚刚已经封了口岸。” “但我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屏幕另一头,威斯克听完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 “你们等一下。” 话音落下,他人已经从镜头前离开了。 会议里没人说话。 叶枫坐在侧边,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薇拉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横放,视线停在南韩总统那一格。 副总统压著声音问: “你们之前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叶枫没有正面答。 “我们只是比別人早一点做准备。”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威斯克重新回来。 他身边多了个人。 阿什福德博士。 他连外套都没整理,显然是从实验区直接被拽过来的。 可一到镜头前,整个人还是稳得嚇人。 威斯克没解释,直接往旁边让了半步。 “你来说。” 阿什福德抬眼扫了一圈屏幕。 “先说结论。” “你们前面囤的那些物资,这次排上大用场了。” 总统皱起眉。 “什么意思?” 阿什福德的声音很平。 “意思是,霓虹现在手里那批仿製我们的药,有致命缺陷。” “一开始我们无法百分之百確认,他们到底是在自己乱做,还是顺著保护伞的路往下摸。” “但现在可以確定了。” 屋里所有人都没动。 阿什福德继续往下说。 “那批东西前期会给出非常漂亮的神经恢復数据。” “肌肉会动。” “反射会回。” “部分认知和唤醒指標会回升。” “但后面会出现崩解。” “极高热。” “认知断裂。” “中枢被异常活性彻底占住以后,人不会恢復。” “只会变成一种被食慾和攻击本能驱动的失控个体。” 副总统的脸一下白了。 “你是说……人会变成怪物?” 阿什福德看著他,没有用任何安慰的词。 “如果你喜欢比较直白的说法。” “对。” “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病人了。” “他们会成为行走的高危源。” “接触、撕咬、抓伤,都会把风险带出去。” 这句话一出来,南韩总统整个人直接坐直了。 “你们有疫苗吗?” 阿什福德这次连停顿都没有。 “没有。” 他看著屏幕那头那几张已经开始发白的脸,语气依旧平得可怕。 “上次南韩那场致命流感,保护伞能解决。” “这一次,不一样。” “我们內部现在也没有成熟疫苗。” “所以我只给一个建议。” “封。” “把门焊死。” “能隔离就隔离。” “能截断就截断。” “一旦正面接触到失控个体,常规压制不够。” “要破坏中枢,它们才会真正停下。” “通俗易懂版本就是打爆他的脑袋,最好是7.62口径的。” 这句话一出来,连马尔科夫那边都明显抽了一口气。 副总统第一个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阿西……” 屏幕里好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总统转头就冲秘书吼了一句: “封锁!” “刻不容缓!” “机场、港口、陆桥、医院、军警联动,立刻上最高级!” 副总统也顾不上仪態了。 “把所有最近从霓虹回来的人单独筛出去!” “所有口岸医护和边检,全部换更高级防护!” 薇拉没拦。 她只是把另一份指令推到了威斯克那边。 “黑州这边照一级走。” “外围医院、港口、德州、纽约、旧金山一起收门。” 威斯克点头。 “已经在做了。” 另一边,伯恩收到会议摘要以后,第一时间拨给了山姆议员。 电话那头刚一接通,他就没给对方留半句寒暄的时间。 “山姆。”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把华盛顿的门直接锁起来。” 山姆本来还在看口岸最新回执,听到这句,手指一下停住了。 “严重到这个程度?” “比你现在想的还严重。”伯恩声音发沉,“別问太细,我现在没空给你补课。”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如果现在还让霓虹方向的人往里进,后面真出事,没人替你擦。” 山姆没再问第二句。 “我去办。” 而屏幕另一头,尹泰勛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冲总统和副总统点了下头。 “三江这边先去补仓。” “也把医院链路封上。” 总统看著他,隔了两秒才开口。 “尹先生。” “这次如果南韩真扛过去。” “你们三江,在南韩就是民族英雄。” 尹泰勛没有接这句。 他只是把终端往下按了一点。 “先活过去再说。” 会议断掉的时候,旧金山那边天还没亮。 叶枫看著最后一格画面熄掉,坐在那里没动。 薇拉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问了他一句: “现在呢?” 叶枫抬眼看向黑州那张总控图。 上面红点一层一层往外扩,像一张正在一点点收紧的网。 “等。” 他说。 “等他们自己炸开。” 第195章 生化东京(100催更加更章) 第二天下午,霓虹外务省先开了口。 不是道歉。 也不是解释。 而是公开谴责。 镜头里,那位发言人西装笔挺,语气却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层。 “保护伞集团近期联合多方合作资本,对霓虹採取了极不友好的限制措施。” “这已经对霓虹正常的经济活动、跨境医疗往来和国际商业环境造成了明显影响。” “我们要求保护伞集团给出合理解释。” “並儘快解除封锁。” 这几句话一出,东京和海外几家媒体立刻跟了上去。 问题一个接一个。 可他们没等来更硬的回应。 因为保护伞那边根本没让事情发酵太久。 半个小时后,薇拉就在旧金山那间玻璃会议室里给了简短回復。 镜头没有铺得太大。 她人也没站起来。 只是坐在那里,把一份纸面声明推到镜头前,然后淡淡开口: “第一。” “保护伞没有对霓虹发起任何形式的联合制裁。” “第二。” “我们只是出於正常商业风险控制,对近期部分跨境往来进行临时筛查和限制。” “第三。” “霓虹目前正在使用的那类药物,与保护伞现有神经类、康復类方案不具备同时使用条件。” “这是安全问题,不是政治问题。”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镜头。 “如果霓虹方面一定要把正常业务衝突理解成封锁,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保护伞不会为別人的误解负责。” 说完以后,她连第二个问题都没接,直接起身走了。 直播画面停在那张空掉的椅子上。 而东京那边,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发布会。 在病房。 最早那批接受了药物的人,死得比预想中更快。 而且不是一点一点往下熄。 是烧。 高热,脱水,神志断断续续,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火一直从骨头缝里往外顶。 观察表上原本还写著“神经回升”“肌肉响应增强”“短时唤醒成功”。 可到后面,那些字一个个都被新记录盖了下去。 抢救无效。 器官衰竭。 不可逆恶化。 一开始,医院还以为这只是“失败样本”。 可第一批人死得差不多以后,事情还是没停。 因为死掉的人並没有真安静下来。 夜里最先出问题的,是处理病房废弃物的那条后勤线。 用过的防护布、输液管、封存棉垫、床单和一次性护理用品,被按正常高危医疗垃圾流程打包、推走、装车。 流程本身没问题。 问题是,没人想到,这批东西已经不只是“废弃物”了。 它们像是被医院这一整套流程,一点点带出了原本该被焊死的门。 垃圾车沿著东京夜里的后巷慢慢开。 一个站点。 两个站点。 三个站点。 谁都没有立刻看出什么。 可那些本来只该留在封闭病区里的东西,已经隨著一袋袋封包、一车车转运,在整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边角里慢慢播了下去。 八咫会最先拿到的是好消息。 神经恢復数据漂亮。 病人前几天的体徵漂亮。 甚至那份送到首相手里的阶段性报告,都被故意做得很像样。 可等真正坏消息一层层往上返的时候,东京最顶上那几层楼里已经彻底没人笑得出来了。 首相办公室里,纸杯和文件又飞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追赶保护伞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说的神经类新药?” “你们生產出来的是怪物,不是药剂!” 底下跪坐著的几个人连头都不敢抬。 为首那人声音都哑了。 “非常抱歉。” “我们会很快修復这个问题。” 首相盯著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句不是气话。 因为东京的第一批视频,已经开始在外网冒头了。 先是一段拍得很抖的走廊画面。 有人高烧,撞门,撞得整条走廊都在响。 然后是另一段。 便利店门口,有人捂著脖子瘫下去,镜头里传来尖叫和奔跑声。 再后来,是一段医院外面的偷拍视频。 有人一边哭一边对著镜头说: “霓虹医院靠不住了。” “他们说没事,可人都在发烧,都在咬人……” “求求你们,別让我们只能待在这里等死。” “请其他国家的医疗体系来做人道主义救援。” 这些视频起初被刪得很快。 可刪不过来。 一段刪了,两段冒出来。 十段刪了,几十段从別的平台翻出去。 到了夜里,连最迟钝的人都能闻出来,东京的空气里已经不只是恐慌了。 是病。 而旧金山那边,视频一回传到总控屏上,气氛就变了。 叶枫没再说“再等等”。 他只做了一件事。 把那段便利店门口的画面暂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通知下去。” “所有军火產线,马力全开。” “有產线的,二十四小时不准停。” “没產线的,开始大批量採购。” “弹药、枪械、装甲件、单兵防护、近程火力、拦阻器材、便携封锁设备,全拉起来。” 薇拉站在他侧边,已经开始往下分。 “德州一號厂加夜班。” “俄线军工口立刻补单。” “黑州库存从三级提到一级,所有外围仓直接封满。” “各合作资本之间,自己互相补口。” “缺什么,先借,后算。” 这一次没人再问“会不会太夸张”。 因为视频摆在那里。 东京已经不是风声了。 是开始出事了。 黑州那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了一轮接一轮的车声。 装甲运兵车往外围走。 仓门一层层开。 夜里原本应该停掉一半的装配线,也全亮了。 整个黑州像一头趴著的东西,终於开始真正把骨头一节一节撑开。 华国那边,也没有比別人慢多少。 邓明是在午夜前收到那段完整视频的。 他没再开会。 因为到这一步,开会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先打给苏部长。 第二个打给陈维山。 三个人谁都没有绕。 “囤。” “从现在开始。” “物资。” “药。” “净水。” “应急电。” “仓。” “能调动的力量,也一起往上提。” 邓明站在窗前,声音比平时更沉。 “別惊动太多人。” “但该准备的,一点都別少。” 陈维山那边只回了一句: “这次谁敢拖,我亲自去压。” 而苏部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 “现在看,保护伞那帮人,还是走在我们前面。” 窗外夜色很深。 东京、首尔、旧金山、黑州、德州、华国。 几张桌子上的灯,都亮著。 而海那边,东京那座城还在装作没事。 可街角尽头那辆本该去焚烧厂的垃圾车,已经在红灯下停了很久。 车后门没有关严。 里面有一只沾著暗色污跡的封包袋,慢慢鼓了一下。 第196章 红后上线(200催更加更章) 东京那辆垃圾车还停在红灯下的时候,保护伞內部的所有终端同时亮了。 不是邮件。 也不是普通会议提醒。 而是一道强制弹出的红色窗口。 集团一级內部动员会议。 所有员工,强制参会。 十分钟后开始。 这条消息一跳出来,旧金山、黑州、德州、纽约、俄线、南韩各个节点上的人都停了一下。 有些人正在装配线边上。 有些人在实验室。 还有些人刚从仓里清完货出来,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摘。 但没人敢拖。 因为这是保护伞第一次把“强制参会”四个字,明明白白压到全体员工头上。 十分钟后,內网主会场打开。 最先亮起来的是薇拉。 她今天没有站著。 就坐在旧金山那间总控会议室里,身后没有任何公司標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有一张桌子,一块屏幕,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威斯克的画面在她旁边接进来。 黑州那边的光比旧金山更冷。 他站著,背后是总控大厅一排排亮著的屏。 没有寒暄。 薇拉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都压住了。 “从现在开始,保护伞全员进入集团一级战备状態。” “你们不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们只需要执行。” 屏幕下方的在线人数还在跳。 很快就越过了四位数。 旧金山总部、德州会场、黑州控制区、俄线卫星发射协作组、南韩医院链、纽约顾氏、东海岸保险和港口系统,所有掛著保护伞核心权限的人,一个不落。 薇拉把第一条命令念了出来。 “从今天起,所有保护伞员工在二十四小时內,把家人资料全部补传到集团终端。” “姓名、年龄、所在地、联繫方式、常驻地点、慢性病情况、基础药物需求,全部上传。” “第二。” “所有高级工程级、专家级员工,以及家里有特殊技能的人,也全部补传。” “医护、机械、电子、通讯、农业、化工、飞行、重卡驾驶、净水、仓储、建筑、电力、焊接、冷链、野外救援,凡是有实际能力的,都算。” 这句话一出去,底下很多人脸色已经变了。 因为这不是普通人事更新。 这像是在做名册。 做一张真正要在出事以后拿来用的名册。 薇拉没有理会那些表情。 “第三。” “从现在开始,每个员工都要通知自己的家人,儘快准备生活物资。” “水、常备药、耐储存食品、应急电源、净水设备、燃料、婴幼儿和老人的特殊需求物资,自己按家庭规模做准备。” “有条件的地区,按当地法律,准备家庭防卫武器和基础防护用品。” “不需要解释原因。” “通知出去,就够了。” 她说完这句,威斯克往前半步,接过了后面的半场。 “第四。” “从现在开始,所有外围点位重新核验权限。” “非必要人员进不来。” “非必要车辆出不去。” “所有带著高级权限的人员,通信终端二十四小时在线。” “任何人离开自己的常驻节点,必须报备。” 他声音不高。 可黑州那边的背景噪音里,所有人都能听见装配线、叉车、远处装甲车启动的声音。 这不是预警。 这是整个集团已经开始动了。 有人终於忍不住开了麦。 “总裁,我们是不是——” 薇拉直接打断了他。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让你的家人今晚就去买东西。” 那边沉默了。 也没人再问第二次。 威斯克把最后一句压下来。 “如果有必要,保护伞会接人。” “所以你们上传的不只是资料,是命。” “路给不出来,到时候別人想接,也接不走。” 会议到这里,其实已经够了。 可薇拉还是补了最后一刀。 “今天以后,不要再把保护伞当成一家公司。” “至少在执行层,不要。” “会议结束。” 屏幕一黑,整个內网像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无数窗口同时亮起。 有人给家里打电话。 有人打开终端补资料。 有人直接冲向仓库。 还有人打开家庭群,第一句话就是: 別问为什么,现在去买。 旧金山这边,薇拉把屏幕关掉以后,往后靠了一下。 “够了?” 叶枫坐在侧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候,他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够了。” 就在这时,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那块系统面板,忽然在眼前亮了一下。 没有声音。 也没有往常那种浮夸的特效。 可那一行字一出来,叶枫还是停了一秒。 叮。 隱藏任务【灭国推手】已完成。 奖励发放:红后人工智慧(中级) 下一秒,又是一行。 红后將自动注入黑州保护伞基地主伺服器。 隨著伺服器集群扩大,红后將同步叠代升级。 叶枫没有立刻动。 可黑州那边,已经先乱了一下。 不是出事。 是所有屏幕同时黑了一秒。 总控大厅里几个人刚想骂,下一秒,所有界面又一起亮了回来。 只不过这一次,界面不一样了。 原本分散的仓储、警戒、装配、卫星、港口、轨道、医院、冷链、通行权限,全被重新拧进了同一张中控图里。 黑州主基地像一颗心。 外围扩区、港区、仓群、训练区、实验区和外环火力点,则像一根根血管往外铺。 霍曼正站在旁边调物资表,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谁动了总控系统?” 没人回答他。 因为连威斯克都停了一下。 总控大厅最中间那块大屏正一点点往下刷新。 卫星链路重组。 地面监控併网。 无人机视窗整合。 外环摄像头重编號。 黑州內部应用终端权限重排。 然后屏幕最中间,跳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字。 黑州主伺服器接入完成。 下面紧跟著,又是一句。 红后,待命。 整个总控大厅安静了足足三秒。 谢盖尔第一个把视线转向威斯克。 “你乾的?” 威斯克盯著那行字,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不是。” “但现在开始,它归我们用了。” 屏幕上的光一点点稳住。 下一秒,整个黑州控制区所有在线终端同时弹出新提示。 保护伞內部应用已完成升级。 请重新验证身份。 新的控制中枢已上线。 这一夜,保护伞真正长出了一颗新的脑子。 第197章 东京沦陷(300催更加更章) 接下来那一周,世界表面上还在照常转。 航班还在飞。 股市还在开。 新闻里白天播的,依旧是德州开门、保护伞新工厂、俄线卫星和东京那场漂亮得像模像样的新药发布会。 可真正贴著地面跑的人都知道,风已经完全变了。 黑州的仓一座接一座塞满。 德州那边的外围药仓、冷链口和警务物资在短短七天里翻了三轮。 旧金山和东海岸那几家和保护伞走得最近的医院,开始悄悄把非必要病区往后撤,把靠外的楼层腾出来做隔离预案。 俄线那边,马尔科夫三个人连酒都不怎么喝了,整天盯著仓单和能源表。 南韩更是一天比一天紧。 总统府先把所有霓虹方向的口岸由“加严”提到了“封控”。 再往后,海关、机场、海上快线、物流中转站和医院急诊口一起上了新的流程。 一箱箱防护服、护目镜、一次性手套和便携消杀包被送到前线口。 每个值班人员发的都不是一套。 是整包。 穿好以后,谁都不许在岗上脱。 尹书妍站在仁川港外圈看过一次,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白色的防护服一排排立著,像临时插起来的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 她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真到这一步了。” 真正把东京一脚踹下去的,是第八天夜里。 医院先失手。 然后是急救车。 再往后,整条后勤线就跟著一起崩。 那批最早出问题的人已经压不住了。 有人把病房门撞开。 有人在转运途中从约束带里挣出来。 还有人明明被按在地上,体温烧得嚇人,眼神却亮得像不是活人。 医院原本还在咬著牙按內部事故去压。 可等第二家、第三家点位也一起冒头以后,事情就已经不是几层楼能盖住的了。 夜里十一点半,东京近郊第一道封锁线被自己人冲开。 不是军警让的。 是前线的人根本按不住。 有人被扑倒。 有人往后退。 还有人隔著封控带尖叫,手机举得比命还高,恨不得把面前的一切都拍出去。 再往后,就不是点了。 是面。 高热。 混乱。 嘶吼。 路口一辆接一辆停死的车。 几条街一起往外跑的人。 医院外圈砸坏的门。 便利店里被顶翻的货架。 东京那座城,先是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整块往下塌。 到天亮的时候,外网已经封不住了。 偷拍视频、尖叫声、求救语音、封锁线后面不断后退的军警镜头,像被人一把一把往外扬。 有的视频拍到的是走廊。 有的拍到的是地铁口。 有的甚至只是对著远处一条街,拍见人群散开,又被另一股乱流撞得倒回去。 最先崩的不是东京的楼。 是秩序。 等“东京可能已经失守”这句话第一次出现在国际新闻网標题上的时候,首尔总统府里连呼吸声都显得重。 总统把那块屏幕看完,手一直没离开桌面。 副总统站在旁边,脸色比纸还白。 “三江那边呢?” 尹泰勛立刻开口: “还在囤货。” “医院外圈已经转入封闭流程。” “港口和机场的人也都换上了全套防护。” 总统点了点头。 “不够。” “再联繫一次保护伞。” “这次不是递话。” “是开会。” 终端很快接通。 这一次,比上次到的人更多。 薇拉先出现。 威斯克在线。 谢盖尔也在。 马库斯、阿什福德、凯恩、伯恩、马尔科夫、尹泰勛一个不落。 连德州那边都保留了一个实时接口。 总统坐下以后,先看了一圈屏幕。 “非常抱歉。” “这一次,不只是我和副总统在。” “但东京已经沦陷了,我只能把这张会拉起来。” 没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在盯著同一件事。 东京到底崩成什么样了。 总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把最新回传的几段画面放了出去。 地铁口。 医院封锁带。 高架桥下堵死的急救车。 还有最后那段,军警边退边开火,镜头抖得几乎看不清,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打什么。 画面停掉的时候,会场里安静得嚇人。 总统先问的不是薇拉,也不是威斯克。 他看向马库斯。 “马库斯博士。” “这次霓虹的事情,你们现在有头绪吗?” 马库斯坐在屏幕另一头,眼睛下面的青痕比前几天更重。 他没有说安慰话。 “有。” “但彻底解决,不是几年內能做完的事。” 总统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预防呢?” “有没有预防的办法?” 这次开口的是阿什福德。 “有。” 他把一份简版流程推到镜头前。 “第一,不接触。” “第二,不让新鲜伤口暴露在高危环境里。” “第三,把所有撕咬、抓伤和高风险体液暴露都当成最高等级事件去处理。” “换句话说,只要不被抓伤、不被咬伤、不让开放性伤口碰到污染区,问题就还不算大。” 副总统低低骂了句脏话。 “这叫还不算大?” 阿什福德看了他一眼,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和现在的东京比,已经算了。” 没人反驳。 因为屏幕上那几段视频已经把话说完了。 总统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那份草稿翻了过来,推到镜头正中。 “这样吧。” “我会以南韩总统的名义,发一封国际救援书。” “给保护伞的各位盟友。” “如果南韩出现问题。” “我允许各位盟友的物资、队伍、海陆空三线直接进入南韩救援。” 副总统猛地转头看向他。 总统没停。 “审批我来扛。” “责任我来签。” “拜託各位。” 他说最后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南韩不能在我和三江手里灭亡。” 会场另一头,尹泰勛手指一点点攥紧了。 薇拉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威斯克,又看了一眼叶枫。 而黑州那边的红点,还在总控图上一圈一圈往外亮。 第198章 蔓延(400催更加更章) 南韩那封国际救援书发出去后的第三天,最先出问题的,不是首尔。 也不是德州。 而是那些还没捨得把门真正关死的地方。 凌晨五点十七分,马尼拉国际机场。 一架从霓虹方向绕线过来的商务包机刚落地不久,贵宾通道口就先乱了一次。 先是一个男人扶著墙吐。 吐完以后,人没软下去,反而整张脸烧得发红,额角全是汗,眼珠却亮得嚇人。 机场医疗员原本以为是急性高热,刚把担架推进来,那男人就猛地一抬头,整个人像是突然从什么东西里挣出来了一样,直接扑了出去。 第一个被扑倒的是离他最近的引导员。 塑料掛牌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第二个衝上去按人的保安刚把电棍抬起来,手腕就被死死咬住了。 那一下咬得很深。 深到连叫声都慢了半拍。 等周围的人真的反应过来,通道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往后退,有人往里冲,还有人拿著手机边拍边骂,镜头抖得几乎对不准人。 可血是真的。 不是一滴两滴。 是沿著白色地砖一路拖出来的一长道。 二十分钟后,马尼拉机场外圈封了一层。 一个小时后,第二个高热病例在机场医务室里撞翻了药车。 再过四十分钟,已经有人开始喊: “別碰他!” “打头!” 同一天中午,曼谷。 一家接待境外高端客人的私立医院先炸了贵宾病区。 那个从东京回来的病人,前三个小时一切都像正常恢復。 退烧。 能喝水。 甚至还和陪护说了两句话。 可到第四个小时,人就开始不对了。 不是抽搐。 也不是癲狂。 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顶住了,眼神先空,再亮,最后亮得像一盏被血泡过的灯。 当班医生还没来得及按下最高隔离铃,病床上的人就一把挣断了固定带。 那不是正常病人能有的力气。 旁边的陪护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喉咙就被撞得发哑,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翻到了墙边。 隨后是砸门声。 玻璃裂开的声音。 护士尖叫著往走廊里退,走廊尽头推著药车的实习生连车都来不及扔,转身就跑。 医院封了那一层。 又封了下面两层。 可真正可怕的不是一层楼封不封得住。 而是半个小时后,陪护也开始烧了。 再往后,整个急诊口都开始往外搬人。 到傍晚,雅加达、西贡、马德里南郊一间私立疗养院、甚至南太平洋一艘原本要靠岸补给的邮轮上,也开始陆陆续续冒出同样的消息。 一开始还是高热。 很快就不是了。 有人在候诊区里突然扑人。 有人在酒店电梯里满嘴是血地撞门。 还有人明明肚子上已经挨了一枪,还是往前走,手指抓著地毯边一路往前拖,像根本不知道疼。 外网上最先炸开的,不是官方新闻。 是偷拍视频。 是手机。 是监控。 是那些本来只想发个求救视频的人,拍著拍著,镜头里就已经全是哭声、撞门声和一闪一闪的警灯。 有一段二十七秒的视频,先是拍一间超市。 货架倒了半边。 收银台后面全是砸碎的酒瓶。 一个女人躲在捲帘门后面哭,镜头却一直不敢往左边转。 因为左边有咀嚼声。 很轻。 却轻得比尖叫还嚇人。 还有一段,是邮轮甲板上拍的。 海风很大,镜头晃得厉害。 有人用英语喊“把门锁上”,有人用另一种语言哭著喊妈妈。 最前面那个人已经被扑倒了,后面的人却根本不敢过去拉。 他们不是不想救。 是已经有人知道,伸手过去,可能就会多倒下一个。 等这批视频被人一段一段剪出来,掛上国际平台的时候,所有还在装作局势可控的国家,都开始变脸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边境。 不是医院。 不是议会。 是边境。 原本还看不懂华盛顿操作的国家,一夜之间把口岸状態往上提了两级。 那些早就听了保护伞警告、已经把门关起来的地方,这时候反而成了最安静的。 首尔外圈,所有对霓虹方向的航班申请全部冻结。 仁川港的作业员开始穿整套防护服上岗。 德州那边连夜加焊了外围车检线。 旧金山和东海岸那几家医院,把所有和霓虹方向接触过的病例路径全部重新筛了一遍。 黑州主控室的大屏上,红点开始一块一块往外冒。 不是一座城。 是一片一片地亮。 红后第一次把这批点位单独拉成了一个图层。 屏幕正中间,一条冷白色的字浮了出来: 跨境外溢风险,急速上升。 薇拉站在屏幕前,手里那杯咖啡从头到尾就没喝过一口。 威斯克站在另一边,目光从东南亚一路扫到欧洲南部,又扫回太平洋。 “还没到最坏的时候。”他说。 薇拉没有回头。 “你觉得最坏会是什么样?” “医院先崩,边境跟著崩,最后城市自己把自己吃掉。”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红后又在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窗口。 是一段东京外海拍回来的夜视画面。 码头那边灯还亮著。 货柜还在。 叉车斜停在原地,驾驶室门开著。 可整个码头,除了风声,已经听不到正常人的声音了。 然后,画面最左边那排堆叠的货柜后面,忽然跌跌撞撞衝出来三个人。 准確地说,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们跑得並不快,动作甚至有点拧。 可拧得越厉害,看著越不像活人。 其中一个脸上的皮肉都已经烂开了半边,嘴角还掛著不知道是谁的血,跑的时候头一下一下往旁边歪,却始终没有停。 它们后面,还有更多影子。 一排一排,从货柜阴影里慢慢挤出来。 薇拉终於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放下了。 “通知所有下游。” “从现在开始,机场、港口、医院、垃圾处理站、殯仪线,全算一线。” “还没关门的地方,让他们自己看著办。” 同一时间,华国。 邓明办公室里的灯又亮到了后半夜。 陈维山进门的时候,衬衫后背都还是潮的。 苏部长把刚收到的外网视频往桌上一推,脸色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难看。 屋里没人说话。 因为已经不需要再说“可能”了。 视频里那个被扑倒在医院门口的男人,脖子上还掛著就诊牌。 牌子上写著霓虹医院的名字。 而这一次,旁边躲开的人没有再衝上去救。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退得像前面站著的不是病人。 是火。 邓明坐下以后,只说了一句: “门,关死。” 窗外,天还没亮。 而太平洋另一边,又一座原本没打算封门的城市,终於把第一道铁柵栏放了下来。 可柵栏刚落到一半,外面就已经有人撞了上来。 一只满是血的手,啪地一下,拍在了铁网上。 第199章 你真的是坏蛋呢!(500催更加更章) 那只满是血的手拍在铁网上以后,外面的世界总算开始学会关门了。 但对保护伞来说,关门只是第一步。 旧金山,清晨六点四十。 叶枫刚把那几段外网回传视频看完,桌上的终端就自己亮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醒。 是红后接管黑州主控系统以后,第一次主动弹出的高优先级建议。 屏幕上只有一行白字。 建议:启动黑州基地自给自足预案。 叶枫没说话,只是抬手点开。 下一秒,几十个模块同时展开。 粮食。 净水。 冷链。 种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饲料。 药用植物。 简易蛋白来源。 封闭温室。 菌种库。 地下储粮仓。 连替代燃料和野战炊事模块都被单独列了一栏。 红后的声音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静。 “根据当前全球传染外溢趋势、边境收紧速度、海运与空运不稳定係数,以及黑州控制区未来三个月的扩张曲线判断,单纯依赖外部输入已不足以保证基地长期稳定。” “建议黑州立即启动一级农业扩建。” “优先项目如下。” 屏幕上开始一条一条往下跳。 “一,扩建封闭温室。” “二,优先种植高热量主粮作物、块茎类和速生蔬菜。” “三,建立种子冷库与母本库。” “四,增建净水和循环水处理模块。” “五,建立小型家禽与水產蛋白供应线。” “六,扩充药用植物和基础抗感染原料种植区。” “七,所有可转內循环產物,优先转內循环。” 叶枫看著最后那句,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需要多大地方?” 红后立刻回了一串数字。 “现有黑州控制区內,若只保证核心基地、军工区、医疗区和第一批常驻人口,最低需新增完整可耕区、温室区、净水区与饲养区共计二十八万亩。” “若考虑战时接纳盟友撤入人口与外围工业镇封控需求,建议按五十万亩准备。” 叶枫看完,直接把这一段转给了威斯克。 只加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黑州自己把饭种出来。 不到半分钟,威斯克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叶枫把终端扣回桌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天还没亮透。 可他心里很清楚,红后这道建议不是多此一举。 如果事情真往最坏的方向去,后面最先值钱的,可能都不是药。 是水。 是粮。 是电。 是一个地方在门关死以后,还能不能自己活下去。 同一天上午,华盛顿。 山姆议员连秘书都没带,车刚停稳就直接进了伯恩家族那栋楼。 一路上他脸色都不好看。 进门以后更是连客套都懒得做,领带一扯,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甩,开口就是一句: “伯恩,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伯恩坐在壁炉前,连头都没抬,只是把手里的酒杯轻轻转了一下。 “早上好,山姆。” “少跟我来这套。”山姆压著火,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这么大范围的公眾卫生事件,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被多少电话轰醒的吗?” “媒体,州里,联邦,卫生部门,边境部门,军方全都在问。” “为什么德州提前封关,为什么华盛顿隨后封关,为什么你们和保护伞动作比所有人都早?” “你让我怎么解释?” 伯恩这才抬起眼。 “你坐。” “我站著也能听。”山姆声音更沉,“你先告诉我实话。” “你们到底是不是在研究什么生化武器,拿人体做未知实验?” 屋里静了两秒。 伯恩看著他,语气不急不缓。 “不是我们。” “是霓虹自己搞出来的。” 山姆盯著他,没接话。 伯恩继续道: “一开始为什么封关、为什么囤货,我也不清楚。” “保护伞让我做,我就先做了。” “不是因为我有先见之明,是因为我相信他们那帮人的嗅觉。” “这天几次会开下来,我把事情理顺了。” “霓虹现在研究的那套东西,本身就有重大缺陷。” “保护伞以前碰过这个方向,后来发现会出大问题,直接停了,换了別的路。” “霓虹人显然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没捨得停。” “他们不光做了,还真往人体里用了。” “这和我们可没关係。” 山姆脸上的火气没下去,反而更重了。 “你有证据吗?” “现在全世界都在问。” “为什么你们最早收门,为什么保护伞也收门。” “保护伞明面上可是美国本土企业,这不是等於把屎盆子直接扣到我们头上了吗?” “我们得给世界一个交代。” 伯恩听到这句,反而笑了。 “山姆先生。” “你看,这不就是政绩吗?” 山姆愣了一下。 伯恩慢慢把酒杯放下。 “非常巧,我和威斯克关係不错。” “他如果愿意,应该能给我一点材料。” “不用太多。” “几页纸,几张图,几段时间线,几处对不上口的地方。” “剩下的靠什么?” 他抬起眼,看著山姆,嘴角带了一点很浅的笑。 “靠嘴。” “这不是你们下面那些发言人最擅长的吗?” “给点蛛丝马跡,剩下的,他们自然会说成该说的样子。” 山姆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不是高兴。 是那种被现实气笑了以后,反而彻底清醒过来的笑。 他抬手点了点伯恩。 “伯恩。” “你真的是个坏蛋。” 伯恩举了下杯子。 “但我通常都坏得很有用。” 山姆站在原地,脸色终於缓下来一点。 “材料儘快。” “今天下午之前?” “今天中午之前。”伯恩说,“我替你催。” 山姆这才把外套重新拎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如果这场火真往大了烧,德州那边守得住吗?” 伯恩看都没看他。 “守不住的话,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酒了。” 山姆没再说话。 门关上以后,伯恩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回去。 他拿起另一部终端,拨给了黑州。 “我需要一份能用来讲故事的材料。”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威斯克的声音传过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 “讲给谁听?” “华盛顿。” 威斯克嗯了一声。 “一小时后给你。” 伯恩把终端放下,转头看向窗外。 德州那边的大工地还在往上长。 黑州那边的仓还在往里塞。 东京那边的火,也还在烧。 伯恩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最后只伸手按灭了桌上的雪茄。 第200章 你们是不是收钱了(600催更加更) 伯恩那支雪茄按灭后没多久,旧金山那边的终端也亮了。 叶枫看完红后给出的整套预案,没有再往下刪一条。 他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签字。 第二,把权限往上提了一档。 “按红后的思路来。”他说,“从现在开始,黑州准备打长久战。” 薇拉坐在对面,手边摊著一整张刚列印出来的物资优先级表。 她看了叶枫一眼。 “全部放行?” “全部放行。”叶枫说,“粮、水、电、净化、种子、温室、土壤改良、饲养、储冷、发电、维修件、替换件,能自己做的全自己做起来。” “不要再把黑州当基地。” “把它当一块以后自己自给自足的地。” 薇拉点了点头,没再问第二句。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如果说前面的黑州还是一座越来越大的军事与研发核心,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它就在往“闭门以后还能自己活下去”的方向长。 而这已经不是扩区。 是建根。 同一时间,黑州。 红后第一次以最高优先级,把同一份行动表拆成几十段,分別送进不同区块的终端里。 农业专家拿到的是种植序列。 水务工程师拿到的是净水与循环方案。 土壤和环境专家看到的是成片的地块编號与温室区规划。 就连医疗实验室那边,拿到的也不只是药单,而是一份要把基础抗感染、退烧、镇静、清创和营养支持药物全部压到最低可缺项以下的备份清单。 很快,黑州外围的夜灯就连成了片。 白天还在推平的新地,晚上就开始拉线、测土、挖沟、埋管。 温室骨架一根一根立起来。 净水站旁边的第二道沉淀池也开始扩。 运输车一辆接一辆地往里送。 送的不是枪。 也不是药。 是成包的种子、压缩饲料、灌溉管、菌种箱、发电备件、净水膜和不知道从哪几条海线抢回来的高热量主粮样种。 马库斯晚上路过那一排新立起来的温室架时,脚步都停了一下。 “红后疯了?”他问。 旁边一个工程主管头都没抬。 “不是。” “是她比我们都先算明白了。” 另一边,华盛顿。 山姆议员没等到下午。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他就拿到了伯恩转来的那份材料。 不厚。 只有二十几页。 里面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秘密。 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整证据链。 但有时间点。 有实验节点。 有八咫会早期项目和保护伞旧研究方向高度重叠的地方。 还有几处药效曲线和副作用波峰完全对不上的比照图。 最后一页,是一张极简单的技术风险说明。 上面只有一行字: 保护伞曾接触同类方向,因不可接受的生理失控风险而终止。 山姆看完以后,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那份材料往前一推,冲秘书说: “通知媒体口。” “我下午发言。”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华盛顿的谴责对准了霓虹。 山姆没有提保护伞。 也没有提伯恩。 他只提了三件事。 第一,霓虹必须对当前正在扩散的严重公共卫生事件给出明確说明。 第二,任何未经完整验证就投入人体使用的高风险方案,都必须接受国际审查。 第三,美国將暂时收紧对相关风险区域的入境標准,並要求一切合作机构和医院提高筛查等级。 发言结束后,外媒第一时间就把问题丟了上去。 “议员先生,这是不是意味著你们已经掌握了霓虹药物存在重大问题的线索?” 山姆站在台上,脸色很稳。 “我们掌握的是足够让美国人民提高警惕的理由。” “这就够了。” “至於霓虹有没有问题,他们自己会给出答案。” 这句话一出去,原本还在互相观望的几家大媒体立刻转了风向。 之前还有人觉得保护伞封关、盟友收门像是商业报復。 可现在连华盛顿都开始当眾点名霓虹,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南韩那边第一时间把这段发言打回了总统府。 德州的几家地方台也跟著滚动播了起来。 华国,则在当天傍晚把人叫进了会里。 被叫去的,不是顾承安。 也不是叶枫。 而是邓明、苏部长、陈维山。 屋里没有媒体。 门一关,气氛就沉了下来。 坐在上首那人把桌上那份新整理出来的物流统计往前一摔,第一句话就一点都不绕。 “你们三个,谁先解释?” 没人接。 那人又往下点了点。 “德州封锁关卡之前,你们就在囤。” “华盛顿发话之前,你们也在囤。” “医院、冷链、净化、应急药、封控物资,连后勤车和发电组件你们都囤了了。” “怎么?” “你们是提前被国外势力打招呼了,还是乾脆就已经被收买了?” 邓明抬起头,脸色当场就冷了。 “这话我不认。” “你们认不认不重要。”对面那人语气更硬,“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你们三个动得这么早?” 这一次,先开口的是陈维山。 “因为我们不蠢。” 屋里静了一下。 那人盯著他。 陈维山把茶杯放下,动作不大,声音却一点都不软。 “我们没有拿国外一分钱。” “也没人给我们递什么名单。” “我们就是看见德州、黑州、南韩、俄国那批人全在悄悄的做、悄悄囤货,知道外面肯定要出事。” “提前备一点东西,叫未雨绸繆。” “这要也算被收买,那以后谁还敢替自己的人留后路?” 对面那人脸色难看得厉害。 “可你们凭什么不匯报?” 苏部长这时候终於开了口。 “我们匯报过。” “只不过那时候,没人把这些当回事。” “现在美国人一发言,你们倒是全信了。” “那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囤下来的这批物资,不是问题。” “是幸亏囤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因为这句话一出来,很多难听的话就都说不下去了。 邓明往后靠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该查你们继续查。” “该约谈你们继续约。” “但话我先放这儿。” “如果外面那团火真往这边烧,我们现在库里这些东西,最后救的还是我们华国人。” 没人再往下接这句。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场面话。 天色再往下沉的时候,旧金山那边也收到了华国这场会的简报。 叶枫看完以后,只把那页东西往旁边一放。 薇拉坐在对面,抬头问了一句: “要不要管?” 叶枫笑了一下。 “管什么?” “他们现在才知道囤的那批东西值钱?” “晚了。” 窗外,旧金山的海湾还亮著一点余光。 而太平洋另一边,那些已经悄悄堆起来的仓,还在一车一车往里装。 第201章 拒绝救援(打赏补更章1) 东京失守后的第四天,霓虹终於开始发现,事情已经不是“东京的问题”了。 先坏掉的,是路。 从东京往外开的几条高速,最开始只是堵。 后来堵著堵著,就没人敢下车了。 再往后,有人拍到整条车流停在原地,车门半开,行李箱翻在路边,婴儿车倒在隔离栏旁,远处却一个活人都看不见。 看不见活人,不代表那里是空的。 镜头只要稍微拉近一点,就能看见那些动作不对的影子。 有的还穿著病號服。 有的身上还掛著刚扯断的点滴管。 还有几个,身上明明套著自卫队的防爆背心,走路的姿势却已经完全不是人的样子。 东京外圈第二道封锁线崩掉以后,横滨先乱了。 不是医院先乱。 是码头。 有人把从东京方向撤出来的伤员往货轮那边送,结果还没靠稳,担架上的人就在甲板上弹了起来。 第一时间衝上去按人的,不是医生,是拿著枪的海警。 可枪一响,乱的反而更快。 尖叫、撞门、跑动、踩踏,先从船上炸开,再一路炸到岸边。 一个小时后,横滨码头区开始起火。 再两个小时,千叶方向的医院系统也接连断线。 埼玉更惨。 那边原本以为自己离东京远一层,还能守。 结果一批被“治癒过”的病人从私人疗养院里爆出来以后,整栋楼两层封锁线全被撞穿。 有人往下跳,有人往上逃,有人缩在楼梯间打电话求救,打到最后连哭声都没了,只剩喘气。 再往北,群马、栃木、茨城的县警也开始不断回传同一种报告: 高热。 意识断裂。 抓咬伤。 枪伤后仍持续活动。 最让霓虹高层真正变脸的,不是平民。 是军人。 东京外围那几支原本还在死守的部队,到第六天的时候,开始出现第一批內部异常。 先是有人发烧。 然后是轮岗时突然失控。 再往后,连军方自己的后送体系也开始出问题。 有人在野战帐篷里把同袍扑倒。 有人在装甲车后厢里突然撞门。 还有一支小队,最后传回来的画面里,只剩满地翻倒的枪和一段断断续续的嘶吼声。 从那天晚上开始,东京就彻底不是一座“正在出事的城市”了。 它已经变成了一块活人不该再进去的地方。 高楼还亮著灯。 地铁站口还掛著gg。 便利店门牌有些甚至还没灭。 可整座城在夜里看过去,像一座装满了回音的空壳。 活人越来越少。 那些东西越来越多。 到了第七天,霓虹终於顶不住了。 首相办公室连夜往外递了第一封正式国际求援书。 措辞很重。 语气也第一次彻底软了下来。 里面反覆提的就一句话: 希望各国暂时放下恩怨,优先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这封信最先送到的,不是距离最近的南韩。 是美国。 华盛顿那边一开会,山姆议员就把那封求援书往桌上一扔。 “救不了。” 他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先静了一秒。 有人皱眉。 有人不满。 还有人当场抬头看他: “你连討论都不討论?” 山姆看著桌上那张东京最新回传图,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你们想怎么救?” “派海军?” “派陆战队?” “派医疗队?” “还是派记者去拍一组好看的照片告诉全世界美国尽力了?” 没人接这句。 山姆抬手点了点图上那片黑掉的区域。 “东京已经不是一座等著人进去救的城市了。” “如果想进去,就得一次打穿。” “打穿它的港口、街区、医院、地铁、封锁点,再把里面所有已经失控的东西清乾净。” “你们谁觉得,这种事能靠一支临时救援队做到?” 桌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山姆没理会,只继续往下说: “做不到,就等於白送人进去。” “而且送进去的人,最后还会变成那些怪物。” “所以美国不去。” “至少现在不去。” 这个决定当天晚上就定了下来。 对外说法很漂亮。 什么需要进一步评估。 什么確保救援队安全。 什么协调国际多边响应。 可真正坐在那张桌上的人都知道,翻译成人话就一句: 谁先下去,谁先死。 美国不救,很多本来还想跟著观望的国家也立刻怂了。 欧洲那几家只是先口头支持。 东南亚离得近的几国开始疯狂封门。 南韩直接把口岸状態提到了最高。 华国那边也在连夜收缩航线和海运口。 可霓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们需要有人进来。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於是更多求救视频开始被放出去。 医院。 街口。 超市屋顶。 学校操场。 甚至还有一个镜头,是从高层公寓往下拍的。 楼下整条街上全是跑的人,后面跟著的不是追兵,是那些根本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的东西。 镜头最后抖得几乎看不清。 只听见拍视频的人一直在哭著说: “来人啊。” “求求你们来人啊。” 这批视频掛上国际平台以后,评论区第一次彻底炸了。 有人骂霓虹自己作死。 有人骂各国冷血。 还有更多人开始问: 为什么保护伞会比所有国家更早关门? 为什么它像早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旧金山那边没有解释。 黑州那边也没有。 因为这时候,保护伞自己也顾不上对外解释了。 內部主屏上,东京周边的红区已经扩成了一大片。 而就在这一天深夜,黑州能源总控楼四层,一部原本很少响的值班电话突然震了起来。 接电话的人叫程远川。 四十七岁,华国人。 保护伞高价从欧洲一条跨国电网项目线上挖回来的高级电力工程专家。 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连值班表都总是自己先把最难的夜班拿走。 可这一通电话刚接起来,他整个人就站住了。 “爸。” 电话那头是个女孩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已经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 程远川喉咙一下就紧了。 “知遥?” “你在哪?” 程知遥吸了吸鼻子。 “公寓里。” “学校已经没课了。” “外面……外面已经不敢下去了。” “我不是一个人。” “雨晴、小满,还有真奈都在。” 程远川一只手死死按住桌边。 他女儿两年前到东京读大学留学。 那会儿他还专门请了假,亲自送过去。 他记得那孩子下飞机以后兴奋得不行,拉著行李箱一路拍,连自动售货机都要拍一张。 她后来跟三个室友住在一起。 一个叫姜雨晴,是魔都过去读交换项目的女孩子,做什么都细,平时最会算日子过。 一个叫林小满,是南边过去的,嘴碎,胆子却大,宿舍里坏了什么灯泡插座,第一个蹲地上修的总是她。 最后一个叫宫本真奈,是东京本地人,平时最安静,中文说得慢,但人很好,每次回家都会给她们带吃的。 可现在,电话那头只剩下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你那边还有吃的吗?” “有一点。” “小满昨晚下楼拖了一箱水回来,真奈家里之前送来的米和罐头也还剩一点。” “雨晴把门后面全堵上了。” “我们把沙发、桌子、鞋柜都推过去了。” “楼下昨天还有人敲门,今天没有了。” “真奈说楼里的管理昨晚就成怪物了。” “九楼那边有人一直在砸门。” “刚才停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快了就崩。 “爸。” “我可能回不去了。” 程远川的心像是被一把刀捅了一下。 “別胡说。” “我去想办法。” 程知遥沉默了几秒,声音更轻了。 “大使馆那边……也不行了。” “昨天群里还有人说让大家往那边靠。” “今天已经没有人再说了。” “我估计……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 她说到最后,终於还是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 是那种死死咬著嘴唇,却怎么都压不住的哭。 “爸。” “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程远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发白,连指节都按得泛青。 电话那头还在小声哭。 而外面黑州的警报灯,正隔著玻璃一下一下地闪。 几秒后,程远川猛地转身,抓起终端就往外走。 “你別掛。” “听著。” “门锁死。” “能堵的都堵上。” “窗帘拉死。” “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我现在就联繫华国。” 走廊尽头,值班警卫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这个平时最稳的电力专家几乎是跑著衝进了通讯间。 他第一通电话,直接拨回了华国。 第202章 我们研究一下方案 程远川那通电话打回华国的时候,接线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语气一下就紧了起来。 “程先生你先別掛电话。” “情况我们记下了。” “你女儿现在具体位置报一下。” 程远川站在黑州通讯间里,手里那部电话都快被他攥出了汗。 “东京文京区。” “离学校不远,一栋学生公寓。” “四个人。” “我女儿,还有她三个室友。” “现在门已经堵死了,外面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大使馆那边也联繫不上了。” 他越说越快,到最后连气都有点不匀。 “你们到底能不能派人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声音很传了过来。 “我们立刻上报。” “你等消息。” 这句话说完以后,对面没再多讲一个字。 电话掛了。 可华国那边的夜,几乎是同时被这通电话掀了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一场临时会就拉了起来。 不是地方。 是更上面。 外事、民航、应急、卫生、安保,还有几条原本已经准备收口过夜的协调线,全被重新叫亮。 邓明和苏部长接到电话的时候,人都还没睡。 陈维山更直接,刚把外套脱了一半,电话又响了,只能重新穿好出门。 桌上摊开的第一份材料,不是东京地图。 而是程知遥那栋公寓楼的定位图。 第二份,是东京当前已知崩盘区和未確认区。 第三份,则是一份比前两份都薄,却也比前两份更让人沉默的东西。 救援可行性评估。 评估做得很直白。 东京现在到底是什么环境,不清楚。 道路能不能走,不清楚。 还有没有成建制的军警口子能接,不清楚。 华国飞机想飞进去,得先过霓虹。 不管是外交许可、降落权、临时通道,还是武装保护,全得先跟霓虹打招呼。 而霓虹现在最缺的,不是消息。 是人。 是队伍。 是外部力量进场。 一旦华国开了这个口,对方大概率会顺势把整张单子都压过来。 救留学生只是一个口子。 后面会变成什么,谁都心里有数。 有人先问了一句: “如果我们不走官方线,外包呢?” 屋里安静了一下。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 “外包给谁?” “现在哪个成熟队伍肯进东京?” “能进去的,不一定接得回来。” “接得到了,也不一定真能带著人活著出来。” “而且现在的情况,真活著了你敢接吗?” 有人把笔往桌上一放,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难道就这么看著?” 苏部长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才低低开口。 “不是看著。” “是现在盲目派人过去,很可能就是白送。” “我们的军人同志不是人吗?” “先不说东京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单说霓虹那边,只要我们要进,他们一定会要求我们同步接他们的人、救他们的医院、帮他们稳他们的秩序。” “这不是一趟接人任务。” “这是一步踏进去,就要给整个东京擦屁股。” 屋里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最现实的地方。 程远川女儿的命很重。 可要把人派过去,拿进去的就不只是命,还有国家位置。 最后那通电话,还是照流程打去了霓虹。 对方一开始装得很像样。 措辞客气。 语气也放低了。 可话说到真正关键的地方,意思果然和这边猜得一模一样。 华国可以来。 但不能只接自己的人。 既然进场,就要参加东京的人道主义救援。 要接病人。 要开通道。 要配合霓虹统一调度。 换句话说,门他们可以开。 但你一脚踏进去,就別想只把自己的孩子带走。 那场会从后半夜一直开到天將亮。 最后定下来的结论,冷得连字都带著硬边。 暂不实施实地救援。 保留外交通道。 继续评估。 继续研究。 有新条件再议。 会议散了以后,邓明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陈维山把那份定位图折起来的时候,手指都发僵。 苏部长坐在桌边,半天都没动。 他知道程远川等的不是“继续研究”这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已经是这时候唯一能给出去的回覆了。 天亮前,电话还是打回了黑州。 接线人语气很稳,甚至称得上温和。 “程现成。” “这边已经收到。” “目前正在研究方案。” “一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程远川站在通讯间里,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没动。 他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对面还想再安抚两句,可他已经先把电话掛了。 通讯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设备风扇还在低低地响。 程远川低著头站了很久。 久到手指都麻了。 他不是第一天在体系里办事。 也不是第一天听这种话。 “正在研究方案”是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 意思就是现在没法动。 意思就是这条路,短时间內走不通。 意思就是如果没有別的办法,那边那四个孩子,就只能自己熬。 可东京现在是什么地方? 熬? 那不是熬。 是等死。 程远川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女儿刚才那句: “爸,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抬手撑住桌边,像是整个人忽然老了十几岁。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那场保护伞內部大会。 红后上线以后,所有员工都被要求补全家人资料。 姓名、地点、证件和病史。 还有技能、语言、是否需要特殊撤离、是否可能进入高危区。 当时很多人只是照做。 可现在程远川突然明白,那张表也许根本不只是统计。 那可能是另一条路。 他眼里原本已经快要熄下去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了一下。 下一秒,他转身就往外走。 这次没去通讯间。 去的是能源总控四层尽头那间办公室。 门牌上写著一个英文名字。 罗伯特·海斯。 黑州能源与基础设施总监。 美国人。 五十出头,脾气谈不上好,做事更谈不上温和,但在黑州这套体系里,谁都知道他有一条规矩: 少说话多做事。 程远川敲门的时候,里面灯还亮著。 “进。” 罗伯特抬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愣,隨后立刻看出了不对。 “怎么了?” 程远川站在门口,连坐都没坐。 “我女儿在东京。” 罗伯特脸上的表情一下收了。 程远川把情况儘量用最短的话说完。 说到最后,他喉咙都哑了。 “华国那边……” “他们现在没法救。” “我知道这不是你职责范围里的事。” “但我想问一句。” “集团那份家属资料表……是不是还有別的用途?” 罗伯特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著程远川看了几秒,隨后站起身,走到柜子边,给他倒了一杯水。 “先喝。” 程远川没接。 “罗伯特。” 罗伯特把杯子放到桌边,声音压得很稳。 “我不能骗你。” “我现在只能去试。” “不一定能成。” “但我一定会帮你。” 这句话一出来,程远川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重。 而是因为它至少不是“正在研究方案”。 罗伯特已经拿起了另一部终端。 “你女儿姓名、位置、同行人员资料,再给我一遍。” “四个人,一个都別漏。” 程远川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我写。” 罗伯特抬手打断他。 “不用写。” “红后能调。” 他说完这句,直接把终端认证抬到了最高。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一个红色界面跳了出来。 员工家属紧急检索权限:已开启。 罗伯特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隨后点了进去。 几秒后,屏幕上已经跳出了一个名字。 程知遥。 罗伯特没有再说废话。 他直接拨出了下一通电话。 而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程远川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急需知道结果。 第203章 七成把握 电话接通以后,罗伯特没有先寒暄。 “威斯克先生。” “我这里有一件紧急家属撤离申请。”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谁的家属?” “程远川。” “电力系统那位华国专家?” “对。” 罗伯特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那个名字,语速很稳。 “东京。” “一个人。” “他女儿。” “华国那边已经开过会了,现在没法进场。”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话。 威斯克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几秒后才开口: “位置发我。” “现在。” 罗伯特一边抬手把定位图、公寓结构草图和程知遥的个人信息压过去,一边把终端外放打开。 程远川就站在旁边,呼吸都不敢放重。 他听见终端里传来第二道声音。 不是威斯克。 是红后。 “目標坐標已接入。” “正在生成撤离评估。” 办公桌上的屏幕瞬间分成了四块。 东京地图。 海线。 釜山方向的航程。 还有一张不断刷新的风险评估表。 红后的声音没有波动。 “当前最佳路径,不建议从黑州直接插入东京。” “建议以南韩为中转。” “第一阶段,自黑州起飞,保护伞出动五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前往釜山。” “第二阶段,南韩军方出一架运输直升机,负责將接回人员由海上节点转入釜山。” “说明:南韩仅承担运输任务,不承担作战任务。” “说明:火力压制、接触撤离、火力保障均由保护伞负责。” 罗伯特盯著那一行一行滚出来的字,眉头越压越低。 程远川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不是听不懂。 恰恰因为听得懂,才更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打一通电话就能让人坐上飞机回来。 这是一场真正的武装撤离。 红后还在往下报: “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掛副油箱后,最大续航按两千公里计算。” “但由於黑州到南韩直飞不可行,整体行动需经多次中转。” “按当前条件推演,全流程最短约十六小时。” “结论:若目標人员无法在当前位置维持至少十六小时存活,则救援失败概率显著提升。” 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里连空气都沉了一下。 罗伯特开口了。 “成功率。” 红后停了两秒。 “综合评估。” “百分之七十。” 程远川猛地抬头。 不是九成。 不是十拿九稳。 可也不是一成两成。 是七成。 是这几天里,他第一次从別人嘴里听到一个不像安慰话的数字。 威斯克这时候才重新接过话。 “条件我补一下。” “这类行动,从现在开始走紧急家属撤离口。” “需要主管级签字。” “每个主管只有有限名额。” “程远川这次走的是你这边的签字。” 罗伯特嗯了一声。 “我签。” 威斯克继续道: “签了就不能撤。” “资源会立刻动。” “但我也提醒你们,七成只是当前模型推演。” “东京里面每天都在变化,成功率就会跟著掉。” “她们如果能活过这十几个小时,我们就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如果活不过去。” “那谁也没办法。” 话说得冷。 可正因为冷,反而最真。 罗伯特没有迟疑,直接把授权终端推到自己面前,抬手完成了主管级签字。 红后界面立刻跳出一条新確认。 紧急家属撤离任务:已立项。 优先级:红色。 行动窗口:即刻开启。 下一秒,黑州那边的调度链就开始滚了起来。 航线。 油料。 中转口。 釜山方向的盟友协调。 南韩军方运输机窗口申请。 还有东京海上最近接触点的预估刷新。 程远川盯著屏幕,眼睛一点点发红。 他本来还想问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反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软,啪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罗伯特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拽他。 “你在干什么?” “程,起来!” 程远川声音全哑了。 “罗伯特……” “我……我这辈子……” 罗伯特一把把他拽了起来,动作甚至有点粗。 “我们是同事,不是债主。” “你跪我没用。” “你现在最好做两件事。” “第一,祈祷你女儿还活著。” “第二,把体力留住。” 他盯著程远川,一字一句往下压。 “等她回来以后,你还得给集团把这套电力系统做得漂亮。” “黑州后面会越来越大。” “你这种人,不能先倒。” 程远川死死咬著牙,眼泪差一点就砸下来。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重重点头。 电话那头,威斯克最后说了一句: “让程远川现在就回岗位。” “集团的电力系统现在优先级很高,我们要保证没了石油也能运转。” 罗伯特嗯了一声。 “明白。” 电话掛断。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红后新的调度页还在一行一行往外跳。 黑州航空组:就位。 南韩协调口:已接通。 釜山方向军方运输资源:等待確认。 东京外围接触点:持续刷新。 程远川看著屏幕,手指终於慢慢鬆开了一点。 不是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而是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至少真的有人在救。 与此同时,南韩,首尔。 尹泰勛的终端也被突然弹起来的高优先级协调提醒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那条简报,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秒,隨后直接转头: “马上告诉副总统。” “保护伞要走釜山。” “不是送药。” “是接人。” 而东京那栋学生公寓里,程知遥还抱著手机缩在墙角。 第204章 再撑二十四小时 程远川从罗伯特办公室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给女儿拨电话。 响了三次才接通。 那头一开始没声音。 只有压得很低的呼吸和一点轻微的拖拽声,像是谁正把什么东西死死顶在门后。 “知遥?” “爸,是我。” 程远川喉咙发紧,先把声音压住。 “听我说。” “爸爸工作的集团有人来接你了。”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安静得连哭声都停了。 过了两秒,程知遥才像是不敢相信似的问了一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真的?” “真的。”程远川说,“不是安慰你。” “但你得撑住。” “最少二十四个小时。” “最好想尽一切办法撑过这个容错期。” 公寓那头传来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像是刚刚才靠过来。 “知遥,谁?” “我爸。” 然后是一阵很轻的吸气声。 显然,不止程知遥一个人听见了。 程远川没往下问谁在旁边,只继续把最重要的那几句话往外送。 “你们现在別想著往下跑。” “听清楚。” “如果有条件,想办法往楼顶去。” “能上天台最好。” “集团这边出去的是武装直升机。” “他们到了指定点以后,会不会下楼找人,我不確定。” “但最稳的方案,一定是你自己想办法到天台。” “越高越好。” 程知遥那边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爸,我们楼顶的门平时锁著。” “真奈知道物业的备用钥匙可能放在哪。” “但九楼那边现在不清楚。” “外面楼道昨晚有脚步声,很久。” 程远川闭了闭眼。 “先別硬冲。” “把体力留著。” “吃东西,喝水,轮流睡。” “等確定外面动静小一点,再试著往上摸。”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还有一件事。” “你旁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华国女孩?” 程知遥嗯了一声。 “雨晴在。” “小满不是华国护照,真奈也不是。” 程远川点了点头。 这才把最后那口气压出来。 “我知道了。” “你们先別乱。” “电话別长开,省电。” “每隔两个小时给我发一次定位和楼层情况。” “实在不行,就发一个数字。” “活著就行。” 电话掛断以后,程远川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原本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 可怕过以后,脑子反而慢慢冷了下来。 保护伞这次立的,是家属撤离任务。 正式掛名的,只有程知遥。 可跟她一起困在楼里的,还有一个拿华国护照的女孩。 他太清楚,一趟武装撤离拉起来,烧掉的弹药、油料、窗口、人情和资源有多值钱。 如果能顺手给集团换点什么回来,那也是人命之外,另外一笔帐。 於是他转身又回了通讯间,直接把电话打回了华国。 这一次他没再走求援口。 语气也冷了很多。 “我是程远川。” “有件事我只通知一遍。” “我们集团已经有救援队去东京接人了。” “跟我女儿一起困在那里的,还有一个华国同胞。” “我没有把她报进正式名单。” “他们只救我女儿。” “如果你们想把另外那个华国女孩一起带回来,就得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一下静住。 程远川没给对方打断自己的机会。 “別跟我谈情怀。” “也別跟我谈原则。” “我只是通知你们。” “至於你们怎么决定,不是我的事。” 接线员的声音明显紧了。 “程先生,你说的代价具体是什么?” 程远川看著通讯间玻璃外面一排排亮著的警报灯,声音一点波动都没有。 “跟我的领导谈。” “我只负责告诉你们,有这回事。” “要不要救,值不值得救,你们自己算。” 这通电话一路被顶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就又回到了那张刚刚才散掉不久的桌子上。 这一次,討论得比前一轮还快。 因为至少现在,出现了一个可以操作的口子。 “找人去谈。”有人拍板。 “別走公开的。” “魔都和川省各出一条线。” 於是电话很快分成了两头。 一头去邓明。 一头去陈维山。 邓明接到这层意思的时候,先是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他才慢慢问: “谁去问?” 对面很直。 “你找叶枫。” “川省那边,让陈维山找顾承安。” “先把价摸出来。” 邓明靠在椅背上,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先告诉我,拿什么去换。” 对面顿了一下。 “人。” “先把人带回来。” “钱可以谈。” “不。”邓明语气很平,“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我去开这个口,那你们至少得先让我知道,我们能付出什么?” “不然这通电话,我不打。”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才鬆口。 第一版给出的价格是: 一千万人民幣。 人只救那个华国女孩。 不能再往上加了。 邓明听完,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另一头,陈维山也把电话打到了顾承安那里。 纽约那边还是夜里。 顾承安接电话时,旁边连灯都只开了一半。 陈维山话说得很短。 “东京那边,有个华国女孩。” “你们集团的人准备去接。” “上面想问问,能不能一起带。” 顾承安听完以后,连想都没想。 “应该能,但是你们付出什么代价?” “你们想得没错,我们確实有远程救援名额。” “可你们拿什么来换?” “电话费?” 陈维山一时都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顾承安的声音却很稳。 “老陈书记,这不是一趟普通航班捎个人。” “这是武装直升机进场。” “油钱、弹药、窗口、盟友协调、后续落地,全是成本。” “你们自己先把能给的代价想明白。” “再来谈能不能,我们既然有人去了那肯定就是能。” 掛了陈维山的电话以后,邓明那边也把电话拨到了旧金山。 叶枫接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说。” 邓明也不绕。 “东京那边,除了程远川的女儿,还有个华国女孩。” “我们想一起带。” “先说价。” “一千万rmb。” 叶枫坐在窗前,端著杯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不要钱。” 邓明一愣。 “那你要什么?” “粮。” “等额的粮食、压缩食品、罐装主食、基础蛋白和保质期长的补给包。” “全部送到黑州。” “这件事我可以接。” “不然我没有业绩,这件事我不干。” 邓明听完以后,脸色都僵了一下。 电话那头很快换了人。 声音老,也更冲。 “叶枫,你不是华国人吗?” “这么蹬鼻子上脸?” “你也是华国出去的,怎么出了国就不认家里了?” 叶枫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怎么。” “我在华国的时候,你们接济过我?” “还是救过我的命?” “我在华国的开销,不是我一分一分自己挣出来的?” “我吃你家大米了?” 电话那头一下就炸了。 叶枫却越说越稳。 “没有我,有你们特区?” “有魔都中心?” “有今天这几张桌子?” “不接受道德绑架,谈感情伤钱。我也没有道德!” 他停了一下,语气一点点冷下去。 “从现在开始,涨价了。” “两千万人民幣等额的物资。” “还是那几样。” “粮、压缩补给、蛋白、长保食品。” “送到黑州。” “不然免谈。” 说完这句,他直接把电话掛了。 旧金山的夜又安静下来。 而大海的另一边,那张桌子上的人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 可没人敢说叶枫这通电话是空口放狠话。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真正敢进入东京救援还无视规则的团队,不是他们的。 第205章 出发 华国那边这一次答应得比谁都快。 因为东京那边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继续算帐了。 第二天中午,第一批物资清单就发到了旧金山。 粮。 压缩补给。 基础蛋白。 长保食品。 数量和等额额度全部对上。 紧接著是装车单、出仓单、冷链掛签和海运转接编號。 全是真的。 不是口头答应。 是真的开始往外送。 叶枫看完以后,只给邓明那边回了一句: “理论上来说,黑州没收到货,我们不会动。” “但救援队已经出发了。” “希望你们没骗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没再看第二眼。 因为这时候,黑州那边已经开始点名了。 黑州外环,航空组武装停机坪。 警报灯没开。 但整片坪面都亮得像白天。 地勤、装具、低温补给、电源车、弹药车、医护车、燃料车一条条排开,连声音都比平时更收。 谁都知道这不是一趟普通外勤。 五架武装直升机已经停在那儿了。 涂装压得很黑,机腹下面还掛著附加油箱。 机舱边上,一箱箱弹药和急救模块正在往上送。 空气里全是航空燃料和金属壳体被夜风吹凉以后的味道。 这次名额不多。 真正能上机的,只有一批人。 可申请上机的人,比名单多了整整几十倍上百倍。 原因很简单。 前几天,威斯克发了条新规下来。 集团一线高危任务,按贡献记帐。 记的不是空头数字。 而是能换內部服务、换医疗优先级、换家属保护、换配额、换钱、甚至换以后在保护伞体系里再往上走一步的位置。 这些东西,外面的人不一定全知道。 但黑州自己的人都懂。 而且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另一件事。 这场火要是真烧穿了,完蛋的不只是东京。 很多国家、很多城,最后都会被拖进去。 他们现在往前走,不只是为了贡献。 也是为了把火挡在黑州外面。 所以停机坪边上那张临时点名表一摆出来,最先衝上去的反而不是新人。 是老兵。 有人直接把名字拍在桌上。 有人问负责登记的军需官: “抽籤还是点人?” 对方头都没抬。 “抽籤。” “名单里的人统一抽。” “抽中上。” “抽不中,下次再来。” 这一下,周围不但没人骂,反而更安静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时候抽籤,反而最乾净。 第一只黑色签筒被端出来的时候,连一旁装弹的人都停了一下。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先伸手进去,摸出一根银签,低头一看,先是骂了一句,隨后又笑了。 “操,中了。” 旁边有人狠狠干了他肩膀一拳。 “活著回来再笑。” 第二个没中。 第三个中了。 再往后,抽中和抽不中的人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有人只是抬头看了眼那五架直升机。 有人把签塞进口袋,转身继续回去擦枪。 他们不是不想去。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能飞的,只有这么多。 由爱丽丝带队。 她从停机坪东侧那条通道走过来,脚步不快,身上已经换好了深色作战服,外面只套了一层很薄的防护装具。 別人要套几层,她不需要。 这件事在黑州航空组內部已经不是秘密。 她的战斗力太强大了。 所以这趟任务,没人比她更合適走最前面。 她走到签筒边上,连看都没看那堆名单,先扫了一眼机坪。 抽中的那九个人,几乎是立刻站直了。 没中的也没有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爱丽丝不是来挑人的。 是来定规矩的。 果然,下一秒她开口了。 “从现在开始,所有登机人员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东京里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 “下去以后,要不要落楼、怎么接人、怎么撤,不是你们自己判断。” “是我判断。” “谁觉得自己枪法好、脑子热、想做独狼,现在就可以退出。” “一旦登机,谁不听命令,我会亲手把他从编组里踢出去。” 场面安静得只剩风吹机翼边缘的声音。 没有人退出。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们的第一目標,不是杀光东京。” “是摸清东京现在到底烂成什么样。” “所以第一目標是,接人。” “第二目標,活著回来。” “顺序別搞错。” 她把最后一句说完,转头看向机务长。 “上装。” 命令一落,整片机坪瞬间重新活了过来。 弹链往机腹里送。 满配hk416、副武器、弹夹、手雷、肾上腺素、注射包、约束带、热成像夜视镜、摺叠担架,一件件往机舱里压。 有人领头盔。 有人领防咬护颈。 有人在一排冷色灯下面试最后一遍通讯耳机。 远处,威斯克站在玻璃后的总控室里,一句话都没多说。 只是等爱丽丝把队伍带上第一架机的时候,才按开频道: “別搞砸。” 爱丽丝头也没回。 “你放心。” 她戴上耳机,抬脚进机舱。 十分钟后,第一架机升空。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五个黑色影子一架接一架拔起来,先在黑州夜空里绕了一圈,隨后压低机头,朝东南方向切了出去。 旧金山那边,叶枫看著终端上那五个开始移动的绿点,半天没说话。 薇拉站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你觉得能接回来吗?” “能不能接回来,不只看她们。” 叶枫把终端放下。 “还得看霓虹现在到底到了哪一步。” 十六个小时以后,釜山。 天刚亮。 南韩军方已经把临时停机坪和补给区清出来了。 外围一层层拉著警戒线,穿防护服的军人和医护全站在后面,谁都不许越线。 运来的东西倒是齐。 燃料。 备用弹药。 净水。 防护装具。 一架专门腾出来的运输直升机已经停在副跑道那边,机腹还开著,等保护伞的人自己去验。 负责接待的是一名南韩中校。 人很瘦,脸色也不太好,显然这几天根本没睡够。 可他说话一点不含糊。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运输机组已经待命。” “从现在开始,这一带归你们优先。” 爱丽丝下机以后,先摘了手套,看了一遍油料和掛载,再去看那架运输直升机。 等全部过完,她才转头看向那名中校。 “很好。” “给我们二十分钟。” “人吃东西,机补油,弹药重掛,运输组同步对频。” “虽然你们不需要战斗任务,但是在那个鬼地方你们的士兵最好学会了怎么开枪。” “二十分钟后出发。”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要听命令。” “包括你们。” 那名中校盯著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明白。” 而在釜山港方向更远的海面上,第一层晨光刚刚亮起来。 东京,还在那一头。 第206章 快速救援(催更加更章) 釜山停机坪边上的二十分钟,对於程远川来说比20个小时还难熬。 程远川盯著终端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往下数。 油已经补完。 弹药已经重掛。 南韩那架运输直升机的机组也完成了对频。 可只要还没起飞,东京那边就还是一团压在胸口上的火。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重新给女儿拨了电话。 这一次接得更快。 “爸。” 程远川开口的第一句就没绕。 “我们的救援快到了。” 电话那头先静了一秒,紧接著是几个人同时压低呼吸的声音。 显然,不止程知遥一个人在听。 “听清楚。” “你们现在理论上最多还要再撑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是最后那点容错,不是保证。” “想尽办法活过去。” “楼下现在什么情况?” 程知遥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办法出来。” “外面全是。” “昨晚楼道里一直有拖东西的声音,刚才雨晴从猫眼看了一眼,七楼转角那里就站著一个。” “它不动的时候跟人一样,动起来就不是了。” 旁边另一个女孩小声插进来: “我们没有武器。” “只有厨房的刀,还有一根拆下来的晾衣杆。” 程远川闭了闭眼。 “不要下楼。” “听著,最好的方案还是去天台。” “集团这边出去的是武装直升机。” “他们有可能不会进楼一层一层找你们。” “我不確定他们会不会下去,但你们如果能上楼顶,活著出来的机会最大。” “天台门锁著,就想办法找物业备用钥匙,或者找工具撬。” “別急著现在就动。” “等外面动静再小一点,几个人一起上。” “还有——” “如果真碰上它们,別让伤口见血。” “哪怕是擦破都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程知遥很轻的一声: “知道了。” 程远川没有再多说,掛断电话以后,立刻把这段新增情况传给了红后。 无武器。 七楼转角已有感染体。 天台门锁闭。 四人仍在宿舍。 三秒后,黑州到釜山整条链路的任务终端同时跳出了一条更新。 目標未离开宿舍。 目標无有效武器。 天台为优先撤离点。 爱丽丝刚把头盔扣上,余光一扫就看见了那条刷新。 她没停,直接走到那名南韩中校和自己小队面前。 “任务更新。” “第一方案不变,还是上楼顶接。” “现在分组。” 她抬手在舱门旁边的简图上点了两下。 “a组,五个人。” “跟运输机在楼顶待命,负责落地、外围掩护。” “b组,五个人。” “跟我进楼。” “南韩军方所有人留在飞机上。” 她转头看向那个中校。 “你们不负责作战。” “但是等我们出来你们要负责火力掩护,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得到。” 中校点了点头。 爱丽丝继续往下说。 “进入公寓后,儘量不用热武器。” “枪声太大,会把整栋楼和附近几条街的东西都叫过来。” “不到紧急时刻,不开枪。” “优先冷兵器、消音、近距清理。” “找到宿舍以后,开门要快,进门要快,关门更要快。” “楼里的东西不是人,不会讲道理。” “任何人掉队,不等。” 最后这句一落,机舱里一点杂音都没了。 爱丽丝抬手一挥。 “登机。” 釜山的海风很潮。 运输直升机先拉起来,五架武装直升机隨后压住两翼,低空沿海面切了出去。 东京方向的云层压得很低,海上能见度並不算好。 红后把从卫星、南韩海防雷达和东京外围零散回传拼出来的路径,全部铺到了爱丽丝的面甲里。 一路上没人说废话。 直到东京外海那片灰色海岸线真正出现在视野里,频道里才第一次响起呼吸之外的声音。 “右前方,烟柱。” “看到了。” “港区有火。” “街区热源密集。” 爱丽丝没接那些匯报,只盯著主屏上的目標点。 那栋学生公寓还在。 楼顶也还完整。 但周边已经不是正常街区该有的样子了。 路口有翻掉的车。 便利店玻璃全碎了。 公寓楼前的小广场上全是乱丟的箱子和被踩烂的行李袋。 最麻烦的是,楼外不是空的。 十几个影子正慢慢在下面晃。 有的撞门。 有的抬头。 有的乾脆站在原地不动,像在等什么。 爱丽丝一眼就看出不对。 “它们开始对声音和风压有反应了。” “a组准备楼顶落点。” “b组跟我下。” “先把楼顶拿下来。” 运输机在楼顶上空悬停的时候,a组第一根绳索已经甩了下去。 五个人几乎同时速降。 天台上没有活物。 只有锁死的铁门和一排被吹得乱响的旧gg牌。 a组队长刚落地就低声报: “楼顶安全。” “切门。” 另一头,爱丽丝已经带著b组从公寓背面的维修平台切了进去。 她没走正门。 正门下面那群东西太多了。 她直接用切割器打开了一扇年久失修的保养门,先进去一人,后面四人鱼贯跟上。 楼里很黑。 也很热。 有一股退不掉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黏在鼻子里。 走廊尽头先冒出来一个。 病號服。 女的。 脸上一半都是血,嘴角还在抽。 它刚听见动静,一抬头就扑了过来。 第二个动作更快,几乎是从消防门后面直接撞出来的。 爱丽丝一步前切,根本没给它靠近的机会。 第一下是顶喉。 第二下是反手砸进太阳穴。 第三下更乾脆,直接把人整个掀翻撞上墙。 后面的队员没用枪,短刃和警棍一起压上去,把第二个钉死在门边。 “继续。” 队伍不恋战,沿著楼梯一层一层往上摸。 七楼转角果然有一个。 站姿很歪。 像人喝醉了靠著墙。 可它一转头,整张嘴都像撕开了一样。 后面那个资歷新一点的士兵下意识把枪一提,爱丽丝反手就按住了枪管。 “別开。” 下一秒,她自己已经贴上去,短距离內快速打断了那东西的颈骨。 下到目標楼层时,a组那边也正好把楼顶门切开。 红后同步推送了最新平面图。 目標宿舍在左侧倒数第二间。 爱丽丝抬手,示意全队停。 然后才走到那扇门前,压低声音敲了两下。 “程知遥。” 里面先是一阵极轻的椅子拖地声。 然后是死寂。 爱丽丝又敲了一次。 “程知遥。” “如果你还活著,就开门。” 门后终於传来带著哭腔的一声: “我在。” “还有另一个华国护照的是谁?” 里面那声音立刻答: “姜雨晴!” “剩下两个也想一起走。” 爱丽丝没立刻答。 门开了一条缝。 四张脸同时露出来。 一个脸色白得发青。 一个眼睛都哭肿了。 一个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根晾衣杆。 还有一个明显是本地女孩,脸上全是强行撑住的僵硬。 爱丽丝扫了一眼,直接开口。 “谁是程知遥?” 中间那个抬了手。 “谁是姜雨晴?” 靠门边那个短髮女孩立刻点头。 “剩下两个,姓名。” “林小满。” “宫本真奈。” 爱丽丝把这四个名字直接报回了黑州。 频道沉了两秒。 然后威斯克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个不是正式目標的人,有没有特殊技能?” 爱丽丝转头就问。 “你们两个,会什么?” 林小满咽了一下口水。 “我学机械维护,能修基础设备、电路、备用发电和小型系统。” 宫本真奈声音发抖,但还是说完整了。 “我读护理,做过灾害志愿培训,懂基础急救,也认东京本地医院和避难线。” 频道那头静了一秒。 威斯克只说了一句: “带走。” 爱丽丝点头。 “上楼顶。” “快。” 四个女孩连问都不敢再多问,抓上早就收好的小包就往外冲。 b组一前一后夹著她们往上走。 等人全部上到楼顶,a组已经把绳索和固定点重新架好了。 运输机在上面压著风,舱门开著。 第一个被推上去的是程知遥。 第二个是姜雨晴。 第三个林小满。 第四个宫本真奈。 等人全进机舱,爱丽丝却没立刻上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边街区。 “飞一圈。” 旁边队员一愣。 “现在?” “现在。” 爱丽丝声音很平。 “我想看看,除了这些普通感染者,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她按开频道,直接给武装机组下令: “以这栋楼为中心,绕外圈飞一圈。” “看到丧尸密集点,直接打。” “我看反应。” 下一秒,两架武装直升机先压低机头,从楼顶两侧切了出去。 机炮一亮,下面整条街的丧尸瞬间被打碎,东一块西一块的。 原本堆在便利店门口和路口车堆边上的那群东西,成片往下倒。 可就在火力扫过去的第三个点位,爱丽丝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一栋塌了半边外墙的公寓顶层,有个影子没往前扑。 也没跟著乱撞。 它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在机炮火光映过去的那一瞬间,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207章 回到釜山(催更加更章) 运输直升机回到釜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机轮还没完全落稳,停机坪两侧的高压喷淋和临时隔离棚就全亮了起来。南韩军方、三江的医疗组、保护伞自己的消杀组,三层人早就等在原地,谁也没多说一句废话。 舱门一开,先下来是爱丽丝。 她抬手摘掉护目镜,只说了一句: “按最高等级做。” 下一秒,整条通道的喷头同时落水,白色消毒雾顺著机舱门往里冲。四个女孩被人裹进一次性隔离斗篷,连鞋底都过了两遍药水。运输机、武装机、绳索、担架、头盔、护具,连地面上被机轮压过的那一小片水泥,都被重新喷了一遍。 程知遥被人扶下来以后,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她没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海那边的方向,脸白得像纸。 东京还在那边。 可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刚才那座城的样子了。 南韩这边负责接应的一名少校站在消杀线外,看著被拖回来的几件染血护具,喉结滚了两下,最后还是把现场记录递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总统府临时会议室。 桌上已经摆著从直升机、头盔摄像头和运输机舱內回传出来的全部画面。 副总统、尹泰勛、尹书妍、军方將领、总统府幕僚,一圈人全在。 先开口的是那名亲自去釜山接机的南韩军官。 他站得很直,声音却有点发哑。 “总统先生。” “东京已经没了。” “不是乱,不是失控,也不是局部灾害。” “是整座城都没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到现在都还没把那股凉意压下去。 “救不回来。” “除非有办法一次性把整座东京里的那些东西全清乾净。” “不然没人能进去,也没人能在里面长时间活下来。” 有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到底是什么样?” 军官抬头,眼神里第一次带了点说不出的惊惧。 “不是人。” “我们的兵一开始也是按平时的反恐和城市战思路在看。” “后来才发现不对。” “那些东西胸口中弹照样扑,肚子被打烂照样爬,摔断腿还能拖著走。” “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保护伞的人几乎都在打头,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是在省弹药,是除了头,別的地方打了都不算真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屏幕上刚好切到一段头盔录像。 一头感染者被机炮撕开半边胸腔,居然还在往前冲。 再下一秒,爱丽丝近距离一枪打穿它的头,那东西才像断线木偶一样倒下去。 军官继续往下说: “整个东京,我们没看见几个活人。” “看见的,基本也都在躲。” “估计活下来的,不会太多了。” 这段匯报完以后,会议室里足足静了十几秒。 总统闭了闭眼,才缓缓把手里的笔放下。 而同一时间,东京救援队成功撤出的消息,也已经被几个国家第一时间收到。 有人盯上的不是活人,是样本。 欧洲某个小国的国安线私底下就放了话,想看看能不能从东京外围“捞几个回来”研究研究。 中东一条灰色军火线的人则在打听,感染者能不能被做成“非对称武器”。 更多人不是贪,是怕。 他们怕的不是东京没了。 而是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出了海、上了飞机、进了医院,那下一个城市会是谁。 霓虹那边则在几个小时后公开谴责保护伞。 他们的说法很简单: 既然保护伞有能力把人从东京带出来,为什么不顺便多救一些霓虹倖存者。 为什么要把救援能力只用在自己人和盟友身上,保护伞没有人道主义的吗? 保护伞没有给任何回应。 下午,华盛顿。 山姆议员亲自飞了一趟旧金山。 见面地点还是保护伞研究大楼顶层那间会客室。 薇拉坐在桌子另一头,连文件都没翻,只看了他一眼。 “你来得很快。” 山姆把外套扔在旁边椅背上,开门见山。 “因为现在外面已经在问美国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伯恩告诉我,威斯克手里有更完整的材料。” “我需要能放出去的东西。” 薇拉点了点头。 “那就放。” 山姆一愣。 薇拉语气很平。 “上次你们放的,只是態度。” “没有证据。” “现在是时候把证据也一起放出去了。” 她把一份压缩档推到桌面上。 “这里面有霓虹那批神经药物的前后时间线、有八咫会內部试验记录的截取、有他们如何在明知道存在重大缺陷的情况下继续推人体使用的旁证。” “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 “这不是保护伞封锁霓虹。” “是霓虹自己造出来的意外泄漏。” 山姆低头看了两眼,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们早就知道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薇拉看著他,没有回答这句。 她只是淡淡道: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知道我们知道多少。” “是先决定,你们准备把这份东西以什么方式放出去。” 山姆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群人,真是天生不喜欢给別人留缓衝。” 薇拉这回也笑了,只是笑意很浅。 “世界不会因为你需要缓衝就停下来。” 傍晚,首尔。 南韩总统把那台记录仪看完以后,手指一直没从桌边移开。 他转过头,直接握住了尹泰勛的手。 “尹先生。” “拜託了。” “南韩离霓虹最近。” “我们的国民不能变成那种怪物。” 尹泰勛没抽手,只沉声回了一句: “三江会配合到底。” 总统立刻转向军方那边。 “金相焕將军。” “把这份记录发下去。” “让一线部队、口岸警戒、机场封锁、城市应急队全部反覆看。”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活死人。” 金相焕站起身,敬了个礼。 “明白。” 会议散得很快。 而釜山那边,消杀线尽头的隔离病房里,程知遥正裹著白色薄毯坐在床边,手里还死死抓著那根从东京带出来的旧手机充电线。 她已经安全了。 可窗外走廊上的脚步声、消毒水味、远处不断响起的对讲机杂音,还是让她不敢真正闭上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她们只是先出来了,並没有完全安全。 海那边那座城,还在吃人。 第208章 隔离(催更加更章) 釜山的隔离楼一整夜都没怎么安静过。 走廊里全是脚步声,消毒喷头开了又停,停了又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推著新的检测试剂盒、记录板和一次性防护桶从门口过去。 程知遥靠著床头坐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终於被允许用一次短时通讯。 她第一通电话打给了程远川。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程远川几乎是抢著把手机贴到耳边。 “知遥?” 程知遥嗓子还是哑的。 “爸。” 这一声出来,程远川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胸口硬生生卸下去一块石头,连肩都明显鬆了一下。 “我出来了。” “我们现在在釜山,和这里的士兵在一起。” “他们说要先隔离,隔离结束以后才能活动。” 程远川连著点了两下头,明知道电话那头看不见,还是点了。 “好。” “出来就好。” “別乱走,別碰外面的东西,別人给你什么你都先问清楚。” 程知遥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爸。” “你们那个集团……真的把人救出来了。” 程远川没接这句话,只是看著窗外黑州基地外圈一排排亮著的灯,声音很低。 “以后你就知道,什么叫有人真的会把答应过的话全都做到。” 电话掛断以后,姜雨晴也借了通讯终端给家里打了过去。 上海那边接电话的是她妈。 第一句还是哭,第二句还是哭,哭到后面反而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姜雨晴只能一遍遍重复: “我出来了。” “我没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人在南韩。” “暂时回不去。” 至於林小满,她站在窗边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声音甚至比平时还稳。 “安全了。” “被保护伞的救援队带出来了。” “现在在隔离。” 她说得很简单,像是在讲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可电话掛断以后,她自己站在原地盯著窗玻璃看了快半分钟,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釜山这边的隔离层还在一层层往下落。 旧金山那边,叶枫已经先一步收到爱丽丝的任务回执。 任务完成。 正式目標:程知遥。 实际带回:四人。 全员活著撤出东京。 叶枫只看了几秒,就把那条回执合上,转头给邓明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邓明那边显然一夜都没睡。 “叶总?” “人已经救出来了。”叶枫声音很平,“人在南韩釜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邓明明显没想到保护伞真把人从东京带出来了。 “出来了?” “对。”叶枫说,“你们自己去和南韩沟通,把人接回去。” “我们不负责把人送进华国境內。” 邓明沉默了两秒,才回了一句: “明白。” “只要人活著,后面的事我们自己接。” “那就好。”叶枫说,“另外,你们答应的物资,別拖。” “不会。”邓明这次答得很乾脆,“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终端丟回桌面,没再继续管这条线。 同一时间,黑州。 红后已经把爱丽丝那一趟东京任务的头盔记录、机载录像、热成像截图和路线復盘,全部压进了保护伞內部军用终端。 標题只有一行。 东京任务:近距离接触记录,一级强制学习。 这不是给分析组看的。 是给所有保护伞一线作战人员看的。 从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机组,到黑州外围巡逻车组,再到港区安保和德州那边刚拉起来的第一批警用合作队,全都收到了同一条强制学习通知。 任何人不看,权限冻结。 任何人没看完,任务资格下调。 威斯克只在后面补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你们面对的不是普通暴乱。” “看完它。” “然后活下来。” 而在华盛顿,山姆议员已经拿著伯恩递过去的材料,把发言人团队和两名关键议员一起锁进了会议室。 中午,联邦新闻发布会如期召开。 山姆没有亲自站到台前。 出来的是发言人。 但话术明显是他和伯恩一起定的。 核心只有三层: 第一,霓虹当前的灾难,是其本土研究机构在重大缺陷未排除的情况下,继续推进人体使用后造成的严重公共卫生事故。 第二,美国近期加强边境和入境审查,不是针对普通民眾,而是出於公共安全的必要反应。 第三,任何试图把责任转嫁给外部企业和他国的说法,都不能改变事故首先发生在霓虹本土、首先扩散於霓虹医疗系统这一事实。 新闻一出来,华盛顿內外的口风立刻变了。 至少在明面上,美国这张桌子终於把矛头彻底指向了霓虹。 旧金山大楼里,薇拉看完回放以后,抬手把平板推到一边。 “山姆比我想像中更快適应。” 叶枫淡淡道: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 “这时候如果还想装不知道,后面被拖下去的一定是他。” 薇拉没接这句。 她只是把另一份新推送点开。 那是红后刚刚整理完毕的东京任务全链路简报。 从釜山出发,到楼顶接人,再到爱丽丝临走前压低机炮扫街、確认异常目標,整条链路全在里面。 屏幕最底部,多了一行只有叶枫自己能看到的灰字。 叮。 完成隱藏阶段任务:死城见证者。 奖励发放:五代隱身多用途战斗机样机一架(f-35级)及可实现设计图、產线技术包一份。 叶枫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没有系统再多说一句废话。 下一秒,红后已经自动弹出了新的入库信息。 机体编號,封存权限,临时停放位置,以及一句极其简单的说明: 已转入黑州军用机场一级封存库。 薇拉见他没说话,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叶枫把那层窗口关掉,语气没什么波动。 “没什么。” “就是黑州那边,空军资產又多了一件。” 薇拉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这种话,像在说多买了一辆车。” 叶枫也笑了笑,却没往下解释。 窗外,旧金山的海风正把天边那层雾一点点吹散。 而海的另一边,釜山隔离层里,程知遥把手机握回手里,低头看著那串已经拨通过的號码,像是到这一刻才终於真正意识到—— 她真的从东京活著出来了。 第209章 越线者死(催更加更章) 第二天下午,霓虹的外务省先开了口。 东京还在烧,马上就快烧没了。 东京所有设施都已经没了。 港口和高架桥上的车流早就乱成了一锅滚水。 可他们先拿出来的,不是解释,也不是完整伤亡数字,而是一场面向全世界的公开谴责。 发布厅里灯打得很白。 屏幕上反覆放著一段被放大过很多次的模糊视频。 画面是山地、塌槽、低树、枪火、倒下去的人,还有几只被封根槽装起来的古植物。 拍摄角度很差。 看得出开枪的人在刻意压低身位,也看得出回击方死了不少人。 但看不出臂章。 看不出编號。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看不出那到底是谁的人。 霓虹发言人就站在那块屏幕下面,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地把帽子往外扣。 “我们有理由相信,本次灾难背后存在境外势力有组织、有预谋的介入。” “尤其是美国本土长期庇护的保护伞集团,在过去数月里对霓虹进行了一系列不正常的商业围堵与技术封锁。” “而今东京发生的灾难性事故,也不能排除与这种恶意竞爭有关。” 台下瞬间炸出一片快门声。 有人直接问: “你们的意思是,美国本土企业主导了这次事件?” 发言人没正面说“是”。 但也没往回收。 “我们现在掌握到的材料显示,保护伞集团在我们关键研究人员外出取样期间,曾对我方人员实施伏击。” “这次行动,直接影响了我们后续的研究节奏。” “而今天东京发生的一切,如果顺著这条线往上看,很难说没有更深层的推动力量。” 这句话一落,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下。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甩锅。 这是在把“美国”和“保护伞”一起往台上推。 可问题也一样明显。 他们没有证据。 那段视频里,看得见死人,看得见枪火,看得见东西被人从塌槽里抬走。 就是看不见,到底是谁在打。 华盛顿那边第一时间就把这份公开稿转进了闭门会。 山姆议员只看了一遍,就把平板推回桌子中间。 “他们已经急疯了。” 旁边有人皱著眉问: “那我们要不要回?” 山姆摇头。 “不急。” “让他们继续说。” “一个连证据都拿不出来的指控,只会让外面的人更快意识到,东京那边到底乱成什么样了。” 而真正先绷不住的,不是华盛顿,也不是旧金山。 是釜山。 或者更准確一点,是南韩那条海上和陆上的线。 从凌晨开始,釜山、对马海峡方向、南部几处沿岸关口外面,就不断出现小艇、货车、步行队和一群一群衝著边境跑的人。 有的是霓虹本土逃出来的。 有的是在东京工作、读书、做买卖的外国人。 还有的是压根连护照都没带,只抱著孩子、扛著包、拖著行李就往南韩口岸挤。 一开始,边境线外面还能听见人声。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有人拍著铁门要水。 有人跪在地上说自己没病,只想进去。 可隨著人数越聚越多,那股味就变了。 南韩边防的望远镜里,很快看见了不对。 人群里开始有高热的。 有走路歪的。 有扶著护栏往下滑的。 还有人刚刚还在哀求,下一秒就突然扑到旁边那个人脖子上。 关口外面的哭声一下变成了真正的惨叫。 金相焕站在指挥车里,看著监视屏上那一整排热成像,一张脸冷得像石头。 他看过东京那份记录。 看了三遍。 也正因为看过,他比谁都清楚—— 这条封锁线,一旦被撞开,釜山就完了。 釜山完了,离首尔也就不远了。 他抬起手,压下耳机。 “最后一次广播。” 三十秒后,边境线外的高音喇叭响了。 霓虹语、英语、韩语、华语四种语言同时重复: “这里是南韩临时封锁线。” “所有人员立刻后退。” “任何试图翻越、衝击、破坏边境设施的行为,都將被视为致命威胁。” “重复一遍,立刻后退。” 外面乱成一团。 有人真的后退了。 有人却根本听不进去。 更多人是在后面推。 铁网晃得越来越厉害,隔离栏一排一排往前歪。 一个高热得脸都发红的男人忽然像发疯一样扑上去,双手抓著网猛地一扯,张嘴就咬住了旁边那人的耳朵。 后面的人群瞬间炸了。 金相焕盯著屏幕,只说了一句: “过线的,开枪。” 第一声枪响不是很大。 但足够让整条封锁线后面的人都僵一下。 第二声、第三声跟著就下来了。 最先翻过护栏的几个人应声倒下。 还在往前冲、已经明显不对劲的那些,几乎全是头部中枪。 金相焕没让火力乱扫。 他只要求一点。 “谁过线,谁死。” “谁开始咬人,先打头。” “別让任何一个活死人以及有风险的活人进釜山。” 命令一发下去,前线士兵的动作反而稳了。 因为他们都反覆看过那份东京任务录像。 知道打哪。 知道什么东西已经不算人了。 总统府那边很快就收到了第一轮匯报。 副总统听到“数万倖存者在关口外”这句话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总统没说话,只是盯著桌上那份边境快报看了很久,最后低声问: “金將军守得住吗?” 尹泰勛坐在旁边,先回了一句: “守不住也得守。” “现在谁心软,谁就是拿整个釜山去陪东京。” 总统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反驳。 因为这已经不是仁不仁慈的问题了。 而是国门后面,还能不能有明天。 旧金山那边,保护伞的回应来得很快。 没有记者会。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薇拉署名的一封正式函件,对外同步给了几家国际媒体和几大盟友资本。 內容很短。 “保护伞集团从未在公开材料之外承认过东京事故与我方有关。” “霓虹方面目前公开展示的所谓『伏击证据』,不足以证明任何袭击者属於保护伞集团。” “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反覆散布此类指控,保护伞集团將视为对我集团的恶意敌对行为。” “如果霓虹政府继续以此方式进行无根据的攻击和抹黑,保护伞集团有理由认为,这是霓虹方面在事实上向保护伞集团宣战。” 最后那四个字放出去以后,外面的口风一下变了。 之前很多人还在看热闹。 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这是保护伞第一次把“宣战”这种词摆到公开檯面上。 有人觉得他们在虚张声势。 也有人立刻意识到—— 一家公司敢把这两个字写出去,说明它压根没把自己当普通公司。 而霓虹那边,显然也被这一封函件顶得停了一拍。 外务省那边原本还准备了第二轮说辞。 可在东京、横滨、千叶、埼玉几条异常曲线同时往上窜的时候,再多的嘴仗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夜里十一点,东京湾方向又起了火。 远远看过去,半个天都是红的。 而在旧金山大楼顶层,薇拉把那份函件发出去以后,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把新一轮边境线录像点开,放到叶枫桌前。 画面里,铁网在晃。 枪声在响。 而南韩那条线,硬是被人用子弹和恐惧钉在了原地。 叶枫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 “外围的新统计呢?” 红后直接把数据打到屏幕一角。 东京,已判定为死城。 东京外圈高热与咬伤事件,继续外溢。 横滨、千叶、埼玉失联医院,再增加十一家。 薇拉看著那些数字,语气平平。 “东京已经不用看了。” “现在要看的,是它还能往外咬到哪。” 叶枫没接话。 他只是把屏幕往后一推,重新看向海那边那片已经完全沉下去的夜色。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可有些地方,太阳升起来也没用了。 第210章 明天会有一架战机飞过去(打赏加更章) 用户名14707934、安得解羽泽、花清河~、诺宝蛋、无问仙踪、爱吃香菇粉丝汤的阎龙、艾丽婭银叶、江东霸王孙伯符、小1场面、在躺不平的路上、新农村、洛雨ljh、清风明月伴吾身、汪旺队、爱吃蒜香可乐鸡的青提 感谢彦祖亦菲打赏。这一章是打赏加更章 凌晨一点,旧金山顶层的灯还亮著。 薇拉把东京外圈的新一轮扩散图关掉,抬头看向叶枫。 “山姆刚刚又递了一条话。” “华盛顿那边已经有人在问,为什么保护伞提前一步关门,为什么黑州和德州的物资口拉得比任何国家都快。” “再过几天,別说美国,其他国家也会顺著这个问题摸过来。” 叶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事情山姆议员不是知道吗?” “那就別等他们自己摸了吧。” 薇拉看著他。 叶枫语气很平。 “把门开一半。” “让友方资本把各自国家里信得过的军方和政府人带进来。” “该看的给他们看。” “该知道的,让他们提前知道。” 薇拉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叶枫说,“他们迟早会探明情况。与其等他们自己瞎猜,不如我们先卖个人情。”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红后刚刚展开的黑州总库存面板上。 粮、水、药、燃料、弹药、发电、净化、冷链、备用封存、农业种子库、基础建材、移动方舱、野战医院…… 一层一层,密得嚇人。 “而且现在的黑州,物资已经够厚了。” “正经供一个基地打二十年,没问题。” “省著点用,五十年也饿不死。” “我们手里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这时候不怕他们知道一点,就怕他们知道得太晚。” 薇拉看了他几秒,没再问。 她直接把终端转过去,向全球几个核心口子发了同一条加密通知。 三个小时后,黑州最高权限会议室。 这一次,屏幕比以前多了一倍。 不是因为保护伞自己人更多了。 而是每一家下游资本,都额外带进来了一到两张本土面孔。 美国这边来的还是山姆议员。 但坐在他旁边的,已经不只是原来的政策顾问,而是德州国民警卫系统的一名少將和一名负责州级公共卫生联动的执行官。 俄国那边,马尔科夫把伊利亚和阿纳托利都带来了,还额外拉上了一个和国防工业委员会有实权关係的副主席。 南韩这边最直接。 副总统、金相焕將军、尹泰勛、尹书妍,一个没落。 华国这边则是邓明、苏部长,再加一个穿便装、不报名字的军方人员。 会议室里谁都没多寒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能进来,已经不是普通合作的层级了。 薇拉站在主屏前,第一句话就把气氛降低了。 “从现在开始,这不是单纯的商业协作会。” “是保护伞对外开放的第一层战略协调会。” “你们今天能坐进来,不是因为资格够老,也不是因为关係够深。” “是因为从今天开始,外面那场灾难会开始逼著所有人做选择。” 主屏往后一切。 东京、横滨、千叶、埼玉。 再往外,是南韩边境实时回传。 再往外,是保护伞自己拉起来的黑州、德州、旧金山、釜山几个主仓储口和物资线。 下一秒,图层又往下一压。 东京任务那天的头盔录像、机载热成像和楼顶撤离画面,被分成三块同时推了上来。 枪声。 楼道里贴墙扑上来的感染者。 楼顶上运输机的四个女孩。 还有爱丽丝临走前让武装机低空绕街扫一圈时,热成像里那个明显不对劲的大块头黑影。 没有废话。 没有情绪。 只有冰冷到让人发紧的实时图层。 薇拉侧头看了一眼屏幕边角。 “爱丽丝。” 频道那头很快接通。 爱丽丝人不在会场,只出声音。 “我就说一件事。” “东京里现在绝对不只是普通感染者。” “我们撤离的时候,我看到过別的东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来。 爱丽丝继续往下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但我看到了一个体型异常大的目標。” “热成像非常大,移动速度不慢。” “如果只看热成像,跟一头大象差不多大。” “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还不是东京最麻烦的那一层。” 薇拉没有花太久解释。 她只把三件事说得很清楚。 第一,东京已经是死城。 第二,霓虹那边短时间內不可能自己收回来。 第三,这场事如果再往外滚,就不是一国的灾难。 “所以今天把你们带进来,不是为了听意见。” “是为了让你们回去以后,少浪费时间。” 她说完以后,威斯克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拿稿子。 甚至连平板都没看。 只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 “各位。” “明天,会有一架战机从黑州起飞。”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抬了起来。 威斯克继续往下说: “它会飞过黑州控制区,飞过南韩方向,也会进入部分国际空域边缘。” “机身上会有保护伞集团的红白伞標识。” “这是侦察任务。” “也是震慑任务。” “你们今天在这里的人,回去以后自己跟各自军方和空管系统解释清楚。” “这架飞机,不是误入。” “不是试探。” “更不是给谁看笑话。”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如果霓虹继续用没有证据的方式抹黑保护伞。” “如果他们继续把责任往外推,把局势往外放。” “那我们会默认,他们已经准备和保护伞开战。” 华国那位便装军方代表终於第一次开口。 “你们准备让它飞到哪?”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 “先看霓虹现在的情况。” “再看人。” “最后看谁敢动它。” 没有人笑。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时候能把一架印著自己標识的战机推上天,本身就已经不是“公司”两个字能解释的东西了。 山姆先反应过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们是打算用这一架飞机,告诉全世界你们真的敢打霓虹?” 薇拉淡淡道: “不是告诉全世界。” “是告诉该听见的人。” 南韩副总统听到这里,反而最先点头。 “我们会配合空域和沿线识別。” “金將军那边也会提前下通知。” 金相焕没说別的,只回了一句: “南韩不会误判这架飞机。” 俄国那边,伊利亚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 “我活这么久,第一次坐在这儿听一个公司通知国家军方,明天別认错它家的飞机。” 阿纳托利没接话,只盯著屏幕上那架被调出来的样机三维图。 山姆却慢慢坐直了。 “华盛顿那边我来解释。” “但我也得提前说一声,如果你们真把这东西推到公开层,德州和东海岸那边会更像你们的城,不像美国的城。” 伯恩坐在另一块屏幕里,听到这话只笑了一下。 “这不正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吗?”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这两秒里,谁都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太实了。 再往后,这场会其实就没什么好扯的了。 各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回去以后把门关好。 把枪装满。 把物资口卡住。 把军方、空管、口岸、医院和宣传口全部对齐。 至於东京那边什么时候真正炸到外海,那已经不取决於他们愿不愿意看了。 会议散掉的时候,邓明坐在原位没动。 苏部长也没动。 直到屏幕一块块暗下去,邓明才低声说了一句: “以前总觉得,是我们在挑项目。” “现在看,轮到別人挑我们了。” 苏部长没接这句。 他只是看著黑掉的屏幕,慢慢吐出一口气。 “至少这次,门还给我们留了一半。” 会议结束后不到半小时,黑州军用机场最深处的一级封存库缓缓打开。 厚重的金属门往两侧退开。 冷白灯一排排亮起。 最里面那架覆著深灰色蒙布的机体,终於露出了轮廓。 机翼压得很低。 线条却锋利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蒙布被自动吊臂一点点往上收。 机身前段那枚红白伞標识,f35战机在冷灯下面慢慢亮了出来。 第211章 搞两瓶伏特加再开这玩意得劲(打赏加更章) 黑州军用机场最深处那座一级封存库,平时连谢盖尔都不会轻易往里带人。 可这天晚上,库门完全打开以后,里面还是站进来了一排人。 清一色的飞行员。 有美国退役的。 有俄国挖来的。 也有在別的国家空军里飞过很多年、后来被保护伞高价签进黑州的老兵。 这些人平时嘴都不算小。 可当那层深灰色蒙布一点点被吊臂扯开、机身前端那枚红白伞標识完整亮出来的时候,整排人愣是安静了两秒。 然后才有人压著嗓子骂出第一句。 “wtf……” “这托马不是f35吗?” 旁边另一个也看直了眼。 “咱们保护伞有这玩意?” “怪不得谢盖尔长官天天那副谁都不怕的样子。” “有这东西,咱们以后不是有制空权了吗?” 再后面那个留著寸头的老飞行员盯著机腹线条看了几秒,忍不住侧头问了一句: “伙计,你说咱们保护伞集团到底是不是美国扶持的?” 旁边那人先是盯著那架机体看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管他呢。” “你在服役的时候拿什么待遇,现在拿什么待遇,心里没数吗?” “以前咱们替国家飞,很多时候连自己家里那点事都保不住。” “现在呢?” “程工女儿在东京出不来,是我们的人把她捞出来的。” “保护伞说过的话,是真去做的。” 他说到这里,拍了拍那人的肩。 “所以別管它是不是谁扶出来的。” “你只要记住,现在你在给谁卖命就够了。” 最前面那个金髮老兵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恨不得把脸贴到机身上。 “我得熟悉熟悉这玩意。” “我以前可没开过f35。” “妈的,我现在是不是也能算王牌飞行员了?” “我一会得去整两瓶伏特加,喝两口伏特加再开这玩意才得劲!”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后面那排人也跟著低低笑了两声。 可那笑声很快就压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拿来摆拍的。 今晚,它真要飞。 二十分钟后,作战准备室。 红后已经把整条侦察与震慑路线打到了主屏上。 黑州起飞。 俄国预设空域转场。 海上加油窗口。 南韩外圈识別回传。 霓虹防空雷达预警时间。 以及返航备降口。 整张图被切得很细。 但真正要说的话,威斯克只说了四句。 “今晚不打仗。” “今晚只是让人看见。” “谁锁你,记下来。” “谁敢动手,回来以后我们直接把他標註成敌对单位。” 没有人接话。 站在最前面的飞行员只抬手敬了个礼。 “明白。” 谢盖尔站在门边,看著那帮人一个个往外走,忽然开口补了一句: “別飞得像表演队。” “让他们知道你们是去看他们的,不是去给他们看的。” 最前面那人回头咧嘴一笑。 “懂。” “我们飞低一点。” 跑道灯一排排亮起的时候,黑州外圈天还没完全黑透。 两架伴飞无人机先升空。 后面那架带著红白伞標识的机体才被牵引车慢慢推出主库。 机头压低,座舱罩在灯下反了一层冷光。 地勤把最后一只保险栓拔掉,往后退。 发动机一响,整个机库前沿的风都像被硬生生往两边推开了一层。 远处控制塔里,红后一秒不落地把数链同步进了: - 黑州总控 - 旧金山顶层 - 德州临时指挥室 - 俄国军工链路 - 南韩军方识別组 薇拉站在旧金山窗前,看著终端上那道亮起来的航跡,轻声说了一句: “飞得真像把刀。” 叶枫靠在桌边,没接这句。 他只看著那道越来越亮的轨跡,手里慢慢转著杯子。 起飞。 爬升。 脱离黑州主控区。 进入第一段预设航道。 一个小时后,俄国协同空域完成第一次转场。 再往后,海上加油机在夜色里把那根细长的补给管接了上去。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事实上,也確实排练过。 只是以前没有人知道,保护伞已经在黑州把这套东西练到了这个地步。 再往前,南韩那边的识別屏亮了。 金相焕亲自站在屏幕前,看著那枚属於保护伞的识別信號从图上切过去,过了几秒才沉声说了一句: “放行。” “全程记录。” “不要误判。” 於是那架带著红白伞標识的战机,沿著已经说好的边界,从南韩外海高空擦了过去。 再往东,霓虹的防空雷达也亮了。 东京已经成了死城。 可死城不代表天上没人盯。 只是他们盯住以后,没有一个人敢先开火。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谁先动手,谁就要先把“向保护伞开战”这顶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机舱里,飞行员扫了一眼侧屏上跳出来的一连串识別与跟踪信號,嘴角扯了一下。 “看见我们了。” 频道里立刻有人回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多看两秒。” 於是它真的绕著那片空域多飞了一圈。 不快。 也不高调。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快不慢的节奏,最让人难受。 因为这不是偷进去的。 也不是赌进去的。 它就是明明白白飞过去了。 告诉你: 我来了。 我看见了。 你能怎样。 华盛顿那边第一时间收到回传。 山姆盯著那个实时轨跡图看了快一分钟,才慢慢吐出一句: “王德发,他们怎么有f35战机?” “以后谁还把他们当公司看,谁自己就是傻子。” 德州那边,哈里森和马丁也在临时指挥室里盯著回传画面。 马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我要是有人告诉我,叶以后能搞出这东西,我肯定觉得他喝多了。” 哈里森没笑。 他只是盯著画面里那道安静得近乎囂张的航跡,低声回了一句: “所以现在你最好把德州这块地给我守住。” “因为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配给它擦轮胎的。” 整趟飞行持续了很久。 真正回到黑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之后。 机轮触地那一下,跑道边所有地勤都不自觉往前站了一步。 飞机滑回来,减速,转向,最后停在主库前。 座舱打开。 飞行员从机舱里爬出来,摘下头盔第一句话就是: “他们全看见了。” 谢盖尔站在下面,点了点头。 “看见就行。” 飞行员跳下来,又回头拍了拍机身。 “这玩意真他妈带劲。” 旁边几个早就在等的老兵一拥而上。 刚才那个寸头傢伙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谁再跟我说保护伞只是个製药公司,我真要笑出声了。” 谢盖尔没理他们。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夜空,然后转身往控制塔走。 因为天上那把刀既然已经亮出来了,地上的路,也该接著往前推了。 第212章 谁把这东西卖给他们的? 华盛顿 战机跨空域回到黑州以后不到两个小时,白宫地下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国防部长、空军参谋长、国家安全顾问、情报系统负责人,连管军工审计的那位老头都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总统丹尼尔·惠特莫尔坐在主位,面前那份简报只翻了两页,火气就已经压不住了。 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摔。 “谁干的?” 没人接。 总统看著在座几个人,声音一下冷了下去。 “我问的是,谁把f35卖给保护伞的。” “他们发射卫星也就算了。” “他们现在连f35都有了?” “是谁够胆子把这种级別的东西卖出去的?” 他越说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砸在桌上。 “这是在侵犯美国的利益。” “我要让他上军事法庭。” “去查。” “查出货,查异常,查承包商,查退役机库,查所有没报上来的转运纪录。”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把东西偷偷卖给了他们。” 空军参谋长坐在下面,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不是没见过私下流出的军工件。 一套火控。 一批旧型导引头。 甚至几台发动机零件。 这些年都不是没出过。 可完整到这种程度的东西,不该出现在任何一家公司甚至任何一个美国除外的国家手里。 更不该出现在一架印著红白伞標识、敢明著在国际空域边缘飞一圈的飞机上。 国防部长把手里那份补充材料往前推了一点。 “我们已经先查了一轮。” “目前没有完整机体出库记录。” “没有军方层面的整机报废转移。” “也没有联邦级別批准的对外转售痕跡。” 总统盯著他。 “你想告诉我,这玩意是自己长出来的?” 会议室里没人笑。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答案真是这个,那麻烦会比“有人偷卖”还大。 国家安全顾问压低声音接了一句: “总统先生。” “如果不是卖出去的。”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通过灰色渠道拆著买,自己拼。” “第二”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停了一下。 “他们有能力自己做。” 桌上彻底安静了。 惠特莫尔眯了眯眼。 “自己做?” “一家做药的公司?” 国防部长没说话。 空军参谋长却把最后那份雷达报告推了过去。 “我们这次真正该害怕的,不是他们飞了一趟。” “是我们直到它从南边折返,才勉强抓到断续轨跡。” “如果那不是带標识、带路线、故意让人看见的飞行。” “我们的预警链,可能压根不会在第一时间把它当成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標。” 惠特莫尔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压住桌沿,半天都没动。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是个军火流出案。 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东西可能根本不是一个“谁卖的”问题。 而是美国本土,已经长出了一家披著製药公司壳子的军事怪物。 “继续查。” 他终於开口。 “我要知道它到底是偷来的,拼出来的,还是自己造的。” “如果是前两种,抓人。” “如果是最后一种” 他顿了一下,目光一点点扫过桌上的人。 “那我们就得重新定义,保护伞到底算什么了。” 同一时间,另一张桌子上的气氛也一点不比华盛顿轻。 军方的会议室里,冯司令把那张雷达回波图一把拍在桌上,拍得纸都滑出去半截。 “亏到姥姥家去了。” 他骂得很直接,桌边那几个本来还想替自己留面子的老学究脸色一下全变了。 “上次你们搞出来那堆烂摊子的时候,是谁拍著胸口说,保护伞最多就是个製药企业?” “谁说它本质上还是个小pmc,单兵装备產线有一点,军工外壳有一点,撑死也就是会做药、会养兵?” 冯司令伸手一点桌面。 “哦?” “你告诉我,一家製药企业会有阿帕奇?” “会有现役级別的整套卫星网?” “会把这种级別的战机直接开出来?” “这东西我们的雷达现在都扫不稳!” 最后一句砸下去以后,桌边没一个人接得上。 因为这不是抬槓。 是事实。 冯司令没有收。 “如果它是友善单位,那是另一回事。” “可如果它哪天不友善了呢?” “如果它不是美国卖给它的,而是它自己製造出来的呢?”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在东南亚、在外海、在海外项目上的很多预判,全都得重做。” “意味著一家公司,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影响周边平衡的不稳定因素。” 他越说越冷。 “更丟人的是,这么一家企业,我们前面居然还想著往外赶。” 桌边终於有人低声咳了一下。 还是那批老专家里的人。 “冯司令。” “保护伞再强,也终究不是国家。” “它的体量再大,也不可能脱离供应链和外部体系” “闭嘴。”冯司令直接打断了他。 “就是你们这种脑子,才会把事情看到今天这个地步。” “人家现在药有了、兵有了、城有了、卫星有了,连飞机都开上天了。” “你们还在用二十年前那套学究逻辑判断它是不是『正规国家』。” “他们不需要正统,他只要打的贏。谁在乎他们是不是正统?” “真等你们把名字判明白了,人家早就在东海岸、西海岸、南韩、俄国和黑州把整张桌子摆完了。” 这次没人敢再说话。 会场里只剩翻材料的沙沙声。 而在旧金山,海风已经把窗外的雾吹得薄了很多。 叶枫把华盛顿和军方那两份简报都看完以后,才抬头看向屏幕另一端的威斯克。 威斯克那边背景还是黑州总控室。 后面一整面墙的图层还亮著。 东京外溢曲线。 南韩边境线。 德州工厂建设节奏。 还有刚刚被单独拉出来的那一页—— 五代隱身多用途战斗机样机(f35级)及可实现设计图、產线技术包。 叶枫看了两秒,才开口。 “上次发给你的f35製造方案,完善到什么程度了?” 威斯克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份最新整合报告,才抬起头来。 “样机级別,已经完整。” “能飞。” “能打。” “航电链和隱身涂层这两块,俄国和黑州现有条件下都能做。” “最麻烦的是发动机和后续批量化。” “如果只是再拼第二架,不难。” “如果你要的是一条稳定產线,那还差几步。” 叶枫没打断他。 威斯克继续往下说: “第一,黑州自己的发射和空军配套区要真正扩起来。” “第二,德州那边得开始吃军工配套,不然美国线就只是药厂和警务,没有空军壳。” “第三,俄线得继续给我们吃重工业和发动机材料。” 他说完以后,停了一下。 “但如果你只是问,保护伞现在能不能再把第二架弄出来。” “答案是” “可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叶枫盯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好。” 威斯克看著他。 “你想什么时候开第二架?” 叶枫把桌上的简报合上,往旁边一推。 “先不急。” “让他们再猜几天。” “等猜够了,再让他们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只是一家公司。” 屏幕那头,威斯克也笑了。 那笑意很淡。 却带著一点很冷的锋。 “明白。” 窗外海风还在吹。 而更远的地方,有人在查是谁把飞机卖给了保护伞。 也有人已经开始意识到,真正该害怕的,可能根本不是“谁卖的”。 而是 如果有一天,它们真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第213章 驻扎釜山 第二天一早,威斯克先接到了马尔科夫的电话。 这位老寡头难得没绕弯子。 电话一通,开口就是一句: “威斯克,俄国这边的高层军工专家看了你们那架飞机和阿帕奇的视频。” “他们想买。” 威斯克一边往总控室走,一边淡淡问: “买什么?” 马尔科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一架阿帕奇,一架f35。” “他们知道现在肯定贵,也知道你们不一定卖。” “但总得先替我问一嘴,不然我这张脸在这边也不好使。” 威斯克推开门,走进总控室,把那块还亮著全球扩散图层的屏幕扫了一眼,才开口。 “暂时没有出售意向。” “其他装备可以谈。” “防空、反无人机、装甲、轻军火、火控、电子压制,这些都可以。” “但阿帕奇和f35,暂时不在清单里。” 马尔科夫並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威斯克停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不过不会太久。” “我会去问上层。” “一旦真的开口子,我保证,俄国如果有人能先拿到,你马尔科夫排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后马尔科夫低低笑了一声。 “这就够了,老伙计。” “我等得起。” 电话掛断以后,威斯克把记录顺手丟给了红后归档。 然后才把另一份简报调出来,直接接进旧金山。 半小时后,顶层办公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枫把那份来自釜山的边境回传看完,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南韩那边迟早顶不住。” 薇拉坐在对面,抬眼看他。 “你想让人先过去?” “不是想。”叶枫说,“是现在就要过去。” 他把屏幕推过去。 “从现在开始,保护伞要有两架阿帕奇和一个营的人驻在釜山。” “名义就用联合口岸防疫支援、临时航空掩护和应急物资护送。” “你去联繫三江。” “手续、名义,让他们和南韩那边一起想办法做乾净。” 薇拉看了他两秒,没有多问,直接把终端切到了尹泰勛的加密频道。 视频很快接通。 尹泰勛显然没怎么睡,背景还是总统府旁边那间临时协调室。 薇拉开门见山。 “釜山要加固。” “保护伞准备放阿帕奇中队中的两架过去,再加一个营的作战和支援人员。” “这不是借道。” “是驻扎。” 尹泰勛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可他更知道,现在不是装糊涂的时候。 “我明白。” “给我一个小时。” “三江会和副总统、国防口一起把手续做出来。” 薇拉点头。 “现阶段要做得別人没话讲。” “名义、程序、外宣,你们自己兜住。” “人,我们会立刻发。” 视频断开以后,叶枫没再继续管南韩那头。 他只是看向另一块屏幕。 东京外圈的扩散点,已经不止围著东京湾在跳了。 他开口。 “让红后发布新任务。” “黑州、釜山联动。” “目標只有一个” “查清霓虹现在到底成了什么样。” 十秒后,红后已经把新任务推了下去。 釜山联合侦搜任务已建立。 目標一:持续跟踪霓虹全境扩散节奏。 目標二:確认是否存在高於普通感染者的异常个体。 目標三:实时回传至黑州总部。 优先级:最高。 当天下午,第一批从黑州调出来的兵就开始装机。 不是大张旗鼓。 也没有对外通报。 可凡是看得懂那套调度单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换防。 一个营。 m2重机枪、轮式轻装甲车、净化组、工兵组、夜视系统、便携封锁组件、移动电源、野战净水模块、封控桩、战地雷达、巴雷特m107反器材狙击步枪…… 所有东西都配得很满。 阿帕奇则单独走另一条线。 没有和运输机编在一起。 釜山那边拿到清单后,金相焕將军只说了一句: “让港口和南侧空军场清出来。” “从今天起,那块地不许外人靠近。” 夜里,釜山外围已经能看见新的探照灯一排排竖起来。 而海的另一边,事情也並没有因为东京已经烂透了就停下来。 最先出问题的,不是大国。 而是那些觉得“事情还没到自己头上”的地方。 几个没怎么做入境筛查、也没真正做医院防线升级的海港城市,几乎是前后脚开始爆。 先是一例高热。 再是医院里一间急诊室封掉。 然后是街边监控里突然扑人的影子。 再往后,整条街开始乱。 马尼拉港区外面炸了。 泰国南部一个海边度假城也开始封酒店。 甚至连澳洲北边一座原本还在正常接待游轮的小城,都在夜里突然拉响了全部警报。 这些地方有个共同点。 它们最近接过一批从霓虹绕出来的人。 有游客。 有返工的。 也有早就不在名单里的偷渡客。 等它们开始咬人的时候,再查护照已经没有意义了。 黑州总控图上的红点,正一点一点往外长。 旧金山大楼里,薇拉看著那些新跳出来的小点位,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不是在守东京。” “他们是在跟时间赛跑。” 叶枫嗯了一声。 “那我们就把釜山先钉住。” 第二天清晨,第一支保护伞队伍落到釜山。 港口外的空地上,风很大。 阿帕奇还没真正压下来,先来的那些士兵已经把卸下去的箱子一排排推开。 南韩军方站在另一侧,看著那群动作快得嚇人的黑衣士兵,谁都没出声。 他们都明白。 从这一刻开始,釜山已经不只是南韩自己的门了。 也是保护伞的门。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未来恶化很可能守不住,国没了要门也没用。 第214章 想学啊?我教你啊 釜山这边,总统第一个反应过来。 保护伞那一个营的人真正落下来以后,他只看了一遍现场回传,就把尹泰勛重新叫进了总统府。 “尹先生。” “他们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只是让他们驻军。” “我们自己也要学。” 总统把桌上的记录仪往前推了一点。 “东京那份录像我已经让金相焕的人看了。” “可看归看,真的打,还是两回事。” “你去和他们打交道。” “把金將军那边挑一支老兵小队出来,一起送过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补给、油料、日常消耗,南韩可以出。” “但他们的打法,我们必须儘快学会。” 尹泰勛点了点头。 “明白。” “我去谈。” 两个小时后,釜山外围临时驻训区。 保护伞的人已经把外圈警戒、车辆停位、封控线和物资箱堆得整整齐齐。两架阿帕奇还没正式到最前沿,只停在稍远一点的临时掩体后面,机身上那枚红白伞標识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扎眼。 金相焕亲自带了八个人过来。 都不是新兵。 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也快奔三了。 一看就是那种真在边境和城市暴乱里滚过的人。 尹泰勛也跟著来了。 他手里没拿文件,倒是让人搬了几箱补给过来。 烟、酒、热咖啡、压缩食品、备用电池、还有一整车南韩军方自己配的基础药品。 这种场面,他比谁都熟。 先谈制度没用。 先把人情铺开,后面的路才好走。 保护伞驻扎在釜山这支队伍的现场作战队长叫大卫·莱恩。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短髮,黑色作战服穿得很整,脸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笑的时候像一堵墙,笑起来又不算太难看。 他看了一眼那几箱东西,又看了看尹泰勛和金相焕带来的那几个人,最后才开口。 “想学?” 尹泰勛笑了笑。 “不瞒你说,想。” “我们南韩离霓虹最近。” “东京那边要是继续烂下去,最先倒霉的就是我们。” “你们会打,我们得学。” 大卫点了点头,也没装。 “可以。” “我们內部有学习资料。” “我们的兵都过了严格培训,东京那套任务录像也不是给你们看的摆设。” 他说到这里,抬手拍了拍旁边那只装记录板和训练模块的黑箱。 “看在这些酒和补给的份上,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出任务。” “我们估计很快就会有侦查任务出动。” “你们的人可以跟著。” 金相焕刚想开口,大卫却先把后半句补完了。 “但我只要老兵。” “如果你们派来的是防弹少年团那种摆拍用的,就算了。” “我们没兴趣在战场上给谁当保姆。” “真丟了命,不能赖別人,伙计。” 金相焕先是一愣,隨即居然笑了。 “这一点你放心。” “我也不想让我的兵死在当观眾的路上。” 大卫盯著那八个人看了几秒,最后点了下头。 “今晚先看资料。” “明早五点,跑训练线。” “能跟上,再谈下一步。” “跟不上,回去。” 尹泰勛和金相焕都没討价还价。 因为他们听得出来,这已经是保护伞肯让出来的最大善意。 而旧金山那边,叶枫也没准备继续让这件事只在暗地里发酵。 他把釜山驻训区刚回传过来的照片看完,才对薇拉说: “发声明吧。” 薇拉抬眼看他。 叶枫语气很平。 “用集团名义。” “告诉外面,保护伞应南韩邀请,已经进驻釜山。” “为了全人类的公共卫生安全,我们会持续进入霓虹有感染者活动的城市做观察。” “把话放出去。” “以后谁再说我们是躲在后面看戏,就让他们自己看看,我们的人是往哪飞的。” 薇拉没有废话,直接让法务、外宣和几家国际媒体同步起稿。 不到一小时,保护伞集团的公开声明就掛了出去。 措辞比很多人想像得还硬: 保护伞集团应南韩方面正式邀请,已向釜山方向部署临时作战与公共卫生支援力量。 在当前国际公共卫生安全风险持续扩大的背景下,保护伞集团將持续对霓虹相关感染城市进行近距观察、空域侦察与风险评估。 这场灾难原本与保护伞集团无关,但出於对全人类未来公共安全的考虑,保护伞集团仍决定进入一线观察、评估並尝试寻找可行的解决路径。 这条声明一出来,外面先炸的是媒体。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观察”这两个字,从保护伞嘴里说出来,根本不可能只是派架小飞机绕一圈。 果然,当天下午,红后就把最近几次f35侦察任务和卫星叠图整理成了一份內部匯总。 最上面那行字很简单: 霓虹公开失控城市:东京。 保护伞內部判定失控城市:东京、横滨、千叶、埼玉、大阪、神户、名古屋、福冈…… 一整排下去,屏幕上几乎大半个霓虹都被染了红。 主屏下方,还有几段从高空回传下来的红外画面。 路面堵死的高架。 起火的医院。 断掉的列车。 还有夜里一整片一整片乱动的热源群。 薇拉看完以后,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几秒。 “他们对外还在说只是东京有问题。” 叶枫淡淡道: “因为他们自己也不敢承认,霓虹已经快烂穿了。” “烂穿了,首相就不是压消息的问题了。” “是还能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问题。” 釜山那边,尹书妍收到这份內部判定图的时候,站在窗边半天都没说话。 她身后就是釜山港。 港口今天的灯比前两天还多。 而保护伞那批黑衣士兵已经开始带著金相焕挑出来的人跑第一轮训练了。 楼下操场上,口令声、跑步声、拉枪机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她看著看著,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原来我们真的已经站在门口了。” 旁边的尹泰勛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看著训练场上那个叫大卫·莱恩的作战队长,心里非常清楚—— 从今天开始,三江和南韩不只是要学怎么和保护伞做生意。 还要学,怎么在怪物真的扑到门上的时候,跟这帮人一起活下来。 第215章 侦查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釜山成了全世界盯著的地方。 不是因为南韩突然成了世界中心。 而是因为东京已经烂掉了,而保护伞驻进了釜山。 所有已经开始出现感染者的国家,私下都把视线压了过来。 有的已经封了港。 有的已经停了航班。 有的医院把整层楼锁死了,外面还掛著“一切正常”的牌子。 可再怎么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真到了人开始咬人、医院开始乱、家属开始砸门的时候,混乱还是一样会冒出来。 所以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保护伞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的想研究出点什么。 还是单纯借这场灾难,把手伸进別人的地盘。 又或者,两件事一起做。 釜山港外那片临时驻训区,从天没亮就开始动了。 两架阿帕奇先被拖出掩体,机械师围著机腹和掛架转了好几圈,最后才把最后一道保险拆掉。 保护伞的人穿得还是一身黑。 南韩那支挑出来跟飞的老兵,则全换上了新发下来的深灰色轻型作战服。 金相焕亲自把人送到停机坪边上。 没讲大道理,也没说鼓劲的话。 只在最后叮嘱了一句: “把眼睛睁大。” “回来以后,把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都给我说清楚。” 这次带队的还是大卫·莱恩。 他看完最后一遍路线图,准备挥手让人上机的时候,动作却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 旁边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大卫看向后面的装具架,语气平得像在改一份训练清单。 “这次別只带常规装备。” “把反器材狙击枪带上。” 南韩那边跟队的少校一愣。 “现在就上大狙?” 大卫看了他一眼。 “爱丽丝从东京回来以后说过,她看见了体型不对的东西。” “我不喜欢靠运气赌那玩意到底存不存在。” 他抬手点了一下装具架最里面那排黑箱。 “m107全带。” “你们南韩的也带。” “普通步枪清普通感染者够了。” “真碰上爱丽丝说的那种东西,最好別到时候再后悔自己枪带轻了。” 那名少校没再多问,转身就让人去拿装著反器材狙击枪的箱子。 十分钟后,两架阿帕奇、两架运输直升机和一架通讯中继机依次升空。 机舱里的气氛很安静。 大卫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头盔扣好,面罩半落,膝盖上摊著一块简化地图。 今天他们去的是离南韩最近的霓虹城市之一,对马市。 公开口径上,这地方还属於“可控”“有秩序”“尚未全面失联”的那一类。 可红后给出来的热成像密度,已经不太像“可控”两个字了。 飞行途中,没人閒聊。 只有设备在响。 直到编队飞过海峡,第一眼看见那座城的轮廓时,后舱频道里才终於有人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 “阿西……” 那是跟队的一名南韩军士。 他几乎把脸贴在舷窗上,盯著下面那座城市,声音都变了。 “不是说只有东京沦陷了吗?” “不是说其他城市还可以正常运转吗?” “这下面不是遍地都是活死人了吗!”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街上根本没有正常车流。 高架上堵死的车像一条断掉的铁蛇。 十字路口到处都是翻掉的警车、撞烂的公交和成片乱动的人影。 屋顶上有人在挥衣服。 有些楼顶甚至用床单、喷漆、红布和血,写满了大大的 sos。 有些楼的人看见直升机飞过来,甚至不顾危险站到边缘发疯一样挥手。 可也有一些楼顶,压根没有活人。 只有一串串拖过的血印一直通向楼道口。 那名南韩军士还想说什么。 大卫已经冷冷打断了他。 “频道静默。” “除了任务同步,不允许说话。” “把眼睛用在外面,不要用在嘴上。” 频道里瞬间安静。 大卫没再骂人。 他只是看著下面那些楼顶上拼命挥手的人,心里一点都不轻鬆。 因为这就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你明明知道下面有活人。 也明明知道他们在看见你以后,把你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 可你不能下去。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这一次你是来看整座城怎么死的,不是来把自己人也填进去的。 东京那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这种局,一旦贪,死得比谁都快。 他把视线硬生生从那些楼顶挪开,重新盯回红后给的主目標点。 化工厂。 一座靠近港区的老厂。 从高空看下去,厂区里已经破得像被人翻过三遍。 储罐在漏。 地面在冒烟。 管道边缘全是黑色污水和化学残液混出来的脏痕。 厂区最里面那栋主车间,半边顶棚都塌了,浓烟一直没断。 阿帕奇先压了下去。 高热目標立刻在红后的小窗里標出来一片。 大多数都还是普通感染者。 扑、撞、拖、咬。 和东京录像里看见的没有本质区別。 直到热成像往厂区主车间后侧那片沉降池一扫,屏幕上的一团东西忽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 是贴著地面,一下躥出去好几米。 频道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玩意从外形上看,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壁虎,又像一条四脚贴地爬的大鱷鱼。 脊背高高拱起。 四肢长得不成比例。 动作却快得离谱。 它一头撞进半塌的围栏,整排铁网都被掀得往外翻。 大卫只看了一眼,直接下令: “机炮打它。” 下一秒,阿帕奇前机头火光一亮。 机炮火力沿著那东西前面的混凝土地面一路扫过去。 水泥、铁皮、化工桶、烂掉的栏杆被打得往外乱飞。 那东西被正面扫中,两下翻滚,背上炸开一大片黑红色的烂肉。 可它没死。 甚至没退。 它只是低下头,像是本能地晃了两下,隨即又重新撑起身体,四肢一蹬,再次往前躥。 这一次,不只是南韩士兵。 连保护伞这边好几个人的呼吸都变了一下。 大卫眼神没动,手已经伸向脚边那只长黑箱。 “压低。” “给我一个角度。” 机身一沉。 舱门边立刻让出位置。 大卫把巴雷特m107扛起来的时候,整个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枪托顶肩。 身体半蹲。 枪口顺著机舱边缘压出去。 下面那玩意还在动。 浓烟、热浪、化工残液的反光,让视野一点都不乾净。 第一枪下去,打碎了半边肩胛。 那东西猛地一歪。 第二枪,打烂了颈侧。 第三枪,打进眼窝边缘。 它这才真正开始乱撞。 第四枪,大半个头颅被掀开。 第五枪落下去的时候,它整个前半身终於像抽空了一样,重重砸进沉降池边的烂泥里,再也没爬起来。 频道里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大卫把枪口缓缓放低,盯著热成像又看了两秒。 红点不动了。 这才开口: “目標死亡。” “侦查任务结束,全队返航。” 没人提议下去取样。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今天的任务。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看得够清楚了。 返航途中,那名最先失態骂出声的南韩军士一直没再开口。 等机群离海岸线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他才压著嗓子低声说了一句: “那不是人。” 旁边没人反驳。 因为大家都知道 从大卫扛起那把大狙开始,这场任务就已经不是在確认东京有没有烂穿了。 而是在確认,霓虹到底还藏著多少种別的东西。 第216章 尘埃之光(催更加更章) 机群返航落到釜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卫刚从阿帕奇上跳下来,连头盔都没摘,就先把那份侦察回执接进了黑州总控。 五分钟后,黑州最高权限室的大屏已经亮起了对马市化工厂的完整回传。 沉降池。 浓烟。 热成像。 还有那只贴地爬行、五枪才真正打死的怪物。 威斯克站在最前面,一句话都没插,只把整段录像从头看到尾,最后才按下静音。 “说。” 大卫的声音从频道里传过来,还是一贯那种不急不缓的平调。 “变异体已经出现了。” “比我们预计得更早。” “我倾向於认为,这和化工厂环境有关係。” “高温、泄漏、污染,还有那边原本就已经被感染的密度,可能把某些个体提前推到了另一层。”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不管是不是化工厂的原因,结果都一样。” “变异比我们想得快。” “而且快得不正常。” 威斯克没立刻接话。 他只是把画面定在那只怪物最后一秒抽搐著砸进烂泥里的镜头上,盯了几秒,才抬起头。 “红后。” “把这东西从普通感染者序列里剥离。” “单独立档。” “优先级升到和东京初期记录同级。” “命名?” 屏幕边角立刻弹出一个小窗。 红后还是那种没有情绪的声音。 “暂定:舔食者,一型。” “继续观察。” 同一时间,旧金山顶层。 叶枫也收到了黑州同步过来的那段录像。 他把整段画面从头拉到尾,看完以后,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 叮。 完成阶段任务:变异种猎杀者。 奖励发放:尘埃之光 x 10 叶枫看著那几行字,眸子里终於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名字。 而是因为这次给出来的东西,已经明显不是能隨手丟在旧金山办公室里慢慢研究的那一类。 他把界面收掉以后,直接抬头看向薇拉。 “帮我安排转机。” 薇拉一愣。 “去哪里?” “黑州。” 叶枫把平板推到一边,站起身。 “我有一批东西不能在这里开。” “得回黑州再说。” 薇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她只点头。 “我现在安排。” 叶枫走到落地窗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外口径不变。” “就说我去看黑州扩区。” “明白。” 而在釜山这边,金相焕已经把大卫他们的录像看了第二遍。 这次匯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名跟飞回来的南韩军士。 他站在简报屏前,手指还在发紧。 “將军。” “有未知变异感染体。” “不清楚是人变的,还是別的东西变的。” “如果是人,那已经够麻烦了。” “如果是动物” 他咽了一下口水。 “那就更危险。” 金相焕盯著画面没说话。 因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谁都懂。 如果感染不只在人里面转。 那东京现在就不是一座坏掉的死城那么简单。 而是一个会不断往外长牙的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把手里的笔重重放下。 “提高警戒。” “釜山、巨济、马山、昌原,沿海几条口子全部再加一层封控。” “港口和机场一线,所有人防护再升一级。” “把那段录像发到每一支边防队。” “让他们知道,以后扑上来的不一定还长得像人。” 总统府那边拿到简报以后,几乎是连夜重开了一次会。 尹泰勛坐在桌边,脸色比前两天更沉。 “整个霓虹都快没了。” “离我们最近的城市就这么点距离。” “感染要是真的顺著海和航线扑过来,不会给我们慢慢反应的时间。” 副总统一句话都没反驳。 因为他们现在最怕的,已经不是边境口外那几万人。 而是整片海对面的东西,根本还没真正开始往外冲。 另一边,世界有的国家终於开始真正乱起来了。 好几个国家边境外的小规模爆点。 而是那些一直以为“自己离得远”“自己挡得住”“自己只要封医院就行”的城市,开始一片接一片地崩。 拉美有港城在夜里整条街都响起了枪声。 东南亚有机场把所有航站楼的卷闸门一口气全放下去。 欧洲也开始有旧城区断电、警报、骚乱、成群衝撞救护车的画面往外流。 所有没真正封住的口子,现在都在还帐。 而就在这股乱流最重的时候,红后终端又收到了一份新资料。 发件人:杰克·劳森。 標题很简单: 荷兰男孩方案,第一阶段完成。 叶枫准备离开旧金山前,还是先把那份东西点开看了一眼。 轨道环境观测。 局部气候建模。 能源调度中继。 区域级环境响应接口。 每一块都已经从“概念”变成了可执行框架。 最后一行只有一句话: 如果要让它真正开始工作,我们需要儘快把更多卫星送上天。 叶枫看完,没说別的。 他只是把那份方案转给了威斯克和薇拉,然后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丟下一句: “等我到黑州。” “这次,我们一起討论一下。” 窗外夜色很深。 而旧金山机场方向的灯,还在亮著。 第217章 先去试试水(催更加更章) 叶枫落到黑州的时候,天还没亮。 停机坪上的风很硬,吹得机库外面的警示旗一直在抖。运输车、装甲拖车和夜班换岗的武装士兵从不同方向压过去,灯一排排亮著,整座黑州基地像一头夜里还没真正睡过的钢铁巨兽。 威斯克和谢盖尔都在。 两个人没寒暄。 叶枫刚下舷梯,就把一个黑色长箱交给了威斯克,另一个较短的冷封箱递给了谢盖尔。 “存最高权限库。” “全程单独编號。” “除了我们的人,不给任何人碰。” 威斯克接过长箱的时候,明显感觉了一下重量。 不算重。 但里面那股说不出的冷硬感,很不像普通军械。 谢盖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短箱。 “都是这个?” 叶枫点头。 “一共十份。” “先全进库。” “今天拆一把出来做检测。” “后面爱丽丝和谢盖尔各领一把去釜山实测。” 威斯克没多问,转身就让人去开一级军械实验室。 半小时后,黑州军工测试区。 厚重的防爆门一层层往后退。 那只黑色长箱被放在正中操作台上,旁边还有一只小一號的箱子,里面安静躺著一枚带著冰蓝色棱面的晶体弹夹。 军工、材料、结构、火控、弹道几个口的人已经全部到齐。 没人敢乱伸手。 威斯克自己按开了第一道锁。 箱盖弹起的时候,里面躺著的那把武器先让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枪身细长。 不像传统步枪,也不像任何现役制式武器。 整把枪的线条很乾净,枪管和供能通道像是一体切出来的,表面没有多余外露零件,反而在枪身中段留著一条很浅的光路槽。 连谢盖尔都盯著看了两秒。 “这就是新武器?” 叶枫嗯了一声。 “先做检测。” 第一个小时,没人开枪。 先做的是最基础的结构检测。 材质、硬度、热稳定、供能接口、枪身负载、电磁屏蔽、弹道释放轨跡模擬……一项一项往下测。 两个小时以后,军工组把第一轮报告打了出来。 “不是传统火药推进。” “也不是普通电磁轨。” “更像一种强定向能束压缩释放。” “晶体弹夹不是弹药,更像储能核心。” 说这话的是军工组负责人,一个从欧洲军火集团跳过来的老工程师,叫霍斯曼。 他把手里的检测板往前一推。 “如果这玩意真能稳定打出去,那它最值钱的不是威力,是路径。” “传统弹药靠火药、靠金属、靠机械结构。” “这个东西走的是另一套。”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说人话。” 霍斯曼一点都不生气。 “说人话就是,这玩意一旦能批量做,我们很多重武器体系都得重写。” “传统装甲、近距掩体、甚至轻型防护,都不一定还按今天这套算。” 威斯克没接这句。 他只是抬手点了一下那只晶体弹夹。 “测试。” 十五分钟后,测试靶场。 一块复合装甲靶板被吊了起来。 后面又叠了一层钢板和半米厚的混凝土模擬墙。 霍斯曼亲自上手,把晶体弹夹装进枪体。 扣合的一瞬间,整把武器枪身里那条浅浅的光路像被点亮了一样,沿著枪管一路流过去,最后稳稳停在前端。 测试员戴上专用目镜,深吸了一口气。 “发射。” 没有普通枪械那种爆响。 只有一声非常短、非常乾脆的撕裂音。 复合装甲靶板中心直接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后面的钢板被打穿。 混凝土墙中段炸开一片白灰。 靶场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第二枪打的是一块掛在液压支架上的发动机废体。 第三枪打的是一台报废轻装甲车的前部。 每一枪过去,破坏面都乾净得有点过分。 没有大面积炸裂。 没有火药残烟。 却偏偏能把东西穿透得像纸一样。 霍斯曼盯著第三枪的回放看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句: “把电能组和光学组全叫来。” “现在。” 两个小时后,第二场会直接在实验室隔壁开。 来的不止电能和光学。 红后顺手把能沾边的储能、冷却、供电稳定、微型化工艺、材料介质专家全扫了一圈。 程远川也在里面。 他这些天几乎是靠著黑咖啡和强撑的精神把整条黑州电力线稳下来的。 东京那趟救援以后,他整个人像是把命都彻底押在集团里了。 所以这次会一开始,他没抢著说话。 一直等军工组把那几枪的回放、热损耗和供能曲线全放完,他才抬手点了点其中一张图。 “如果只是按军工同事说的这种释放方式理解。” “那我可以做一个专门给它服务的储能装置。”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程远川声音很稳。 “大块头不难。” “固定式更不难。” “现在真正难的是两个地方。” “第一,压缩供能。” “第二,强光和供能释放的稳定融合。” “但如果只是照著这个方向往下试,我们自己能造。” 他说到这里,眼底那点压了很多天的劲终於亮出来一点。 “真要走通了。” “这东西后面不是一把枪的事。” “是整个供能武器体系的事。” 旁边光学组的人立刻接上: “如果程工把储能盒做出来,我这边可以试著把发射束线做稳定。” “最少先做大號版。” “先別想著单兵。” “先做重型平台型。” 霍斯曼听到这里,已经有点兴奋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很多传统武器是不是就可以” “不行。” 这句是叶枫说的。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叶枫看著桌上的枪,语气很平。 “短时间內,不可能淘汰传统武器。” “先不说这东西现在只有这一把样品和一只晶体弹夹。” “就算你们今天开始拆、明天开始做,真想自己摸出量產路径,也不知道要摸到猴年马月去。” 这话他说得很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保守。 是事实。 狗系统给了十把。 没给產线。 也没给源源不断的晶体弹夹。 这玩意现在能干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能当底牌。 能当样机。 能拿去试最危险的东西。 可绝不可能今天拿出来,明天就把黑州整条武器线全换了。 霍斯曼先是一怔,隨即立刻点头。 “明白。” “那我们先走反推和辅助配套。” “枪先不想。” 叶枫这才把视线转向谢盖尔和爱丽丝。 “你们两个。” “带这把枪,带弹夹。” “去釜山。” “再进一次霓虹。” “我要知道,这玩意打在那些东西身上,尤其是更大的变异体身上,效果到底怎么样。” 爱丽丝一点头。 “明白。” 谢盖尔则直接问: “只测武器?” “顺便看。” 叶枫把手指点在桌面上。 “看东京之外,霓虹到底烂到什么程度。” “有结果,直接回黑州。” 他说完以后,也没让他们立刻走。 先让军工组把那一把枪重新拆开做了基础维护和再校准。 晶体弹夹则被单独封进了一个小型低温供能盒。 会议室里人还没散,第二拨人就已经站到门口了。 是杰克·劳森和他的团队。 荷兰男孩那一条,现在也已经不能再等了。 主屏一亮,杰克直接把一整面轨道网和卫星组网图摊开。 “第一阶段已经做完。” “如果只想让它从概念变成能运行的东西。” “我们还需要一百颗卫星。”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杰克却没停。 “不是一百颗一起升。” “是总数。” “轨道环境观测、区域气候建模、能源调度中继、深地反演、低轨数据回链,全部要铺进去。” “只要这一百颗先上去。” “荷兰男孩的第一层气候网,就能开始测试。” 他说完以后,整个房间静了一秒。 叶枫没说话。 他只是转头看向威斯克,轻轻点了一下头。 威斯克立刻接过话。 “可以。” “你把全部要求和资料发过来。” “我们立刻造,立刻送,立刻发。” 杰克看著他,明显也没想到这句“可以”来得这么快。 可他很快就回过神,点头。 “明白。” 会散以后,爱丽丝和谢盖尔先去领枪。 霍斯曼带著程远川和那帮储能专家去做样机拆解记录。 杰克的人则抱著一大摞新轨道图,往卫星组那边跑。 走廊一下变得很忙。 黑州像是终於在这一夜里,把所有原本还分散著长的东西,全都拧到了一起。 外面天还没亮透。 可一级军用机场另一头,飞往釜山的那架飞机已经在加油了。 第218章 几发就够了(催更加更章) 飞往釜山的运输机落地时,天色刚发白。 机舱门一开,带著海水腥气的冷风直接灌了进来。 爱丽丝先下。 谢盖尔拎著那只黑色长箱跟在后面,步子不快,可脚刚踩到地面,目光就先把整块停机坪扫了一遍。 釜山这边的阵仗比他上次走时又大了一圈。 南韩军方的运输直升机停在一侧,地勤、油车、移动补给站、净化帐篷和隔离通道排得很整。更远一点的地方,还多了一列没见过的深灰色军车,车门上没有南韩標誌,只有简单得近乎发冷的白色编號。 谢盖尔看了两秒,偏头问了一句。 “那些是谁的人?” 站在跑道边等著他们的尹泰勛先嘆了口气。 “谢盖尔部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往边上走了几步。 尹泰勛声音压得很低。 “外交那边还是顶不住压力。” “总统最后只放了一支小队过来,说是观察、联训、同步情报,不碰你们內部的东西。” “他们人已经到了。” 谢盖尔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几辆深灰色军车边上站著六个人。 人不多。 都很安静。 身上没掛多余的东西,眼神却很利,一看就是那种真在一线待过的老兵。 谢盖尔没皱眉,反而淡淡笑了一下。 “这不是坏事。” 尹泰勛一愣。 “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谢盖尔看著那边,“他们来了,正好亲眼看看霓虹现在是什么样。” “有些事,靠录像和报告传出去,永远都差一层。” “让他们自己看。” “看完以后,华国那边就会知道现在到底到了哪一步。” 尹泰勛还是有些歉意。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南韩这边没替你们挡乾净。” “我们和华国关係太深,有些话,不是说顶就能彻底顶回去的。” 谢盖尔点了点头。 “明白。” “你不用解释。” “人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一起看。” 他说完以后,直接往前走。 尹泰勛也没再多说。 他很清楚,到了现在这个局面,谁还在乎一句面子上的抱歉,谁就不配站在这里。 停机坪边上,大卫·莱恩已经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爱丽丝,又看了一眼谢盖尔手里的长箱,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次还加了別的测试件?” 谢盖尔没把箱子交给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路上会用到。” 大卫没问里面具体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能让谢盖尔和爱丽丝一起带著飞过来的,绝不会是给普通感染者准备的东西。 另一边,金相焕也把自己的人带了过来。 加上那支华国小队,停机坪边上零零整整站了二十来个人。 爱丽丝站到最前面,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 “听清楚。” “半小时修整,半小时后起飞。” “目標,对马市。” “任务类型,深入追查。” “我们不是去救人。” “我们去確认三件事。” “第一,那些普通感染者的分布和密度。” “第二,变异体数量和活动规律。” “第三,那里是不是已经彻底不適合任何大规模活人行动。” 她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大卫背著的m107,又点了点谢盖尔脚边那只长箱。 “这次別带常规思路去。” “普通步枪照样带” “所有反器材狙击手全部上机。” “南韩的,你们也带。” “华国的,如果你们队里有人会用重狙,也一起上。” 华国那边那支小队里,一个三十出头、脸有些黑的老兵抬了下手。 “我会。” 爱丽丝点头。 “很好。” “记住了,这次任何人都只许听命令。” “机上不许多话。” “落点不许擅离。” “没让你开火,別开。” “让你打头,就別给我往胸口上浪费子弹。” 她说完以后,转头看向谢盖尔。 “箱子你保管。” 谢盖尔只回了一个字。 “好。” 半小时后,机群起飞。 五架武装直升机拉著低空航线压向海面。 南韩那架运输直升机吊在偏后的位置,不参战,只负责接人和中转补给。 飞过海面的前二十分钟,机舱里一直很安静。 直到对马市轮廓慢慢出现,左侧舷窗边一个南韩老兵才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阿西……比上次更惨了。” 没人接话。 因为下面那座城,已经根本不像还能运转的城市。 街道上全是车。 不是堵,是横七竖八撞死在路口、桥面和隧道口。 港区堆场里黑烟一直在冒。 屋顶上到处都是白布、红布、黑字写出来的求救信號。 而那些楼顶求救的人里,有些已经不动了。 有些还在挥手。 还有些明明看起来像活人,可动作却慢得诡异,像是已经快要被什么东西彻底拖过去了。 华国那边一个老兵透过舷窗看了几秒,声音都发乾了。 “不是说东京才彻底失守吗?” “这下面怎么看都已经全烂了。” 另一个南韩老兵下意识就去摸无线电。 大卫头都没回,直接开口。 “除战斗同步外,不许说话。” “保持警惕。” 无线电里瞬间安静了。 机群沿著港区外圈绕了一圈,最后压向上次看见异常体的那片偏远化工区。 浓烟还在。 而且比上次更重。 几个化工罐体已经裂开,污水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在一起,从厂区低处一路往外淌。 爱丽丝盯著热像屏,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热源不对。” “不是一个。” 大卫把望远镜压到眼前。 “看到了。” 厂区西侧一块塌掉的装卸平台下面,先动的是一条很长的尾巴。 然后第二只。 再往后,第三只。 三个东西,几乎是前后从烟里爬出来的。 体型都不小。 趴著的时候像壁虎,抬起来的时候又像鱷鱼。 只是背部和脊椎的位置鼓得发裂,像是有一排什么东西从骨头下面往外顶,四肢比正常生物粗了一圈,指爪拖在地上时能直接抓出长痕。 华国那名老兵先吸了口凉气。 “这托马是什么?” 谢盖尔盯著下面,语气反而平了。 “大卫。” “先用反器材狙击枪打。” “我亲眼看看。” “我要知道,常规重火力现在还能不能打死这种东西。” 大卫没废话,直接把m107架上机舱边的稳定支撑点。 他等那只最大的东西抬头的一瞬间,直接扣扳机。 “砰!” 第一枪下去,那个东西头侧直接炸开一片肉。 可它只是向后仰了一下,下一秒居然又把身体压了回来。 第二枪。 第三枪。 第四枪。 一发接一发。 可那东西就是没倒。 它甚至开始朝著头顶的直升机方向扑,四肢在化工区破裂的管道和钢架之间爬得快得惊人。 一梭弹夹打空以后,大卫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再来一只!” 第二只弹夹换上。 继续打。 这一次,他专挑眼窝、颈后和张嘴的一瞬间往里送。 可两个弹夹见底,那东西还是没死。 它左半边头骨已经被掀掉了大半,胸前也被打穿了不止一块,动作却只是乱,没有停。 爱丽丝盯著它往前窜的姿势,忽然开口。 “这东西还在进化。” “它比上次那只更硬,也更快。” 谢盖尔把长箱拖到脚边,单手掀开卡扣。 “那我来试。” “你隨后。” 爱丽丝一点头,已经把机组位置让了半步出来。 谢盖尔把那把尘埃之光提出来时,机舱里所有人都看了一眼。 枪身並不夸张。 甚至没有传统重武器那种笨重感。 可那条很浅的光路槽一亮起来,整把枪就像突然活了一下。 谢盖尔把晶体弹夹推到底。 “咔。” 声音很轻。 下一秒,供能通道里有一道冷白色的光顺著枪身往前一闪。 他抬起枪口的时候,只对大卫说了一句: “看著。” “给我记清楚。” 第一发出去的时候,机舱里几乎没人听到传统枪声。 一发发蓝绿色的光束打出去,直接把那头最大的变异体从头到尾贯穿了。 直接穿透。 而且那种穿透不像普通子弹。 它一打进去,那个东西整条脊柱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同时点亮,下一秒整个身体猛地一僵,四肢一起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內沿著骨骼和肌肉一路炸开。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每一发都穿过去。 每一发都让它体內像多烧了一层。 等第五发打完,那东西终於不动了。 不是倒地后还在扭。 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不动。 连尾巴最后那点本能反射都没了。 旁边另外两只还在朝厂区外墙上窜。 谢盖尔枪口一转。 又是几发。 两只东西几乎是被同一种方式一起钉死在地上的。 华国那边那名老兵盯著下面,半天没说话。 最后才低低冒出一句: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枪。” 南韩那边更安静。 他们本来还以为,今天是来看保护伞怎么打。 结果现在看见的,已经不是“怎么打”。 而是另一种层级的东西。 爱丽丝盯著热像屏看了几秒,確认那三只东西都没再动,才重新开口。 “大卫,回传全部视频。” “標记目標种类,化工区环境,弹道效果,供能武器杀伤反馈。” “继续往外探。” “今天不是来清场的。” “但也不是打完三只就回去。” 机群重新拉高的时候,楼顶上那些sos还在。 那些活著的人也还在挥手。 可这一次,机群没有直接掉头回釜山。 爱丽丝把航线图往外一拉,声音很稳。 “沿海继续飞行。” “把周边几个点一起看完。” “我要知道,烂掉的是一座对马,还是一整条海岸。” 大卫立刻把新航线同步给后面几架机。 华国那边那名老兵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被拉出来的第二圈目標点。 “还往外?” 谢盖尔把冷封箱重新扣好。 “我们带著这种东西出来,不是为了打三只怪物就回去交差。” “继续看。” “看得越多,回去以后越好准备。” 机群掠过港区上空以后,没有往回收,而是贴著海岸继续向外压。 第二个点是一片半废弃的小型渔港。 第三个点是更南侧一段旧工业带。 第四个点,则是已经快要靠近下一个沿海城市外圈的高速节点。 越往外飞,机舱里的人脸色就越难看。 因为对马不是例外。 第二个点有活死人。 第三个点有烧掉一半还在冒烟的车辆长龙。 第四个点则已经能看见一大批东西顺著高速护栏往城市方向挤,像是整片区域都已经开始塌了。 因为到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 他们今天看到的,不是东京那种城市死城化的延伸。 而是另一件更麻烦的事。 这些东西,已经不只是会咬人的死人了。 回程路上,机舱里还是没人乱说话。 只是在进釜山航线前,大卫终於低声说了一句。 “回去以后,我建议把反器材狙击枪的配额翻倍。” 谢盖尔把尘埃之光重新推进冷封箱,合上锁扣,头也没抬。 “翻倍不够。” “从今天开始,所有出海侦查和边境封线组,全部加带。” 爱丽丝看著舷窗外那条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声音比谁都平。 “通知黑州。” “对马市確认三只变异体,m107两只弹夹无效,尘埃之光有效。” “对马周边沿海点位同步確认扩散,不是单点失守。” “还有。” “告诉boss。” “日本里面长出来的,不会只有这三只。” 第219章 让我下去试试(打赏加更章) 机群已经贴近返航线了。 海岸线在远处缩成一条灰白色的细边,釜山方向的航跡灯点已经被系统標出来,只要再飞十几分钟,他们就能离开这一段最脏的空域。 可就在这时候,爱丽丝忽然抬起手。 “等一下。” 驾驶位上的飞行员本能回头。 “sir?” 爱丽丝盯著下方一处快被烟尘盖住的旧货运场,眼神没动。 “往下降。” “我下去看一眼。” 大卫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现在?” “对。”爱丽丝声音很平,“我得近距离测试一下,这东西现在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谢盖尔顺著她的视线也看到了下面那块地方。 塌掉一半的货棚,翻倒的拖车,裂开的货柜,还有一大片被黑色污水泡过的混凝土地面。 最中间有个东西,正在动。 比刚才那三只小一点。 但姿態更怪。 它不是纯粹趴著走,而是时不时能把上半身硬撑起来,像人,又不像人。后肢和背脊已经完全拉长,爪子抓在地面时会带起一条很尖的金属摩擦声。 “单只目標。”爱丽丝说,“正好。” “我下去试。” “你们別乱打。” 南韩那边一个老兵忍不住开口。 “就你一个?” 爱丽丝终於偏头看了他一眼。 “够了。” 这两个字说得不重。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后半句话一下就憋回去了。 谢盖尔看了爱丽丝两秒,最后点头。 “一分钟。” “一分钟后你要是还没给信號,我会直接开火。” 爱丽丝把枪背回身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可以。” 机群开始压低。 一架阿帕奇先把周围高点扫了一遍,確认没有成群目標靠近,另一架则悬停在货运场边缘上空。 舱门一开,爱丽丝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时连缓衝都没怎么看出来。 她膝盖一收,鞋底在污水边缘擦出半道很浅的痕,人就已经站稳了。 机舱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华国那边那名老兵盯著下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高度……” 旁边另一人没说话。 因为正常人从那种高度跳下去,腿早该断了。 下面那只东西也听见了动静。 它先是停了一下。 紧接著,整颗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硬拧了一圈,咔的一下转过来,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后面的那块皮肉猛地抽了一下。 下一秒,它直接扑了。 速度快得像一根从地上弹起来的黑影。 南韩那边两个兵脸色当场就变了。 可爱丽丝根本没退。 她是迎上去的。 第一下接触的时候,谁都没看清她是怎么侧开的。 只看到那只东西扑空以后,爱丽丝已经出现在它左侧,手里的军刀反手一划,直接在它肩背交接的位置拉出一道深口子。 那东西连停都没停,转身又咬。 爱丽丝抬脚,正面一脚踹在它下頜上。 这一脚的力量大的不像人。 那东西整颗头往后一甩,身体居然被踹得滑出去半米多远,撞在一只翻倒的油桶上,哐地一声把桶都撞瘪了。 机舱里有人下意识骂了一句。 “臥槽……” 大卫没回头,只盯著瞄具和下方动作。 “记录。” “全部记录下来。” 爱丽丝根本不像在拼命。 更像在测。 她在测这东西的速度、爆发、关节硬度、回身频率,还有它到底能不能被疼痛牵制。 第三次扑击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故意让那东西擦到了自己左臂的外套表层。 只一下。 爪子拉开布料,没进肉。 她低头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力量增幅明显。” “敏捷高於普通感染者。” “痛觉反应接近於零。” 她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直接回进机舱。 “组织强度比刚才那三只更差一点,但更像人形阶段的中继体。” 谢盖尔在耳机里只问了一句。 “会不会追热源?” 爱丽丝反手架住那东西扑上来的前肢,整个人借著它的衝力往旁边一偏,顺势把它摜进旁边一辆废弃叉车底下。 “会。” “也会追血。” “但视觉和本能反应没有完全退光。” “如果化工污染参与了进化,那它们每个区域长出来的东西都可能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来,机舱里几个人的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尤其是南韩和华国那几个人。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只是跟著看保护伞怎么打活死人。 可现在看见的,已经不是“怎么打”。 而是一个女人在下面拿那种怪物当活靶子做测试。 不是像人。 根本就不像。 南韩那边那个最先开口的老兵喉结动了两下,声音都发涩了。 “她……到底还是不是人?” 没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在场很多人心里其实都在问。 下面那东西第四次扑过来的时候,动作明显乱了。 它一条前肢已经被爱丽丝刚才借力拧折,胸前也被军刀扎进去过一次,可它还是没死。 爱丽丝往后退了半步,终於不再继续试。 她抬头看向机舱方向,声音很乾脆。 “差不多了。” “谢盖尔。” “开枪。” 谢盖尔早就把冷封箱放到了机舱边。 箱盖一开,那把尘埃之光被他直接提了出来。 供能槽一亮,整把枪像被一道无声的白光从內部唤醒。 大卫立刻把位置让出来,边退边说了一句。 “我记录。” 谢盖尔站到射击位上,枪口一压。 下面那只东西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往上看。 下一秒。 白线一闪。 没有传统枪火。 也没有沉闷的炸响。 只有一发绿黄色的小光束,直接从那东西的头颅正中穿了过去。 它整颗头先是一僵。 紧接著,颈部、脊柱、胸腔和腹腔几乎同时炸出一连串很短、很细、却极深的穿孔。 一发。 而是一发进去以后,里面还有什么东西顺著它的组织一路往下烧。 那东西往前冲了半步。 然后整个身体猛地一抖,直直砸了下去。 这一次,没再起来。 南韩那边有人直接把脸都看绿了。 华国那名老兵也沉默了半天,最后才低低骂了一句。 “这玩意……拿出去以后还打什么仗。” 谢盖尔却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重新把枪口抬高,確认地上那东西彻底不动,才慢慢把尘埃之光推回冷封箱里。 爱丽丝也已经往回走了。 她上机的时候,手背上还沾著一点黑灰色的污水和不知道是血还是组织液的东西。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只一边摘手套一边开口。 “我心里有数了。” “这批东西和东京里那种普通感染者不是一条线。” “它们像是污染环境、病毒样本和活体组织一起融合出来的畸变体。” “现阶段还不算成熟。” “但长得很快。” 她把手套扔进隔离袋,声音还是那样平。 “保护伞必须加快部署。” “尤其是对化工区、港区、医院区和热源集中区的预案。” “这些地方长出来的东西,不会一样。” 谢盖尔点头。 “记下来。” “回黑州以后,直接升一级评估。” 爱丽丝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航跡线。 “现在回去?” 谢盖尔把冷封箱重新扣死。 “回釜山。” “今天够了。” “这份东西,已经够黑州那帮人连夜开会了。” 机群重新抬升时,货运场下面那具东西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周围的活死人开始一点点往那边围。 可机舱里的人,已经没人再往下看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这东西第一次被確认开始,接下来要动起来的,就不只是釜山这一个地方了。 第220章 那女军官不像人(给花清河加更一章) 机群落回釜山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跑道两侧的强光灯一排排打下来,把整块停机坪照得像一张摊开的冷白色铁皮。 阿帕奇刚压稳,地面净化组和隔离车就已经推了上来。 爱丽丝跳下机舱。 谢盖尔跟在后面,怀里那只黑色冷封箱一路都没离手。 南韩军方和华国那支观察小队被引到不同的隔离通道,连落脚点都被刻意拉开了二十多米。所有人都要先过喷淋,再过高温、擦拭、抽血和表层污染扫描。 没人抱怨。 因为刚从对马回来的人,都知道这道程序不是给他们难堪,是给他们活路。 金相焕来得很快。 他刚走到隔离线边上,前面那名跟著去对马的南韩老兵就已经把头盔摘下来,声音发乾地开口了。 “將军。” “我们看到变异体了。” “不是东京那种普通感染者,是另一种东西。” 金相焕点了下头。 “说重点。” 那老兵咽了口唾沫。 “保护伞那把像雷射武器一样的步枪……” “打在那东西身上,就像拿烧红的钢针戳豆腐。” “反器材狙击枪两个弹夹没打死。” “可那把枪几发下去,就直接穿透了。” “不是打碎,是穿过去以后,里面还在继续烧。”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像又想起了那个画面,喉结滚了两下。 “如果那东西打在我们现在的轻装甲上……” “我觉得也差不多。” “跟打豆腐一样。” 金相焕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而是背后发冷。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今天站在对马的不是保护伞的人,而是某支敌军,那南韩现有那点边境装甲和封锁线,恐怕根本撑不住这种等级的近距火力。 “录像呢?” “已经上交。” “所有人回去以后把嘴闭严。”金相焕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开始,釜山前线所有骨干,轮流看这份任务记录。” “我不要你们只会看热闹。” “我要你们知道,下次真在我们这边碰上那种东西,先打哪里,怎么活。” 另一边,华国那支小队也被带进了单独的临时审看室。 记录仪、舷窗画面、热像回传和机舱通话被同步打到屏幕上,一帧一帧往前推。 坐在最前面的那名华国老兵把录像倒回去看了三遍。 第一次看的是变异体。 第二次看的是爱丽丝怎么打。 第三次看的是谢盖尔那把枪怎么打。 看完以后,他半天都没说话。 旁边的人低声问了一句: “什么感觉?” 他盯著屏幕,脸色发沉。 “那个女军官,不像人。” “她是在拿那东西做测试,不是在搏命。” “还有那把枪。” “射速快,穿透深,命中以后目標內部还会继续破坏肉体组织。” “比反器材狙击枪还狠。” “这种东西如果铺到班排一级……”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可屋里其他人都懂。 没人再接话。 因为不需要说,他们也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凌晨一点,黑州。 一级军械实验区的主屏上,也在放同一份视频。 爱丽丝落地、扑击、变异体暴起、m107连续射击无效、尘埃之光贯穿击杀……每一帧都被拉出来做慢放分析。 军工、供能、光学和作战评估四组人全部在场。 程远川也在。 他眼睛都熬红了,可一点困意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把枪今天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环境里打出来的结果,已经不是“好不好用”的问题了。 而是“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儘快补成体系”的问题。 视频停在变异体被连续贯穿的那一帧。 一名军工专家先开口。 “枪体本身我们现在还做不出来。” “至少短时间內不行。” “材料、导能腔体、光路稳定,还有里面那一套结构,我们连逆向都还没逆明白。” “但弹夹……” 他把手里的报告往前推了一点。 “弹夹这条线,我们已经摸出来了。” 程远川接上了话。 “准確点说,是可以稳定做出第一代储能晶体弹夹。” “容量和原件还有差距。” “但只要不追求极限功率,已经能稳定充能、稳定释放。” 光学组那边的人也点头。 “供能窗和束流整形模块也能跟上。” “现在最卡我们的,不是弹夹。” “是枪,我们现阶段造不出这种枪。” “技术水平是有差距的。” 谢盖尔站在后排,看著屏幕上那道几乎把变异体整个打穿的白线,声音很平。 “那就先把弹夹做满。” “枪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东西,先备上,早晚用得上。” 主屏另一边,威斯克把画面切回了釜山和黑州双分屏。 “再开一条独立產线。” “晶体弹夹不入外部流转。” “全部列一级战备库存。” 同一时间,华国那边的会还没散。 录像刚看完,屋里那股压著的情绪还没完全下去,就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如果这种武器真能谈,哪怕先拿一把回来做样机研究……” 邓明坐在那儿,听到这里,嘴角都抽了一下。 “你们隔这儿想什么呢?” “拿一把回来?” “你们当那是借把芝加哥打字机啊?” “还是磨平膛线的十八手ak47?” 没人接他这句。 可安静了几秒后,还是有人硬著头皮往下说。 “那总得问问。” “现在局面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真能借” 邓明直接打断。 “你自己去问。” “你当人家是开善堂的啊?” 说完以后,他把面前那份任务记录往桌上一推。 “你们先把这份录像看明白。” “先弄明白东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再想別的。” 外面天还没亮。 可真正让人睡不著的,已经不是这一把枪了。 红后在黑州主屏上重新拉出了一张全球態势图。 东京之外,新的红点正在一片片亮。 港口。 机场。 旧旅游区。 免税岛。 还有那些过去几年里,霓虹游客最喜欢去、又从来没把防线真正收紧的城市。 有些地方只是零星几起暴力伤人。 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整栋楼失联。 还有些地方,视频刚传上网,就被当地政府匆匆刪掉。 可刪得再快,也挡不住红点继续亮。 程远川站在屏幕后面,盯著那一片一片往外浮的坐標,忽然觉得手心都凉了。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对马那三只东西,不是特例。 东京那座死城,也不是终点。 真正麻烦的,是这些东西已经开始顺著人和城市原本的路,一点一点往外传染了。 第221章 把胸针戴上 上一夜,红后拉出来的那张地图上,北美西海岸也开始亮点。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 港口。 机场。 两家医院。 再往后,是温哥华。 那座城前一天晚上还很正常。 街上有人排队买咖啡,学校附近那条商业街的霓虹灯一直亮到很晚,地铁站口还有年轻人抱著滑板等朋友,海边风很冷,城市却照常亮著。 可等到第二天一早,整座城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先是医院。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往急诊门口冲,警笛没停过。再往后,是学校群里有人发视频,说校外那家诊所门口有人突然扑人,保安拿警棍砸了半天,那人都没鬆口。 起初谁都以为只是疯子。 等到中午以后,疯子开始成片出现,地铁停运,警车撞进街角便利店,商场卷闸门砸下来以后还在往里灌人,路上开始有人边跑边尖叫,边哭边拍视频,温哥华那点原本还算体面的秩序,像被人扯住一根线,一下全散了。 阿列克谢的女儿站在公寓窗边,手还在抖。 她今年十八,正式名字叫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平时大家都叫她安娜。 她来温哥华读大学才一年不到,原本读的是护理预科,英语还没到能跟教授顶嘴的程度,平时最头疼的是作业和房租,最大的烦恼是超市牛奶又涨了价。 可现在,她眼前那条街上,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压在计程车司机身上狠狠干咬,旁边有人拿灭火器砸他的头,砸了七八下,那东西还是不鬆口。 她身后那个同样脸色发白的女孩低声骂了一句俄语。 “这不对。” 她叫叶莲娜,也是俄国人,是安娜在这边最熟的朋友。两个人住同一层,昨天还在商量周末去唐人街买一口便宜锅,今天却一起把公寓门反锁了三层。 安娜没回头。 她只盯著楼下,声音发乾。 “叶莲娜。” “嗯?” “如果那东西上楼,我们先堵哪儿?” 叶莲娜愣了一下,隨即把手里的拖把杆又攥紧了点。 “厨房。” “厨房窄。” “一次只能进一个。”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没觉得安心。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她们都看见了,楼下那些东西根本不像正常人。 有痛觉也好,怕死也好,哪怕只是会躲会退,都还像人。 可下面那些东西没有。 它们像饿了很久,脑子里只剩下扑、咬、撕。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信號时有时无。 学校群炸了,社区群炸了,留学生群也炸了。有人说赶紧去机场,有人说机场已经全乱了,有人说地铁站下面全是血,还有人说警察开始开枪了,可打胸口没用。 安娜看到那句“打胸口没用”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很老很老的记忆。 不是她自己的。 是她奶奶后来跟她说的。 她父亲阿列克谢死之前,保护伞的人来过家里。 带著钱,带著文件,也带著一枚很小的黑银色胸针。那胸针不大,像个简化过的伞形徽记,边缘很冷,背后还刻著一串她那时候看不懂的编號。 奶奶把它交给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你爸爸工作的地方,说过会保护好我们。” 她那个时候不懂。 后来上了大学,也只把这话当成大人哄人的漂亮承诺,不过钱是真的给。 可现在,她突然很想试试。 她掏出手机打给了奶奶。 电话一接通,那边老人像是早就在等。 “安娜?” 这一声出来,安娜喉咙一下就堵住了。 “奶奶。” “温哥华也出问题了。” “一夜之间。” “真的就一夜。” 她说到这里,终於没忍住,声音开始发抖。 “楼下全是那种东西。” 是……是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死人。” “奶奶,我身边全是。” “街上全是。” “警察也管不住,医院也没了,我刚刚看到有人被扑倒,胸口都被打烂了那东西还在动……” 她越说越快,像只要停下来,眼泪就会先掉下来。 电话那头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奶奶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气。 “別慌。” “听我说,安娜。” 老人声音发颤,却硬是稳著。 “你爸爸以前工作的公司,应该有办法。” “他们承诺过。” “我现在就联繫他们。” “你把门锁好,水和吃的都先搬到手边,手机別关,听见了吗?” 安娜死死咬著嘴唇。 “听见了。” 电话掛断以后,老人没耽误一秒。 她从抽屉最里面翻出那本旧得发黄的地址簿,手抖得厉害,翻了三次才找到那个名字。 乔治。 很多年前,尤里把阿列克谢的遗物送回来的时候,他身边还跟著一个更年轻一点的黑衣老兵。那人后来没怎么再露面,却一直是 uss 家属联络线和后续年金事务里回话最快的人。 电话通了以后,对面先沉默了一秒。 隨即,男人压低声音。 “女士。” “您说。” 老人没有拐弯。 “安娜在温哥华。” “城里出事了。” “她还活著,但撑不了多久。” “你们说过,会保护好我们。” 乔治那边只停了一下。 “位置。” 老人立刻把安娜发来的定位念了一遍。 乔治记得很快。 “我去匯报。” “您先別掛。” 电话另一头很快响起键盘声、脚步声和门被推开的声音。乔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利索,几乎是边走边说: “黑州家属救援权限表。” “牺牲士兵阿列克谢。” “身份:女儿。” “名字:安娜。” “地点:温哥华。” “城市级崩盘,高危。” 再下一秒,他已经站到了威斯克的屏幕前。 威斯克连问都没多问。 他只看了一眼名字。 “阿列克谢。” “我记得。” 乔治点头。 “sir,她还活著。” “但温哥华一夜崩了。” “她奶奶打来的。” 威斯克沉默了半秒,直接开口: “从现在开始,所有在外、处於高危区或者可能进入高危区的家属,全部重新拉表。” “一个一个查。” “能接的,先接。” “接不了的,標危险等级,给我做分层。” 乔治心里一震。 这已经不是单独救一个阿列克谢的女儿了。 这是整个保护伞第一次,把“家属也算自己人”这件事,从纸面承诺推成实战命令。 “明白。” 乔治正要转身,威斯克又补了一句: “告诉她奶奶。” “那枚胸针还在的话,让她戴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们的人会认。” 十分钟后,电话又回到了老人手里。 她重新拨给安娜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去了一点。远处还有消防车的声音,近处却只剩下零零碎碎的撞门声和不成调的尖叫。 安娜一接起来,就立刻压低了声音。 “奶奶。” 老人来不及安慰她,直接说重点。 “把你爸爸留下来的那枚胸针戴上。” “戴在最显眼的位置。” 安娜愣了一下。 “什么?” “胸针。” “小黑盒里那个。” “你爸爸的。” “他们的人会认。” 安娜猛地转头,冲向床头抽屉,手忙脚乱地把那个老旧的小铁盒翻了出来。盒子一开,里面那枚黑银色胸针就静静躺在那里,边缘因为常年被人摩挲,已经带了一层温润的旧光。 她以前总喜欢把它拿出来看。 因为那是她能留下来的、为数不多和父亲真正有关的东西。 “戴上。” 老人声音已经有些哽了,却还在撑著。 “从现在开始別摘。” “他们会找到你。” 安娜手指发抖,几次都没把针扣好。最后还是叶莲娜衝过来,一把抢过去帮她別在外套最前面。 叶莲娜盯著那枚胸针看了两秒。 “这就是你总看的那个?” 安娜点头。 “嗯。” “我爸爸留下来的。” 她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很重的撞门声。 整栋楼都像是跟著震了一下。 两个人脸色同时白了。 老人那边也听见了。 “安娜。” “报位置。” “详细一点。” 安娜连忙把公寓楼栋、楼层、门牌、一侧消防梯和楼顶出口都说了一遍。 说完以后,她声音低了下去。 “奶奶。” “如果……” 老人直接打断她。 “没有如果。” “你爸当年没白死。” “你把胸针戴上,等他们。” 电话另一头,乔治已经开始下命令。 “温哥华,一级家属回收。” “目標一名,附带一名俄国同伴。” “位置同步红后。” “先拉北美最近的机组,看谁能最早出发。” 黑州那边,红后的光標在地图上飞快跳动。 旧金山。 德州。 温哥华外海。 北美西海岸几处已经登记过的保护伞前沿点,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而远在温哥华那间昏暗的公寓里,安娜已经把那枚胸针死死按在胸口前。 外面楼道里,传来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 像有什么东西,已经顺著楼梯一点点往上爬。 叶莲娜抓紧了拖把杆,脸色白得嚇人。 “他们真的会来吗?” 安娜没回头。 她只是盯著门,盯著自己胸前那枚小小的黑银色徽记,声音发颤,却第一次没有哭。 “会。” “我爸爸工作的那家公司……起码目前为止他们都做到了。” “说话算数。” 第222章 雷霆救援 黑州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红后第一次以最高权限接管了保护伞对外官网首页。 原本滚动播放的產品、授权、基地和项目介绍,被一道猩红色警示框整块压了下去。 页面最上方,只剩下四个字: 一级救援 再往下,是一条所有合作资本、附属企业、前沿基地、军工工厂、医疗站点和家属联络线同时收到的强制指令。 凡在各辖区內发现保护伞员工家属、核心协作方家属、任务编组直系遗属,以及已登记特殊保障目標者,立即优先接回。 当地单位不得以成本、风险、审批、国界、编制为理由延误。 如遇区域崩溃,以救人为先。 命令人:红后(经黑州一级战备体系確认) 消息发出去的第一分钟,旧金山的灯亮了三层。 德州的动员频道被强行顶到了最上面。 釜山驻地的值班官一脚踢开休息室,把已经睡下的两组人全叫了起来。 俄线、东海岸、西海岸、南韩、黑州外围控制区、北美西海岸所有还在运转的前沿节点,一时间全都在同一条命令下动了。 平时那些层层分口、一级一级传递的流程,在这条命令前面像是一下全没了。 谁离得近,谁就去。 谁有车,谁发车。 谁有直升机,谁起飞。 谁手里有人,谁先把枪上膛。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懂这条命令真正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人道主义搜救。 这是保护伞第一次,公开告诉所有自己人: 家属也是自己人。 旧金山,总控会议室。 叶枫站在主屏前,没有坐。 主屏上一半是温哥华的实时城市热图,一半是北美西海岸已经亮起来的家属定位点。 一个红点,是安娜。 另一个蓝点,是叶莲娜。 还有更多散在各处的点,正在被一条一条拉出来,分层標色。 薇拉站在他右手边,正在接三路会议。 伯恩的人已经把温哥华外围的路况、警力崩溃节点和可接近海岸线送了过来。 凯恩那边在调西海岸能够起飞的民用和半军用机组。 德州那边甚至有人主动提了一个建议,问要不要把新到的医疗冷藏车直接空运一部分去北边。 叶枫看完那份建议,没立刻说话。 薇拉侧过头。 “要不要批?” “批。”叶枫声音很平,“人接回来以后,落地就要做隔离和全套检查,车先过去不浪费资源。” 薇拉点头,立刻转给德州。 叶枫看著主屏上那个孤零零亮著的红点,问了一句: “乔治那边呢?” 薇拉把另一份回传调出来。 “已经接上了。” “对接的是温哥华外海那条临时海上撤离线,不走机场,不走市区主路。” “一支四人机组,外加两支岸接队,都是从凯恩那条线临时抽的。” “理论上,最快三小时能到她公寓楼下。” 叶枫点了点头。 没问为什么不是一小时,也没问为什么不能更快。 因为温哥华不是一座还能讲正常交通秩序的城市了。 它现在像是一锅已经掀了盖的滚水。 能有人在里面逆著路进去,本身就是本事。 “让他们记住。” “这一趟把人带回来就行。” 薇拉看了他一眼。 “只带安娜?” 叶枫没立刻答。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正式目標是安娜。” “只带安娜和她那个俄国同伴出来。” “楼里其他人,不在这次任务里。” 薇拉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明白。” 同一时间,北美西海岸,温哥华外海。 一艘涂装完全洗乾净的中型工作船正顶著夜色往里切。 船头没有任何保护伞標识。 船身也没有。 可船舱里的人都知道,这趟不是普通活。 他们前面桌上摊著的定位图最上面,压著一张刚刚从红后內链打下来的任务卡。 任务编號只有一行: 一级家属回收 - 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 旁边还有一句备註: 胸前佩戴保护伞黑银伞徽。 负责带队的,是个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白人,叫霍普金斯。 他原本是凯恩线北太平洋近海物流护送的老手,前两年才被並进保护伞外海勤务组。 他看著那句备註,抬头问了一句: “这姑娘的爹,干什么死的?” 旁边负责通联的黑人女人把平板翻过来。 “黑州早期遗蹟任务。” “死在太阳阶梯计划最早那一拨里。” 霍普金斯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咂了下嘴。 “难怪。” “这种单子,一旦拉到一级,黑州肯定盯得死。” 女人没接话,只是继续盯屏幕。 红后把温哥华周边的感染热区一片一片点亮,又一片一片给他们规划绕行路线。 哪条街还能过车,哪条街完全堵死,哪片居民区里已经出现整栋楼失联,哪片区域还留有高层屋顶可接入点,全被拆得清清楚楚。 霍普金斯吹了声口哨。 “老天。” “这ai要是早点接手航运线,我们以前能少死不少人。” 女人头也没抬。 “现在也不晚。” “你最好按它给的线走。” 霍普金斯点头。 “我从来不跟活路过不去。” 温哥华市內。 安娜和叶莲娜已经把屋里能顶门的东西全拖过去了。 沙发。 书桌。 餐桌。 甚至连厨房冰箱都被两个人咬著牙一点点往门后推。 她们不敢开灯。 只敢借著手机那点发灰的光,看一眼门缝,看一眼窗外,再看一眼时间。 十个小时。 九个小时。 八个半小时。 每过一分钟,安娜都觉得自己像在替命多赚一口气。 她胸前那枚胸针已经被她摸得发热。 叶莲娜看了她好几次,最后还是问了: “你真觉得会有人来?” 安娜喉咙发紧。 “会。” 叶莲娜抿著嘴,看著外面街上那一片时亮时灭的火,没再说“你怎么这么確定”。 因为她也很清楚,这时候安娜不是在安慰她。 是在安慰自己。 凌晨三点十六分,楼道里第一次传来很重的拖行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一路拖著撞过消防门。 安娜和叶莲娜同时僵住了。 下一秒,门外响起“咚”的一声。 不是敲门。 更像是有具身体狠狠砸在了门板上。 叶莲娜脸色一下就白了,拖把杆都差点没拿稳。 安娜死死咬著牙,把胸针別得更正了一点,然后拖著声音对奶奶发去了一条消息: 门外开始撞了。 这条消息进到俄国时,老人正在桌边坐著,一整夜都没睡。 乔治那边几乎是秒回。 保持安静。 我们的人已进城。 不是“会来”。 是“已进城”。 安娜看著这三个字,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没有哭。 只是转过头,对叶莲娜轻声说了一句: “他们到了。” 叶莲娜愣了愣。 “哪儿?” “城里。” 与此同时,工作船已经在温哥华一处废弃游艇码头切进岸边。 四个人,轻装,夜视,消音,短枪加摺叠步枪,背上都掛著红后实时投下来的路径板。 码头边上躺著两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霍普金斯只看了一眼,就抬手示意两人先分开清巷。 耳机里,红后的提示音极轻。 前方一百七十米,街口两目標,行动迟缓,未发现高速变异。 左侧公寓楼群仍有三处生命信號。 目標所在公寓楼,顶层信號稳定。 霍普金斯一边推进,一边低声说: “这姑娘得活著。” “不然黑州那边这口锅,最后会掉我们头上。” 旁边那年轻队员忍不住笑了下。 “你怕黑州?” 霍普金斯没回头。 “我不怕黑州。” “我怕死得不值。” 再往前八十米,第一波感染者从街边便利店门口扑了出来。 不是跑。 是扑。 那速度还没快到变异体级別,可已经完全不像普通人。 霍普金斯没有浪费子弹。 第一枪打头。 第二枪也是。 后面两人配合极快,火线压得很低,全是奔著头去。 短短十几秒,四个扑出来的东西已经全倒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停。 因为更远处,已经有更多影子开始顺著街道往这边晃。 红后在他们耳机里標出了一条更快的侧切路线。 建议进入b-7巷道。 楼顶消防梯仍可使用。 霍普金斯立刻改向。 五分钟后,他们终於切进目標公寓楼后侧。 楼道里一片黑。 血已经干了。 墙上还有人抓出来的长道子。 最前面的队员刚准备上楼,耳机里突然响起安娜的声音。 是乔治那边替她开了实时短讯。 “我在十七层。” “胸针在胸前。” “门口堵住了。” “楼道里有东西。” 霍普金斯脚步一顿,下一秒就抬头往上看。 “听得见我说话吗?” 安娜那边的呼吸一下急了。 “听得见。” “那就別出声。” “我们上来。” 她那边停了半秒,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是我爸爸工作那家公司的人吗?” 霍普金斯边上楼边回: “对。” “我们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一出来,耳机那边直接没声了。 可霍普金斯知道,她听见了。 十七层楼,平时坐电梯不过几十秒。 现在他们靠楼梯硬切,花了整整四分钟。 到十七层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已经被撞得轻轻发颤。 霍普金斯比了个手势。 两人占左,两人占右。 最前面的年轻队员轻轻敲了两下门。 “安娜。” 里面立刻传来压得极低的一句: “我在。” “开缝。” 门后挪动声极重。 显然里面两个女孩已经把能推的都推过来了。 门刚开出一条缝,霍普金斯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胸前那枚黑银色胸针。 他心里那口气,一下鬆了一截。 “是她。” “带走。” 安娜和叶莲娜几乎是被人一左一右架出去的。 她们腿都软了。 可还没走出两步,楼下就传来一声很沉的撞响。 像是什么更重的东西,直接撞开了消防门。 霍普金斯脸色一变。 “走楼顶!” “快!” 安娜被推著往上跑的时候,胸前那枚胸针一下又撞回她锁骨上。 冰得惊人。 可她第一次觉得,那东西不是冷的。 是热的。 因为从她把它戴上的那一刻起,那家公司真的派人来了。 楼下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楼上的风也越来越急。 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话。 她爸爸工作那家公司。 说话真的算数。 第223章 一级救援令 主控室的灯,整整亮了一夜。 叶枫站在主屏前,没说话。 屏幕上那张世界地图,已经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霓虹一片烂下去。 现在,北美西海岸、东南亚几个旅游港、欧洲几处中转机场、南太平洋两条邮轮线,全都被红后一点一点標了出来。 红点不再是一两个。 是一片一片往外长。 有些地方还只是零星报告。 有些地方却已经连医院都没了。 薇拉站在他旁边,看著那张图,声音很轻。 “再有三天,很多家属就接不回来了。” 叶枫终於开口。 “那就不等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张图。 “发。” 十分钟后,保护伞官网、內部终端、下游资本节点、合作基地、军工频道、家属联络链,同时收到同一份命令。 这一次,不再只是內部首页那道猩红框。 而是一份对外也看得见的正式声明。 保护伞集团即日起正式启动一级救援行动。 任务目標:所有位於感染区的保护伞员工家属、已登记特殊保障对象、核心协作方直系家属。 请所有符合条件者立刻通过保护伞终端、合作医院、联络窗口、前沿节点上报位置。 保护伞將调动现有海陆空救援力量,分层级实施撤离。 任务过程中,任何攻击我方机组、车队、舰船与地面回收单位的行为,均视为敌对行为。 必要情况下,保护伞保留使用武装直升机、固定翼战机以及地面重火力实施反制的权利。 我们不保证每一个人都能被接到。 但会尽力把每一个还来得及的人,带回家。 签署签名:薇拉、威斯克、谢盖尔 確认:保护伞全球私人防务集团 消息发出去的第一分钟,黑州值班大厅的回传屏就开始一排一排往上跳。 北美。 欧洲。 东南亚。 南太平洋。 南美海岸。 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有人发位置。 有人发楼层。 有人发照片。 还有人只是发了一句: 门外有人在撞门。 黑州那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说废话。 红后开始自动分组。 就近匹配。 海上接应。 空中吊运。 车队突入。 每一条线都开始自己转。 叶枫看著那一屏幕不断刷新的任务號,眼前忽然一暗。 一行系统字样在视野边缘弹了出来。 叮。 隱藏任务【资本的力量】完成。 奖励发放: 索伊 * 1 简·史密斯 * 1 亨利 * 1 相关人物將在適当时机抵达黑州总部报到。 叶枫只扫了一眼,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主屏。 现在还不是看系统奖励的时候。 现在,先救人。 温哥华。 霍普金斯那支四人机组,终於把安娜和叶莲娜从楼顶拖上了外侧升降绳。 上来之前,楼道里的门已经被彻底撞开。 最先扑上来的那只感染者,半张脸都烂掉了,肋骨从侧面顶出来一截,脚步却快得不像普通人。 最前面的年轻队员一枪打穿了它眼窝,尸体刚往后仰,后面又衝出来两个。 霍普金斯没等它们靠近,直接抬枪连点。 枪声在夜里像被撕开的布。 安娜被拽上绳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最年轻的那个队员在最后收尾时,被一只从隔壁空调平台翻上来的感染者扯住了腿。 那一瞬间,对方没有喊。 只反手把匕首整个捅进感染者下頜,再补了两枪,但自己一起掉下了平台。 最后没能上来。 霍普金斯喘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冲驾驶员做了个起飞手势。 飞机拉起来的一瞬间,安娜终於把胸口那枚黑银色胸针死死抓进了掌心里。 她知道。 而且为了把她带出来,已经死了人。 罗马。 一位在保护伞製药外包体系干了十二年的设备工程师,名字很普通,叫卢卡。 他没困在自己家里。 他困在医院。 困在他母亲那间心臟监护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整层楼已经断电,备用灯一闪一闪,玻璃门外全是撞击的影子。 他给联络线发上去的位置,精確到了病房號。 红后给他的回传只有六个字: 原地等待,队伍已进城。 救他的人不是四个人。 是一整支地面突入组六台车。 装甲车在医院门口硬撞进去时,外墙的玻璃像雨一样往下掉。 净化组的人先冲,工兵组断门,后面的两辆车直接封死主路,顶住从街口扑过来的感染者群。 卢卡扶著母亲上车的时候,整只手都在抖。 他母亲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人只看到那些穿黑甲的人一个接一个把她推进车厢,然后一个义大利裔的年轻女兵半蹲在她面前,帮她扣好了固定带。 “坐稳,妈妈。” 那女兵说的是英语。 却故意用了最简单的词。 “我们带你回去。” 车队衝出去的时候,侧后方一枚燃烧瓶砸在了第三辆车顶。 不是感染者扔的。 是路边几个已经完全嚇疯的人扔的。 他们以为这些装甲车是来封死医院的。 第三辆车的射手没有还击人群,只把车顶火压了下去。 可等他们撤回安全区以后,车里少了一个人。 那名年轻的义大利裔女兵,左肩被破窗飞进来的玻璃切开了半条口子,失血过多,回程路上没撑住。 东南亚海面。 一艘被临时徵用的冷链补给船,甲板上挤满了二十多个被保护伞从两座岛城拼出来的家属和协作方孩子。 最小的才七岁。 最大的也不过十六。 押船的队长站在风里,喉咙都哑了。 他脚边堆著一排空弹箱。 海面上不太平。 码头不太平。 船一靠岸的时候,追上来的人里,有感染者,也有拿著土枪想来抢船的人。 他最后打空了三支弹匣。 临上船时还把自己的副手留在了岸上。 那人冲他们挥手的时候,已经被咬了。 他没上船。 只把最后那截栈桥炸断了。 黑州收到回报的时候,红后在任务尾註里只写了一行: 撤离对象:全部存活。 机组损失:一人確认死亡,一人留岸截断追击。 叶枫看完这条,沉默了很久。 薇拉没有说“值不值”。 她只是把下一批待救名单往前推了一页。 “还要继续。” “继续。” 叶枫说。 同一时间,华盛顿。 总统丹尼尔·惠特莫尔没有再犹豫。 白宫那场会只开了二十七分钟。 会议结束后,美方正式宣布: 边境封控升级。 入境审核升级。 航线熔断扩大。 高风险区域人员一律不准入境。 必要时,州警、国民警卫队与联邦系统同步进入边境协同状態。 没有人再在会场上提“是不是太过了”。 因为东京那段任务录像,已经在他们桌上放了两轮。 那里面的东西,不像病人。 也不像灾民。 更不像还能靠医院慢慢处理的失序人群。 而是会扑、会咬、会撕,胸口被打穿都还能继续往前冲的东西。 另一边,华国。 最先发公告的,是鹏城特区。 然后是魔都。 再然后,是蓉城。 没有立刻封。 而是发了三天公告。 三天后,封城。 出得去的人,现在还能走。 但一旦走了,之后能不能回来,谁也不保证。 通知发出去的第一天,很多人骂。 第二天,很多人沉默。 第三天,几乎所有超市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米。 面。 水。 药。 电池。 罐头。 净水片。 柴油。 压缩饼乾。 能拿的,全在往家里搬。 而三天后,当城门真正关上的时候,这一次,他们做对了。 其他没有提早关门的地方,正在一座一座的被感染。 街上开始有枪声。 港口开始有火。 高速路上全是车。 有人想冲。 有人想逃。 也有人在关门。 黑州这边,救援任务號还在滚。 红后每三分钟就更新一次地图。 可地图上的红点,还是越长越多。 到了凌晨四点,薇拉终於把最后一份任务回执扣到桌面上。 她看向叶枫。 “继续?” 叶枫抬眼。 外面的黑州天还没亮。 仓还是满的。 地在种。 枪在造。 天上的网也在铺。 可全世界已经开始一块一块往下塌了。 他没有犹豫。 “继续。”他说。 “把还能接的人,都接回来。” 第224章 先把人和城一起抢回来 凌晨四点零七分。 红后把北美东海岸那块图单独放大了一次。 叶枫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零星红点。 而是一整块沿港区往居民区渗开的猩红。 薇拉抬手,把另一段回传切了上去。 画面里是美国东海岸一座老港城的凌晨街景。 警灯还在闪。 街边消防栓被撞断,水柱冲得老高。 一辆校车横在十字路口,车窗全碎了,车门掛著血,后面追著一大群已经彻底不像人的东西。 屏幕右下角那行地名,写得很清楚。 巴尔的摩。 薇拉看著那一段画面,声音很低。 “伯恩刚发来的。” “巴尔的摩港区、南区医院、两片老居民楼全感染了。” “白宫那边还在压口径,但压不住。” 叶枫没说话。 因为这意味著一件事。 美国本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沦陷城市,已经出来了。 同一时间,巴尔的摩外海。 伯恩站在装甲车前,看著前方港区那片还在冒烟的天际线,把手里的雪茄直接扔进水沟里踩灭。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种定製西装。 只套了件深色防护外衣,外面掛著简单甲板背心,耳朵里塞著通联耳机,脚边靠著一把短突击步枪。 可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第一句话就不是“低调一点”。 而是: “那群傢伙喜欢火力洗地。” “我看了他们的东京录像。” “说实话,学得不错。” 他抬起手,往港区那边一指。 “那我们也学一学。” “今天不玩小口径,也不玩斯文。” “轻机枪、重机枪、装甲车顶的m2、榴弹、火箭筒,能上的都上。” “小手枪那种狗都嫌的玩意,今天谁敢掛在外面嚇唬人,回头自己写辞呈。” 旁边那几个伯恩线的保鏢和外勤同时笑了。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今天不是在开玩笑。 伯恩又补了一句: “我们的任务和保护伞一样,是救人。” “但咱们和他们不一样。” “咱们今天不光救人。” “还得把场子打出声响。” “让外面那些还没搞明白的人知道,伯恩家族现在是什么级別的。” 他说到这里,偏头看了一眼车队最后方那两架临时从德州调的武装直升机。 “空中支援待命。” “一旦我说压,你们就给我压。” “谁拦路,谁就去死。不管是什么人都得死,州长都给我打!” 十五分钟后,巴尔的摩港区外围第一轮突入开始。 装甲车开在最前。 第二辆和第三辆车顶著m2重机枪。 两侧步兵全员长枪,夜视、防咬护臂、防切颈围、爆闪、净化包、液压剪、破门锤一件不少。 港区入口那道铁门后面,最开始晃著的是人影。 等车灯一照,才发现根本不是人。 几十个感染者压在门后,一边撞一边往外伸手,脸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样。 伯恩坐在中间那辆车里,连眼皮都没抬。 “压过去。” 下一秒,重机枪开火。 铁门被撞开的同时,第一排感染者像是被整片镰刀扫过去,头和上半身一起炸开。 后面的东西还想往前冲,第二辆车顶那门m2已经把整条衝线打得稀碎。 等装甲车真正顶进港区以后,右侧一栋仓楼上又扑下来两只动作明显更快的感染者,刚落地还没站稳,楼顶机枪手已经把其中一只半边身体撕开。 另一只衝到车边,抓著钢板往上爬。 副驾驶那名外勤直接推窗,一发短管火箭贴脸打过去。 轰的一声。 那东西连带半堵墙一起飞了。 车內几个第一次跟伯恩出这种任务的人都听傻了。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了一句: “先生,我们不是来救人的吗?” 伯恩看都没看他。 “对。” “你就说咱们的救援队是不是在前进吧!。” “至於怎么前进的我不需要给任何回报!” 这场仗从港区打到南区医院,一共用了四十分钟。 医院里还有活人。 十二个。 其中三个是伯恩家族自己保险体系登记过的重要客户家属。 剩下九个,是同一层躲著没死的人。 伯恩最后没问他们是不是自己人。 他只问了一句: “会不会咬人?” 没人答。 因为没人敢在那种时候开口乱说。 於是他抬了抬下巴。 “都带上。” “现在带回去,以后自然知道该给谁投票。” 同一时间,黑州。 第二块红点在主屏上被拉大。 这一次不在美国。 在华国西南。 薇拉看著那片地图,脸色第一次有点沉。 “云省。” “不是一座城全塌。” “但边缘已经开始连了。” 她把另一份名录推上去。 里面一共七个人。 全是保护伞体系里近两年从电力、山地工程、土建、电网恢復和工业控制领域挖来的工程师。 他们的老家,全在那片红点附近。 其中两个家里老人已经失联。 还有一个,老婆和孩子正在回乡路上。 叶枫看了一眼那张名录,又看了一眼地图。 “直接让他们去?” 薇拉摇头。 “现在不行。” “华国境內,我们没有进场权。” “而且那不是一般国家。” 叶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才开口: “给邓明和苏部长递话。” “说清楚。” “优先把我们的人救出来。” “如果他们救不了,就允许我们进场。” “我们现在不跟任何军事强国正面起衝突。” “但他们要是连自己境內这点口子都不肯给,那后面也別再跟我说什么协作不协作了。” 薇拉看著他。 “口气会不会太硬?” “不会。”叶枫说,“现在不是谈面子的时候。” “现在谈的是命。” 另一边,华国。 邓明接到这通线的时候,人还在会里。 苏部长坐在他右手边,陈维山在更远一点。 会开到一半,助理把字条递到邓明手里。 邓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苏部长偏头。 “怎么了?” 邓明把字条往他手里一压。 上面只有一句话。 云省边缘开始出事。保护伞要人。救不了,就保护伞就进场。 陈维山看完以后,半天没说话。 会桌对面那几位刚才还在爭论“城市口岸到底是不是该继续再关紧一点”的人,这时候反而都安静了。 因为谁都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保护伞不是来谈条件的。 是来要结果的。 而他们现在,未必给得出结果。 黑州这边,叶枫没有继续往下等。 他把下一页名单掀开,看了一眼巴尔的摩刚刚撤回来的救援回执。 回执最底下有一句补充备註。 伯恩线外出队伍:死亡两人,重伤一人,回收目標十二人。 叶枫看完,把那页往后一压。 “继续发。” “美国一座城塌了,华国边缘开始红,其他地方还会往下掉。” “只要我们的名字还在那张表里,能接的继续接。” “接不回来,也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確实去过。” 薇拉没说话。 她只是把新的任务批次往前推了一格。 红后在主屏角落里,把新的回收编號一条一条刷了出来。 北美。 东欧。 东南亚。 华国西南。 全都亮著。 第225章 先把热束做出来 黑州天亮以前,跑道边那排蓝白引导灯就亮了。 一架没有任何民航標识的小型运输机从东侧切进来,轮胎落地的时候,地面上的雾还没散。 这一趟没人来接风。 跑道边只站著黑州军工总调度处、材料实验区和內务权限组三拨人。 因为今天到的,不是客人。 是人手。 舱门打开以后,最先下来的三个人都没说废话。 索伊。 简·史密斯。 亨利。 三个人落地后,先在临时权限台前停下,各自刷了一次身份卡。 下一秒,红后的声音从权限台上方那道细长扬声器里响了起来。 “身份確认。” “索伊,武器热束结构工程。” “简·史密斯,定向能与光束聚束工程。” “亨利,高能材料与军用模块化工艺。” “一级临时权限已发放。” “任务已同步个人终端。” 三个人几乎同时低头。 终端屏上只有一页。 很短。 任务名称:热束武器降阶与系列化。 任务目標:在现有样机基础上,拆解、降阶、分流、量產。 任务要求:优先保证连发稳定性、热控、供能、安全閾值。 备註:样机权限仅开放一把。 索伊看完那一页,抬起头。 “有实物吗?” 带路的人这才回了一句: “有。” “跟我走。” 半小时后,三个人站进了黑州武器实验区最里面那间高温测试室。 隔著三层观察玻璃,那把从尘埃之光里拆出来的样枪,正静静躺在平台上。 枪体比常规步枪更厚,枪身內侧的导流槽像是活的一样,光一压上去,就有一层淡淡的金白色反光顺著槽线往里走。 简·史密斯站在玻璃外,沉默了足足十秒。 “不是单纯的高能步枪。” “它像是一整套把储能、点火、聚束、穿透和热毁伤拧在一起的东西。” 索伊看著那支枪,眼睛已经开始亮了。 “所以不能照著做。” “照著做,做不出来。” “得拆。” “把一把大得离谱的刀,拆成一把能给人正常端起来的枪。” 旁边的亨利没接话,只低头把样枪尺寸、导流槽角度和晶体接口记得飞快。 “如果要给常规战斗单位用。”他低声说,“不能再走这个尺寸。” “枪身得缩。” “热积累得分。” “出力也得砍,不然別说打別人,自己先烧坏。” 索伊盯著平台那把枪,轻轻吐出两个字。 “做系列。” “先做能连发、能控热、能换弹夹、能批量交给普通士兵上手的。” “大威力那种,留给极少数人。” 简·史密斯点了点头。 “先从热束做。” “不要追求一枪打穿一栋楼。” “先追求一梭子能把感染体彻底打穿、烧死、控住。” “普通人能扛住,枪体能散热,弹夹能续供,这就已经够可怕了。” 三个人没再继续说。 因为这时候,另一道门开了。 程远川带著电能和储能组的人进来了。 自从女儿被救回来以后,他整个人都像是重新被接上了电。 脸瘦了些。 眼窝深了些。 可说话和走路都比以前更快。 他只看了那把样枪一眼,就把手里的图纸板摊开。 “你们负责怎么把光束打出去。” “我们负责让它活下去。” “高频储能桥、脉衝压缩、快充、稳放、热断保护,这些问题我们来兜。” “如果目標不是復刻那把枪,而是先做一个能打、能发、能连续作战的系列化热束武器,那我们现在手里的条件够。” 亨利抬眼。 “多久?” 程远川看著那张图,喉结动了一下。 “如果材料不断,权限不断,晶体弹夹维持现有放量。” “两个周內,我能让你们看到第一把能正常连发的东西。” “再往后,是稳定性问题,不是有没有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观察室里一下安静了。 最先开口的,反而是索伊。 “那就別浪费时间了。” “我们从今天开始把它拆成两路。” “一路保大枪。” “一路做小枪。” “別问像不像。” “有用就行。” 同一时间,俄国。 冬天尾巴还没彻底退下去,发射场外侧的风却已经没有前几个月那么硬了。 最早那十颗星,早就已经掛上去了。 现在俄线赶的,不再是那十颗。 而是荷兰男孩第一阶段真正要用的那一百颗。 当然,不可能一夜之间全做完。 可眼下这座发射场里,第一批已经进总装壳体的三十颗,就已经把整片停机坪挤得像一排排银灰色棺钉。 后面的壳体、骨架、姿控制项和中继模块,还在后场一条一条往前送。 这一批东西,做得比俄线最开始想像得还要快。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天才爆发。 而是因为保护伞给的图纸够狠,钱给得够快,马尔科夫那三个老傢伙盯得也够死。 所有不该拖的人,一次都没敢拖。 发射场最外面那块停机坪边上,马尔科夫把领口往上提了提,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十个已经完成总装的壳体。 他面前立著一块军用加密终端屏。 终端另一头,是黑州总控室。 威斯克站在屏幕里,身后是红后拉出来的轨道图和黑州一级发射调度面板。 而马尔科夫自己,脸色比前几个月又好了一点。 不只是因为那支五年级。 也是因为他现在越来越清楚,自己这次押对了。 “前十颗是替我们把轨道网先架起来。”威斯克隔著终端看著他,声音很低,“后面这一百颗,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做完这一批,俄国这边的壳体工艺、总装线和配套精度,也差不多全被你们吃透了。” “接下来,你们是要继续在这里造,还是把东西往黑州搬?” 终端那头,威斯克没有立刻答。 “先发上去。” “上去了,再谈下一步。” 马尔科夫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他忽然又开口: “威斯克。” “嗯?” “如果俄国以后也开始出问题。” “黑州那边……” 他停了一下,难得没有把后半句说得太快。 “黑州那边,应该有我们三个老傢伙的位置吧?” 风从发射场边上压过去。 “保护伞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贡献的人。” 这句话不长。 可马尔科夫听完以后,肩膀明显鬆了一点。 他笑了一下。 “那就够了。” “有你这句话,我们三个老东西就继续往下砸。” 威斯克没再回。 因为最前方那座发射塔旁的警示灯已经开始一排一排转亮。 而同一时间,发射场另一头,俄方总控人员已经在做最后一次轨道注入校验。 俄国到现在还算安静。 不是因为它比別人更会治这种东西。 而是因为它关得足够早。 霓虹人没进来。 用过霓虹药的人没进来。 从霓虹医院出来的人也没进来。 这一层门,撑住了。 可马尔科夫和那两个老傢伙都很清楚。 这种安静,不会一直白给。 所以卫星要上天。 黑州要扩。 枪要先做出来。 地也得先种起来。 能往后拖一寸是一寸。 黑州那边,威斯克把加密终端的亮度调低了一格,没再多说。 俄国现场,马尔科夫还站在风里,看著那片被探照灯照得发白的发射场。 他知道,这一夜升上去的,不再是普通的侦查卫星和军事卫星。 而黑州那边,也不会只盯著天上。 那把刚刚被拆开的热束样枪,和后面那条准备被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系列武器线,同样值钱。 第226章 先把路炸开 主屏上那张世界地图,比前几天更红了。 亚洲一片。 北美西海岸一片。 南美、东欧、东南亚,也开始一块一块往外冒。 红后把最新態势图压到最上层以后,威斯克才抬起头,看向坐在长桌尽头的叶枫。 “再撑一段时间。”他说,“荷兰男孩第一阶段的初步网,就能搭完。” “到那时候,我们就能做第一次局部测试。” “如果杰克那套方案没问题,黑州就等於有了第一层天然屏障。” “到时候不只是看天。” “我们会开始摸怎么让天替我们做事。” 叶枫手里那支笔轻轻停了一下。0 “先是局部。”威斯克点头,“风速、云层、温湿、沙尘、热流,先从能控的开始做。” “只要这层网真铺起来,黑州外围以后就不再只是墙和枪。” “是天。” 程远川坐在侧面那排电力专家席位里,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套东西一旦成了,黑州以后真就不是普通基地了。 它会变成一个有自己天空的人造堡垒。 终端右下角亮了一下。 是华国那边的回函。 红后自动把文字拉到主屏一角。 “华方回覆:现阶段暂时无法深入云省高危区执行定点救援。” “但如果目標人员能够自行突围,抵达预定军事防线之外,我方允许其经缅甸方向离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枫看完那几行字,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没办法提前。” “他们的士兵也是命所以他们不会为了几个人贸然深入,而且救得了他们几个其他人呢?” “咱们不一样咱们可以只救自己人没人能说啥。” “告诉救援队。” “他们不用进华国。” “我们只负责把人从该死的地方拉出来。” 红后立刻把这一条同步给了救援链路。 威斯克抬手又划开一张东南亚地图。 缅北边境一带已经被放大成三层细网。 “队伍走常规航线不现实。”他说,“黑州起飞,直飞缅北,太扎眼,也太远。” “所以分两段。” “第一段,从黑州起飞大型运输机,掛医药物资公司外壳,走印度洋线,进孟加拉一个旧货运机场。” “第二段,卸人、卸箱、卸车。” “轻装甲和直升机部件走地面重卡,偽装成工程设备进缅北边缘。” “人员换民用车壳,分批进。” “最后在缅北旧矿区一条废弃跑道重新集结。” “从那里,再往华国那条军事防线外缘推进。” 叶枫没挑这条线。 因为这已经是现在所有路里,最不惹大国、也最容易动的那一条。 “行。”他说,“先把路探出来。” “再让f35飞一圈。” 威斯克点头。 “它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任务,不是亮相。” “是先看。” 半小时后。 黑州外围跑道。 那架灰黑色战机从机库里慢慢滑出来的时候,站在远处的地勤和飞行员全都安静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种东西,不管看几次,都会让人心里发紧。 机腹收得极利,机翼和机身像一整块烧出来的金属。 保护伞那把红白伞標誌压在机身侧面,不算大,却像一块钉进去的刀片。 飞行员上了机。 地面掛载检查结束。 红后开始接管首轮导航和战场侦搜接口。 三十秒后,发动机推力拉满。 战机抬头、加速、离地,沿著热浪一口气拔进高空。 主屏上那条细线很快往东南方向拉了出去。 它先绕的是海线。 看的是缅北外圈、孟加拉边缘旧航道、以及几处已经被红后標成黄色的热区。 一路飞过去,下面能看到的不是秩序。 而是一块一块被切碎的人群、车流、火点和封锁带。 有些地方还没完全塌。 有些地方只是还没来得及塌。 飞行员一路没说话。 黑州这边也没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圈飞完以后,地上的那支救援队,就得往里压了。 入夜前,队伍已经在孟加拉旧货运机场换完了壳。 夜里十一点半,第一批车队抵达缅北边缘那条废弃矿道。 两辆轮式轻装甲车。 四辆改壳重卡。 三台野战净水和电源模块。 外加一支总人数不到四十人的突进救援小队。 带队的是谢盖尔下面一个老外勤军官,代號 燕三鹰。 这支队伍不算黑州最重的队。 但足够快。 也足够硬。 他们刚把车头调进矿道外侧,坡上就亮了一排散乱灯光。 有人在上面吼。 是缅北那边的地方武装。 对方人不少,车也不少。 枪先抬起来的是他们。 喊话的人还故意用英语嚷了一遍: “停下!” “放下武器!” “你们的车、你们的枪、还有你们的人,都要接受检查!” 燕三鹰 坐在第一辆轻装甲车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按下车外扩音。 “我们是保护伞集团武装人员。” “正在执行家属救援任务。” “和你们没有衝突。” “让开。” 坡上那人像是听见了笑话。 “保护伞?” “这里不是黑州!” “交出武器,不然谁都別走!” 第二辆车里的士兵已经把夜视往下拉了。 车组长低声道: “长官,他们在往两侧包。” “至少两挺重机枪。” “后面那辆皮卡上还有rpg。” 燕三鹰 看著热像里那几个正在挪位置的光点,呼了一口气。 “最后一次。” 他又按下扩音。 “让开。” “我们不碰你们。” “你们也別碰我们。” 可坡上的人根本没听。 对方那辆皮卡甚至已经往前蹭了半个车头。 燕三鹰 抬手,然后。 “燕三鹰 呼叫空中支援。” “目標,矿道外坡火力点、皮卡载具、rpg位。” “確认敌对。” 耳机里安静了不到两秒。 红后的声音直接切进来。 “f35 已在任务空域外圈待命。” “火控链路转接。” “目標锁定。” 坡上那帮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高空就已经有一道压得极低的音爆线先过去了。 下一秒,远处整片夜空像被人用刀划开。 他们根本看不到的高度切下来的机载精確弹药。 第一枚落点压得极准。 它不是去追人。 而是直接砸在坡口最密的那一串车阵和火力点上。 那一片地面像被人用拳头猛地砸塌了一层。 车斗里架著火箭筒的皮卡、两台改装武装车、还有后面那挺重机枪位,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一起掀了起来。 第二枚更是精准。 它直接降落在坡后那条黑路尽头的棚区和仓点。 油补给点立马就炸开。 紧跟著就是堆在一起的弹药箱、火箭弹、桶装燃料,还有不知道从哪条灰线仓里转出来的化工料罐。 那一下,整片后场像被人连根抬起来了一样。 火团顺著坡后那条脏路一路往外滚,像有人在夜里猛地掀开了一整条火河。 第一处坡口被掀飞以后,后面两个原本没露面的据点也跟著亮了。 左侧土屋后的机枪阵地刚有人往外冲,就被衝击波连人带墙一块拍倒。 再远一点那排停著改装皮卡和摩托的灰线转运点,连躲的机会都没有,车身先被掀起来,接著整片车场一起殉爆。 燕三鹰 在热像里看得很清楚。 原本只是一条拦路坡口。 可那一瞬间,整片山坳里至少三处藏著军火和燃料的点,全被连锁带了进去。 火一下就窜了半座坡。 土坡、碎石、烂木、车门、断枪、人的惨叫和弹药连续炸开的脆响,全混在一起。 到最后,別说那块拦路的地方。 就连坡后那一串用来藏车、藏货、藏人的灰点,也基本被一口气抹平了。 燕三鹰 连眼皮都没抬。 “全队通过。” “车头別停。” “净水和电源模块护住。” “再往前十五公里,准备弃车下山。” 车队重新发动的时候,后面的火还在烧。 有几个没死透的人挣著想往外爬。 没人理。 因为这次任务的重点,不是教训他们。 而是把人从华国边线外拉出来。 红后同步回传的简报里,很快多了一句备用说明。 敌方据点混装油料、弹药与化工品。 在高热打击和复杂地形下发生连锁殉爆,损害范围超出首轮估算。 而在高空,f35 已经重新抬头,沿著缅北边缘又绕了一圈。 它不是来占地的。 它只是来告诉所有挡路的人一件事。 今天晚上,这条路,保护伞要走。 谁拦。 谁就先死。 黑州总控室里,红后把那片刚被炸平的坡口重新標红。 威斯克看著主屏,声音很平。 “前路打通。” “接下来,看他们自己能不能走出来。” 叶枫没说话。 他只是把目光压在那条从缅北一直往华国边线拐过去的细路上。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上能活著走出来的人,带出来的就不只是工程师。 还有以后很多国家都得重新估算保护伞的实力和胆量。 第227章 出了这道门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批从高危封控区里撤出来的人终於被带进了防线里面。 一路上没人说话。 也没什么力气说话。 他们从云省边缘那些已经乱掉的小区、厂房和临时安置点里一路撤出来,先是坐车,后是步行,最后又被军车一段一段接进来。每个人身上都沾著土和汗,有的人背著被子,有的人抱著孩子,有的人手里还死死攥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身份证、存摺、药和几张旧照片。 真正走到这道防线里以后,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鬆口气。 而是发懵。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一条必须做决定的线前面了。 前面,是继续留在华国的临时安置区。 再往外,是一条刚被打通不久的临时通道。 那条通道外面,不归华国军方管。 归保护伞接。 消息昨夜就已经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愿意走的,保护伞接走。 不愿意走的,华国军方继续管。 没人逼。 可也没人替他们选。 临时安置区里架著白炽灯,照得人脸发白。几个军官和医护人员站在最前面,后面是一排摺叠桌,上面摆著热水、麵包、药和登记表。 领头的那名中校把帽子压低了一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这片临时棚区里的人都听清。 “先喝水。” “喝完了,听我说。” 没人爭。 大家只是一个接一个走过去,接过纸杯,小口小口往下咽。 水是热的。 可很多人捧著它,手还在抖。 中校等了两分钟,才把手里的表收起来。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外面的疫情还在扩散。” “接下来会不会封得更严,现在没人能给你们准话。” “你们里面,有一部分人的直系亲属已经在保护伞体系里登记了家属信息。现在保护伞开口,说愿意接你们出去。” “路打通了。” “车也在外面等。” “但这不是强制。” “愿意去的,现在登记。” “不愿意去的,也没人逼你。” 棚子底下有一阵很低的骚动。 最先说话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她坐在最边上,腿脚明显不太利索,一路上都是两个年轻人扶著过来的。现在她把纸杯放到膝盖上,抬起头,问得很慢。 “长官。” “我们要是不去黑州,能继续留在这边吗?” 中校看向她,点了点头。 “能。” “保护人民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老太太这才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想见儿子。 她是怕自己去了国外,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不会,反而拖了孩子后腿。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忍不住接了一句: “可要是留下来,以后再想走,是不是就难了?” 中校没给空话。 “有可能。” “这一次人家来接你们。” “但是以后还接不接,我不骗你们,谁都说不准。” 这话一出,棚底下更安静了。 大家原本还抱著一点“再等等看”的念头。 可等到这句“以后谁都说不准”落下来,很多人的心一下就沉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抱著包,突然低下头,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爸在黑州电力组干了快一年。 她妈前年走了。 家里现在就她一个。 这一路她嘴上没说,可脑子里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她爸还活著,如果保护伞真的像电话里说的那样还认家属,那她这条命,值不值得去赌一次。 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抬了下手。 “我去。” 有人开了口,后面的人就跟著动了。 一个中年女人低声说: “我儿子在那边。” “不管怎么样,我得去。” 另一个年轻男孩也开口: “我爸妈都在保护伞农科院。” “我留在这儿也没別的路。”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要走。 那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不去了。” “我老了。” “只要知道我儿子活著,知道他没变成那种怪物,我就安心了。” “他年轻,他在外面活得下去。” “我这把骨头,就不跟著折腾了。” 她说完,旁边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的老人也点头。 “俺也去不得。” “飞机我都没坐过。” “到那边吃什么,说什么,能为孩子做什么,我心里没底。” “我儿子在那边过得好就行。” “我留这儿。” 慢慢地,人分成了两堆。 一堆想走。 一堆决定留下。 没人笑谁。 也没人劝谁。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不是出门旅游。 出了这道门,也许以后这辈子都不一定再回来。 中校把名单收上来以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留下的,跟我们走。” “去后面的安置区。” “去黑州的,半小时后上车。” “出国门以后,外面接你们的是保护伞的人。” “他们已经和我们打过招呼了。” “你们只要跟著他们走就行。” “路上別乱跑,別多问。” 那群决定去黑州的人被单独带到另一边。 那里停著两辆军卡。 车边站著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表情都很平,像是已经把这种送人出境的活干得很熟了。 有人走到车边,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是刚才那个决定不去的老太太。 她慢慢抬起手,衝车边一个中年女人摆了摆。 “你去吧。” “见著你男人,替我跟他说,人活著就行。” 那女人眼圈一红,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狠狠干点了两下头。 半小时后,车开了。 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 车没开多远,就到了那条临时开出来的边境通道。 通道不大。 两边都是铁丝网和沙包墙。 中间只有一条被钢板和碎石压出来的窄路。 而那条路尽头,已经停著三辆黑灰色的装甲车。 车门上那把红白伞標誌,远远就能看见。 保护伞的人,已经在那边等著了。 几个原本绷了一路的人,看到那把標誌的时候,反而一下安静了。 不是因为彻底放心了。 而是因为他们终於知道,自己这一路不是被谁哄著走过来的。 真的有人在接。 下车以后,保护伞的人没有废话。 最前面那个穿灰黑色作战外套的男人先把终端展开,挨个核对身份。 “姓名。” “出生日期。” “对应保护伞在职家属编號。” “隨身物品摊开。” “胸牌、旧工號、家属录入码,有的拿出来。” 一个头髮乱糟糟的小男孩紧紧抱著他妈的腿,死活不肯松。 那个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居然不算硬。 “別怕。” “你爸在那边。” “上车就能看到。” 这句话一出来,小男孩愣了一下,手指慢慢鬆了半寸。 身份核完以后,装甲车后面的移动终端被拉开了。 第一个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挤了一步。 屏幕里是一个满脸胡茬、眼睛发红的男人。 看见画面的瞬间,他嘴唇抖了一下,手都按到了屏幕边上。 “妈。” “我在。” “我没事。” “我真没事。” 屏幕这边那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本来是选择留下的,可这会儿还是被扶著站在后面,远远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 只是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再后面,是那女人见到她男人。 是那个年轻姑娘看见她爸。 是小男孩张著嘴,愣愣看著屏幕里那个满脸灰尘却还在笑的中年人,半天之后才憋出一句: “爸。” 那一声叫出去,旁边几个一直忍著的人也都扛不住了。 有人蹲下去哭。 有人捂著嘴不敢出声。 还有人只是看著屏幕,拼命点头,一遍一遍地说: “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保护伞的人没有催。 他们只是站在一边,看著这些家属和屏幕那头的人隔著信號、隔著边境、隔著不知道多远的路重新连起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最前面那个军官才抬起手。 “上车。” “路还长。” “哭完了再哭。” “先把人送到。” 那群准备上车的人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回头看的是: 还留在边境线里的老人。 华国那边送他们出来的军官。 还有那道薄得像纸、可一旦跨过去,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来的国门。 那个中校站在铁丝网內侧,没有敬礼。 只是抬起手,冲他们挥了一下。 “走吧。” “到了那边,好好活。” 车门一扇一扇关上。 发动机轰地一声响起来。 最里面那辆装甲车动起来的时候,车窗边有人忽然把手抬起来,拼命朝外挥。 外面那几个决定留下的老人,也慢慢挥了挥手。 没有人说“再见”。 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句太重了。 重得像真说出口,以后就真见不到了。 车队离开边境以后,往外没走多久,最前面的指挥车里就有人接通了黑州那边的回线。 “第一批家属已接回。” “状態稳定。” “准备转运。” 终端另一头,红后把第一批回收名单自动標绿。 黑州基地总控室里,威斯克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重新压回那张比昨天更红的世界地图上。 这一批人,接回来了。 可外面的红点,还在继续亮。 而且亮得越来越快。 第228章 叶天武 第一批家属车队穿过黑州外环闸口的时候,天边刚泛白。 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压进缓衝区,车门打开,穿灰色防护外套的医护和甄別组已经站成两列。有人被扶下车,有人还在回头看,像是还没从那条边境线缓过神来。更多的人则只是抱著包,沉默地跟著往前走,脚底下发虚,脸上却是劫后余生那种空白。 黑州这一夜没睡的人很多。 威斯克在总控室里盯著屏幕,看见最后一辆车进了一级闸口,才把视线从车队回线切回世界地图。 红点还在亮。 一夜过去,不但没慢,反而比昨晚又往外咬了一圈。 叶枫站在主屏旁边,手里拿著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黑咖啡,安静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红后。” “在。” “官网后台调出来。” 下一秒,保护伞集团官网的內控界面直接铺开在主屏上。 薇拉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威斯克也只是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等他往下说。 “从今天开始。”叶枫语气很平,“掛一个新位置上去。” “全球集团执行董事长。” “名字,叶天武。” 红后停顿不到一秒。 “身份模版生成中。” “公开履歷需要覆盖到哪一层?” “同时可自动生成公开照片、过往活动剪影和基础媒体档案。” “需要启用吗?” 叶枫想了想,杯子轻轻放下。 “五十五岁。” “旧金山早期资本线起家。” “长期不露面。” “只在战略层发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权限在目前已经露脸的所有管理层以上。” “照片也做。” “別太年轻,別太锋。” “给他一张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好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脸。” 薇拉这时候才笑了一下。 “你给自己挑了个够老的年纪。” “太年轻压不住他们。”叶枫淡淡道,“现在这种时候,也该让外面知道保护伞不是一群总监、总裁和军头在各说各话。” “得有个更高的声音。” 他说完,抬手在主屏上点了一下。 “再发一条正式通告。” “缅北阻挠我方一级家属救援的地方武装、军需协同单位和火力节点,全部列为敌对单位。” “这条命令,以叶天武的名义发。” 威斯克眼神动了一下。 “要动手?” “不是要。”叶枫看著那张缅北地图,语气平得像在谈天气,“是已经动手了。” “现在只是把话补上。” “顺便告诉外面,保护伞不是谁拦一下、骂两句,还能笑著讲道理的公司。” 黑州这边的动作很快。 红后把缅北那一段拦截录像、热成像、火力识別、敌方先抬枪的画面一口气拆成三份,发到官方通告的附件里。 主文却只有四行字: 第一,保护伞一级家属救援行动受缅北地方武装恶意阻拦。 第二,对方先行架设重机枪、火箭筒和拦截阵地,並拒绝撤离。 第三,保护伞已將相关武装及其协同节点列为敌对单位。 第四,后续若再有任何阻拦、袭击、绑架、勒索或武装接触,保护伞將自行採取一切必要军事措施。 末尾落款很简单。 保护伞集团全球执行董事长 叶天武 五分钟后,这条通告出现在官网首页。 而同一时间,黑州外空那架刚返航、还没完全冷下去的f35,再次被拖进了一级战备机库。 它这一次不是去试探。 是去收帐。 一小时后。 天色彻底亮起来的时候,第一轮精確打击已经落下去了。 没有人直播。 也没有人对外解释具体型號。 外面能看见的只有热像、火光和后续回传的卫星图。 缅北那几个先前拦路的军阀据点,最先没的是通信楼。 再往后,是油料库、弹药堆场、三座临时兵站、两条车队补给线,外加一处半埋在山沟里的火箭弹仓。 没有夸张到把一整片地抹平。 可一轮打完,那里也已经不像是还能再拦第二次路的样子了。 黑州总控室里没人说话。 威斯克看著红后標出来的一串串“失联”“引爆”“失去火力能力”,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一下。 “够了。” “让他们记住这次就行。” “等我们更多的f35造出来或者等我们的精准制导做出来才继续灭了他们。” 通告掛出去以后,各国的反应反而比预想中更安静。 不是他们看不懂。 而是越看懂,越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去替缅北那些灰武装出头。 现在的保护伞,天上有卫星,手里有f35,地上有黑州,海量物资正在往里吞,外面那张资本和医药网络也越铺越大。 更关键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手里可能还有不止一张没掀开的牌。 这种时候,谁会为了几座山沟里的军阀,去试保护伞的脾气。 华国那边也只开了一个很短的会。 桌上放著的是那份官网通告,旁边还有刚列印出来的战损卫星图。 冯司令看完以后,先把文件往前推了一寸。 “说吧。” “怎么处理。” 桌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先接。 最后还是邓明先开的口。 “不处理。” 苏部长点了一下头。 “我们也没法处理。” “那是缅北的地方武装,不是我们的人。” “俄国那边和保护伞是明面上的友方资本线,美国更不可能替別人去碰一个本土大企业,这种时候我们跟著往前凑,没意义。” 冯司令没说话。 陈维山则盯著那份通告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 “这个叶天武,查过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很快就有人把一份新列印出来的简版背景资料递了上去。 “保护伞集团新掛出来的全球执行董事长。” “五十五岁。” “长期不在公开场合出现。” “但履歷里有旧金山早期资本线痕跡。” 陈维山把纸页翻了两下,忽然笑了一下。 “也姓叶。” “这不就差把名字写我们脸上了。” 邓明嘴角也抽了抽。 “叶枫那小子在保护伞高层的亲戚,大概就是这一位了。” “能量还真不小。” 冯司令看著那页纸,没接这句玩笑。 他只是把文件合上,声音不高。 “人家现在都把执行董事长掛出来了。” “说明往后很多事,怕是连总监这层都不会让你们碰了。” “以后少做梦,多做事。” “別再以为自己还能像前面那样,拿几场会、几顶帽子,把这种体量的巨头往外赶。” 叶枫这边当然也看见了红后同步回来的各国反应。 他坐在总控室最里面那把椅子上,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著扶手。 薇拉看了他一眼。 “叶天武先生,外面的反应比你想的还安静。” 叶枫笑了笑。 “安静是好事。” “说明他们脑子还没坏。” “再说了。” 他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目光重新落到那份已经掛上官网的任命页上。 “叶天武下的命令,跟我叶枫有什么关係。” “马甲这种东西。” “谁没有几个。” 薇拉听完也笑了。 威斯克却没笑。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姓叶的新名字掛上去以后,保护伞以后很多原本还藏在暗处的刀,就都可以顺理成章地摆到桌面上来了。 而且没人拿得掉。 红后这时忽然又推上来一条最新提醒。 缅北敌对单位残余信號开始外逃。 已向周边三处县镇扩散。 叶枫扫了一眼,只回了两个字。 “不用追。”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 “放走?” “嗯。”叶枫点头,“让他们跑。” “跑得越远,这一夜的故事传得越快。” “以后別的地方再碰我们的车,起码得先想想缅北今天是什么下场。” 黑州外面,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 第一批家属还在隔离区里接受甄別和安顿。 发射场那边,一百颗卫星的第一批三十颗也已经进入最后总装。 热束武器线刚刚起头。 尘埃之光还锁在一级封存库里。 而官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上,那个刚刚掛出来不久的名字,也已经开始被全世界盯上了。 叶天武。 有人想查他是谁。 有人想知道他从哪儿来。 也有人只是看著那个名字,隱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保护伞,可能真的已经不打算再装成一个普通公司了。 第229章 先给俄国一把(还有一章在审核) 马尔科夫那边还在俄国发射场盯著下一批卫星。 黑州这边,也是一夜没停。 缅北那条路炸开以后,第一批家属刚进隔离层。 发射场就把后面那批卫星又往前推了一格。 而三號军工实验间这边,灯从昨晚亮到现在,连关都没关过。 程远川走进三號军工实验间的时候,眼底全是血丝。 可人却比前些天更稳。 他女儿还活著。 人已经在保护伞的隔离层里了。 对他来说,这比什么都值钱。 也正因为这样,他现在干起活来,像是恨不得把命都再榨一轮出来。 实验间最里面,亨利正站在一排拆开的枪体旁边。 索伊在看热控曲线。 简·史密斯则低头写著什么,写两笔,就抬头去看一次靶场那边最新回传的穿透图。 三个人前面摆著四把枪。 两把是最早那批 尘埃之光。 另外两把,则是黑州这几天自己拼出来的新东西。 外形很像。 可只要真正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的供能桥、聚焦导轨和晶体槽结构都已经换了一轮。 叶枫进门的时候,亨利正好把最后一块侧板扣回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 “来得正好。” “这次不是样枪了。” 他往旁边让开半步。 “黑州自己做出来的第一批成品。” 威斯克和谢盖尔都站在后面。 两个人没说话,只是看著台上那两把刚装好的枪。 叶枫走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 枪还是那个枪的样子。 冷,窄,长,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金属骨头。 可和最早那十把比起来,这两把的枪体更厚一点,后段供能脊也更稳,握把和肩托之间还多了一个新加上去的缓衝节点。 “能打了?”叶枫问。 “能。”亨利答得很乾脆,“而且不是只能打。” “能量產。” 谢盖尔终於抬了下眼皮。 “量有多大?” 亨利把一张数据板推到前面。 “別想太美。” “真正难的不是枪体,是晶体和聚焦桥。” “现在枪体本身,我们自己已经能做。” “聚焦桥良率提到了四成。” “晶体弹夹那边,程工和索伊一起把储能段和放能锁调顺以后,已经能稳定出成品。” “可整枪速度还是慢。” “按现在的工艺,一周最多做一把。” “再快就要掉良率。” 这已经足够快了。 至少威斯克听完以后,眼神明显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嫌慢。 而是因为这意味著,从现在开始,尘埃之光 已经不再只是那十把系统里直接蹦出来的孤品。 它开始有血了。 有骨了。 能继续往下长了。 程远川这时在旁边补了一句: “弹夹线会更快。” “如果你们不要求每一只都做到最高强度,只做作战级,三天一批问题不大。” “以后真要开出专门的能量武器车间,我们至少不会卡死在供能上。” 叶枫点了点头。 “行。” “先別铺。” “继续优化。” “大规模列装还太早。” 他话音刚落,实验间另一侧的隔断门忽然升了起来。 谢盖尔先回头。 然后整个人难得地眯了眯眼。 里面停著的是第二架 f35。 不是系统送的那架。 是保护伞自己,真正在黑州总装线上一点一点拼出来的第二架。 还没上漆。 机身大部分地方只是亚灰色底材和已经铺好的隱身涂层,尾部维护口还开著,机腹下掛架也还没装完。 可它已经完整地站在那里了。 薇拉没在场。 可她前一晚签下的製造確认单,已经压在这架战机的鼻轮边上。 威斯克走过去,用手敲了敲机身侧面。 “航电联调通过。” “雷达和火控链掛上红后以后,也已经跑过。” “第二架,从今天开始,算正式入列。” 谢盖尔站在机腹下,仰头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现在这才像样。” “以前是一把刀。” “现在开始,是两把了。” 叶枫看著那架还带著新漆味的机体,没说什么。 但谁都知道。 这架东西一旦从“有一架样机”变成“第二架下线”,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这说明保护伞现在已经不是拿著一份別人看不懂的设计图做梦。 它是真的开始具备了自己造这玩意、自己装这玩意、自己把它飞上天的能力。 红后这时推上来一条新到的访问申请。 俄国来访人:马尔科夫 威斯克偏头看了一眼。 叶枫已经先开了口。 “让他进来。” 二十分钟后。 马尔科夫走进实验间,先看到的是第二架还没完全上完涂层的战机。 他脚步顿了一下,转头又看到了台上的两把新枪。 那一瞬间,这个老狐狸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火,终於还是冒出来了。 “我就知道。” “你们这群人手里,永远还扣著新东西。” 威斯克没接这句。 他直接把其中一把刚装好的枪推了过去。 旁边还放著一个银灰色晶体弹夹。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既然来了黑州总得带点特產回去。” “这把和这一只,给你。” 马尔科夫看著桌上的枪,竟然没第一时间伸手。 他先看了看威斯克,又看了看叶枫。 “真给?” “你都把一百颗卫星造出来。”威斯克语气很平,“给你一把枪,不过分。” “记住。” “枪是诚意。” “不是终点。” 马尔科夫这才笑了。 “老伙计。” “这就够了。” 他带著那只黑箱离开黑州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还快。 第二天傍晚。 俄国,莫斯科近郊。 马尔科夫把那只黑色低温箱亲手放在了军工高层的会议桌上。 伊利亚和阿纳托利也在。 屋里另外几个人身份都不低。 有军工部门的。 有总装部门的。 还有卫生和后勤体系里真正握著预算的人。 马尔科夫没绕。 箱子打开。 枪摆上桌。 那只晶体弹夹单独放在旁边,像一块发冷光的矿。 屋里一下静了。 “我说过。”马尔科夫站在桌边,手按著箱沿,声音不高,“我和保护伞的关係,是真的还不错。” “如果这东西他们愿意往外放。” “那我马尔科夫,一定是第一个拿到的人。” 他停了一下,又往前压了半步。 “现在人家给出了诚意。” “卫星那边的进度,你们要给我提速。” “別让別人觉得,我拿了东西不办事。” “那样对你我都不好。” 他看著对面那几张脸,慢慢笑了一下。 “你们说呢?” 对面没人立刻回。 可谁都知道,这把枪一旦摆上来,后面的很多话其实都不用再说第二遍了。 而同一时间。 黑州最北边的直升机测试坪上,另一架阿帕奇正被吊车一点一点架起来。 原本机腹下方那门常规机炮已经被拆了。 替代它的,是一整条更厚、更长,也更不讲道理的新吊舱。 吊舱前段收得窄,后段却鼓得很明显。 里面压著的是150发热束弹链。 每三发里,就有一发做了爆裂节点。 前两发负责穿透、点燃、削组织。 第三发进去以后,会在目標群里二次炸开。 对尸群来说,这种东西已经不是机炮了。 更像一把掛在阿帕奇肚子下面的绞肉锯。 地勤在下面忙得满头是汗。 亨利站在一边,抱著手,看著吊舱一点一点卡进原来的机炮位。 他没给它起太花的正式代號。 台帐上写的是: h-2a 高热束航空压制模块 可试验坪上的人,私下已经开始叫它另一个名字。 炎魔。 谢盖尔站在停机坪边上,看著最后一组锁扣咬死,才淡淡说了一句: “明天试。” “我亲自看。” 第230章 炎魔试射(全更完了) 第二天一早,黑州东侧试验坪就被清了出来。 原本停在那里的旧车壳、废装甲板、混凝土掩体、报废货柜,全被拖到了指定区域。 再往后一点,是一整片临时搭出来的靶场。 钢板、假人、尸群密集模型、旧轮式轻装甲壳、废弃油桶、两层高的沙袋墙,排得密密麻麻。 谢盖尔到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风从试验坪北边吹过来,带著一股乾冷的铁锈味。 他站在指挥线后面,看著那架被单独拖出来的阿帕奇。 机身还是那架机身。 但肚子下面,已经不是原来的机炮了。 那门新吊舱比常规机炮更厚,也更长。 灰黑色的外壳下面压著一整条高热导轨,供能脊线从后段一路锁到机腹內部,像一根被硬塞进钢铁里的人造脊椎。 台帐代號写得很冷: h-2a 高热束航空压制模块 可试验坪上的人都不这么叫。 他们私下里叫它炎魔。 大卫站在谢盖尔旁边,盯著那门东西看了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玩意掛上去以后,这架阿帕奇看著都不像原来的样子了。” 谢盖尔没接话。 他只是抬了下手。 “开始。” 飞行员和武器操控手已经上机。 亨利站在后面的防爆玻璃观察区,头上掛著耳机,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监测屏。 索伊在盯供能曲线。 简·史密斯在盯结构应力和导轨温度。 红后把这一架阿帕奇单独掛进了军工测试频道。 屏幕上同时跳著十几路数据: 供能输出 导轨温度 吊舱震动 晶体链损耗 机体承载变化 风偏和命中修正 飞行员先把机头拉起来,离地悬停。 阿帕奇往前推了几十米,压到第一组靶標上空。 武器官在耳机里报了一声: “炎魔吊舱,预热完成。” “第一链,准备。” 谢盖尔看著前方那片靶区,声音很平。 “打。” 下一秒,试验坪前方像突然被一道烧红的钢锯横著扫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机炮的声音。 也不是大口径火炮那种沉闷爆鸣。 更像一整串被强行压缩成线的高热爆响,拖著刺耳的裂帛声,直接把前方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一下。 第一排钢板先被穿透。 后面的假人几乎是同时炸开。 每三发里有一发爆裂节点。 前两发把目標打穿、点燃、撕裂。 第三发进去以后,才在后面炸。 所以一轮扫过去,地上留下的已经不是机炮那种一串整齐的弹痕。 而是一整片坑坑洼洼、焦黑髮亮的破口。 像有人把一把小型手雷弄成一串,一口气全撒在地面上炸开。 第一组靶標后面的沙袋墙直接塌了一半。 埋在沙袋后头的旧装甲板被打出几个拳头大的贯穿孔,孔边一圈都是被高热烫红后又迅速冷下来的黑边。 大卫下意识眯了眯眼。 “普通尸群挤在一条街上,要是让这玩意扫一轮。” “那就不是自保了。” “是单方面的屠杀。” 谢盖尔淡淡回了一句: “继续。” 阿帕奇往右平移,压到第二组靶区。 这一组摆的是废车壳和旧轮式轻装甲。 武器官只试了一个短点射。 前面的废皮卡当场被撕开,车门和发动机盖像纸一样往外翻。 后面那辆轮式轻装甲壳没被一轮打穿,可车侧外甲板被连续命中以后,整块侧面都被打得坑坑烂烂,表面开始出现被热流烧软又迅速冷凝的扭曲痕跡。 亨利的眼神一下亮了。 “看穿透后热损。” “它不是只在打孔。” “它在往里面烧。” 索伊抬手把一组数据拖大。 “爆裂节点进壳以后,里面温升很夸张。” “如果是有机体。” “內部组织会先碎,再被热灼。” 简·史密斯盯著机腹震动曲线,手里笔都没停。 “枪强度还在閾值內。” “但是震动比我们预想的高。” “连续打久了,机腹掛点得重新补。” 谢盖尔回头看了她一眼。 “结论回头再说。” “先打够。” 第三组靶区摆的是更密的一排模擬尸群障碍。 这一次阿帕奇没点射。 武器官直接压著一整条链扫过去。 从左到右。 整条火线像贴著地面推。 第一层假人爆开的时候,后面两排几乎是被热浪掀断的。 钢筋支架断了一地。 沙地被炸出一串串连在一起的浅坑。 火没烧太久。 因为大部分东西还没来得及起明火,就已经被高热打成了碎块。 谢盖尔盯著那片被扫过的地,过了两秒,才抬手示意停火。 “落地。” 阿帕奇稳稳回到试验坪。 舱门刚开,地勤已经推著冷却车和检修架冲了上去。 亨利几乎是一路快走过去的。 他人还没到吊舱旁边,手就已经把外层检测板扣开了一半。 索伊接上温度探针。 简·史密斯趴到机腹下面,直接去看掛点和导轨基座。 热气从吊舱缝里往外涌。 隔著防护手套都能感觉到烫。 亨利盯著里面已经微微发红的导轨边缘,沉著脸没说话。 索伊先报了数字: “连续三条链以后,导轨温度超了第一预警线。” “五条以后开始出现局部热漂。” “八条以后,供能脊有明显回流。” 简抬起头,手里还夹著检测板。 “机腹掛点没问题。” “但吊舱本体已经开始有细微变形。” “再硬压,容易炸膛。” 谢盖尔靠在一旁,看著这门刚刚还像绞肉锯一样的东西冷却下去。 “上限。” 亨利这次答得很快。 “二十条。” “最多二十条热束弹链。” “再往上,不管命中效果多好,都得强制停。” “不冷却就继续打,最先炸的不是外面,是我们自己的膛。” 大卫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那也够狠了。” “二十条,一条一百五十发。” “街上真挤满了那群东西,够把一整片城区犁一遍了。” 亨利摇头。 “不是这么算。” “真上战场,悬停、转向、风偏、楼群反弹、目標厚度、连续热累积,全都要吃掉火力。” “二十条是试验坪上限,不是战场上限。” 他说完以后,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门吊舱。 眼睛却还是亮的。 因为就算这样,它也已经够可怕了。 谢盖尔问: “能上实战吗?” 亨利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能。” “但我建议第一轮先別拿它去打满编尸潮。” “先找一个中高密度目標区。” “我们要看它在真实污染环境、真实气流、真实变异目標面前,到底会不会出现別的问题。” 索伊把一份临时曲线图拉到终端侧屏上。 “还有一件事。” “第三发爆裂节点的效果比我们想的更好。” “它对堆叠目標、密集目標和后方掩体效果明显。” “但对单个硬目標未必最优。” “也就是说,它更適合清面,不適合点名。” 谢盖尔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尘埃之光点头。” “炎魔清街。” 大卫听到这句,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帮做武器的人,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別人留。” 亨利这次终於笑了一下。 “別人?” “现在外面那些东西,还算別人吗?”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试验坪外面的警报灯,恰好就在这时慢慢亮了一圈。 红后把一条新回传推到了谢盖尔的腕端。 釜山方向侦搜队更新了密度图。 对马外圈。 感染潮继续增厚。 谢盖尔看完以后,把终端反扣回去。 “两件事。” “第一,把冷却结构再改。” “第二,给我准备一架能掛载炎魔的阿帕奇,要成品不要半成品。” 亨利一愣。 “什么时候要?” 谢盖尔抬眼看了看还没彻底冷下去的吊舱,语气平得像在说一顿普通午饭。 “越快越好。” “因为外面那些东西,不会等我们慢慢磨。” “我迫不及待的想试试这种屠杀的感觉。” 第231章 把实验室搬到前线去 炎魔试射结束后的当天傍晚,马库斯就把申请打到了叶枫那里。 终端屏幕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申请前往东海岸伯恩家族领地。 建立前沿隔离研究点。 研究对象:感染者、变异体、污染环境样本。 叶枫看完以后,没有立刻点通过。 十分钟后,马库斯、阿什福德和索伊就一起进了门。 叶枫这才抬头看了马库斯一眼。 “理由。” 马库斯站得很直,声音也很稳。 “黑州能看录像,能看组织样本,也能看回传数据。” “但我们现在研究的已经不是普通传染病了。” “是尸变,是神经异常,是污染环境下的二次进化,是同一套东西在不同城市里为什么会长出不同的结果。” “这些问题,只有到前线附近去,才能看清。” 阿什福德站在旁边,接了一句: “而且我们手里已经有一批黑州的研究成果。” “回阳计划的神经修復因子、器官活性维持液、井口环境的抑制样本、太阳阶梯花改良株留下来的副反应数据,这些东西都能拿去做交叉对照。” “就算做不出血清,至少也要先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弱点。” 马库斯点头。 “我不指望一周內做出血清。” “但我至少要知道,打头为什么有效,躯体为什么还能动,变异体为什么会长成那个样子。” “还有,源头到底在病毒,还是在污染环境和病毒的混合反应里。” 两个人说到这里,索伊才从后面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去。” 叶枫看了她一眼。 “你去做什么?” 索伊没有一点绕。 “研究变异体。” “尘埃之光为什么对它们伤害那么大,反器材枪为什么有效但不稳定,炎魔以后打上去又会是什么反应,这些都不是纸面上能算出来的。” “我得亲眼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枫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只问了一句: “要什么?” 马库斯几乎像早就准备好了。 “一套可移动负压隔离仓。” “两辆样本回收车。” “最低二级生物防护。” “尘埃之光一把,备用晶体弹夹两个。” “另外,我要伯恩那边把实验室周围三层火力全部架起来。” “抓回来的东西,必须活著。” 叶枫听完,直接点了通过。 “可以去。” “但有一条。” “前线是前线,黑州是黑州。” “真顶不住的时候,先炸样本,再炸实验室,人最后再撤。” 马库斯一点头。 “明白。” 第二天上午,一架保护伞的中型运输机降落在巴尔的摩外圈那条已经被伯恩家族接管的旧货运跑道上。 机腹舱门放下来的时候,外面正停著一整排黑色装甲车。 再往外,是伯恩家族自己的武装和掛著保护伞標识的外围封锁队。 空气里有海风,也有一股散不掉的焦味。 伯恩本人就站在最前面,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长风衣,身后跟著两名老管家和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 他看见马库斯下来,先笑了一下。 “博士。” “你们总算来了。” 马库斯没和他寒暄。 “实验室在哪?” 伯恩挑了挑眉,转身就走。 “港区北侧。” “原本是一家私人急救医院的附属检验楼,外圈三条街现在都归我管。” “楼清空了,地下冷库也腾出来了,你要什么,我的人往里送什么。” 阿什福德一边走,一边透过车窗往外看。 巴尔的摩外圈的街已经不像街了。 路障、焚烧点、装甲车、铁丝网、临时哨塔,一层压一层。 再往远一点,还能看见一栋楼的上半截被烧黑了,窗户里空空的,风一吹,像是一排张著嘴的窟窿。 索伊也没说话。 她一路都在低头看终端里的任务清单。 到了地方以后,伯恩才停下脚步。 “楼你们自己看。” “外圈警戒和抓样本的人我出。” “你们要什么程度?” 马库斯站在刚刚消杀完的大厅中央,左右扫了一圈,像在给一间新手术室找落刀的角度。 “第一批。” “我要三个。” 伯恩看著他。 “哪三个?” “一个刚尸变不超过六小时的。” “一个完整活动体。” “一个大型变异体的活组织。” 马库斯转过身,语气冷得像在报一份耗材单。 “最好今天晚上之前就送进来。” 伯恩沉默了两秒,隨后笑了一下。 “好。” “你们搞研究的人,一开口就是真不把人当人。” 阿什福德站在一旁,把防护手套往上提了提。 “从它们开始咬人的那一刻起。” “很多东西,就已经不能再按人看了。” 伯恩没接这句,只是转头对身后的人抬了下手。 “去抓。” “新鲜的,活的,別给我打烂了。” “还有,给港区那边再加两层封锁。” “从现在开始,这一片谁都不许乱靠近。” 命令传出去以后,整个楼里一下就忙了起来。 负压仓开始落位。 隔离门一层层关上。 地下冷库里,备用电和冷却机一台台亮起。 索伊把自己的箱子推到最里面那间观察室,刚把终端接上,外面的频道里就传来第一条匯报: “东六码头外圈发现目標。” “活动体两只,疑似一只刚完成尸变。” 马库斯抬起头。 阿什福德已经把护目镜推上去了。 伯恩站在观察窗后面,慢慢把手里的雪茄按灭。 楼外,远处隱约传来一阵短促的枪声。 然后又很快停了。 第232章 多抓两个 东六码头外圈那阵枪声停下来以后,海风里反而更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发空。 伯恩家族那支抓样本的小队正贴著一排半塌的货柜往前推。 一共八个人。 全员重装。 头盔、防咬颈圈、护目镜、加厚防刺手套、腿甲、钢鉤、束缚索、注射枪、可携式净化喷头,一样不缺。 最前面那个叫霍克,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耳根一直拖到下巴的旧疤。 他以前给人当过兵,后来给人卖过命,再后来被伯恩家族收进去,专门做这种脏活。 他往前压的时候,后面最年轻那个小伙子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头儿。” “老板为什么让我们来抓这东西?” “咱们不会也在搞什么生化武器吧?” 霍克头都没回。 “別管他们搞什么。” “我们只管执行任务。” 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压低枪口,自己先探出半个身位往前看了一眼。 对面一辆翻倒的冷链车边上,正趴著一个背朝他们的感染体。 脊背都烂开了。 后脑勺却还在一抽一抽地动。 霍克这才继续往下说: “我只知道,老板今天亲自去接了一帮科研人员。” “八成就是我们上面那个保护伞集团的科研组。” “那帮人既然要用到,今晚抓回去的东西就值钱。” 后面那个年轻人还想说什么。 霍克却先淡淡补了一句: “伙计,別忘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抽菸聊天,晚上还能回高档公寓,吃著牛排,喝最烈的酒。” “外面成什么样了,你一路没看见?” “这些日子要不是老板把港区和北街一起封住,你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躺街上被啃得只剩骨头了。” 后面几个人都没再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实话。 这座城还能喘口气,不是因为他们命大,是因为伯恩家族比別人更早关了门,也比別人更早把枪架了起来。 霍克抬了抬手。 “一组左绕。” “二组网枪准备。” “先抓个烂的回去。” “科研那帮疯子就喜欢看这种快散架还没彻底死透的。” 最前面那个感染体还没反应过来,钢索枪就先打了出去。 两道束缚索从左右同时收紧,直接把它拖得翻了个面。 眾人这才看清楚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半张脸都没了。 胸口裂开一个黑洞一样的豁口,肋骨全露在外面。 可四肢还在挣,嘴也还在拼命张合。 最年轻那个小伙子看得胃里一阵翻,脸色都白了。 “这玩意到底死多久了?” 霍克走上去,一脚踩住它还在乱蹬的手腕,看了一眼烂到发灰的皮肉。 “不短了。” “可能成怪物很久了。” “装箱。” 后面的人立刻把摺叠金属笼推上来,净化喷头先压一遍,再把那东西整个推进去锁死。 第一只样本入笼的时候,东侧仓库门里突然又撞出来一个。 这一个就新鲜多了。 衣服还是完整的,喉咙却被咬开了一半,血早就糊满了胸口。 它衝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带著踉蹌,像是脑子里残存的那点“人”还没彻底断乾净。 霍克看了一眼,语气很平。 “这个好。” “刚转没多久。” “腿打断,带走。” 两发低速穿刺弹打进膝窝,那东西当场跪了下去,张著血嘴往前爬。 后面两个人同时扑上去,一人压头,一人套索,几秒钟就把它捆成了一团。 第二只也进了笼。 这时候频道里又传来左侧队员的声音: “头儿,侧巷里还有两个。” “动作比前面这两个快。” “要不要?” 霍克头都没回。 “要。” “能多带就多带。” 他们往左侧巷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两个感染体確实不一样。 不像第一只那么烂,也不像第二只那么新。 它们的皮肉处在一个很噁心的中间阶段。 坏了,但没彻底烂。 肌肉纤维一束束地鼓著,脖子和肩膀的位置还隱隱有点膨胀。 跑起来也明显更快。 第一个扑出来的时候,前面的盾手差点被它整个人撞翻。 霍克在后面骂了一句: “法k!” “別打头!” “那帮疯子要活的!” 三个人硬压上去,钢叉先卡住脖子,后面的人再套束缚索。 第二只顺著墙就躥了出来,差点咬到旁边那名队员的手。 那年轻小伙子这次是真被嚇到了,抬枪就想打。 霍克立马压低他的枪口。 “我说了別打头!” “你把脑子打烂了,回去让那帮科研疯子研究你啊?” 几个人废了一些力气,才把那两只也一起压进笼里。 等笼门真正锁上的时候,所有人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最年轻那个小伙子喘著气,抬头看了一眼四只已经封好的笼子,忽然愣了一下。 “头儿。” “老板不是说抓三个吗?” “咱们这都超了,不会挨骂吧?” 霍克把护目镜往上抬了一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这就是你不懂行了,伙计。” “这件事老板说了不算。” “是那帮科研疯子说了算。” 他吐出一口烟,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只笼子。 “我们今天要是只抓三个回去。” “他们明天研究完了,发现少个阶段,少个样本,少个活口,还得让我们再来一趟。” “我新交的女朋友还等著我回去举高高呢。” 旁边几个人一下都笑出了声。 笑归笑,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就在他们准备收队的时候,后巷最里面那扇已经被撞变形的铁门后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很轻的拍门声。 一下一下的。 还带著一点人快断气前那种发虚的节奏。 最年轻那个小伙子脸色一变。 “头儿。” “里面可能还有活人。” 霍克没立刻过去。 他先抬手,让后面的人把枪口抬起来。 再过了两秒,他才慢慢走过去,把耳朵贴到门边听了听。 里面果然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但那呼吸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像是有人在哭,也像是有人已经快不行了。 霍克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开门。” 铁门一拉开,一股腥臭味先涌了出来。 里面蜷著三个活人。 两个已经死死捂著伤口,脸色灰白。 中间那个还算清醒,抬头看见灯光的第一眼,先往后缩了一下,隨后才像终於撑不住似的,低声挤出一句: “別……別丟下我……” 霍克低头看了一眼。 这人还活著。 但腰侧和小腿各少了一大块肉。 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裤腿。 他最多也就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了。 年轻队员忍不住问了一句: “头儿,这个怎么办?” 霍克站在原地,烟还夹在手里。 过了两秒,他把那截烟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 “也带走。” “活的,快尸变的,也值钱。” 后面的人听到这句,连忙把摺叠担架拉了上来。 那年轻人一边帮忙绑固定带,一边低声嘀咕了一句: “五个了。” “这次回去,那帮科研疯子应该能消停两天了吧。” 霍克扛起枪,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暗下去的港区。 “最好是。” “不然我女朋友都要给我戴绿帽了!。” 车队往回撤的时候,最前面那辆封闭样本车里,四只铁笼一格格撞著车壁。 最后那张担架上,那个快要不行的活人还在极轻地喘。 隔著防护面罩看过去,像一截快要烧尽的火芯。 而港区北侧那栋临时实验楼,灯还亮著。 像是在等他们把东西送回去。 第233章 我想见见你上面的人 样本车回到港区北侧那栋临时实验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整栋楼从外面看不大。 灰白色的墙。 旧急救医院改出来的门厅。 再往上两层,窗户几乎全被从里面封死了,只剩几块透著冷光的观察玻璃。 可车一进封锁线,整条路就像被人按下了另一个开关。 第一道铁闸在车头前缓缓抬起。 第二道负压门后的灯全亮了。 穿著重型防护服的內务组推著消杀架,一排排站在门內等。 霍克坐在头车里,隔著防爆玻璃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低低吹了声口哨。 “我就说吧。” “这帮人一认真起来,比我们这些拿枪的看著还嚇人。” 后座那年轻小伙子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力气接茬了。 他一路闻著铁笼里那股腐臭味,脸都是绿的。 “头儿。” “我现在只希望他们今天晚上別再让我们进城抓第二趟。” 霍克没搭理他。 车门一开,外面的冷消杀雾先扑了进来。 五份目標被一一抬下车的时候,马库斯已经站在负压门后面了。 他身上的防护服和別人不太一样。 更厚。 更紧。 胸前掛著三支不同顏色的採样器和两支注射枪。 身后是阿什福德、索伊,还有整整一排等著接手的实验组。 马库斯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看著车上那五个目標,只说了三句: “第一笼地下二层。” “第二、第三笼进一號观察室。” “担架那个,先別让他死。” 阿什福德立刻接上: “止血、固定、抽血、拍片。” “十分钟內我要看到神经反应。” 索伊则看都没看前面那几个普通感染体,直接蹲到了第四只中期感染体的铁笼前。 那东西撞了一路,左半边肩膀都撞得发黑了。 可只要看见外面的光,眼睛还是会本能地往这边转。 索伊盯著它那层已经开始发硬的皮肤看了几秒,突然问了一句: “霍克。” “它扑你们的时候,先发力的是肩还是背?” 霍克一愣。 “背先鼓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就窜出来了。” 索伊点头。 “记下来。” “这一只优先。” 霍克站在玻璃门外,看著他们一层层把人和怪物往里推,终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法k。” “我就说这帮人比咱们狠。” 后面几个人一起点头。 “现在信了吧。” “咱们最多就是开枪。” “他们是真的会对你掏心掏肺。” 他们这边话音刚落,里面第一间观察室的灯已经彻底打亮。 刚转化不久的那个感染体被锁在倾斜固定台上。 两只手腕、两只脚踝、脖子、腰、胸,一共七道固定锁扣。 可它还是在挣。 咬得牙床全是血。 阿什福德站在旁边,看著反应屏上那条乱得不像话的神经波形,声音平得像在念一组耗材號: “切开胸骨。” “我要看心臟是不是还在做无效供血。” 马库斯已经把手伸了过去。 电锯一样的高频开骨器只响了一声。 玻璃门外的几个武装队员集体闭了下眼。 没人再说笑。 因为那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暴力了。 是另一种更冷、更乾净、也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与此同时,楼外封锁区最外层。 伯恩的车刚停下,第二支车队也跟著进来了。 来的不是別人。 是山姆。 他这次没带平时那套像作秀一样的媒体车。 只有两辆黑色suv,外加一台临时防疫检车。 人一下车,脸色就很难看。 伯恩站在门厅台阶上,看著他一路走上来,先笑了一下。 “山姆先生。” “这么晚了,还亲自过来?” 山姆根本没接他的寒暄。 “我当然得来。” “你把整片港区封了,路灯全熄了,连医院和老楼都往外架枪。” “你告诉我,我不来还能等谁给我解释?” 伯恩看了他两秒,往旁边让了一步。 “哈哈哈,你总是这样。” “先进去。” “外面风大,味道也不好闻。” 山姆本来还压著火气,可一只脚刚踏进门厅,隔著第二层玻璃看见里面那排灯和那几台推过去的铁笼,眼神还是不受控地缩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这地方现在给人的感觉,不像医院,也不像军营。 更像某种正在剖开世界背面给人看的现场。 两个人进了侧边会议室以后,伯恩才给他倒了杯酒。 “喝点?” “我现在不想喝。”山姆冷著脸把杯子推开,“伯恩,我直说吧。” “我今天来,明面上是想知道你抓这些东西做什么。” “实际上,我想见见你上面的人。” 伯恩动作停了一下,隨后才笑。 “你胆子不小。” 山姆盯著他。 “不是胆子。” “是我必须知道我到底站在哪张桌子上。” “如果只是你和凯恩,那我知道该怎么跟。” “如果你们后面真的是保护伞,那我就得知道,他们到底想把美国带到哪一步。”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我真要往上走。” “只靠你们两家的人脉和钱,不够。” “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伯恩这次没笑。 他看著山姆,像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这个议员。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坐下。 “你想得倒快。” 山姆扯了下嘴角。 “这个世界都快烂了。” “再不快点,等它烂到华盛顿的时候,我们想走都没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隔离门开了又关。 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铁笼撞击地面的声音。 最后,伯恩把手里酒杯放下,开口很慢。 “今晚你见不到他们。” “但我可以替你递话。” 山姆看著他。 “什么时候给我答覆?” 伯恩说: “等里面那帮疯子先把今晚这几个东西拆明白。” “再等我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被摆上更大的桌子。” 山姆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以。” “我等。” 而同一时间,隔著三层玻璃的实验区里,马库斯已经把第一份活体神经反应图打到了主屏上。 阿什福德盯著那条乱到发疯的波峰看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心臟不是关键。” “大脑也不是全部。” “它们还能动,靠的是別的东西。” 索伊站在另一边,正用高倍镜看那只中期感染体肩部增生出来的硬质纤维。 灯打上去的时候,那东西表面竟然反出了一点很淡的灰白光。 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抬头。 “这不是单纯的尸体。” “也不是单纯的病人。” “它们已经开始往另一种生物结构上拐了。” 外面,霍克他们几个靠在墙边抽菸。 没人说话。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一旦坐实,后面要面对的东西,就只会越来越多。 第234章 差点就治好了 外面那几个人还在抽菸的时候,里面第一轮注入试验已经开始了。 负压室的灯全压成了白色。 墙上的记录屏一排排亮著。 最左边是心率。 中间是神经波。 最右边则是体温、组织活性、肌纤维收缩频率和病毒载量变化。 马库斯站在主操作台前,手里拿著的是一支被標成t-s阶梯提取液的透明针管。 阿什福德站在另一边,手边摆著三份不同浓度的稀释样本。 索伊没有去盯最先绑上的那只普通感染体。 她还在看那只中期感染体肩背部的硬化纤维。 那东西在灯下像一层长歪了的壳。 既不像骨头。 也不像正常肌肉。 更像是某种被病毒和人体硬拧在一起的半活材料。 马库斯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 “先从最低浓度开始。” “普通活动体。” “看它的神经和组织反应。” 阿什福德点头,把第一支针缓缓推进那只刚转化不久的感染体颈侧静脉。 那东西一开始还在挣。 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针剂打进去二十秒以后,动作忽然慢了一下。 不是停。 而是像整具身体的节奏突然被谁往回按了一格。 阿什福德盯著屏幕。 “体温在下降。” “神经波紊乱幅度下降百分之十八。” “心肌无效收缩减弱。” 马库斯没说话,只是继续看。 又过了半分钟,那东西喉咙里的低吼开始变小。 四肢的抽搐也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 甚至有那么几秒,它看起来几乎像是“安静”了。 外面透过观察窗盯著看的霍克都忍不住把烟拿了下来。 “wtf。” “那帮疯子真把这玩意治好了?” “我是不是可以回德州做市长了,毕竟我有功劳!” 可他话音刚落,里面的曲线就突然猛跳了一下。 那东西整条脊柱像被电流从里往外捅了一遍,身体当场弓了起来。 下一秒,固定带差点被它直接绷断。 它张嘴的时候,嘴角整片撕裂,血和涎一起往外甩。 阿什福德立刻后退半步。 “狂暴回弹!” “肌纤维强度在瞬时拉高!” “神经压制失败!” 索伊终於抬了头。 “不是失败。” “是它先被压住了一部分,然后又被另外一部分顶回来了。” 马库斯看著那条已经疯掉的波形,过了几秒才说: “记录。” “太阳阶梯花提取因子,对低阶段感染体有短时神经抑制效果。” “但抑制一旦过閾,就会触发更强的躯体反扑。” “继续。” 第二只上去的是那只中期感染体。 这一次阿什福德把浓度提了一档。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那东西甚至还转著眼珠盯了他一眼。 像是本能里还有一点残存的判断。 液体推进去以后,变化比第一只快得多。 肩背那层硬化纤维先鼓了一下。 然后慢慢往下塌。 不是溶。 更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它里面那层原本乱长的支撑结构暂时掰顺了。 索伊立刻把观察镜拉近。 “它的纤维排列在变。” “从无序堆叠,变成短时定向排列。” 阿什福德盯著组织活性读数。 “坏死边缘在回缩。” “局部细胞膜完整度上来了。” 霍克在玻璃外头忍不住低骂。 “你他妈別告诉我这玩意还能把死人治回来。” 可这一回,崩掉得更快。 那只中期感染体在被压住不到一分钟以后,整个人像突然“醒”了一下。 不是恢復了神智。 而是它的动作忽然变得更精准了。 不再是胡乱扭。 而是开始真正有方向地用力。 它先试著拽左手。 再试著扭肩。 然后整张脸一点点朝阿什福德的方向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它眼睛里没有理智。 可那东西已经不像单纯靠食慾乱撞了。 阿什福德脸色第一次真的变了一下。 “它在適应。” 索伊接得很快。 “不。” “更像是提取因子把它残存的神经通路重新捞上来了一小段。” “但捞上来的不是人。” “是更高效的猎食结构。” 马库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示意中止。 “第三只。” “用活人。” 这一句一出来,外面的霍克几个人全都没说话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担架上那个被咬得快不行的人,迟早得走到这一步。 那人被推进来时,脸色已经灰得不像活人。 可他眼睛还是睁著的。 大概是止血和强心针还吊著最后一点清醒。 他被固定到床上的时候,甚至还喘著气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要变成那种东西了?” 阿什福德没有骗他。 “大概率是。” “但如果你运气够好,也许还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那人听完以后,居然没哭。 只是闭了闭眼。 “那就来吧。” “反正总得死。” “如果我能治好的话,那也是人类的幸运也是上帝在眷顾我。” 这一回,马库斯亲自下手。 剂量调得比前两次都轻。 打进去以后,前十五秒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十秒,那人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开始发高热。 不是感染者那种乱热。 而是一种像身体在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重组的高温。 汗刚冒出来,就被体表温度蒸掉了一层。 阿什福德盯著数据,声音前所未有地快。 “心率暴涨。” “病毒载量在回落!” “神经波……神经波在试图重建!” “细胞活性上来了!” 马库斯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意识呢?” 那人睁著眼。 眼白已经开始充血。 可他还能认得眼前的人。 “我……还在。” 这句话一出来,连霍克都把烟掐了。 可好景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第三分钟开始,那人的手指先不受控地蜷了一下。 第四分钟,他嘴角开始往上抽。 第五分钟,神经波重新乱掉。 第六分钟,他看著马库斯,眼神里那点属於“人”的东西一点点退了下去。 最后留下来的,还是饿。 还是扑食。 还是那种恨不得把活人撕开吞进去的本能。 阿什福德长长吐了一口气。 “失败。” “但不是完全失败。” 马库斯没接这句。 他盯著那人从清醒重新滑回深渊的全过程,看了足足十几秒,才终於抬手示意结束。 注射枪里的终止剂打进去以后,那张床上的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隔著玻璃,霍克后背都凉了一层。 “刚才那几分钟……” “他差点像是要回来了一样。” 索伊这时才把手里的记录板放下。 “这就是太阳阶梯花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是单纯让人变强,也不是单纯把人变成怪物。” “它像是在强行替人体找一条更適合活下去的新路。” “问题是,这条路和人类本来的结构,未必兼容。” 阿什福德擦了擦手套上的血跡,补了一句: “能完全適应的人,极少。” “因为適应它,不只是体质强不强的问题。” “还得看神经系统、免疫系统、器官活性和病毒本身的结合方式能不能同时扛住。” “只要有一环扛不住,人就会往两个方向滑。” “要么当场垮掉。” “要么身体被保住一部分,脑子和食慾却被病毒接管。” “后者,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 马库斯接过了最后那句: “所以太阳阶梯花里真正危险的,不是单一病毒。” “而是一整套复合结构。” “它里面有激活因子,有重建因子,有强行拉高组织活性的东西,也有把神经系统顶坏的东西。” “它能把人往上推。” “也能把人从『人』这个概念里直接推出去。” 说到这里,他才看向主屏上刚刚整理出来的那张对照表。 第一列写的是: 低阶段感染体:短时抑制,隨后狂暴回弹。 第二列写的是: 中阶段感染体:短时结构稳定,隨后猎食效率提高。 第三列写的是: 濒临尸变活体:短时恢復部分意识,最终失稳。 霍克在外面看完那张表,只觉得喉咙发乾。 “所以这东西到底能把人变成什么?” 里面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索伊才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真的有人能完全適应。” “那他可能不会变成尸体。” “也不会是现在这些活死人。” “他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阿什福德问: “什么东西?” 索伊没有马上答。 她只是看著玻璃里那几具已经安静下来的样本,看了很久,才慢慢把那句话补完。 “一种还保留著人形,但已经不再按人类逻辑活著的东西。” 外面一下静了。 因为每个人都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马库斯最后把终端关掉,声音比前面任何时候都平。 “继续做。” “从现在开始,我们研究的已经不是单纯的丧尸病毒。” “我们研究的,是它到底想把人变成什么。” 第235章 一管血清 马库斯把东海岸那份第一轮对照表发回黑州的时候,后面只跟了一句话。 “再送点阶梯花过来,我有点感觉了。” 不是样本。 也不是剪下来的叶片和根须。 而是完整的、还带著活性迴路的改良株。 这条请求一进黑州主链,先到的不是薇拉,也不是叶枫。 而是红后。 红后把申请按优先级压到最高,直接送进了植物培育区和军用运输序列。 黑州自己培育改良出来的太阳阶梯花,现在也不算多。 几千株。 听著不少。 可真要开始研究开始用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多了。 回阳计划要。 太阳阶梯计划主线要。 变异体研究要。 备用种源和环境復刻带还得压著不能乱动。 最后真正能从培育区里拔出来送去东海岸的,一共只凑出来十二株。 十二株。 装进了十二只独立低温缓衝箱里。 一株一箱。 每只箱子上都掛了三道锁。 还贴著红后刚打出来的標籤: 全株活性载体。 禁止分拆。 禁止高温。 优先级:东海岸伯恩前沿研究点。 花刚封好,亨利就跑到了谢盖尔的办公室。 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过来了。 “掛好了。” 谢盖尔抬头看他。 “什么掛好了?” “炎魔。” 亨利脸上那种压了几天的兴奋,这时候终於有点压不住了。 “你不是一直催吗?” “吊舱已经调平。” “供能脊和机腹掛点也重新补过了。” “它现在看著跟原来的阿帕奇没什么两样。” “只要不开火。” 谢盖尔起身就往外走。 “去看看。” 停机坪上,那架阿帕奇已经推出来了。 灰黑色的机身,还是老样子。 侧面护板、旋翼、起落架、火箭巢,一切都像以前。 只有走到肚子下面,贴近机腹往里看,才看得见那门替掉原机炮的东西。 比原来的炮管更厚,也更长。 像一节从钢里长出来的脊骨。 表面压著一层很暗的金属光,平时不反光,安安静静埋在机腹下面,不懂的人根本不会多看第二眼。 谢盖尔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能飞,能打,不会炸?” “包的。” 亨利答得很快。 “而且我正想找个机会试第二轮实战数据。” 谢盖尔转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十二只已经装好的低温箱。 “很好。” “那这次就別让它閒著。” 这批花没有再从黑州直接飞去伯恩领地。 那样太远,也太显眼。 黑州先用大型运输机把十二只低温箱送到德州中转军用机场。 再从德州转给东海岸那条內部军用物流线。 谢盖尔亲自带队押最后一程。 这次护送的,是谢盖尔自己的兵,外加两架阿帕奇,其中一架肚子下面掛著炎魔。 从空中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它飞起来的时候,和旁边另一架普通阿帕奇没有一点区別。 直到进入巴尔的摩外围封锁区,车队前方那条高架残桥底下突然衝出一大片东西。 不是一只两只。 而是一群。 十几个、二十几个、更多的,全混在一起,顺著废车缝、裂开的护栏和桥洞阴影往外扑。 其中还夹著两只明显更快的中期变异体。 护送车队前面的重机枪刚压了两轮,谢盖尔就在耳机里说了一句: “別浪费弹。” “炎魔开一轮。” 武器官压下去的时候,阿帕奇肚子下面那门东西才真正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机炮那种橙红火舌。 而是一串压得极细、极亮、又极短的高热束线,贴著地面一扫而过。 桥底下那片东西像被看不见的铁犁狠狠干了一遍。 最前面的感染者当场被切断。 后面的爆裂节点炸开时,整条桥洞下面都像被人塞进去一串小型高爆弹。 不是留下弹孔。 是留下一片焦黑、翻卷、坑坑洼洼的破面。 钢筋支架都被扫断了两根。 那两只冲得最快的中期变异体更惨。 一只胸口直接被打穿,整个人后仰著钉进了桥墩。 另一只半边肩和头一起炸掉,往前又扑了半步,才轰然倒下去。 谢盖尔看著前方扫出来的那条空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够了。” “继续走。” 亨利坐在后面那辆数据车里,看著跳回来的温度和应力曲线,眼睛却越来越亮。 “导轨温升控制得住。” “机腹震动在閾值內。” “爆裂节点在实战环境里比试验坪还稳定。” 索伊坐在旁边,只看了一眼屏幕,淡淡回了一句: “你先別高兴。” “等它真连打十几条链以后,再说稳定。” 车队一路推进,最终在天黑前把十二只箱子全送进了伯恩那栋临时实验楼。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站在负压门里,连一句欢迎都没有。 箱子一进来,他们就直接拆。 第一只箱子打开的时候,里面那株太阳阶梯花还带著一点淡淡的雾气。 根系完整。 叶脉发亮。 像是刚从另一套世界里被挖出来的东西。 阿什福德盯著它看了几秒,才低声说: “前面那些提取物都只是肉。” “这次送来的,才像骨头。” 马库斯没回头,只是把实验顺序重新调了一遍。 原本今天晚上准备跑的三组活体对照,被他直接砍掉了两组。 “先做逆转线。” “別再试压制。” “我们现在要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把人从坠下去的那条边上拽回来。” 这一轮,他们没再拿已经尸变完成的感染体做主目標。 因为前面的结果已经够清楚了。 尸变完成以后,再往里面打,压也好,拉也好,最后都会往怪物那边走。 真正有机会被拽回来的,只剩一种人。 刚感染。 还活著。 而且体內那条线,还没有彻底断掉的人。 伯恩的人当天夜里又送来两个。 都是被咬伤后不到四小时的。 一个男的。 一个女的。 男的进门时还在骂。 女的已经开始发高热,话都说不完整了。 马库斯把第一株花推进分离舱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静得只能听见泵机和冷却机的声音。 这一次他和阿什福德没有再像前面那样只提单段因子。 而是直接把整株花的主活性层、根端维持层和叶脉里那条最稳的迴路一起提出来。 再和活体感染者还没完全崩掉的血样、脊液窗口做交叉。 阿什福德盯著主屏,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成了。” 马库斯没立刻抬头。 “別急。” “先看它能不能活著扛过半小时。” 那支成品最后出来的时候,装在一只细得像玻璃笔芯一样的透明管里。 只有一管。 就一管。 而且是用掉了整整一株完整的太阳阶梯花,再加上一个还活著的感染者,才勉强拉出来的。 霍克站在玻璃外面,看著那支几乎不起眼的东西,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这就是你们说的血清?” 阿什福德这次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 “但別把它想得太轻鬆。” “这不是疫苗。” “也不是打完以后从此百毒不侵的那种东西。” 霍克皱眉。 “什么意思?” 马库斯把那管血清拿到光下,慢慢转了一下。 “意思就是。” “它只能抵抗一次。” “一次感染。” “一次暴露。” “你被抓伤,被咬伤,或者开放伤口接触到带毒体液,它可以替你爭一次命。” “扛过去了,你还是你。” “但下一次再来,你还得再打一管。” 霍克听完以后,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那这一管得多值钱?” 阿什福德没笑。 “一株花,一个人,一管血清。” “你说它值不值钱?” 旁边那只样本架上,现在一共摆了十二株花。 一株已经空了。 剩下十一株还静静锁在冷光里。 黑州那边虽然自己培育了几千株改良花。 可真能送到前线、能拿来做这种级別血清的,不会太多。 因为这不是普通种苗。 要活性稳,要结构完整,要走完整运输和保存。 坏一点,就全废。 马库斯把那支血清放进一级封管盒里,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从现在开始,给我把每一株花都当命算。” “因为它们现在,本来就是命。” 第236章 一枪一个洞 血清那一管被锁进一级封管盒以后,实验室里没有一个人鬆口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第一步。 能把一个人从“变成怪物”的边上拽回来一次,不代表他们已经弄明白了这些鬼东西。 也不代表下次遇到更快、更硬、更怪的变异体时,这管血清还能不能用。 马库斯把主屏上的血清数据压到一边,又把另一份表调了出来。 那是前几次任务里,尘埃之光对普通感染体和中期变异体造成的破坏对照。 阿什福德刚把手套摘掉,索伊就已经把旁边那只长箱拖了出来。 霍克站在玻璃外,看见那箱子的时候,眼角先抽了一下。 “又来?” 索伊头都没抬。 “进来。” 霍克愣了愣,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索伊这次抬了头。 “对。” “你是军人,手稳。” “而且你刚好没把这东西神化到不敢碰。” 霍克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但还是进了內层消杀间。 几分钟后,他披著一套加厚防护服站到了一號测试位上。 那把尘埃之光被放在面前的支架上。 冷。 枪体表面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 像一截被人强行磨成武器的骨头。 霍克手刚握上去,就下意识挑了下眉。 “这玩意比我想的轻。” 索伊站在观察台后面,一边调镜头,一边淡淡回了一句: “因为它不是让你扛著打一天的。” “它是让你开枪以后,前面的东西立刻安静的。” 霍克听完,咧了下嘴。 “这话我喜欢。” 一號观察室里绑著的是一只已经彻底固定住的普通感染体。 七道锁扣。 双臂、双腿、腰、胸、脖子全锁死了。 可它还是会动。 手指还在抓。 牙还在咬。 像是只要前面站著活人,它就永远停不下来。 索伊对著耳机说: “先打手。” “右手腕。” “我看穿透和残余热损。” 霍克吐了口气,压枪,瞄准。 扳机扣下去的时候,枪声不像普通步枪。 更像一声被压得极细的裂响。 右手腕当场没了。 直接少了一截。 那束光穿过去以后,后面的钢板上跟著多了一个洞。 洞边一圈发黑髮亮,像有人把铁先烧红再掰开。 霍克眼睛都亮了一下。 “fuck。” “这把玩意儿真牛逼。” 索伊没理他,已经把数据拖到大屏上了。 “骨和筋的分离面很整齐。” “残余热束还在继续灼。” “记录。” “再打脚。” 霍克这次几乎没犹豫。 又一枪。 感染体的小腿被整段削断,断面附近还冒著很淡的白烟。 那东西一下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一边歪,可因为身体还锁著,又被硬生生拽回原位。 它张著嘴,对著前面继续咬。 连叫声都没变。 霍克这次没忍住,直接骂了出来: “它都成这样了还想咬人?” 阿什福德站在另一边,语气平得很。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继续。” 第三枪打在肩膀。 第四枪打在腹部。 索伊看的不是它怎么死。 她看的是每一枪打进去以后,组织边缘怎么塌,硬化纤维怎么断,残余热量在体內往哪儿走。 最后她让霍克把枪口抬到头部,才第一次停了一秒。 “这一枪慢一点。” “我看颅骨和头腔反应。” 霍克盯著那张已经不成人样的脸,半秒都没多停。 一枪过去。 半个头直接被掀没了。 后面的固定板和钢板一起穿了。 观察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霍克低头看著手里的枪,过了几秒,才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 “老板要是能给我搞一把,我做梦都能笑醒。” 索伊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別做梦。” “黑州那边现在自己都没几把。” 霍克却像根本没听进去似的,衝著玻璃外咧嘴笑了笑。 “那我回头得跟老板说说。” “他要是真有本事,从保护伞里面给我弄一把出来,我以后打那些鬼东西都得带著它睡觉。” 阿什福德在记录板上写完最后一笔,头也不抬地说: “你先活到那一天再说。” “你们在这个地方也属於疫区了。” 接下来他们又换了一只中期感染体。 这一回,索伊让霍克先打肩背硬化区。 第一枪进去,效果明显比打普通感染体时差。 没被完全打穿。 可第二枪补上去以后,那层硬化壳还是裂了。 第三枪再进去,后面的组织整个翻开。 索伊盯著屏幕,眼神反而更亮了。 “它不是单纯威力大。” “尘埃之光对这些东西的伤害大,不只是穿透。” “是它进去以后,体內那部分异常组织还在继续被破坏。”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追著它们的结构往下摧毁。” 马库斯站在后面听完,只问了一句: “能不能证明,是太阳阶梯花系的异常组织对这种武器的能量体系更加敏感?” 索伊没立刻答。 她把前后四组图一张张並排展开。 普通感染体。 中期感染体。 带硬化纤维的变异体组织。 以及前面从对马回传来的那只大型异常体切片数据。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低声说: “能证明一半。” “至少现在看起来,越往后长出来的那些不属於人的东西,对这种武器越敏感。” “它不像是在打肉。” “更像是在打那些多出来的、被病毒和太阳阶梯花一起催出来的新结构。” 霍克站在里面已经不敢插嘴了。 可下了测试位,手把枪还回去的时候,嘴里还是忍不住又来了一句: “法k。” “这东西真好用啊。” “这玩意谁摸过,谁晚上睡觉都得惦记。” 等这一轮测试彻底结束,天都快亮了。 霍克连澡都没顾上洗,先跑去了伯恩家那栋海边老宅。 伯恩这会儿还没睡。 人在书房。 桌上摆著酒,旁边还有一张东海岸和港区的联防图。 霍克一进去,伯恩先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霍克把门一关,先站直。 “老板。” “保护伞那边的科学家研究出东西了。” 伯恩放下酒杯。 “说。” 霍克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他们做出了一种血清。” “能把还没完全感染成丧尸的人从边上拽回来。” “但只能抗一次感染。” “第二次再中,还得再打一管。” “这玩意不是疫苗,不是打一次就彻底没事了。”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半步。 “还有,他们有一把新武器。” “打出来的是光。” “特別邪门。” “穿过丧尸的骨头以后,后面的钢板上还是一个洞。” “那种硬壳的,也扛不住几枪。” 伯恩看著他,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 “我还亲手打了。” 霍克说到这儿,脸上都还掛著那点压不住的兴奋。 “老板,这东西真不是普通枪。” 伯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 “霍克。” “你跟我这么久,规矩你懂。” “这种东西,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霍克立刻点头。 “我明白,老板。”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来匯报了。” 伯恩看了他一会儿,挥了挥手。 “去休息。” “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 霍克走了以后,书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伯恩靠在椅背里,手指慢慢敲著酒杯边缘,心思却已经绕远了。 马尔科夫前段时间拿到了一样东西。 俄国那边立刻就跟著把口风放软了。 那时候血清还没出来。 能让那个老傢伙拿回去以后底气一下厚成那样的,八成就是今天霍克说的这把“雷射枪”。 想到这里,伯恩忽然笑了一下。 “老东西。” “你能拿到的东西。” “我伯恩未必拿不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后按下桌边的呼叫键。 管家很快就进来了。 “先生?” 伯恩把杯子放下。 “去把酒窖里那两桶烈的翻出来。” “还有,把厨房叫醒。” “今天晚上,不。” “今天中午,我请客。” 管家愣了愣。 “请谁?” 伯恩笑得很浅。 “谢盖尔。”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天色一点点泛白,眼里那点算计压都压不住。 “这傢伙別的都硬。” “就一个地方,软得很。” “他爱喝烈酒,或者说俄国军人都这样。” “既然爱喝,那就总有得聊。” 海边风把窗缝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伯恩站在那里,已经开始盘算这顿酒该怎么灌,话该怎么往里套。 第237章 酒桌上的谈判 伯恩那顿酒局开始前的上午,马库斯的匯报先到了叶枫那里。 没有长篇大论。 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总结。 视频一接通,马库斯先把一支已经锁进一级封管盒里的透明药管放到镜头前,隨后才开口。 “boss。” “血清做出来了。” 叶枫坐在旧金山窗边,手里那支笔停了一下。 “能做到什么?” “成本几何?” 马库斯没有卖关子。 “只要没完全尸变,还能救。” “但它是血清,不是疫苗。” “打一针,只能扛一次。” “下一次再感染,还得再打一针。”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更低了一点。 “而且成本不低。” “一个活体感染窗口,抽乾以后人就会死。” “再加一整株完整的太阳阶梯花。” “最后只能调出一管血清。” 叶枫听完以后,没马上说话。 一株花。 一个人。 一管血清。 这帐怎么算,都不可能铺开给全世界用。 阿什福德这时候也站到了镜头里。 “它只能做应急。” “而且是针对高价值目標的应急。” “你要让一支队伍、一个实验小组、一个核心工程师先活下来,这东西有用。” “你要拿它救一座城,没意义。” 叶枫点了点头。 “记下了。” “索伊那边呢?” 镜头一转,索伊已经把一份新的分析图打到了屏幕上。 上面是一整排交叉对照曲线。 尘埃之光命中后,不同阶段感染体、变异体和硬化组织的反应,全部被摊得明明白白。 索伊站在屏幕前,没什么多余表情。 “结论出来了。” “尘埃之光对这些东西的伤害大,不是因为单纯威力高。” “而是它发射出去的那种物质,对太阳阶梯花因子本身就有扰动和拆解作用。” 叶枫抬起眼。 “说人话。” 索伊很乾脆。 “它打中的不只是肉。” “它打中的,是那层让人变成怪物的东西。” 她抬手把另一张图放大。 “所以如果是舔食者级別的初期和中期变异,尘埃之光的伤害会非常客观。” “可如果后面继续进化,长出更厚的外壳、隔热层、硬化板或者別的异常结构,尘埃之光的效果就未必还能像现在这么漂亮了。” “到那时候,可能就得靠亨利他们做更大口径的东西。” 叶枫听完,靠回椅背里,语气很平。 “知道了。” “等谢盖尔把炎魔测完。” “全都弄完了再一起看。” 视频掛掉以后,时间正好中午。 伯恩那边的酒局,也差不多开始了。 地点没放在他海边那栋老宅主厅。 而是在港区北边一座刚修好的小酒窖。 地上铺著深色旧木板。 墙里嵌著一整排酒架。 里面摆的不是那些看著漂亮、喝著没劲的浅色货。 全是烈的。 真正能把喉咙和胃一起烧起来的那种。 谢盖尔到的时候,桌上除了酒,还摆了別的东西。 不是钱。 不是表。 也不是伯恩那套政客朋友最喜欢的封包。 是一整份补给表。 厚底军靴、冬季压缩睡袋、重型防咬护颈、便携净水模组、加固护膝、防雾镜片、野战热餐包、止血包、备用电池、雪地层压帐篷、可携式烤炉,还有整整三车刚到港的高热值军用酒精炉燃料块。 谢盖尔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送给他个人的。 这是送给他那帮兵的。 伯恩看著他扫过那份单子,笑得很从容。 “你喜欢喝酒。” “可真正能让你高兴的,应该还是这些。” “你手底下的人在外面跑,最缺什么,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 谢盖尔坐下以后,先没喝酒。 只是伸手把那份补给单翻了一页。 “想换什么?” 伯恩笑了。 “和你这种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给谢盖尔倒了杯酒。 “我不换大的。” “先换点我能用得上的。” “比如那把打光的枪。”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霍克嘴挺快。” 伯恩端起酒杯,冲他示意了一下。 “他嘴快,是因为他脑子还算好使。” “他知道什么东西应该第一时间送到我桌上。” 谢盖尔这才把酒杯拿起来,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一口下去,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酒不错。” 伯恩心里一松。 他知道,这局已经开了。 “枪呢?” “能不能谈?” 谢盖尔没立刻答。 他先把杯子放下,隨后才慢慢开口。 “產量有限。” “黑州自己都不够用。” “而且那玩意儿不是给谁壮胆用的。” “是拿来换利益的。” 伯恩听懂了。 不是不能给。 是不能白给。 也不能给错地方。 他把第二杯酒推过去,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我说,我能继续替保护伞从东海岸开始往联邦高层吃呢。” “医院、港区、后勤、议员、军工配套、联邦採购,甚至再往上……” “这够不够换?” 谢盖尔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 而是像终於听见了一句像样的话。 “伯恩。” “威斯克做得到的权限。” “我谢盖尔,也不是做不到。” 伯恩眼神微微一亮。 谢盖尔却紧跟著把后半句压了下来。 “但你得明白。” “这武器给你,不是让你拿去乱搞动作。” “是换利益。” “是换位置。” “是换你把联邦给保护伞铺得更稳。” “如果你拿了东西,回头却在外面玩你自己的花样……” 他没把话说完。 只是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可伯恩已经明白了。 这酒不是白喝的。 枪也不是白拿的。 从这一刻开始,他和保护伞之间的关係,已经不是“合作资本”那么简单了。 而是更深一层的捆绑。 伯恩缓缓点头。 “我懂。” “给我一把,我就替你们往前铺十步。” 谢盖尔听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只是把酒杯轻轻放回桌上,看著那份补给单,淡淡回了一句: “先把这些送到我营里。” “枪的事,我回头跟威斯克商量问题不大。” 伯恩笑了。 因为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第238章 这座城我要打回来 外面的世界,还在一座城一座城地往下掉。 南美有港口一夜断联。 东南亚有城市白天还在广播疏散,天黑以后就剩枪声。 欧洲那些反应慢半拍的地方,也开始零星爆出医院失控和机场咬人事件。 可真正早早把门关上的国家,日子虽然难过,秩序却还顶得住。 美国是。 俄国是。 华国也是。 南韩也是。 再往外,一些跟这几家绑得够深、动作也够快的国家和资本控制区,虽然紧张得要命,但起码都还在按表走。 直到这一天早上。 巴尔的摩那条原本还算稳得住的封锁线,突然塌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南区医院旧楼下面那条排水通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是港区第二道铁网。 再往后,北街和老居民区那片堆著障碍车的路口也一起炸了。 不是炸弹。 是人。 死人。 活死人。 它们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一起刺激到了。 原本还只是三五成群地撞。 这一次却像整片疫区同时醒了。 几百、上千、更多。 从楼里、地铁口、停车场、塌掉的商场侧门、医院地下出入口一股脑地往外涌。 更麻烦的是,中间还夹著一些明显不一样的东西。 爬得快的。 撞击力更强的。 还有几只背部已经长出硬化脊条、扑上去就能把防暴盾掀翻的半变异体。 前线军区封锁线只撑了不到四十分钟,第一层路障就被彻底衝垮了。 同一时间,山姆刚进白宫。 人还没坐稳,秘书就脸色发白地把平板拍在他面前。 “巴尔的摩沦陷了。” “军方、疾控、国土安全和內务那边都在找你。” 山姆只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红到发黑的实时回传,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里走。 会议室里已经吵成了一锅。 主屏上掛著巴尔的摩的实时图。 红点像一层脏血,正顺著封锁线往外漫。 军方主张加兵。 內务部要加墙。 疾控那帮人已经快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会反覆重复“不能再让它扩到费城走廊”和“必须牺牲外围区域”。 几个议员的意思倒很统一。 放弃。 封死。 把整个巴尔的摩真正变成死区。 高墙、重炮、工兵、装甲、火焰带。 哪怕里面还有活人,也认了。 可问题很快又摆到了桌面上。 真要这么封,就得有人去前面顶。 得有士兵去清路。 得有人去把固定火力点架起来。 得有人去把活死人往一个口袋里赶。 那不是嘴上说一句“封死”就能做到的。 而且死的人不会少。 会议室里沉了一阵。 山姆靠在椅背上,一直没说话。 別人看著他像是在发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发愣。 他是在算。 巴尔的摩如果真就这么扔了,那是灾难。 可如果巴尔的摩在他手里被打回来一块,哪怕只是一块能站住脚的地盘,那就是政绩。 而且是天大的政绩。 市民不会在乎疫区里那些已经烂透的尸体。 也不会在乎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他们只会记得一件事: 你把怪物拦在了他们家门外。 你把一座別人都想放弃的城,硬从地上拉起来了一截。 想到这里,山姆忽然坐直了。 “也许我有办法。” 会议室一下静了。 几双眼睛同时落到他脸上。 一个老议员皱著眉看他。 “山姆,现在不是讲竞选故事的时候。” 山姆笑了一下。 “我没讲故事。” “如果你们同意,我今天就开始部署。” “但我要前线指挥协调权、媒体口径权,还有后面一整套救援框架的公开主导权。” 军方的人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你有几成把握?” 山姆没有正面回答。 “至少比坐在这里等它咬过来强。”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总统身边那位幕僚先点了头。 其他人也只能跟。 因为说到底,他们谁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会一散,山姆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直接飞去了东海岸。 伯恩接他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海风很重。 港区北边的探照灯一排排亮著,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 伯恩看见他下车,第一句就问: “看来你过来不是观光的?” 山姆扯了下领口。 “巴尔的摩沦陷。” “再晚点,巴尔的摩的东西怕是要传染到外面来了。” 他说完以后,直接把那份会上的临时授权拍到桌上。 “我要把城打回来。” “起码把港区和北街这一块打回来。” “你那位从保护伞过来的朋友,就不能帮帮忙吗?” 伯恩盯著那份授权看了几秒,隨后抬手叫人。 “把谢盖尔叫来。” 谢盖尔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酒味。 不是醉。 只是他刚从另一个营区回来,路上顺手喝了一杯。 伯恩开门见山。 “巴尔的摩全面沦陷。” “山姆要政绩。” “你们最近正好也有东西要上场看看。” “我看,时间正好。” 谢盖尔看了山姆一眼。 “你想打多大?” 山姆一点没绕。 “我要让全美国都看见,这座城还能抢回来。” 谢盖尔连眉都没动。 “那就不是单纯救人。” “是打一场示范战。” 山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山姆还没来得及说话,伯恩已经先笑了。 “如果山姆先生要政绩。” “我劝你最好把媒体叫来。” “这只是个建议。” 谢盖尔没反对。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城区图,手指在港区、北街、老医院三块地方各点了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 “我进港区。” “保护伞保驾护航开路。” “你的人负责打零散的以及把镜头拍好。” “剩下的,不要碍事。”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走。 山姆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靠谱吗?” 谢盖尔没回头。 真正回答他的,是伯恩。 “如果他们都不靠谱。” “那我们就只能坐在这儿等著下一座城烂掉。” 山姆听完,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已经不是选不选的问题了。 是除了这条路,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也是直到谢盖尔把时间、打法和进场顺序一句句扔在桌上以后,山姆才真正明白伯恩之前那句“如果他们不靠谱,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普通僱佣兵的气质。 更像是一个已经看惯了死人和战场的人,懒得再和別人废话。 而谢盖尔走出门以后,海风正从港区尽头吹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下去的天。 巴尔的摩那边的火光,连这儿都能隱约看见一点。 他把终端掏出来,语气平得像在报第二天的早餐安排。 “通知机组。” “通知炎魔整备组。” “通知装甲车和净化队。” “明天十点,我们进巴尔的摩。” 伯恩站在后面看著他背影,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他知道。 如果这一仗真打成了。 那明天以后,巴尔的摩不只是山姆的政绩。 也是保护伞把手伸进美国本土更深处的一个新钉子。 第239章 炎魔开路 第二天一早,东海岸的海风就没停过。 海面发灰。 云也压得很低。 可港区北侧那片临时起降场,还是在九点不到的时候就已经挤满了人。 装甲车一列列停在外围。 临时拉起来的铁马、隔离线和防弹挡板把整个观察区分成了三层。 最里面是伯恩家族的人。 再往外是山姆从华盛顿临时调来的安保、顾问、国土安全的人。 最外面那层,则是媒体。 长枪短炮。 直播车。 吊臂摄像。 还有两架获准跟拍的新闻直升机,正停在更后方那条备用起降线边上。 伯恩手底下那些兵平时不怕死人,也不怕枪。 可这会儿看著那一大片镜头,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 一名队员低声骂了一句: “老板这次是真要玩大的。” “这么多镜头懟著。” “要是没打好,我们可就跟著一起出丑了。” 旁边另一个把头盔往下压了压。 “闭嘴。” “今天来的可不止媒体。” “还有一群等著看笑话的。” 不远处,山姆穿著防弹风衣,站在临时指挥台边上,脸色看起来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其实一直在出汗。 他嘴上说得很满。 可真到了这一刻,巴尔的摩到底能不能被“打回来一块”,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保护伞真正把军事能力铺到这种级別。 他只见过数据。 见过报告。 见过別人转述的录像。 可今天,是真刀真枪地摆在自己面前。 伯恩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別慌。” 山姆嘴角动了一下。 “我没慌。” 伯恩笑了。 “你最好真没慌。” “那群傢伙手里有一种打光的武器,一枪一个怪物。” “虽然他们对外说还没正式列装。” “可你猜我信不信?” 山姆转头看著他。 伯恩抬了抬下巴。 “没列装的东西,马尔科夫那个老狐狸都能先搞到?” “你觉得今天他们会空著手来给你挣政绩?” “把心放肚子里。” “真到了该看本事的时候,他们比我们这些人都急。” 山姆听完,终於笑了一下。 笑得还是有点生硬。 但心里那股乱跳的劲,確实被压下去了一半。 九点五十七分。 远处海面和楼群尽头,第一阵旋翼声压了过来。 不是一架。 是一组。 三架保护伞阿帕奇先出现。 两架居前,一架略靠后。 机身侧面那把红白伞標誌,在低云底下很扎眼。 媒体的镜头几乎同一时间全抬了起来。 直播信號瞬间接满。 全世界本来就在盯著这场“巴尔的摩收復行动”的人,一下全安静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是会不会打的问题了。 而是保护伞到底想怎么打。 最前面那架阿帕奇看上去和別的没什么不同。 可真正盯得细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它肚子下面,没有那门常规机炮。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更厚、更长、更沉的灰黑色模块。 像是一节被生生焊进机腹里的金属脊骨。 山姆身边一个军方顾问皱了皱眉。 “那不是標准配置。” “那是什么?” 伯恩没有说话。 因为下一秒,前线回传的实时画面已经铺上了大屏。 巴尔的摩港区外圈,废车、尸潮、破楼、侧翻的消防车和塌了一半的高架桥,连成一片灰黑色的障碍海。 里面还夹著一些明显更快、更高、更像野兽的东西。 它们在楼与楼之间爬。 在路灯和车顶上跳。 像一锅已经彻底滚开的脏东西。 谢盖尔的声音在总频道里响起。 “机组听令。” “按原定走廊切进去。” “先开路。” “地面队三十秒后跟。” 下一秒,最前面那架阿帕奇机腹下面,那门灰黑色模块突然亮了一瞬。 不是机炮那种一截一截的火舌。 而是一串被压得极细、极亮的高热束,贴著港区主路直接扫了过去。 所有看著大屏的人,都在那一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画面和他们见过的一切都不一样。 没有传统弹道。 没有一长串金属弹痕。 高热束扫过去以后,整条街不是被“打中”,而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铁锯狠狠干平了一遍。 最前面的感染者先被切断。 后面的爆裂节点隔几发炸一次。 一炸开,整片路面都跟著往外翻。 混凝土崩起。 废车被掀翻。 高架桥底那一片原本挤得最密的尸群,瞬间就被扫出了一条往里穿的火线。 后面两只正在往高架上爬的半变异体,甚至连衝起来都没来得及衝起来。 第一只刚露出半个头,胸口就被穿开。 第二只整个肩和背一起炸裂,像被什么东西在半空里狠狠干碎了一样。 媒体直升机上的主持人,声音都变了。 “那不是机炮!” “那绝对不是传统机炮!” “天啊……天啊你们看路面!” “那东西扫过以后,路都像被手雷犁了一遍!” 旁边镜头一拉近。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那条刚刚被打穿的街。 坑坑洼洼。 焦黑髮亮。 不是子弹在地上留下的孔。 更像一整条路被成串的小型爆炸从头掀到了尾。 而保护伞那架阿帕奇並没有停。 它顺著街线继续往里压。 第二轮扫射直接把高架桥下那一整排废车掀开了。 地面队隨后推进。 重机枪上肩。 装甲车开路。 净化组和工兵组在后面立刻跟上,把刚刚清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变成真正能站人的阵地。 山姆盯著大屏,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大火力。 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不是火力本身。 而是这东西开火的时候,根本不像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机炮。 没有熟悉的曳光线。 没有连续扫过去的弹道。 只有一串像被高温撕开的亮痕,从阿帕奇腹下甩出去,落到街面的一瞬间,整条街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连著按爆了一样,一点一点往前塌。 那不是他熟悉的武器。 更像一种已经被做出来、但外面还没人知道名字的新东西。 而现在,一家印著红白伞標誌的私人集团,把它堂而皇之地掛在了直升机下面。 伯恩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 “山姆先生。” “镜头拍到了。” “你想要的政绩,开始有样子了。” 山姆这才像猛地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整了整领口,转头吩咐旁边的人: “把前线实时信號切给所有平台。” “我要全国都看到。” 他这句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都明白了。 这一仗,从这一刻开始,不只是救援。 也是作秀。 也是投票。 也是一场由保护伞替山姆硬生生打出来的政治公开课。 而另一边,黑州军控总屏前。 亨利、简·史密斯和一整排军工记录员正盯著回传曲线。 亨利眼睛都快冒光了。 “温升还在閾值內。” “爆裂节点实战效果比试验坪更好。” 而在东海岸实验室的索伊没有理他,她只盯著另一块屏。 那上面显示的是尸群密度和变异体热影变化。 “不是它更好。” “是目標更密。” “对这种街区,它天生就比普通机炮更有效。” 谢盖尔的声音在频道里再一次传出来。 “炎魔继续压。” “把北街口也给我切开。” 於是第三轮火线又扫了下去。 楼顶、桥洞、车阵和街心一整片一起炸开。 镜头后面的主持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她只是反覆在喊: “这架印著保护伞logo的阿帕奇,正在改写这座城市的命运。” “重复一遍,这不是美军。” “这不是联邦军。” “这是保护伞这就是山姆议员的援军,是我们美国德州的援军。” 而这一刻,不只是美国。 俄国、南韩、华国,还有那些已经开始乱但还没彻底塌掉的国家和资本体系,都在同一时间盯著这一幕。 有的人觉得头皮发麻。 有的人在重新算帐。 有的人则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原来这家披著製药公司壳子的集团,早就不只是会卖药了。 等到第一条街真正被清出来的时候,地面队已经踩著装甲车的掩护推进进去了。 山姆站在指挥台边上,听著下面越来越大的欢呼声,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真正压不住的笑。 可伯恩比他更冷静。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枪。 但只要这一枪够响,后面很多话,就再也不是別人能说了算的。 第240章 成功学山姆议员(连著催更的都更完了) 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巴尔的摩港区第一条主街已经被硬生生切开了。 先前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一样的尸群,到了这一刻,终於不再是密密麻麻挤成一整片。 阿帕奇压过去的地方,整条街像被烧红的铁耙反覆犁过。 柏油路面一块一块鼓起来,又一块一块炸开。 车壳、栏杆、gg牌、路边站牌,全被那种看不见的高热链一寸一寸撕烂。 普通机炮打过去,留下的是一串弹孔。 可炎魔扫过去以后,地上剩下的全是像手雷炸开的坑。 有些还在爬的活死人根本没有完整倒下的机会,半截身体刚被热束扫穿,第三发的爆裂节点已经在它们扎成一堆的尸群里炸开,把后面几只一起掀翻。 媒体直升机离得不敢太近,只能从侧后方跟拍。 镜头一次次拉近,又一次次退开。 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玩意下一轮扫下去,碎片和火会不会飞到自己脸上。 地面推进队这时候已经不再是试探著往里走了。 伯恩的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压进街区,车顶的m2重机枪打得又低又平,专门去扫那些还没完全倒乾净的街口和楼梯转角。 机枪声、破门声、玻璃碎裂声,混在阿帕奇从头顶掠过去的呼啸里,一层一层往城里推。 霍克站在第二辆装甲车后门,半张脸都沾著灰。 他朝旁边那个刚从地方警局抽来的老警长吼了一句: “看见没有?別愣著!头打一枪还动的,直接补第二枪!” 那个老警长先前还在发白的脸,这时候已经红得发烫。 他盯著头顶那架喷著红白伞標的阿帕奇,喉咙滚了一下,像是终於把心一横,扛著枪就往前冲了两步。 “法k。” “今天真他托马长见识了。” 另一边,山姆站在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后面,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衣袖口卷到小臂,脸上和鞋边都落了灰。 可他不但没退,反而越站越稳。 因为他听得见下面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是尖叫,是哭,是骂,是不敢相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当第一条街真被清出来、当装甲车真往里压、当那架印著保护伞標誌的阿帕奇一轮一轮把尸群压散之后,声音就变了。 有人在鼓掌。 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 有人在对著镜头哭著说终於看见军队和援军打回来了。 山姆知道,这种声音一旦起来,就不是简单的欢呼了。 那是选票。 是一张一张会在以后落到票箱里的纸。 十二点零六分,伯恩从后面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可以了。” “剩下的交给士兵吧。” “媒体都在等你。” 山姆点了点头,先整理了一下领带,隨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手持麦克风,抬脚走上了前面的发言台。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嗡嗡响的镜头群一下安静了。 几十支长枪短炮全抬了起来。 天上的直升机还在盘旋。 更远一点的街口,枪声还没停。 山姆站在那儿,先抬眼看了一圈。 背后,是刚刚被硬生生打出来的一段街区。 更远处,是还在冒烟的车阵、倒塌的gg牌和没来得及拖走的尸堆。 他没有躲。 也没有用什么温和的词。 “我是山姆议员。”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告诉大家事情有多轻鬆。” “也不是为了撒谎说,我们已经安全了。” “没有。” “哪里曾经是美国的一座城市。” “那些倒在街上的人,曾经也是我们的居民,是我们的纳税人,是我们的同胞。” “他们变成今天这样,我和你们一样遗憾,甚至愤怒。”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媒体没有人插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谁插进来,谁就是蠢货。 山姆抬起手,朝身后那架远远盘旋著的阿帕奇指了一下。 “可当有些人还在办公室里討论是不是继续封锁消息、是不是继续等、是不是继续把整座城放弃的时候。” “我带著援军回来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躲,也不是后退。” “是把这座城的一部分抢回来。” 下面已经有人在喊。 先是零零散散几声。 然后越来越整齐。 “抢回来!” “抢回来!” 山姆等了一下,等那股声音自己衝起来,才继续往下压。 “这座城,是美国的地。” “哪怕它现在满地都是怪物,它也还是美国的地。” “你们可以说我冒险。” “也可以说我疯了。” “但只要我山姆还站在这里一天,我就不会把属於我们的城市,轻轻鬆鬆让给那些鬼东西。” 他往前半步,手按在讲台边缘,声音一下拔高了。 “听好了。” “今天把这里打回来,不只是为了今天。” “也是为了告诉所有还活著的人,告诉所有还在看这场直播的人” “美国不会就这样烂掉。” “我们的城市不会一座一座拱手让出去。” “我们的国旗,也不会被一群没有痛觉、没有理智、只会咬人的怪物踩进泥里!” 下面那阵欢呼终於炸了。 连一些先前一直绷著脸的军警都跟著拍起了手。 山姆停了两秒,最后把视线落向右后方那面印著保护伞標誌的临时军旗。 “还有一件事。” “今天这一仗,不是我一个人打回来的。” “我要公开感谢保护伞集团。” “这是一家在美国本土给我们带来工作、带来税收、带来工厂、带来安全的企业。” “当很多人还在爭论他们是什么的时候,他们已经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站在哪一边。” “今天,如果没有他们,没有他们的装备,没有他们的飞行员,没有他们愿意把最先进的东西摆到前线来” “这条街,清不出来。” “这座城,也不会有今天这个早上。” 他说完这句的时候,镜头很配合地切了一下。 天上那架阿帕奇正好压低高度,从冒烟的港区上空掠过去。 机腹下面那套跟普通机炮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东西,在太阳底下反出一层幽冷的金属光。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让山姆议员再次伟大!” 隨后喊声开始乱七八糟地往外躥。 伯恩站在高台后面,听著这些声音,脸上终於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他知道山姆这一下站上去了。 而且不是靠嘴站上去的。 是踩著一条刚从尸群里清出来的街站上去的。 中午十二点四十八分,第一批工程车和净化组已经顺著被打通的路口往里推。 炎魔掛载的那架阿帕奇没有落地,只是在上空继续低速盘旋,像一把还没收回去的刀。 而更远一点的城区边缘,本来已经被压散的尸群里,忽然有一片人头晃得不太对劲。 不是往前涌。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硬生生挤开了一样,自己往两边裂。 负责看热成像的操作员先愣了一秒,隨后脸色骤变,猛地把耳机按住。 “前沿注意!” “东南侧热源异常!” “大个体!” “重复一遍,不是普通感染者,是大个体!” 第241章 壳脊猎杀者 “把镜头拉过去。” 谢盖尔的声音一落,前沿无人机的画面立刻往东南边切。 那片已经被压散的人潮中间,果然有一块地方不对。 不是单纯地往前挤。 而像一整群活死人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背后撞开,自己朝两边裂。 下一秒,那东西终於从烟里冲了出来。 机舱里先安静了一瞬。 它不像人。 也不像舔食者。 更不像之前在对马市化工区看见的那几只粗糙变异体。 这东西低低伏著身子,几乎是贴著地往前冲,四肢修长得过分,尤其前肢,长得像两把反折过去的镰刀。肩、头、脊背和前臂外侧,全披著一层灰黑色的不规则硬壳。那层壳不是纯骨,也不是纯甲,更像矿渣、焦骨和烧裂的陶瓷在高温里重新糊到它身上以后长死了。 它不算特別巨大。 可动起来快得不像话。 一跃出去,整团影子像贴著地飞。前一秒还在尸群后面,下一秒已经撞翻了路边一辆烧塌一半的皮卡,借著车身弹起来,直接扑上了旁边二楼残楼的外墙。 整面墙都跟著颤了一下。 山姆嘴里那句刚要衝出来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人回他。 因为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看。 大屏上,那东西已经顺著残楼侧墙横著窜了五六米,隨后又重重砸回地面,四肢一弹,继续往前扑。沿途挡在它前面的几只普通感染者,被它撞得连半截身子都没剩下。 谢盖尔在频道开口: “炎魔。” “试它。” 天上那架改装阿帕奇没有犹豫,机腹微微一沉,下一轮高热束直接追著那东西扫了过去。 第一轮打上去的时候,效果比打尸群差得太明显。 高热束扫在它背上的壳板上,只崩出一串刺眼的白火。 每三发一次的爆裂节点確实炸开了。 可那东西只是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落地以后继续跑,背上的壳板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暗红髮黑的肉,可动作一点没慢。 “继续打!” 第二轮火束追过去,整段街口都被犁了一遍。 那东西这次终於吃了亏。 右肩外侧一大块硬壳被直接剥掉,连著半截血肉一块掀飞出去,落到地上的时候还冒著烟。可它根本没停,反而像被打痛了,猛地回头,朝阿帕奇的方向张开了嘴。 那张嘴几乎裂到了耳后。 里面不是正常的喉咙。 是一层一层翻卷著的肉膜和骨刺。 它衝著天上发出了一声极怪的嚎叫,下面本来已经散开的尸群像被重新拽住了一样,又开始朝它周围聚。 “这东西的声音能操控丧尸群?” 一个军方顾问失声叫了出来。 谢盖尔没理他。 “地面队后撤二十米。” “rpg准备。” 伯恩那边的地面小队反应很快,两具火箭筒几乎同时抬了起来。 第一发打在那东西左前侧,炸起的火光把整片街口吞了一下。 第二发接著吃进了它刚刚落脚的位置。 烟一下炸厚了。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等烟稍微散开的时候,那东西还在。 它半边身子都烧黑了,左前肢外面的壳板裂成了一串,可它还撑著站住了,甚至往前拖了两步,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低吼。 刚刚意气风发的山姆脸色一下就变了。 “rpg都打不死?” 霍克已经在地面队频道里骂出了声。 “m107!” “给我打关节!打嘴!打壳裂的地方!” 两支反器材狙击枪很快开始接力开火。 一枪。 两枪。 五枪。 十枪。 大口径弹头打在它裂开的肩背和前肢关节上,不是没效果。 肉在掉。 壳在碎。 可这玩意依旧没倒。 它硬顶著那种大口径衝击,贴著街边一辆翻倒的公交残骸又扑出去一截,隨后猛地一个转向,居然直衝地面推进队而去。 “拦住它!” 重机枪、步枪、霰弹和剩下的反器材火力一下全压了过去。 普通步枪子弹打在它身上,很多连壳都破不开。 偶尔打进关节软组织,也只是让它动作微微滯一下。 它真正怕的,不是这些枪。 它怕的是高热。 怕的是穿进去以后还会继续烧它里面那些东西的火力。 天上的炎魔第三轮又扫下来,硬生生把它压在一辆翻覆油罐车旁边,接连二十多发热束钉进它同一侧脊背裂口里,终於让它整个身体失去了一瞬平衡。 它侧翻了。 可只是侧翻。 下一秒,四肢又在地上一撑,像一只披著半身装甲的巨型猎兽一样,拖著烧糊的半边身体继续往前顶。 黑州总控链那边,索伊的声音终於插了进来。 “別再把它当普通大个体。” “给它建档。” “新种类。” 她停了一下,盯著回传画面上那层剥开又露出来的壳脊结构,冷冷吐出四个字。 “壳脊猎杀者。” 谢盖尔听完,没评价,只抬起一只手。 后面的隨行队员立刻把那只黑色长箱递了上来。 山姆隔著大屏看到这一幕,心臟都跟著一沉。 因为他认出来了。 那是上次在对马市的记录仪里出现过的那种箱子。 谢盖尔把箱扣打开的时候,周围几个伯恩家族的人几乎同时把呼吸放轻了。 里面那把枪看上去並不夸张。 细长,冷,通体灰黑,没有一丁点花里胡哨的造型。 可看过的人都知道,这玩意不是用来嚇唬人的。 “录像全开。” 谢盖尔把枪提起来,抵在废弃装甲车的边缘上。 “我要完整命中数据。” 那只壳脊猎杀者这时候已经半跪半爬地衝到了推进队前方三十米不到的地方,嘴里拖著血丝和碎肉,背上的壳板被打掉了大半,可真正的脊椎和囊状活性结构还藏在更里面。 第一枪出去的时候,整条街都像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枪火。 更像一道被压细的冷白光,从枪口拉成一线,直接贯进那东西左肩后的裂口。 那东西第一次真正停了一下。 不是被衝击打停。 是整个躯体像被什么东西在里面硬生生搅住了一样,动作突然乱了半拍。 第二枪打进腹侧。 第三枪穿左后腿根部。 第四枪照著它张开嘴的一瞬间,直灌了进去。 可它还是没死。 它像是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东西比炎魔还危险,整个身子猛地往旁边一翻,借著残墙和浓烟遮了一瞬,隨后不要命地往更深一点的楼群废墟里窜。 “它要跑!” “压住!” 炎魔又下来了。 谢盖尔没抬头,只是把枪口跟著那道影子平移。 第五枪。 第六枪。 第七枪。 …… 连著打到第十枪的时候,那东西背甲下面终於炸开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深裂,里面那团像暗红色活肉一样跳动的结构第一次露了出来。 炎魔立刻顺著那道裂口扫。 一道,一道,再一道。 整条街都在亮。 碎壳、焦肉、爆开的血雾和地上的玻璃渣一块飞。 壳脊猎杀者在这时候还在动。 它不是没伤。 而是太难死。 像这种东西,已经不是几枪、十几枪就能彻底按住的等级了。 从第一轮炎魔压制到现在,前前后后真正落在它身上的高热束和尘埃之光,已经过百。 换成別的东西,早烂成一地了。 可它还在挣。 还在往前挠。 像一台被打烂了半边壳,却还靠著最后一点活性和食慾往前顶的杀戮机器。 直到第十二发尘埃之光顺著它背脊那道炸开的裂口深深打进去,谢盖尔才第一次看到它整具躯体真正意义上的僵住。 一秒。 两秒。 那层还在鼓动的脊背活性囊群,突然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把捏烂了,整片往下塌。 隨后,它前肢一软,头重重砸进了满是碎石和焦黑尸块的街面。 这一次,它没再爬起来。 频道里安静得嚇人。 没有人第一时间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重新算这件事。 如果一只东西要靠这种级別的火力、靠一架改装阿帕奇、靠一把目前还没正式列装的新枪,前前后后一百多发有效命中才能真正打死 那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变异体了。 山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刚才站在发言台上说那段话的时候,底气还很足。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巴尔的摩这场仗不是打给镜头看的。 是硬把一只能撕开整条街的怪物按死在了地上。 黑州那边,索伊盯著回传数据,半天没眨眼。 最后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速度接近舔食者。” “前向壳甲和脊背壳脊,能硬吃炎魔。” “rpg和反器材能伤,但不够快。” “这东西如果批量出现,普通封锁线会被直接撕开。” 马库斯站在她后面,看著屏幕上那团终於不动了的巨大尸体,低低说了一句: “那就別让它批量出现。” 第242章 今晚之前 那只壳脊猎杀者砸进街面的下一秒,谢盖尔就已经按住耳机开口了。 “封锁。” “所有镜头后撤五十米。” “净化组、吊装组、冷封组上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打贏了之后该有的放鬆。 更像是刚刚把一件东西打倒,现在要趁它还没凉透,立刻拖回去拆开看。 伯恩离他不远,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霍克!” “把你的人压上去,围住那条街。” “不许任何记者靠近尸体二十米以內!” 霍克朝后面一招手,刚推进进来的两辆装甲车立刻横著切到街口,把路封死。后面那群还举著镜头想再往前挤的媒体,只来得及拍到那东西歪在街中间的轮廓,下一秒就被防弹挡板和持枪士兵挡了个严严实实。 山姆站在原地,喉咙还有点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也不是没见过怪物。 可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它不是“疫区里又冒出来一只更凶的怪物”那么简单。 它意味著这场灾难已经开始长出新的东西了。 更快。 更硬。 更难杀。 如果这具尸体落进谁手里,谁就等於拿到了第一把真正能拆开看、能研究透、能往后推下一步的钥匙。 山姆脑子转到这里的时候,谢盖尔已经转头看向他了。 “这具尸体,我要带走。” 没有解释。 也没有商量。 就是通知。 山姆愣了半秒,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带走?” “你知道这玩意现在意味著什么?” “这东西是在美国本土打下来的。” “联邦、军方、疾控、国土安全全都会盯著它。” 谢盖尔看著他,眼神一点没变。 “所以?” 山姆被这句问得噎了一下。 伯恩这时候走了过来,把话接住了。 “所以你总得给山姆一点时间。” “你也知道,这玩意现在不是一具尸体那么简单。” “它会变成抢手货。” “而且是很多人想要的抢手货。” 谢盖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彻底不动了的怪物。 它背上的壳脊还在冒烟。 裂口里的暗红组织被炎魔和尘埃之光反覆撕开以后,现在看起来像一团被硬生生翻出来的臟器和矿壳拧在一起的东西。 冷封组已经推著车过来了。 箱体、吊鉤、封网、液氮雾,全是一套完整流程。 谢盖尔这才重新抬起眼。 “山姆议员。” “你想拿政绩。” “我理解。” “你们想拿这东西回去研究。” “我也理解。” “但我只说一遍。” “这具尸体,是保护伞打下来的。” “我们的人开的路。” “我们的火力打下来的。” “我们的人扛的风险。” “现在它躺在这里,我必须带回去。” 山姆听得后背发凉。 因为谢盖尔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抬高语气的动作。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谈判桌上的客气话。 是真正的底线。 “你给我多久?” 山姆终於问了句最实际的。 谢盖尔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到今晚。” “天黑之前。” “你能把路打通,我让你在程序上过得去。” “你打不通,我就收队。” “而且下一次,如果再有这种级別的东西出现在你们的城市里,保护伞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呼叫救援的机会。” 这句话一落,伯恩都跟著眯了一下眼。 因为他知道,谢盖尔不是在嚇人。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山姆沉默了两秒,转身就往后走。 “给我接白宫。” “现在。” 二十分钟后,第一通会议电话就打爆了华盛顿那边。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不是军方,也不是疾控,而是另外几个议员。 理由都说得很漂亮。 “这是美国本土沦陷区第一次出现的新型重度变异体。” “研究权不该交给一家私人企业。” “哪怕这家企业帮了忙,也不能跳过联邦程序。” “应由政府牵头,军方、疾控、研究机构共同接收。” 可这些话说到底,就一句意思: 不能让山姆这一派系继续坐大。 他们都不傻。 看得出来,今天这一仗打完以后,山姆已经不只是“会说话的议员”了。 再加上保护伞这层外援和伯恩的资源,他如果真把这具尸体也拿到手,那以后很多桌子就不是別人能隨便碰的了。 更何况,很多人自己背后也有研究机构。 有的是大学实验室。 有的是军方掛靠的生物项目。 有的是私人基金会养著的一群老疯子。 谁都知道这东西值钱。 谁都不想让它整具落进山姆和保护伞手里。 华盛顿电话还没吵完,伦敦那边先发了话。 措辞很体面: “考虑到此次变异体已具备跨区域公共卫生和生物安全研究价值,建议各相关方在国际框架下共享基础样本。” 后面跟上的,是法国、德国、加拿大。 再往后,华国和俄国也都通过各自渠道把意思递了过来。 不一定是敌意。 但都指向一个问题: 这个东西,不可能由一家吃独食。 有人甚至把话说得更露骨。 “整具不行,至少可以拆分研究。” “头部、壳脊、骨样本、活性组织,各家取一块。” “这是人类共同危机,不应被垄断。” 黑州总部的大屏上,很快就把这些话一条条滚了出来。 薇拉坐在会议桌尽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把几页外交通讯简报往旁边一推。 “他们倒挺会挑时候讲人类共同体。” 威斯克站在另一边,没有接话,只抬头看著东海岸那边的实时镜头。 街口已经完全封住。 壳脊猎杀者的尸体正被钢索、吊架和封网一层层往冷封平台上挪。 谢盖尔还站在原地。 一步没退。 威斯克这才开口: “把画面切给山姆。” 一秒后,山姆面前的临时指挥屏亮了。 威斯克的脸出现在上面。 “山姆议员。” “我不关心你们那边现在谁在爭。” “我只说结果。” “这是保护伞內部的命令。” “这具尸体,必须回到我们的实验室。” “如果这一次的东西我们拿不到,下一次不会再有这样的救援。” “就这样。” 山姆咬了咬牙。 “我在想办法。” 威斯克看著他,语气还是平的。 “尽力就好。” “最后把结果告诉伯恩。” “谢盖尔会等到晚上。” “如果还是没有结果,他会直接返回黑州总部。” 画面切断。 山姆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伯恩走过来,把一杯酒塞进他手里。 “喝一口。” 山姆没接,盯著他。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硬气?” 伯恩笑了一下。 “你今天才知道?” “保护伞那帮人,平时肯跟你讲合作,肯跟你讲站队共贏,前提是他们觉得还有必要跟你讲。” “可一旦轮到他们自己要的东西,谁拦,谁就是拦路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山姆,別把这件事想复杂。” “你不是在替他们抢。” “你是在替你自己抢。” “今天这具尸体要是被你留下了,你以后就真有资格坐进另一张桌子。” 山姆站了足足五秒,终於一把把那杯酒接了过去,仰头灌下。 “给我继续打。” “该找谁找谁。” “军方、疾控、国土安全,谁敢说这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就让他们今天晚上自己来街上拖。” 而另一边,谢盖尔已经转过头,冲霍克抬了抬下巴。 “把冷封箱扣好。” “今天晚上之前,谁碰这具尸体。” “谁就是敌对目標。” 霍克听得头皮都紧了一下,可动作一点没慢,立刻带著人把外圈站位压得更死。 天色还没暗。 可街上的风,已经开始往更冷的地方吹了。 第243章 没拿到 山姆下午是真的翻了脸。 不是在镜头前翻。 是在电话里。 在加密会议里。 在白宫那张已经快被巴尔的摩和东海岸疫情吵烂了的桌子上,当著军方、国土安全、疾控和另外几名议员的面。 “你们现在跟我谈程序?” “那东西是谁打死的?” “你们谁在前线?” “谁站在那条街上?” “谁让一架印著保护伞logo的阿帕奇给你们把路清出来的?” “现在你们要拿现成的尸体回去分?” “好。” “你们谁有种,今晚自己去街上拖回来。” 他这番话说得一点都不收。 桌子那头也没客气。 有人直接把话压得更死。 “正因为是美国本土第一只这种级別的变异体,所以更不能让一家私人军事集团整具带走。” “你可以感谢他们协助作战。” “也可以给他们奖励。” “但研究权不可能交出去。” “这件事涉及联邦生物安全。” “不是你的竞选演说。” 山姆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下就沉了。 “我的竞选演说至少把一条街打回来了。” “你们的联邦安全到现在还在等別人给你们开路。” 桌子对面顿时又吵成一片。 伯恩没有掺这场嘴仗。 他一直坐在旁边听。 他很清楚,山姆是在替自己爭,也是在替他爭。 可他更清楚一点。 这具尸体,山姆未必真保得住。 因为盯上它的,已经不只是华盛顿那帮人了。 白宫那边的会还没散,英国、法国、德国、加拿大、华国、俄国几条外交和军工渠道就一条接一条地压了过来。 说法都很好听。 共同研究。 联合评估。 国际共享。 防止人类共同危机失控。 可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 这么值钱的东西,不能让美国一家,或者让山姆这一派,连著保护伞一起吃独食。 等到下午六点,局已经彻底不是山姆一个议员能压住的了。 巴尔的摩外围临时指挥厅里,伯恩看著刚递上来的最新通联纪要,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还是抬头看向山姆。 “保不住整具。” 山姆坐在椅子里,胸口一起一伏,像刚狠狠干了一架。 “我知道。” “军方那边已经点头了。” “联邦牵头,当场拆分。” “头部、壳脊、活性结节、腹部软组织、血样、骨样,各留一份。” “美国拿主件。” “其他几个国家,按交换和级別分。” 伯恩听完,往后靠了一下。 “保护伞那边不会高兴。” 山姆抹了一把脸。 “我知道。” “可我已经尽力了。” 伯恩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句实话,我帮你传。” 晚上七点十二分。 黑州总部。 威斯克看完东海岸递迴来的那份最终结果,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把那份回执放下,抬手接通了东海岸那边的加密线。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索伊还在前沿实验楼里。 她身后是已经收了一半的观察架、封好的样本箱,还有准备今晚一起撤离的马库斯、阿什福德和外面的护送队。 “你怎么看?” 索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把刚刚算好的壳脊猎杀者结构模型收了起来,然后才对著屏幕开口: “不用担心他们。” “现阶段他们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威斯克抬眼。 索伊继续道: “尸体分出去,不等於答案也分出去了。” “他们最多知道这东西很硬,很快,很耐打。” “可它为什么能长出那层壳、为什么这么扛打、为什么会在某些污染环境下继续进化,他们手里都没有完整链条。” “武器在我们手里。” “数据在我们手里。” “更重要的是,霓虹那边现在遍地都是样本。” “我们从南韩出发,继续去霓虹找就是了。”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去看那份热束残留破坏曲线,语气平得很,像在讲一件根本不值得发脾气的小事。 威斯克听完,沉默了两秒,隨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有道理。” “既然他们非要分尸体,那以后想要保护伞支援,代价就得往上抬。” 他说完,直接接通了伯恩那边的加密线。 伯恩很快接了。 背景音里还有人在搬东西,显然那边拆尸体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威斯克没有绕。 “结果我知道了。” “你告诉山姆。” “这一次,他和你都尽力了。” “保护伞记住了。” 伯恩没出声,只安静地听。 威斯克接著往下说: “从现在开始,保护伞在美国本土只认三条线。” “你,凯恩,山姆。” “这就是我们在美国本土的盟友。” “至於华盛顿那群人。” “他们以后死活,跟我们无关。” 伯恩听到这里,终於笑了一声。 “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告诉山姆。” 威斯克继续道: “还有一句。” “以后如果你们顶不住了,就想办法飞黑州。” “別的事都不要谈情分。” “拿利益来换。” “保护伞不会白救任何人。” 伯恩慢慢点头。 “我明白。” 这通电话掛断以后,黑州对外联络链很快又发出去了一批新的正式函件。 措辞依旧冷。 內容却更直白了: 保护伞的现阶段救援义务,仅限於既有合同、既有盟约、既有家属回收义务。 任何国家、地区或武装单位的沦陷,不自动构成保护伞集团的救援责任。 如需保护伞介入,请先准备好交换条件。 这话一发出去,很多国家嘴上骂得厉害,动作却都很诚实。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现在这世界上,能真的派人下去把那种东西拖出来研究的,不多。 能把新武器掛上阿帕奇、把一条街从尸群里硬生生烧开的,就更少了。 而另一边,俄国那边的电话反而最直接。 马尔科夫几乎是在消息出来以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加密线打到了黑州。 “威斯克。” “尸体没保住?” “没有。”威斯克答得很平,“美国那群人和外面那些国家一起分了。” 马尔科夫听完,倒没怎么意外。 “分就分吧。” “俄国这边拿到一部分以后,可以共同研究。” “你放心,这边都是统一战线。” “我、伊利亚、阿纳托利,还有上面那几位,现在基本都在一张桌子上。” “不会有人把这东西拆成十条路来搞。” 威斯克听完,只回了一句: “行。” “有结果,你先给我。” 电话掛断。 威斯克把终端放下,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具已经被拆分出去的尸体影像。 没拿回来,確实可惜。 可也就是可惜而已。 因为黑州现在最不缺的,反而是时间。 霓虹那边还在烂。 南韩那边的前沿驻地还在。 釜山出去到对马,再往里走,样本多的是。 真正应该著急的,从来不是保护伞。 而是那些现在嘴上喊著共同研究、转头就去分尸体的人。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抢到手的,可能只是一块肉。 而不是答案。 第244章 那就自己去拿 东海岸那边没有再磨到天亮。 当晚九点刚过,谢盖尔就把整个前沿实验楼往回收了。 外面的装甲车先撤。 后面的负压样本箱和冷封柜隨后装车。 索伊、马库斯、阿什福德三个人连夜把最后几份记录签完,所有还没拆完的组织切片、热束破坏曲线、变异组织活性图谱,一股脑封进黑箱,跟著第一批样本一起转运。 霍克站在楼外抽了最后半根烟,眼看著一盏一盏灯灭下去,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疯子真是说走就走。” 旁边的人把最后一箱东西抬上车,喘著气回了一句: “不走等著別人上门抢?” 霍克一想也是。 这一天闹得这么大,连街上的尸体都有人想分,更別说实验楼里这些东西。 谢盖尔从头到尾没跟任何美国部门多说一句。 只在最后登车前,对伯恩留下一句话: “你们该表的態已经表了。” “剩下的,你们自己和他们耗。” “保护伞不陪。” 伯恩点了点头,没挽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巴尔的摩这场仗已经不是保护伞的主戏了。 保护伞该拿的名声拿了。 该亮的武器亮了。 该让全世界看见的东西也看见了。 再往后,尸体怎么分、谁拿几块肉、谁开几个会,那都是美国自己內部要消化的烂帐。 保护伞不会替他们擦这种桌子。 与此同时,黑州总部。 威斯克等东海岸的回撤链全部接稳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巴尔的摩后续舆论。 而是直接把釜山那条线重新拉了起来。 屏幕亮起的时候,尹泰勛和金相焕都在。 “变异体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威斯克开门见山,“从现在开始,南韩军方只做一件事。” 金相焕坐直了。 “请说。” “找。” “所有不属於普通感染者的东西,找到以后,不接触,不围剿,不做英雄。” “把点標出来。” “坐標、时间、周边环境、污染源、附近有没有化工区、矿区、港区、旧医院,全部回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保护伞会自己去打。” 金相焕点头很快。 “明白。” “这个我们做得到。” 尹泰勛在旁边听著,也跟著补了一句: “三江会配合军方和港口系统,把霓虹方向流过来的所有异常信息先筛一遍。” 威斯克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这件事谈完以后,叶枫若有所思加密通讯打给了邓明。 那边接得不算慢。 是邓明。 背景很安静,像是人已经离开了会场,在走廊尽头或者办公室里单独接的。 “叶总?” “是我。”叶枫靠在黑州这边的座椅里,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我就问一句,你们拿到手里的那部分,准备怎么处理?” 邓明沉默了两秒。 “你是替保护伞问,还是替你自己问?” 叶枫笑了一下。 “都不是。” “就是探探口风。” “共同研究,有戏吗?” 邓明这次回得很直。 “没有。” “不是我不想。” “是上面不会点头。” “现在好不容易分到一块,谁都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答案,不会在这时候鬆手。” 他说完以后,又压低一点声音补了一句: “老实说,现在那帮人不是在研究。” “是在抢。” “谁都不想被別人先一步。” 叶枫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 “那就不问了。” 邓明在那头顿了一下,还是多说了一句: “你也別太失望。” “现在这种时候,谁都先顾自己。” 叶枫笑意淡了一点。 “我没失望。” “我只是想確认一下,你们到底准备把这东西捂到什么时候。” 电话掛断以后,叶枫把终端放到桌上,半天都没说话。 薇拉刚从另一边会议室出来,看了他一眼。 “口风怎么样?” “和预料的一样。”叶枫说,“不同意。” 薇拉一点都不意外。 “那就自己做。” 叶枫抬眼看她。 “当然自己做。” “他们拿尸体,我们拿活的。”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一秒。 薇拉先反应过来。 “你想去霓虹里面打材料?” “不是想。”叶枫站起身,把地图往前拖了一点,“是现在就得开始准备。” “尸体分出去以后,所有人都只会盯著巴尔的摩那几块肉打转。” “但是他们忘记了,这件事是发生在霓虹。” “在霓虹。”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东京。 横滨。 千叶往下那一整条线。 红点已经连成一片。 “壳脊猎杀者不是终点。” “化工区能催出来这种东西,別的地方也能。”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会开会的人,也不是会抢尸体的人。” “是能把新东西第一时间打下来的人。” 薇拉听到这里,已经开始往下接他的思路。 “所以接下来不是再跟谁谈。” “是先把釜山前沿点加固,然后抽一支专门猎变异体的小队。” 叶枫点头。 “对。” “爱丽丝、谢盖尔、大卫那一批人里挑。” “尘埃之光带上。” “炎魔带上。” “反器材、爆破、无人机、热成像、封样组全跟。” “以后我们的任务目標,不只是救人。” “还有打材料。” 薇拉看著那张图,最后只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开始?” 叶枫把地图边角压平,声音不高。 “等东海岸的人一落黑州。” “明天开会。” “后天,给我把第一支猎变异体队伍拉出来。” 而同一时间,釜山前沿驻地的夜里,金相焕已经把手底下最老的几批兵重新拎起来了。 记录仪视频一遍一遍放。 壳脊猎杀者从烟里衝出来、硬吃炎魔、拖著半边身子继续扑人的画面,一遍一遍切给他们看。 没有人再说这是东京才有的问题。 也没有人再觉得,只要守住边境那条线就够了。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下一次要打的,可能就不是尸群。 而是比尸群更难死、也更会杀人的东西。 夜里十一点十七分。 红后把一份刚生成的任务框架打到了黑州总部主屏上。 標题很简单。 霓虹变异体猎取行动(第一阶段) 叶枫看了那份框架足足一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就自己去拿。” 第245章 把传感器塞他肚子里 第二天中午,叶枫和薇拉的飞机落到了黑州基地內环停机坪。 风很热。 可停机坪周围的气氛比风更硬。 外围塔楼、內环哨位、装甲巡逻车、低空巡航无人机,连空气里都带著一股已经彻底进入战时节奏的味道。 薇拉下舷梯的时候,先抬头看了一眼天。 上面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云,被高空航跡切成了几条淡白线。 “旧金山那边先交给分部。”她边走边说,“德州和东海岸的生產、外宣、对外联络,远程看得住。” “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最好都留黑州。” 叶枫没否认。 “美国现在不够安全。” “城市没全崩,不代表哪天不会突然咬开。” “而且现在全世界都盯著我们,美国本土其他议员说不定会对我们下手。” “以后总控放这里。” 两人说著往里走,卡洛斯和欧坎普没有跟上来。 因为他们已经在另一条线里。 这一次不用再留在叶枫身边做贴身安保。 黑州基地现在的安保密度,比很多国家的军区都要更夸张。 真要在这种地方把叶枫动了,那也不是安保失职的问题了。 那叫正面宣战。 下午一点零七分,黑州內环会议室全线封闭。 真正能坐进来的人不多。 威斯克、谢盖尔、马库斯、阿什福德、薇拉,外加几名军工、能源、前沿调度和红后接口的核心负责人。 主屏亮起的时候,东京、横滨、千叶、对马、釜山、巴尔的摩几条线一起铺了上来。 红后把最新的变异点、感染点、外溢走廊和可疑重型热源一层层打出来。 整个会议室都没什么废话。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保护伞要做的已经不是“观察疫情”。 而是主动进场,主动打样本,主动找答案。 谢盖尔先把前线任务草案拍到了桌上。 “釜山前沿点已经稳定。” “南韩军方愿意配合。” “第一阶段,我们的人单独进去。” “目標不是救援,不是清街,是猎变异体。” 他说到这里,把名单往前一推。 屏幕上跳出四个人名。 爱丽丝。 艾达王。 卡洛斯。 欧坎普。 谢盖尔抬眼看了一圈。 “这四个,全部是强化过的。” “行动能力、环境適应、近距生存能力、临场反应,都是现阶段最適合进霓虹深区的人。” 薇拉看完名单后没说话,只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意味著她默认了。 叶枫直接点头。 “就他们。” “卡洛斯和欧坎普从今天开始转离旧金山线。” “艾达那边的外勤情报要压缩到最必要的那部分。” “爱丽丝做现场领队。” 威斯克接上去: “尘埃之光两把。” “炎魔一架。” “反器材、爆破、封样、热成像、无人机、冷封箱,按猎取任务装。” “目標优先级是:活体样本 > 新型组织 > 进化链路 > 环境残留。” 马库斯一直没插话。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作战表上挪开以后,他才把自己的记录板往前推了一点。 “我有一个提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马库斯抬头,看著主屏上那只壳脊猎杀者的剖面建模。 “我们现在的研究,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拿回来的,都是死的。” “死的东西可以拆,可以看,可以比对结构。” “但它怎么在体內变化、活性怎么流、变异点怎么转、太阳阶梯花因子怎么在组织里自己找位置,这些我们只能推。”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平时还冷一点。 “我不想再推了。” “我要看活的。” 阿什福德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做实时跟踪。” “对。”马库斯点头,“给刚开始变异的目標打传感器。” “再给它补一针太阳阶梯花因子。” “让它活著跑。” “让它自己变。” “我们一路看著它怎么变。” 会议室里有几秒没人说话。 因为这个想法听上去就很疯。 可也很有效。 索伊第一个接了这条线。 “技术上能做。” “问题不是传感器。” “问题是你想让哪种东西把传感器吞下去。” 她把一个小指粗细的短管模型打到屏幕上。 “现在的植入式微型传感器可以做成缓释结构。” “外层包裹一层高韧性壳,进入胃部或者体內液体后再自行释放。” “但前提是,要打进去。” 谢盖尔冷冷看了一眼那枚模型。 “也就是说。” “我们得把这东西直接送进一个正在变异的怪物肚子里。” 索伊点头。 “最好是它自己吞。” “不然会被它甩掉,或者在表层就炸出来。” 卡洛斯听到这里先笑了。 “我就知道。” “保护伞的科研部门最后总会把事搞成这种样子。” “不是去杀它。” “是去给它餵东西。” 欧坎普坐在另一边,连笑都没笑,只问了最实际的一句: “几个目標?” 马库斯立刻回: “第一批,两只。” “一只普通转化体。” “一只更高一级,最好接近前中期变异边缘。” “不用太多。” “先看链路能不能跑通。” 叶枫听完,一直没插话。 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他身上,他才慢慢开口。 “做。” “这条任务,跟猎变异体並行。” “爱丽丝、艾达、卡洛斯、欧坎普,四个人一起过去。” “谢盖尔负责外层压场和撤离。”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在黑州等实时回传。” “红后接管整条链。” 红后几乎是在他说完的同时就把新任务框架打了出来。 霓虹变异体猎取行动(第二阶段) 附属任务:植入式实时追踪 执行人:爱丽丝 / 艾达王 / 卡洛斯 / 欧坎普 外围火力支援:谢盖尔 数据接收:马库斯 / 阿什福德 / 索伊 薇拉看著那份新任务,没有立刻拍板,而是先问了一句: “旧金山线和德州线怎么办?” 叶枫抬眼。 “旧金山你的人顶著。” “德州现在已经开门,不是没我们盯一天就塌的阶段。” “而且我们真正需要盯住的,不在美国。” 他把屏幕往后一切。 霓虹全图铺开。 红到发黑。 “在那里。” 谢盖尔听完,站起身,把任务板合上。 “今晚给我人和装备。” “明天天亮前,我带他们上釜山。” 卡洛斯吹了声口哨。 “这次听起来总算像点像样的活了。” 欧坎普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爱丽丝一直没说话。 可等她也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定了。 临出门前,马库斯又补了一句: “如果那只壳脊猎杀者真不是终点。” “那我们这次看到的,可能只是第一代。”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不用接。 每个人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会议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开始发灰了。 黑州基地的跑道灯一排排亮著。 更远一点的机库门正在缓缓打开。 两把 尘埃之光、新的追踪模块、冷封箱、压缩药剂包,还有那枚最终会被塞进某个怪物肚子里的小小传感器,已经被一件一件推上了装载车。 而主屏上,红后刚刚把四个人新的任务序列排到了最上面。 没有倒计时。 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提示音。 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第二阶段,准备执行。 第246章 先把点標出来 黑州会散了以后,真正先动起来的,不是爱丽丝那四个人。 而是釜山。 当天夜里,爱丽丝、艾达王、卡洛斯、欧坎普和大卫·莱恩这一批前线行动人员,就已经从黑州转机落到了釜山军港外侧的联合营区。 谢盖尔没跟他们一起到场。 他还留在黑州,负责外层调度、后续火力和撤离链路。 威斯克、薇拉、叶枫和红后也都不在南韩。 他们在黑州,通过加密终端和卫星链路,看著釜山这边把霓虹的点一块一块往图上钉。 南韩这边比谁都急。 东京烂掉以后,对马市、福冈北岸、长崎外岛、九州沿海那些点,就像一根根扎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刺。离得太近了,近到很多南韩军官晚上睡觉时都能梦见那片海。 所以这一夜,真正坐在釜山联合指挥中心里的,只有南韩军方、三江的人,以及刚落地不到两个小时的保护伞前线队伍。 金相焕將军没再开长会。 会议室里就一句话。 “別等它们自己走过来。” “先把霓虹里面所有不正常的点,一个一个標出来。” 釜山联合指挥中心那一夜灯一直亮著。 一整面主屏被切成了十几块。 左上角是红后调出来的轨道图。 右上角是前两次 f35 低空侦查留下的热源回放。 下面一排,是南韩海军沿海雷达、近岸无人艇、边检口岸、渔政回报和民用海事监听。 再往下,是一堆零碎到让人头疼的东西。 求救录音。 断断续续的短视频。 无人机最后回传的模糊画面。 甚至还有渔民口口相传的方位。 “夜里两点,对马西南侧港口,整片堆场都在动。” “福冈北岸化工区,昨晚有不规则大热源。” “长崎外岛医院,地下一层反覆出现高速移动影子。” “北九州一处高速出口,废车堆上面有东西会跳。” 尹泰勛站在一边,看著屏幕上那些越来越密的红圈,脸色发紧。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保护伞从头到尾都没把这件事当普通封锁看。 这不是哪一座城烂了。 是一个国家,正在被另一套生態接管。 大卫·莱恩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回放窗口。 “这个放大。” 画面立刻被拉满。 那是福冈北岸的一片旧物流区。 夜视镜头下,一排排被撞翻的货柜歪在地上,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那些东西已经不能叫“人”了,动作乱,头却抬得很整齐,像是都在朝天上闻什么。 下一秒,画面右下角一个黑影忽然衝过去,速度快到连热源轮廓都拉出了一道残影。 南韩那边负责判图的上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感染体。” 红后把这一帧自动截了出来,在旁边弹出一行判断: 高速个体,疑似中型变异体。 建议列入二级目標。 大卫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继续往下翻。 第二块画面来自对马。 不是港口,不是医院,而是一片学校区后面的山坡。 无人机飞得很高,正常看不见什么。 可热成像一开,半片山林里全是散开的热点。那些热点分布得很奇怪,不像普通尸群那样扎堆,而是一片一片蹲著,像在守什么。 艾达王靠在桌边,看了一眼就开口了。 “这些不是在乱晃。” “它们在占地。” 爱丽丝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拿著一块电子板,闻言只补了一句: “而且有东西在看天。” 眾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爱丽丝把其中一个小窗拖大。 那是一段从高空折返时拍到的模糊镜头。 一个低趴著的黑影蹲在教学楼顶边缘,整团身体压得很低,背脊却突出来,明显比普通感染者更长。它没有动,可镜头拉近以后,所有人都能看见它头是朝上的。 不是找食物。 是在看天上的飞机。 金相焕將军沉默了两秒,才吐出一句: “它们开始学会等我们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间指挥中心都静了一下。 红后同步回来的黑州资料里,关於“早期感染体”“中期感染体”“壳脊猎杀者”的判定標准,正一条条贴在旁边。 现在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霓虹里面不是只有尸群。 已经开始长別的东西了。 接下来四个小时,整个指挥中心几乎没有人离开座位。 南韩军方把自己手里所有能飞的侦察无人机都提了起来。 保护伞这边则把前两次巡航留下的原始热谱重新跑了一遍。 红后开始自动归类。 普通尸群点,標白。 高速活动个体,標黄。 大型不规则热源,標红。 化工区、港区、医院、地下交通节点,则统一在底图上加黑框。 凌晨三点半。 整张霓虹西部沿海图,已经被圈得像一张病理切片。 尹泰勛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点,忍不住问了一句: “如果是你们来打,先打哪?” 谢盖尔站在主屏最前面,头也没回。 “不是打。” “是拿。” 他抬起手,在图上点了三下。 第一下,落在对马市南侧旧中学区。 “这里有一只会看天的。” 第二下,落在福冈北岸那片物流区。 “这里有成规模的高速体活动痕跡。” 第三下,则落在长崎外岛医院群后面。 “这里还可能有活样本。” 说完以后,他侧过脸,看了一眼爱丽丝、艾达王、卡洛斯和欧坎普。 “这三处。” “够你们忙一阵了。” 卡洛斯笑了一声。 “总比蹲著等它们自己游过海来好。” 欧坎普没说话,只是低头把弹匣一个个重新压实。 艾达王则把一根细得像注射针一样的黑色追踪模块收进掌心。 那东西只有手指长短,外面包著一层高惰性缓释壳。 马库斯想让变异体自己吞下去的,就是它。 爱丽丝没去看那几个人的动作,她只是盯著对马市那个点。 半晌后,她开口: “再给我一遍地形图。” 红后立刻把对马市南侧旧中学区的三维图投了出来。 校门、操场、宿舍楼、实验楼、后山、围墙断口、楼顶天面、地下通道口,一个不落。 爱丽丝看完以后,抬手在后山和实验楼之间划了一道线。 “这里是第一落点。” “如果那只东西真的会盯天,它第一眼看见的就会是机群。” “那我们就让它看见。” 大卫听完,点了一下头。 “南韩的老兵小队,跟到外圈。” “只看,不上。” 金相焕將军没有爭。 这次会开到现在,他已经很清楚了。 南韩能给的,是空域、补给、標点和外圈支撑。 真正进霓虹执行战斗任务的,还得是保护伞自己。 临近天亮时,主屏上的图终於停了下来。 霓虹西侧沿海、岛链、外岛和靠海城市,一共被打出了十七个优先点。 其中三级点九个。 二级点五个。 一级点三个。 一级点最上面那个,红后直接標了个框。 目標一:对马市南侧旧中学区。 疑似高阶观测型变异体活动。 允许进入。 没人再说话。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指挥中心里那张图还亮著。 爱丽丝抬手,把自己那块终端扣在桌上,低声说了句: “先从最近的开始。” 然后她把手指,按在了对马市那个红点上。 第247章 让它活著跑 釜山天还没亮,停机坪上的灯已经全亮了。 海风带著咸味,一阵阵往机库里灌。 爱丽丝把最后一块护甲扣死,抬头看了一眼停在前面的两架运输直升机和外侧那两架掛满武器的阿帕奇。 红后把任务简报最后一次投到战术板上。 目標区域:对马市南侧旧中学区。 目標等级:一级。 任务优先级:植入、追踪、观察。 击杀权限:仅限失控或无法回收时。 大卫·莱恩站在队伍前面,语速很平。 “再说一遍。” “南韩小队只跟到外圈。” “华国观察小队只待在二级警戒线后。” “你们可以看,可以记,可以回去匯报。” “但今天进核心区的人,不是你们。” 那支南韩小队没人出声。 他们昨晚已经把对马和东京的任务录像反覆看了好几遍。 至於华国那边来的观察小队,领头的中校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反驳。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不是爭脸的时候。 爭脸的人,容易先死。 艾达王把一只巴掌大的黑色低温盒扣上,丟给卡洛斯。 “诱饵一號。” 欧坎普接过第二只。 “诱饵二號。” 爱丽丝没接,她只是把自己那支短促注射枪插回大腿外侧的卡槽里。 那不是常规针剂枪。 枪体比手掌略长,里面装的是马库斯昨晚才封好的太阳阶梯花因子高浓缩液。 一针进去,够黑州看很久。 而真正最值钱的,则是艾达王腰间那枚细得像鱼骨一样的黑色吞服传感器。 红后昨晚把释放机制调到了最狠。 只要进了胃里,十七秒后外壳就会软化,里面的微型节点会顺著体液自动铺开。 问题只在於,怎么把这东西送进怪物肚子里。 谢盖尔没来釜山。 但他的声音通过加密耳麦直接压在每个人耳边。 “目標是会看天的那只。” “如果活捉不了,就把传感器和因子都送进去,让它带著东西活著跑。” 爱丽丝把耳麦压紧了一点。 “明白。” 另一头,黑州总控室里,叶枫、薇拉、威斯克、马库斯、阿什福德和索伊都在。 主屏上已经接了釜山前线的六路画面。 索伊抱著手臂站在最前面,看著爱丽丝那把针枪,低声说了一句: “只要扎进去,哪怕只进半管,我都能看出这东西后面会往什么方向变异。” 马库斯则盯著另一枚传感器模型。 “更重要的是它吃下去以后会不会分泌保护性黏液。” “如果会。” “那就说明这种高阶个体已经开始知道怎么护住自己的內部结构了。” 叶枫没接话。 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一排待命的身影。 然后说了一句。 “起飞。” 螺旋桨声很快压过了海风。 机群离地的时候,南韩那位领队老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他带兵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一支队伍起飞去干一件自己根本不敢想的事。 不是救人。 是去给怪物餵东西。 四十多分钟后,对马海岸线出现在云层下面。 这次飞得更低。 也更慢。 整座旧中学区像一块死掉的灰斑,贴在城南一片低矮街区后面。 操场上全是倒著的栏杆和被拖拽过的黑痕。 主教学楼的玻璃基本碎完了,宿舍楼外墙上全是抓痕。 后山那片林子却安静得过分。 安静得像里面根本没东西。 大卫看著前面的热成像,低声说: “操场白点十五到二十。” “主楼內不规则热源八个。” “后山边缘一个大一点的,静止。” 艾达王往舷窗外瞥了一眼。 “它在等我们先下去。” 爱丽丝点了一下头。 “一號机外圈悬停。” “二號机把南韩和华国的人扔在东门线外。” “阿帕奇上高一点。” “別先开火。” 很快,二號机率先把南韩老兵和华国观察小队放在了学校东门外两百米的废停车场。 再往里,他们就进不去了。 南韩老兵小队没有再往前。 他们只是站在废停车场边缘,抬头看著机群一层一层把旧中学区包起来。 这种打法,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不是简单把火力一股脑堆上去。 而是像在围一只真正会思考的野兽。 爱丽丝、艾达王、卡洛斯、欧坎普四个人从西侧断墙翻进去的时候,整个校园都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卡洛斯走在最前。 欧坎普压在后面。 艾达王和爱丽丝一左一右,像四把刀贴著废楼往里切。 操场边那十几只普通感染者很快被清掉了。 卡洛斯没开枪。 他用的是短刀和手斧。 前四只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断了头。 后面几只刚张嘴,欧坎普从后面两步上来,直接把其中一只钉在篮球架底座上,顺手又用枪托砸烂了另一只的脸。 全程没有枪声。 只有湿肉被切开的声音。 黑州总控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主楼后方那片安静得可疑的山坡。 艾达王到了实验楼一层门口,才终於停了一下。 “味道不对。” 爱丽丝也停住了。 “太乾净了?” “对。”艾达王说,“像故意清出来的。” 话音刚落,红后突然在所有人的战术镜片上標出一个红点。 在上面。 爱丽丝猛地抬头。 实验楼二层外挑的遮雨檐下面,一团几乎和墙面顏色融在一起的影子,正低低趴著。 不是昨天那种远远会看天的蹲姿。 这一次,它离得很近。 近到所有人都能看见它背上那一层壳不是平的,而是一块块交错扣起来的,边缘还粘著深褐色的旧血和粉灰。 它没扑。 它在看。 卡洛斯喉结动了一下。 “这不是昨天那只普通货色。” 索伊在黑州那边几乎是立刻开口: “像壳脊猎杀者的轻型版。” “別跟它纠缠正面。” 爱丽丝没回她。 她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然后慢慢往前走了半步。 那东西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下一秒,它突然从二层檐口上砸了下来。 速度快得像一块带壳的黑色炮弹。 卡洛斯只来得及骂了一句,整个人就朝旁边翻了出去。 爱丽丝却没退。 她迎著那东西扑上去的轨跡,硬生生往前撞了一步,左臂架住它前肢,右手反握短刃,从它下顎根部一路往里捅。 金属刃尖只进去了三分之一。 那东西的嘴瞬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种又像喘又像磨铁的声音,前爪横扫出去,直接把旁边一堵半裂的实验楼墙皮掀下来一大片。 南韩老兵那边隔著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 “阿西……” “她疯了吗?”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这时候所有人脑子里闪过去的第一个念头都一样。 这不像人在打架。 爱丽丝被那东西甩出去半米,落地后一脚蹬在碎墙上又弹了回去。 她没想硬杀。 她是在试这东西的肌肉反应和壳下空档。 欧坎普从侧后切进来,短距离一枪轰在它背甲缝隙里。 没打穿。 但震得那东西明显顿了一下。 “现在!” 爱丽丝几乎是贴著它肩甲翻上去的。 艾达王早就在等这一秒。 她手里的那枚黑色吞服精准的往他嘴里塞了进去。 怪物猛地甩头。 艾达王整个人被掀得后退两步。 可爱丽丝已经从侧面把那支短促注射枪狠狠扎进了它前肩和胸腔连接的位置。 一推到底。 半管浓缩因子瞬间打了进去。 那东西像是突然被烫穿了內臟,整团身子猛地缩了一下,下一秒发疯一样往后山方向冲。 速度比刚才扑下来时还快。 卡洛斯下意识抬枪。 “打不打?” 爱丽丝喘了一口气,立刻喝止。 “別杀!” “让它跑!” 它衝过操场边缘的时候,背甲缝隙里已经开始往外渗一种发亮的深色液体。 红后几乎同步弹出一排数据。 植入確认。 因子注入確认。 目標仍存活。 体徵上升。 所有人都看见那只东西一头扎进了后山树林后的地下通道口。 半秒后,整个信號曲线突然往上一跳。 马库斯眼睛一下亮了。 “成了。” 索伊盯著那根狂飆的曲线,声音却沉了下去。 “不止是成了。” “它开始起反应了。”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口,额角第一次出了汗。 她刚才贴身的时候,摸到了。 那东西壳下面,不止一层肉。 还有一层像正在长新的东西。 她抬手按住耳麦。 “一號目標成功植入。” “现在不是撤退。” “我们要去找第二个目標。” 谢盖尔的声音从黑州那头传过来,还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平静。 “知道。” “机群不撤。” “你们跟。” 爱丽丝没再说第二句。 她抬手一挥,四个人已经朝地下通道口压了过去。 而黑州主屏上,那枚刚刚被送进怪物肚子里的追踪信號,正在一点一点往更深的地方移动。 第248章 先把尸体带回来 对马旧中学区后山那条地下通道口像一张裂开的黑嘴。 那只被种进去传感器和太阳阶梯花因子的东西,正在里面越跑越深。 红后在主屏上给出的那条轨跡,已经从最开始的一根直线,变成了歪歪扭扭的一大团。 它没有单纯逃。 它在绕。 像是在地下找什么,也像是在適应体內刚刚多出来的那点东西。 爱丽丝站在通道口外听了两秒,最后还是抬手停住了全队。 “不追到底。” 卡洛斯转头看她。 “现在放它?” “不是放。”爱丽丝盯著镜片里那根不断跳动的追踪线,“是观察。” 她伸手在耳侧敲了一下,把追踪画面同步给了黑州。 “它现在开始起反应了。” “我不想在一个完全不熟的地下通道里,把第一批数据也一起打烂。” 黑州总控室里,索伊第一个点头。 “对。” “它进地下反而更好。” “地下封闭、潮湿、温度稳定,能看得更清楚。” 马库斯也接了一句: “前提是它別死。” 爱丽丝听完,直接收枪。 “那就留给它自己跑。” 她回头看向大卫。 “第二目標。” 机群很快重新拉起来。 对马的旧中学区没有被打穿。 保护伞只是留了两架高空无人机和一条实时追踪线,像往海里丟下一根看不见的鉤子,然后转身去咬別的肉。 第二目標在福冈北岸旧物流区。 比起对马那种死寂的校园,这里更像一张已经烂掉的工业胃。 货柜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几台叉车卡死在路中间,化工標识和物流牌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最麻烦的是,这里的尸群不是散的。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来回赶过一样,密密麻麻挤在几个主通道之间。 阿帕奇在高处盘了一圈,热成像拉满以后,整片区域亮得像一锅烧沸的粥。 南韩老兵小队在外圈看著那片密集热源,头皮都在发紧。 “这要是让它们衝起来……” 没人把后半句说完。 因为他们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这要是让它们衝起来,釜山也不会好过。 大卫盯著画面里那几条狭长的货柜通道,声音压得很低。 “大群里有个快的。” “比普通感染体高一截,热源集中,移动方式不一样。” 爱丽丝看了一会儿,点头。 “不是壳脊猎杀者。” “但也不是昨天那种普通中型体。” 艾达王已经把第三只低温盒打开了。 “那就別想著餵了。” “直接打。” 这一次没人反对。 一號目標要活,是因为它脑子够用。 二號目標要死,是因为它藏在尸群最深处,四周全是普通感染体,根本没有近身送东西的空间。 大卫下了第一个命令。 “先清街。” “阿帕奇压东线。” “运输机不降,所有人机上火力掩护。” 谢盖尔的声音从黑州那头传过来: “炎魔先別全开。” “我想看它吃多久普通火力。” 机舱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下一秒,东侧第一架阿帕奇压低机头,先用常规火力把最外面那一整排感染体扫烂。 不是为了杀乾净。 是为了逼那东西自己动。 尸群一炸开,里面那只玩意果然顶了出来。 那东西比人高半头,四肢却长得不对称,左长右短,像是被人胡乱拧过一遍。 背上拖著一整片半软半硬的壳,跑起来像顶著一块没长稳的盾。 它不往前扑。 它专门往货柜角和车底钻。 卡洛斯看了两秒就骂了一句。 “这玩意知道躲火线。” 大卫先让反器材狙击手点了三枪。 第一枪,打肩。 那东西往前一个趔趄。 第二枪,打背壳和脊柱中段。 背壳炸出一片碎屑,里面却只是渗出深色黏液。 第三枪,打它后腿根部。 它这才真的停了一下。 然后仰头嚎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活物,倒像两块生锈钢板在一块儿狠命摩。 欧坎普只听了半秒就说: “別试了。” “上重火力。” 这一次谢盖尔没拦。 “开。” 高处那架掛著炎魔模块的阿帕奇在空中微微修了一个角度。 机腹下面那门换过的东西没有普通机炮那种明显的火光。 真正亮起来的时候,更像一条被点白的线。 第一轮扫过去,整条货柜通道像被无数枚埋在地里的爆裂弹同时掀了一遍。 地面、车轮、铁皮、混凝土边角一起炸开。 最外面那圈感染体几乎整排断掉。 而藏在尸堆里的那只东西也终於被逼得从车底翻了出来。 它正面吃了一轮。 背上那层壳先炸掉了大半,胸口也开了两个洞。 可它还在动。 不是慢慢挪。 而是顶著火线,硬生生往另一片货柜死角冲。 南韩那边有人看得脸都发白了。 “还不死?” 大卫直接夺过旁边那支尘埃之光。 “我来。” 他没瞄头。 这几天他们已经摸出来了。 不少变异体,头不是最快死的地方。 他瞄的是那东西背壳和胸腔交接的裂缝。 第一枪过去,直接穿。 后面钢板上跟著开出一个发著白边的大洞。 第二枪再进。 那东西整条左前肢像被里面什么东西拽断了,扑地时整个身子往前砸。 第三枪,打脖子根。 它这才真的不动了。 欧坎普等了三秒,才问: “死透了?” 爱丽丝没让人马上下去,而是先让两架无人机压低看了一圈。 確认尸群没有再往它身边回拢,她才点头。 “下去收。” 这一次收得很快。 工兵鉤、拖索、硬壳袋、低温担架、冷封布一层层往上盖。 没人想再让这东西中途醒一次。 黑州主屏上,马库斯看著福冈那边传回的完整尸体轮廓,第一次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总算有一个完整的。” 索伊则盯著它背壳碎裂后的断面,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壳不是关键。” “里面这层纤维化结构才是关键。” 阿什福德立刻接话: “活体支撑结构。” “怪不得反器材打进去像打烂一块,却拦不住整只。” 黑州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负压收纳和深冷舱了。 而第三目標,长崎外岛医院群后方那一块,爱丽丝最终没有直接进去。 机群沿上空绕了一整圈以后,所有人都看见那片院区楼顶、连廊和背坡上,至少有三四处不同强度的异常热源在动。 太多。 太杂。 最重要的是,地下还有东西。 爱丽丝盯著那片医院群看了足足十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先標。” “这里今天打不了。” 艾达王顺手在地图上把这一点拖进最高危险级。 “放著。” “等后面带更重的东西来。” 於是这一天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对马旧中学区,一號目標活著跑进地下,传感器持续回传。 福冈北岸旧物流区,二號目標击杀完成,完整尸体收回。 长崎外岛医院群,三號目標只做標定,不接触。 机群返航的时候,釜山那边的天已经压到傍晚。 而俄国的天,则更冷。 马尔科夫手里分到的那块样本,並不完整。 说是样本,其实更像一块从尸体上硬剁下来的背壳和一截已经半死不活的组织。 俄国军工和生物实验室的人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三天。 切片做了。 电镜扫了。 高低温拉伸、金属谱、活性组织分层也全测了。 最后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东西很硬。 硬得不讲道理。 可为什么这么硬,靠什么这么硬,壳下面那一层半肉半纤维的东西到底在干什么,他们说不明白。 第三天晚上,马尔科夫终於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黑州。 接的人是威斯克。 “老伙计。”马尔科夫先点了根烟,才慢慢开口,“这次我得承认。” “你们拿到的东西,和我们拿到的,不是一回事。” 威斯克在屏幕那头看著他,没插话。 马尔科夫把桌上那块封著的碎样本往镜头前推了一点。 “头他们拿走了。” “活性最强那一层,也没落到我这儿。” “我这边拿到的,只是別人挑剩下的一块肉和一片壳。” “我们研究了三天。” “没研究明白。” 他说到这里,第一次把那股老狐狸味道收了一点。 “所以我来问一句实话。” “如果我把现有数据和样本全给你们,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看?” 黑州那边安静了两秒。 威斯克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绝。 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另一块屏幕上,福冈那具刚刚装进深冷舱的完整尸体。 然后才回了马尔科夫一句。 “先把数据发过来。” “我让人看。” 马尔科夫听出这不是敷衍,整个人都鬆了一点。 “好。” “我现在就发。” 威斯克点了点头。 “还有。” 马尔科夫抬眼。 “你们那边的卫星进度,別掉。” “这些东西以后会比你想得更多。” 马尔科夫把烟按灭了,笑了一下。 “老伙计。” “这点不用你提醒。” 加密线断开以后,威斯克没立刻离开屏幕前。 福冈那具尸体正躺在深冷舱里,壳裂开,肉却还没完全死透。 另一块屏幕上,对马地下那枚传感器的信號还在慢慢往更深处挪。 再旁边,是长崎那片还没动手的医院群。 三块屏幕。 三条线。 没有一条是能轻鬆吃下来的。 可黑州那边,现在至少终於有一具完整的东西,可以拿回去慢慢拆了。 第249章 硬的不是壳 福冈那具尸体真正进黑州,是在第二天凌晨。 深冷运输舱一层层往里送,门一道道合上,最后进的是黑州主实验区最里面那间负压解剖室。 门外的电子屏上,只有一行字。 重装变异体,一级拆解。 马库斯、阿什福德、索伊三个人都到了。 连夜从东海岸撤回来的他们还没睡够四个小时,衣服都没换利索,就直接站到了那具东西前面。 灯一打下去,那东西比在福冈街口看起来还怪。 躺著的时候,它不像什么猎杀兽。 更像一台坏掉的活体机器。 背壳一层叠一层,断面里夹著灰黑色硬质板、深红色筋膜和黄褐色半胶状组织。前胸裂开以后,里面不是单纯的內臟,而是一层层被重新编过去的“支撑束”。 阿什福德把手套拉紧,看了一眼索伊。 “先看壳。” 索伊没说话,只是把切割头换成了高振频薄刃。 第一刀下去,刀尖只进去了两厘米。 第二刀换角度切斜面,才终於把最外层一块灰黑色壳板挑开。 那块东西掉进托盘里,发出“当”的一声。 不像肉。 更像砸下来一块烧过头的陶瓷和矿石。 索伊立刻让旁边的人把那块壳送去材料分析室。 二十分钟后,第一份快检数据先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直接念给屋里所有人听: “外层主要不是骨。” “是矿化壳。” “高钙化、硅化、碳化,里面夹著异常致密的胶原束和不规则金属离子沉积。” 阿什福德抬头。 “翻译一下。” 索伊把那张纸往台上一拍。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东西不是长了一层硬皮。” “它是把周围环境里能吸进去的硬东西,全拿来给自己糊了一层外骨架。” 马库斯接得更直接。 “而且不是死壳。” “是活的。” 他说完这句,抬手把探针送进那具尸体肩甲下面那条裂缝里。 屏幕上的局部活性图立刻亮了起来。 尸体已经死了。 可那层壳和下面那层筋膜之间,还残留著极弱的电活动。 不是神经。 更像一种还没完全断掉的“响应”。 索伊看著那条细细发亮的曲线,声音慢了下来。 “所以尘埃之光为什么效果好。” “不是因为它单纯威力大。” “是因为它打进去以后,能直接把这层活性响应链烧断。” 阿什福德点了点头。 “而普通子弹做不到。” “普通子弹打裂的是壳,打烂的是肉。” “但它没法在那一瞬间,让这一整套活性结构一起失效。” 马库斯已经把胸腔彻底掀开了。 里面没有完整心臟。 或者说,至少没有他们认知里的心臟。 原本该是心包和大血管的位置,被一团深红色、发暗、像珊瑚和血肉硬拧在一起的东西替代了。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分叉孔洞,和背壳下那层活性束连在一起。 阿什福德盯著那团东西看了三秒,低声骂了一句。 “它把自己改成了並联。” 旁边记录的人没听懂,抬头看了他一眼。 阿什福德直接解释: “正常人是一套主循环系统。” “心臟、血管、肺、神经,哪条断了,整个人得出问题。” “这东西不是。” “它把自己拆成了几套一起跑的小系统。” “打坏一块,它还能靠剩下的几块继续顶。” 索伊顺著往下补: “所以大狙、rpg、地雷不是没用。” “是有用,但不够快。” “你能炸烂它一块。” “可只要其他活性束还在,它就还能动,还能扑,还能继续往前。” 马库斯这时候才终於把那支细针一样的组织电位探头拔出来。 他站直了一点,盯著那堆被剖开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不是尸体在动。” “这是太阳阶梯花因子,接管了人体以后,按最原始的生存目標给自己重建了一套结构。” “活下去。” “扛住。” “继续吃。” “环境里有什么,它就拿什么补自己。” 屋里一下静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把那玩意的逻辑说成一句人话。 阿什福德走到另一块屏前把俄国送来的那几份阶段性数据併到了一起。 目前真正发到黑州手里的,只有俄国那一份。 马尔科夫打包送来的数据里,几乎把他们“研究不明白”的过程原原本本写进去了。 哪里打不透、哪里切不开、哪一层像壳、哪一层像肉、哪一层又像活著的矿石,全都摆在那儿。 阿什福德看完以后,反倒笑了一下。 “至少他们没装懂。” 至於美国和华国那边,黑州没有拿到他们的正式数据。 但红后从公开层、军政简报外沿和几段被截下来的交流里,还是拼出了大概。 美国拆到了壳的成分比例,知道这玩意有高矿化、高韧性、能扛衝击,但往下就卡住了。 卡在为什么它“明明被打穿很多地方还不死”。 华国那边更乾脆。 能看出异常组织强度高,能看出这东西不是普通尸变,可具体机理还是没拧出来。 再往下,就是一堆互相打架的猜测。 索伊已经把第二份深层材料数据拖出来了。 “真正要命的不是外壳。” “硬的也不是壳。” “硬的是壳下面这层被太阳阶梯花因子改成网的支撑结构。” 她把画面放大。 那层结构像极细的筋,又像半透明的骨丝,一束束彼此交缠,嵌在壳与肉之间。 “你可以理解成,它给自己编了一层会活的钢筋网。” “壳是墙。” “肉是填充。” “这层网,才是承重的骨架。” 马库斯这时候已经开始看血液样本。 或者说,那也不算正常意义上的血了。 顏色更深,黏度更高,里面夹著很多微小、会在电场下重新聚拢的颗粒。 他把一支样本管架到显微镜下,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终於说: “这不是单纯感染。” “它在造材料。” “太阳阶梯花因子进体以后,先毁掉人的原始秩序,再逼著身体去造一种更適合它自己的组织。” “为什么有人能撑一会儿?” “因为有的人身体代谢、神经耐受和免疫反应能让它稍微慢一点。” “为什么大部分人直接尸变?” “因为大部分人撑不过第一轮改造。” “脑先坏,意志先没,剩下的只是吃和动。” 阿什福德接上: “而一旦环境足够糟。” “比如化工区、港区、高热、高粉尘、高金属污染。” “它就会在普通感染体基础上,继续往『更適合环境的形態』长。” “壳脊猎杀者不是进化终点。” “它只是那块地上,长出来的第一种合適答案。” 这句话让整个实验室又安静了下来。 索伊把手套摘下来一只,捏了捏眉心。 “也就是说。” “以后不同城市,不同污染,不同温湿度和不同建筑结构,长出来的东西都可能不一样。” “对。” 马库斯说得很平。 “所以我们现在不是在研究一种怪物。” “是在研究一套会按照环境自己找解法的活性灾难。” 这时候,深冷舱另一侧的指示灯忽然跳了一下。 福冈那具尸体的一小段背壳裂缝里,还残留著最后一点活性。 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在尘埃之光照过的断面附近,那层“活的钢筋网”是彻底死的。 而在没被正面打穿的区域,它还在缓慢抽动。 索伊看著那点微弱的抽动,最后把一句话写进了实验结论最上面。 结论一:壳脊猎杀者的核心,不是壳,而是壳下活性支撑网。 她顿了一下,又写第二条。 结论二:尘埃之光有效,不是因为单纯穿透,而是因为能让支撑网整段失活。 第三条则是马库斯亲手敲上去的。 结论三:这不是单一丧尸病,而是太阳阶梯花因子借人体和环境共同重构出的多形態灾难。 外行人看不懂那些材料比例和神经电位图。 但只看这三条,也够明白了。 这东西之所以难杀,不是因为它皮厚。 是因为它身体里面,已经不再按“人”的方式在活。 而它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因为尸体突然会动了。 是因为太阳阶梯花那套东西,一旦进了人身体,再碰上合適的烂环境,就会把一个人硬改成另一种更適合活下去的结构。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主屏上,对马地下那根实时回传的信號还在慢慢往深处走。 屏幕右下角,长崎那片医院群还亮著一个红框。 而台子上这具已经被剖开的尸体,则把他们最想知道的第一件事,终於讲明白了。 马库斯把那张结论页合上,抬头看向阿什福德和索伊。 “现在知道该怎么打了。” 索伊问: “怎么打?” 马库斯看了一眼那层已经死透的断面。 “別再想著把壳打穿。” “要想办法把它里面那张网,一次性烧断。” “但是我们现在应该做不到。” 索伊没立刻接这句话。 她只是低头,把那块刚从背壳断面上切下来的样片重新封进小號透明盒里。 壳片只有巴掌大。 灰黑,边缘带裂,內侧还掛著一点没完全死透的暗红色纤维。 她又把刚整理出来的几页数据板从主终端上抽了下来,一併夹进硬壳文件夹里。 阿什福德看了她一眼。 “去哪?” 索伊把文件夹合上,语气很平。 “军工实验室。” “亨利和史密斯不是一直想知道这层壳到底怎么打穿吗。” “现在样本和数据都有了,总得让他们看看。” 马库斯抬头。 “你想让他们做什么?” 索伊把那块壳片在掌心里掂了一下。 “我要跟他们一起先做一把武器,能稳定的把子弹打入这种生物体內。” 她抬起眼,看向台子上那具已经被剖开的尸体。 “不管是先裂壳,还是先穿缝,或者乾脆让弹体进壳之后再二次炸开。” “总之。” “下一次我们再碰上这种东西,不能再靠一百多炎魔单或者晶体弹发去堆死它。” “对我们来说成本也不小。如果成堆的出现情况很差。” 实验室里还是没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没错。 壳脊猎杀者能死,不代表它好杀。 索伊没再多停。 她把样片盒塞进防震箱里,抱著文件夹转身就走。 通往军工区的那条玻璃长廊灯一盏盏亮著,另一头还隱约能看见高温测试室里没有熄乾净的红光。 亨利和简·史密斯大概率还没下班。 而她手里这块壳,已经足够让那边再亮一个通宵了。 第250章 拿利益来换 索伊抱著那只防震箱走进军工区的时候,美国南部炸了。 最开始没人觉得那地方会出大事。 港口大,人口杂,外来人多,平时乱一点也正常。再加上前面东京、对马、巴尔的摩那几轮衝击以后,全世界都在盯更大的点,反而没人把纽奥良城南那几家小医院和港区临时收容点放在眼里。 直到第三天凌晨,第一段街头视频传出来。 不是求救。 而是一个穿著港口安保背心的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发抖著拍。 镜头里全是人。 不,是全是还会走的东西。 它们从街角拐出来,从车底钻出来,从便利店的碎门里爬出来,整条街像被一锅脏水灌满了。有人想往楼上跑,刚抓住消防梯,就被下面几只一起拽了下来。 视频只传了三十秒。 第三十一秒,镜头一翻,满屏都是血。 等到州警和地方国民警卫队真正把情况匯总上去的时候,城南、港区、老仓储街和两片老社区已经全烂了。 追根溯源也不复杂。 有人收了钱。 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人觉得“就几个从霓虹绕进来的病人”“先藏一藏再说”“等这一阵风过去就没事”。 结果就是,一整座城替他们交了学费。 白天的时候,美军拉了五百人的进攻队伍进去。 轻装甲、工兵、封控组、喷火组、狙击组全配齐了。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能顶。 可能是因为东海岸那一仗打得让他们飘了。 直到第一条街清到一半,他们在一处地下停车场撞上了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密集尸群。 不是几十只。 是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后面还有东西在顶。 重机枪一开始还压得住,三分钟以后枪管红了,前沿却只是被削掉一层。地下一炸,尸群从侧道和通风井里一起冒出来,整个队形当场被撕开。 后面两个小时,所有人都在一边退一边打。 rpg一发一发往前砸,炸翻一片,后面马上又有新的顶上来。 最后是三架阿帕奇硬压到低空,机炮和火箭轮著洗,才勉强把那一段街口重新清出来。 等到傍晚队伍撤出来,最早进去的五百人,回来连一百都不到。 抬出来的担架一排一排往后摆,血顺著停机坪的缝往下流。 而纽奥良城南,没有救回来。 白宫这次没等媒体先发问。 山姆刚进会议室,就被军方和国土安全的人一起拽走了。 会开得很急,急得像是每个人都在赶著把责任往別人脸上塞。 “封。” “立刻封。” “高墙拉起来,外圈用混凝土车堵死。” “里面放弃。” “只守外面。” 说来说去,还是那套。 先放弃一块,再指望別的地方別跟著一起烂。 山姆从头到尾没怎么插嘴。 他只是看著屏幕里那片已经彻底失控的城区,心里很快把另一笔帐算清楚了。 不是他不想喊伯恩,不是他不想喊谢盖尔,也不是他不想再把保护伞那群人拉进来再打一场。 问题是上一次,尸体他们没给。 而保护伞也把话说死了。 你们不让我拿我要的东西。 那下一次,就拿利益来换。 会散以后,山姆没回办公室,直接飞去了东海岸。 伯恩在海边那栋白房子里等他。 酒都没醒透。 可山姆一进门,第一句话就很直接。 “纽奥良没了。” 伯恩抬了抬眼。 “我看见了。” “五百进,不到一百出。”山姆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军方现在想封城,想用混凝土和重火力把那一片摁死。” 伯恩没立刻接。 他给山姆倒了半杯酒,才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山姆盯著杯里那点酒,半晌才笑了一下。 “我本来是想来问问,能不能让保护伞再出一次手。” “但坐飞机过来的路上,我已经想明白了。” “没这好事。” 伯恩终於笑了。 “你总算不把他们当慈善家看了。” 山姆把酒一口喝下去,喉结滚了一下。 “他们上一次已经把规矩摆到桌上了。” “尸体他们拿不到,下一次就没有救援。” “现在我们顶不住了,又想把人家叫回来给我们收烂摊子?” “哪有这么爽的事情。” 伯恩靠回椅子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所以?” 山姆看著他。 “所以先不告诉他们。” “先把桌上的东西理清。” “谁想让保护伞救,谁就拿利益来换。” “我们这次不是替华盛顿那些蠢货去求人。” “是替美国谈价。” 伯恩听完以后,脸上那点懒散才慢慢收乾净。 他知道山姆这句话的意思。 也知道这句话从一个政客嘴里说出来,意味著什么。 “你总算开始像回事了。” 山姆冷笑了一下。 “纽奥良那一百个不到活著回来的人,把很多人都嚇醒了。” “我现在要是还把保护伞当消防队,我才是真的蠢。” 伯恩给自己也倒了点酒。 “那就按这个办。” “你回华盛顿。” “把这件事往上抬。” “別只让几个议员坐桌上吵。” “让他们自己出价。” “谁想让保护伞下场,谁就把筹码摆出来。” “议员的筹码不够,就让总统摆。” “谁想让保护伞下场,谁先把价码摆出来。” 山姆点了点头,起身时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如果我们真要开这个价,他们会不会接?” 伯恩看著外面的海。 “现在?” “他们忙得很。” “全世界都在烂。” “你不拿点真东西出来,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边还在算价。 黑州那边却像根本没听见纽奥良那阵枪声。 军工区的灯一连亮了四天。 索伊把那块壳片送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过。 亨利和简·史密斯那边本来就已经连著熬了两个通宵,看到那块壳和新数据以后,索性把值班表都撕了。 高温切割台、材料烧蚀室、导轨测试架、弹体模擬器一排排开著。 有人在算穿甲角。 有人在算爆裂延时。 有人在看弹体进壳以后,怎么让第二段能量在里面炸开。 走廊尽头,炎魔改装阿帕奇的维护门还敞著。 更里面一点,第二架 f35 的机腹面板也还没盖回去。 程远川抱著一叠供能模块的热损耗图,从电力实验区一路快走过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脚下却一点没乱。 但是他像个工作狂,像个著了魔的疯子。 如果没有人叫他。 他自己不会停。 而黑州总控室里,红后把纽奥良的红点调出来,只在地图边角安静亮著。 没有人去开会。 也没有人急著发表什么感想。 威斯克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那片区域的风险等级往上提了一档。 然后继续回头去看另一张图。 那是对马地下那只一號目標的实时轨跡。 那根信號线还在往更深的地方走。 走得不快。 但一直没停。 第251章 那就开个价吧 山姆回到华盛顿的时候,白宫那边的灯还亮著。 纽奥良那一仗把很多人最后那点侥倖也打没了。 五百人进去,回来不到一百。 rpg一箱一箱往里砸,阿帕奇打了几个小时,最后也只是把那片街区勉强摁住,连“收回来”都谈不上。 军方连夜把那场行动的记录重新剪了一遍。 枪线、爆点、伤亡、尸群推进速度、那只大个体第一次顶著火线衝出来的画面,全都摆在主屏上。 这一次,会场里没人再说“封个消息先看看”这种废话了。 国防部的人最先开口。 “问题已经很清楚了。” “普通感染群还能靠传统火力清。” “但一旦混进那种高阶变异体,我们现有的一线地面火力效率太差。” “不是打不死。” “是得拿人命和时间去堆。” 另一边,参联会的人把一页页弹药统计往桌上一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纽奥良这一仗,我们消耗了平时清剿行动四倍以上的重火力。” “而且只处理掉一个点。” “如果后面再来三座、五座这样的城市,我们守不住。”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没夸张。 这不是演习。 也不是打某个中东泥坑里的民兵。 那些东西不会怕,不会退,也不会因为前面死得多就乱。 它们只会一直往上涌。 总统丹尼尔·惠特莫尔坐在最前面,一直没说话。 直到有人终於把那句所有人都憋著的话抬上桌。 “找保护伞。” 这三个字一出来,整间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跟著动了一下。 有人沉著脸。 有人立刻皱眉。 也有人像终於等到了这个话题,肩膀都鬆了半寸。 先开口的是一个老议员。 “我一直认为,保护伞既然顶著美国本土企业的名字,就该在这种时候出一份力。” “他们在德州赚我们的钱,在旧金山立我们的牌子,在东海岸做我们的生意,现在国难当头,总不能只看著。” 山姆坐在靠右的位置,听完以后,嘴角只扯了一下。 “国难当头?”他抬眼看过去,“你说得好听。” “上一次那具尸体,人家明著要,你们不给。” “现在出了更大的事,你又想让人家自己带枪带飞机带命来给你擦地?” 那名老议员脸色一沉。 “山姆,你说话注意一点。” 山姆连表情都没变。 “我已经很注意了。” “要不然我现在就该问你,巴尔的摩那具尸体你们研究出什么所以然来了没有。”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没人接。 因为接不上。 那堆所谓的研究机构忙了这么久,拿到的无非是一堆“高矿化”“高韧性”“组织异常强化”这种废结论。 真要问怎么杀、怎么防、怎么阻断,没人说得明白。 山姆顺手把桌上一支笔转了半圈,声音却越来越稳。 “你们现在该想的,不是让保护伞理应做什么。” “而是如果想让他们做事,我们拿什么去换。” 有人立刻皱起眉。 “他们毕竟掛著美国企业的牌子。” “那只是牌子。”山姆直接把这句话截断了,“他们总部在哪?在黑州。” “他们卫星谁在发?俄国发射。” “他们战机谁在造?自己造。” “他们进哪个国家、救谁、不救谁,看谁的脸色?” “不看我们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桌上一圈圈扫过去。 “你们要真还把保护伞当成一家需要美国面子的公司,那我建议你们换个脑子。” “他们只是业务需要美国这块壳。” “但不是一定要美国这块壳。” 这回,连刚才最先开口那个老议员也不说话了。 总统终於开口。 “那你的意思呢?” 山姆往椅背上一靠。 “开价。” “而且得往大了开。” “不是求人来帮一次忙。” “是买他们下场。”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德州、东海岸、西海岸、白宫,这四张桌子加起来,才能让他们愿意往前走一步。” “否则。” “他们寧可继续在黑州和德州看著我们自己拿命填。”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没人再骂他夸张。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会开到最后,白宫没直接拍板。 但至少有一件事终於定下来了。 那就是:再没人把保护伞当成一个可以隨叫隨到的本土承包商看。 他们是一股需要出价、需要交换、需要认真摆筹码才能请动的力量。 而在华国,另一张桌子上的气氛则完全不同。 不是求。 而是看。 冯司令把纽奥良那段剪辑放完以后,整个人往椅子里靠了靠,半天没说话。 画面上,rpg炸开的火球、阿帕奇压低机头时拉出的火线、尸群顶著烟还往上涌的样子,都还停在屏幕最后一帧上。 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看到了吧。” 没人接。 冯司令抬起手,点了点屏幕。 “这就是保护伞。” “他们不是针对我们。” “他们是谁都不惯。” “利益不符,不救。” “东西不给,不救。” “美国也一样。” 底下有人轻咳了一声。 “司令,您的意思是……” 冯司令扫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 “以前老有人觉得,人家是衝著我们华国来的,衝著我们特区和魔都来的。” “现在看明白没有?” “不是。” “他们就是这么干事的。” “谁跟他们的利益衝突,他们就让谁自己扛。” 他顿了顿,声音反倒慢了下来。 “我们以前最大的误判,不是低估了他们有多强。” “是高估了他们对谁会留情。” 这句落下来,会议桌另一头彻底没人说话了。 连之前那批还总拿“保护伞是华国出去的关係企业”“总能讲点情面”的人,这时候都闭了嘴。 纽奥良那一仗,美军自己打。 保护伞在旁边看。 这已经比什么分析报告都说明问题。 冯司令把手边那叠文件合上,最后只补了一句。 “所以后面別再想当然。” “想让他们动,就准备好东西去换。” “不想换,就自己练本事。” “別总盯著別人家手里的枪。” 会散以后,邓明没立刻走。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著窗外,半天都没动。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华国这边现在看明白了。 美国那边,看明白。 保护伞不是谁家的狗。 它更像一支已经自己长出牙、长出骨头、长出天上那张网的东西。 谁想让它开口咬人。 就得先把肉递过去。 而白宫那张桌子上,关於“到底该拿什么去换保护伞下场”的爭论,才刚刚开始。 第252章 七天一百颗 华盛顿那张桌子,最后还是把价开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而是因为纽奥良外圈那道线,真的快顶不住了。 一天过去,尸群没少。 第二天,地下停车场和港区后面那一片老工业区又炸出了两个新口子。 第三天,连原本还想用高墙把问题圈死的人,都开始闭嘴了。 他们不是不想嘴硬。 是前线传回来的那些照片和弹药消耗表,已经硬到没法继续装看不见。 於是第四天傍晚,一道加密线终於从白宫那边递到了黑州。 不是山姆一个人的口。 是总统办公室、国防部和几名关键议员一起掛名的正式请求。 薇拉把那份文件从头翻到尾,看完以后,没什么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叶枫。 “他们终於捨得说人话了。” 叶枫坐在长桌另一边,手边还摊著纽奥良外圈三条火力带的红后回放。 “开了什么?” 薇拉把內容往主屏上一推。 华盛顿这次给出的东西,比前几次確实多。 德州製造口后续五年优先税收豁免。 东海岸两座深水港的特別通关权限。 一条军用物流绿线。 还有一部分白宫愿意出面的政治承诺。 桌子上几个人看完,都没急著出声。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已经算得上很重。 可现在不一样了。 纽奥良那条命,是美国自己要保。 而保护伞,不缺这些了。 威斯克第一个开口。 “不够。” 薇拉看向叶枫。 叶枫把那份条件往后推了一点。 “回他们。” “七天內。” “按我们给的图纸,造一百颗卫星。” “並且按我们指定的位置发上去。” 会议桌那头的人都没出声。 程远川却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七天,一百颗。 不是要美国帮忙做生意。 是要美国拿工业能力和国家效率,给保护伞的天上那张网直接补骨头。 薇拉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著往下记。 叶枫继续说: “再加一句。” “如果他们不同意。” “那以后美国本土的事情,美国本土自己解决。” “和保护伞无关。” “他们要制裁保护伞,也可以。” “保护伞最多就是把美国保护伞这块牌子摘掉,改成黑州保护伞。” “这一点,让他们自己想明白。” “如果按照他们现在这个水平要平了纽奥良市这件事除非用核武,但是用了核武就一定可以吗?” 黑州总控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次连薇拉都没说“会不会太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硬不行。 纽奥良那条线顶不住七天,华盛顿就得自己拿士兵去补。 一天一批。 一街一街填。 而且还不一定填得住。 薇拉把这份回执整理好以后,直接让红后以最高优先级发了回去。 华盛顿那边接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山姆是最先拿到副本的那一个。 他看完以后,先沉默了十几秒,隨后居然笑了。 不是轻鬆的笑。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他: “这还笑得出来?” 山姆把那份文件拍在桌上。 “你们还没看明白?” “他们压根就不是在跟我们谈一座城。” “他们是在拿纽奥良的命,拿全美国的命去换天上那张网。” 那名副幕僚长脸色很不好看。 “七天一百颗,他们疯了?” 山姆抬眼看著他。 “疯不疯不重要。” “重要的是,纽奥良能不能再撑七天。” 没人接这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未必。 而总统丹尼尔·惠特莫尔这时候也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保护伞从来不是来替美国救火的。 它是拿著水和枪,站在火场外面跟你谈条件的。 最终,白宫还是同意了。 不是心甘情愿。 是被迫。 七天內,美国要按保护伞的图纸和参数,替它造一百颗卫星,並完成指定发射序列的全部前置准备。 这件事拍板以后,山姆第一个吐了口气。 至少桌子上的火,先压住了。 可他这口气还没吐完,南韩那边的加密终端又亮了。 这次来得更急。 不是尹泰勛单线递上来的。 是总统府直接掛名的紧急求援。 薇拉扫了一眼抬头。 “南韩总统,朴载勛。” 叶枫示意接。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朴载勛脸色很差。 连旁边副总统的领带都没理平。 尹泰勛也在,但人站在边上一句没插。 朴载勛没有绕。 “薇拉总裁,叶总。” “我只说结果。” “我们靠海这条防线,已经连续两天在捡尸体。” “海上漂来的,港口偷渡失败的,被咬后自己藏起来的,还有想冲关的。” “我们在压。” “但再这么压下去,总会有漏口。” 他顿了一下,嗓子都发紧。 “作为你们的盟友。” “什么都可以谈。” “现在先救人。” “釜山不能变东京。”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黑州总控室都很安静。 因为谁都听得明白。 这不是外交词令。 这是在求命。 薇拉没立刻答。 她先转头看了一眼威斯克。 威斯克只说了一句。 “釜山那条线,我们本来就守。” 叶枫接著开口。 “条件后面再谈。” “先把你们海线和港区死死钉住。” “把所有还没用上的备用仓、旧军港、隔离码头和封控走廊位置,全发给红后。” “今夜开始,我们一起重新排。” 朴载勛听到这里,肩膀才明显鬆了一点。 “明白。” “我立刻让人发。” 通话断掉以后,黑州总控室里没人说话。 华盛顿开完价。 南韩也开始求命。 外面那场灾,不是离他们越来越远。 而是越来越近。 红后在主屏右上角又弹出一条新提示。 卫星工业连结入申请:已確认。 南韩海线封控图:加密回传中。 薇拉看了那两条提示一眼,最后只说了一句。 “现在,全世界都开始知道该怎么跟我们说话了。” 第253章 先到货再救援 很快黑州总控室又接到了来自华盛顿的加密通信。 线路一接通,画面里还是那几张熟面孔。 总统丹尼尔·惠特莫尔没再绕。 “纽奥良撑不住了。” “我们要求保护伞提前进场。” “卫星的事情可以继续做,但救援不能再拖。” 薇拉坐在主位,连手里的资料都没放下。 “不行。” 丹尼尔脸色一沉。 “你们知道那边现在每天要死多少人吗?” 薇拉这才抬起头。 “知道。” “所以我们才更不可能提前进去。” 她把一份进度表推到镜头正前方,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动。 “第一,卫星没有上天,后续的全球轨道网就没法铺。” “第二,美国这次给出来的,不是普通订单,是保护伞下一阶段全球部署的底盘。” “第三。” 她停了一下。 “你们不太讲江湖道义。” “所以我们只能先到货,再救援。” 会议桌那边一下安静了。 丹尼尔身边那名老议员最先压不住火。 “这是勒索。” 薇拉看著他。 “这不是勒索。” “这是你们上一次拿了我们的战利品以后,保护伞学会的自我保护。” 镜头另一边,山姆议员靠在椅背上,脸色也不算好看。 但他没替任何人说话。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次美国確实没资格在道义上开口。 尸体是他们自己留的。 研究是他们自己拆的。 现在研究不明白,城也快守不住了,才想起保护伞。 这事放到谁头上,都不会让人痛快。 薇拉最后只补了一句。 “还有三天。” “你们把东西按时送上去,保护伞的人按时落地。” “做不到,美国本土的事,美国本土自己解决。” 线路断掉以后,白宫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声。 过了几秒,山姆才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听明白了吗?” 没人说话。 山姆看著桌上那群人,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傲慢的代价。” “一具你们研究不明白的尸体,换掉了一座城,换掉了一个集团军都未必填得平的命。” “现在痛不痛?” 坐在对面的几名议员脸色都很难看。 可这一次,没人接话。 因为纽奥良的损失数字就在桌上。 谁都知道,山姆不是在夸张。 山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別再拖了。” “还有三天,一百颗星。” “既然已经开了价,就照著做。” “再晚一点,你们就不是拿钱和零件去填了,是拿更多年轻人的命去填。”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黑州。 军工实验区三號楼,灯已经连续亮了三天两夜。 索伊把那块从壳脊猎杀者身上拆下来的外壳压进固定架里,旁边是一层层切出来的活性支撑网薄片,再旁边,是十几块被打废的弹头和导向套。 亨利坐在工作檯前,眼睛里全是血丝。 简·史密斯则站在后面,手里夹著三张材料应力曲线图,一张一张往前推。 “再加压,就不是普通枪机能扛的了。”简说。 “所以我从头做了一个。”亨利连头都没抬,“是重做。” 索伊抬手敲了敲那层外壳。 “我要的是进去。” “不是把表面崩碎。” “能量束进去以后,得在那张支撑网里继续撕。” 亨利这才把眼前那支枪推了出来。 它不像传统狙击步枪。 枪体更厚,枪身中段多了一节不规则的导流腔,后方不是普通的枪托,而是一整套向下延伸的稳定框架。弹匣位也不在常规位置,而是偏后一点,像是给某种特殊弹种预留出来的导入角度。 索伊盯著看了两秒。 “名字呢?” 亨利咧嘴笑了一下。 “你们不是总嫌我起的名字土吗?” “那这次你来。” 索伊没理他,只把视线落在旁边那盒银灰色弹药上。 每一发都比常规狙击弹更长,尖端不是普通金属,而是包了一层极薄的深灰色晶体护罩。弹体中段还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环形刻槽。 简在旁边解释。 “前端先破壳。” “中段解罩。” “真正起作用的是后半截的晶体针芯。” “它进去以后不会立刻碎,会先沿著那张活性网往里钻。” 索伊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试。” 十分钟后。 实验靶场里,那块从壳脊猎杀者背部切下来的壳板重新被吊了起来。 亨利亲自压枪。 第一发出去的时候,声音不算夸张,甚至比很多人想像中的反器材枪还闷一点。 可靶板后面的高帧摄像头里,画面清楚得很。 弹头打穿第一层壳以后,没有像普通穿甲弹那样一路直顶过去,而是在里面炸开一道细长的裂面。两秒后,壳后面的活性支撑网整整一片暗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 索伊站在观察玻璃后面,终於第一次笑了。 “就这把。” “后面別再拿普通大狙跟我说事了。” 亨利鬆开枪身,长长吐了一口气。 “只能它打。” “这种弹药的膛压和导入角度,其他枪扛不住。” “真硬塞进去,枪先炸。” 简也补了一句。 “现在只有这一把。” “连弹药都不多。” “而且稳定產量也没起来。” 索伊点了点头,抬手把完整数据打包推给了威斯克。 不到五分钟,威斯克就到了。 他看完射击回放,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把新枪。 “能带走吗?” 亨利很乾脆。 “能。” “但现阶段只能给最会打的人。” “別落到不会用枪的蠢货手里。” 威斯克转头看向叶枫。 叶枫这时候刚从总控室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份红后推过来的釜山防线热图。 他看完那把枪的测试数据,才淡淡开口。 “名字先不急。” “先让它活下来。” 威斯克点了点头,然后把另外三支银灰色针剂放到了桌上。 那是黑州刚刚封存出来的三支血清。 数量不多。 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 叶枫看了那三支血清一眼,又看向釜山那张图。 高压电网、封锁线、港区、旧军港、临时码头、退潮滩涂。 红后一共標了十二处危险接触点。 其中七处,过去二十四小时枪声都没停。 叶枫把图推到威斯克面前。 “你亲自带过去?” “谢盖尔去。”威斯克说。 “我留黑州。” 叶枫点了点头。 “可以。” “告诉他,目前为止,南韩是唯一一个一直站在我们这条线上的。” “不管他们体量大小,这一点我们认。” “这三支血清带过去。” “但別急著给。” 他手指在热图最亮的那片海岸线上点了一下。 “红后推出来了。” “釜山这几天守不住表面平静。” “枪声、海风、漂来的尸体、岸线尸群,都会把更多东西往那边吸。” “高压网顶不住多久。” “如果那边真出现值得救的人,再用。” 威斯克看了他一眼。 “明白。” “按价值给。” 叶枫嗯了一声。 “还有。” “这把枪也带过去。” “我不要它只是实验室里的漂亮数字。” “我要知道它在真正的灾场里,打不打得穿。” 半小时后。 谢盖尔在军用停机坪接到了那只长箱和那三支血清。 他先打开长箱看了一眼。 枪体冰冷,导流腔和稳定框架都比普通狙击枪夸张得多,一眼就知道不是给常规战场准备的。 旁边的副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长官,这就是新东西?” 谢盖尔把箱子扣上。 “你不需要知道名字。” “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从现在开始比你命都值钱。” 他说完,又把那三支血清装进一只独立低温箱里,亲自提在手上。 远处运输机的尾舱已经打开。 风从跑道那头卷过来,吹得地勤的工装猎猎作响。 谢盖尔回头看了一眼黑州主楼方向。 楼里很多灯还亮著。 卫星在排。 枪在造。 种子和粮仓在补。 而海那边,釜山还在用枪声和电网顶著。 他没再多说一句,提著箱子上了飞机。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出现在釜山。 那边是不是还能继续守住,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第254章 再顶十个小时 谢盖尔一脚刚踏上舷梯,后面就有人喊了他一声。 “谢盖尔。” 他回过头。 索伊还穿著那件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灰白实验服,外面只隨手披了件黑色战术风衣,手里抱著那只长箱,快步从停机坪另一侧走了过来。 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脸色却亮得很。 谢盖尔看了她一眼。 “又改什么了?” 索伊把箱子往前递了半寸,拍了拍外壳。 “起名。” 她抬起头,语气很乾脆。 “这把枪,我决定叫它死亡骑士。” “专门给那些变异体带去死亡。” 谢盖尔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咧嘴笑出了声。 “索伊女士。” “你起名字,確实比亨利那个顽固老头强多了。” 他说完,把长箱接过去,拎在手里掂了掂。 “我希望这个骑士能给我们带来点好运。” 索伊站在风里,点了一下头。 “它最好能。” “不然下次我还得回去听亨利抱怨他熬了三天三夜做出来的东西,最后只值一堆废铁。” 谢盖尔没再废话。 他把长箱交给副官,又亲自確认了一遍机舱里的装备。 尘埃之光两把。 死亡骑士一把。 三支血清。 阿帕奇那边则已经提前完成掛载。 炎魔吊舱掛在其中一架的机腹下,外表看著和正常机炮舱段没多大区別,不开火的时候,连见多识广的地勤都未必能看出它和普通阿帕奇到底差在哪。 可黑州这边所有真正摸过测试数据的人都知道。 一旦它开火,地上就不是留下弹痕那么简单了。 运输机尾舱缓缓合拢的时候,黑州主楼里,第二通来自南韩总统府的加密通讯又打到了薇拉的终端上。 薇拉抬手接通。 屏幕亮起的时候,朴载勛的脸色比昨晚更差。 他像是根本没睡,眼白里全是血丝,领口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重新理顺。 “薇拉总裁。” “我不想催。” “但釜山真的快顶不住了。” “海线、港区、临时隔离区,还有內陆几个旧货运口,都在开枪。” “南韩士兵的伤亡数量每个小时都在增加。” “我们不能在这里塌。” 薇拉看了一眼红后刚刚推上来的路线估算。 运输机的飞行时间、釜山落地后的卸载、换乘、前沿补给、阿帕奇再次升空的准备,全都在里面。 她没给空话,只给了时间。 “再顶十个小时左右。” “保护伞的援军会到。” 朴载勛闭了一下眼。 “十个小时。” “好。” “我会让他们顶住。” 电话掛断以后,朴载勛没停,直接把线路转去了釜山前线。 镜头里的金相焕將军站在高压网后方的混凝土掩体上,身后枪声一阵连著一阵,海风里还裹著火药和腐臭味。 朴载勛只说了一句。 “金將军。” “十个小时。” “再守十个小时。” 金相焕听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转身就下了掩体。 前线的人其实早就快到极限了。 沿海封控线已经连续响了一整夜的枪。 高压网外面那些东西,一开始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可隨著尸体和海潮越积越多,外面那层黑压压的影子,已经不再是零零散散的人形,而是一股一股往前推的潮。 有士兵靠在掩体后面换弹的时候,手都在抖。 也有人抬手擦了一把脸,才发现不是汗,是不知道谁的血和海水混在一起,糊了半边脸。 金相焕走到最前面的时候,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他下来,不是来讲大道理的。 金相焕看著那一张张灰白髮青的脸,先开口问了一句。 “怕吗?” 没人吭声。 过了两秒,队伍最右边一个年轻士兵咬著牙应了一句。 “怕。” “但后面是釜山。” “我女儿在后面。” 金相焕听完,重重点了点头。 “好。” “怕就对了。” “知道怕,才知道自己身后有什么不能丟。”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脚下这道封锁线。 “我们脚下不是一圈铁丝网。” “是釜山。” “是你们家里睡著的人,是还在地下通道和学校里排队领水的人,是你们父母、老婆、孩子,是还没见过这些东西到底长什么样的普通人。” “保护伞的援军,大概十个小时以后到。” “在那之前,这条线只能靠我们自己守。” 他说到这里,声音第一次压得极低。 “谁守住了,后面的人就还有家。” “谁守不住,后面的人就得变成东京那样。” 风从海上吹过来,高压网那头又是一阵噼啪作响。 下一秒,第一股尸潮直接扑了上来。 枪声瞬间连成一片。 一名南韩士兵刚从掩体后起身,就被一只从网缝里伸进来的手抓破了小臂。 旁边的人回头想去拉他,他却先把人推开了。 “別碰我!” 他一边骂,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像是一下就明白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他直接把腰上那颗高爆手雷拽了下来,牙一咬,翻过半截掩体就衝进了最密那片尸群里。 旁边的人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名字。 再下一秒,火光猛地一炸。 整片尸群连著血肉和残肢一起被掀开了一大块。 还有一队工兵那边。 他们刚把一只衝过高压网的变异兽拖慢,队里最老的那名爆破手看了一眼距离,没再等第二命令,背著整包定向炸药就朝那东西迎了上去。 那玩意低头撞来的时候,他连躲都没躲。 只是临爆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士兵,骂了一句。 “別他妈愣著,顶上去!” 下一秒,整条封锁沟都跟著震了一下。 金相焕站在最前面,眼睛都没眨,只把手一挥。 “补位!” “继续压!” “十个小时!” “给我一小时一小时地顶过去!” 同一时间。 运输机穿过云层,正在往釜山飞。 机舱里没人说笑。 爱丽丝坐在左侧,闭著眼,像是在养神。 卡洛斯低头反覆检查自己那把尘埃之光的晶体接口。 欧坎普则靠在机舱壁上,一页页翻看红后刚刚同步过来的釜山海线封控图。 艾达王坐在最里面,腿上放著终端,屏幕里不停滚动的是釜山沿海枪声热区。 谢盖尔坐在最前面,脚边一边是那只装著三支血清的低温箱,一边是那只装著死亡骑士的长箱。 他没看人,只盯著机舱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小灯。 副官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长官,南韩那边又发来一批伤亡数字。” 谢盖尔接过来看了一眼。 数字不算长,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很惨烈。 但每一行后面跟著的地点,都在往釜山更里面缩。 他把终端关掉,重新递迴去,只说了一句。 “落地以后,不休整。” “直接进战场。” 副官点头。 “明白。” 再过很久。 机身开始下降。 远处釜山军港的轮廓从黑色海面上浮出来的时候,天边正好开始泛白。 保护伞这一轮真正的重火力,终於到了。 第255章 炎魔接线 釜山军港上空,第一架运输机的轮子刚擦过跑道,谢盖尔就已经把南韩军方递上来的军用无线电台推到了自己面前。 频道接通的时候,里面全是枪声、喘气声和人快喊哑了的命令。 谢盖尔只说了一句。 “前线所有单位注意。” “我是保护伞前线指挥官谢盖尔。” “一分钟后,全员后撤。” 那边一瞬间像没听明白。 有人在吼。 “你说什么?” “现在撤?撤了这条线就要塌!” 谢盖尔声音一点没变。 “一分钟后。” “全员后撤。” “这里交给保护伞重火力炎魔编队。” “第一轮火力由我们往上打。” “你们退到第二线,在我们后边补枪。” “不让零散目標衝过来。” “所有变异体,由我们打。”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金相焕的声音直接切了进来。 “都听他的。” “后撤。” “立刻后撤!” 这句话一出来,第一道防线后面的很多人腿都差点软了。 不是怕。 是那根已经绷到快断的弦,终於被人接过去了。 有个脸上全是血的年轻士兵一边往后退,一边抬手狠狠干了一把眼睛。 眼泪和汗还有血混在一起,抹得整张脸都花了。 他不是怕哭。 是他身边那个昨晚还在分压缩饼乾给他吃的战友,十分钟前刚被一只扑进壕沟里的东西咬断了半边脖子。 他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拖回来。 另一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老兵在撤的时候,顺手把那具还靠在掩体边上的尸体拉了一下。 没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凉透的手,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把那人胸前的军牌扯下来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继续跑。 后撤不是崩线。 是让出射界。 前面那条被血、海水、泥和尸体一起糊住的封锁线,很快就空了下来。 风从海上吹过来,高压网外面那些东西还在挤。 它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接防,也不懂什么叫重火力。 它们只知道前面一直有活人,有枪声,有血。 所以还在往前扑。 也就是这一刻,港区另一侧的低空里,第一架阿帕奇从雾里压了出来。 紧跟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机腹下掛著的,不再是普通机炮。 炎魔吊舱通电的时候,外壳先亮了一下,像一道很薄的红线从金属里一闪而过。 金相焕站在第二道掩体后面,抬头看著那几架低空压进来的武装直升机,胸口那口憋了一整夜的气,终於像是松下来了一点。 “顶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人接他。 因为下一秒,第一道炎魔火线已经扫了出去。 不是普通机炮那种一条一条的曳光。 而是整片低空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鞭狠狠干了一下。 火线掠过高压网外那片最密的尸潮时,地上先是连成片地炸开一排坑。 每三发一个爆点。 前两发撕开、穿透、点燃。 第三发在尸群里炸开高热爆裂节点。 整条海线外面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像被人用滚烫的刀从中间直接切断了一层。 断肢、碎骨、被高温烧穿后还在抽搐的半截身体一起被掀到了半空。 南韩士兵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炮火。 可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它不像机炮。 不像火箭弹。 也不像迫击炮。 更像一把烧红的锯子,悬在天上,一层一层把地上的尸潮锯开。 第一轮炎魔压过去以后,整个海线前沿明显空了一截。 但没结束。 那些从两边残墙、废货柜和被掀翻的货卡后面扑出来的高速体,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有两只直接借著尸体堆往高压网这边弹了过来。 运输机后舱这时候才真正打开。 爱丽丝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尘埃之光抬起来,准星压在最左边那只高速体胸口。 扣下扳机。 一道凝实得近乎发白的电光瞬间贯穿过去。 那东西整具身体在半空里猛地一僵。 下一秒,电束穿过它的胸腔和脊背,把后面的铁皮护栏也打出了一个焦黑的洞。落到地面以后,残余高能在水洼里滋啦一声炸开一圈亮白电弧。 卡洛斯和欧坎普也同时开火。 他们没去打那些普通行尸。 枪口只找变异体。 高跳的、贴著地冲的、从尸堆后面钻出来的,谁冒头谁死。 而最上面那架支援机的侧门边,谢盖尔已经把死亡骑士架了起来。 他半跪在机舱地板上,整个人稳得像钉在那里。 下面一只壳脊猎杀者刚从被炎魔轰开的尸堆里翻出来,背上的壳甲还掛著没烧乾净的碎肉和黑烟,前肢一撑,整具身体已经朝第二道封锁线那边扑了出去。 谢盖尔没急。 他只等了半秒。 等那东西扑到半空,腹部和后腿根那片相对薄的区域真正露出来,才扣下扳机。 第一发进去,那东西整团身体像在空中被什么东西狠狠干了一拳。 壳没立刻炸裂。 可里面的活性支撑网显然被打穿了。 第二发跟上,直接从它前肢腋下穿了进去。 第三发,打的是它背甲和囊体的连接缝。 那只东西刚落地,还想借著惯性继续往前冲,整条后半身却突然像失去了力,直接在地上狠狠翻滚出去。 谢盖尔连第四发都没补。 因为第五秒,它就已经不动了。 旁边负责录像的士兵咽了一口口水,手都忘了放下。 南韩第二线里,刚刚还在补位的老兵们甚至一时没敢出声。 直到大卫在另一架机上冷声开口: “別愣著。” “零散目標,补枪。” 这时候大家才像从梦里惊醒一样,重新扣扳机,把那些被重火力切散以后还在往前爬、往前扑、往前滚的零散行尸一只只补掉。 一个小时后,最前面的尸山已经不是“山”了。 而是一层层被烧穿、炸烂、打裂后堆出来的黑红色烂肉带。 第二个小时,海风把一部分硝烟往后吹散时,南韩士兵终於第一次看见前面那整条线到底被打成了什么样。 坑坑洼洼。 焦黑一片。 被炎魔扫过的地方,像是有成排的小型高爆手雷一边前推一边炸过去。 阿帕奇机群没有停。 它们不是打一轮就走。 而是在沿海防线前面横著一层层压。 左边扫一轮。 右边切一轮。 哪一片尸潮重新堆起来,它们就把哪一片再烧开。 尘埃之光则像一道道精准的白色切线,把每一个试图从大火力空档里重新扑出来的变异体,当场钉死。 死亡骑士更冷。 它不像炎魔那样一打一整条街。 但只要枪口抬起来,下面那些真正能威胁防线的硬东西,就几乎没有第二次起身的机会。 南韩士兵渐渐开始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昨晚守的是命。 保护伞现在打的,是收割。 同样是战斗。 可那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金相焕一直站在第二道掩体后面,没坐,也没退。 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他身边那个年轻副官终於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將军……” “这算顶住了吗?” 金相焕看著前面那一整条被打到几乎看不见完整活物轮廓的封锁线,过了两秒,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算。” “从这一刻起,釜山才算真活过来一口气。” 而在几千米高的天上,朴载勛通过回传画面看著这一切,肩膀也终於第一次真正垮下去了一点。 不是绝望。 是那种一直用力撑著,撑到骨头都在发疼以后,终於看见有人替你把最重那块东西接过去的松。 他站在屏幕前,看著那架机腹下喷著红光的阿帕奇从海线低低掠过去,嘴里只反覆念了一句。 “守住了……” “总算守住了。” “南韩不会在我朴载勛手里被毁掉了。” 第256章 第一战火 枪声是在三个小时以后,才第一次真正稀下来的。 不是停。 是从那种把耳膜都打麻的密集连响,慢慢落回到零散点射和补枪的节奏。 海线上方还飘著没散乾净的黑烟。 高压网外面那一整片地,已经很难再叫地面了。 炎魔扫过的地方,像是被一排排看不见的重锤和炸点来回碾过。焦黑的坑、被掀翻的栏杆、半熔的尸块和还在冒白气的盐水混成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踩上去都发软。 阿帕奇编队在低空又盘了一圈。 確认视野里已经没有成建制扑上来的尸潮后,才开始拉高,转入第二警戒圈。 地面上,南韩士兵直到这时候才敢把肩膀真正放下来一点。 有人一屁股坐进泥里,连枪都握不稳了。 有人先回头看身后,再看前面,像是到了这一刻才敢相信自己还活著。 也有人一句话没说,走到刚才一起守线的战友尸体边,把人慢慢拖回掩体后面,用毯子盖上。 金相焕没让任何人歇太久。 “换弹。” “补位。” “所有活人先补充体力,五分钟以后重新点名。” “別高兴得太早。” “这只是第一口气。” 釜山临时作战指挥室里,谢盖尔已经把沾了灰的战术手套摘下来,直接把加密终端拍到了桌上。 屏幕亮起,黑州总控室那边很快接通。 威斯克还站在主屏前。 薇拉没走。 叶枫也还在。 谢盖尔没废话,第一句话就是: “第一轮打退了。” “丧尸潮和变异体都清掉了这一波。” “但这不是结束。” “我要补给。” 威斯克点头。 “说。” 谢盖尔把手边那张已经写满的补给单推过去。 “炎魔弹链。” “尘埃之光晶体弹夹。” “死亡骑士穿甲弹。” “另外再补高压封锁组件、车载发电模块和净化药剂。” 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金相焕。 “金將军。” “调用你们的战机,去黑州把物资接回来。” “我们作为援军,总不能连搬物资这件事也替你们做。” 金相焕连半秒都没犹豫,直接点头。 “应该的。” “我现在就去安排最好的飞行员。” “航线、接驳、落地时间,半小时內全部给你们。” 他说完以后,是真的转身就走。 不是装出来的姿態。 是他比谁都清楚,这时候多拖一小时,下一轮来的东西就可能把今天刚守下来的这口气又重新掐回去。 谢盖尔看著他出去,这才重新转回屏幕。 “还有。” “我建议把今天的录像同步给所有盟友前线。” “他们得知道以后要怎么打。” 威斯克刚要开口,红后先一步插了进来。 “新外部高优先信息。” “来源:霓虹官方公开频道。” “建议全屏。” 总控室和釜山指挥室几乎同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所有屏幕一起切黑,再亮起来的时候,画面里是一个布景仓促、灯光很硬的房间。 房间里坐著的人,很多人都认得。 霓虹天皇。 只是那张脸,已经灰败得不像一个还握著国家的人。 他看著镜头,像是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声音也哑得厉害。 “我是霓虹天皇。” “如果你们现在还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霓虹的情况已经比外界知道的更坏。”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这一次的灾难,给全人类带来了伤害。” “我代表霓虹,向所有因此受害的人道歉。” “但我们已经无能为力。” “皇居外的防线已经崩溃。” “我们能联络到的政府、军队、医院、地方行政系统,也都在一个一个失去回应。” “这大概是霓虹最后一批还能说话的人。” 他的声音並不高。 甚至没有歇斯底里。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背后发凉。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表演。 这是一个国家在镜头前承认自己已经死了。 画面最后,他低下头。 “影像发出以后,我们会以霓虹皇族的方式谢罪。” “请诸位……” 他后半句没说完。 画面就黑了。 不是卡顿。 而是真的断了。 釜山那边先没人说话。 直到几秒以后,副官才声音发紧地问了一句。 “这算什么?” “这算……霓虹没了吗?” 谢盖尔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从那段影像发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世界上就算还有活著的霓虹人,也已经没有还在运转的霓虹政府了。 朴载勛那边也重新打了进来。 他这次没有再说求援,也没有再说条件。 只是看著屏幕,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釜山会继续守。” “不只是为了南韩。” “也是为了后面还没来得及烂掉的国家。” 线路断掉以后,黑州总控室里依旧很静。 可红后没给人太长时间沉默。 它很快又把主屏切回了热图。 东京那一片,已经不能再叫城市热图了。 那更像一大块不断渗血的黑红色创口。 而对马海峡那边,原本刚刚被压低的几个点,又开始重新亮了。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 隨后是一串。 再然后,整条近海弧线都在往上跳。 红后平稳报出结果: “海面漂移群重新聚集。” “东南方向,发现第二波移动信號。” “预计两小时后,进入釜山外沿视野。” 谢盖尔听完,伸手把那张补给单重新拿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多说。 只是抬头看向金相焕刚刚离开的那扇门。 第一口气,確实守住了。 可第二口气,已经在海上了。 第257章 釜山还在 霓虹天皇那段视频发出去以后,真正先炸开的,不是霓虹自己。 是全世界的会议桌。 谁都知道霓虹这些年没剩下多少国土纵深。 可谁也没想到,它会烂得这么快。 一个国家的皇权、政府、医院、警察、自卫队、地方行政系统,在短短这段时间里,被一种连疫苗都没有的东西彻底咬穿,最后只剩下一段向全世界谢罪的录像。 这已经不是哪一座城失守的问题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意识到: 这种灾,不是乱一阵就会过去。 它真能把一个国家从地图上抹掉。 而也正因为这样,釜山忽然成了全世界的焦点。 所有镜头都在盯著这里。 所有还没完全崩掉的国家都在看。 他们想知道,保护伞守不守得住。 也想知道,所谓的现代国家军队,在这种东西面前到底还有没有用。 第二波尸潮压到海面视野里的时候,釜山外沿天还没彻底亮透。 海雾贴著水面一层层往岸上卷。 隔著望远镜,最先看到的不是人。 是动。 整片灰白色的海岸线上,到处都在动。 像有一层烂掉的潮水,正沿著礁石和堤岸往前漫。 而这一次,跟在尸潮里的不再只是那些摇摇晃晃的活死人。 还有变异体。 不是一两只。 是十几只。 有壳脊猎杀者那种低趴著扑行的。 也有前肢长得像镰刀、靠著废车和防波堤往前翻的。 甚至还有两只体型再大一圈的,像是把几层烂肉和壳板胡乱压在一起,跑动时整片地面都跟著震。 南韩第二道防线里,不少人看见这一幕,手心都在发凉。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像第一夜那样慌到说不出话。 因为头顶有保护伞的阿帕奇。 掩体后面有尘埃之光。 运输车后面还摆著那把昨天才第一次亮相的死亡骑士。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知道该往哪里打,也知道自己不是只能拿命去填。 谢盖尔的声音先一步切进频道里。 “炎魔编队,照昨天的分区。” “先削尸潮密度,再吃变异体。” “尘埃之光组不打杂鱼,只盯快速体和破线体。” “我拿著死亡骑士打大傢伙。” “南韩地面队,补枪,补漏,任何掉进第二线的东西必须三秒內处理。” “开始。” 下一秒,海线像被天上的人开了一刀。 炎魔的独特声音先响。 机腹下那道红线一扫出去,整片灰色海岸顿时像被烧穿了一块。 连著尸潮后面那片浅滩都一起炸起大片黑泥和断肢。 第二架阿帕奇跟上,火力往右一横,原本正踩著尸堆往电网前扑的三只高速体直接被打得凌空翻开,半空里就碎成了一片带火的肉雨。 第三架压低以后,连著几道短点射打进了防波堤后面那群挤在一起的活死人中间。 每三发一爆。 尸群像被高温铁刷了一遍。 整块整块地往下掉。 爱丽丝站在装甲掩体后面,几乎没有停。 第一道白亮电束穿过一只翻墙体的怪物胸口时,后面的铁栏都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黑洞。 卡洛斯和欧坎普一左一右补位。 凡是试图沿著火力空隙往前突的,刚露头就会被白色电光直接钉死。 而最中间那条路上,谢盖尔把死亡骑士架在了混凝土残墙后。 那把枪不像炎魔那么张扬。 可每次开火,所有在场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屏住一口气。 第一只衝上来的重型体,背甲上还掛著一截烧黑的钢筋,前肢刚压到电网前那道废车壕边,死亡骑士就响了。 一发。 背甲裂。 第二发。 整个躯干猛地一顿,像是里面被人硬生生掏空了一块。 第三发进去,那东西连吼都没来得及吼完整,半边身体已经塌了下去。 南韩后线有人看得头皮发麻。 昨天他们还觉得这是战爭。 今天再看,更像屠宰。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阿帕奇来回换了两轮火力组,补给车在后面几乎没停过。 尘埃之光的晶体弹夹打空了就换。 死亡骑士的穿甲弹一发一发往最硬的地方送。 当海线终於重新露出原本的混凝土和防波堤轮廓时,那半个市规模压上来的尸潮,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十几只变异体,一只都没能越过第二道线。 最后一只壳脊猎杀者死在距离高压网不到四十米的地方。 它的尸体还保持著最后那一下起跳的姿势,可头和前胸已经被死亡骑士打穿成了一个黑洞。 镜头传出去以后,连华盛顿都沉默了几分钟。 霓虹灭国之后,世界第一次亲眼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这东西,不是不能挡。 但能挡的人,不是很多。 而釜山,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被它们扑了两轮,居然还能亮著灯的地方。 可胜利这两个字,在前线从来都不稳。 第三波还没来。 可散开的尸群还在零零散散往上顶。 地面补枪组必须一段一段往前压。 金相焕就在这时候下了掩体。 没人劝得住。 因为每一轮换位,他都在最前面站著。 “將军,您不能再靠前了!” 副官刚吼完,一只从尸堆后面突然躥出来的活死人已经扑到了补位口。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正跪在掩体后面换弹。 太急了。 弹匣一滑,啪地掉在地上。 他人都僵住了。 那一秒他看见的,不是丧尸。 是自己家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照片。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一道影子已经先撞了过去。 金相焕用肩膀把那东西硬生生撞偏,左手死死掐住它下顎,右手抬枪顶著太阳穴就打。 血和脑浆溅了他半边脸。 可那一口,还是咬到了。 不是年轻士兵。 是金相焕自己的小臂。 后面几个人全看见了。 副官脸色当场就白了。 “將军!” 金相焕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反手把尸体踹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道已经开始往外渗黑血的伤口,然后抬起头,对那还跪在地上的年轻士兵骂了一句。 “愣什么!” “捡起来!” 那年轻士兵整个人都在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將军……我……” 金相焕直接把他提起来,狠狠干了一下他的肩。 “孩子。” “打起精神来。” “我们后面是国民。” “是你爸妈,是你老婆,是未来。” “守住了,我们后面才不会失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臂那种发麻发冷的感觉已经开始往上爬了。 从小臂,到肘弯。 再过一会儿,也许就会到肩。 他心里甚至已经开始默默数时间。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也变成那种东西,再给別人添一道麻烦。 他已经想好了。 如果真撑不住。 就给自己太阳穴来一枪。 至少还能干净点。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他只是重新站回最前面,把枪口压出去,对著频道里所有还活著的人说了一句: “没死的,都给我把枪端稳。” “今天我们守住了第一天。” “明天也得有人站在这儿。” 海风还在吹。 远处残余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而海平线尽头,新的黑影,好像已经又开始聚了。 第258章 你命不该绝(更完了) 第二轮尸潮真正退下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釜山港外沿那条线,从白天打到夜里,整整又撑过了一轮。 这一轮,南韩还是死了人。 可和前面那种靠命去堵、靠尸体去垫的惨相比,这一次已经算得上是贏得很清楚了。 炎魔压开了尸潮。 尘埃之光和死亡骑士钉死了变异体。 南韩地面部队再上去补枪、清线、拖尸、拉伤员。 等最后一批还在抽搐的东西都被补死以后,前沿阵地上很多人坐下去的时候,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可没人敢彻底放鬆。 因为大家现在都明白了。 这不是打一场仗就能完的事。 这是战爭。 是人和那场病、那种病毒、那些已经不再算人的东西之间的战爭。 金相焕被咬的消息,也就是在这一轮刚打完以后,被最快的军线一路送进了总统府。 朴载勛看完那份简报的时候,手指都僵了一下。 他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低声问了一句。 “確认了?” 旁边秘书声音发哑。 “確认了。” “左小臂咬伤,现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朴载勛闭上眼,慢慢吐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东京变成死城开始,他就知道南韩这边迟早要有人拿命去堵那条线。 可他没想到,先被咬的会是金相焕。 这个人跟了南韩军方那么多年,不是最会说话的,也不是最会表態的。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最先站在掩体上不退的,也是他。 “给前线回线。” “我亲自……” 朴载勛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时候再打电话过去,说什么都没用。 能不能活,不在嘴上。 在那条线后面,到底还有没有办法。 前线。 金相焕没急著去医疗帐篷。 他先把身上的防弹背心解下来,扔到一边,右手还能动,就自己把染黑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伤口很深。 边缘已经发乌。 周围的皮肉也开始往上起那种不太正常的灰色。 跟东京回传录像里那些刚开始转变的样子,一模一样。 周围站著的几个南韩军官脸都白了。 副官想说话,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相焕反而最平静。 他把袖口卷好,像是只在確认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谢盖尔和那几名保护伞士兵,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礼。 “感谢各位盟军的支援。” “如果没有你们,今天釜山这条线就已经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开始有点发灰。 但声音还是稳的。 “我想,我的命大概就到这里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看看我的兵。” “然后给自己一枪。” “我不能变成那种东西,再去祸害我的国民。” 这话说完,周围连风声都像轻了一点。 南韩那几个军官眼圈一下全红了。 可没人敢劝。 因为他们自己也明白,如果换成他们,这可能就是最乾净的结局。 谢盖尔看著他,没立刻说话。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可这个南韩將军,从第一天到今天,確实没丟过份,也没丟过人。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卡洛斯忽然抬了抬手。 “有烟么?” 金相焕愣了一下,还是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有点压弯的烟递了过去。 卡洛斯接过来,点著,吸了一口,皱了皱眉。 “法克。” “这玩意没boss给我的好抽。” 旁边几个南韩军官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种场面,这种时候,这个外国人居然先嫌烟差。 可卡洛斯像完全没觉得不合適似的,又吸了一口,这才侧过头看了谢盖尔一眼。 “谢盖尔。” “我觉得这傢伙还行。” “救他一命吧。” 谢盖尔看著金相焕那条伤臂,又想起叶枫出发前那句“如果那边真出现值得救的人,再用”,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行。” “算他值。” 这话一落,周围那几名南韩军官都像没听明白。 副官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 卡洛斯把烟扔在地上,用靴子碾灭,隨后从旁边那只低温箱里拿出了一支银灰色针剂。 夜里灯光打在上面,整支针像裹著一层很冷的光。 他把针剂在指间转了一下,看著金相焕,咧嘴笑了笑。 “金將军。” “你这傢伙运气不错。” “我们从黑州带了血清。” “这东西也许能救你一命。” “也许会让你立刻去见上帝。” “你敢不敢试?” 金相焕先看了那支针一眼,又看向卡洛斯。 然后,他像是连半秒都没考虑,又一次立正敬礼。 “感谢。”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 “赌输了,我认。” “贏了,证明我命不该绝。” 卡洛斯听完,偏了偏头。 “我喜欢你这种人。” 旁边临时医疗组立刻被叫了过来。 可那支针,最后还是卡洛斯自己给他打的。 因为保护伞的人带来的东西,外人不配碰。 针头推进去的时候,金相焕脸色没变。 可真正把液体推完以后,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开始放电了一样。 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副官连忙衝上去想扶,却被谢盖尔一句话喝住。 “別碰他。” “后退。” 金相焕半跪在地上,整张脸很快就开始发烫、发红,紧接著又发白。 周围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南韩士兵甚至已经悄悄把枪握紧了。 不是想杀保护伞的人。 是如果他们將军下一秒真的翻眼扑人,他们至少得先把枪抬起来。 可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那条黑线衝到肘弯附近以后,居然慢慢停住了。 再然后,是极慢极慢地往回缩。 金相焕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呼吸粗得嚇人,额头和脖子全是冷汗。 可他的眼神,没散。 没有那种发灰的呆滯,也没有录像里那些感染者转变前的疯光。 卡洛斯蹲下来,看了他两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 “你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金相焕的副官当场就没忍住,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旁边两个南韩军官也一起站直,对著那支已经空了的针剂和那几个保护伞的人狠狠干敬了一个礼。 这一次,不是因为外交通报,不是因为盟军面子。 是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自己將军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 加密终端那头,消息也第一时间送进了总统府。 朴载勛听完以后,整个人靠回椅背,半天都没说话。 最后只很轻地问了一句。 “活下来了?” 秘书声音里都带著喘。 “是。” “保护伞那边说,血清起效了。” 朴载勛抬手捂住脸,笑不像笑,哭不像哭,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那就好……” “那就好。” 前线阵地上,金相焕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去了临时医疗帐篷。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还挣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金相焕的副官一边扶著他,一边红著眼笑骂。 “將军,您刚刚都差点去见祖宗了,现在就別逞强了。” 金相焕听完,居然还真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短。 但终究是笑了。 谢盖尔站在原地,看著那顶医疗帐篷的门帘落下,才转身重新看向海线。 尸体还堆在外面。 战火还在烧。 海风里还是一股烂肉和盐水的臭味。 第一轮顶住了。 第二轮也顶住了。 可这玩意只要源头不死,后面就永远还会有第三轮、第四轮。 卡洛斯走过来,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怎么样?” 谢盖尔没回头。 “这是第一次用血清,成功了。” “这支血清没浪费。” 卡洛斯吐出一口烟,咧嘴笑了一下。 “那就行。” 谢盖尔抬眼看向远处那片还在翻涌的海面。 “通知后方。” “金相焕活下来了。” “另外再告诉他们。” “釜山这条线,今晚还能亮。” 可就在这句话刚说完没多久,红后的提示又一次跳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海线。 是釜山更靠北的一处旧铁路货场。 热源点一下亮了十几个。 没有尸潮那么密。 可每一个,都比普通感染者的体徵高得多。 谢盖尔盯著那张图看了两秒,眼神一下冷了。 海上顶住了。 可城里面,新的东西,开始出来了。 第259章 內乱 红后把那十几个高热源点打上主屏的时候,谢盖尔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有东西绕过了海线,从北侧旧铁路货场那片空场钻进了城里。 可下一秒,红后又把另一条標识推了出来。 身份重合比对中。 来源:南韩军方轮换名册。 谢盖尔的眼神一下沉了。 因为那片旧铁路货场,不是什么民间安置区。 那是釜山军方临时改出来的轮换兵营和后送点。 白天打了一整轮以后,最先撤下来的前线兵、轻伤员、工兵、补给兵,很多都被先带到了那边休整、换药、领水、补弹,再分流去別的地方。 如果那里面亮了十几个高热源。 就不是城外来的。 是他们自己人里面炸了。 “接货场频道。” 谢盖尔话刚落下,耳机里就已经先炸开了一阵乱声。 有人在用南韩语拼命喊门。 有人在叫军医。 还有几声枪响,短、急,完全不像前线那种有节奏的压制射。 更像是贴著脸开的。 金相焕还躺在医疗帐篷里,左臂上刚打进血清没多久,脑子还在发热,听见外面的动静就硬撑著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 副官脸都白了。 “將军,轮换兵营那边出事了。” “不是外面衝进来,是我们自己的士兵……” 后半句他没敢说。 因为他自己都不愿意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十几分钟前还在后送点里领水、换绷带、靠墙打盹的人,忽然一个接一个地发起了高热。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 大战刚打完,脱水、虚脱、伤口发炎,都太正常了。 连军医都只觉得是前线撑得太狠,让他们先坐下、先喝盐水、先把额头上的汗擦了。 直到第一个年轻兵突然抽搐著从摺叠床上摔下来,脖子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狠狠干进地板,张嘴的时候嘴里全是带血的白沫,所有人才意识到不对。 可真正致命的不是一个。 是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而且全是年轻人。 全是今天轮换下来时还能自己走路、还能笑著骂脏话、还能去水桶边抢最后一杯热水的年轻人。 军医这才想起去翻他们的伤口记录。 然后发现一个让所有人背后发冷的共同点。 没有谁是重伤。 真正坏事的,反而是那些没人当回事的小口子。 有人手背被钢丝网磨破了一层皮。 有人脖子侧面被货箱边角划了一条浅口。 有人虎口裂了。 有人耳后被飞起来的骨片蹭开了一点。 那些口子小得很。 小到寻常情况下等几天就好了。 可白天海线上尸潮炸开的时候,血、肉、脓液、盐水、碎骨和尸浆一起飞。 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丧尸的血液渗了进去。 可它们就是进去了。 然后在士兵们以为终於能退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一起翻了出来。 旧铁路货场的第一声惨叫,是一个十九岁的南韩新兵发出来的。 他甚至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就被隔壁床那个一起守了一天线的同伴扑到了地上。 那人白天还借过他一颗子弹。 现在却像一条疯狗一样咬开了他的脸。 第二间帐篷更惨。 四个还在换绷带的人,只来得及掀翻一张桌子,就被两个刚刚尸变的士兵堵在角落里狠狠干穿了喉咙。 枪一响,外面的人才开始反应过来。 可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按住一个两个的问题了。 是一整片后送点同时在翻。 谢盖尔第一批赶到时,旧铁路货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烂粥。 探照灯乱扫。 救护车横著堵在入口。 到处都有人在边退边开枪。 更多的人则连枪都不敢抬,因为他们认得那张脸。 前一秒那还是和自己一起守线的人。 下一秒就扑上来咬人了。 爱丽丝第一个跳下车,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抬手一枪就把一个正压著军医撕咬的尸变士兵打穿了头。 “所有还活著的人,先拉开距离!” “所有发热、抽搐、眼神发散、伤口发黑的,全部按感染体处理!” “敢犹豫的,等著整片营区一起死!” 她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干在所有人头上。 大卫紧跟著接了频道。 “保护伞接手这里。” “南韩士兵全部退到外围,按班清点。” “凡是今天从海线轮换回来、身上有伤的,全部单列!” “重复一遍,全部单列!” 金相焕是被副官硬架著赶过来的。 人刚到门口,就看见一名年轻士兵蹲在地上,枪口对著自己一起抽菸吹牛三年的班长,手却抖得怎么都扣不下去。 那个班长半边脸都开始发灰了,嘴里还在往外呕黑血,眼睛却还留著最后一点清醒。 他看见金相焕,先是想站起来,最后却只来得及哑著嗓子挤出一句: “將军……” “开枪……”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狠狠干了一脚,扑著往前冲。 那个年轻士兵终於崩了。 枪一响,整个人也跟著跪在地上哭了出来。 金相焕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可一句安慰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一枪开下去,这个孩子以后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 可不开,他们后面的人,今晚就全得死。 爱丽丝和卡洛斯一左一右,先把后送点通向外面的四个出入口全部封死。 欧坎普和大卫负责一顶帐篷一顶帐篷往里清。 谢盖尔则直接带著一队人去切断货场后面的通道。 谁往外跑,谁就先死。 不是因为保护伞狠。 是因为只要跑出去一个,这个点就不是死半个营的问题了。 是整座釜山后方都会一起炸。 这一夜的旧铁路货场,打得比白天海线还难看。 海线那边的敌人至少都在网外。 这里的敌人,一分钟前还是你的战友。 有人躺在担架上突然翻身咬护士。 有人明明还在发抖喊冷,下一秒就扑向旁边的补给兵。 还有一个士兵,在被按住的最后一秒还在哭著求別人別杀他,说他还清醒,说他没事。 可卡洛斯看了一眼他那条已经沿著颈侧往上爬的黑线,只平静说了一句: “你已经中大奖了。” 然后开枪。 天快亮的时候,旧铁路货场终於重新安静了下来。 可这个安静,不是守住后的安静。 是整片营区被清空、被封死、被重新划成高危隔离带以后的安静。 最后清点数字送上来时,连谢盖尔都沉默了几秒。 整个后送点和轮换兵营,活下来的人还不到一半。 超过一半的南韩兵力,死在了自己人的牙下。 不是海线没守住。 是他们自己把感染带回来了。 金相焕坐在一张被血浸透了半边的摺叠椅上,手还在发冷。 那支血清把他从变异边上拉了回来。 可它没法替那些年轻人挡掉白天从尸潮里溅进伤口的血。 副官站在旁边,声音都哑了。 “將军……” “我们是不是输了?” 金相焕抬起头,看著已经被铁丝网和探照灯重新围起来的旧铁路货场,过了很久,才低声回了一句: “没有。” “如果今天不是他们先把海线顶住,我们现在看到的就不是半个营。” “是半个釜山。” 说完以后,他撑著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左臂还是疼。 整个人也像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谢盖尔面前。 “这次,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不是你们的。” “从现在开始,所有前线回线人员,全部按感染者標准先隔离。” “哪怕只有一条头髮丝一样的伤口,也不准直接回营。” 谢盖尔点了点头。 “这才像样。” 他把视线从货场那一排排尸袋上收回来,重新落到红后刚更新的风险图上。 釜山海线还在亮。 城里这一片,也开始亮了。 真正麻烦的,不是海上的尸潮。 是从这一刻开始,所有还活著的人都得接受一件事。 你不一定是被怪物咬死的。 也可能是被自己白天看都没看一眼的那条小伤口害死的。 风从货场尽头吹过来,带著消杀水和血一起混出来的味道。 爱丽丝把最后一具尸体踢进焚化槽前,红后的提示又在她耳机里响了一下。 北侧两条街外,三个刚刚离开轮换兵营热区的移动信號,还在往城区里面跑。 天刚亮。 釜山海线守住了。 可城里面,也开始有了。 第260章 天上那张网 那三个从轮换兵营热区里跑出去的移动信號,最终没能跑出北城区。 天刚亮的时候,大卫带著留下来的保护伞驻军和南韩清剿队,用两条街的装甲封口和一整片楼顶交叉火力,把那三个已经开始完全尸变的年轻士兵钉死在了一家旧五金店门前。 尸体烧掉的时候,釜山城里没有再出第二批。 可谁都知道,这不代表事情过去了。 这只代表南韩终於学会了第一条规矩。 前线的人,不再是从战壕里下来就能回营。 而是先隔离,先洗消,先验伤,最后才配谈活不活。 接下来的两天,釜山没再塌。 海线还是时不时有零散尸群顶上来,城里也总会冒出一两个漏网的感染者,可都没再形成像样的面。 朴载勛咬著牙,把整座城市的运转方式都改了。 白天,港区和封锁线响枪。 晚上,军营、医院、学校、地下通道和安置点排队洗消。 所有从前线下来的人,不分军阶、不分职位,只要身上有伤口,就先进隔离仓。 骂声有。 怨气也有。 可没有人再敢说这是多此一举。 因为旧铁路货场那一夜,已经拿半个营的命,把规矩写在地上了。 第三天清晨,金相焕披著军大衣,左臂还吊在胸前,人已经站在釜山军港边上了。 他脸色还是差,走路也慢。 可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回来了。 前面停著的运输机尾舱半开著。 谢盖尔、爱丽丝、艾达王、卡洛斯和欧坎普都已经在机边。 留在釜山的,只有大卫·莱恩和他手下那支真正负责驻军的保护伞队伍。 金相焕走到几个人面前,先看了一眼大卫身后的装备车。 一把尘埃之光。 一架掛著炎魔吊舱的阿帕奇。 两箱晶体弹夹。 四箱炎魔弹链。 还有一整套净化、防线和地面补给模块。 这已经不再是“帮忙守一次线”。 卡洛斯这时候提著一只低温箱走了过来,直接递给了旁边的尹泰勛。 “这里面两支。” “你自己决定怎么用。” “只两支。” “多的没有。” 尹泰勛接过箱子的时候,手明显沉了一下。 他没问为什么是两支,也没问是不是还能再要。 因为这种东西现在值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明白。” 他只把箱子抱紧了一点,低声说了一句。 “三江不会把它浪费掉。” 卡洛斯点点头,没再多说。 金相焕这时候才抬手,对著谢盖尔和留下来的大卫狠狠干了一个军礼。 “釜山这条线,南韩自己接下来了。” “但你们留下的这把枪、这架直升机和这些弹药,我不会忘。” 谢盖尔没回客套话。 他只是把手套往上拽了拽,语气一如既往地硬。 “別忘就行。” “守不住的时候,不要死撑著装英雄。” “该叫支援就叫。” “大卫听不听你们的,是他的事。你们听不听他的,是你们自己的命。” 金相焕扯了扯嘴角。 “明白。” 谢盖尔说完就上了飞机。 爱丽丝最后一个回头。 她看了一眼港区、海线和更远处那道刚被重修过的高压网,什么都没说,直接提著箱子进了舱门。 飞机关上尾舱以后,尹泰勛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朴载勛亲自在塔台看著那架运输机抬头。 直到它彻底离开海面,消失在低云层里,他才把目光收回来。 “去通知总统府记录处。” “今天开始,釜山防线单列。” “我们不是自己一个人守下来的。” 尹泰勛站在旁边,听完只是点头。 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留档。 也是南韩正式承认,从今天起,釜山背后真的有了保护伞的影子。 运输机回到黑州的时候,距离华盛顿那场“七天一百颗”的交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黑州主楼里,灯比他们走的时候还亮。 谢盖尔脚刚踏进总控室,红后就先把主屏全部点亮了。 美国东岸发射场。 俄国发射场。 黑州总控链路。 轨道姿態模擬。 气象数据链路。 几十块屏幕一口气全亮了起来。 威斯克站在最前面,看都没回头,只丟下一句: “赶上了。” “今天上天。” 叶枫和薇拉都在。 杰克·劳森也在。 这位荷兰男孩的设计师已经三天没睡过整觉,眼里全是血丝,可人站在那儿的时候,整个人却兴奋得像快炸开。 “美国那边提前把批次赶出来了。” “俄国那边这次也压了一整轮。” “只要今天这两边全部顺利送上去,我们第一阶段的轨道网就闭了。” 谢盖尔把手套摘下来,扔到桌边,终於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主屏上的数字。 一百颗。 美国负责按保护伞图纸赶出来的那一百颗。 除此之外,俄国那边负责的补充批次,也压在了今天同一轮发射窗口里。 前面最早那十颗已经先把轨道网架起来了。 后面俄国先送上去的三十颗,也早就压进了第一阶段里。 而今天这一轮,是真正把美国这一百颗和俄国后续补齐批次一起往天上送。 没有谁说话。 因为这一刻,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发射任务。 这是保护伞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开始把自己的天,铺到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一组发射窗口打开的时候,俄国那边先亮。 巨大的火焰从发射井底端捲起来,整根运载火箭在轰鸣声里慢慢离开发射架。 再然后,是美国东岸。 第二组。 第三组。 第四组。 一枚一枚。 一批一批。 主屏上的白色轨道点从零散,慢慢连成线。 而线再往外扩的时候,已经不是一条条单独的轨道了。 更像一张正在地球外面慢慢铺开的网。 杰克手都在抖。 “再给我十五分钟。” “只要姿態全稳住……” “只要全稳住……”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红后已经先一步给出结果。 “轨道链路校验通过。” “第一阶段气象卫星网闭合完成。” “环境观测、海风导向、湿度偏移、局域热场压制,进入测试权限。” 整个总控室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杰克直接一拳砸在控制台边上,笑得像个疯子。 “成了。” “成了!” 他喊这一句的时候,声音都劈了。 叶枫没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著主屏上那张从零零碎碎变成闭合的轨道网。 天上的东西,终於连成了一层。 而釜山、黑州、美国、俄国,甚至以后更多地方,都会被这张网慢慢罩进去。 薇拉这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大卫刚把釜山第一轮驻军稳定报告发上来。 海线还在。 城里没再炸。 两支血清已经封进三江和总统府共同保管的低温柜里。 而黑州这边,新的天气权限也已经到手。 叶枫这才开口。 “先做第一次小范围测试。” “別太大。” “让它像自然一点。” 杰克重重点头。 “明白。” “先从风开始。” 红后在主屏上重新拉出一张新图。 不是世界图。 是黑州西侧那片早就划出来的沿海试验带。 一条极细的白线,从外海慢慢进来,贴著那片无人盐地和废旧风场,往黑州自己的测试区推了过去。 第261章 先从风开始 黑州西侧那片沿海试验带,平时没人去。 一边是发白的盐地,一边是废掉很多年的风场,旧叶片歪在半空,远远看去像一排锈死的骨架。再往外,就是海。 天还没亮透。 整片试验带已经被清空了。 外围三道封锁线全亮著冷光灯,红外桩一个挨一个插在地里,工兵把最后一组气象浮標埋进盐地后,才朝后面做了个完成的手势。 黑州总控楼里,主屏上是一张缩到只剩那片海岸的局部图。 风速。 湿度。 海面温差。 地表热场。 云层厚度。 一条条数据像针一样钉在屏幕上。 杰克·劳森站在最前面,眼睛发红,嘴唇却抿得很紧。 咖啡都换了三轮,可这时候没有一个人坐下。 叶枫和薇拉站在后排,谁都没催。 威斯克靠在主控台边,看著红后不断刷新的演算结果,只问了一句: “误差呢?” 杰克立刻回道: “第一轮只做风场牵引和局部降温,不碰极端值。” “理论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九以內。” “就算失手,也只是把这片风场吹歪,不会闹成灾害。” 薇拉看了他一眼。 “说人话。” 杰克吸了口气。 “现阶段我们还做不到造颱风、造暴雪,也做不到一夜把一座城冻成冰库。” “但我们可以把一小片地方的风向、温度、湿度往想要的方向推一把。” “对正常世界来说,这不算什么。” “可对尸群、毒烟、火势、化工蒸汽,还有沿海推进线来说,这一把就够要命了。” 叶枫点了点头。 “开始。” 红后没有情绪的声音立刻接上: “荷兰男孩第一阶段局部试验,权限已开启。” “轨道链路调度开始。” “一號至七號节点接入。” “气流牵引开始。” 屏幕最中央那条原本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终於缓缓动了。 黑州外海原本平直的风带,先是轻轻偏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时,沿海那排废风机的叶片,居然真的慢慢转了起来。 不是乱转。 是朝著同一个方向转。 试验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同时抬了起来。 盐地上先起了一层极薄的灰白雾气。 那不是普通海雾。 是海风被重新压进来以后,温差突然被拉开的结果。 再过几秒,靠海那一线原本飘得乱七八糟的化工余烟,居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捋顺了一样,开始往预定的方向慢慢退。 外围负责记录的一名中校盯著终端,声音发乾: “地表温度下降三度。” “还在降。” “海风偏角稳定。” “视野干扰在减弱。” 杰克的手都在抖。 “不是造天气。” “只是把天气推了一下。” “只是推了一下……” 他说到后面,自己先笑了,笑得像个熬过头的疯子。 威斯克看著屏幕,没有说话。 叶枫也只是抬头,看著那片沿海试验带。 以前他们手里有兵,有药,有厂,有钱。 现在,他们开始有天了。 这时候,红后又补了一句: “风场牵引稳定。” “湿度压制生效。” “局部降温幅度可维持十一分钟。” “建议进入第二轮边界测试。” 叶枫摇头。 “不急。” “先把这一轮吃透。” “我要知道这玩意什么时候会失控,什么时候会偏,什么时候会把我们自己人也坑进去。” 杰克立刻点头。 “明白。” “下一轮我会加上逆风扰动、热源压制和低空烟幕牵引。” 薇拉低头看了一眼红后同步上来的附页。 “如果把这套东西移到釜山海线,能做什么?” 杰克咽了一下口水。 “现在?” “现在最多就是让尸群推进更慢一点,视线更差一点,体感更冷一点。” “再把火、烟和味道往它们更不舒服的方向吹。” “做不到一夜封海。” “也做不到一口气冻死整片海线。” “但如果配合炎魔和海线火力……”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在场的人都懂了。 现在这东西还不是神跡。 但已经够当刀了。 试验带上的白雾维持到第九分钟时,第一组风向开始偏。 第十分钟,外围第三號浮標读数明显上跳。 第十一分钟,废风场最外面两片叶片开始不受控地乱摆。 杰克几乎是吼出来的: “收!” 红后立刻执行: “轨道调度回收。” “试验结束。” 海风很快乱了回去。 雾气也开始散。 但没有人说这次试验失败。 因为刚才那十一分钟里,所有人都已经亲眼看见了。 它能动。 而且是真的能动。 总控楼里沉默了十几秒。 第一个开口的是薇拉。 “记录下来。” “这一轮结果进一级权限。” “没有我的签字和叶总的口头放行,任何人不得对外討论。” 红后立刻回道: “已归档。” “一级封存。” 杰克正要继续说第二轮测试预案,红后忽然切出一条新的加密接入提示。 不是黑州內线。 也不是釜山。 是美国东岸。 伯恩。 薇拉扫了一眼叶枫,先接了进来。 画面那边,伯恩的脸色很难看。 而且不是装出来的那种难看。 像是真被熬了七天七夜。 他开口的第一句也没有寒暄。 “美国那边的货,都按你们的要求推进了。” “前面那批上天以后,后面的补齐批次也已经在赶。” “这件事你们自己看得见。” 薇拉平静地点头。 “看得见。” “然后呢?” 伯恩沉默了两秒,像是强压著火。 “纽奥良撑了七天。” “整整七天。” “这七天我们不是没想办法。” “火箭弹、重炮、装甲、阿帕奇、高压喷火器,全都用了。” “普通尸群我们还能打。” “可城里新冒出来那批东西,不用大规模飞弹,根本压不死。” “它们钻楼、掏墙、打洞,甚至会顺著地下管网窜。” “我们现在不是在打清理战。” “是在拿士兵的命一层一层封它们。”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於沉了下去。 “纽奥良还能不能再顶七天,我不敢保证。” “再拖,疫区一定往外泄。” “山姆让我来问一句。” “你们什么时候进场?” 总控楼里安静下来。 试验带上的风刚停。 美国那头的火,就已经烧到眼前了。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转头看向叶枫。 叶枫抬眼,看著主屏上那张刚刚收回去的风场图,又看了看伯恩那张明显熬坏了的脸,停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告诉山姆。” “我们既然收了货,就会办事。” “让他把城外所有能撤的先撤乾净。” “把路给我们留出来。” “人,我会派。” 伯恩像是这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红后已经在旁边弹出了一张新的城区热源图。 纽奥良。 外圈防线后,三个原本还算稳定的红点,正在同时往外鼓。 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顶出来。 第262章 重装进城 伯恩那张脸从屏幕上消失以后,总控楼里没人再说废话。 红后把纽奥良外圈的地图重新摊开。 三道防线。 两座桥。 一条已经被炸塌一半的高架。 还有那三个正在往外鼓的热源点,像三颗埋在城市皮肉下面快要顶出来的脓包。 薇拉把终端扣到桌上,先问了一句: “外圈撤离时间?” 红后立刻给出答案。 “美国方面预估,四小时內可以撤出第一批军警和无关平民。” “六小时后,主通道可交给保护伞接管。” “八小时后,外围火力权限切换完成。” 叶枫点头。 “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威斯克。 “你来定人。” 威斯克连思考都没有,开口就像在念一张早就写好的名单。 “谢盖尔带队。” “爱丽丝进城。” “卡洛斯、欧坎普压侧翼。” “两架 炎魔 改装阿帕奇。” “五把 尘埃之光。” “五百名外骨骼装甲兵。” “净化组、工兵组、拖运组、封控组全部满编。” 他说到这里,目光才慢慢往下压。 “这不是救援。” “这是接盘。” “別人付了钱,我们服务。超出服务的我们不干。” 总控楼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排排待命指令像瀑布一样在主屏边缘拉开。 一级军械库。 外骨骼列装线。 炎魔弹链冷却柜。 尘埃之光封存柜。 重装运输组。 黑州三號跑道。 一条条灯带从黑州基地深处同时亮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保护伞会不会去。 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 他们进去以后,要把纽奥良打成什么样。 黑州西区重装库门升起来的时候,里面先出来的是车。 不是装甲车。 是低平板重运拖车。 每一辆上面都整整齐齐掛著一排外骨骼。 银灰色骨架包著黑色缓衝层,肩、肘、膝、胸口和后腰全是额外强化模块,脊背后的动力包压得很低,不像电影里的花哨机甲,更像一层专门给人套上的活骨头。 一名刚从外线调回来的老兵站在装具区边上,看著那一整排东西,嘴里本能地骂了一句: “法克……这回不是去守线,是去拆城了。” 旁边地勤没抬头,只顾著给动力包接最后一轮冷充。 “少废话。” “你们穿上这层骨头以后,城里那群鬼东西扑上来,先断的是它们的牙,不是你的脖子。” 那老兵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烟往地上一扔,用靴底碾灭,然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层外骨骼的胸甲。 冰冷。 结实。 像一层真正能把人从尸堆里拖出来的命。 另一边,五只黑色长箱已经被推上武器台。 霍斯曼亲自在旁边核对编號。 一號到五號。 每一只箱子打开以后,里面都安静躺著一把 尘埃之光,枪身冷得像冰,旁边则是配套封存的晶体弹夹。 黑州现在已经能稳定做出第一代储能晶体弹夹。 產量还不大。 远不到隨便往外铺的程度。 但拿出五把去打一座城,已经够表態了。 卡洛斯站在一旁,伸手把其中一把提了起来。 “比上次顺手。” 索伊就在后面,头也没抬。 “我改了握把角度和后段放能锁。” “还有一件事。” 她这才看向卡洛斯。 “別拿它去清杂鱼。” “这五把不是给你们耍帅的。” “城里真正麻烦的东西出来以后,再打,成本挺贵的。” 卡洛斯咧嘴一笑,把枪重新推回箱里。 “明白。” “先让那些穿骨头的伙计去扛。” 爱丽丝这时候已经把外套脱了。 她面前摊著一张简化后的城区图。 纽奥良外圈,靠近港口和旧医院区的三条街,已经被红后用红线圈死。 “我们不抢第一枪。” 她抬起笔,在图上点了点。 “炎魔先开路。” “第一波只压密集群和明显热源,不进楼。” “外骨骼组分五个楔子,顺主街推。” “每个楔子都带净化和拖运。” “有活人,如果判断不了是否感染,也打!战爭嘛很正常。” “有尸体,烧。” “有大东西,就停,叫我。” 谢盖尔站在她旁边,听完只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 “美国人让出来的,不代表他们就配指挥。” “进城以后,谁敢插手我们的火力线和推进节奏,直接赶走。” 欧坎普抬头笑了一下。 “要是他们不走呢?” 谢盖尔面无表情。 “那就返航,真是一次轻鬆的任务。” 笑声很轻地散了一下。 但谁都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三个小时后,黑州三號跑道外的风开始大了。 两架阿帕奇先被拖进灯下。 它们看起来和以前最大的区別,不在机身,不在掛架,也不在涂层。 而在机腹。 原本该是常规机炮的位置,现在掛著一组更粗、更长、更冷的发射结构。 炎魔。 它不开火的时候,看不出有多可怕。 可只要见过它扫街的人,都知道那不是机炮。 那更像一把被硬塞进直升机肚子里的高热链锯。 地勤把最后一组供能锁扣压死以后,主动朝后退了两步。 “一號炎魔,冷却正常。” “二號炎魔,供能正常。” “双机可起飞。” 谢盖尔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装人。” 接下来的场面,连黑州自己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五百名外骨骼兵,不是一起挤上同一架飞机。 而是按火力楔队、净化线、拖运线和封控线,分梯次上机。 重运机、运输直升机、低空货运机,一批接一批滑出去。 像不是要送人。 而是要把一座移动的钢骨工厂,整个塞进美国。 薇拉站在塔台玻璃后面,看著外面一架架离地的运输机,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山姆会把媒体带到多近?” 叶枫没回头。 “能贴多近,就贴多近。” “他现在缺的不是胆子,是镜头。” 薇拉笑了笑。 “那他今天应该会很满意。” 第一批机群离开黑州以后,红后把跨洋路径一条条铺开。 黑州。 海上补给点。 中转空域。 美国军方临时开放走廊。 一路都是刚刚好。 一路都卡在利益兑现以后才给的口子上。 纽奥良外围则已经彻底乱成了另一种样子。 山姆站在临时前沿指挥点外,看著一辆又一辆从封锁线后往外撤的军车,第一次感觉到脚底板真有点发虚。 尸群他不是没见过。 电视上的、简报里的、记录仪里的,都看过。 可真等到一整座城都开始往外翻,桥头和高架下面全是枪声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像有人把手按到了他后颈上。 伯恩从他身后走过来,没说安慰的话,只把一份新权限表扔给他。 “空域优先权给了。” “主街通道也清了。” “桥下那排装甲车五分钟后会撤。” “你要的媒体,全在二线黄带外。” 山姆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搞得定的吧?” 伯恩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到现在还在问这种话?” 山姆没出声。 伯恩把手塞进风衣口袋里,看著远处那条灰濛濛的城市线。 “他们收了货。” “就一定会搞定。” “你现在要担心的,搞不搞的定。” “是他们搞定了以后,这座城到底还算不算你的政绩。” 山姆刚要回话,远处观察哨上的人已经先喊了出来。 “目標机群进走廊!” “重复,目標机群进走廊!” 伯恩抬头。 山姆也跟著抬头。 先看见的是远处天线那头一闪而过的两点光。 再然后,低沉到发闷的旋翼声,隔著整条封锁线压了过来。 两架掛著黑色保护伞標识的阿帕奇,带著后方一整串运输机,从海湾方向慢慢转进纽奥良外圈。 而它们身后,重运机的机腹门已经半开。 第一批外骨骼兵,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像一排等著被扔进城里的铁人。 山姆看著这一幕,喉咙动了一下。 伯恩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了吧。” “这才是人家愿意来的样子。” “我们以前顶多叫救兵。” “他们这叫接城。” 机群越压越低。 而红后同步到前线屏上的那张热源图,也在这一刻突然跳了一下。 纽奥良外圈,原本那三个一直鼓著的红点,终於同时裂开。 第一只东西,从地下管网的出口,爬出来了。 第263章 掌声给山姆 第一只东西从地下管网出口爬出来的时候,现场先安静了一秒。 它不是寻常的变异虫。 也不是爱丽丝他们在霓虹看过的那种壳脊猎杀者。 更像一团被下水道、污水、烂肉和骨头重新拧过一遍的活物。 四肢细长,躯干却胀得很不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往外顶。它半个身子还卡在破裂的井口里,脑袋已经先探出来了。没有头髮,没有完整五官,脸上像融掉的蜡,嘴却大得嚇人,一张一合时,喉咙里拖出一串又一串发黑的黏液。 媒体直升机上的镜头,第一时间把它放大到了全美的屏幕上。 山姆议员站在临时发言台后面,看著那东西从屏幕边缘一闪而过,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露。 不仅没露,反而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话筒上红灯亮著。 全美的直播车都在对著他。 他知道,今天要么就是他把自己送上去,要么就是和这座城一起被拖下去。 山姆抬起手,先朝前方压了压。 “各位。”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看著这条直播,心里想的不是我在说什么。” “你们想的是,纽奥良还在不在。” “你们想的是,这些鬼东西会不会从这里扑出去,扑到你们家门口,扑到你们孩子的学校,扑到你们睡觉的床边。” “你们的担心是对的。” “因为过去这几天,华盛顿里有很多人,开的会比打出去的子弹还多。” “他们有人主张封锁。” “有人主张放弃。” “有人主张继续让士兵往里填,用纳税人的钱去堆,堆到城里安静为止。”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拍发言台。 “可我要问一句!” “这些主意,哪一个救回了你们的城市?哪一个救回了你们的儿子?哪一个救回了你们在前线死掉的士兵?” 台下的镜头都死死对著他。 山姆眼神发亮,声音也越来越高。 “没有!” “他们只会让纳税人的钱打水漂,只会让我们的士兵拿命去填那些根本填不饱的怪物!” “第一次求援,是我山姆去开的口!” “结果呢?” “结果有人把人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战利品强行收走,摆出一副自己能研究、自己能解决的样子!” “那是什么?” “那是强盗!” “抢完以后呢?” “研究出办法了吗?” “没有!” “打出效果了吗?” “没有!” “只是死了更多人,疫区扩散到了更多街,丟了更多脸,死了光多的市民!” 山姆喘了口气,转身抬手,直接指向远处刚刚进入待命位的两架阿帕奇。 黑色机腹下,炎魔改装位冷冷掛在那里。 “今天你们看到的,不是奇蹟。” “是有人在干事。” “这一次,又是我山姆,拉下脸、豁出去、联合东海岸和西海岸,把真正能打的人请到了这座城外!” “谁在给美国人办事,谁在让美国人活命,谁在替你们把这条线顶住,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是在竞选总统。” “我是在讲事实。” “你们要是听懂了,就把掌声给真正把这座城抢回来的人。” “顺便,也记住我山姆今天站在这里说过的话。” 台下先是短短一秒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了第一下手。 再然后,掌声居然真的响了起来。 镜头后面的媒体人也好,外围撤下来的军警也好,哪怕心里对山姆这番话各有各的算盘,这时候也没法否认一件事: 至少现在,站出来把事往前推的人,確实是他。 临时指挥车里,几名刚被山姆点著鼻子骂过的议员脸全黑了。 有人想说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山姆说得没错。 第一次抢尸体的主意,是他们拍的板。 研究不出来,也是事实。 现在纽奥良又炸了,最后还是得把保护伞请回来。 他们能怒。 但没脸开口。 同一时间,很多美国本地的电视机前,原本骂骂咧咧的人也安静了。 有老太太抱著毯子坐在沙发上,盯著屏幕掉眼泪。 有刚下夜班的男人一边换鞋一边骂了一句: “这帮废物,早让人家进城不就完了。” 也有人坐在餐桌前,看著山姆那张正对镜头髮亮的脸,心里第一次认真冒出一个念头: 下一次投票,也许真的该给这个傢伙。 伯恩站在二线观察点,看著山姆在镜头前把话越说越满,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点。 “这傢伙,是真会咬机会。” 他旁边的副手低声问: “老板,要不要把媒体往后再压一点?” 伯恩摇头。 “让他们拍。” “拍得越清楚,山姆欠我们的人情就越深。” “他今天要的是掌声。” “我们要的是以后整个联邦的手。” 他说话的时候,前方那只从管网里钻出来的东西已经彻底挤出了井口。 而它后面,第二只,第三只,也开始往外冒。 红后在保护伞频道里冷冰冰地报点: “一號热源破口。” “二號热源抬升。” “三號热源抬升。” “地下群体活动確认。” “建议炎魔编队先打出口,外骨骼楔队隨后压进。” 谢盖尔站在机腹门边,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开。” 一號阿帕奇最先压低机头。 炎魔点火前,没有任何花哨预兆。 只有机腹那一排冷得发黑的结构件同时亮起一层极薄的红线。 下一秒,整条街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巨锯从中间横著锯过去了。 不是机炮那种一串穿孔。 也不是火箭弹那种一下炸开。 而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高热切割线。 前排刚从井口、管道和塌墙里涌出来的感染者,连扑的动作都没做完,整片上半身就先炸成了翻滚的血雾和焦黑碎骨。 地面也跟著炸。 柏油路面被拉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坑。 每三发一次的高热爆裂节点在街口连成一条带,像把一整片路面都犁烂了。 第二架炎魔阿帕奇立刻接上。 两条火力线一左一右,把刚刚开始外涌的尸群从中间拦腰切断。 媒体机群在高处拍得一清二楚。 很多人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山姆敢站出来说那番话。 这根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来帮忙”。 这是另一套火力体系,直接压到了城里。 一號机扫出口。 二號机扫街角。 街面上的密度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而在炎魔切开的火力空档后面,第一批外骨骼兵已经落地。 沉。 快。 齐。 五个楔队像五把短刀,沿著主街同时往里压。 他们不是普通士兵那种小跑著进。 而是一脚一脚往前顶。 门挡著,直接撞开。 尸群扑脸,抬臂格开。 有人从楼里翻下来,后排补枪。 净化组跟著喷燃,拖运组在后面把还活著的人往装甲车后线拖。 炎魔在天上负责把街面清薄。 外骨骼兵在地上负责把楼和巷子一点点啃开。 这时候,一只比普通感染者高了整整一头、肩背硬壳已经长出来的傢伙突然从二层阳台扑了下来,砸在最前面那名外骨骼兵背上。 那兵被砸得往前一个踉蹌。 普通人这一下脊柱都得断。 可外骨骼动力包一响,那兵居然硬生生站稳了。 他反手就把那东西从自己背上拽了下来,往地上一砸。 后面跟上的队员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枪就补。 枪没补死。 第二枪也没补死。 “尘光组!” 频道里一声短喊。 卡洛斯已经抬起了手里的 尘埃之光。 枪口白光一闪。 那东西胸口硬壳被穿透以后,后面半截躯体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猛地炸开,电光拖著血肉一路打进后面的墙,墙上都跟著滋滋冒烟。 镜头捕到这一幕的时候,媒体机里的女主持甚至失声了半秒。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没人能回答她。 因为这时候连白宫临时会议室里的人也都在盯著同一个问题。 那不是任何一套他们现成认得出来的地面火力。 保护伞不只是带兵进城。 它把未来的枪也一起带进来了。 而纽奥良的尸群,则在这种近乎碾压的火力结构里被一层层往后剥。 街上。 楼里。 桥下。 管网口。 所有刚刚冒出来的东西,甚至都没来得及真正把这一轮衝击展开。 谢盖尔站在机舱门口,手按著耳机,视线始终没离开主街尽头。 “二號楔队左转。” “四號队守医院口。” “卡洛斯,別把尘光浪费在杂鱼上。” “爱丽丝,去看三號热源。” “那里面还有大的。” 爱丽丝没有回长句。 “收到。” 她人已经翻过了半塌的公交站牌,沿著一地玻璃和血往更深处冲。 山姆站在后方高台上,看著城里那条原本快守不住的街,在短短十几分钟里被保护伞重新打出了一条完整推进线。 他喉结动了一下。 以前他只在录像里见过这种场面。 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家公司真能把一座快死的城,硬生生接过去。 伯恩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把媒体都叫来了?” 山姆没回头。 “知道了。” “今天以后,这张桌子谁坐主位,很多人心里都会重新想一遍。” 伯恩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想吧。” “反正城里现在替你们打仗的,不是他们。” 主街尽头的浓烟里,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比前面都更沉的撞击声。 不是感染者扑车门那种声音。 更像有什么大傢伙,在地下管道深处,重重撞了一下水泥壁。 第264章 弹打空了就用手 那声撞击从地下传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耳机都跟著震了一下。 像不是在敲墙。 而是在用一整块骨头,反覆往水泥管道里顶。 谢盖尔在机舱口压著耳机,刚要让爱丽丝停一下,主街左侧那条楔队的频道里先炸出了一串骂声。 “弹链断了!” “二组右侧压不上!” “换弹!” “快换!” 外骨骼二號楔队最前面那名士兵半跪在一辆翻倒的警车后面,枪口还冒著热烟,手却已经摸了个空。 备用弹夹没有在腰侧。 第二个也没有。 他先愣了半秒,隨后直接骂出声: “法克!” “下次执行任务我一定狠狠踢那个管后勤那个老头的屁股!” “给这点弹药,別人还以为我们pmc组打不起仗!” “还以为咱们保护伞买不起弹药!” 他这几句骂得又快又脏。 而媒体直升机的镜头,偏偏就在这一刻扫到了他。 电视机前很多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掛著保护伞標识的重装兵半跪在街边,枪刚打空,前面三只感染者已经踩著碎玻璃扑了上来。 那一瞬间,很多人都觉得他死定了。 可下一秒,那名士兵只是把空枪往后一甩,整个人直接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外骨骼动力包一亮,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一巴掌扇在最前面那只感染者脸上。 那颗已经烂到发黑的头,在镜头里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当场爆开。 发臭的黑血和碎骨连著牙一起喷到他的胸甲和面罩上。 那兵自己都被溅得往后一偏,张嘴就骂: “法克!法克!” “下次我连丁丁上都要掛个弹夹!” “太噁心了!” 他骂归骂,手却没停。 第二只扑上来的感染者被他直接一把攥住脖子,反手砸在警车门上,砸得车门整块凹进去。 第三只刚张嘴咬到他的臂甲上,还没来得及把牙合死,他已经一膝盖顶上去,把那东西整张脸都撞塌了。 镜头里,那场面不像打仗。 更像一具钢骨头的人,正在街上徒手拆怪物。 临时直播台里,刚刚还在低头念数据的主播都卡了一秒。 然后整条转播线一下炸了。 “他没子弹了还在打!” “他徒手在打!” “那套装甲到底是什么级別?!” “这就是保护伞的地面兵?!” 与此同时,那兵自己已经看见了旁边两具倒在路边的美军尸体。 他低骂一声,直接衝过去,一把从其中一个死人怀里扯出步枪和剩下的弹匣,连血都没擦,就地顶枪就打。 “借你们的先用!” “反正你们现在也用不上了!” 砰! 砰砰! 两只刚从公交站后翻出来的感染者被当场放倒。 后方媒体机把这一幕拍得一清二楚。 於是原本还在电视前只顾著震惊的人,情绪一下又变了。 “法克,他们的补给呢?!” “纳税人的钱都去哪了?!” “怎么能让友军打空弹药以后去捡死人枪?!” “华盛顿那帮废物不是天天说前线供应没问题吗?!” “这叫没问题?!” “要不是保护伞自己的人能打,今天死的就不止美国兵了!” 短短几分钟,媒体频道下面全是骂声。 骂美国军方的。 骂后勤的。 骂议员的。 还有直接点名华盛顿那帮拿尸体去分的人的。 而在纽奥良前线,这一切都只是背景音。 因为谢盖尔已经在频道里冷冰冰地下了第二道命令。 “二组退半步,捡弹药不是丟人,死在路口才丟人。” “四组补左线。” “炎魔压桥头,別让地面队被围死。” “大卫,清掉后面那批趴地快的。” 街口上方,一號阿帕奇几乎是贴著楼顶横过去的。 炎魔一开,整条桥头线像被一排看不见的炸点犁穿了一样。 扑得最快的那批感染者当场被炸成一地断腿碎臂。 而那些贴著车底、墙根和排水沟快速爬行的东西,刚衝出一半,后面尘光组已经抬枪。 爱丽丝没看杂鱼。 她看的是街对面那排已经塌了一半的民居。 刚才那声地下撞击,不是巧合。 她能感觉到。 真正大的东西,还在下面。 而主街上这波密密麻麻的衝击,只是在替它们把路清出来。 欧坎普从侧巷衝出来,鞋底踩著尸血差点滑一下,骂了一句后才抬头: “爱丽丝!” “下面那东西又撞了一次!” 爱丽丝点头,眼睛却还盯著热成像终端。 屏幕里,最深处那团热源已经不是单点了。 在它后面,还有更多细碎的亮点,在跟著往前涌。 像一窝东西,正沿著地下水道、污水井和塌陷管网,一节一节往上拱。 谢盖尔显然也看见了。 “桥头先稳住。” “城里还没到清街的时候。” “真正的第二波,在地下。” 外骨骼二组那名刚徒手打爆一只感染者脑袋的士兵,这时终於把从美军身上捡来的弹匣拍进了枪里。 咔噠一声。 他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朝前方尸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行。” “现在轮到老子继续讲道理了。” 枪火再响起来的时候,媒体镜头几乎是追著他在拍。 屏幕前的人已经不只是在看热闹了。 他们开始第一次非常具体地明白一件事: 如果保护伞今天不进来,纽奥良这条线,根本守不住。 而远在白宫里,那几个原本还在为后勤说话的官员,也终於被骂得一句都不敢多嘴。 山姆看著自己终端上疯狂上涨的支持率曲线,眼底亮得发烫。 可他脸上没有笑。 因为前线那条街虽然还在往里推,可镜头看不到的地方,那些真正麻烦的东西还没露头。 伯恩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別高兴太早。” “你现在看到的,还是清杂。” “正菜还没上。” 话音刚落,主街尽头那一整块塌陷的路面突然又往下一沉。 不是小范围裂开。 是整片往里塌。 下一秒,一条比人腰还粗、长满灰黑色硬壳和破碎管线的前肢,猛地从地下探了出来。 第265章 死骑的火力 那条前肢探出来以后,主街尽头整个地面都跟著拱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整窝,都在下面同时往上顶。 下一秒,第一只怪物彻底从塌陷口里翻了出来。 它比之前在霓虹见到的壳脊猎杀者更细,也更长,头和肩全罩著灰黑色硬壳,后背却沿著脊线长出一排像断裂钢筋一样竖起的骨刺。最可怕的不是体型,而是动作。它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停顿,整个躯体像被什么东西抽出去一样,贴著地面横著窜了十几米。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短短两口气,塌陷口里已经连著翻出十几个。 没有一只往外傻冲。 它们一落地就散,顺著废车、塌墙、路灯杆和商铺卷闸门一路借力,跳得极高,快得让镜头都有点跟不上。 “接触高机动体!” “数量十六!” “重复,数量十六!” 红后的警报音和前线频道几乎同时炸开。 最前面的外骨骼三组才刚把街口压住,左侧楼顶上一道影子已经先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 最靠前那名士兵直接被扑翻。 外骨骼胸甲扛住了第一下,没被撕开,可整个人被硬生生砸在地上,头盔重重磕进柏油路里,当场就不动了。 “三组倒一!” 右侧那名士兵抬枪想补,第二只东西已经顺著公交站顶篷扑到他侧面,整条脊背狠狠拍在他的肩甲上。那士兵被打得横著翻出去,连枪都脱了手,人撞进橱窗,哗啦一片玻璃跟著爆开。 普通感染者扑外骨骼兵,顶多像一群狗扑车门。 这些东西不一样。 它们像一把把会拐弯的重锤。 打不穿甲。 可专门往你脑袋、脖子、关节和失衡点上砸。 几秒钟里,已经有四名保护伞重装兵被直接扑倒。 人没被咬穿。 可有两个当场昏了过去。 爱丽丝在频道里骂了一句,抬手一枪把扑向地上伤员的那只打飞。 尘埃之光穿过去时,那东西半个肩背都炸开了。 可还没等她补第二枪,右前方又是一只从楼牌上翻下来,几乎是踩著另一只怪物的尸体扑向她面门。 卡洛斯和欧坎普同时开火。 一左一右两道白线先后打穿,那东西在半空就炸成了一团黑红色的碎肉雨。 街上到处都在喊。 “左侧屋顶!” “二层窗台!” “快体近身!” “拖人!先把人拖出来!” 媒体机群拍到这段以后,直播频道瞬间像炸了一样。 刚才还在为保护伞清街鼓掌的人,这一刻终於看见了真正让前线崩的东西是什么。 这些怪物不是慢吞吞扑过来的行尸。 它们会跳。 会躲。 会借建筑起速。 而且知道先扑谁最值钱。 山姆站在高台上,刚才被自己压住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法克……这又是什么东西?” 伯恩的脸色也沉了。 “比前几轮更像猎手。” “外骨骼扛得住一两下,扛不住这样连续扑。” “谢盖尔该上第二套东西了。” 像是在印证他这句话,机群频道里谢盖尔的声音已经压了下来。 “所有阿帕奇,升高。” “重复,全部升高。” “炎魔继续压街,不要再贴地追。” “爱丽丝,卡洛斯,欧坎普,火力压制。” “重火力压制,给我把这些东西的扑击点按住。” 他一句句扔出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蹲回机舱里,把那只黑色长箱拖到了脚边。 锁扣弹开。 那把一直跟著他飞,却还没在媒体前真正亮过相的枪,被他提了出来。 死亡骑士。 机舱里的副射手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本能地停了半拍。 谢盖尔没解释。 他只是拉开枪托,半跪在机舱边缘,枪口压向下方那群正在楼群间窜跳的黑影。 “记录员。” “二號观察位。” “看这里。” “记录。” 后座副射手立刻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收到。” 谢盖尔没再废话。 第一枪下去的时候,电视机前很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不像普通狙击枪。 也不像炮。 更像一根装饰的金属柱,瞬间从枪口里被推了出去。 那只刚刚踩著消防梯扑上三楼外沿的怪物,头和肩在下一秒整个向后炸开。 整块被掀没了。 尸体撞到楼墙上以后,居然还被余势钉著往后拖了半米,才断成两截摔下来。 第二枪。 打的是一只刚扑倒伤员、正准备补第二口的。 这一次,子弹从嘴里进,从后背壳甲里穿出去。 整只怪物在地上抽了一下,就不动了。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谢盖尔几乎没有停顿。 而死亡骑士的效果也比任何人预想得都更乾脆。 这些东西扛得住外骨骼兵的撞击,扛得住普通机枪的泼射,甚至能在尘埃之光补上以前狠狠干翻几个人。 可在这把枪面前,五发到十发之间,基本就能彻底钉死一个。 有的打头。 有的打脊。 有的打它起跳前绷紧的后腿根。 每一次命中,都会把它们最硬的那层动作节奏直接打断。 爱丽丝很快就看明白了。 “別追头。” “打脊线和后腿!” “它们靠这两个地方起跳!” 卡洛斯一边用尘埃之光扫开两只正在逼近的,一边在频道里笑骂: “早知道这枪这么好使,刚才那几个就让谢盖尔先打了。” 欧坎普则更直接。 “少说话。” “把倒的拖出来!” 炎魔还在上面清街。 尘埃之光继续钉快体。 而谢盖尔手里那把死亡骑士,则像一把专门悬在这些猎手头顶上的断头刀。 一只接一只地砍。 媒体那边已经彻底不淡定了。 “那是什么?” “那绝对不是我们现役体系里的枪!” “它在专门打这些大型变异体!” “保护伞是不是连这种怪物都已经提前研究过了?!” “他们有对群的武器,也有对这种东西的专武?” 直升机镜头疯狂拉近,试图捕捉谢盖尔手里那把枪的细节。 可拍到的,只有机舱门口那道半跪著的影子,和每一次开枪后,下面必定倒下一只的结果。 这比直接拍清楚更嚇人。 因为看不清,才更像某种还没被世界认识的新东西。 而山姆终端上的支持率曲线,也在这个过程中一节节往上躥。 他自己都看得头皮发麻。 “法克……” “这还竞什么选……” “再让他们这么打一回,全美国都得记住是我把他们请进来的。” 伯恩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所以你现在最好別乱说话。” “你今天说的每一句,后面都会变成他们跟你谈价的筹码。” 山姆这回居然没嘴硬。 因为他自己也明白。 这座城打得回来,他就上桌。 打不回来,他就连凳子都没了。 主街尽头的十几只东西,被打到第十三只的时候,剩下的终於开始往下缩。 不是撤退。 而是重新往地下钻。 像意识到上面的空档已经没了。 谢盖尔最后一枪把最慢那只钉死在塌陷边缘,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爱丽丝。” “记住它们的节奏了么?” 爱丽丝这时候正单手把一个刚醒过来的外骨骼兵从地上拽起来,闻言只嗯了一声。 “比壳脊快。” “比舔食者重。” “喜欢扑头和关节。” “第一轮先砸翻你,第二轮再咬。” 她说完抬头,看向那块还在往里塌的路面。 “而且下面肯定不止这十几只。” 谢盖尔也在看。 媒体在激动。 山姆在涨票。 伯恩在算帐。 可他看的只有地下。 因为他很清楚,刚才打死的这十几只,只是爬出来探路的第一层。 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往上涌。 而远处塌陷带深处,新的撞击声已经又传了一次。 比刚才更重。 也更近了。 第266章 打穿纽奥良 那声撞击,比前一轮更重。 也更近。 主街尽头那一整片塌陷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住了,碎裂的柏油、断掉的钢筋和塌进去一半的路灯杆同时往上拱,像一口盖不住的锅,下面正有一整团火往外鼓。 爱丽丝第一个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 是给它让位置。 “都散。” “別堵在一条线。” 她声音不大,可频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一秒,地下那东西终於出来了。 不是扑出来。 是整个把地面抬开以后,硬生生立起来的。 所有镜头都在同一时间停了一秒。 那玩意抬头的时候,几乎有一层楼那么高。 人站在它面前,连膝盖都不到。 前半身像是无数感染者和工程机械被强行拧成了一团,背上覆盖著一整层灰黑色厚壳,壳下面还不断有暗红色的脉络往外鼓。它没有清楚的人形,也没有正常的兽形,整个上半身更像一堵会动的墙。两条前肢粗得离谱,一端像是长了爪,另一端却又像化工厂里那种裂开的吊鉤,拖在地上,每动一下都能在路面上刮出一串火星。 头的位置埋得很低,几乎陷在肩壳里。 真正显眼的是嘴。 那东西张嘴的时候,里面不是舌头,也不是牙,而是一圈一圈往里收紧的黑色骨环,像一台活著的粉碎机。 主持直播的女人直接失声了。 “上帝……”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她。 因为前线频道已经在瞬间炸开。 “主街尽头超大型目標確认!” “高度超过四米!” “厚壳覆盖!” “正在抬头!” 爱丽丝盯著那东西,眼神一点点压了下去。 “不是壳脊。” “也不是刚才那批猎手。” “这是把下面所有东西压成一个核心以后,重新长出来的。” 卡洛斯低声骂了一句。 “法克,东京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谢盖尔没有接这句。 他只是把耳机往里按了一下,声音冷得像铁。 “全体火力转大目標。” “炎魔切脚。” “尘光组打裂口。” “外骨骼组別往它正面送,散开,压两侧。” “美军全部听保护伞频道。” “重机枪、rpg、车载火力一起上。” 这句一出来,后面那些原本还想靠自己频道说话的美军军官先是一愣。 但仅仅半秒,他们就不犹豫了。 因为这种时候,谁还在抢指挥权,谁就等著被那怪物一脚踩碎。 “美军二队收到。” “桥头装甲收到。” “西侧rpg位收到。” “车载重机枪收到。” 主街上那头怪物抬起前肢,往前只砸了一下。 砰的一声。 前方一辆废弃巴士整个车头都塌了进去,连带著后面的防爆栏一起翻。 两名刚换完弹准备补位的美军士兵被震得直接扑倒在地,耳朵里全是尖鸣。 “开火!” 谢盖尔一声压下来。 两架炎魔阿帕奇几乎同时向前压低机头。 火先落在它腿上。 不是为了直接杀。 是为了让它先站不稳。 高热切割线贴著它左腿根一路往下扫,外层厚壳被打得一片片炸开,可里面那层暗红色的活性组织却不像別的怪物那样立刻塌下去,反而还在往外蠕。 “壳开了!” “没倒!” 卡洛斯和欧坎普几乎同时开 尘埃之光。 白线一前一后打进那层刚炸开的裂口。 正常变异体到了这一步,早就该翻。 可这东西只是往后晃了一下,紧接著整条前肢猛地横扫,把街边两辆车一起掀了出去。 其中一辆翻著滚撞进一堵墙,火立刻就起来了。 “rpg上!” “左侧全上!” 火箭弹一发接一发打上去。 一团团火球在它肩和背上炸开。 有效果。 可也仅仅是有效果。 炸得它往后退。 炸得它怒吼。 炸得那层壳又翻开一片。 但没炸死。 媒体机群把这一幕拍得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以前那些活死人可怕,是因为数量多。 这东西可怕,是因为你明明打中了,甚至能看见它往后退,可它就是不死。 白宫的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轻鬆话了。 山姆看著画面,掌心全是汗。 伯恩站在他旁边,声音低得发狠。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就让你准备媒体了?” “今天要是把它放倒,你就不是加分。” “你是直接上桌。” 山姆没说话。 因为前线那边已经没有谁在看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头怪物身上。 谢盖尔自己也换了位置。 死亡骑士被他从机舱里一点点架稳。 这一回,他没急著开枪。 因为那东西太大了。 而且一直在动。 他在等。 等它把最厚那层壳扛过去,等炎魔和rpg先把它打出真正能钻进去的口子。 “继续压!” “別停!” 整整二十分钟过去,主街像被反覆翻过了一遍。 车在烧。 墙在塌。 地上全是碎壳、碎肉、碎钢筋。 保护伞外骨骼兵和美军步兵已经不再分谁是谁。 保护伞往前压,美军就跟著补。 保护伞让撤,他们就往后让。 南侧桥头的车载重机枪打到枪管发红以后,地勤衝上去换枪身。 rpg打空两箱以后,后面的人直接拆车上的备用箱顶上。 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 那东西被打得身上全是裂口,却还是在往前拱。 直到第四十七分钟时,它左肩后面那道最大的裂壳终於被炎魔切透了。 谢盖尔眼神一沉。 “就是现在。” 第一枪下去,直接从裂口边缘钻进了深层。 那东西整个上半身猛地一抽。 第二枪打的是更深的活性节点。 第三枪、第四枪…… 爱丽丝、卡洛斯和欧坎普也在下面同步往那道口子里送尘光。 这种打法已经不是打怪物。 是拆楼。 整整一小时零七分钟后,那东西终於在一声像楼体断梁一样的闷响里往前跪了下去。 前肢砸地。 头往下一沉。 背上的壳大片大片碎开。 那张像粉碎机一样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可里面已经没有力气了。 谢盖尔最后一枪,直接从它张开的嘴里送了进去。 死寂只维持了一秒。 下一秒,整条街都炸了。 不是怪物炸。 是人炸。 保护伞频道里有人骂出来了。 美军那边也有人直接喊破了音。 几名外骨骼兵把枪高高举起来,重重砸在碎壳上,像是在確认这玩意真的死了。 媒体机群上的主持人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打死了!” “他们真的打死了!” “一小时……整整一小时……” “他们把这东西磨死了!” 山姆站在高台上,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可这次他终於敢长长出一口气。 因为这一仗,不只是把怪物打死了。 也把整座城的士气打回来了。 而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几天,纽奥良终於不再是单纯地往外漏。 保护伞开始一条街一条街往里接。 炎魔清主路。 外骨骼兵进楼。 净化组焚尸。 拖运组拖人。 尘埃之光和死亡骑士专门猎大个体。 到了第三天,城北医院区重新掛上了封控灯。 到了第四天,主干桥全重新接回到同一条安全线。 到了第五天,第一批还活著的人终於能在白天从地下停车场和封死的公寓里被拖出来,真正看见阳光。 美国媒体后来给这一周起了个名字。 叫: 纽奥良救援战 因为所有人都慢慢明白了,这已经不是谁在帮谁守城。 而是保护伞真的把这座快死的城,接了过去。 第五天傍晚,主街尽头那块被反覆炸塌又重新推平的空地上,终於第一次没有再响枪。 一个满脸灰的孩子被人从地下停车场里抱出来,站在还没清完的隔离线后面,呆呆看著天上那两架还在低空盘旋的阿帕奇。 他看了很久,才小声问了一句: “他们还会走吗?” 旁边那名正在登记倖存者名单的美军士兵没抬头,只把名字写完,才回了他一句。 “会。” “但不是今天。” 第267章 尸体样本归谁? 纽奥良终於能喘上一口气的时候,最先惦记上那具大尸体的,不是媒体。 也不是还在城里拖线清楼的普通部队。 而是谢盖尔。 天刚擦黑,他就从前线指挥车里出来,踩著一地还没干透的尸血和消防泡沫,直奔山姆临时搭出来的那间会议帐篷。 山姆那时候刚把外套脱下来,领带都还没来得及松。 看见谢盖尔进门,他下意识先站直了半寸。 不是心虚。 是本能。 这个从黑州过来的傢伙,哪怕不带枪,身上那股味道也像刚从火里走出来一样。 谢盖尔没坐。 门一关,他第一句话就很直。 “这一次那具大的,我们可以带走了吧?” 山姆刚拿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迟早会问到这句。 上一次壳脊猎杀者的整具尸体,美国这边没让保护伞完整带回去。 后来华盛顿、军方、研究机构、大国外交口全扑上来,硬是把那东西拆成一块块,弄得谁都不像样。 现在这次,保护伞是真把纽奥良硬生生接了回来。 要是还照上次那样来,事情就不是难看不难看的问题了。 而是保护伞以后还会不会继续给美国救援和火力支持。 山姆把杯子放回桌上,先没把话说死。 “我討论一下。” “但问题不大。” 谢盖尔看著他,没点头,也没笑。 “我给你一个晚上。” “天亮以前,告诉我结果。” “这次要是还谈不拢,以后这种东西你们就別指望再看见完整的。” 他说完就走。 帐篷门掀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冷风一下灌进来。 山姆站在原地,隔了几秒才低低骂了一句: “法克。” “这群黑州来的傢伙,真把我们当打工的。” 可骂完以后,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回这具尸体,自己必须给谢盖尔要回来。 不是为了面子。 是为了以后。 夜里九点,华盛顿的会又开了。 山姆这次连铺垫都省了,材料直接往桌上一扔。 “先说结论。” “那具大的,得给保护伞。” 会议桌上先安静了一秒。 然后果然有人先炸了。 “不可能!” “这种级別的样本,我们美国本土必须优先掌握!” “你知道它意味著什么吗?” 山姆看都没看说话那人。 “意味著什么,我当然知道。” “可你们知道更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下一次这种东西再出来的时候,是继续拿美国士兵的命和rpg去填,还是让那帮黑州来的疯子继续替我们顶。” 他这句一落,桌上很多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纽奥良这一仗的代价,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看过了。 保护伞没来之前,美军五百人打进去,回来不到一百。 “后来又是三千美军进去,严防死守只是防守没有进攻。” “最后剩一千三人。” 保护伞来了以后,一个上午就把主街打穿,接下来五天一点点把整座城接了回来。 谁有用。 谁没用。 这时候再嘴硬,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山姆把手往桌上一撑,声音一下压得更低。 “上一次,你们抢了人家的尸体。” “然后呢?” “研究出什么所以然了吗?” 没人说话。 山姆冷笑了一下。 “没有。” “最多就是切开、拍照、分块、做切片,再把一堆没有结论的报告堆上来,最后还是得看保护伞怎么打。” “这次大的,给他们。” “大的给保护伞。” “小的里面,保护伞再带走两头。” “剩下那十几头,才轮到你们自己拆。” “你们军方要,拿三具。” “研究院要,分三具。” “疾控和生物口想看,再拿两具。” “剩下的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这一次,反对声没有马上炸起来。 不是没人不想爭。 而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山姆这不是来徵求意见的。 这是来定调的。 他甚至已经把替代方案摆好了: 大的给保护伞。 小的给美国自己拆。 既留住研究口,也不把保护伞彻底得罪死。 有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一句: “如果其他国家要呢?” 山姆直接笑了。 “那是外交部的事。” “你让他们去跟保护伞谈。” “反正大的不是美国的,也不是我的。” “是人家pmc自己打下来的战利品。” “谁想分,谁就自己去碰钉子。” 这句话说完,很多人都明白了。 山姆不只是想把东西给出去。 他还想借这件事,再把“保护伞的份量”往上抬一层。 最后拍板很快。 大的,给保护伞。 小的,美国留。 而且留得很快。 连夜拆分、连夜转运、连夜入库。 到了第二天中午,消息就已经顺著外交线传了出去。 果然,各国第一反应都一样。 他们没拿到那具大的。 於是立刻换口径。 “既然贵方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研究与分配,我们希望本著全球公共卫生合作原则,共享这一高危变异体样本……” “考虑到此类变异体对全人类构成共同威胁,我们建议对大型样本进行国际联合研究……” “为避免关键研究成果被单一机构垄断,我们请求参与……” 最先开口的是英国。 后面跟著华国、欧洲几国、还有几个中东和北美盟友国家。 说法一个比一个好听。 意思却都一样。 那具大的,我们也想要。 或者至少,你得分一块给我们。 美国外交口这次学聪明了。 不替保护伞挡。 也不替保护伞回。 一句话: “该大型样本为保护伞pmc战地回收战利品,不属於美国联邦政府所有。” “如需沟通,请直接与保护伞方面联繫。” 於是不到半天,所有电话、函件、外交试探,全都压到了保护伞自己这边。 薇拉只看了一眼那些来函,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统一回復。” 她把终端推给发言人组。 “不可能。” “样本不共享。” “技术不共享。” “研究不共享。” “如果想买,可以开价。” “如果不开价,隨便他们谴责。” 发言人抬头確认了一下。 “就这么回?” 薇拉淡淡道: “就这么回。” “再加一句。” “別把『全球公共卫生』这几个字掛在嘴上。” “他们如果真那么在乎全人类,之前就不会先想著分尸体。” 下午,保护伞官网和几条对外联络线,口径全部统一。 不共享。 不白给。 想要,就拿真东西来换。 於是国际上骂声当然有。 说保护伞垄断研究成果的。 说保护伞拿灾难做生意的。 说一家私人財团不该掌握这种级別样本的。 可骂归骂,真正敢往前顶一步的人,一个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纽奥良是怎么被打回来的。 更何况,现在那具大的,正被一层层低温封箱、抽真空、掛权限锁。 只等天一黑,就直接往黑州送。 谢盖尔收到山姆最后那条回讯的时候,正在装载区盯人封箱。 他只扫了一眼。 “可以。” 就两个字。 旁边有人问: “长官,那十几头小的呢?” 谢盖尔头都没抬。 “让他们自己分。” “小的他们拿去切,切十天半个月也切不出真正的路。” “大的回黑州。” “那才是要紧的东西。” 他说完,抬手拍了拍那只已经锁死的低温重箱。 外面还在吵。 华盛顿在算。 外交口在扯。 各国研究机构都在盯。 可这一次,真正值钱的那块肉,终究还是回到了保护伞手里。 第268章 谈情怀伤钱(更完了) 那只低温重箱回到黑州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第二天一早,一级拆解室外面的三道权限门就全亮了红灯。 大的先不切。 先照。 先测。 先把它壳下那张活性支撑网的走向彻底摸明白。 马库斯、阿什福德、索伊三个人一个站在主台前,一个盯断层图,一个对著热成像刷新出来的数据不停往下记。 玻璃后面没人说笑。 连呼吸声都轻。 因为这一次送回来的,不是普通的壳脊猎杀者,也不是那种靠速度和扑杀嚇人的中型体。 这是一整座城,花了一小时零七分钟,外加两架炎魔、五把尘埃之光一把死亡骑士、几十发rpg和一整条街的火力窗口,才硬生生磨死的东西。 它值不值钱,已经不需要討论。 问题只是: 它到底值到什么程度。 红后把昨晚封箱以后的首轮扫描图层一层层铺开。 壳。 筋膜。 活性网。 囊体。 深层供能节。 一层一层剥下去,整具躯体像不是一个怪物。 更像一座被感染和化工污染重写过的小型工程体。 索伊盯著屏幕最中间那片呈暗红色的网状结构,眉头压得很低。 “它比上一只密得多。” “不只是壳厚。” “是支撑网的编织密度至少往上翻了一倍。” 阿什福德顺手把数据往旁边一拉。 “还有这个。” “你看它胸腔和腹腔之间这两段。” “主供能节打穿以后,次级结节还在硬顶。” “这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抗打。” “这东西已经开始学会分摊死亡了。” 这句话一落,拆解室里安静了半秒。 谁都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壳厚,还能想办法打穿。 可如果这类东西已经开始把“死”这件事拆成好几层来扛,那以后同等级火力要杀它,就只会越来越难。 这时候,一级通讯终端亮了。 不是內部线。 是加密外线。 来源:华国。 叶枫人就在黑州总控区侧楼,刚看完红后同步给他的第一轮体徵图。 他扫了一眼来电標识,接通后连寒暄都没有。 第一句话就砸了过去。 “我没有道德,不接受绑架。” “说价格。” “没有价格就掛机,我没工夫跟你们打太极。”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他连一口面子都不给。 几秒后,那边才有人把声音压稳。 不是邓明。 也不是苏部长。 而是更上面那层的一个联络口。 “叶总,话別说这么硬。” “我们这边只是想谈谈那具样本……” 叶枫直接打断。 “样本不共享。” “研究不共享。” “结果不共享。” “你们如果要的是共同研究,那这电话现在就可以掛。”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点。 “那如果我们换个说法呢?” “我们想知道,你们到底愿不愿意开一个交换条件。” 这句话终於像点样子了。 叶枫往后靠了靠,声音也平下来一点。 “早这么问,不就好了。” “条件当然可以开。” “可我先提醒一句。” “你们如果还想著拿人情、道义、同胞或者什么大局来压我,那就別浪费时间。” “我这边算帐,不算情怀。” 那边沉默了两秒,才问: “那你要什么?” 叶枫看了一眼主屏上那张全球物流图。 “先別急著问我要什么。” “你们先回去想想,自己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值钱到能上这张桌子的东西。” “想明白了,再打过来。” “到那时候,你们再给我一个具体的报价。” 他说完,直接掛断。 没有半秒拖泥带水。 红后在一旁静静记录: “华国加密外线。” “未达成。” 叶枫嗯了一声。 “归到待议。” “下一通。” 像是卡著这个点,另一条线立刻切了进来。 来源:俄国。 这次不是外面那种统一联络口。 而是马尔科夫自己。 老头一接通,脸色比前几天轻鬆不少,连酒杯都在手边。 “威斯克在吗?” “在。” 威斯克声音一出来,马尔科夫直接笑了。 “那就好。” “我们这边不绕。” “现在这个局势,谁都知道接下来靠人和钢板硬顶,不是长久办法。” “我们需要一点能自保的火力。” “比如更多的尘埃之光。” “或者你们那个掛在直升机上的新东西,也很不错。” 他停了停,眼睛在屏幕里压过来。 “开价。”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威斯克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叶枫。 叶枫示意了一下。 可以谈。 但不能白谈。 威斯克这才开口。 “盟友是盟友。” “价还是要开。” “尘埃之光现在能做,但不多。” “炎魔更不用想,现阶段不外流。” “你们真要自保火力,我们可以先谈三种东西。” “一,尘埃之光少量列装。” “二,晶体弹夹稳定供给。” “三,护城用的次级火力包。” 马尔科夫听到这里,眼神已经亮了。 “条件呢?” 威斯克语气一点没变。 “卫星。” “轨道。” “还有你们那边后续研究、工业线、低温和重运权限继续往黑州倾。” “你们要一把枪,不是拿钱来买。” “是拿你们手里那张国家级的桌子来换。” 马尔科夫没生气。 相反,他笑得更真了一点。 “这才像你们。” “可以。” “这件事我去谈。” “我今天晚上就去把高层那帮老东西再叫出来。” “他们现在应该比谁都明白,手里没点真东西,往后日子不好过。” 威斯克点头。 “谈成了再说。” “没谈成,这通电话就当閒聊。” 马尔科夫哈哈一笑。 “放心。” “上一次卫星我都没让你们失望。” “这一次也不会。” 电话一掛,叶枫才重新把目光落回一级拆解室的实时画面上。 玻璃里面,马库斯已经示意净化臂把第一片壳切下来。 切割轮刚刚咬进去的时候,那具明明已经死透的尸体,监测屏上的一条细线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高。 只是极轻、极短的一下。 可它跳了。 索伊第一个抬头。 “等一下。” 切割臂立刻停住。 红后已经把刚才那一帧单独拉出来放大。 暗红色的那张活性支撑网,在切口附近,刚刚像痉挛一样,缩了一下。 阿什福德盯著屏幕,眼神慢慢冷下去。 “它不是还活著。” “但它里面那套东西……” “还没完全死透。” 第269章 间谍 那张暗红色的活性支撑网抽完那一下以后,一级拆解室里谁都没动。 切割臂还停在半空。 监测屏上的那条细线已经重新落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都知道,那东西既然能在死后对切口做出反应,黑州眼下所有关於血清、武器和变异体的研究,就都还没有真正到头。 叶枫正盯著那一帧被放大的回传画面,耳边忽然响起红后的声音。 “二级提示。” “不是样本。” “是人。” 主屏轻轻一切。 拆解画面缩到右侧。 左边弹出来的,不是热成像,也不是战区地图。 而是一排排黑州基地內部的出入记录、终端访问记录、设备借调单、门禁热图,以及几十张证件照。 叶枫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说。” 红后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 “过去九天,黑州基地新增高风险异常人员,二十三人。” “其中,九人具备持续性间谍行为特徵。” “其余十四人,存在信息投递、路线踩点、权限试探、外联异常等行为,暂列观察。” 薇拉本来还在看东海岸那边传回来的第二轮切片参数,听到这里,终於把目光从数据板上抬了起来。 “二十三个?” 红后继续往下放图。 一张一张证件照排列开来。 有男有女。 有的是高薪从外面挖进来的工程师,有的是跟著药厂和军工扩区一起进来的技术顾问,有的是后勤承包队里最近表现很好、被提到內圈轮值的中层主管,还有两个人,甚至是以家属优先安置名义走进黑州教育区和附属医院的人。 表面看,全都正常。 履歷、面试、推荐链路、专业证书、背景清洗,全都对得上。 可红后给出来的异常路径图,却把他们一层层扒了个乾净。 “第一类。” “偷药方。” 屏幕上最上面四个人被单独圈出来。 两男两女。 其中一个是从瑞士医药联合体高薪跳来的配方顾问,一个是法国人,一个有华国背景,另一个则掛著新加坡临床供应链专家的壳。 红后放大他们的交叉记录。 “他们共同特点:不越红线,不碰最高权限。” “但会反覆在血清、回桥针剂、醒閾辅助液、长时保活液的外围工艺文件和物流链路上兜圈。” “目的判断:偷药方、偷比例、偷原料替代方案。” 薇拉扫了一眼。 “外面那些药厂和財团的人,还是不死心。” 红后继续。 “第二类。” “偷武器设计图。” 这次跳出来的是五个人。 其中两个明显是美国体系出来的退役军工顾问,一个俄国人,一个德国人,还有一个掛著加拿大材料学身份的中年女人。 他们的路线比刚才那四个人更有意思。 不去医药区,也不碰临床区。 只盯: 尘埃之光小批量產线 晶体弹夹稳定工艺 炎魔掛载改造车间 外骨骼重装线 死亡骑士相关试射记录 红后把其中一个人的夜间行走轨跡放大。 “连续三晚,都会在不同时间点,从军工区外围废料通道经过。” “並在同一段监控死角停留八到十二秒。” 叶枫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美国那边塞进来的?” “大概率。”红后回答,“进入黑州前七个月,和华盛顿军工外包线有过两次无法合理解释的资金接触。” “目的判断:偷新武器结构图和材料参数。” “优先级高。” “第三类。” “盯飞机。” 这一次,只有三个人。 可这三个人一出来,连威斯克都把视线转了过去。 因为他们盯的地方只有一个: f35级样机总装线。 以及和它配套的航电、雷达、隱身蒙皮和发动机维护仓。 红后把其中一个人的资料掛到主屏中央。 英国籍。 表面身份是低可探测材料和涂层修復专家。 进入黑州以后,工作非常认真,甚至帮军工组解决了两个实际问题。 可他最大的异常不是越权,不是偷懒。 而是太稳了。 稳得像提前排练过。 “他没有偷。” “他只是在確认。” 红后淡淡道。 “他在確认,我们到底是不是已经具备完整的五代机组装能力。” 叶枫忽然笑了一下。 “比偷图的人还麻烦。” “是。”红后道,“確认本身,就是情报。”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没有人会真觉得,黑州这种地方招了这么多人,还能全乾净。 尤其是现在。 霓虹已经死透。 美国、华国、俄国、欧洲那帮还没塌透的体系,全都在盯著保护伞手里的药、枪、飞机、卫星和样本。 黑州这边只要多开一条產线、多做一管血清、多飞一架飞机,外面就会有无数双眼睛跟著动。 没有间谍,反而才不正常。 薇拉眼神冷了下来。 “有人觉得,再拿不到,以后就没机会了?” “对。”红后道,“他们判断,保护伞很快会把战线彻底拉开。” “到那时候,很多窗口都会关死。” “现在再不伸手,后面就再也摸不到了。” 这句话一出来,连阿什福德都笑了一下。 是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笑。 “这倒是诚实。” 薇拉问: “抓吗?” 叶枫这次没再给任何余地。 “抓。” 威斯克抬了下眼。 “全抓?” “全抓。”叶枫看著主屏,“一个小时內,二十三个人全部给我按住。” “药线的、枪线的、飞机线的,分开关。” “別让他们互相听见声音。” 薇拉问得更直接: “怎么撬?” 叶枫语气平得像在说一张採购单。 “红后先把他们自己、他们的钱、他们的外联线、他们家里人的资料全部翻出来。” “然后把照片摆到他们面前。” “告诉他们,说了,是他一个人死。” “不说,全家陪著一起死。” “再不说,就告诉他,他家里人不会死得太痛快。”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因为现在不是讲手段轻重的时候。 药、枪、飞机、卫星、血清、怪物样本,这里面哪一样漏出去,后面死的都不会只是一个人。 红后没有任何停顿。 “明白。” “审讯模式切换。” “一级內控抓捕预案载入。” “执行层面建议:” “一,十分钟內同步抓捕,不给他们交叉示警窗口。” “二,先断网、断终端、断私人加密口。” “三,优先封口以下三区:” 屏幕上,红色標出三个区域: 一级拆解室外围 军工四区总装走廊 f35级样机二號机封存库 索伊站在边上,看了那三个红点一眼,忽然开口: “我要一个额外权限。” “军工四区今晚开始,所有打样试片、试射壳片、废弹芯和热束烧蚀板,全部按样本管控。” “一块碎片也別让他们带出去。” 威斯克点头。 “给她。” 马库斯也把话接了过去。 “拆解室这边也一样。” “以后所有怪物切片、血清残液、太阳阶梯花活性提取物,废弃部分一律回炉烧掉。” “別给那些外面的人捡现成。” 阿什福德冷冷补了一句: “如果他们真有本事,那就让他们自己进霓虹抓去。” 没人笑。 因为这句话,不是嘲讽。 是事实。 叶枫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二十三张脸,起身前只说了一句: “一个小时后,我要第一轮口供。” 红后应声。 “黑州內部反渗透行动,已切入强制阶段。” “第一轮抓捕名单已確认。” “审讯室、净化通道、军工四区、附属医院外圈,开始封口。” 会议散掉以后,薇拉没立刻走。 她站在主屏前,看著那些人名一条条缩回去,低声问叶枫: “你觉得哪条线最先开口?” 叶枫没回头。 “偷药方的,最怕死全家。” “偷枪设计图的,最怕自己白死。” “偷飞机设计图的,骨头会最硬。” “不过骨头再硬,我们也会把它掰开。” 薇拉嗯了一声。 “那今晚不会太安静了。” 叶枫走到门口的时候,红后又补了一句: “一级拆解室外,三號清洁通道,刚刚有人停了九秒。” “身份:夜班地面净化员,西班牙籍,入职三周。” 叶枫脚步没停。 “先抓他。” “拿他开第一刀。” 主控区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而同一时间,黑州基地东侧那条平时几乎没人注意的三號清洁通道里,一个戴著净化面罩的男人正低著头,像往常一样推著工具车往前走。 车里是消杀液、备用滤芯、焚化袋。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袖口內侧,却多了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灰色存储片。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推车的轮子压过地面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就在他拐进下一段通道的时候,头顶的白灯忽然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前后已经各站了两名黑州內卫。 枪口不高不低,正好顶在他胸口和后颈之间。 那人下意识想退,后面的路却已经被封死。 左边那名內卫只说了一句: “工具车放下。” “跟我们走。” 他喉结动了一下,还想装傻。 下一秒,通道侧墙的投影屏自动亮起。 上面不是他的资料。 是两个女人和一个背著书包站在校门口的小女孩。 红后的声音,从头顶冷冷落了下来。 “身份、住址、银行流水、亲属轨跡,已確认。”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说出是谁让你来的,你一个人死。” “不说,你全家跟著你一起死。” 那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就褪得乾乾净净。 第270章 总会有人先开口 那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就褪得乾乾净净。 可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眼神发飘,像还在赌。 赌黑州不至於真做绝。 赌眼前这套东西只是嚇他。 赌他还有时间。 左边那名內卫没再给他第二句废话,直接把他双手反拧到背后,另一个人抬脚踢掉工具车,灰色存储片从袖口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下一秒,通道尽头那道平时从来不开的灰门,自己往里滑开了。 门后没有灯。 只有一条往下的斜坡。 男人的脚,明显软了一下。 黑州的夜,从那扇门后开始,就和外面不是一个世界了。 三十分钟后,第一轮同步抓捕全部完成。 二十三个人,一个没漏。 药的,关进一號审讯区。 枪的,进二號。 盯飞机和总装的,直接单独隔开,连墙都不是同一堵。 红后没有给他们任何互相確认的机会。 终端切断、外网切断、私人加密口切断、家属动態冻结、银行帐户镜像、过往通信反查。 一层一层往下压。 谁都不知道別人是不是已经招了。 谁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已经先把他卖了。 这才是最嚇人的地方。 主控区上方那面长屏上,二十三个名字排列成三列。 每一个后面,都跟著一条细长的状態条。 绿色是“未开口”。 黄色是“鬆动”。 红色是“確认交代”。 凌晨一点零七分,第一条黄色亮了。 是三號清洁通道那个西班牙人。 他扛了二十分钟。 红后把他母亲、前妻和女儿的实时照片一张张放到他面前以后,他喉咙里那口气终於垮了。 他没哭。 只是坐在那里发抖。 像突然一下,整个人的骨头都被人抽走了。 “不是我联繫的。” “是马德里那边一个壳公司……我只负责把军工废料里的碎片夹出去……每三次一片……” 红后立刻把那条壳公司链路钉住。 四分钟后,法国那名配方顾问也开口了。 她比西班牙人硬得多。 硬了快一个小时。 可红后把她在日內瓦那条从没公开过的孩子抚养协议、她弟弟的债务单和一笔被她藏得很深的离岸帐户一起打出来后,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只知道是药方的。” “上面要的不是完整配方,是替代比例和放大工艺。” “他们说,一旦保护伞的针剂真开始放量,外面的老药厂会死一半。” 叶枫坐在二楼观察室后面,看著红后同步过来的口供摘要,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薇拉站在他旁边,只看了两页就关了屏。 “外面那帮人是真急了。” “嗯。”叶枫说,“越急越会露。” 到凌晨三点,欧洲线先崩。 西班牙人、法国人、德国材料顾问、瑞士配方顾问、加拿大那条掛材料学壳的女人,全都先后把自己背后的人、钱、渠道和接收端交了出来。 他们招得不算完整。 可足够红后把线一条条拼起来。 医药线背后,是几家已经被保护伞打得喘不过气的老牌药企。 军工线背后,是北约体系外围那几家不甘心掉出桌子的外包厂商。 最有意思的是,有两条线,明明最后接收端不同,中间却共用了一个瑞士清洗帐户。 红后把那张交叉图放大时,连威斯克都多看了一眼。 “他们自己都开始抢路了。” “抢得好。”叶枫淡淡道,“越抢,越容易死。” 可到了华国和美国这两条线,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华国背景的外聘研究顾问,一个全程沉默,一个只承认自己看过不该看的外围表,却始终不交真正接头的人。 那两个美国退役军工顾问更直接。 一个从头到尾不说话,连眼皮都不抬。 另一个被拖进审讯室的时候,只问了一句: “这里是不是还算美国人的地盘?” 黑州內卫没理他。 红后也没回答。 只是把他在维吉尼亚、德州和盐湖城三处房產里的家庭成员照片,一张张投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嘴角居然还动了一下。 “你们不敢。” 叶枫在观察室里看著这一幕,笑了一声。 “还觉得自己活在老规矩里。” 薇拉问: “华国这条和美国这条,怎么处理?” “先晾著。”叶枫说,“欧洲线已经开口了,够红后往外翻第一轮。” “他们两个国家的人最清楚,自己背后有人。” “既然还想赌,那就让他们再赌一会儿。” “赌到天亮,赌到看见外面那帮人一个个先掉脑袋。” 凌晨四点半,第一轮综合口供报告出来了。 红后把国籍和线路分成了四类: 欧洲医药线:已招 欧洲军工线:已招 俄线外围工业接触点:已招 华国线:未完全开口 美国线:未完全开口 薇拉看著那份表,忽然问: “俄线怎么也有?” 威斯克接过话。 “有马尔科夫那条线的人,不代表下面就全是马尔科夫的人。” “国家机器从来不只长一只手。” 这才是最真实的地方。 盟友是盟友。 合作是合作。 想偷东西,是另一回事。 黑州现在这张桌子太大了。 大到谁路过都想掰一块。 天快亮的时候,主控区的门又开了一次。 进来的不是薇拉,也不是威斯克。 是谢盖尔。 他昨晚刚从外圈回来,军靴上还带著灰,进门第一句就很直接: “听说抓了一窝?” 叶枫把那份国籍分组表推给他。 谢盖尔只扫了一眼,嘴角就压了下去。 “华国和美国,还是嘴最硬?” “嗯。” “那外面那条线呢?” “可以动了。”叶枫说。 谢盖尔眼睛都没眨一下。 “抓活的还是做掉?” “外面的,不用留。”叶枫把终端推过去,“欧洲线和俄线外围接收端,先定位、再查清楚、再干掉。” “华国和美国那两条,不急。” “我要先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来捞自己人。” 谢盖尔看完名单,嗯了一声。 名单最下面,已经不是黑州內部人员。 而是外面的第一批外勤目標: 马德里壳公司收件人 日內瓦药线转接律师 汉堡军工图纸中介 维也纳离岸清洗口 华盛顿外围一条未確认接应链 华国境外一条灰色转发链 谢盖尔把终端一扣。 “我明白了。” “先把会说话的嘴都捏住。” “然后留著那两条最硬的,看谁先坐不住。” 叶枫点头。 “对。” “別碰太多响动。” “这不是开战。” “这是先把伸进来的手剁乾净。” 谢盖尔笑了一下。 “摸底这事,我熟。”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枫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谢盖尔回头。 叶枫语气不高。 “如果有人在抓捕过程中挣扎太狠,或者想拿自己家里人赌,那就让他们知道赌狗没有好下场。” “我不想看见第二轮。” 谢盖尔点了下头。 “明白。” 等门重新关上以后,主控区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声。 红后把欧洲那几条已经开口的线,自动拆成了十七个外部节点。 每一个节点旁边,都亮起一行小字: 可执行。 薇拉看著那一排字,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黑州以后,会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国家。” 叶枫看著屏幕,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抬手,把最右边那条华国灰链点开了。 又关掉。 再点开美国那条外围接应链。 最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国家会讲面子。” “我们不讲。” 清晨五点十七分,第一支黑州外勤小队已经在停机坪边上集合。 枪械消音,装备压黑,车牌全换。 没人说笑。 只等谢盖尔把终端里的第一批目標,一一发下去。 而同一时间,一號审讯室里,那名美国退役顾问终於抬起了头。 他盯著投影上自己女儿学校门口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第一次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如果我说了。” “你们真只杀我一个?” 审讯室顶部,红后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如果你说得够快。” “也许。” 第271章 也许 那句“也许”落下去以后,一號审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那名美国退役顾问盯著头顶那片黑色收音板,喉咙动了动,像是想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一点希望。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里没有希望。 这里只有价。 只有值不值。 还有死得快一点,或者慢一点的区別。 红后没有催。 只是把投影往下一翻。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他女儿学校门口那张照片。 然后是他前妻所在的诊所。 然后是他弟弟名下那家快撑不住的小型物流公司。 最后,才是另一张他从没在黑州任何登记表上写过的东西。 一份雷神公司旧项目转包备忘录。 一份洛克希德·马丁边缘项目諮询名单。 还有一串他以为早就烧乾净了的私人邮件镜像。 男人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隔著单向玻璃后的审讯员,这才开口。 “现在开始计时。” “你每晚一分钟,你家里人就少一分钟。” 男人沉默了十秒。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再抬头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掉了一半。 “我说。” “但我手里的东西,值我家里人活命。” 单向玻璃后面的人没有说值不值。 只是冷冷道: “先说。” 第一份东西,是雷神那边一条还没正式公开的机载火控兼容改装线。 第二份,是洛马內部一个做低可探测维护外包的边缘项目组名单。 第三份,才是最值钱的。 是一条专门盯著黑州这边航电、蒙皮修復和总装工艺的私人联络链。 不是美国政府。 也不是单一军方。 而是几家老牌军工承包体系自己养出来的“灰线”。 他们不一定真代表华盛顿。 但他们一定想在保护伞这张桌子上,提前分一块。 审讯室外的观察屏上,红后把那几条线一层层拆开的时候,威斯克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们自己也慌了。” “当然慌。”薇拉站在旁边,手里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一口没动,“药是我们的,枪是我们的,飞机也是我们的。再往后卫星、天气和整套战场数据链也要是我们的。別人凭什么不慌?” 叶枫没说话。 他只看著屏幕上那名美国退役顾问一点点把名单吐出来。 等到第四份名单、第五个中间人、第三条转接壳链也被挖出来以后,他才开口问了一句: “还有吗?” 男人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有。” “还有两条备用接收线。” “但那不是我的权限,是我手里最后换命的东西。” 红后没有立刻继续问。 而是把这一段同步投到主控区。 屏幕静了两秒。 薇拉先抬头看向叶枫。 “他比前面那些欧洲人聪明。” “嗯。”叶枫说,“知道全吐乾净了,自己和家里人一样都没价值。” “那留著?” “留一口气。”叶枫说,“先把最后那两条线掐在他手里,別让他觉得自己彻底没用了。” 他说完,终端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不是一號审讯室。 是三號。 华国那条线。 红后把画面切出来时,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三號审讯室里坐著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外聘研究顾问,掛的是材料和生物交叉项目的名,平时说话不多,进基地后也一直很低调。 从被抓到现在,他一句都没吐。 既不叫,也不求。 连眼神都很少乱。 审讯员已经把这些东西投给他看过: 家里的老房子 母亲常去的菜市场 妻子每天接送孩子的那条路 还有他父亲在单位退下来的旧档案 他全看了。 也全认了。 可到现在还是只说一句: “我不知道。” 叶枫看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不。”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在等。” 薇拉问: “等什么?” “等外面的人来捞他。” 这就是华国和欧州最大的区別。 欧洲那帮人知道,自己一旦进了黑州这种地方,外面的人八成不会真拿命来换。 可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咬到现在,说明他自己也觉得,外面那只手不会放他不管。 或者说,他至少赌外面那帮人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家里先死人。 叶枫看著他,看了几秒,才对红后说: “那就帮他把梦敲一下。” 薇拉眼神动了一下。 “敲到什么程度?” 叶枫语气很平。 “別太重。” “先让他家里死一个。” “死法要乾净。” “要像意外。” “还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不是我们耐心多,是他们动作太慢。” 主控区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声。 威斯克听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抬手把终端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选谁?” 红后已经把那男人家里的信息重新排开。 父亲,退休。 母亲,身体一般。 妻子,带孩子。 还有一个弟弟,在外地跑项目,平时和他联繫不算密,但帐上偶尔会给老人打钱。 叶枫扫了一眼。 “弟弟。” “离核心家庭远一点,外面好解释。” “但足够让他知道,事情已经开始了。” 红后没有问“怎么做”。 只是平静地弹出一行確认: 目標確认:旁系亲属。 执行要求:自然化、偶发化、可被归档为普通事故。 叶枫点了下头。 “去做。” 终端熄了一下。 主控区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可黑州这边没有一个人打算去睡。 一號审讯室里,美国那条线还在吐名单。 二號审讯室里,那几个盯枪的欧洲军工顾问已经开始互相咬人。 三號审讯室里,那个华国男人依旧安静地坐著,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七点二十七分。 外勤那边的回执先到了主控区。 负责这类脏活的人,在黑州內部有个不太好听、但谁都听得懂的叫法: 意外设计师 他们不负责审讯,也不负责追人。 只负责把该发生的“意外”,做得像意外。 这一次盯的是华国那条线的旁系家属。 目標、路线、时间窗和收尾口径,外勤在凌晨前就已经全部交叉核过。 等那边把结果敲回来,红后才把这一条外部回传推到了三號审讯室的投影前。 不是视频。 只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一辆翻在护栏边上的黑色轿车。 挡风玻璃全碎了。 车牌半露。 正是他弟弟那辆。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最普通不过的话: 城郊高架单车事故,凌晨五点二十一分,抢救无效。 没有血。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任何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东西。 可那男人看清那半张车牌以后,原本一直稳著的肩膀,终於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他盯著那张照片,足足看了十几秒。 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死咬著不松的东西,终於裂了。 “你们……” 红后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把另一张照片也投了出来。 这一次,是他母亲一早出门买菜时,站在小区门口和邻居说话的抓拍。 人还活著。 也还什么都不知道。 耳机里的审讯员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你还有一次机会。” “下一张照片,未必还会站著。”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说“不知道”。 他闭上眼,像是把最后那口气硬生生咽碎了。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快听不出来: “我说。” “但你们得保证……” 单向玻璃后面的人直接打断。 “你没有资格谈保证。” “你只有资格谈快一点,或者晚一点。”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下头,开始一条条往外吐。 谁联繫的。 谁给的钱。 谁负责境外转发。 谁在等黑州这边的药和枪。 还有那条一直没露面的灰链,最后是怎么接进来的。 主控区里,叶枫看著三號审讯室状態条从绿色跳成黄色,再一点点逼近红色,终於站了起来。 薇拉问: “现在满意了?” “还不够。”叶枫说,“这只是黑州里面的手。” “真正该死的人,还在外面。” 威斯克把终端一收。 “谢盖尔那边,已经带队走了。” “欧州的全做了。” “华国这条个,等他全吐完再说。” “美国那边最后那两条备用接收线,也能顺著拎出来。” 叶枫点头。 “去做。” “做乾净。” 窗外天色彻底亮起来的时候,第一批外勤已经不在黑州了。 没有谁知道他们去了哪。 也没有谁知道,马德里、日內瓦、汉堡、维也纳,还有另一个隔著半个地球、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家庭,会在今天之內迎来什么。 主控区里,红后把最新状態重新刷新了一遍。 欧洲线:已开口。已执行。 俄线外围:已开口。已执行。 华国线:突破中。 美国线:突破中。 叶枫看著那两条还没完全变红的状態栏,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再撑一会儿。” “总会有人先开口。” 第272章 轮到你们了 清晨六点过后,一號审讯室里那点硬撑著的东西,终於也鬆了。 那名美国退役军工顾问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眼睛却还没完全垮。 他不是三號审讯室里那个会赌外面有人来捞自己的。 他更现实。 也更怕死。 最重要的是,他很清楚,黑州这种地方一旦真的开始动手,靠嘴硬是换不回任何东西的。 单向玻璃后面,审讯员把前一轮整理出来的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才淡淡开口。 “你前面吐出来的,够你自己活半天。” “还不够你家里人活。” 男人抬头,嘴唇乾得发裂。 “我已经说了。” “雷神,洛马,外包採购,灰链转发,北卡那条备用仓,还有德州那边借壳的接收点。” “你们还想要什么?” 单向玻璃后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全部。” “谁签字。” “谁点头。” “谁知道这条线最后是衝著药去,还是衝著枪去,还是衝著战机图纸去。” 男人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次,他足足沉默了快一分钟。 外面没有人催。 红后只是在他头顶上方的投影里,一张张切著他家里人的照片。 妻子在院子里浇花。 儿子背著球包出门。 女儿在便利店门口买冰。 岳母被人扶著过街。 每一张,都拍得不慌不忙。 每一张都像是在说: 我们看得见。 你挡不住。 男人喉结动了动,最后把头重重垂了下去。 “我说。” “我全说。” “签字的是马丁公司下面那条军工外包线里的两个董事,一个叫汉默,一个叫科林斯。” “真正点头的是雷神那边退下来的老顾问团,名字我记得三个,剩下两个要看我邮箱里那份加密备份。” “药那条线是幌子,他们最想拿的是战机总装思路和那种高能武器的供能结构。” “他们觉得药可以慢慢偷,图纸和武器一旦成体系,后面就再也没窗口了。” 这一开口,后面的话就止不住了。 他把能吐的全吐了。 美国那条线在东海岸和南部州里各自安了什么壳。 哪些军工退休圈子在帮忙洗信息。 哪些私人研究所一直在等黑州那边的样枪、样弹、样本数据。 甚至连一年前某次在酒会上,谁说过“保护伞这家公司早晚得拆开来看”,他都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说到最后,连审讯员都不再插话,只低头飞快记录。 等他终於说不动了,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的时候,单向玻璃后面的人又问了最后一句。 “没了?” 男人闭著眼睛,声音发抖。 “没了。” “我能交代的都在这儿。” “我知道你们不会白放我。” “但我家里人……” 审讯员没有立刻回他。 玻璃后面,叶枫看完那份自动生成的结构图,只问了威斯克一句。 “外面那支人,到哪了?” 威斯克看了一眼回执。 “美国线已经就位。” “十五分钟前开始了。” 叶枫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知道,『也许』两个字,到底值多少。” 半个小时后,红后把回执推到了主控区。 不是交通事故。 也不是高架翻车。 而是一场乾净得近乎过分的清除。 美国东岸一处高档独栋区,凌晨突发武装闯入事件。 官方口径已经有人提前替他们写好了: 不明身份武装分子,疑似极端袭击。 现场交火猛烈,整栋房子侧墙和落地窗被打成筛子,木质楼梯全塌,客厅地面炸开两处坑洞。 警车和救护车围了一整条街。 新闻画面里,白布盖了四具尸体。 一大一小两只血跡斑斑的玩具鞋,还落在台阶边上。 男人盯著投影,嘴唇一点点发白。 最开始他还想撑著不看。 可当红后把那只玩具鞋放大以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一根骨头,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你们答应过……” 玻璃后的人终於回了他一句。 不是审讯员。 是叶枫。 “答应你的是士兵。” “士兵確实没动他们。” “动手的是別的人。” “跟我没关係。”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 “这里不是法院。” “也不是你们美国议会。” “这是私人集团。” “谁碰核心,谁就得死。” 男人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再说出来。 红后把那张现场图从他眼前撤掉,转而推到二號审讯室。 二號里面坐著的,是那名已经招了一半、还想靠“剩下那点价值”慢慢磨的美国线接应人。 照片刚投上去的时候,他还皱著眉。 看清尸体旁边那块被炸飞的邮箱牌以后,他喉咙里那口气直接卡住了。 那是前面刚才还在一號审讯记录里提过的名字。 审讯员没说废话,只把照片往前推近了一点。 “他交代得比你快。” “他家里也死得比你家里早。” “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来得及,我们可以继续等。” 屋里安静了不到三秒。 那人忽然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声音沙得像吞了玻璃。 “我说。” “我现在就说。” “你们別去碰我老婆和我女儿。” 二號审讯室的状態条,终於也一点点开始往红色逼近。 主控区里没人说话。 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 另一边。 华国。 上午九点十七分,城郊那场“单车事故”的內部照片被摆到了桌上。 开会的人不多。 但分量都够。 邓明到了。 苏部长到了。 陈维山也到了。 还有两名没有公开露面、但从系统里一路盯著这条线的人。 桌上最中间那张照片,就是翻在护栏边上的黑色轿车。 空气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邓明先开的口。 “人已经被按了。” “落在他们手里了。” 这话一出,旁边有人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那就想办法捞!” “这是我们自己的人!” 苏部长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怎么捞?” “你派谁去黑州?” “还是你准备让谁去旧金山替你把人要回来?” 那人脸色一沉。 “总不能不管吧?” “现在不管,以后谁还敢替我们办事?” 这句话没人反驳。 因为它是真的。 可问题也同样是真的。 救。 等於告诉保护伞,华国这边在它黑州基地里伸过手。 不救。 以后再想让外面的人卖命。 桌上安静得能听见纸页摩擦的声音。 陈维山盯著那张事故照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意外。” “这是给我们看的。” 邓明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查到一点。” “是已经查到脸上来了。” 苏部长把手里的笔慢慢放下。 “现在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值不值得救。” “第二,救了以后,我们和保护伞之间,还剩不剩一点余地。” 那两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终於也开口了。 “保护伞后面那条线,现在已经不能用普通企业的思路去看了。” “黑州今天敢动一个,明天就敢动第二个。” “我们要是硬捞,关係会彻底坏掉。” “可要是不捞,以后下面的人心也散。”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没人肯第一个拍板。 也没人愿意第一个说“不救”。 最后,邓明看了一圈,直接把话掰开了。 “先別谈面子。” “先谈代价。” “如果现在为了一个已经暴露的人,去和保护伞硬碰,换来的是整个协作线被切断,那后面出事的就不是一个。” “可如果一点表示都没有,下面也会明白,真出事了,没人会捞他们。” 他顿了顿,眼神压得很稳。 “所以现在不是救不救的问题。” “是怎么让外面还没暴露的人知道,我们不是不管,是管不起。” 这句话太冷。 冷得连屋里的温度都像是低了一截。 可没人说他错。 苏部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把口子缩死。” “先停这条线。” “至於里面那个……” 他看了一眼照片,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疲惫。 “再等等。” “看保护伞要的到底是什么。” 会议没有真正给出“救”还是“不救”的结论。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至少现在。 没有人会去黑州捞他。 而黑州那边,也很快等到了这个答案。 十一点零三分。 红后在主控区里弹出一行字: 华国:未见外部异常动作。未见捞人跡象。 叶枫看完以后,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把那行字划掉,然后对威斯克说了一句: “那就按不来算。” 威斯克点头。 “明白。” 窗外的太阳已经掛高。 黑州的跑道上,又有一架没有编號的外勤机正在缓缓推出机库。 没人知道它要飞去哪里。 但主控区里的人都知道。 这一次,轮到真正还在外面的人开始怕了。 第273章 怒火 那架没有编號的外勤机离开黑州以后,主控区里没有人再提它。 所有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盯著各自屏幕。 可红后刷新出来的状態,却一条接一条往下落。 欧洲线,清理完成。 俄线外围,清理完成。 美国线,二级接收端失效。 华国线,境外灰链断开。 一串串冰冷的字跳出来,再被归档。 没有枪声。 没有画面。 也没有任何多余说明。 只有最终结果。 薇拉看著那几条状態,忽然问了一句: “现在发?” 叶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发。” “別藏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手伸进黑州,会是什么下场。” 半分钟后。 保护伞集团官网、所有合作资本內部终端、下游授权製造商专线,以及对外公开媒体通道,同时弹出了一份公告。 標题很短。 保护伞集团关於黑州基地重大间谍案的公开通告 正文没有使用太多修饰。 保护伞集团在黑州核心区內,抓获一批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资本体系、不同军工与医药利益集团的渗透人员。 相关人员涉嫌窃取保护伞集团核心製药资料、特殊武器资料、航空製造资料、军工生產资料,以及黑州基地內部安防数据。 保护伞集团已经掌握完整证据链。 部分人员已经招供。 部分外部接收端已经被处理。 公告最后一段,才是真正让外面安静下来的东西。 保护伞集团要求所有参与本次渗透行动的幕后组织、上级指挥方、资助方与所属国家,在限定时间內给出正式解释与赔偿方案。 否则,保护伞集团將视其为敌对行为,並採取必要制裁。 一切后果,由伸手者自行承担。 公告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全球媒体就炸了。 有人盯著“间谍案”三个字。 有人盯著“製药资料”和“特殊武器资料”。 更多人盯著最后那句“所属国家”。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企业声明。 这是一家私人集团,公开要求国家层面给交代。 旧金山、德州、东海岸、黑州、俄国、南韩,几乎所有和保护伞有关係的通道都在同一时间进入高负载状態。 就在红后把舆情峰值推给叶枫时,系统提示也在他眼前亮了起来。 没有声音。 只有一行行冷淡得近乎刺眼的字。 隱藏任务完成:怒火 任务评价:你已经让伸手者知道,保护伞的底线不是警告,而是清算。 奖励发放:战略级核武器 * 2 奖励发放:黑冕级远程核打击系统可实现设计图 * 1 黑冕级参数:战略级远程打击载具,最大覆盖距离一万五千公里。 叶枫看著那几行字,眼神只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红后已经把一份新的封存目录推入黑州最高权限库。 黑冕。 这个名字不是系统给的。 是叶枫自己改的。 黑州有自己的天。 也该有自己的冕。 薇拉没有看到系统。 她只是注意到,叶枫那一瞬间忽然安静了很多。 不是犹豫。 是某种东西真正落到手里以后,人反而不需要再多说。 “有新东西?”她问。 叶枫抬眼看她。 “有。” “先封存。” “这张牌,不到该亮的时候,不碰。” 薇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现在已经太了解保护伞这套逻辑。 越重要的东西,越不会急著拿出来嚇人。 真正能嚇人的,是別人不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 而外面,很快就有人先坐不住了。 华盛顿。 下午一点。 一名来自军工委员会的议员在国会走廊前,对著媒体镜头怒气冲冲地开口。 “保护伞集团必须解释,他们是否在美国本土策划並实施了针对平民家庭的恐怖袭击。” “我们已经看到,有家庭在东岸遭遇武装袭击。” “而时间上,它和保护伞所谓的间谍案高度重合。” “如果一家私人军事集团,已经敢在美国本土使用武装力量威胁、报復、清除所谓敌人,那我必须问一句。” “保护伞集团是不是准备和美军开战?”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现场都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有道理。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太重。 重到如果保护伞接了,就不是普通口水仗。 山姆议员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伯恩也没有。 凯恩更没有。 他们都在等保护伞自己怎么接。 而华国这边,也几乎同时发出了口风。 措辞没有美国那么激烈,但意思一样明显。 保护伞集团无故扣押华国籍在职员工。 应当保障员工基本安全和合法权益。 应当说明所谓间谍案证据来源。 应当停止一切针对人员及其家属的非法威胁。 这份话发出来后,邓明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 苏部长那边也沉默了很久。 谁都知道,话是必须说的。 可他们更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去,保护伞也一定会回。 只是没人想到,回话来得那么快。 二十分钟后。 保护伞集团官网首页刷新。 是那个前段时间刚刚掛上公开履歷、公开照片、公开活动档案的名字。 保护伞集团全球执行董事长。 叶天武。 屏幕上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眉骨深,头髮半白,穿一身很普通的深色西装。 照片不像商业精修照。 更像某次闭门会议后被镜头隨手抓到的一瞬。 他坐在会议桌尽头,手里没有稿子。 身后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背景。 只有保护伞的黑白標识。 视频开头,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代表保护伞集团回应两件事。” 声音很低。 不急。 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第一,美国部分议员指责保护伞在美国本土实施恐怖袭击。” “保护伞不承认没有证据的指控。” “如果这位议员认为自己可以代表美国联邦政府,並认为保护伞集团已经和美军进入战爭状態。” “请美国联邦政府以正式文件告知保护伞。” “保护伞会按战爭状態处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镜头里的叶天武抬眼,看著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 “特別提示。” “保护伞不是常规pmc。” “也不是只能拿步枪和装甲车跟人讲道理的地方武装。” “保护伞是拥核组织。”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世界像是同时卡了一秒。 拥核组织。 不是暗示。 不是威胁。 是直接把牌翻到桌上。 白宫新闻室里,有记者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华盛顿会议室里,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华国那边,负责同步监看的军方人员脸色瞬间变了。 俄国高层一间封闭办公室里,马尔科夫盯著屏幕,手指夹著烟,半天没有抽。 南韩总统府里,朴载勛直接抬头看向尹泰勛。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在吹牛。 这种话,一旦公开说出来,如果拿不出东西,就等於自杀。 它敢说。 就说明它至少有一张所有人都还没看见的牌。 叶天武没有给外界太多消化时间。 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美国准备开战,请按国家间战爭流程通知。” “保护伞接受挑战。” “如果这只是个別议员为了推卸责任、转移国內矛盾、借保护伞炒作自己的政治筹码。” “那请闭嘴。” “保护伞不会陪你们做廉价表演。” 视频里,他翻过第二份文件。 “第二,关於华国籍员工被扣押一事。” “保护伞已经掌握该人员参与黑州核心基地渗透行动的完整证据。” “他不是普通员工。” “是间谍。” “这一点,你们知道。” “我们也知道。” “看破不说破,是给彼此留体面。” “但既然你们选择公开谴责,那保护伞也可以公开说清楚。” 叶天武的语气仍然没有起伏。 “现在谈赔偿,还来得及。” “不谈,就没有机会了。” “从这条通告发布开始,保护伞將所有涉案人员、外部接收端、资助链路、指挥链路,全部列入敌对清算名单。” “所属国家如需保留沟通通道,应在限定时间內提交解释。” “否则,保护伞默认你们选择沉默。” “而沉默,在保护伞这里,不是无辜。” “是默认。”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结尾套话。 没有谢谢观看。 没有任何商业集团常见的圆滑缓衝。 就像一把刀,放下去以后,直接抽走。 华盛顿那边,第一个反应不是继续骂。 而是停会。 原本拍桌子的那名议员被请进了侧厅。 白宫国安团队、五角大楼联络人、能源部门和情报系统同时进入紧急核查。 山姆坐在会议室角落,没说话。 他当然也震了一下。 可震完之后,心里反而生出一种怪异的平静。 因为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伯恩从一开始就告诉他: 不要拿普通公司的尺度去衡量保护伞。 这根本不是公司。 这是一个披著公司外壳、拥有核武器的战爭机器。 而华国那边,气氛也同样沉得嚇人。 那份叶天武的视频,被反覆播放了三遍。 没人再说“无故扣押”。 也没人再提“员工权益”。 冯司令看完第三遍,直接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现在看明白了吗?” “人家不是嚇唬。” “也不是嘴硬。” “保护伞已经不准备按普通企业跟我们聊了。” 一名老专家脸色难看。 “他说拥核就拥核?这不可能。” 冯司令冷冷看了他一眼。 “当初你们也说,一家製药企业不可能有f35。” “结果呢?” 屋里一下没人接话。 邓明坐在旁边,心里只觉得一阵发沉。 他不是怕保护伞。 他怕的是,之前一层层错误、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想占便宜,终於把那个还愿意递话的中间人推远了。 以前还有叶枫。 现在站出来的是叶天武。 这两者之间,隔著的不是一个名字。 是一道门。 而那道门,正在慢慢关上。 黑州主控区里,视频发完以后,叶枫一直没说话。 薇拉看著全球舆情曲线爆炸式上扬,低声问: “会不会太早?” 叶枫摇了摇头。 “不早。” “他们已经开始拿常规国家的架子压我们。” “那就告诉他们,我们不是那张桌上的普通玩家。” 威斯克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刚刚从最高权限库调出来的封存目录。 他没有打开。 也没有问。 只是看了一眼文件名。 黑冕。 然后他把终端重新合上。 “后续清算名单,继续执行?”他问。 叶枫看向主屏。 红后已经把涉案国家、涉案资本、外部接收点、指挥层嫌疑人,全部打成了不同顏色。 有的在闪。 有的已经灰掉。 有的还亮著。 叶枫看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继续。” “既然怒火已经点起来了。” “就別急著灭。” 屏幕上,红后安静地弹出一行字: 清算序列继续。 下一批目標,等待確认。 窗外,黑州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但跑道尽头,那架没有编號的外勤机,又一次亮起了航灯。 第274章 放马过来 清算序列开始往外滚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是西班牙。 当天深夜,马德里对外发布正式声明。 措辞很硬。 保护伞集团无故击杀西班牙籍员工,並在西班牙境內针对本国企业和公民发动恐怖袭击。 西班牙政府强烈谴责保护伞集团的越界行为。 並称將以北约成员国身份,推动对保护伞集团展开联合制裁。 声明发出来以后,欧洲媒体一片譁然。 有人开始翻保护伞最近几个月的动作。 有人盯著“北约”两个字反覆放大。 也有人在问,西班牙为什么敢第一个站出来。 黑州主控区里,红后把声明原文和几家欧洲媒体的標题並排打到屏幕上。 薇拉只看了一眼,就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荒唐。 “他们借北约的名义,想把事情抬高。”她说。 “不用回应。”叶枫道。 薇拉转头看他。 叶枫看著主屏上那条“马德里壳公司收件人”的灰链,语气平静。 “文字已经说过了。” “接下来用別的说。” 威斯克很快接到命令。 黑州机库里,三架f35级战机被推上跑道。 其中一架,是最早那架封存样机。 另外两架,是黑州总装线赶出来的验证机。 还没有到完全稳定量產的阶段。 可已经足够执行一次乾净利落的威慑任务。 谢盖尔站在跑道边,看著三架战机的舱盖缓缓合上。 他没有说什么激昂的话。 只对飞行员说了一句: “打完就回来。” “別恋战。” 战机升空的时候,黑州基地外的夜色像被撕开了三道细口。 没有公开航线。 没有飞行通报。 也没有任何所谓外交照会。 保护伞这一次,甚至懒得解释自己要做什么。 马德里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六分。 马德里郊外一处掛著物流和设备租赁牌子的仓储园区,第一处目標被命中。 外面看,这里只是普通民营园区。 红后標出来的资料里,它是那名西班牙籍净化员背后接收链的第一层壳。 三分钟后,第二处目標爆开。 那是一家军工材料检测公司。 表面上做民用合金疲劳检测。 实际负责把从黑州夹出去的碎片做初步分析。 再过七分钟,第三处。 一个藏在通讯服务公司楼上的情报外围点,被整层掀掉。 没有大规模城市轰炸。 没有无差別破坏。 每一发都落在红后提前锁定的目標上。 马德里壳公司。 收件仓库。 外围情报点。 军工中介。 洗钱帐户的现场纸质档案库。 连著五处目標,在不到二十分钟里全部失效。 西班牙那边的空防系统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像样反应。 雷达上有痕跡。 可那痕跡来得太短,也走得太快。 等第一轮確认消息传回马德里指挥口的时候,三架战机已经脱离。 黑州主控区里,红后弹出回执。 马德里接收链,物理节点摧毁。 外围军工分析点,摧毁。 情报转发层,摧毁。 资料库,燃尽。 叶枫看完,点了一下桌面。 “现在回应。” 十分钟后。 保护伞集团官网再次刷新。 这一次,还是叶天武。 视频没有铺垫。 他只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西班牙方面指责保护伞集团无故击杀员工,並在西班牙境內发动恐怖袭击。” “保护伞回应如下。” “第一,相关人员不是普通员工,是黑州基地间谍。” “第二,马德里相关目標不是民用单位,是保护伞已確认的间谍接收链、军工分析链和情报转发链。” “第三,保护伞拥有完整证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第四。” “是我们做的。” “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都沉默了。 因为它太不外交。 太不体面。 太不像一个公司应该说的话。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心里发寒。 叶天武继续道: “如果西班牙可以代表北约对保护伞开战。” “那就放马过来。” “如果不能,请不要拿北约当挡箭牌。” 他把手边那份文件推开。 “保护伞已经提醒过一次。” “我们不是常规pmc。” “我们是拥核组织。” “如果你们觉得,用几个国家去换一家私人集团很划算。” “可以试。” 视频里,叶天武没有拍桌子。 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可就是这几句话,把整个欧洲的空气都压住了。 北约总部的紧急会议,在四十分钟后开启。 西班牙代表脸色铁青,开口第一句就是要求启动联合制裁机制。 “这是对北约成员国主权的直接攻击。” “如果我们不回应,以后任何非国家军事集团都可以照著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先开口的,是德国代表。 “你们在发布声明之前,有没有提前向联盟通报完整情况?” 西班牙代表沉默了一瞬。 英国代表紧接著问: “那些被摧毁的公司和保护伞间谍案到底有没有关係?” “如果没有,请拿出反证。” 法国代表的语气更直接。 “现在不是平时。” “霓虹已经没了。” “美国本土在打城市收復战。” “南韩还在守釜山。” “你们要我们为了几家和黑州间谍案牵连不清的壳公司,去和一家拥有f35级战机、未知能量武器、全球製药能力、並且公开宣称拥核的私人军事集团开战?” 这话很难听。 但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没有把握。 保护伞的三架战机从哪里来,怎么进的欧洲方向,怎么打完又走,很多雷达口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拼出路线。 如果这时候硬碰,先丟脸的未必是保护伞。 西班牙代表咬著牙。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美国代表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分量很重。 “至少在我们確认保护伞的核声明是否真实之前,不建议进行军事层面的升级。” 一句话,基本把调子压死了。 后面的討论变得冗长。 制裁。 调查。 谴责。 冻结部分商业通道。 限制技术交流。 所有不疼不痒但能给西班牙一个台阶的词,都被拿出来转了一圈。 可没有人再提开战。 也没有人提军事报復。 会议结束前,法国代表把话说得很冷。 “放弃那几家公司吧。” “它们已经没了。” “不要为了尸体,把活人也拖进去。” 马德里那边收到这句话的时候,整间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终於意识到,北约並没有真的站到他们身后。 至少这一次没有。 黑州。 主控区里,红后把北约会议的外围情报整理成摘要,推到叶枫面前。 叶枫扫了一眼,没什么意外。 “他们不会为了西班牙下场。” 薇拉说:“但他们会更怕我们。” “怕就对了。”叶枫道,“怕,才会开始认真听话。” 威斯克站在另一侧。 他刚刚接到f35编队返航確认。 三架战机全部回到黑州外围空域。 一架轻微蒙皮过热。 其余正常。 红后已经把飞行数据打包,自动送进军工分析组。 叶枫看著主屏上那张世界图。 红点还在增加。 有些国家已经开始失控。 有些国家还在嘴硬。 有些国家一边骂保护伞,一边偷偷整理自己的撤离名单。 叶枫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荷兰男孩计划,继续加速。” 杰克·劳森的终端很快亮起。 黑州气象工程组全线提级。 轨道风场、云层牵引、区域降温、湿度压制,全部列入战时优先序列。 叶枫又看向另一块空著的海域图。 那是红后此前根据全球感染扩散、航线崩坏、港口失守和海上救援压力推演出来的蓝色空白区。 以前只是预留。 现在该填上名字了。 “新建一个海洋控制计划。” “不只是运货。” “我要自己的远洋补给、无人艇、海上雷达、港口封锁、近海拒止、海底监听和灾区海线救援通道。” 红后立刻弹出命名请求。 叶枫想了想。 “蓝冕。” “荷兰男孩管天。” “蓝冕管海。” “黑州以后不能只靠陆地活著。” 薇拉看著那两个计划並排出现在主屏上。 荷兰男孩。 蓝冕。 一个往天上铺。 一个往海里扎。 她忽然意识到,叶枫现在想做的已经不是扩大基地。 他在把保护伞一点点改成一个真正能独立运转的体系。 有天。 有海。 有军工。 有粮。 有药。 有核。 也有不讲道理的怒火。 红后这时又推出来一份全球態势预测。 很多国家的感染扩散曲线,开始出现短暂放缓。 不是因为他们控制住了。 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保护伞下一步怎么动。 等美国纽奥良那边的结果。 等南韩釜山能不能继续撑。 等欧洲这次会不会真的和保护伞翻脸。 叶枫看著那些像被按住的红线,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还有空狗叫。” “说明崩得还不够。” 薇拉侧头看他。 “你想怎么做?” 叶枫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看向红后。 “算一算。” “在不动我们核心线、不影响黑州、不影响友方盟友的前提下。” “让世界更快认清现实,需要往哪里加一点压力。” 红后的屏幕安静了两秒。 隨后,全球地图上亮起了几十个细小的橙点。 港口。 难民通道。 停摆机场。 医疗挤兑城市。 粮食转运节点。 已经失控却还不肯承认的国家边境口。 红后的声音仍旧平稳。 “正在计算。” “压力释放方案,將以资源流向、信息流向、撤离优先级和救援延迟为主要变量。” “不涉及黑州核心资產暴露。” “不涉及友方直接损害。” 叶枫点头。 “很好。” “先给他们一点风。” 窗外,三架f35级战机一架接一架降落。 跑道灯被机翼切碎,像一道道短促的白线。 而主屏上,荷兰男孩的轨道网和蓝冕计划的海线草图,第一次同时亮了起来。 第275章 释放T病毒(今天就这么多我去改大纲) 黑州主控区的灯,没有因为战机返航而暗下去。 三架f35级战机刚落地,跑道尽头的热浪还没完全散开,主屏上的全球地图就已经被红后重新拉成了另一种顏色。 不再是单纯的感染红点。 而是一张压力网。 海线。 粮线。 能源线。 医院床位。 港口吞吐。 难民外溢。 各国军队可调动速度。 以及每一个公开对保护伞伸过手、又背地里往保护伞身上捅刀子的国家。 叶枫站在主屏前,手里没有酒,也没有终端。 他只是安静地看。 红后把几十个橙点一层层压下去。 最后,所有光点里,只剩下一个。 西班牙。 薇拉看见那个位置,眉梢动了一下。 “还是西班牙?” “综合推演结果显示。”红后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永远不会疲惫的机器,“西班牙当前公开敌对意愿最高,內部防疫体系破损程度高,北约实际支援意愿低,政府对外喊话强度大於內部控制能力。” “如果在这里释放压力。” “欧州会被迫转入自保。” “北约会议桌上的军事升级概率,会在四十八小时內下降百分之六十三。” “西班牙政府对保护伞继续公开施压的能力,会在七十二小时內丧失大半。” 主屏上,那个橙点慢慢变深。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威斯克看著地图,没有急著说话。 谢盖尔也在。 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袖口有一点没擦乾净的黑灰,显然刚从停机坪那边过来。 薇拉沉默了几秒,才问: “用哪一种压力?” 红后没有马上回答。 主屏右侧弹出一串冷库编號。 黑州早期封存样本库。 不可控病毒因子。 非量產。 非药用。 非公开项目。 最底下,是一行黑色標记。 t-原型样本:一管。 主控区里一下安静了。 不是因为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而是因为知道。 太阳阶梯花因子、回阳计划、神经修復药剂,这些东西哪怕再危险,至少还站在“药”的边上。 可t病毒不一样。 它从一开始就不是药。 那是一把刀。 一把连握刀的人都必须戴上厚厚手套的刀。 谢盖尔抬头看向叶枫。 “这个东西放出去,西班牙会死很多人。” 叶枫没回头。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橙点,声音很平。 “他们在西班牙线做间谍的时候,有想过我们会死多少人吗?” 没人接话。 叶枫继续道: “他们把北约抬出来的时候,有想过一旦开战,黑州会死多少员工、多少家属、多少士兵吗?” “他们想用规矩压我们。” “可保护伞从来不是靠规矩活下来的。” 他说到这里,才转过身,看向威斯克。 “执行。” 威斯克没有劝。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我来安排。” 叶枫补了一句: “不要碰友方。” “不要碰我们还要用的港口。” “不要让任何人拿到直接证据。”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表演。” 威斯克淡淡道: “明白。” 红后隨即把一条加密任务拆成了三层。 运输层。 隔离层。 回收层。 所有参与人员只会看到自己那一段任务。 没有人知道完整链条。 也没有人会在公开记录里出现。 片刻后,黑州地下冷库一角,灯光一排排亮起。 三层防护门依次打开。 一只黑色冷封箱被机械臂推了出来。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很小的保护伞標识。 那標识在冷雾里一闪,又很快被盖住。 同一时间,主控区另一侧,红后已经把第二份方案推到了叶枫面前。 不是暗线。 是公开线。 標题只有四个字。 黑冕公开。 薇拉看到那份文件,眼神终於变了一下。 “现在亮核武?” “不是亮给他们看的。”叶枫说,“是让他们別再假装我们在开玩笑。” 这几天,外面有太多人在试探。 美国试探。 欧洲试探。 华国试探。 西班牙甚至还把北约搬出来试探。 他们每一次试探,背后其实都有同一个侥倖。 保护伞也许只是嘴硬。 保护伞也许没有核武。 保护伞也许不敢真跟国家机器对撞。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叶枫抬手点了一下公开模板。 “用叶天武的名义发。” “三张图。” “一张弹体。” “一张地下封存井。” “一张参数板。” 薇拉看向他。 “参数放多少?” 叶枫想了想。 “够他们看懂就行。” 红后开始生成公开页面。 数秒后,保护伞集团官网、全球终端、授权合作方內网,同时跳出了一条新的公告。 公告署名依旧是那个所有人都已经记住的名字。 保护伞集团全球执行董事长。 叶天武。 公告没有长篇大论。 第一段只有一句话。 保护伞集团不接受任何国家、组织或联盟以武力威胁本集团核心资產。 第二段,是黑冕级远程核打击系统的公开参数。 代號:黑冕。 战略打击半径:15000公里。 现役封存数量:20。 授权状態:集团最高级別二次核验。 反击条件:核心基地遭受核打击、大规模战略打击,或敌方確认试图摧毁保护伞全球生存体系。 声明:任何试图以“保护伞只是一家公司”为理由进行军事冒险的组织,请自行承担后果。 公告下面,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是一枚黑色弹体。 它静静躺在巨大的维护架上,表面没有国旗,没有编號,只有一枚红白色的保护伞logo。 第二张照片,是地下封存井。 深黑色的井壁,一圈圈合金锁扣,四周站著穿全封闭防护服的工程人员。 照片没有拍人脸。 但那种工业规模,只要懂军事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模型。 第三张照片,是一块参数板。 上面的关键区域被部分遮盖,可没遮盖的部分已经足够让各国情报部门心臟猛跳。 推进段。 再入段。 远程惯导修正。 低轨卫星辅助校准。 黑冕。 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块屏幕上。 公告发出去后的前十分钟,世界安静得嚇人。 白宫会议室里,原本还在拍桌子的几名议员突然全没了声音。 有人下意识看向总统。 总统的脸色难看到像被人当眾抽了一耳光。 “他们真的有?” 没人敢马上回答。 军方代表已经把照片放大了四次。 他盯著那张地下封存井的照片,声音很低。 “至少不是普通模型。” “弹体比例、维护架、井体结构,都不像摆拍。” “如果他们放出来的是假图,我们当然可以拆穿。” 他顿了一下。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敢赌它是假的。” 北约会议室里也一样。 西班牙代表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本来是来要求盟友继续施压的。 可现在,没人接他的眼神。 法国代表低头翻文件。 德国代表沉著脸不说话。 英国代表甚至连“共同应对”这几个字都没再提。 美国代表最直接。 “在核声明真假確认之前,不建议任何成员国继续发表可能被保护伞视为宣战的言论。” 西班牙代表猛地抬头。 “所以你们就这样看著?” 美国代表冷冷看了他一眼。 “是你们的人先进入黑州基地。” “是你们的外围公司接收保护伞军工残片。” “也是你们先把北约名义拿出去喊话。” “我们现在还坐在这里討论,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 另一边,华国会议室里也没人说话。 冯司令把那三张图看了很久,才把眼镜摘下来。 “老学究们,说句话。站出来走两步,你们说15000km的射程能不能打到咱们家?” 没人接。 邓明坐在靠边的位置,神色很沉。 他不是惊讶保护伞强。 他是突然意识到,叶枫那句“我左右不了高层”到底有多方便。 你找叶枫谈。 叶枫说他只是总监。 你想找叶天武谈。 叶天武直接把核武照片掛官网。 这还怎么谈? 陈维山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想起顾承安那句顾氏可以搬走,想起那些老专家当时一句一句逼出来的结果,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现在再回头看。 那哪里是搬走一个顾氏。 那是亲手把一张能坐上桌的椅子给踢翻了。 俄国那边,马尔科夫看见公告后,反倒沉默了很久。 伊利亚坐在旁边,声音乾涩。 “老伙计。” “他们以前跟我们谈生意的时候,可没说自己有这个。” 马尔科夫端著酒杯,半晌才笑了一下。 “他们要是什么都告诉我们,那才叫奇怪。” 他把酒杯放下,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不过,从今天开始,谁再说保护伞只是一家公司,谁就是蠢货。” 南韩总统府里,朴载勛看完公告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庆幸。 庆幸南韩早早站到了保护伞这边。 庆幸尹泰勛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摇摆。 庆幸釜山那条防线背后,有保护伞的重火力,有血清,有士兵,也有这种让世界不敢轻易掀桌的底牌。 他抬头看向秘书。 “通知军方。” “最近所有涉保护伞行动,保持最高配合级別。” “不要聪明。” “不要试探。” “照做。” 秘书立刻低头。 “是。” 而在西班牙。 马德里还在播放政府新闻。 主持人一边谴责保护伞的“核恐嚇”,一边安抚民眾不要恐慌。 街头有人举著旗子抗议。 也有人衝进超市抢粮。 更多的人则盯著手机上的那三张核武照片,脸色发白。 他们终於意识到,这一次不是普通外交摩擦。 保护伞没有在吵架。 保护伞是在亮刀。 当天深夜。 西班牙东部一处被临时封控的旧地下转运节点,监控画面短暂闪了一下。 没有枪声。 没有爆炸。 没有人影。 只有一只黑色冷封箱,被放在了本不该出现的位置。 几分钟后,画面彻底黑掉。 第二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距离那处节点最近的一家小医院,接收了第一批高热病人。 医生以为是普通感染。 护士以为是恐慌造成的聚集性发热。 警察以为又是城市封控引发的衝突。 直到第一个病人从病床上坐起来,一口咬住了给他换药的护士。 尖叫声从急诊走廊里炸开。 监控画面里,几个保安衝进去。 十几秒后,他们又被拖了出来。 再然后,急诊门口的自动门反覆开合。 有人跌跌撞撞往外跑。 有人趴在地上抽搐。 有人已经站起来了。 眼睛浑浊。 嘴角淌血。 像从东京那场噩梦里爬出来的影子。 红后把第一段现场画面推回黑州主控区的时候,叶枫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天还没亮。 黑州基地的远处,蓝冕计划的第一批无人艇正在海面上进行灯光校验。 主屏上,西班牙东部新增了第一个暗红色区域。 薇拉看著那块红,低声问: “开始了?” 红后回答: “第一阶段扩散已確认。” “西班牙当地医疗系统仍未识別为生化危机等级事件。” “政府公开口径,仍在维持普通公共卫生事故。” 叶枫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也很冷。 “他们不是喜欢让別人给解释吗?”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解释了。” 威斯克站在他身后,问: “要不要公开提醒?” 叶枫摇头。 “不用。” “保护伞刚被他们说成恐怖组织,现在突然好心提醒,太不像我们了。” 他看著那块一点点扩大的暗红色区域,语气平稳。 “等他们自己开口求。” “等欧洲自己明白。” “等那些还想试探我们的人看清楚。” “保护伞不是在跟他们讲道理。” “保护伞是在决定,谁还能继续坐在桌上。” 屏幕角落,西班牙政府紧急频道终於开始闪烁。 不是给保护伞的。 是给北约的。 红后把那条通讯標题同步出来。 请求紧急公共卫生与军事协助。 叶枫扫了一眼。 “他们还没学会。” “继续等。” 话音刚落,另一段来自西班牙街头的偷拍视频忽然被红后截获。 画面很晃。 镜头里,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撞开便利店玻璃门,扑向街边的人群。 有人尖叫。 有人开枪。 枪声响了三下。 那个男人只是晃了晃,又重新爬起来。 拍摄者惊恐地往后退,手机摔在地上。 最后一帧画面里,一双沾满血的鞋踩过镜头。 紧接著,是更多脚步声。 密密麻麻。 从街口涌了过来。 第276章 第一枪 西班牙硬撑了十九个小时。 从第一家医院失守,到东部三座城市同时宣布交通管制失效,马德里的紧急会议几乎没有停过。 军方说还能压。 內政部说必须先稳住民眾。 卫生部门则一遍遍强调,这不是常规传染病,医院已经不是救人的地方,而是新的爆点。 等到第四条高速被逃亡车流堵死,第一支宪兵增援队在收费站附近彻底失联,马德里终於把那份压了半夜的求援信號发了出去。 收件名单很长。 联合国。 北约。 欧盟。 世界卫生组织。 以及所有仍然愿意接收紧急频道的国家。 名单上唯独没有保护伞。 镜头前,西班牙首相的脸色已经不像前一天那样强硬。 他身后的国旗还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军方人员还在。 卫生大臣、內政大臣、国防参谋长,也全都坐在他两侧。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间发布厅的气氛已经变了。 从愤怒到慌。 “西班牙正在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共卫生灾难。” “我们请求国际社会提供医疗、军事、撤离、隔离和物资援助。” “我们请求北约盟友立刻启动联合应急机制。” “我们请求欧盟成员国开放救援通道,协调难民分流与边境医疗筛查。”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 桌面下面,他的手指已经紧紧扣住了讲稿边缘。 “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维持国內秩序。” “但目前,部分城市的医院、警察局和交通枢纽,已经出现严重失控。” “我们需要帮助。”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发布厅里那些西班牙记者先安静了一秒。 然后,快门声才像骤雨一样响起来。 他们终於听懂了。 不是谴责。 不是制裁。 不是外交抗议。 西班牙真的顶不住了。 同一时间,西班牙东部的几条城市道路上,已经没有谁还在等官方確认。 医院门口的救护车翻在路边。 有人抱著孩子往外跑。 有人抢了一辆货车,直接撞开收费站往北冲。 警察在路口举枪,喊到嗓子都哑了,可车流没有停。 更远的街区里,不断有人从楼里衝出来。 有些人还像人。 有些人已经不像了。 社交平台上,偷拍视频一段接一段往外冒。 一处急诊室里,病人从病床上爬起来,扑倒护士。 一辆地铁里,乘客挤在车厢尽头,另一头有十几个人一边撞玻璃一边张嘴嘶吼。 一条商业街上,两个警察把弹匣打空,最后只能转身逃跑。 镜头晃得厉害。 尖叫声、枪声、玻璃碎裂声混在一起。 那种东西,全世界都已经见过。 霓虹见过。 釜山见过。 纽奥良见过。 现在,轮到西班牙了。 黑州主控区里,红后把西班牙求援直播和各路偷拍视频同时掛在主屏上。 薇拉看了几秒,问: “他们还是没向我们求援?” “没有。”红后回答,“西班牙公开求援对象为联合国、北约、欧盟及各主权国家。保护伞集团未被列为正式请求对象。” 叶枫坐在后方,听见这句,笑了一下。 “骨头还挺硬。” 威斯克站在一侧。 “他们不是骨头硬。” “是知道一旦向保护伞低头,就等於承认前面的指控全是笑话。” 薇拉冷冷道: “那就让他们继续维持体面。” 叶枫抬了下手。 “回一句。” “语气客气点。” “別像我们在幸灾乐祸。” 红后很快生成了一份公开回復。 薇拉看完后,只改了两处措辞,便让公关系统正式发布。 保护伞集团官网、全球合作终端、几个大型媒体平台,同时弹出了那条声明。 保护伞集团注意到西班牙境內正在发生严重公共卫生灾难。 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但保护伞集团不是世界政府,也不是北约成员,更没有义务进入公开敌视保护伞的区域承担不可控军事与生化风险。 霓虹非法研究及扩散造成的全球性灾难,已经远超常规医疗体系处理能力。 保护伞目前只能优先保障自身员工、员工家属、盟友与正式合作区域安全。 我们无法阻止一切。 也帮不到每一个人。 如果必须寻找责任来源,请回到灾难最初扩散的地方。 怪霓虹。 声明不长不短。 也很冷。 没有辱骂。 没有威胁。 甚至没有提西班牙前几天那些指控。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受。 因为保护伞说得像一份普通商业回復。 不在服务范围內。 不承担责任。 不派人。 美国白宫会议室里,山姆议员也看见了这份声明。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咖啡杯慢慢放下。 坐在他对面的几名官员脸色都不太好。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打算管?” 山姆抬眼看了那人一下。 “西班牙前几天刚指控保护伞是恐怖组织。” “现在想让保护伞进去救他们?” “你觉得保护伞像慈善机构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军方代表把西班牙地图推了出来。 “西班牙目前最麻烦的不是单点爆发。” “是人流已经开始北上。” “加泰隆尼亚方向的公路压力最大。” “如果法国边境顶不住,整个欧洲大陆会被拖进去。” 另一名官员问: “美国能做什么?” 军方代表停了一下。 “我们可以提供卫星情报、空运物资、远程监控和撤侨协助。” “但不建议派地面部队进入西班牙城市。” “纽奥良的报告你们都看过了。” “没有保护伞那种重火力和特殊武器,我们进去不是救援,是把我们的士兵送去地狱。” 总统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那就不派。” “美国本土防线优先。” “所有从西班牙、葡萄牙、法国南部转入美国的航线,立刻升级筛查。” “任何疑似高热、咬伤、抓伤、精神异常人员,全部隔离。”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什么人权。 大家都知道。 人权救不了被咬穿喉咙的人。 伦敦那边,英国的反应更快。 首相府地下应急会议室里,地图上第一时间被圈出来的不是马德里。 而是直布罗陀。 那块嵌在西班牙南端的英国海外领地,此刻像一枚钉子一样扎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它不是离西班牙近。 它的北面就是西班牙本土,和拉利內阿市只隔著一道陆路口岸。 平时几分钟能过的边检,现在就是英国在欧洲南端最薄的一层皮。 国防大臣的声音很硬。 “直布罗陀驻军进入最高警戒。” “港口封闭。” “所有从西班牙方向进入的人员,一律不得放行。” “哪怕是英国护照,也必须隔离。” 有人皱眉。 “会不会太激进?” 国防大臣直接把釜山作战记录里一段画面切了出来。 画面里,一名被咬的士兵只撑了不到多久,隨后在病床上抽搐、嘶吼,最后不得不用子弹结束。 会议室彻底安静。 首相看著那段视频,脸色发白。 “照他说的做。” “英国本土机场、港口,全部升级。” “西班牙方向的私人船只,不得靠岸。” “海峡、港区、直布罗陀,任何位置都不能出问题。” 德国柏林的会议开得更慢。 不是他们不怕。 而是每一个决定都牵扯太多。 英国紧张的是直布罗陀那个贴著西班牙南端的口子。 法国面对的,则是西班牙北上的陆路正门。 德国离西班牙还隔著法国,可一旦法国南部被难民潮和感染者撕开,德国就是欧洲腹地的下一道门。 接收难民。 出动军队。 派医疗队。 开放铁路。 支援法国边境。 每一条都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 德国军方代表把文件夹合上,终於忍不住说了一句: “诸位,如果你们还在用普通难民危机的思路討论西班牙,那我们很快就会失去討论资格。” 有人脸色难看。 “你是什么意思?” 军方代表指著屏幕上的视频。 “这些不是普通难民。” “混在里面的感染者,会撕开我们的医院、防线和城市。” “我们可以提供后勤。” “可以提供物资。” “可以支援法国。” “但必须先封边境、封航线、封铁路。” “先让德国活下来,再谈救人。” 这句话很难听。 却没人能反驳。 於是德国的第一批决定,很快发了出去。 边境筛查升级。 军队待命。 医疗车队准备,但暂不进入西班牙。 所有从西班牙、法国南部进入德国的交通线,开始分级管制。 巴黎的会议,则没有那么多缓衝。 因为法国没有隔著海峡。 也没有隔著半个欧洲。 西班牙就在南边。 庇里牛斯山脉挡得住风雪。 挡不住人。 法国內政部长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笔重重敲在两个位置。 西边,伊伦到昂代。 东边,拉洪克拉到勒佩尔蒂。 尤其是东边。 从巴塞隆纳、赫罗纳一路北上的车辆,只要沿著ap-7高速往前冲,最后都会挤到那条边境通道上。 法国这边接上的,就是a9。 那是西班牙进入法国南部最直接、最繁忙的一条陆路动脉之一。 现在,那条动脉正在发烫。 法国总理盯著地图。 “我们能封住吗?” 军方將领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如果只是普通难民潮,可以。” “如果里面混入感染者,而且人群已经失控。” “那就不是封锁。” “是战斗。” 內政部长脸色一沉。 “宪兵、警察、军队全部上。” “装甲车封路。” “机枪位上高处。” “无人机先飞。” “所有入境人员必须停在缓衝区接受筛查。” “不听命令衝线的,先警告。” 军方將领看了他一眼。 “警告之后呢?”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下。 总理闭了闭眼。 “之后,按战时边境处置。”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法国没有选择。 当天傍晚,拉洪克拉方向的车流已经彻底堵死。 黄昏落在庇里牛斯山脚。 一眼望过去,全是车灯。 轿车。 货车。 客车。 拖著行李箱的人。 抱著宠物的人。 背著老人往前挤的人。 还有满脸是血、却被人群推著继续往前走的人。 法国边境这一侧,勒佩尔蒂口岸前已经拉起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拒马和铁丝网。 第二道是装甲车。 第三道,是穿著防护装备的宪兵和士兵。 扩音器一遍遍用西班牙语和法语喊话。 “停止前进!” “所有人员停在缓衝区!” “等待筛查!” “衝击边境將被视为敌对行为!” 前面的人听见了。 可后面的人听不见。 更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 有人哭喊。 有人跪地。 有人把孩子高高举起来,求法国士兵放他们过去。 一个年轻的法国士兵站在装甲车旁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他的呼吸很重。 面罩里全是白雾。 他看见一个西班牙女人抱著孩子衝到铁丝网前,哭著喊救命。 也看见女人身后,一个男人低著头,走路姿势越来越怪。 那男人的肩膀在抽。 手指弯曲。 嘴角往下滴著暗红色的血。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那个男人忽然扑向前面的女人。 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尖叫声瞬间炸开。 人群像被点燃一样乱了。 更多人开始往前冲。 铁丝网被压得咯吱作响。 有人摔倒。 有人被踩在脚下。 法国扩音器里的警告声还在响。 可已经没人听得见了。 边境指挥官站在临时塔台上,脸色铁青。 他举起望远镜,看见缓衝区里接连有几个人扑向身边的人。 他也看见第一道铁丝网正在被推倒。 副官急声道: “长官!” 指挥官握著无线电,手背青筋暴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 “警告射击。” 机枪先对著天空打了一梭子。 枪声像撕开黄昏的铁链。 人群短暂一滯。 但下一秒,更大的推挤从后方涌上来。 第一道铁丝网倒了。 几个已经完全不像人的感染者踩著倒下的人往前爬。 指挥官终於咬牙。 “实弹。” 年轻士兵听见命令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瞄准的不是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 而是她身后那个满嘴是血、正要扑向第二个人的男人。 他扣下扳机。 砰。 法国边境的第一枪,响了。 那个男人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倒在血泊里。 而这一枪之后,整条勒佩尔蒂防线,像被同一只手按下了开关。 枪声一排排响起。 黄昏彻底碎了。 第277章 无能为力 法国边境的第一枪,没有让人群停下来。 它只是把黄昏后的勒佩尔蒂口岸,彻底变成了战场。 第一道铁丝网倒下以后,法国士兵很快发现,最可怕的並不是那些扑过来的感染者。 而是感染者混在人群里。 有人还在哭。 有人还在抱著孩子求救。 有人拼命挥舞护照。 可同一片混乱里,已经有满嘴是血的东西踩著倒下的人往前爬。 机枪位开始压低。 装甲车堵住口岸。 无人机在头顶盘旋,把缓衝区里每一处撕咬、踩踏、衝线,都传回法国临时指挥中心。 指挥官站在塔台上,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盯著屏幕。 每隔十几秒,就有新的红框被系统標出来。 疑似感染者。 疑似感染者。 疑似感染者。 太多了。 法国南部的防线暂时顶住了第一波衝击。 代价是,边境前的公路上躺满了人。 这段画面没有被法国官方放出去。 可谁都挡不住手机。 不到半个小时,勒佩尔蒂的枪声就传遍了整个欧洲。 西班牙政府第一时间发出抗议。 “法国军队正在向无辜难民开火。” “西班牙要求法国立刻停止屠杀。” “欧盟必须介入。” 法国外交部的回应也来得很快。 语气冰冷。 “法国边境遭遇感染者衝击。” “法国军队正在保护法国国土、法国人民,以及欧洲南部防线。” “如果西班牙政府仍然认为这些人只是普通难民,请西班牙政府先恢復自身境內秩序。” 这句话发出来以后,西班牙那边的抗议声反而短暂弱了下去。 因为马德里自己也知道。 他们已经没有资格骂別人。 当天夜里,北约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屏幕上的西班牙代表眼底全是血丝。 他只反覆强调几件事。 “我们需要联军进入西班牙。” “我们需要北约军事救援。” “我们需要欧盟开放撤离通道。” “如果你们继续观望,西班牙会成为欧洲的第二个霓虹。” 法国代表直接打断他。 “法国已经在边境开火。” “我们的士兵正在替你们阻挡向北扩散的感染者。” “你们现在要求我们进西班牙城市?” “我们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义务。” 德国代表態度更谨慎。 “德国可以提供后勤、医疗物资、野战净化车队、临时营地支援。” “但德国不会派地面部队进入西班牙城市区域。” “我们的第一责任,是確保德国本土不发生类似灾难。” 英国代表的回答更简单。 “直布罗陀进入最高戒备。” “英国本土港口和机场已经升级管制。” “我们可以提供情报和部分海上支援。” “但任何登陆西班牙城市的行动,都需要重新评估。” 美国代表看著所有人吵了十几分钟,最后才开口。 “美国不会向西班牙投入地面部队。” 会议室瞬间安静。 西班牙代表死死盯著他。 “你们是北约最强的国家。” 美国代表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正因为我们知道现代军队能做到什么,也知道它们做不到什么,所以我们不会把士兵送进一个已经失去城市结构的感染区。” “我们可以给卫星情报。” “可以给运输机。” “可以给医疗隔离装备。” “但我们不会去替西班牙打巷战。” 西班牙代表的声音发抖。 “那我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难听。 守得住就守。 守不住,就自己死在里面。 会议开到后半夜,终於有人绕著弯子提到了保护伞。 不是正式请求。 也没有人愿意把“求援”两个字说出口。 他们只是通过一个欧洲公共卫生合作组织,向保护伞递了一份措辞极其委婉的询问。 內容大概是: 保护伞是否愿意就西班牙境內灾难,提供公共卫生评估、远程医学建议,以及可能的人道主义技术协助。 这份文件转到黑州主控区的时候,叶枫已经准备离开会议室。 红后把內容投在侧屏上。 薇拉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了一声。 “还挺会写。” “没有求我们救援,也没有承认之前的敌对指控。” “只是问我们有没有可能提供技术协助。” 威斯克看向叶枫。 “回吗?” 叶枫停下脚步。 他看著屏幕上那一串漂亮的外交措辞,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 “就四个字。” 薇拉挑了下眉。 “哪四个?” 叶枫淡淡道: “无能为力。” 红后几乎立刻生成了回復。 保护伞集团对西班牙境內灾难深表遗憾。 当前欧洲感染形势复杂,西班牙境內风险等级已经超出保护伞集团可控范围。 保护伞集团没有能力阻止欧洲范围內的灾难扩散。 保护伞目前只能优先保障自身员工、员工家属、盟友及正式合作区域安全。 对任何非合作区域、敌对区域及未经授权地区,保护伞均无进入计划。 最后一行,被薇拉亲手加了上去。 保护伞不是世界政府,也不是欧洲的消防队。 回復发出后,欧洲那边沉默了很久。 叶枫没有继续看。 他已经把欧洲地图关掉了。 不是看不见。 是不想再把保护伞的棋盘往那边铺。 黑州现在还没到能管全世界的地步。 一条欧洲战线,就能吞掉大量士兵、弹药、运输、医疗和情报资源。 地图铺得太大,人手跟不上,后勤跟不上,控制力更跟不上。 到时候不是保护伞救欧洲。 是欧洲把保护伞拖进泥潭。 叶枫坐回主控台前,抬手敲了敲桌面。 “从现在开始,欧洲只保留监控。” “不做救援推演。” “不做地面进入方案。” “所有资源调回黑州。” 红后回应: “已调整优先级。” 主屏上的欧洲红区被缩到一角。 另一侧,黑州基地的內部建设图层被全部打开。 荷兰男孩轨道补网。 蓝冕海线节点。 黑州农业闭环。 地下军工区扩建。 新型武器实验场。 太阳阶梯花改良温室。 血清生產隔离组。 核心护卫强化计划。 以及最高权限下的黑冕项目。 这些才是保护伞真正要做的事。 威斯克走到主屏前。 “黑冕设计图已经进入最高权限库。” “红后建议將生產流程拆成十七个独立模块。” “每个模块由不同工程组负责。” “任何一个工程组都无法接触完整链条。” “最终装配只由核心授权人员和红后共同控制。” 叶枫点了点头。 “照做。” 薇拉问: “两发现成黑冕继续封存?” “继续封。”叶枫说,“那是底线,不是拿来嚇人的烟花。” 他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不过,当美国人说我们有大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那我们最好真的有。” “不然哪天他们想打我们,我们就跟墨西哥的洗衣粉一样。” 主控区里安静了一瞬。 谢盖尔最先笑出声。 他笑得很低,带著一点粗糲的味道。 “这话难听。” “但很对。” 叶枫看向威斯克。 “核武工程组,今天组起来。” “不需要快得像放电影。” “但每一步都要稳。” “我不想有任何一个外人知道我们真正做到哪一步。” 威斯克点头。 “明白。” 红后隨即把几组人员名单推出来。 不是所有核物理、材料、推进、导航专家都能进入黑冕组。 有些人能力够。 忠诚不够。 有些人履歷乾净。 家庭关係太复杂。 还有些人技术不错,可红后在行为数据里標了黄色。 最终进入第一批名单的,只有十九个人。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在造什么。 他们只会知道,自己负责的是一个最高权限的战略级项目模块。 如果有人多问。 他会被换掉。 如果有人伸手。 他会被处理。 保护伞內部刚刚清过一轮间谍。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装傻。 另一边,亨利、索伊和简·史密斯已经把壳脊猎杀者的外壳样本摆上了新实验台。 那块外壳被切成巴掌大小。 边缘像黑色陶瓷。 可显微层级下,它又不是单纯的硬质壳。 里面有一层活性支撑网。 索伊盯著数据,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死亡骑士能打穿。” “尘埃之光能破坏里面的因子支撑。” “炎魔能靠爆裂高温撕外层。” “但这些都还不够省。” 亨利脾气一向不好。 他直接把烟叼在嘴边,没点。 “我想要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士兵不需要知道怪物哪里弱。” “他只要瞄准,扣扳机,目標就该倒。” 简·史密斯把一份弹药结构草图往前推了一点。 “那就別只想著枪。” “想想链炮。” “想想车载。” “想想空中平台。” 亨利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你比那帮只会做报告的傢伙顺眼多了。” 索伊没有理他们斗嘴。 她只是把变异体外壳和太阳阶梯花因子反应数据传给红后。 “告诉威斯克。” “如果欧洲继续扩散,变异体数量会比霓虹更多。” “气候、化工、人口密度、医疗废弃物,都会让它们进化出不一样的壳。” “我们得提前准备。” 与此同时,马库斯和阿什福德那边也没有停。 太阳阶梯花温室里,新的改良批次已经分成了二十七组。 每一组光照、湿度、矿物配比、低温休眠时间都不同。 马库斯站在隔离玻璃前,看著那些安静生长的花。 “霓虹把它变成灾难。” “西班牙正在替他们付第二笔帐。” 阿什福德淡淡道: “我们要做的,是把灾难变成工具。” “血清还不够。” “强化也不够。” “太阳阶梯花真正的价值,还没被挖出来。” 马库斯点头。 “下一批適配实验,扩大到核心护卫预备名单。” 阿什福德皱了皱眉。 “boss会同意?” “他会。”马库斯说,“现在世界变成这样,他身边那些人,不可能一直靠普通身体站在他前面。” 核心护卫强化计划很快被红后推到叶枫面前。 爱丽丝、卡洛斯、欧坎普、艾达王这些已经完成强化的人,被单独列为第一梯队样本。 第二梯队,则是黑州核心安保、飞行员、外勤情报员、特殊救援队和部分长期跟隨叶枫的人员。 每个人都要做基因適配。 心理评估。 长期监控。 以及失败预案。 叶枫看完,没有立刻签。 他沉默了几秒,才问: “失败率呢?” 红后回答: “基於目前数据,筛选后失败率可压至可接受范围。” “但无法归零。” 叶枫看著名单上的名字。 有些人已经跟了他很久。 有些人从旧金山那边一路走到现在。 有些人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可能要面对什么。 他最终把名单往前推了一点。 “先做自愿。” “不要强制。” “告诉他们风险。” “也告诉他们,如果成功,他们以后能站的位置会不一样。” 薇拉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叶枫不是突然心软。 只是核心团队和普通员工不一样。 普通人可以用制度压。 真正要站在他身边的人,最好是自己走上来。 凌晨三点。 黑州地下军工区的第一批黑冕模块进入封闭生產线。 没有欢呼。 没有仪式。 只有红色权限灯一盏一盏亮起。 隔著厚厚的防护玻璃,第一块黑色金属坯被送进封闭腔室。 红后在主屏上同时展示两幅画面。 左侧,是欧洲地图。 西班牙红区继续扩大。 法国边境枪声未停。 德国、英国、义大利、波兰,一个接一个开始封锁自己的关键通道。 右侧,是黑州。 卫星补网倒计时。 蓝冕海线模擬。 核武模块生產。 太阳阶梯花新批次。 新武器实验排期。 核心护卫强化名单。 叶枫站在两幅画面中间。 欧洲在烧。 黑州在造。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世界越乱。” “我们的刀,就越不能钝。” 话音落下,地下军工区深处,第一道封闭闸门缓缓合上。 黑冕项目,正式进入生產阶段。 第277章 血样库 黑冕项目进入生產阶段的当天,黑州基地的所有电梯权限都被红后重新刷了一遍。 地下一到地下五层,是普通工业区。 地下六到地下十层,是军工区。 再往下,权限灯变成了冷红色。 没有对应授权的人,连楼层编號都看不见。 叶枫从军工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 可黑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夜晚。 跑道上有战机。 海面上有蓝冕计划的无人艇。 温室区有太阳阶梯花新批次。 更远处的卫星接收阵列,一排排白色天线正对著天空缓慢校准。 欧洲还在烧。 但那已经被红后压到了主屏角落。 黑州现在只看自己的事。 主控会议室里,威斯克、薇拉、谢盖尔、马库斯、阿什福德、亨利、索伊、简·史密斯都在。 红后在主屏上拉出四条並行线。 黑冕。 荷兰男孩。 蓝冕。 t病毒强化。 黑冕进入生產。 荷兰男孩继续补卫星网。 蓝冕开始做海线节点和远洋无人平台。 真正需要重新討论的,是最后一条。 马库斯站在屏幕前,语气比平时更直接。 “我们现在有成功样本。” “爱丽丝。” “卡洛斯。” “欧坎普。” “艾达王。” “他们证明了一件事,t强化可以让人体突破普通人类上限。”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 “但不能证明谁都能成功。” 阿什福德接过话。 “现有样本数量太少。” “成功样本有价值,但不能当成通用公式。” “如果现在直接给核心人员注射,那不是强化计划,是赌博。” 这句话说得很硬。 谢盖尔坐在旁边,没反驳。 他当然想变强。 他也当然知道,现在战场已经不是普通军人靠胆子和经验就能压住的战场。 釜山、纽奥良、对马市。 那些东西一次次证明,血肉之躯在进化怪物面前越来越不够看。 可他不是蠢人。 让士兵冒险是一回事。 拿自己做没有把握的实验,是另一回事。 叶枫看向马库斯。 “你要什么?” 马库斯几乎没有犹豫。 “血样。” “大量血样。” “所有一线士兵、外骨骼部队、飞行员、驻外作战队、救援队、黑州安保、特勤人员、釜山驻军,都要抽血。” “还有。” “神经反应数据,心肺负荷数据,骨密度,免疫排异倾向,战斗记录,心理抗压测试。” “我需要红后用这些数据重新建立適配模型。” 薇拉微微皱眉。 “范围很大。” “必须大。”马库斯说,“样本不够,模型就不可信。” 阿什福德补了一句: “过去我们是从成功者往回推。” “现在必须从人群里往前筛。” “先找出谁有可能活下来,再討论谁值得强化。” 叶枫沉默了两秒。 “通知全集团武装体系。” “抽血建档。” 他抬眼看向红后。 “措辞强一点。” “这是集团战时生物適配档案。” “拒绝的人退出一线岗位。” 红后的声音立刻响起。 “通知模板生成中。” 几秒后,保护伞內部终端同时亮了。 黑州基地。 釜山驻军。 德州外围安保。 东海岸伯恩协作区。 南韩前线补给站。 旧金山护卫组。 所有属於保护伞武装体系的人,都收到了一条红色內部命令。 集团战时生物適配档案建立。 所有一线武装人员、飞行员、救援队、外骨骼部队、特勤队、基地安保,必须在规定时间內完成血样採集与基础测试。 该档案不等同於任何岗位承诺或待遇调整。 拒绝採集者,將自动退出一线任务序列。 保护伞不会强迫任何人留在一线。 但保护伞也不会让无法评估风险的人继续站在前线。 通知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黑州训练场那边就炸开了锅。 一群刚结束夜训的士兵围著终端看。 “战时生物適配档案?” “这又是什么新项目?” 旁边老兵抬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少问。” “让你抽血,你就抽血。” “集团要是想让你知道后面是什么,会直接写在通知里。” 一个年轻士兵盯著那行“拒绝者退出一线任务序列”,喉结动了动。 “不抽就不能上一线?” 没人马上回答。 最后,还是一个参加过纽奥良行动的外骨骼兵开了口。 他把头盔摘下来,露出额角一道还没完全消掉的伤痕。 “你以为一线还是以前那种活?” “现在出去,遇到的不是拿枪的人,是胸口打烂还能往前爬的东西。” “集团要提前知道你身体扛不扛得住,脑子行不行,这很奇怪吗?” 年轻士兵没说话。 外骨骼兵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怕抽血,就去后勤。” “想拿一线待遇,就別问太多。” “以后前线不是普通人的活了。” 釜山驻军那边,大卫·莱恩看完通知,只说了一句: “排队。” 南韩士兵站在旁边,看著保护伞士兵一个个挽起袖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知道保护伞强。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家公司连“人”都要开始重新筛一遍。 德州那边,哈里森和马丁也收到了协作体系说明。 他们暂时不在第一批採集范围。 因为德州警务系统属於合作治安单位,不是保护伞核心武装序列。 马丁盯著终端看了很久,最后骂了一句。 “法克。” 哈里森看他。 “你想去?” 马丁耸耸肩。 “我不喜欢別人抽我的血。” “但你看过保护伞真正的一线人员怎么打仗。” “你再看看咱们腰上这把小手枪。”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时代变了,头儿。” 哈里森没有接话。 他看向窗外。 德州的夜很安静。 可他知道如果有一天这种安静压不住,普通警察的確没资格站在最前面。 黑州实验区里,採血和测试开始得更快。 红后把流程拆成了五个站点。 血样採集。 神经反应。 心肺负荷。 骨骼扫描。 心理抗压。 士兵们像进入武器保养线一样,被一批批送进去。 没人插队。 没人嬉皮笑脸。 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测试区门口那句话。 你不是在证明自己勇敢。 你是在证明自己可被评估。 叶枫站在观察室后面,看了半个小时。 威斯克站在他身边。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谈不上高兴。”叶枫说,“这是必要的。” 他看著下面那些排队抽血的士兵。 “我不相信勇气。” “我相信样本量。” 威斯克嘴角动了一下。 他早就过了靠热血做决定的时候。 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任何一针打下去,都可能多一个王牌,也可能多一个需要处理的怪物。 保护伞可以残酷。 但不能愚蠢。 数据进来以后,红后开始把所有样本和已有资料库对齐。 成功强化样本。 失败样本。 感染者尸检数据。 血清受体数据。 太阳阶梯花因子反应。 壳脊猎杀者外壳活性支撑网。 动物实验记录。 还有早期t病毒封存数据。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在实验室里几乎没有休息。 第一轮还是细胞实验。 人体肌肉细胞、神经细胞、免疫细胞分別暴露在不同浓度的t强化方案里。 大部分样本很快崩坏。 细胞膜破裂。 神经信號失序。 免疫反应过载。 但也有少量样本出现了稳定重构。 那些细胞没有死亡。 它们像是被强行推过一扇门,短暂混乱以后,重新建立了更强的代谢节律。 马库斯看著显微屏幕,眼里终於多了一点光。 “这就是窗口。” “不大。” “但存在。” 第二轮是实验动物。 第一批小白鼠里,超过一半在十分钟內死亡。 有两只没有立刻死。 其中一只开始疯狂撞击钢化箱。 它的骨骼强度明显提高,前爪甚至在箱壁上划出白痕。 可五分钟后,它的心臟承受不住负荷,整只鼠像被抽掉了线一样倒下。 另一只则安静得诡异。 它活了下来。 体温稳定。 反应速度提高。 伤口癒合速度提升。 阿什福德把数据標成黄色。 “低剂量方案有可行性。” 第三轮是大型动物。 一条实验犬在注射后四十分钟內完成了骨裂癒合。 它的咬合力翻了一倍。 可隨后神经失控,开始无差別攻击玻璃外的光源。 处决小队没有用普通步枪。 尘埃之光只开了一枪。 强光穿过颅骨,实验犬倒在地上,再也没动。 马库斯面无表情地记下结果。 “神经稳定性不足,淘汰。” 第四轮,才是人体实验。 实验体不是保护伞士兵。 而是从黑州周边清扫行动里抓回来的敌对武装人员、已经確认身份的渗透者,以及几名感染前期无法救回的样本。 在保护伞,能被送到这间实验室的人,本身就已经不在“人”的范围里。 第一名敌对武装实验体注射后,三分钟內体温飆升。 他先是惨叫。 然后开始大笑。 再然后,双眼充血,整个人扑向观察玻璃。 他一拳砸上去,手骨当场碎裂。 可碎裂的骨头在监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错位癒合。 阿什福德脸色一沉。 “意识失控。” 红后立刻標红。 处决口打开。 两发特製弹从侧面射入他的头部。 实验体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 第二个撑过了二十分钟。 但在第三十七分钟时,心肺负荷崩溃,內出血死亡。 第三个没有狂化。 他躺在固定台上,浑身肌肉一阵阵抽动,牙齿几乎咬碎了防咬器。 整整两个小时,他都没有失去意识。 他的左臂在注射前被刻意製造了骨裂。 两个小时后,骨裂癒合。 心率稳定。 瞳孔反应稳定。 基础力量提升百分之四十二。 伤口闭合速度提升三点六倍。 没有攻击倾向。 没有吞咽和食慾失控。 红后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 “低强度人体稳定样本確认。” 马库斯盯著那串数据,看了很久。 “a级方案,能走。” 叶枫在主控区看完同步画面,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a级是什么標准?” 马库斯转过身,在屏幕上拉出强化分级。 a级:基础战术强化。 给普通士兵。 低成长性。 目標不是製造超人,而是让士兵在生化战场上活得更久。 力量、耐力、反应、伤口恢復、小幅提升。 抗感染能力提高。 但仍然必须依赖武器、护具、队友和纪律。 b级:精英作战强化。 给小队长、王牌飞行员、特勤队、死亡骑士狙击手、炎魔机组。 反应速度、爆发力、恢復力明显提升。 能短时间执行高危突破任务。 风险更高,必须达到適配閾值。 核心级强化。 给谢盖尔、卡洛斯、欧坎普这一类核心作战人员。 需要单独建模、单独调剂量、单独制定失败处置方案。 全面提升。 风险极高。 成本极高。 s级:特级定製强化。 对標爱丽丝方向。 马库斯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一下。 “它不是不能做。” “它更像一场手术。” “每一个人都要单独评估、单独设计、单独准备失败处置。” “成了,就是王牌。” “失败,就是灾难。” 谢盖尔听完,反而笑了。 “听起来挺危险。”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非常危险。” 谢盖尔咧了咧嘴。 “那就对了。” “冒险这种事,我最喜欢。” 叶枫看向他。 “现在还轮不到你。” 谢盖尔摊手。 “我知道。” “我只是提前预约。”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 气氛稍微鬆了一点。 但红后接下来的数据,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屏幕。 第一批血样採集进度已经超过三万份。 红后开始生成集团武装体系適配阶梯。 a级候选很多。 大部分老兵、外骨骼士兵、救援队成员都能进入基础战术强化观察池。 b级候选数量骤减。 只有经验丰富、神经稳定性极高、心肺储备足够强的人能进入。 核心的更少。 少到主屏上只有十几个名字。 谢盖尔排在第一位。 综合適配率:91.4%。 距离s级观察线,只差一点。 谢盖尔盯著自己的名字,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叶枫却没有看他太久。 “拿实验体验证三轮。” “三轮稳定以后,再通知他们。” 马库斯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的十八个小时,黑州实验室几乎没有停。 a级方案陆续確认三名低强度人体稳定样本。 b级方案失败两次,第三次才出现短时稳定。 c级方案前两次全部失败。 第一个实验体在注射后七分钟內心臟爆裂。 第二个保持意识二十分钟,隨后出现攻击倾向,被处决。 第三次,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名实验体是黑州外围清剿中抓回来的敌对武装头目。 身体素质极好。 神经反应数据接近保护伞精英士兵下限。 他被固定在强化舱里,四肢、颈部、胸口全部锁死。 注射开始后,舱內传出沉闷撞击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肌肉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滚动。 牙齿咬碎了防咬器。 眼底血丝几乎爬满眼白。 可他没有失去意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心率从危险区慢慢回落。 体温下降。 神经信號重新稳定。 骨密度提升。 肌纤维重构完成。 伤口癒合速度达到a级方案的数倍。 红后连续覆核三次,终於给出判断。 “c级验证方案,第一次人体稳定样本確认。” 马库斯抬头看向叶枫所在的远程屏幕。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可以通知谢盖尔了。” 第279章 暴君 马库斯说完那句话以后,叶枫没有立刻点头。 主控区里很安静。 屏幕上的高阶核心验证样本还躺在强化舱里。 那名敌对武装头目的胸口一起一伏,手腕和脚踝都被合金锁扣死死压住。 他没有狂化。 没有攻击玻璃。 也没有出现异常吞咽和嗜血反应。 可叶枫看著那张脸,仍旧没有任何轻鬆的意思。 “再观察十二小时。” 马库斯微微一怔。 阿什福德却先点了头。 “应该这样。” “核心级不是a级。” “低强度稳定不代表核心级稳定。” “我们需要確认有没有延迟狂化、神经回跳、攻击倾向和器官二次崩溃。” 马库斯没有爭。 他只是揉了揉眉心。 “可以。” “十二小时。” 叶枫看向红后。 “把观察项目拉满。” “別只看他能不能活。” “我要知道他能不能听命令。” “能不能控制攻击欲。” “能不能在血腥味、强光、噪音和尸体刺激下保持意识。” 红后立刻回应。 “高阶核心稳定样本二阶段观察,已添加。” 强化舱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那名实验体被转入测试室。 第一项,是基础力量。 合金握力器被他一把攥到变形。 第二项,是反应。 十六个光点同时亮起,他的反应速度比注射前提升了一大截。 第三项,是伤口癒合。 一处標准切口在监控下迅速止血、闭合。 第四项,是刺激反应。 血样。 腐烂尸块。 高频噪音。 强光闪烁。 甚至还有被控制在远端玻璃后的感染者样本。 实验体的瞳孔数次扩散。 肌肉数次紧绷。 但锁扣没有被拉响红色警报。 他没有彻底失控。 直到第十一个小时,红后才把一条风险提示打出来。 攻击性上升。 仍处可控范围。 建议核心级方案加入神经稳定组分与长期监控项。 马库斯点头。 “实验体本身就有攻击倾向。” “谢盖尔的数据比他乾净得多。” “心肺储备更强,神经稳定性更高,长期战场经验也足够。” 叶枫看完十二小时报告,才终於开口。 “通知他。” 谢盖尔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就在黑州北侧训练场。 一群新换装的外骨骼士兵正在做夜间移动射击训练。 谢盖尔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终端,脸上没什么表情。 红后的通知很短。 核心强化候选確认。 谢盖尔,综合適配率91.4%。 请前往黑州核心医疗实验区接受最终风险確认。 旁边一个老兵看他盯著终端不动,忍不住问了一句: “长官,又有任务?” 谢盖尔把终端合上。 “算是。” 老兵咧嘴笑了笑。 “那我们等你回来。”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很普通。 可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张脸。 釜山防线里被拖回来的南韩士兵。 纽奥良街区里被怪物扑倒的外骨骼兵。 对马市上空,火光下面那些还在爬的东西。 还有更早以前,他带著士兵走过的那些战场。 作为长官,最难受的从来不是自己往前冲。 是看著別人死在前面,而自己只能通过频道下命令。 谢盖尔把手里的手套重新戴好。 “继续训练。” “以后你们遇到的东西,只会比现在更难打。” 他说完,转身下了高台。 核心医疗实验区里,叶枫、威斯克、马库斯和阿什福德都在。 薇拉没有进实验室。 她在外层观察室。 这类事情,她不需要亲手按按钮,但她必须知道保护伞的每一把刀到底磨到什么程度。 谢盖尔走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强化舱。 那东西像一口竖起来的金属棺材。 两侧是注射臂。 上方是监控线。 脚下有紧急冷冻槽。 墙壁后面,还藏著处决口。 谢盖尔一眼就看出来了。 “失败了,就从那里打?” 马库斯没避讳。 “对。” “如果你失控,处决系统会先启动。” “处决失败,冷冻系统启动。” “冷冻失败。” 马库斯停了一下。 “外面的士兵会开火。” 谢盖尔笑了。 “安排得不错。” 叶枫看著他。 “你可以拒绝。” “现在没有任何人会强迫你。” 谢盖尔收起笑意。 “我知道。” 叶枫说: “这不是升职。” “如果失败,你不会因为是谢盖尔就有特殊待遇。” “你会被清除。” 谢盖尔点头。 他看向强化舱,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我上过战场很多次。” “以前我以为,士兵只要训练够、火力够、胆子够,就能解决大多数麻烦。” “后来我发现不是。” “有些东西衝过来的时候,普通人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叶枫。 “我带队看过太多人死在我前面。” “如果以后前线要有怪物。” “保护伞的指挥官,不能永远站在后面。” 叶枫没有说话。 谢盖尔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很轻鬆。 “冒险这种事,我最喜欢。” 红后把风险確认书推到终端上。 不长。 也不煽情。 只是列明了失控、死亡、器官崩溃、神经不可逆损伤、处决授权和长期监控。 谢盖尔看完,直接按下確认。 威斯克作为执行高层签字。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確认方案。 最后一项,是叶枫授权。 叶枫看著那枚等待確认的红色权限按钮。 几秒后,他抬手按了下去。 “开始。” 谢盖尔脱掉上衣,露出满是旧伤的上半身。 枪伤。 刀伤。 爆炸碎片留下的疤。 那些痕跡像一张旧地图,铺在他的胸口和肩背上。 他躺进强化舱。 合金锁扣一层层压住手腕、脚踝、胸口和颈侧。 马库斯站到控制台前。 “核心强化方案。” “目標:谢盖尔。” “综合適配率:91.4%。” “开始注射。” 第一支注射臂落下。 谢盖尔的呼吸猛地一滯。 第二支注射臂接上。 监控屏上的心率曲线瞬间拔高。 第三支。 第四支。 强化舱里的肌肉开始绷紧。 谢盖尔的手指狠狠扣住锁扣边缘,合金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叫。 只是牙关咬得很紧。 十分钟后,骨密度曲线开始变化。 二十分钟后,肌纤维重构反应出现。 三十分钟后,神经信號第一次波动。 处决系统自动解锁。 红色提示灯亮起。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绷紧了。 谢盖尔忽然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点燃。 合金锁扣猛地震了一下。 强化舱內壁传出第一声沉闷撞击。 砰。 马库斯的手已经悬在紧急处置键上。 阿什福德盯著神经信號。 “还没失控。” 第二声撞击更重。 砰。 合金锁扣边缘出现细微变形。 谢盖尔的喉咙里终於压出一声低吼。 那不像惨叫。 更像野兽在喉咙深处醒过来。 红后冷静播报: “攻击倾向上升。” “意识锚点仍在。” “心率过载。” “神经稳定剂介入。” 第三次撞击后,谢盖尔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十几秒后,心率开始往回落。 体温回落。 肌肉痉挛减弱。 神经信號重新稳定。 红色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马库斯的手慢慢离开处置键。 “稳定了。” 阿什福德看著屏幕,声音里也多了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核心强化。” “成功。” 强化舱打开的时候,里面涌出一层白雾。 谢盖尔坐起身。 他的皮肤表面还残留著细密血痕。 那些血痕正在慢慢闭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指握紧。 合金扶手发出轻微变形声。 谢盖尔愣了一下。 隨后,笑了。 “不错。” 马库斯让他进入测试场。 第一项,力量。 黑色测试桩被他一拳打得向后滑出半米。 第二项,爆发。 短距离衝刺速度远超强化前。 第三项,恢復。 一道標准切口在数分钟內止血闭合。 第四项,反应。 多个移动靶同时弹出,谢盖尔几乎没有停顿,枪口一甩,连点全中。 第五项,是近身压制。 两个穿著外骨骼辅助装的测试兵刚扑上去,就被他一手一个掀翻在地。 整个测试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低声骂了一句: “这还是人?” 马库斯看著数据,眼神越来越亮。 “力量提升。” “恢復提升。” “反应提升。” “神经稳定。” “攻击性可控。” 红后在屏幕上生成临时標记。 核心强化成功样本:谢盖尔。 代號:暴君。 暴君谢盖尔。 谢盖尔看著那几个字,挑了挑眉。 “暴君?” 叶枫站在观察室后面,终於笑了一下。 谢盖尔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低沉响声。 “只要能打就行。” t病毒强化的研究到这里,终於有了真正的结果。 a级方案可以进入有限批量验证。 b级方案继续优化。 核心方案確认可行,但只允许最核心作战人员定製。 s级方案暂时封存,只做数据积累。 红后把所有结论归档。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没有庆祝。 他们很快又回到实验室。 保护伞现在没有时间为一场成功停下来。 谢盖尔也没有。 他只在医疗区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威斯克叫进了另一间会议室。 这一次,主屏上不再是人体数据。 而是军工材料清单。 亨利、索伊、简·史密斯三个人站在屏幕前,脸色都不算好看。 亨利直接开口。 “我们能造武器。” “问题是材料不够。” 叶枫看向他。 “缺什么?” 简·史密斯把清单往前一推。 “高纯钨、鉬、鉭、鉿系耐高温合金。” “航空级鈦材。” “特种陶瓷基复合材料。” “光学级晶体。” “稀土磁材。” “高端电容材料。” “还有几类我们用於尘埃之光、死亡骑士和炎魔改进型的战略材料。” 她顿了一下。 “黑州能提供土地、人、能源和安全。” “但黑州不是完整工业世界。” “我们可以慢慢建。” “可现在没时间慢慢建。” 索伊接过话。 “壳脊猎杀者外壳给了我们方向。” “但这些都吃材料。” “尤其是新型反壳武器。” “没有足够材料,只能做实验室样品,列装不了。” 叶枫看向威斯克。 威斯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俄国。” 黑州缺很多东西。 俄国不缺。 至少在矿產、重工业、军工材料和运输通道上,俄国有保护伞现在最需要的厚底子。 叶枫点头。 “联繫马尔科夫。” “告诉他,保护伞要开一条战略材料通道。” “价格可以谈。” “药物可以谈。” “武器也可以谈一部分。” “但这条通道要快。” 威斯克没有拖。 加密通讯很快接通。 马尔科夫那边显然也没睡。 背景里能看见一间很老派的书房,壁炉亮著,桌上放著半杯酒。 “威斯克。” “这个时间打来,通常不是小事。” 威斯克把材料清单压缩后传了过去。 “保护伞需要一批战略材料。” “数量不小。” “种类很多。” “你和你的两个老伙计,能不能吃下来?” 马尔科夫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开清单,看了几秒,脸色慢慢认真起来。 “这不是普通採购。” 威斯克道: “当然不是。” 马尔科夫继续往下看。 越看,眼神越深。 “你们又在搞新东西。” 威斯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世界在变。” “保护伞也必须变。” 马尔科夫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我喜欢这个答案。” “材料我可以去协调。” “伊利亚那边有矿业口。” “阿纳托利那边有军工材料渠道。” “我这边负责运输和政治压力。” “不过,威斯克。” 他抬眼看向屏幕。 “这种规模的东西,不是钱就能解决的。” “俄国高层会问我,保护伞能给什么。” 威斯克淡淡道: “你想要什么?” 马尔科夫没有绕弯。 “更多尘埃之光。” “如果可以,再给我们一套炎魔机炮的授权改装方案。” “俄国现在还没大规模失控。” “但谁都知道,迟早会有东西从边境、港口、难民和黑市里钻进来。” “我们需要自保。” 威斯克看向叶枫。 叶枫坐在阴影里,没有出现在通讯画面中。 他只抬了一下手。 威斯克重新看向马尔科夫。 “尘埃之光可以谈。” “炎魔改装方案,暂时不能给完整版本。” “我们可以提供一批受控组件。” “你们负责载具和平台。” “核心模块由保护伞派人安装。” 马尔科夫笑意更深。 “你还是这么谨慎。” 威斯克平静道: “这是我还活著的原因。” 马尔科夫端起酒杯。 “细节明天谈。” “第一批材料,我会让他们走军工物流。” “名义上是俄国向黑州出口灾害重建设备。” “实际清单,你们自己接。” 威斯克点头。 “越快越好。” 马尔科夫看著他,忽然压低声音。 “威斯克。” “欧洲那边,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威斯克沉默了一秒。 “保护伞不救欧洲。” 马尔科夫听懂了。 他缓缓点头。 “明白。” 通讯掛断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盖尔站在旁边,刚完成强化不久,身上的监测贴片还没完全摘乾净。 他看著屏幕上的材料清单,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所以。” “我刚变强,就要开始搬家当监工?” 亨利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能保证材料车队不出事。” “我可以给你造更大的枪。” 谢盖尔笑得更明显。 “这话我爱听。” 叶枫起身,走到屏幕前。 俄国材料通道。 黑州军工扩建。 反壳武器原型。 尘埃之光批量化。 黑冕模块。 荷兰男孩补网。 一条条任务排满了整面主屏。 外面的世界还在哭喊、求援、开枪和封锁边境。 保护伞却已经把下一轮战爭的刀、盾和牙齿,一件件摆上了生產台。 红后的声音在主控区响起。 “俄国战略材料通道,已標记为最高优先级。” “第一批运输预计四十八小时內启程。” “建议黑州北侧新建重型材料接收区。” 叶枫看著那条提示。 “从现在开始,黑州不只是基地。” “它要变成一座能吞掉世界工业血液的机器。” 话音落下,主屏上的黑州地图再次扩展。 一片新的红色施工区,在北侧荒原上亮了起来。 第280章 SK7碎魂者 黑州北侧荒原亮起红色施工区的当天,工程队就进场了。 没有剪彩。 没有仪式。 也没有哪个高层站在镜头前说漂亮话。 红后把图纸直接压到施工终端上,重型机械一台接一台开进荒地。 先是清表。 再是夯实地基。 然后是临时重载公路、封闭仓库、低温材料库、军工分拣中心和地下转运轨道。 黑州北侧原本只是大片粗糲的荒原。 夜里风一吹,砂石能打在人脸上生疼。 可现在,那片荒原正在被钢铁和混凝土一口一口啃掉。 谢盖尔站在施工区边缘,身上的监测贴片还没有完全摘乾净。 强化后的身体还在適应。 他只是抬手扶了一下临时护栏。 下一秒,金属护栏被他捏出了一道明显凹痕。 旁边的工程主管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硬是没敢说话。 谢盖尔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鬆开手,若无其事地把护栏往回掰了掰。 没掰回去。 他乾脆转身。 “这一段换厚一点。” 工程主管立刻点头。 “是,长官。” 强化带来的不是单纯的力量。 还有速度。 反应。 感知。 以及一种很难形容的身体余量。 以前他判断一名士兵跑得快不快,要靠眼睛。 现在,他甚至能从对方落脚和呼吸里,大概判断出那人的体力什么时候会掉。 这感觉很奇怪。 也很危险。 所以谢盖尔没有急著去前线炫耀。 他第一件事,是把自己丟进施工区和安保规划里。 俄国那边的第一批战略材料很快就要来。 这条通道不能出事。 谁敢伸手,就得把手砍掉。 另一边,俄国。 马尔科夫的书房里,伊利亚和阿纳托利都到了。 三个人年纪都不小。 可桌上那份清单,让他们谁都没有喝酒的心情。 伊利亚看的是矿业口。 他把清单往下翻了几页,低声骂了一句。 “高纯钨。” “鉬。” “鉭。” “鉿系耐高温材料。” “航空级鈦材。” “稀土磁材。” “他们这是要修铁路?” 阿纳托利嗤笑一声。 “修铁路用不上这些。” “这是军工。” “而且不是普通军工。” 马尔科夫坐在壁炉旁边,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我知道。” 伊利亚抬头看他。 “你知道还接?” 马尔科夫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接?” “保护伞越强,我们就越值钱。”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们都看见了。” “欧洲在烧,美国自己也在补洞,华国还在犹豫,霓虹已经没了。” “这个时候,还能造药、造枪、造卫星、造战机、甚至亮出核武的势力,你们觉得世界上还有几个?” 阿纳托利沉默了一下。 “俄国高层会问。” “那就让他们问。”马尔科夫说,“我会告诉他们,这批东西名义上是灾害重建设备、矿业应急设备和特殊工业材料。” 伊利亚笑了。 “他们会信?” “他们不需要信。” 马尔科夫拿起桌上的另一个黑色箱子。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尘埃之光。 俄国军方那边已经测试过它的威力。 没有人再把保护伞当成普通公司。 马尔科夫合上箱子。 “他们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现在不是我们给保护伞东西。” “是我们把俄国绑在保护伞下一张桌子上。” “这张桌子坐不坐得稳,就看我们这次能不能把材料送过去。” 阿纳托利慢慢点头。 “我去军工材料库那边打招呼。” 伊利亚道: “矿业口我来。” 马尔科夫看著他们。 “运输我负责。” “別走民用口。” “走军工物流。” “第一批四十八小时內必须动。” 几人都没有再多说。 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大生意。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运出去的不是普通资源。 是未来保护伞武器生產线的骨头。 黑州军工实验区里,亨利、索伊和简·史密斯也在等这批骨头。 他们已经连续熬了很久。 亨利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脾气比平时更臭。 “別再跟我提什么小型化。” “那是工程师骗预算时最喜欢说的话。” “现在我们要的是能打死东西。” 索伊把一块壳脊猎杀者外壳样本放在测试台上。 那块东西已经被切割成標准靶板。 表面乌黑。 边缘有陶瓷一样的光泽。 可真正麻烦的是它下面那层活性支撑网。 普通穿甲弹打上去,会碎掉一部分外层,却很难把里面的结构彻底撕开。 死亡骑士能打穿。 但那是狙击武器。 要求高。 射速低。 对大规模战场压制不够。 尘埃之光有效。 但它是高权限武器,弹夹和维护都贵。 炎魔猛。 可那玩意现在主要掛在阿帕奇上,不可能每个地面小队都隨身带一架直升机。 所以他们需要一把更粗暴的东西。 一把能让地面小队在遇到重甲变异体时,不用等空中支援也能压住场面的东西。 简·史密斯把设计图投到主屏。 一挺线条极其粗暴的重机枪缓缓旋转。 厚重枪管。 宽大的散热护套。 强化机匣。 下掛式重型弹箱。 整支枪看起来不像普通步兵武器。 更像从装甲车上拆下来,又硬生生改成了单兵能抱住的形態。 亨利抬手敲了敲屏幕。 “sk-7。” “碎魂者重机枪。” 索伊看向他。 “名字不错。” 亨利哼了一声。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该怎么打。” 他把弹药结构拉出来。 “特殊反壳弹。” “高密度穿甲芯。” “震裂结构。” “二次燃烧药。” “目標不是单纯钻进去。” “是钻进去以后,把它壳下面那层活性支撑网撕烂。” 简·史密斯补充: “普通士兵不能抱著打。” “外骨骼兵勉强可以短点射。” “最好是架设、车载,或者给强化后的核心人员使用。” 她说到这里,看向旁边站著的谢盖尔。 谢盖尔刚从安保区过来。 他抱著手臂,听到这句,眉梢动了一下。 “给我的?” 亨利咧嘴。 “既然你已经变成了一头熊,就別让我给你配小玩具。” 谢盖尔笑了。 “我喜欢你这个老头。” “等你能把它打稳,再喜欢我。” 第一批俄国材料到得比预想更快。 不是一架飞机。 而是一整组重型运输序列。 俄国那边用了军工物流名义,货单写得很漂亮。 灾害重建设备。 矿业应急设备。 特殊工业材料。 可当黑州北侧接收区的第一只货柜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高纯金属锭、合金板和特种陶瓷坯料,几乎让军工实验室的人眼睛都亮了。 红后的机械臂开始分拣。 每一箱都被扫描。 每一块材料都被打码。 每一条去向都被锁进权限系统。 谢盖尔亲自带队守在接收区。 强化后的他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动的墙。 有几个负责押运的俄国军官远远看著他,低声交换了几句。 他们没有见过谢盖尔强化前的状態。 可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和普通军人不是一回事。 那种压迫感不是军衔带来的。 是身体本身带来的。 材料进入军工实验区后,sk-7样机製造速度快得嚇人。 红后负责工序排產。 亨利负责整体结构。 简·史密斯负责机匣和供弹。 索伊负责反壳弹药与变异体外壳数据匹配。 三十六小时后,第一把sk-7碎魂者重机枪被推上测试台。 枪体比普通重机枪更短一些。 但更厚。 更沉。 弹箱像一块掛在枪身下方的装甲包。 枪口制退器夸张得像一只张开的兽口。 测试场里,第一轮由固定架完成。 目標是三层靶。 第一层,標准轻装甲板。 第二层,壳脊猎杀者外壳样本。 第三层,模擬活性支撑网结构。 亨利按下开火键。 sk-7第一次咆哮。 那声音不像普通机枪。 更低。 更闷。 像一连串重锤砸在钢铁上。 弹链疯狂送入。 枪口火焰一跳一跳。 十发。 二十发。 三十发。 第一层装甲板被撕开。 第二层外壳样本出现密集裂纹。 第三层模擬支撑网被震裂弹打得一片狼藉。 索伊看著数据,眼神越来越亮。 “有效。” “持续撕裂。” “它可以把壳下面的结构打散。” 亨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说了。” “士兵不需要知道怪物哪里弱。” “他只要按住扳机。” 第二轮测试,轮到谢盖尔。 普通士兵需要固定架。 外骨骼兵需要辅助臂。 但谢盖尔只是走过去,伸手把那挺重机枪抱了起来。 枪身沉得惊人。 弹箱压在下方。 供弹链掛在一侧。 可他站得很稳。 亨利皱眉看他。 “第一次別全自动。” 谢盖尔低头看了看枪。 “我儘量。” 测试场另一端,换上了更厚的壳脊猎杀者外壳复合靶。 那是从纽奥良大怪尸体上切下来的重甲样本之一。 普通步枪对它基本没有意义。 反器材狙击能留下伤口。 死亡骑士可以打穿。 尘埃之光能破坏结构。 而sk-7要做的,是用持续火力把它正面撕碎。 红后倒计时。 “三。” “二。” “一。” “开火。” 谢盖尔扣下扳机。 sk-7在他怀里猛地震动起来。 后坐力像一头疯牛往后撞。 可谢盖尔只是肩膀微微一沉,双脚牢牢钉在地上。 枪口火焰一节一节喷出。 弹壳像金色雨点一样落在他脚边。 壳脊猎杀者外壳靶板上,第一排弹孔迅速炸开。 不是一个洞。 是一片裂纹。 隨后裂纹被新的弹头继续撕开。 外壳表面碎片飞溅。 里面的模擬支撑网被震裂结构连续打断。 不到十秒,整块重甲样本中央就被硬生生啃出一片破碎凹陷。 第二十秒,靶板后方警报响起。 穿透。 第三十秒,红后给出结果。 重甲样本核心结构破坏。 目標失效。 谢盖尔鬆开扳机。 枪口还在冒烟。 测试场里一片安静。 过了几秒,简·史密斯低声说: “如果这东西打在活体变异体身上,它会被钉在原地。” 索伊点头。 “如果是普通壳脊猎杀者,十到二十秒內能打残。” “如果是重甲变种,需要两到三名射手交叉压制。” “但前提是射手能扛住这把枪。”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谢盖尔身上。 谢盖尔低头看著怀里的sk-7。 他笑得很满意。 “这个。” “比小步枪顺手。” 亨利终於也笑了。 “那就先给你用。” “不过別打坏。” “第一把样机贵得要死。” 谢盖尔把枪放回测试台。 金属台面微微一震。 “再造几把。” 亨利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不想?” “材料刚到,產线还没搭完。” 叶枫从观察室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块被打穿的重甲样本,又看了一眼sk-7。 “优先级提高。” “sk-7列入外骨骼重火力小队装备序列。” “普通士兵不碰。” “外骨骼兵需要双人供弹和辅助架。” “谢盖尔这种,可以单兵使用。” 红后立刻记录。 sk-7碎魂者重机枪。 定位:反变异体地面重火力。 適用人员:暴君级核心强化者、外骨骼重火力小队、固定阵地、轻装甲平台。 当前状態:样机验证通过。 与此同时,黑州北侧接收区的第二批俄国货柜已经开始卸货。 更多高纯材料被送进仓库。 更多机械臂开始运转。 更多生產线被红后点亮。 叶枫站在观察室玻璃后,看著那把还带著热气的重机枪。 外面的世界在等救援。 欧洲在等北约。 美国在等下一场选举。 华国在等內部统一口径。 可保护伞不等。 保护伞只造。 造卫星。 造核武。 造战机。 造药。 造士兵。 也造能把怪物打穿的枪。 红后这时把一份新的生產建议推了出来。 建议建立sk-7专项生產线。 建议同步开发车载版、阵地版、舰载近防版。 建议將俄国战略材料通道扩展为长期协议。 叶枫看著那三条建议,点了点头。 “通过。” 主屏上,黑州军工区又多亮了一块区域。 sk-7专项生產线。 而在生產线標记亮起的同一时间,欧洲地图角落里,法国边境又多了一片新的红。 叶枫只扫了一眼。 没有说救援。 也没有说可惜。 他只是转身离开测试场。 身后,谢盖尔重新拿起那把sk-7。 像拿起一头刚被驯服的猛兽。 第281章 工业血液 俄国第二批材料到达黑州的时候,北侧接收区已经彻底不像荒原了。 重载公路压过砂地。 临时轨道连进地下仓库。 一排排封闭式库房在夜色里亮著冷白灯。 机械臂从货柜里把高纯金属锭搬出来,红后的扫描光一遍遍扫过编號、重量、纯度和去向。 高纯钨。 鉬。 鉭。 航空鈦材。 特种陶瓷坯料。 稀土磁材。 高端电容材料。 还有几种被单独封箱、连外包装都没有任何文字的军工级材料。 这些东西一进入黑州,立刻被红后拆成几条流向。 黑冕模块。 sk-7碎魂者生產线。 尘埃之光晶体弹夹。 炎魔机炮核心组件。 荷兰男孩补网卫星。 每一箱材料都像一袋新鲜的血,被泵进保护伞越来越庞大的工业身体里。 叶枫站在北侧接收区的观察台上,看著下面一辆辆重载运输车驶入地下通道。 风很大。 砂石打在观察台外层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薇拉站在他身旁。 “俄国这一次给得很乾脆。” “是下注。” 他看著那片灯火通明的接收区。 “但盟友不是矿。” “他们把工业血液送过来,我们也不能只抽血。” 薇拉看向他。 “你准备给什么?” 叶枫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手点开一份调拨清单。 一架炎魔阿帕奇。 十把尘埃之光。 配套晶体弹夹。 受控维护终端。 核心模块封锁协议。 红后同步在旁边弹出一行提示。 警告:炎魔阿帕奇为保护伞当前高价值武装平台。 尘埃之光仍属於集团高权限武器。 建议限制使用场景与维护权限。 叶枫看完,语气很平。 “限制。” “但要给。” “俄国不能只是材料供应商。” “它得成为我们这条桌上的武装盟友。” 薇拉点了点头。 “我会让威斯克处理。” 当天上午,威斯克亲自去了黑州南侧机库。 那架准备交付俄国的炎魔阿帕奇已经完成最后涂装。 机身仍旧是保护伞黑灰色。 侧面保留银白保护伞logo。 而在另一侧,新增了俄国识別徽记。 两个標识並排出现时,机库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武器出口。 这是站队。 也是承认。 谢盖尔站在机身前,抬头看了几秒。 “俄国人会喜欢它。” 威斯克看向他。 “你觉得给多了?” 谢盖尔笑了笑。 “不多。” “他们给我们材料,我们给他们能保命的东西。” “这才像盟友。” 旁边,十只黑色武器箱也已经排好。 每只箱子里一把尘埃之光。 每把枪都带独立编號。 每只晶体弹夹都被红后写入追踪协议。 维护终端可以更换基础损耗件。 但拆不开核心模块。 未经保护伞授权,任何强拆行为都会让武器进入自毁锁死。 威斯克检查完权限,才让人封箱。 “通知马尔科夫。” “礼物准备好了。” 俄国那边,马尔科夫收到消息时,正在和伊利亚、阿纳托利一起等黑州的材料验收回执。 他看到清单的第一秒,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伊利亚凑过来。 “什么东西?” 马尔科夫把终端转过去。 一架炎魔阿帕奇。 十把尘埃之光。 伊利亚骂了一句俄语。 阿纳托利则盯著那架直升机的双logo渲染图,看了很久。 “他们真的给?” 马尔科夫慢慢笑了。 “保护伞这个集团,坏归坏。” “但它至少有一点很好。” “只要你给它有价值的东西,它真会回你有价值的东西。” 伊利亚压低声音。 “这不是一架直升机。” “当然不是。”马尔科夫说,“这是保护伞承认我们坐在桌上的標誌。” 阿纳托利点了点那十把尘埃之光。 “军方那边会疯。” 马尔科夫端起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疯。” “疯完以后,他们会更愿意给我们开仓库。” 炎魔阿帕奇和十把尘埃之光並没有公开交付。 它们走的是保护伞和俄国之间的特殊通道。 名义上,是灾害防控设备。 实际接收地点,则是一处被临时封闭的俄国军方试验场。 试验场那天来了不少人。 军方。 安全部门。 材料工业口。 还有几个只坐在后排、不说话的高层代表。 马尔科夫、伊利亚、阿纳托利三人坐在一侧。 他们没有刻意炫耀。 可那架机身上同时印著保护伞logo和俄国识別徽记的阿帕奇从机库里推出时,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安静了。 炎魔机炮掛在机腹下方。 外观看起来和普通机炮没有太大区別。 可真正看过釜山、纽奥良和黑州测试画面的人都知道,那东西打出来的不是普通弹雨。 是能把尸群和变异体一起撕碎的火线。 试验场尽头,俄国人准备了三组目標。 第一组是退役装甲板。 第二组是模擬尸群的高密度靶阵。 第三组,则是用特殊材料做出的重甲靶。 负责演示的不是俄国飞行员。 而是保护伞派来的机组。 第一轮开火前,试验场广播里响起提示。 “炎魔系统演示。” “第一轮,短点射。” 阿帕奇悬停在低空。 机炮口微微下压。 下一秒,火线扫了出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见,那片装甲板不是被打出一个个弹孔。 而是像被小型爆炸连续犁过。 坑洞。 撕裂。 高温灼烧。 一条线扫过去,目標区域被直接啃掉了一层。 第二轮,靶阵。 炎魔火线横扫而过,密密麻麻的模擬人形靶像被收割的草一样倒下。 有些靶体甚至在短暂延迟后炸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第三轮,重甲靶。 炎魔没有一击打穿。 但连续压制下,重甲靶表面很快出现密集裂纹。 最后一段火线压上去时,整块靶体从中间炸开。 试验场里终於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一名俄国將领忍不住看向马尔科夫。 “这东西,真给我们?” 马尔科夫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我说过。” “我和保护伞的关係,还不错。” 他没有把话说满。 但这句话已经够了。 接下来,是尘埃之光。 保护伞技术员打开一只黑箱,取出那把银灰色步枪。 俄国军方的人已经见过马尔科夫送来的那一把。 但十把成组摆出来,意义完全不一样。 这意味著它不是孤品。 至少对保护伞来说,不是。 测试靶被换成厚钢板和复合材料。 尘埃之光只开了三枪。 第一枪,穿透钢板。 第二枪,打穿复合材料后在后方留下焦黑通道。 第三枪,击中模擬变异组织靶,整块靶体內部的活性结构直接失效。 后排那几名高层代表终於低声交流起来。 他们看向马尔科夫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马尔科夫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这不是炫耀。 这是告诉俄国高层: 保护伞给的东西是真的。 他马尔科夫拿回来的东西,也是真的。 演示结束后,俄国高层內部开了一个短会。 会议没有拖太久。 结果很快传到马尔科夫手上。 更多战略材料通道,继续开放。 必要时,优先保障黑州方向的军工材料供给。 同时,俄国本土成立特殊生化防控机动队,炎魔阿帕奇和尘埃之光归入该队最高权限装备。 马尔科夫看完回执,慢慢吐出一口气。 阿纳托利坐在旁边。 “成了?” “成了。” 伊利亚低声笑了。 “这批材料没白送。” 马尔科夫摇了摇头。 “不是没白送。” “是我们没有被保护伞甩下去。” 这句话让另外两人都安静了一下。 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谁钱多谁就坐得稳。 是谁能让保护伞觉得你还有用。 谁才能活得更久。 黑州这边,红后很快收到了俄国测试回传数据。 炎魔机炮低温环境稳定性良好。 尘埃之光晶体弹夹在寒冷环境下衰减低於预期。 俄国军方训练数据將按协议回传。 叶枫看完,只说了一句: “继续。” 威斯克站在旁边。 “俄国高层同意扩大材料通道。” “第一阶段,我们可以在两周內拿到足够的sk-7產线材料和一批黑冕模块材料。” “尘埃之光弹夹產能也能往上推。” 叶枫点头。 “很好。” 他看著主屏上的俄国线路。 那条线从俄国腹地穿出,经过军工物流、特殊空运和封闭海运,再落进黑州北侧接收区。 像一根粗大的血管。 只要它还在跳,黑州的工业心臟就会越来越强。 薇拉这时走进来。 “外界开始注意到了。” “美国、华国、欧洲都在问,俄国为什么连续向黑州发这么多东西。” 叶枫没有意外。 “俄国怎么回?” 薇拉把一份公开口径推出来。 “灾害重建设备。” “矿业应急物资。” “黑州地区基础设施合作。” 谢盖尔听完,笑了一声。 “他们信吗?” 薇拉淡淡道: “他们不信。” “但现在没人有空拦。” 这就是保护伞要的窗口。 欧洲在烧。 美国在稳本土。 华国在防內部。 南韩在守海线。 霓虹已经变成废墟。 这个世界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大国,都有自己的窟窿要补。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为了几批“灾害重建设备”去和俄国、保护伞同时翻脸。 夜里,俄国西部一处边境口岸。 风雪压得很低。 一辆从欧洲方向绕回来的货车,在检查站前停了下来。 司机是俄国人。 脸色很白。 额头全是冷汗。 检查员敲了敲车窗。 “从哪里回来?” 司机低著头,声音发哑。 “波兰那边。” “货呢?” “丟了。” 检查员皱眉。 “手怎么了?” 司机下意识把右臂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里缠著一圈发黑的绷带。 他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车祸。” “被玻璃划的。” 检查员盯著他看了几秒。 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扫过来。 司机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绷带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第282章 对马归属 俄国边境那辆货车,还没有把异常真正传到黑州。 雪夜里的检查站只是把它列进了本地隔离观察。 黑州主控区这边,红后的重点已经转向釜山。 因为对马市离釜山太近了。 近到天气好的时候,海面那头的轮廓像压在南韩喉咙上的一只手。 霓虹政权已经崩掉。 东京死了。 九州大片区域也基本失去秩序。 可对马不一样。 它不像东京那样遥远。 也不像本州深处那些城市一样,需要隔著大片海域和复杂航线。 对马就在南韩门口。 一旦上面的感染者、变异体或者船只漂过海,釜山又会变成第一道被撕开的口子。 釜山已经打过一次。 南韩不想再赌第二次。 保护伞也不想。 所以当红后把对马市的最新侦察图推到主屏上时,叶枫只看了几秒,就开口了。 “釜山那边,得再加一层。” 威斯克站在一侧。 “大卫的驻军还在。” “一架炎魔阿帕奇,一批尘埃之光,固定防线和南韩军队也在恢復。” 叶枫摇头。 “不够。” 屏幕上,对马市几个港口区域被標成深红。 岛上还有零星倖存者信號。 但更多的,是感染者密度、疑似变异体活动点和废弃船只漂移方向。 这座岛,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灾区。 它是一块贴著釜山的腐肉。 不割掉,就会烂到南韩身上。 叶枫看向红后。 “釜山驻军里,保护伞士兵的a级適配数据跑完了吗?” 红后回答很快。 “釜山驻军保护伞武装人员,基础血样採集完成百分之九十二。” “a级战术强化候选,已筛出一百二十七人。” “可立即进入第一批试点,建议人数不超过三十。” 薇拉抬眼。 “送药过去?” 叶枫点头。 他顿了一下。 “外部名称不要出现t字。” “给大卫那边的公开文件,写战时体能强化项目。” “內部红后权限標记。” “t系a级战术强化药剂。” 红后同步修改標籤。 a级战术强化药剂。 用途:提升一线士兵耐力、恢復力、抗感染能力及连续作战能力。 限制:仅限保护伞武装体系內部使用。 禁止交付第三方。 禁止非授权注射。 威斯克看著调拨清单。 “数量?” “第一批三十支。”叶枫说,“再送一套现场监测设备。” “如果釜山那边出现异常,红后要第一时间介入。” “另外,把重火力也送过去。” 他抬手点开另一份清单。 sk-7碎魂者重机枪,两把。 配套反壳弹药。 尘埃之光,五把。 晶体弹夹若干。 炎魔阿帕奇弹链。 外骨骼重火力辅助架。 便携净化桩。 战地封控组件。 这不是普通补给。 这是把釜山从防守点,往进攻跳板上推。 大卫收到调拨通知的时候,人就在釜山驻地。 他看完清单,沉默了几秒。 旁边的副官问: “长官?” 大卫把终端递给他。 副官看了一眼,眼神立刻变了。 “这是要打出去?” 大卫看向远处的海。 “不打出去,下一次就是它们打进来。” 釜山军方那边,很快也收到了南韩总统府的加密通知。 朴载勛整夜没睡。 他面前摆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釜山防线伤亡报告。 第二份,是对马市感染密度评估。 第三份,是保护伞即將空运来的装备清单。 尹泰勛也在。 金相焕將军也在。 经歷过釜山那一战以后,金相焕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眼神比以前更坚定。 他看著对马市地图,声音发沉。 “总统先生。” “对马不能继续放著。” “那里离釜山太近。” “我们现在每晚都在盯海面。” “谁也不知道哪天会有一艘漂过来的船,里面全是那些东西。” 朴载勛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动手是另一回事。 对马名义上仍是霓虹领土。 哪怕霓虹政权已经基本消亡,国际法那张纸也还在。 南韩如果直接出兵打下对马,事情就不只是防疫了。 那是战爭。 也是领土问题。 尹泰勛看出了他的犹豫,低声说道: “总统先生。” “现在的问题不是南韩想不想要对马。” “是南韩能不能允许一座感染岛继续贴在釜山门口。” “如果我们不动,下一次釜山出事,没人会替我们死。” 金相焕点头。 “保护伞能帮我们守。” “但他们不会替南韩永远挡在前面。” “我们必须自己往前走一步。” 朴载勛抬头看向屏幕。 对马市的几个港口在地图上亮著红。 那不是一座岛。 那是一枚快要顶到南韩胸口的子弹。 他终於开口。 “如果打下来。” “不能只是清剿。”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尹泰勛眼神微微一动。 朴载勛继续道: “南韩不能付出士兵的命,替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霓虹政府清理岛屿。” “我们打下来,就要有结果。” “至少是战时接管。” “最好,是国际承认。” 金相焕的呼吸顿了一下。 “总统先生,你的意思是……” “问世界。” 朴载勛的声音慢慢变硬。 “如果南韩付出代价,把对马从感染者手里打下来。” “如果南韩承担防疫、驻军、净化、重建和海上封锁成本。” “那国际社会,能不能承认对马归属南韩。”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一时间没人接。 太大胆。 也太现实。 霓虹没了。 对马却还在。 谁拿命去清理,谁就有资格谈归属。 尹泰勛深吸一口气。 “总统先生。” “美国必须先点头。” “只要美国点头,其他国家就算不立刻承认,也很难反对得太狠。” 朴载勛看向他。 “你去联繫三江的海外渠道。” “保护伞那边,我们已经在一条线上。” “美国那边,要让伯恩和凯恩动起来。” 同一时间,纽约和东海岸的两条电话线几乎同时响起。 伯恩接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笑。 不是嘲笑。 而是那种闻到政治血腥味的笑。 “南韩人终於敢伸手了。” 凯恩在另一条加密线上沉默了几秒。 “对马?” “他们胃口不小。” 伯恩靠在椅背上。 “霓虹都没了,胃口小的人才活不下去。” 凯恩问: “你觉得山姆会同意?” 伯恩看著窗外。 现在的山姆议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们在背后小心推著走的人。 纽奥良一战后,山姆的声望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他现在说一句话,能影响很多媒体、很多地方派系,也能让白宫里的某些人不得不听。 “他会同意。” 伯恩说。 “这对他是政绩。” “支持南韩清理感染岛,保护美国亚洲盟友,阻断感染跨海扩散。” “而且霓虹已经没有完整政府了。” “他只要把话说成战时安全託管和后续主权安排,就能把风险压下去。” 凯恩笑了一声。 “你这张嘴越来越像政客了。” “不。” 伯恩端起酒杯。 “我只是学会了怎么餵政客。” 一个小时后,山姆议员在华盛顿的私人办公室里见到了伯恩和凯恩的人。 他们没有绕弯。 直接把南韩那份想法摆到了桌上。 山姆看完以后,第一句话是: “他们想吞对马?” 伯恩的人回答: “他们想打下对马。” “打下来以后,他们希望国际社会承认那是南韩防线的一部分。” “至於最终法律名称,可以慢慢包装。” 山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霓虹人会疯。” 凯恩的人淡淡道: “霓虹政府还在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这句话很难听。 但没人能反驳。 现在的霓虹,只剩下零散避难所、海外人员、失联军政残余,以及大片感染区。 他们甚至连东京都拿不回来。 凭什么要求南韩替他们守对马? 山姆又问: “保护伞怎么看?” 伯恩的人回答: “保护伞已经向釜山增派装备。” “他们不会公开替南韩说领土。” “但他们的行动很清楚。” “他们不想再在釜山门口打第二场防守战。” 山姆慢慢笑了。 “所以这件事又落到我这里。” “山姆先生。”凯恩的人低声道,“你现在是美国最懂生化战和灾区反攻的人。” “这是机会。” “如果美国率先承认南韩对对马的战时接管权,你就是推动亚洲防疫新防线的人。” “等南韩真的打下来,国际媒体会把这条线写成你的远见。” 山姆看著他们。 “如果打不下来呢?” 伯恩的人笑了笑。 “那失败的是南韩。” “不是你。” 山姆也笑了。 “你们这些资本家,真是坏得坦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华盛顿的夜色並不好看。 到处都是戒备、封锁和紧张。 但越是这样的时代,越需要有人敢说话。 山姆转身。 “我可以推动。” “但措辞不能太粗。” “美国支持南韩对对马地区採取必要防疫、军事清剿和战时安全接管行动。” “后续地位,应尊重南韩在清剿和重建中的实际贡献。” 伯恩的人点头。 “够了。” 凯恩的人也点头。 “美国先动,其他人会看风向。” 山姆拿起电话。 “那就让风先吹起来。” 第二天上午,南韩总统朴载勛公开发表讲话。 他站在总统府发布厅里,身后不是平时的背景墙。 而是一张巨大的海峡地图。 釜山。 对马。 九州。 三点连成一条线。 朴载勛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 “南韩已经在釜山防线付出巨大代价。” “我们的士兵死在海岸线上。” “我们的城市差一点成为第二个东京。” “现在,对马地区已经成为威胁南韩本土安全的感染源。” “如果国际社会希望南韩继续承担这条防线的责任。” “那么国际社会也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他抬头看向镜头。 “如果南韩军队和盟友清剿对马。” “如果南韩承担驻军、防疫、净化、重建和长期封锁责任。” “那么,对马是否应当被承认为南韩战时安全领土。” 发布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记者都知道。 这不是普通声明。 这是南韩第一次把手伸向那座岛。 几乎同一时间,山姆议员在美国媒体前表態。 “我支持南韩採取必要行动,清除对马方向对釜山和东亚海线造成的感染威胁。” “当一个国家用自己的士兵和资源守住文明边界时,国际社会不应该只要求它付出,也应该承认它的实际贡献。” “具体地位可以继续討论。” “但美国不应反对南韩在对马建立战时安全接管体系。” 这句话一出,国际舆论瞬间炸开。 霓虹海外残余疯狂抗议。 欧洲自己焦头烂额,只能发几句模糊声明。 俄国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反对。 华国会议室里,则一片沉默。 冯司令看著那张釜山到对马的地图,半天才说: “南韩这一步,走得厉害。” 有人皱眉。 “这是趁火打劫。” 冯司令冷冷道: “现在这个世界,不趁火打劫的,等火烧到自己家门口吗?” 没人接话。 黑州主控区里,叶枫也看完了南韩和山姆的两段讲话。 薇拉问: “你觉得他们能打下来?” 叶枫看向屏幕上已经装机的运输清单。 三十支t系a级战术强化药剂。 两把sk-7碎魂者。 五把尘埃之光。 大量弹药和封控组件。 还有一批即將飞往釜山的保护伞技术人员。 “能不能打下来。” “看他们愿意死多少人。” 他说完,补了一句: “也看我们愿意给他们多少火。” 釜山机场。 保护伞运输机一架接一架降落。 黑色冷封箱被推下机舱。 武器箱被重型叉车运走。 大卫站在跑道边,亲自核对清单。 金相焕將军也到了。 他看著那些箱子,眼神很沉。 他不知道每一只冷封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对马要打。 而这一次,南韩不是守门。 是要跨过海峡,把那只贴在门上的烂手砍下来。 大卫把一份行动草案递给他。 “將军。” “你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金相焕接过文件。 远处的海风吹得他军装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对马方向。 “准备好了。” 大卫点头。 “那就开始选第一批上岛的人。” 机场另一端,冷封箱上的红灯一盏盏亮起。 红后的声音在保护伞內部频道里响起。 “釜山前线强化物资交付完成。” “对马清剿预案,进入战前推演。” 海面那头,对马市的轮廓被雾压得很低。 像一座等著被点燃的坟。 第283章 对马战前 釜山机场的冷封箱还没全部入库,南韩总统府的加密通讯就打进了黑州。 这一次,朴载勛没有让秘书转述。 他本人出现在屏幕上。 脸色很疲惫。 可眼神很清醒。 站在他身后的,是尹泰勛和金相焕。 会议室里没有多余的人。 朴载勛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姿態放得很低。 “薇拉总裁。” “威斯克先生。” “南韩需要保护伞的盟友体系一起出手。” 薇拉坐在黑州主控区一侧,神色平静。 威斯克站在屏幕旁,没有说话。 朴载勛继续道: “对马必须打。” “南韩有名义,也有地理理由。” “但南韩没有能力独自打下来。” “就算打下来,也没有能力独自守住、净化、重建和长期封锁。” 这句话说出来,金相焕的脸色微微一沉。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南韩能拼命。 却不能装作自己能吞下一整座感染岛。 朴载勛抬头看向屏幕。 “所以,我把话说清楚。” “南韩要名头。” “对外,我们承担战时安全接管的政治责任。” “可实际控制权、清剿指挥权、资源分配权和后续开发权,可以交给保护伞和保护伞的盟友体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朴载勛说完这句话,侧头看了一眼尹泰勛。 尹泰勛没有躲。 他很清楚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三江以后会被骂。 南韩政府也会被骂。 可骂声救不了釜山。 也守不住海峡。 尹泰勛缓缓点头。 “三江支持总统先生的判断。” “对马如果清理出来,南韩拿名义,保护伞拿实际控制。” “三江愿意进入后续建设和物资供给。” 薇拉看了他一眼。 这个南韩资本方,一直很清醒。 从致命流感开始,到霓虹崩盘,再到釜山防线,三江从来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这种人,不一定討人喜欢。 但很適合坐在保护伞的桌边。 威斯克终於开口。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朴载勛点头。 “知道。” “南韩拿到一座岛的名义。” “但那座岛的实际命脉,会掌握在保护伞手里。” “对外,我会说这是战时安全託管。” “对內,我会说这是保护釜山必须付出的代价。” 威斯克问: “如果以后有人要求你收回实际控制权?” 朴载勛沉默了两秒。 “那也要等南韩活过这场灾难。” “一个死掉的国家,谈不上控制权。” 这句话够现实。 也够诚实。 薇拉把视线转向主控区另一侧。 叶枫坐在阴影里,没有出现在通讯画面中。 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薇拉重新看向屏幕。 “保护伞接受这个方案。” “南韩负责政治名义、战时接管声明、前线本土兵力和海峡封锁。” “保护伞负责清剿主力、特殊武器、战场监控和后续实际管控。” “其他盟友可参与。” “但所有进入对马的队伍,必须接受保护伞战场指挥。” 朴载勛没有犹豫。 “可以。” 金相焕也点头。 “前线服从统一指挥。” 通讯结束后,黑州主控区的气氛一下变得紧了起来。 红后把对马市地图放大。 港口。 山地。 公路。 废弃居民区。 疑似变异体活动点。 岛上残存热源。 海面漂流风险。 所有信息开始一层层叠上去。 谢盖尔站在地图前,身上已经换回作战服。 强化后的他,整个人比以前更沉。 不是体型夸张。 而是站在那里就像压著一块铁。 他的手边放著sk-7碎魂者。 那把重机枪被固定在专用武器架上。 旁边还有反壳弹箱。 威斯克看向他。 “你带队。” 谢盖尔没有废话。 “我需要两架炎魔阿帕奇。” “一架f35先做空中侦察。” “尘埃之光小队跟我。” “sk-7带两把。” “a级战术强化药剂先在釜山完成注射,不要上岛后再搞。” “南韩的人只做外围封锁和熟悉地形的引导,不要让他们单独深入。” 红后逐条记录。 叶枫开口: “f35不止一架。” 谢盖尔看向他。 叶枫平静道: “对马离釜山太近。” “这一战,不只是清剿。” “也是给全世界看。” “让他们知道,保护伞现在打的是岛,不是街区。” 威斯克点头。 “两架f35。” “一架高空侦察和通信中继。” “一架执行精確打击预案。” “不到必要时不落弹。” 谢盖尔笑了笑。 “够了。” 另一边,俄国西部边境。 那名从波兰方向回来的货车司机,最终没能撑到第二次问询。 他被送进隔离室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高热、抽搐、意识混乱。 第三个小时,他撕开了固定带。 第四个小时,他扑向了给他抽血的医护。 隔离室外的士兵没有犹豫。 尘埃之光还没到地方。 用的是普通步枪。 第一轮打胸口。 没用。 那东西顶著枪声继续往前撞。 指挥官立刻想起保护伞给过的资料。 “打头!” 第二轮子弹打进头部。 司机倒下。 没有再起来。 俄国的反应速度,比西班牙快太多。 检查站立刻封锁。 隔离室焚毁。 接触人员全部关进二级观察区。 司机家属被同步追踪。 问题就在这里。 他在尸变前回过家。 咬伤了两个亲戚。 那两个亲戚没有立刻发病。 一个去了小镇医院。 一个去了亲戚家,说只是被疯了一样的表哥咬了一口。 看起来都没什么大问题。 至少在最开始那几个小时里,是这样。 俄国地方防疫系统把报告往上推得很快。 马尔科夫收到消息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没过多久,俄国官方给保护伞发出第一份通报。 俄国境內发现感染个体:1。 已击毙:1。 现存確认感染者:0。 密切接触者追踪中。 措辞很硬。 也很俄国。 看上去像是把事情压住了。 但威斯克看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密切接触者里,有伤口吗?” 马尔科夫的通讯很快接入。 他这一次没有寒暄。 “两个被咬伤的亲戚。” “都已经找到?” “一个找到了。”马尔科夫说,“在医院。” “另一个还在路上。” 威斯克神色冷了下来。 “不要按普通传染病处理。” “咬伤就是高危。” “不要等症状。” 马尔科夫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 威斯克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 因为另一件事更急。 “保护伞准备打对马。” 马尔科夫眼神微微一动。 “南韩?” “明面上是南韩。”威斯克说,“实际控制会归保护伞和保护伞盟友体系。” 马尔科夫听懂了。 “你也是保护伞盟友之一。”威斯克淡淡道,“出兵合理。” “打下来以后,具体怎么分配,等叶天武董事长决定。” “不过,马尔科夫。” 威斯克看著屏幕里的老寡头。 “我们交易这么久了。” “你应该懂集团怎么做事。” 马尔科夫笑了一下。 “懂。” “不上桌的人,只能看別人分肉。” “上桌的人,也得带刀来。” 威斯克没有否认。 “就是这个意思。” 通讯掛断后,马尔科夫立刻联繫了俄国高层。 会议开得很短。 因为现在谁都知道,对马不是一座普通岛。 它是霓虹尸潮离南韩最近的跳板。 南韩要打,有地理理由。 保护伞要控,有军事理由。 俄国要参与,也有理由。 他们刚刚从保护伞那里拿到炎魔阿帕奇和尘埃之光。 他们也刚刚在边境发现第一例感染。 俄国不能只等火烧进来。 一名军方高层看著地图,沉声说道: “俄国支持南韩对对马地区採取战时清剿行动。” “我们的参与名义呢?” 马尔科夫回答: “国际生化危机联合清剿。” “保护俄国远东航线。” “测试並熟悉保护伞交付的特殊生化战装备。” 后面这句说得很直。 几名军方代表反而点了头。 现在不熟悉,以后真爆到俄国本土,士兵拿著好东西都不会用。 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瓦连京·格罗莫夫將军忽然开口: “我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皱眉。 “格罗莫夫,你是將军。” “所以我更该去。” 格罗莫夫抬头,声音很沉。 “我不想只坐在这里看保护伞给我们的训练视频。” “我想亲眼看看炎魔怎么打。” “想亲手摸一摸尘埃之光。” “也想知道那些被保护伞叫作变异体的东西,到底有多难杀。” 他停了一下,眼里多了一点粗糲的光。 “如果这场灾难迟早会烧到俄国。” “那我寧愿先在对马闻到它的味道。” 这句话说完,军方没人再劝。 格罗莫夫的部队很快收到命令。 特殊生化防控机动队,抽调一个加强排。 携带尘埃之光。 隨行观察炎魔阿帕奇。 由格罗莫夫將军亲自带队,前往釜山,与保护伞和南韩军队匯合。 命令下发以后,营区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隨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乌拉!” 紧接著,整片营区都跟著响了起来。 “乌拉!” “乌拉!” “乌拉!” 俄国士兵不怕打仗。 他们怕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打。 现在,目標清楚。 武器清楚。 盟友也清楚。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釜山机场。 第一批t系a级战术强化药剂已经完成入库。 保护伞內部频道里,红后开始逐个呼叫候选士兵。 没有公开说明。 没有对南韩解释。 只有保护伞士兵自己知道,他们被调进了一间临时医疗舱。 大卫站在门口。 “进去之前,我只说一遍。” “这不是奖励。” “也不是升职。” “这是战时体能强化项目。” “进去以后,你们会签风险確认。” “出来以后,如果你们扛住了,就准备上岛。” 有士兵问: “如果没扛住呢?” 大卫看著他。 “那你就不用上岛了。” 那名士兵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头。 “明白。” 医疗舱內,三十支冷封药剂被一支支取出。 红色指示灯依次亮起。 对马战前,第一批釜山前线保护伞士兵,开始接受a级强化。 而机场另一侧,重火力也在装机。 sk-7碎魂者。 尘埃之光。 炎魔弹链。 外骨骼辅助架。 封控组件。 便携净化桩。 南韩士兵远远看著那些黑色武器箱,没人说话。 他们知道,下一次出发,不是守釜山。 是去对马。 黑州这边,f35级战机已经进入出动准备。 一架负责高空侦察与通信中继。 一架负责精確打击预案。 战机腹部的保护伞logo在机库灯下泛著冷光。 谢盖尔亲自检查自己的sk-7。 枪体。 弹链。 反壳弹。 备用枪管。 尘埃之光小队站在他身后。 每个人都沉默。 没有人把这次任务当成普通登陆。 这不是打一个国家。 这是进入一座被感染者啃空的岛。 红后把最终战前预案推上主屏。 对马清剿行动。 名义主导:南韩。 实际战场指挥:保护伞。 参与方:保护伞、南韩、俄国观察清剿队、三江后勤体系。 第一阶段目標:夺取港口落点。 第二阶段目標:建立封控圈。 第三阶段目標:清剿主要感染聚集区。 第四阶段目標:搜索变异体並获取样本。 叶枫看著那份预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薇拉站在旁边。 “这会是保护伞第一次实际控制一座岛。” 叶枫点头。 “所以要打漂亮。” “也要打干净。” 他看著屏幕上的对马轮廓。 “南韩要名。” “俄国要经验。” “三江要位置。” “我们要岛。” 威斯克淡淡道: “那就开战。” 当夜,釜山海峡的风开始变大。 机场跑道上,保护伞运输机、武装直升机和南韩军机陆续进入起飞序列。 俄国方向的军用运输机也已经升空。 格罗莫夫將军坐在机舱里,手边放著一只尘埃之光武器箱。 他低头看了一眼箱体上的保护伞標识,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云。 嘴角慢慢咧开。 “乌拉。” 釜山前线频道里,红后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对马清剿行动,进入最终准备。 海面那头,那座被雾压住的岛,终於被保护伞的作战系统点成了红色。 第284章 全歼令 釜山机场这一夜没有睡。 跑道灯从深夜亮到天明。 运输机、武装直升机、南韩军机、保护伞黑色涂装的地面车辆,一批接一批进入指定区域。 机场外围已经被南韩军队彻底封锁。 媒体能进。 普通人不能进。 只有南韩政府授权的全球直播团队,被允许在远处架设长焦镜头。 画面有延迟。 战术信息会被红后自动模糊。 但这已经够了。 全世界都知道,釜山要动了。 要打的不是防守战。 是跨海清剿。 清剿目標,对马。 天刚蒙蒙亮,两架f35级战机从釜山上空划过去。 它们没有低空炫耀。 只是从云层下方一掠而过,机腹的保护伞logo在晨光里冷冷一闪。 那一瞬间,所有直播镜头都被拉了上去。 很多国家的军事观察员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保护伞的f35出动了。” “两架。” 一架负责高空侦察与通信中继。 另一架负责精確打击预案。 它们先一步越过釜山海峡,向对马方向飞去。 在它们之后,才是地面集结。 保护伞的队伍站在最前面。 黑色作战服。 外骨骼装甲。 尘埃之光小队。 sk-7碎魂者重机枪组。 炎魔阿帕奇机组。 还有刚刚完成a级战术强化的第一批釜山驻军士兵。 这些人没有被公开说明。 他们只站在那里。 肩背更稳。 呼吸更深。 眼神里带著一种压过疲惫的冷硬。 南韩军队站在第二列。 他们的数量更多。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的刀尖不是他们。 南韩负责名义、海峡封锁、外围警戒、伤员转运和后续驻防。 真正要撕开对马港口的,是保护伞。 俄国队伍到达时,机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格罗莫夫將军亲自带队。 隨行的是俄国特殊生化防控机动队。 他们身上穿著保护伞临时下发的外骨骼辅助甲。 手里拿的是保护伞生產的美系制式步枪、重机枪和净化装备。 少数人背著尘埃之光。 那几只黑色武器箱打开时,俄国士兵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贪婪。 是兴奋。 他们知道这东西意味著什么。 格罗莫夫站在队伍前,声音粗得像砂纸。 “记住你们身上的装备。” “记住外骨骼怎么用。” “记住特殊武器什么时候开火,什么时候不该乱碰。” “马尔科夫和保护伞的关係很好。” “这些东西以后很大概率会出现在俄国自己的队伍里。” 他扫过面前的士兵。 “所以你们今天不是来参观的。” “你们是来学的。” “保护伞怎么打,你们就怎么看。” “保护伞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谁在战场上自作聪明,別等怪物弄死你,我先毙了你。” 俄国士兵没有人反驳。 只有整齐而压低的回应。 “乌拉。” 机场中央,谢盖尔终於出现。 他穿著黑色重型作战服,肩上没有太多装饰。 可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强化后的谢盖尔和以前不一样。 他没有刻意展现什么。 只是走过来,身后的武器架被两名士兵推著。 架子上,是sk-7碎魂者。 那把重机枪像一头趴著的黑兽。 谢盖尔站到三方队伍前,目光从保护伞、南韩、俄国士兵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扩音器废话。 他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同时传进所有人的耳机里。 “从现在开始。” “忘记你们的国籍。” “忘记你们的军衔。” “也忘记你们那点没用的怜悯。” 机场上一片安静。 谢盖尔继续道: “我们进入对马,不是拯救。” “是全歼。” “岛上任何感染者,击毙。” “任何疑似变异体,击毙。” “任何持械、衝击我方、拒绝服从封控、具备现实威胁的倖存目標,击毙。” “如果你们想做慈善,现在可以退出。” “如果你们想活著回来,就听我的命令。” 金相焕站在南韩队伍前,脸色很沉,却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番话很残酷。 可釜山那一战以后,他已经不相信“先救再分辨”这种漂亮话。 那些东西不会给人分辨的时间。 谢盖尔抬手一挥。 “发装备。” 保护伞的武器箱一排排打开。 制式步枪。 轻机枪。 重机枪。 霰弹枪。 反器材狙击枪。 尘埃之光。 便携净化桩。 封控组件。 外骨骼装甲。 过半的第一梯队,都换上了保护伞生產的外骨骼辅助甲。 不是最重型的黑州版本。 但足够让士兵在长时间清剿里扛住弹药、护具和净化设备。 南韩士兵拿到装备时,眼神复杂。 他们以前也见过美系装备。 可保护伞这批东西不一样。 枪械、护具、通讯、外骨骼、净化模块,全部是一个体系。 像是为这种生化战专门长出来的。 全球直播画面虽然看不到具体细节,但已经足够让人判断出一点。 这不是南韩单独的军事行动。 也不是保护伞单独的救援行动。 这是一个以保护伞为核心的战场体系,第一次公开跨海进攻。 华国会议室里,很多人都在看那场直播。 冯司令坐在主位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镜头扫过俄国队伍,他才轻轻嘆了一口气。 “俄国人也进去了。” 有人低声道: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加入?” 冯司令看著屏幕。 “因为人家没有专家。”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沉了下去。 屏幕里,俄国士兵穿著保护伞下发的外骨骼,肩上掛著保护伞生產的武器。 而华国这边,曾经离保护伞最近。 鹏城。 魔都。 川省。 顾氏。 叶枫。 明明有太多机会。 可一步一步,全走歪了。 冯司令看著那两架从釜山头顶飞过的f35级战机,声音很低。 “一步错,步步错。”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冷意。 “当时就该听陈维山的。” “把那帮所谓专家全判死刑。” 没人敢接这句话。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釜山机场。 红后的倒计时归零。 第一批登陆机群起飞。 炎魔阿帕奇压在低空。 运输直升机在后。 南韩军机在外围拉出警戒线。 俄国机动队跟隨第二波进入。 两架f35级战机已经提前抵达对马上空。 红后通过高空侦察,把比田胜港区域切成了十二个格子。 比田胜港位於对马北部。 是距离釜山更近的落点。 港区不大。 但够建立第一处登陆封控点。 f35回传的画面里,港口已经彻底废弃。 货车翻在码头边。 小船撞在防波堤上。 几栋建筑外墙上,全是乾涸发黑的血跡。 感染者在街道上游荡。 更多的热源藏在仓库和居民楼里。 红后標出第一批目標。 “港口外围,感染者密度中等。” “南侧仓库区,疑似变异体一。” “东侧居民区,倖存热源不稳定。” “建议先切断港口至內陆道路。” f35没有立刻投弹。 先做的是震慑和切线。 一枚精確弹药落在港口外侧一处废弃公路节点。 爆炸声从岛上滚开。 断裂的路面和坍塌的车辆,直接堵住一条內陆方向的通道。 这一击不是为了杀多少东西。 是为了把港区变成一个更容易封控的笼子。 隨后,炎魔阿帕奇进入。 第一轮火线从港口外围扫过去。 那些被爆炸声吸引出来的感染者,刚刚涌到街口,就被炎魔机炮撕成一片碎肉和火星。 直播画面被延迟处理。 可仍然能看见那条火线从港区边缘切过去。 各国观察员再一次沉默。 那不是普通机炮。 所有人都知道。 可没人知道该怎么追。 运输直升机开始下降。 第一批保护伞外骨骼士兵落地。 他们没有散乱衝锋。 下机后立刻分成三组。 一组封码头。 一组扫荡街口。 一组布置便携净化桩和封控標记。 南韩士兵跟在后面,负责扩大警戒圈。 俄国队伍没有急著往前抢。 格罗莫夫牢牢记著自己说过的话。 先看。 先学。 保护伞怎么打,他们就怎么记。 谢盖尔最后下机。 他没有让人替他扛sk-7。 他自己把那把重机枪抱了起来。 弹链掛在身侧,反壳弹箱由两名外骨骼兵跟隨。 频道里响起红后的提示。 “南侧仓库区目標移动。” “疑似变异体正在接近港口主街。” 谢盖尔抬眼。 “標出来。” 主街尽头,一辆翻倒的冷链车下面,忽然有什么东西顶开车门爬了出来。 它不是普通感染者。 四肢著地。 背部有不规则骨质突起。 皮肤像被火烧过,露出暗红和黑色混杂的硬块。 它的动作比壳脊猎杀者小。 但更快。 一名南韩士兵刚要抬枪,谢盖尔的声音已经在频道里压下来。 “別乱开火。” “重火力压制。” 尘埃之光小队先开火。 两道强光打在那东西肩背上。 它被打得翻滚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死。 下一秒,它猛地贴著墙面窜了起来,像一条畸形的黑影,直接扑向街口。 俄国队伍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格罗莫夫的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可谢盖尔比所有人更快。 sk-7枪口压低。 扳机扣下。 沉闷的重机枪声在港区里炸开。 反壳弹一排排咬在变异体身上。 第一秒,它还在冲。 第三秒,它的背部硬块开始炸裂。 第五秒,它被硬生生钉在墙边。 第八秒,整个上半身被打得向后折去。 第十秒,它彻底倒下。 谢盖尔鬆开扳机。 枪口冒著白烟。 他看了一眼那具被打烂的变异体。 “继续推进。” 格罗莫夫站在后方,半天没说话。 旁边一名俄国军官低声道: “將军。” 格罗莫夫眼神发亮。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 “视频里看一百次,都不如在这里听一次枪响。” 红后很快给出第一阶段进度。 “比田胜港外围清理百分之三十二。” “港口主街封控完成。” “南侧仓库区存在二次热源。” “东侧居民区倖存热源继续波动。” 谢盖尔看向东侧。 “具备威胁的,清掉。” “不具备威胁的,標记。” “等封控圈建完再处理。” 这已经是这场战爭里最大的仁慈。 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谢盖尔在出发前已经说过。 他们不是来拯救。 是来全歼。 全球直播画面里,只能看见保护伞的黑色队伍像钉子一样扎进港区。 炎魔火线在前方扫开道路。 外骨骼士兵一格一格推进。 南韩军队扩大外围。 俄国队伍紧跟保护伞节奏。 而谢盖尔抱著那把夸张的重机枪,站在最前面。 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 保护伞不是在对马执行救援。 保护伞是在接收战场。 港口深处,第二声变异体嘶吼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低。 更沉。 像从地下仓库里传出来。 红后在谢盖尔面前標出新的红点。 “地下冷库区。” “大型目標。” “移动中。” 谢盖尔把sk-7重新抬起来。 “所有人。” “准备第二轮。” 第285章 冷库里的东西 谢盖尔那句“准备第二轮”刚落下,港区里的队形立刻重新压紧。 外骨骼士兵往前推进。 南韩军队向两侧扩出封锁线。 俄国队伍没有抢位置,只跟在保护伞二线,把每一个动作都看得很仔细。 炎魔阿帕奇在低空绕了一圈,机炮口始终压著港口深处。 红后给出的红点没有消失。 它在地下。 就在港口主街尽头那栋旧仓储楼下面。 等第一组外骨骼士兵压到门口时,所有人才看清,地下冷库区的门已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变形了。 那是一栋靠近港口的旧仓储楼。 外面看著不大,地下却有两层。 红后扫描出来的热源就在地下二层。 体积很大。 移动速度不快。 可每一次移动,地面都会传来轻微震动。 谢盖尔没有急著衝进去。 他抬手一压。 “封楼。” 外骨骼士兵立刻散开。 两组封住正门。 一组封住侧门。 南韩士兵在外圈拉开隔离线。 俄国队伍则被安排到二线观察位。 格罗莫夫將军没有抗议。 他看得很认真。 保护伞不是莽。 哪怕谢盖尔现在强得像怪物,他也没有让士兵直接往黑洞里钻。 便携探测器被推到门口。 一只机械狗先进入。 镜头刚下到地下二层,画面就晃了一下。 隨后,所有人都听见了咀嚼声。 很沉。 很慢。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冻肉。 机械狗转过拐角。 画面里,冷库中央趴著一团巨大的暗红色东西。 它身上插著几根断裂的金属管。 背部膨起厚厚一层白色骨质板。 四肢短而粗,腹部拖在地上。 旁边堆著大量被撕开的冷冻肉箱。 还有几具已经被啃到看不出原样的尸体。 格罗莫夫身边的俄国军官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什么鬼东西?” 红后快速標註。 疑似冷库环境诱导型重甲变异体。 低温適应。 进食中。 外壳厚度高於港口街区样本。 谢盖尔看著画面,眼神没有变化。 “引出来。” 机械狗背部的小型噪声器启动。 刺耳高频声在地下冷库里炸开。 那东西猛地抬头。 画面里只能看见一张裂开的嘴。 下一秒,机械狗被一口咬碎。 信號断开。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整栋仓储楼都跟著震了一下。 谢盖尔直接下令: “炎魔,压门口。” “尘埃之光,等它露头打关节。” “sk-7,跟我。” 地下冷库的变形门第二次被撞开时,炎魔阿帕奇的火线已经压了下来。 火光从仓储楼破口里灌进去。 那东西被打得往后一缩,却没有立刻倒下。 它硬顶著火线往外挤,白色骨质板被打得碎片乱飞。 尘埃之光小队开火。 三道强光打在它前肢关节上。 它的动作终於一沉。 谢盖尔抱著sk-7走到街口。 “让开。” 外骨骼士兵立刻向两侧退开。 谢盖尔扣下扳机。 碎魂者的枪声像连续砸落的铁锤。 反壳弹一排排咬进那层白色骨板。 第一轮,只打裂。 第二轮,裂纹扩大。 第三轮,骨板下面的暗红组织被撕开。 那东西终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它试图往谢盖尔方向扑。 可前肢被尘埃之光打穿,身体刚一前压,就被sk-7连续火力硬生生顶回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整条街都被枪声震得发麻。 最后一串反壳弹打进它颈侧。 那东西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后砸在地上。 地面都跟著晃了一下。 红后提示: “目標生命反应下降。” “建议补枪。” 谢盖尔没有犹豫。 他扛著sk-7往前走。 枪口没有离开那东西的头颈。 每往前一步,碎魂者就喷出一串沉闷火光。 反壳弹把白色骨板一层层掀开,碎片和暗红组织溅满冷库门口。 外骨骼士兵下意识给他让出通道。 谢盖尔一直走到距离目標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才把最后一段弹链压完。 直到红后確认目標完全失活,他才鬆开扳机。 格罗莫夫看著那具尸体,眼神发亮。 “这把枪。” “俄国以后也得有。” 谢盖尔没有接话。 他走到尸体旁边,看著那层被打碎的白色骨板。 索伊的声音从黑州远程频道里响起。 “別烧。” “这东西我要。” 谢盖尔皱眉。 “你看出什么了?” 索伊沉默了两秒。 “它不是单纯吃冷冻肉长出来的。” “骨板里有人工材料残留。” “像是某种医疗固定材料,或者实验室用的骨修復载体。” 频道里安静了一下。 人工材料。 这意味著,对马岛上可能不只是自然尸变。 谢盖尔抬头看向仓储楼深处。 红后重新扫描地下冷库。 几秒后,地图上又亮起一个隱藏空间。 不在原始建筑图纸里。 像是后来被人偷偷加进去的地下房间。 门牌残片上,只剩下半行霓虹文字。 红后翻译: 样本暂存室。 谢盖尔把sk-7重新抱稳。 “继续往下查。” 第286章 样本暂存室 谢盖尔说完,港区里的推进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刚才那只冷库变异体已经证明,对马岛上的情况,比普通感染区更脏。 普通尸潮好处理。 密集就用炎魔扫。 重甲就用sk-7压。 分散的感染者交给外骨骼小队一格一格清。 可如果岛上有霓虹人留下的实验点,那就不是单纯清剿。 那是拆雷。 谢盖尔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封住整栋楼。” “南韩外圈。” “俄国二线。” “保护伞进地下。” 命令下去以后,队形很快重新调整。 南韩士兵把仓储楼外围拉成封锁线。 俄国队伍守在楼梯口和地面通道。 保护伞外骨骼小队分成两组,沿著冷库被撞开的门往里压。 谢盖尔抱著sk-7走在中段。 这不是最安全的位置。 但最適合隨时向前补火力。 红后把地下结构重新建模。 原始建筑图纸里,地下二层只有冷库、机房和货物升降井。 可扫描出来的隱藏空间,就压在冷库后墙下面。 像有人后来把墙掏空,再用隔热材料和偽装管线遮住。 如果不是刚才那只变异体撞碎了部分墙体,红后也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发现。 第一组机械狗进入破口。 这一次,不再是单只。 四只同时推进。 一只探路。 一只建模。 两只携带小型封控雷和照明模块。 画面很快传回频道。 破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墙面上有霉斑。 地面有拖拽痕跡。 还有几处暗红色血跡,已经干得发黑。 谢盖尔看著画面。 “像临时改的。” 红后回答: “判断为灾难爆发前后进行过二次改造。” “墙体材料不统一。” “通风系统独立。” “內部可能存在封闭式实验空间。” 频道里,格罗莫夫低声道: “霓虹人在这种地方做实验?” 谢盖尔没有回头。 “他们在更脏的地方也做过。” 这句话让俄国频道安静了一下。 机械狗继续向前。 十几米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金属门。 门已经半开。 里面没有灯。 但照明模块打进去以后,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块残破门牌。 样本暂存室。 红后把霓虹文字翻译后,直接標在画面边缘。 外骨骼小队开始破门。 门轴已经变形,切割器只用了十几秒,就把它彻底卸下来。 第一枚照明球滚进去。 惨白的光亮铺开。 房间不大。 但每一寸都让人不舒服。 墙边有六只低温样本柜。 其中三只已经破裂。 地面上散著玻璃碎片、冻干血渍和几只被打开的金属固定架。 中间是一张手术台。 檯面上还有固定带。 旁边的工具车翻倒在地,手术刀、骨钻、注射器散得到处都是。 最里面的墙上,贴著几张被水汽泡皱的记录纸。 红后放大画面。 上面有几个关键词。 骨板诱导。 低温维持。 神经削弱。 暂存个体03。 不可控。 索伊的声音从黑州远程频道里响起。 “停一下。” “把第二张纸放大。” 画面拉近。 那张纸上画著一副粗糙的人体结构图。 背部、肩胛、前臂和颈侧都被標了白色区域。 旁边写著霓虹字。 红后翻译: 骨修復载体外置诱导。 感染后骨质异常增殖可稳定化。 目標:形成可控防护板。 问题:神经控制失败。 会议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索伊冷笑了一声。 “他们想造重甲感染兵。” “不是单纯观察变异。” “是主动干预。” 马库斯也接入了频道。 “霓虹人还真是胆子大。” “保护伞早期都不敢这么粗糙地往感染体身上叠骨修復材料。” 阿什福德的声音很淡。 “不是胆子大。” “是他们急著追赶保护伞。” “急到把所有失败路径都试了一遍。” 谢盖尔看著那张手术台。 他已经能大概想像,刚才那只冷库变异体是怎么来的。 它可能原本只是感染者。 也可能是还没完全尸变的人。 霓虹研究人员把骨修復载体、低温维持和感染因子粗暴叠在一起,试图製造出一具能扛枪、能衝锋、能听命令的重甲兵器。 结果他们只做出了一个在冷库里啃肉的怪物。 红后继续扫描样本柜。 第一只柜子空了。 第二只柜子破裂。 第三只柜子里还残留著一小块白色骨板样本。 第四只柜子显示低温系统损坏。 第五只柜子里面,有几管冻裂的血清残留。 第六只柜子最完整。 封条上有一个標记。 八咫社。 谢盖尔看见那个標记,眼神冷了一点。 “又是他们。” 红后提示: “建议完整回收第六號样本柜。” “建议封存所有纸质资料、电子终端和骨板残留。” 谢盖尔立刻下令。 “净化组进来。” “別碰裸手。” “全部封箱。” 保护伞净化组进入样本暂存室。 他们动作很快。 一部分人回收样本柜。 一部分人用便携终端读取墙角那台残破电脑。 电脑损坏严重。 但硬碟没有完全报废。 红后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从里面抢出了一部分目录。 对马临时暂存点。 九州转运记录。 本州失败批次。 海外备份样本。 最后一行,让谢盖尔停住了。 “海外备份?” 红后继续修復文件。 画面跳动了几下,弹出一份残缺清单。 其中大部分地名已经损坏。 只有三个还能勉强识別。 关岛方向转运失败。 东南亚线等待確认。 北美样本接收人失联。 黑州主控区里,叶枫看著这几行字,眼神终於变了。 薇拉站在旁边,声音冷下来。 “他们不止在霓虹本土做。” 威斯克看著那份残缺清单。 “八咫社在崩盘前,把一批样本往外送过。” 叶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北美样本接收人失联”那一行。 北美。 现在美国本土已经有感染区。 纽奥良刚刚被打回来。 谁也不知道,八咫社那条线到底断在了哪里。 对马地下,谢盖尔已经让人把样本暂存室封控。 格罗莫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那些东西,脸色很难看。 “霓虹人真该死。” 谢盖尔抱著sk-7,语气没有波动。 “他们已经差不多死完了。” 格罗莫夫沉默了一下。 “还不够。” 谢盖尔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们来了。” 红后这时给出新的战术提示。 “比田胜港封控圈建立进度:百分之六十一。” “样本暂存室已控制。” “建议继续推进港区东侧居民区。” “东侧热源波动增加。” “疑似普通倖存者与感染者混杂。” 谢盖尔听到“倖存者”三个字,眉头都没动一下。 “保护伞不负责救人。” “让南韩接手筛查。” “所有靠近我方封控线、不听命令、有攻击可能的目標,按威胁处理。” 金相焕在频道里沉声回应: “南韩筛查队会接手。” “但我们需要保护伞帮忙压住外围。” 谢盖尔道: “可以。” “但记住。” “你们要名声。” “我们要安全。” “別让你们的名声害死我的人。” 金相焕没有反驳。 “明白。” 样本柜被送出地下冷库时,全球直播画面没有拍到。 外界只看见保护伞队伍控制了一栋旧仓储楼。 然后有黑色封存箱被转移上运输机。 各国观察员都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东西。 但没人知道是什么。 黑州主控区里,红后把抢救出来的残缺目录放大。 叶枫盯著“东南亚线”和“北美样本接收人失联”看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 “通知伯恩、凯恩。” “查北美八咫社残线。” “通知三江。” “查东南亚线。” “对马这边继续打。” “我要知道,霓虹人在死之前,到底把多少脏东西送出了门。” 话音落下,红后把两条新任务推送出去。 对马岛上,港区东侧居民区的热源,开始一团一团亮起来。 像黑暗里,被惊醒的一群人。 第287章 港区倖存者 东侧居民区的热源,比红后最初判断的更多。 那片区域靠近港口后方。 几栋低矮公寓、两条商业街、一所小学,还有一片老旧停车场。 从空中看,它不像战场。 更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生活区。 可谢盖尔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死人。 楼里可能有普通倖存者。 也可能有感染者。 可能有人被咬了以后藏起来。 也可能有人为了活命,把被感染的亲人锁在隔壁房间。 保护伞不会替他们慢慢分辨。 红后把居民区切成九个格子。 “一號、二號格子,热源稳定。” “三號格子,热源混乱。” “四號格子,疑似感染者活动。” “六號格子,存在聚集性生命反应。” 谢盖尔看著地图。 “南韩筛查队准备。” “保护伞先清楼。” “俄国二线观察。” “直播画面只给外圈。” 金相焕在频道里回应: “南韩筛查队已经到位。” 谢盖尔冷冷补了一句。 “记住。” “乾净的倖存者,你们接。” “不乾净的,別伸手。” 保护伞外骨骼小队开始推进。 一栋楼一栋楼地清。 门不开,就破门。 屋里有感染者,直接击毙。 有人持械指向保护伞,击毙。 有人衝击封控线,击毙。 只有那些按命令举手、跪地、主动露出手臂和脖颈的人,才会被送往南韩筛查区。 第一批倖存者很快被带了出来。 十七个人。 老人。 孩子。 两个女人。 还有一个手里紧紧攥著小学工作证的老教师。 他们躲在小学后面的器材室里,靠雨水和储物柜里的零食撑了很多天。 红后扫描没有发现明显咬伤。 体温正常。 精神状態虽然崩溃,但没有攻击倾向。 谢盖尔只看了一眼。 “交给南韩。” 南韩筛查队立刻接人。 直播镜头远远拍到这一幕。 全球舆论终於有了可以喘一口气的画面。 南韩救出了倖存者。 保护伞建立了封控圈。 对马不是单纯被屠岛。 朴载勛在总统府看见这一幕,肩膀明显鬆了一点。 可谢盖尔没有兴趣替任何人营造温情。 因为第三號格子很快出了问题。 那是一栋老旧公寓。 地下停车场里挤了六十多个人。 他们听见外面的枪声后,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直到保护伞用机械狗探进去,才发现里面有人用汽车、铁架和柜子堆出了一道简陋路障。 有人喊救命。 也有人拿著刀、消防斧和自製长矛躲在车后。 谢盖尔听完翻译,脸色没有变化。 “喊话。” 大卫接过扩音器。 “这里是保护伞战术部队。”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按顺序走出停车场。” “隱瞒咬伤、抓伤、发热者,將被视为威胁。” 地下停车场里一阵混乱。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说自己没病。 有人说外面的人才是怪物。 五分钟后,第一批人终於走出来。 他们明显比小学那批倖存者糟糕得多。 衣服脏乱。 眼神闪躲。 有人身上有血。 有人把袖子拉得很低。 红后立刻標出十几个黄框。 体温异常。 心率异常。 左臂遮挡。 右肩遮挡。 步態异常。 谢盖尔看著那些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却让旁边的大卫看了他一眼。 “长官?” 谢盖尔把烟叼到嘴边,没急著点。 “让他们自己说。” 大卫微微一怔。 谢盖尔已经拿过扩音器。 他用翻译系统把话送进地下停车场和外面的倖存者队伍里。 “所有人听著。” “举报隱瞒咬伤、抓伤、发热、攻击行为的人,可以获得奖励。” 人群一下安静。 谢盖尔继续道: “食物。” “乾净的水。” “医疗条件。” “以及直接移民南韩的名额。” 人群里有人猛地抬头。 一个中年男人颤声问: “真的?” “南韩会要我们?” 谢盖尔咬著烟,语气平稳。 “真的。” “南韩现在听我们指挥。” 金相焕在频道里沉默了。 南韩筛查队也沉默了。 但没人插话。 因为这一刻,战场指挥权在保护伞手里。 最先崩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忽然指著旁边的男人大喊。 “他被咬了!” “在地下三层!” “他老婆变成那种东西以后咬了他!” 那个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 可下一秒,另一个老人也指向他。 “我也看见了。” “他把绷带藏在衣服下面。” “他还让我们不要说。” 人群像被一刀划开。 恐惧、飢饿和活命的欲望同时炸出来。 有人指认邻居发热。 有人举报同伴被抓伤。 有人为了爭一个“移民南韩名额”,直接扑上去撕开別人的袖子。 地下停车场里甚至爆发了打斗。 “他有伤!” “她女儿昨晚开始发烧!” “他们一家藏了一个怪物!” “那边!那辆车后面还有人!” 短短几分钟,人群就把自己撕得乾乾净净。 红后的黄框变成红框。 一个。 两个。 七个。 十三个。 二十一人。 其中有咬伤。 有抓伤。 有高热。 还有两个已经出现明显吞咽异常。 大卫看向谢盖尔。 谢盖尔终於点燃了那根烟。 他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和嘴角一起吐出来。 史诗级过肺。 然后他对大卫点了一下头。 大卫抬手。 保护伞外骨骼士兵同时举枪。 南韩士兵有人下意识想说什么。 金相焕抬手,把那句话压了回去。 下一秒,枪声响起。 被红后標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尖叫。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大喊自己已经举报了別人。 谢盖尔叼著烟,看著那片混乱。 没有任何表情。 枪声停下后,地下停车场外只剩下剧烈的哭声和呕吐声。 一个刚才最先举报的男人瘫在地上,抖著声音问: “我……我举报了。” “我可以走了吗?” 谢盖尔看向他。 那男人的右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抓痕。 刚才他一直藏在袖口里。 红后的红框已经锁住他。 谢盖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淡淡道: “骗你的。” “说了也杀。” 枪声再次响起。 那男人倒下。 这一次,整个倖存者队伍彻底安静了。 他们终於明白,保护伞给出的不是希望。 是筛子。 能漏过去的,才有资格活著交给南韩。 漏不过去的,全都死。 谢盖尔转身看向金相焕。 “剩下的归你们。” “再出一个隱瞒伤口的,我连筛查队一起撤。” 金相焕脸色很难看。 但他还是敬了个礼。 “明白。” 格罗莫夫站在二线,看完整个过程,久久没说话。 旁边的俄国军官低声道: “將军,这太狠了。” 格罗莫夫看了他一眼。 “记住。” “不是枪让保护伞强。” “是规则。”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救,什么时候该杀,也知道怎么让別人把该杀的人自己交出来。” 俄国军官沉默了。 全球直播看不到这段屠杀。 直播画面只拍到南韩筛查队接收倖存者。 拍到孩子裹上毯子。 拍到老人被扶上车。 拍到南韩军医给倖存者测体温。 所以外界看到的是对马第一批倖存者获救。 只有战场频道里的人知道,真正被筛掉的那一批,已经永远留在了停车场外。 筛查快结束时,一个穿著灰色外套的年轻女人忽然主动举起手。 她的声音很哑。 “我知道山里有地方。” 南韩翻译立刻看向她。 女人吞了吞口水。 “我以前是镇医院的放射科医生。” “灾难爆发前,有人从山里送过奇怪的病人来。” “他们不登记名字。” “只让我们做片子。” “那些人骨头里……有白色的东西。” 谢盖尔停下脚步。 “继续说。” 女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但救护车每次都是往山里开。” “北边旧隧道。” “废弃通信站。” “还有一个被封掉的矿道。” 红后立刻把她说的三个地点和f35侦察图重合。 几秒后,山地边缘亮起一片新的红色区域。 谢盖尔看向地图。 “普通人交给南韩。” 他指了指那个女医生。 “这个,保护伞带走。” 金相焕没有爭。 因为他也看明白了。 普通倖存者是南韩的名声。 知道地下设施的人,是保护伞的战利品。 谢盖尔把烟丟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港区交给南韩。” “保护伞去山里。” 第288章 飞弹洗地 谢盖尔这句话落下后,港区的指挥权就被一分为二。 南韩接手倖存者筛查、外围封锁和直播画面。 保护伞主力则从比田胜港抽出来,沿著红后標出的山地边缘推进。 那个年轻女医生被单独带上了装甲车。 她身上裹著毯子,手还在抖。 刚才停车场外那一轮筛查,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保护伞不是来救人的。 他们只是允许一部分人活下来。 大卫坐在她对面,终端放在膝盖上。 “名字。” “森川由纪。” “职业。” “镇医院放射科医生。” “你说救护车往山里开,具体是哪条路?” 森川由纪看了一眼车窗外。 外面是被火焰和烟气燻黑的港区。 她吞了吞口水。 “北边旧隧道。” “以前是施工通道,后来封了。” “医院有人说,那里后面连著山里的旧通信站。” “还有一条矿道。” 大卫没有问她听谁说的。 红后已经在验证。 f35高空侦察图、无人机低空热源图、对马旧地图、战前地下设施资料、女医生供述。 几层信息叠在一起后,山地边缘那片红色区域开始变得清楚。 三个点。 旧隧道。 废弃通信站。 封闭矿道。 红后给出判断: “旧隧道热源密度最高。” “通信站存在异常电磁残留。” “矿道入口疑似坍塌,但地下仍有微弱热源。” “建议优先切断三点之间联繫。” 谢盖尔站在临时指挥车旁,看著三维地形图。 山地不高。 但植被多,旧路窄。 如果按普通步兵推进,必须一段一段清。 机械狗能探路。 无人机能扫热源。 可问题是,里面可能有八咫社残留实验区。 谁也不知道下一扇门后面趴著什么东西。 谢盖尔只看了半分钟,就做了决定。 “不进去探。” 金相焕在频道里一怔。 “不进去?” 谢盖尔抬手点了点旧隧道、通信站和矿道入口。 “標定坐標。” “你们直接炸。”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这一次,连格罗莫夫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盖尔语气很平。 “能用飞弹解决的,別让士兵先进去。” “南韩要对马的名头,就得拿出国家火力。” “保护伞负责指挥,不负责替所有人送命。” 金相焕没有反驳。 他只是立刻转向南韩作战频道。 “请求总统授权。” “对马北部山地疑似实验设施,申请战术打击。” 朴载勛的授权来得很快。 只有一句话。 “同意。” 南韩飞弹部队进入发射准备。 这不是为了展示肌肉。 而是为了告诉全世界,南韩不是只跟在保护伞后面捡岛。 对马这件事,他们也出了血,出了兵,也出了火力。 f35在高空重新校准坐標。 红后將三个疑似节点拆成七个打击点。 旧隧道入口。 旧隧道后方山体薄弱层。 通信站主楼。 通信站地下通风口。 矿道外侧封闭门。 矿道上方旧排风井。 三点之间一条隱蔽山路。 南韩发射车的画面没有进入全球直播。 直播镜头只对著远处山地。 所以全世界看到的,是几分钟后,那片原本灰绿色的山地突然炸开。 第一枚飞弹落在旧隧道入口。 山体震动。 尘土像巨浪一样从坡面喷出来。 第二枚打进通信站。 那栋早已废弃的建筑直接被火光吞掉。 第三、第四枚砸向通风口和旧排风井。 黑烟从山缝里倒喷出来。 紧接著,是连续爆炸。 南韩的第一轮打击,把三个点之间的外部结构全部撕开。 可保护伞没有等烟散。 f35隨即补上。 一架维持高空侦察。 另一架根据红后回传,对两个没有完全塌陷的备用出口进行精確打击。 两道火光落下后,山体另一侧突然涌出一群黑点。 它们不是人。 是被爆炸和震动从地下逼出来的感染者。 有些身上还掛著白色防护服残片。 有些爬行速度极快。 还有两只背部明显鼓起骨质突起的变异体,正沿著碎石坡往外冲。 谢盖尔直接下令。 “炎魔。” “扫。” 两架炎魔阿帕奇从山脊侧面压过去。 机炮口下沉。 火线从碎石坡上横切而过。 第一波衝出来的感染者像被割倒的杂草一样翻滚、断裂、燃烧。 那两只变异体硬顶了几秒。 尘埃之光小队补枪。 sk-7没有开火。 谢盖尔只是抱著枪站在地面推进线前,看著空中火力把山坡一遍遍犁开。 格罗莫夫站在他旁边。 “你们以前也是这么打?” “以前没这么多东西。” 谢盖尔说。 “所以以前打的挺累的。” 这句话很短。 却让格罗莫夫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保护伞强的不只是武器。 是他们对人命的计算方式。 飞弹先打。 f35补。 炎魔扫。 尘埃之光点杀。 最后才轮到士兵进场。 他们把风险一层一层削薄。 削到可控,再让人进去。 半个小时后,红后重新扫描山地。 旧隧道入口已经塌了一半。 通信站地表结构被毁。 矿道排风井断裂。 外部热源锐减。 但地下深处,还有一块热源没有消失。 而且很大。 红后將图像放大。 “主实验区未完全坍塌。” “大型热源仍存活。” “移动受限。” “疑似被坍塌结构困住。” 谢盖尔把sk-7从武器架上拿起来。 “现在。” “才轮到步兵。” 保护伞外骨骼小队开始进场。 a级强化士兵跟在两侧,负责搬运封控桩、净化设备和爆破组件。 俄国队伍被允许跟进,但只能在二线。 南韩军队继续封外围,防止山里残余感染者外逃。 机械狗先进入半塌的旧隧道。 它们踩著碎石往深处走。 照明光穿过烟尘。 隧道墙上有新的血跡。 还有被爆炸震裂的管线。 再往里,是一道被炸歪的防爆门。 门上原本有霓虹文字。 现在只剩下半边。 红后修復后翻译: 对马北部临时实验区。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主样本转移失败。 封存中。 机械狗镜头继续往下探。 门后的黑暗里,传来低沉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拖著身体缓慢移动。 红后在谢盖尔视野里標出一个深红色轮廓。 “大型目標仍存活。” “建议重火力进入。” 谢盖尔把sk-7枪口压低。 “开门。” 第289章 主样本 防爆门没有被人手推开。 谢盖尔说完“开门”以后,外骨骼工兵立刻上前。 爆破条贴上门轴。 切割器压住变形的锁扣。 两只机械狗趴在门缝两侧,照明头和摄像头同时对准里面。 红后倒计时。 “三。” “二。” “一。” 爆破声在半塌的旧隧道里炸开。 防爆门被从门框上硬生生掀开半边。 黑暗里,那道低沉摩擦声停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带著腐臭和消毒水味的冷气从门后涌出来。 谢盖尔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手一压。 “照明。” 四枚照明球滚进门后。 惨白光线瞬间铺开。 里面不是普通地下室。 而是一处被飞弹震塌了一半的实验区。 墙体开裂。 天花板垂著断裂管线。 培养槽倒在地上。 样本转运轨道被炸得变形。 几只大型低温柜翻倒在角落,柜门半开,里面全是冻裂的黑红残留物。 最深处,一具巨大的东西被坍塌的钢樑和混凝土卡住。 它还活著。 背部和胸腹覆盖著大片白色骨板。 一条前肢和金属固定架融合在一起,像是有人把支撑结构直接钉进了身体里。 头部残留著一圈已经破裂的控制环。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控制环上还连著几根断线。 它抬起头时,半边脸已经不像人。 另半边,却还残留著一点扭曲的人类轮廓。 红后同步標记。 主样本。 重甲感染体半成品。 移动受限。 攻击能力未知。 墙面上残留的霓虹文字被红后快速修復。 骨板完成度:73%。 神经控制失败。 禁止唤醒。 主样本转移失败,封存中。 格罗莫夫看著那东西,第一次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俄国士兵,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枪。 谢盖尔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所有人听我节奏。” “尘埃之光打关节和控制环。” “sk-7压骨板。” “俄国队伍跟著保护伞的火线打。” “別省弹。” 他看著那具主样本慢慢挣动,声音更冷。 “打慢了,你根本不知道这玩意下一秒还能搞出什么东西来。” 格罗莫夫立刻转头。 “听见没有?” “跟著保护伞打!” “他们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 “谁乱开火,我亲手踢他出去!” 主样本突然发力。 卡住它肩背的钢樑被顶得弯了一下。 碎石从天花板落下来。 尘埃之光小队先开火。 三道强光同时打在它的前肢关节和头部控制环上。 主样本猛地一颤。 控制环炸开一角。 它发出一声低沉到不像生物的嘶吼。 谢盖尔抱起sk-7,直接压上。 碎魂者的枪声在地下实验区里轰然炸开。 反壳弹连续打在白色骨板上。 第一轮,只炸出裂纹。 第二轮,裂纹沿著胸腹往下爬。 第三轮,骨板下面的暗红组织被撕开。 可这东西比冷库那只硬太多。 它被坍塌结构困住,却仍然硬顶著火力往前拖。 融合金属固定架的前肢砸在地上,直接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俄国队伍开始补火。 两把尘埃之光跟著保护伞小队的节奏,点射它另一侧关节。 格罗莫夫亲自开了一枪。 强光打进主样本侧颈。 那东西的动作明显一滯。 格罗莫夫眼神一下亮了。 “有效!” 谢盖尔没有回头。 “继续!” a级强化士兵拖著封控桩和弹药箱往前压。 一名外骨骼兵把新的反壳弹箱推到谢盖尔脚边。 谢盖尔单手换链。 动作快得不像人。 新的弹链咬进枪身。 sk-7再次咆哮。 这一次,他压的不是胸口。 而是胸腹骨板已经裂开的那一条线。 连续火力像铁锯一样,把那条裂缝越啃越深。 主样本试图张嘴嘶吼。 尘埃之光小队抓住机会,三道强光同时打进颈侧。 控制环残片彻底炸开。 主样本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谢盖尔往前走了两步。 枪口几乎压到它胸腹方向。 “压死它。” 最后一串反壳弹打进去。 骨板碎裂。 支撑网崩断。 暗红组织被连续撕开。 主样本终於重重砸回地面。 红后没有立刻宣布死亡。 “生命反应下降。” “神经残余活动存在。” 谢盖尔直接又打了半条弹链。 直到红后给出確认。 “主样本失活。” 地下实验区里,只剩下枪口散出的白烟和碎石落地的声音。 格罗莫夫慢慢放下尘埃之光。 他看著那具尸体,呼吸有点粗。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好爽啊,这托马才是战爭。” 谢盖尔瞥了他一眼。 “这只是清垃圾。” 战斗结束后,保护伞净化组立刻进入。 尸体没有焚毁。 索伊、马库斯、阿什福德三条远程频道同时亮起。 索伊最先开口。 “保留胸腹骨板。” “保留控制环残件。” “关节融合部位全部切下来。” “我要完整样本。” 马库斯盯著主样本的头部残留。 “他们不只是诱导骨板。” “他们真的试过神经控制。” 阿什福德语气发冷。 “失败得很彻底。” “但资料价值很高。” 红后开始扫描实验区。 墙面文件柜里,有一批被炸散的纸质资料。 角落电脑损坏严重,但数据盘还在。 净化组很快在一只防火箱里找到几份保存较好的文件。 第一份,带著八咫社標记。 第二份,有霓虹军方后勤编號。 第三份標题很直白。 重甲感染体人工诱导记录。 下面还有几行关键內容。 目標:形成可投入城市清剿与据点防御的高防护感染兵。 骨修復载体与感染增殖结合成功。 神经控制失败。 主样本转移失败。 建议转入海外备份线。 谢盖尔看著这些文件,忽然冷笑了一声。 “把这个给直播直升机。” 大卫怔了一下。 “全部?” “能公开的部分。” 谢盖尔看向外面。 “霓虹都灭了。” “但是也要拉他们出来鞭尸。” 南韩直播直升机很快收到一组由保护伞筛过的画面。 不是完整资料。 但足够。 八咫社標记。 霓虹军方编號。 重甲感染体人工诱导记录。 主样本尸体局部画面。 还有那句“神经控制失败”。 全球直播频道第一次把这些画面打出去时,很多国家的会议室都陷入了死寂。 霓虹海外残余还想抗议。 可这一次,连同情他们的人都少了很多。 谢盖尔站在临时镜头前。 他没有穿西装。 也没有整理身上的血跡和灰尘。 肩上还掛著sk-7。 他看著镜头,声音低沉。 “霓虹灭了,不代表帐清了。”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留给世界的遗產。” “如果还有人想替他们喊冤,先看看这具怪物。” 他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没有外交辞令。 没有多余解释。 就是鞭尸。 而且是当著全世界的面鞭。 实验区深处,机械狗又发现了一间半封闭观察室。 里面还有一个活人。 准確说,是快不能算活人的人。 那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霓虹研究员。 他被自己锁在观察室里,脸色灰白,脖子上全是黑色血管纹路。 高热。 脱水。 瞳孔反应异常。 他看见保护伞標识后,竟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哑得像破风箱。 “保护伞……” “你们还是来了……” 谢盖尔让人把枪口对准他。 红后同步接入翻译。 “海外备份样本在哪里?” 研究员笑得更厉害。 “你们以为……只有对马有主样本?” “晚了……”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红后加快语速。 “北美接收人是谁?” “东南亚线在哪里?” “海外样本是否已经扩散?” 研究员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声。 最后,他像是拼尽力气吐出一个词。 “温……” 话没说完,他猛地扑向玻璃。 下一秒,尘埃之光击穿观察窗。 他的头部被强光打穿,整个人倒在地上。 红后立刻把刚才的音频,和此前从样本暂存室抢救出的残缺目录重新比对。 黑州主控区。 叶枫看著屏幕。 那份原本缺损严重的“北美样本接收人失联”记录,终於被红后补出了一半地名。 温哥华... 薇拉的脸色变了。 “温哥华?” 叶枫没有马上说话。 他想起了温哥华。 想起那场救援。 想起阿列克谢的女儿。 也想起那座一夜之间崩掉的城市。 几秒后,他才开口。 “通知伯恩和凯恩。” “北美线优先级提高。” “我要知道,温哥华到底是不是普通尸潮。” 第290章 收回对马 温哥华这两个字,被红后单独掛进了北美线。 伯恩和凯恩很快收到加密任务。 查港口。 查冷链。 查那家已经失联的生物材料壳公司。 查温哥华爆发前,所有和霓虹、第三方港口、医疗样本运输有关的记录。 但这条线没有立刻展开。 叶枫只把它压进红后的高优先级监控里。 对马还没结束。 保护伞已经让南韩在岛上砸了飞弹,动了f35,出动炎魔阿帕奇,派了谢盖尔和重火力小队。 如果这场清剿继续拖下去,就不是谨慎。 是浪费。 主样本被击杀后,对马北部的真正难点已经被拔掉了。 剩下的,不再是八咫社弄出来的重甲感染体。 而是普通尸群。 没有组织。 没有远程武器。 没有战术。 只是靠本能游荡、撕咬、扑向声音和热源的死人。 这种东西,在普通城市里足够毁掉一切。 可在保护伞已经建立空地火力体系、红后完成热源建模、南韩和俄国都进入统一指挥的情况下,它们只剩下被清理的份。 谢盖尔没有再带队钻每一栋楼。 他把对马剩余区域切成了十二块。 港区交给南韩封控。 山地实验区由保护伞封锁。 居民区逐格筛查。 主干道用废车、爆破和封控桩切断。 所有尸群密集点,先由无人机確认,再由炎魔扫一轮。 炎魔扫不开的建筑,用南韩火箭炮和精確弹药拆。 高处、地下、仓库和停车场,则交给机械狗先进去。 机械狗能活著出来,外骨骼小队再进。 机械狗进不去,那就炸。 格罗莫夫站在临时指挥点,看著红后一格一格抹掉地图上的红色区域。 他终於明白,保护伞所谓的“清剿”不是士兵端著枪从街头打到街尾。 那是旧战爭的打法。 保护伞的打法,是先把敌人变成数据。 再把数据变成坐標。 再把坐標变成火力。 最后才让人进去確认。 俄国士兵跟在保护伞小队后面打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们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开枪。 而是怎么不乱开枪。 保护伞打哪,他们补哪。 红后標红,他们开火。 红后標黄,他们等命令。 红后没有標记,哪怕墙后传来哭声,也不许擅自过去。 有一次,一名俄国士兵看见一间便利店里有人影晃动,下意识抬枪。 格罗莫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看终端!” 终端上,那间便利店被红后標成绿色。 里面是三个没有感染跡象的普通倖存者。 几分钟后,南韩筛查队把人带走。 格罗莫夫低声说: “你差点把南韩的名声打没了。” 那名士兵脸色发白。 这一战里,俄国人学到的东西比他们预想得更多。 武器是一部分。 规则也是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把战场交给一个绝对冷静的系统去分辨。 人只负责执行。 南韩这边,则把所有能摆到镜头前的东西都摆了出来。 救出来的孩子。 被搀扶上车的老人。 披著毯子的普通居民。 南韩军医给倖存者检查体温。 南韩士兵给他们分水。 全球直播里,画面乾净、克制、带著恰到好处的悲悯。 看起来,南韩是在接收一座受难的岛。 只有战场频道里的人知道,那些画面之外,被保护伞筛掉的人已经全被清理。 南韩需要名声。 保护伞不需要。 保护伞只要利益。 下午三点十七分,比田胜港最后一处大型感染者聚集点被清空。 下午四点四十六分,东侧居民区完成三轮筛查。 傍晚六点,山地旧隧道和通信站外围全部封锁。 晚上八点,南侧道路被南韩军队接管,封控线连成闭环。 晚上十点,红后把对马全岛地图重新投到谢盖尔面前。 红色区域只剩下零星点状。 那些点不再代表威胁。 只是还没確认的残余热源。 谢盖尔站在临时指挥车旁,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灰尘和黑血弄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sk-7靠在车边,枪管刚换过一根。 大卫走过来。 “全岛主要道路控制完成。” “港口控制完成。” “山地实验区封锁完成。” “倖存者筛查还要继续,但大局定了。” 谢盖尔看向远处。 对马的夜色很黑。 可港口方向,南韩临时营地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那些倖存者被分成不同区域。 乾净的人。 待观察的人。 有情报价值的人。 不能接触的人。 每一种人,都有自己的围栏。 一个被救出来的霓虹老人坐在毯子里,看著远处南韩国旗和保护伞標识並排掛在临时指挥点外。 他的眼神很空。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低声哭了很久。 她终於说了一句: “霓虹……真的没了吗?” 没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已经在眼前。 他们还活著。 可救他们出来的不是霓虹军队。 给他们水的是南韩士兵。 决定他们能不能过筛的是保护伞。 对马这座岛,曾经属於霓虹。 现在,却被南韩接收,被保护伞控制,被俄国士兵站在旁边学习怎么清剿。 讽刺得像一把钝刀。 不快。 却一点一点割进人心里。 朴载勛在总统府里看著匯总报告。 他的手指停在“对马北部战时安全封控区建立”那一行上,很久没有动。 金相焕从前线发回的视频里,南韩军队已经接管港区外围。 三江的后勤车队开始准备第一批淡水、食品、帐篷和净化设备。 保护伞的黑色封控標识,则落在更核心的位置。 样本暂存室。 主实验区。 山地通道。 港口军用泊位。 朴载勛看得很清楚。 南韩拿到了对马的名义。 保护伞拿走了对马的骨头。 他不后悔。 因为没有保护伞,南韩连名义都拿不到。 第二天凌晨,南韩政府正式发布公告。 南韩军方已与国际合作力量完成对马主要区域清剿。 对马北部及主要港区进入战时安全接管状態。 南韩將承担倖存者筛查、基础救助、外围驻防与海峡安全责任。 保护伞集团作为联合清剿核心协作方,將继续负责高危区域净化、样本封存与特殊生物威胁处理。 公告很漂亮。 每一句都留了余地。 却也每一句都在告诉世界: 对马被收回来了。 只是不是被霓虹收回。 全球很多国家看著那份公告,心情都很复杂。 美国的山姆议员第一时间表態支持。 俄国表示理解南韩战时安全需求。 欧洲忙著自己的火,发了几句空泛呼吁。 华国会议室里,冯司令看完对马地图,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这下麻烦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对马不是一次救援。 也不是一次单纯清剿。 这是保护伞第一次通过一场生化战爭,实际拿下一块海外土地。 黑州主控区。 红后把对马地图从红色逐步切成黑色封控区。 比田胜港。 山地实验区。 旧隧道。 通信站。 矿道。 临时泊位。 每一个关键节点旁边,都出现了保护伞的標记。 叶枫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薇拉走到他身边。 “南韩已经发公告了。” “山姆也表態了。” “俄国那边没有问题。” “对马,实际已经落到我们手里。” 叶枫点了点头。 “让三江开始准备后勤建设。” “让大卫留一支驻防队。” “让谢盖尔把主样本和资料先送回黑州。” “对马岛上的实验点,一个都不能漏。” 薇拉应下。 叶枫看著那张地图。 忽然笑了一下。 “霓虹想拿太阳阶梯花追保护伞。” “最后,连自己的岛都给我们送过来了。” 红后这时弹出新的归档提示。 对马临时封控区建立。 实际控制方:保护伞集团。 名义管理方:南韩。 协作方:三江、俄国观察清剿队。 战略价值:海外生化实验场、海峡前哨、样本回收节点。 叶枫看著最后一行。 海外生化实验场。 这个词很冷。 也很准確。 他抬手点了確认。 “归档。” 对马地图上,保护伞的银白logo缓缓亮起。 这座岛,终於从霓虹的尸体上,被人硬生生剥了下来。 第291章 东亚半球 对马地图上,保护伞的银白logo亮起以后,红后没有立刻关闭界面。 它把对马周边海域重新拉成了三维图。 釜山。 对马。 九州岛。 东海。 再往上,是南韩半岛和俄国远东。 再往下,是东南亚航线。 这一次,红后標出的不再是感染热源。 而是一条条轨道。 叶枫看著那些蓝白色弧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荷兰男孩?” “是。”红后回答,“对马位置適合作为东亚方向小型快速响应发射节点。” 主屏上,原本的荷兰男孩轨道网被拉出来。 黑州方向的节点已经初步成型。 俄国线给过支撑。 美国线也被保护伞压著送过一批卫星上天。 可东亚方向,始终是薄的。 不是完全没有覆盖。 而是不够密。 不够稳。 风场牵引、湿度调节、低轨中继、海峡气象和灾区环境监控,都需要更多节点。 以前保护伞在东亚没有合適的落脚点。 现在有了。 对马。 叶枫看著那座刚刚从霓虹尸体上剥下来的岛,忽然笑了一下。 “刚拿下来,就要让它干活?” 红后的声音没有情绪。 “对马若只作为封控区和实验区,战略价值不足。” “若作为东亚快速发射节点、海峡监控节点和蓝冕前哨,其价值將提升三点七倍。” 薇拉站在一旁,听完后直接问: “需要多久?” 红后把方案拆开。 “不建设大型航天中心。” “建设小型固体火箭快速发射地。” “採用模块化发射台。” “卫星由黑州与俄国既有生產系统提供。” “南韩提供工程施工、港区运输、对外名义。” “保护伞负责核心控制、发射调度和轨道接入。” 威斯克看著方案。 “数量?” “第一阶段建议发射十八颗低轨气象、中继、海况与环境观测卫星。” “三次发射。” “每次六星。” “完成后,荷兰男孩东亚方向將形成连续观测和初步调製能力。” 十八颗。 不算夸张。 但也绝不算少。 对保护伞现在的卫星网来说,这批卫星不是锦上添花。 是补上一块缺口。 叶枫点了点头。 “通知南韩。” “对马北部封控区,划出一块发射地。” “名义上,写灾害环境监测与应急通信发射场。” “实际控制,保护伞。” 薇拉立刻接入南韩总统府。 朴载勛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他刚拿到对马的名义。 现在保护伞就要在对马上修发射地。 换成以前,他一定会犹豫。 可现在,他只问了一句。 “这对南韩有好处吗?” 薇拉回答得很乾脆。 “荷兰男孩东亚节点完成后,釜山海峡、南韩沿岸、对马封控区和周边海域,会进入更高频环境监控。” “感染者漂流船只。” “异常气溶胶。” “海上难民潮。” “低空无人机。” “异常风场。” “都能更早发现。” 朴载勛看向旁边的尹泰勛。 尹泰勛只点了一下头。 这已经不用再討论。 对马名义上是南韩战时安全领土。 实际命脉在保护伞手里。 既然如此,让保护伞把它变成东亚前哨,对南韩只有好处。 朴载勛重新看向屏幕。 “南韩会派工程队。” “三江会负责后勤。” “发射场对外名称,就按你们说的。” “灾害环境监测与应急通信发射场。” 对马北部很快再次动了起来。 清剿刚结束不到多久,港区的焦味还没散。 倖存者营地还在筛查。 山地实验区还封著黑色警戒线。 可另一批工程车已经开进了比田胜港外侧的高地。 南韩工程队负责地基、道路和外部围挡。 三江负责物资、机械和临时工区。 保护伞的人只负责核心模块。 发射台的底座从黑州运来。 燃料组件走保护伞专线。 卫星则由黑州已经造好的批次直接改掛东亚任务编號。 对外,所有文件都写得很漂亮。 灾害环境监测。 海峡应急通信。 灾区气象预警。 对马重建基础设施。 可真正看过现场的人都知道,那不是普通通信项目。 那是保护伞把手伸向东亚天空。 欧洲还在水深火热。 西班牙的失控区继续扩大。 法国边境每天都有新的枪声。 德国、英国、义大利不断加固自己的口岸和港口。 可在俄国的一间会议室里,討论的却不是欧洲。 而是对马。 格罗莫夫將军刚回国不久。 他把对马收復战的总结报告摆在俄国军方会议桌上。 报告很厚。 第一页不是战果。 而是一句话。 保护伞的强大,不是单一武器强大,而是侦察、规则、火力和执行链条强大。 会议室里没人打断他。 格罗莫夫站在地图前,声音低沉。 “他们打对马,不是士兵往前堆。” “他们有先进的科技建模。” “f35巡航扫描。” “南韩飞弹洗地。” “f35点对点精准打击。” “炎魔阿帕奇高效机炮犁地。” “尘埃之光点杀。” “sk-7火力打重甲。” “最后外骨骼士兵进场確认。” 他抬头看向那些將军。 “我们以前认为火力足够就能解决问题。” “但对付这种东西,火力只是其中一环。” “更重要的是规则。” “打哪里,怎么打,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观察。” “保护伞把这些东西写进了作战系统里。” 一名將领皱眉。 “你是在说,我们要学保护伞?” 格罗莫夫看著他。 “不学,就等感染进城以后用士兵的命慢慢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 马尔科夫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今天不是主角。 但他很满意。 因为格罗莫夫亲自把话说出来,比他这个寡头说一百遍都有用。 俄国要继续给保护伞输送材料。 也要继续从保护伞手里拿武器、拿规则、拿经验。 这张桌子,坐上去了,就不能下。 一段时间后。 对马北部高地。 第一座模块化发射台完成合拢。 它不像大型航天基地那样宏伟。 没有巨大的发射塔。 没有成片游客和媒体。 只有封闭围挡、保护伞士兵、南韩工程队、三江后勤车辆,以及红后控制下的一排排黑色模块。 全球直播没有开放近景。 南韩只放出了远距离画面。 外界能看见一枚小型运载火箭立在发射台上。 箭体一侧,是南韩战时安全接管標识。 另一侧,是保护伞logo。 有人质疑这是保护伞在军事化对马。 朴载勛的回应很简单。 “这是灾害环境监测发射。” “对马需要监控。” “南韩需要监控。” “东亚海域也需要监控。” 没人能反驳得太狠。 因为霓虹刚刚用事实证明,一座失控岛屿能给整个地区带来多大灾难。 第一枚火箭点火时,叶枫在黑州主控区看著实时画面。 火焰从对马高地喷出。 火箭拖著白色尾焰升空。 几分钟后,第一组六颗低轨卫星进入预定轨道。 第二次发射在十六小时后。 第三次发射在第二天清晨。 十八颗卫星全部入网。 红后把荷兰男孩轨道图重新展开。 东亚方向原本稀疏的轨道节点,被十八个新的蓝点补上。 釜山海峡。 对马。 东海。 南韩沿岸。 九州残区。 部分俄国远东航线。 所有环境数据开始高频回传。 红后的声音在主控区响起。 “荷兰男孩东亚节点补网完成。” “东亚半球环境监控能力提升。” “风场牵引、湿度调製、海雾监测、灾区气溶胶预警能力进入第二阶段。” 叶枫看著那片逐渐变亮的东亚轨道网,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隱藏任务完成:东亚半球】 【任务说明:你在东亚灾难核心区夺取了第一处海外战略节点,並將其转化为荷兰男孩计划的重要补网支点。】 【任务评价:天空不属於国家,属於能把卫星送上去的人。】 【奖励发放:海矛-7多用途战术飞弹 * 1000】 【奖励发放:海矛-7多用途战术飞弹可实现设计图 * 1】 【奖励发放:海矛-7模块化飞弹生產线可实现方案 * 1】 【奖励发放:海军体系基础核心 * 1】 【海军体系基础核心包含:蓝盾级多用途护卫舰可实现设计图、海鸦级无人艇母船可实现设计图、舰载相控阵雷达与垂直发射系统整合方案、无人艇蜂群控制核心。】 叶枫看著那几行字,眼神终於微微亮了一下。 一千发飞弹。 不是核武。 不是洲际打击。 而是一种可以反舰、对陆、打固定目標、打海上节点的常规多用途战术飞弹。 这东西不会直接让保护伞变成世界海军第一。 但它能让保护伞终於拥有真正的海上拒止和区域打击底气。 更重要的,是蓝冕海军体系基础核心。 设计图。 雷达。 垂髮。 无人艇母船。 蜂群控制。 这不是送一支舰队。 是给保护伞一套造舰队的骨架。 叶枫抬头看向主屏。 对马轨道节点正在发光。 海线草图也在旁边闪烁。 他忽然笑了一下。 “红后。” “蓝冕计划,提一级。” 红后立刻回应。 “蓝冕计划优先级已提升。” “建议对马临时封控区新增海军工业前哨评估。” 叶枫看著那座刚刚发射完卫星的岛。 “评估。” “以后,这里不只往天上送东西。” “也要往海上送刀。” 第292章 看不清的黑州基地 叶枫说完那句“也要往海上送刀”以后,主控区里没有人立刻接话。 不是没人听懂。 而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落下来以后,黑州接下来要变的,就不只是多一座港口、多几条船坞那么简单了。 荷兰男孩往天上铺。 黑冕往最深处藏。 蓝冕,则要从海里长出来。 红后的主屏很快切换。 对马临时封控区的画面被压到左侧。 右侧亮起来的,是黑州南侧旧港西岸。 那片地方,早在北线战爭之后,就已经被保护伞从黑州政府手里拿了下来。 旧港西侧码头。 航道优先权。 港税。 油料。 仓储。 南侧沿海预备区。 以前,那片地方在外界眼里只是保护伞的后勤口。 灾害物资中转。 战时冷链仓储。 医疗物资分发。 油料补给。 再往深一点,也不过是保护伞黑州基地的外部港务配套。 可现在,红后把那片旧港西岸重新拉成了三层结构。 第一层,是公开结构。 灾害物资港、冷链仓储、医疗运输线、油料码头、维修船坞。 第二层,是灰色结构。 封闭式船台、无人艇维护库、海上雷达桩、港外水下传感器阵列、飞弹货柜偽装区。 第三层,只有叶枫、薇拉、威斯克、红后和极少数核心成员能看见。 蓝冕指挥中心。 海矛-7模块化发射单元。 蓝盾级多用途护卫舰验证船台。 海鸦级无人艇母船预研仓。 以及一条从黑州旧港、对马临时封控区、釜山驻军点连起来的海线草图。 薇拉站在叶枫身侧,看著那张图,过了几秒才开口。 “如果这套东西公开,各国会立刻重新评估我们。” “所以不公开。” 叶枫语气很平。 “海军这种东西,不能像药物发布会一样开灯作秀给人看。” “等他们看见的时候,最好已经来不及了。” 红后立刻弹出一条新协议。 【黑幕协议】 【覆盖范围:黑州核心基地、南侧工业区、旧港西岸、南侧沿海预备区。】 【目標:降低外部光学侦察、合成孔径雷达侦察、热成像侦察、通讯监听与轨道数据反演可信度。】 【是否启动?】 叶枫看著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黑幕。 名字很直接。 也很保护伞。 “启动。” 红后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 “黑幕协议开始执行。” “荷兰男孩矩阵节点接入。” “黑州地面偽装阵列接入。” “港区假热源系统接入。” “轨道反侦察数据污染开始。” “民用物流流量偽装开始。” “旧港西岸公开图层更新。” 主屏上,黑州南侧旧港的实时图像开始一点点变化。 不是消失。 消失太粗糙。 消失等於告诉所有人这里有问题。 保护伞要做的,是让別人看见。 但看见的是假的。 光学卫星扫下去,会看见一排排冷链仓库、一辆辆医疗物资卡车,还有几艘正在维修的普通货船。 雷达卫星扫下去,会得到一组被精心处理过的地表轮廓。 热成像扫下去,会看到假厂房、假油罐、假工地。 通讯监听抓到的,是灾害物资调度、港口维修、医药冷链、燃油补给,还有大量无意义的民用噪音。 而真正的地下船台、飞弹库、无人艇测试池和蓝冕指挥中心,则被压在所有假象下面。 薇拉看著屏幕,低声说: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外部卫星还可以看到黑州。” “对。” 叶枫点头。 “但他们看到的东西,不能信。”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主控区里安静了片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如果一个地方完全看不见,各国会警惕。 可如果一个地方一直能看见,只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那所有判断都会变成赌。 而在这种时代,赌错一次,代价可能是不能承受的。 半小时后,第一批异常最先出现在华盛顿。 地下安全会议室里,几名情报部门负责人盯著最新的黑州轨道图像,脸色都不太好看。 屏幕上,黑州旧港西岸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到让人觉得不正常。 港口有车。 码头有船。 油料区有热源。 冷链仓储区有规律性的电力波动。 可问题是,几个小时之前,同一片区域还有一批结构异常的大型吊装阴影。 现在,那些阴影没了。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负责卫星情报的军官把两张图反覆叠加,最后骂了一句。 “这不是云层遮挡。” “也不是传感器故障。” 总统办公室来的代表沉声问: “什么意思?” 那名军官沉默了两秒,才回答。 “意思是,保护伞可能开始主动污染我们的侦察数据。”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保护伞有f35。 有卫星。 有核武。 有未知步兵武器。 有能把纽奥良从尸潮里打回来的重火力。 这些东西,他们都已经被迫接受了。 可现在,问题又往前推了一步。 如果他们连保护伞在黑州造什么都看不清,那保护伞下一次亮出来的东西,就可能又是一个所有人都没准备好的答案。 有人低声说: “派无人机呢?” 另一个人直接摇头。 “黑州外围无人机损耗率太高。” “过去几次,不是失联,就是导航异常,最后坠进了保护伞控制区。” “他们从来不解释。” “也从来不归还残骸。” 总统办公室代表脸色更沉。 “那就只能派人?”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退回了几十年前。 可更可笑的是,他们好像真的只能这么做。 同一时间,华国那边也收到了类似报告。 冯司令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桌上摆著两份图。 一份是对马发射场成功后的轨道节点变化。 一份是黑州旧港方向突然变得“过於乾净”的卫星反演图。 参谋低声说: “保护伞可能在黑州南侧沿海有大动作。” “废话。” 冯司令把图往桌上一拍。 “这还用你说?” “以前起码还能看见一点轮廓,现在他们让你看见的,全是他们想让你看见的。” 旁边有人皱眉。 “会不会只是防侦察?毕竟现在全球都乱,各国都盯著他们。” 冯司令冷笑了一下。 “保护伞什么时候只做防御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话太难听。 但也太真。 从特区,到魔都,到川省,再到对马。 保护伞每一次所谓“防御”,最后都会变成他们往外伸出去的一只手。 现在黑州看不清了。 那就说明,里面一定有更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欧洲那边的反应更直接。 他们不是看不懂。 他们是没精力看。 西班牙烂开的肚子还没堵住,法国南防疫圈火还烧,英国盯著直布罗陀不敢眨眼,德国边境每天都在往后加隔离墙。 他们知道黑州影像异常。 也知道保护伞可能在藏什么。 可现在已经没有谁敢真的去招惹保护伞。 欧洲几名情报官在视频会上吵了半个小时,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记录。 观察。 因为现在的欧洲,连自己的门都快守不住了。 而俄国的线路,是唯一一条没有走公开情报部门的。 马尔科夫接到威斯克加密通讯的时候,正在圣彼得堡一处军方会议室外。 他没有立刻接。 而是看了一眼身旁那两名老伙计,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等著消息的俄国將军。 最后,他才走进隔音室,把通讯接了起来。 威斯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马尔科夫。” “威斯克。” 马尔科夫没有寒暄。 “你们把黑州遮起来了?” 威斯克也没有否认。 “是。” 马尔科夫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个“是”有多重。 黑州不是小厂区。 也不是一座普通基地。 那是一片正在从私人军事基地向准国家级工业堡垒变化的庞大区域。 把这种地方从外部卫星视野里“弄脏”,本身就说明保护伞已经不再满足於让別人猜。 他们要让別人连猜的资格都没有。 马尔科夫沉声问: “俄国是你们的盟友。” “我们需要知道一部分內幕。” “也有权知道一部分內幕。” 威斯克看著他。 几秒后,他开口。 “可以。” 马尔科夫眼神微微一动。 威斯克抬手,屏幕侧面弹出一张极简图。 没有完整坐標。 没有详细参数。 只有一条黑州南侧沿海线,一片旧港轮廓,以及三个被涂黑的区域。 “保护伞准备让自己的军舰下水。” 马尔科夫身后的隔音玻璃外,那名俄国將军似乎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微微皱了下眉。 马尔科夫没有回头。 他盯著屏幕。 “军舰?” “验证舰。” 威斯克纠正道。 “不是成熟舰队。” “不是航母。” “不是俄国想像里的远洋舰群。” “但它会让黑州沿海和我们指定的几个海上节点,变成任何舰队进入前都必须重新计算代价的区域。” 马尔科夫沉默了很久。 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保护伞没有告诉他具体型號。 没有告诉他数量。 也没有告诉他技术路线。 可“军舰下水”这四个字,本身就是內幕。 也是一种信任。 更是一种提醒。 保护伞接下来要补上最后一块短板。 海。 威斯克继续说道: “从现在开始,黑州会成为外部侦察视野里的盲区。” “不是所有东西都看不见。” “而是看到的东西不再可靠。” “俄国方向如果有必要观察黑州,请通过马尔科夫线。” “不要通过常规侦察系统。” 马尔科夫听懂了。 这不是建议。 是边界。 保护伞允许俄国知道一部分。 但不允许俄国自己伸手去看。 马尔科夫缓缓点头。 “我会转告他们。” 威斯克看著他。 “还有一件事。” “说。” “你们承诺的材料和卫星工业链,继续加速。” 威斯克语气平静。 “保护伞给俄国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后面俄国想继续坐在这张桌上,就別让我们觉得,你们的效率配不上你们的胃口。” 这话很重。 换成別人,马尔科夫早就冷脸了。 可他说这话的是威斯克。 是保护伞。 马尔科夫反而笑了一下。 “放心。” “俄国人也许会吵架。” “但真到了该往炉子里加煤的时候,我们不会手软。” 通讯结束。 马尔科夫在隔音室里站了几秒,才推门出去。 外面的俄国將军立刻问: “他们说什么?” 马尔科夫看了他一眼。 “保护伞要下水了。” 那名將军先是一愣。 隨后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海军?” “还不是。” 马尔科夫把威斯克刚才的话原封不动换了一种说法。 “但很快,他们的门口,就不会再只是陆地和机场。” “他们会有自己的海。” 俄国將军慢慢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那我们更不能掉队了。” 马尔科夫看著他。 “所以你们的工厂,最好別再拿和平年代那套流程糊弄我。” “保护伞已经把黑州遮住了。” “下一次他们把刀亮出来的时候,如果俄国还在討论审批文件,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 “是我们的脸,被自己丟乾净了。” 黑州这边,黑幕协议启动后的第六小时。 红后把第一份外部反应匯总推到了叶枫面前。 美国:判断黑州存在主动侦察污染。 华国:判断保护伞南侧沿海有重大工程。 欧洲:记录异常,暂不接触。 南韩:通过三江线申请確认对马节点是否受影响。 俄国:已进入马尔科夫线沟通。 叶枫扫了一眼。 “南韩那边怎么回?” 薇拉答得很快。 “对马节点可以给他们看公开层。” “实际层不用同步。” 叶枫点头。 “他们要的是安全感,不是控制权。” “给他们安全感就够了。” 红后继续弹出下一份分析。 【外部渗透概率上升。】 【常规轨道侦察受阻后,各国將提高人工情报、工程承包渗透、港务外包渗透、难民筛查渗透、医疗团队渗透概率。】 【预计七十二小时內,第一批尝试进入黑州南侧旧港区域的人员將出现。】 叶枫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看。” “眼睛瞎了,就该用腿了。” 薇拉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要提前清场?” “不用。” 叶枫把终端放下。 “让他们来。” “以前他们隔著天看,我们不好回礼。” “现在人进来了,就好办了。” 红后安静了一秒。 隨后,主屏下方亮起一行新的红色提示。 【黑州南侧旧港西岸,第一批蓝冕偽装施工队已入场。】 【海矛-7模块化发射箱,开始偽装为冷链应急电源货柜。】 【无人艇测试池,开始偽装为港区污水净化工程。】 【蓝盾级验证舰船台,开始偽装为大型医疗运输船维修坞。】 叶枫站在主屏前,看著那片被一层层假象盖住的海岸。 外界此刻还能看见黑州。 可他们看见的,已经不再是黑州。 而是保护伞愿意让他们看见的黑州。 真正的东西,正在旧港西岸的地下、海面、船台和货柜深处,一点一点长出来。 叶枫忽然开口。 “红后。” “记录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黑州不再接受任何未经允许的注视。” 红后回应。 “已记录。” 几秒后,另一条提示亮起。 【旧港外围,发现第一组异常入境申请。】 【身份:国际灾害港务评估小组。】 【真实背景匹配中。】 叶枫看著那行字,笑意淡了下去。 “来得真快。” 主控区里的灯光依旧冷白。 而黑州南侧旧港外,第一辆掛著白色救援標识的车辆,已经慢慢开上了通往港区的公路。 第293章 应急物资 黑州南侧旧港外那辆掛著白色救援標识的车,最后没有开进真正的港区。 它被拦在了第三道临时检查线外。 车上的人拿著国际灾害港务评估小组的证件,口吻很专业,文件也很齐全。 他们说要评估港口灾害物资吞吐能力。 要检查冷链仓储安全。 要核验燃油转运点是否符合人道主义救援標准。 甚至还带了几份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授权函。 可红后只用了十一秒,就把他们背后的三层壳扒了出来。 第一层,是一家欧洲灾害评估基金会。 第二层,是一家掛在中立国名下的港务諮询公司。 第三层,才是美国和欧洲几条情报线共同拼出来的临时接收端。 谢盖尔没有亲自过去。 只是让旧港外围安保组把人扣下,通讯设备拆开,隨身储存设备全部封存。 没有审讯直播。 也没有对外通报。 那些人就像掉进黑州海岸线旁边的一片阴影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接下来几天,这种人越来越多。 掛救援牌子的。 掛港务评估牌子的。 掛医疗物资审计牌子的。 掛难民安置观察员牌子的。 还有几支打著国际媒体旗號、实际镜头模组里塞了微型雷达探头的採访队。 他们从不同方向往黑州来。 有的走正规入境。 有的混在灾害物资船队里。 有的跟著承包商进南侧旧港外圈。 还有人试图借黑州本地部族、外围工人和运输司机,把消息一点点递出去。 以前各国想看黑州,用卫星。 现在卫星不可信了,他们终於重新想起了人。 可人这种东西,进了保护伞的地盘,就不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黑州平静了十七天。 外面看起来是平静。 里面却一天都没停。 南侧旧港西岸,公开牌子换成了“全球灾害医疗物资港”。 一排排新冷链仓库拔起来。 外墙刷得乾乾净净,灯光明亮,门口甚至停著印有医疗救援標识的转运车。 可冷链仓库后面,海矛-7模块化发射箱已经完成第一批偽装入场。 它们被包装成大型应急电源货柜。 表面接的是港区备用电力系统。 里面锁著的,却是一条条真正能把海面撕开的刀。 港区污水净化工程也动得很快。 从外面看,那是一片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环保配套。 水池。 过滤管。 泵站。 沉淀池。 可地下通道往內再走三百米,就是海鸦无人艇测试池。 第一批无人艇还没有列装。 但它们已经能在封闭水道里完成自动编队、静默航行、转向规避和目標锁定模擬。 旧船坞那边更安静。 公开层是一艘大型医疗运输船维修坞。 每天都有吊装车进出。 每天都有焊花亮起。 每天都有穿著港务维修服的人来回走。 可真正的蓝盾级验证舰船台,已经在维修坞下方完成了第一轮结构定位。 这不是一支成熟海军。 也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舰队。 但保护伞已经把骨头埋进了海岸。 只要时间继续往前走,这些骨头迟早会长成牙齿。 黑州自己的发射场,也终於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主发射。 发射窗口选在凌晨。 没有直播。 没有媒体。 没有公开倒计时。 外界卫星看到的,只是一片被海雾和热流扭曲过的南侧沿海夜景。 实际上,六颗小型环境监测卫星从黑州南侧发射场升空,被送进保护伞自己的补网轨道。 那一夜,黑州基地没有欢呼。 只有红后的提示在主控区里静静亮起。 【黑州自主发射能力验证完成。】 【轨道接入成功。】 【荷兰男孩矩阵补盲节点增加。】 【黑幕协议覆盖稳定性提升。】 叶枫只看了一眼。 “继续。” 就这两个字。 因为保护伞现在没有庆祝的资格。 外面的世界还在烧。 欧洲的火,一直没有熄。 西班牙已经和霓虹差不多。 名义上国家还在。 实际上,马德里、巴塞隆纳、瓦伦西亚和南部几条交通线早就碎成了一片片各自为战的防疫孤岛。 军队还在打。 政府还在发声明。 可那些声明的接收范围越来越小。 更多时候,外界能看到的只是某个临时防线失守的视频,某个医院地下室被撞开的画面,某个城市广播在尖叫和枪声里突然断掉。 法国在庇里牛斯一线烧出了长长的火带。 他们用坦克、火炮、无人机和燃烧弹,把从西班牙方向涌过来的感染潮一波一波往回压。 德国封铁路,封高速,封货运口岸。 英国把直布罗陀和本土航线全部抬到最高警戒。 欧洲还没有彻底倒下。 他们在坚持。 只是那种坚持,已经不再像文明社会处理灾害。 更像一群被火逼到悬崖边的人,正用一切能烧的东西,去挡另一场更大的火。 相比之下,黑州这十七天显得太安静。 安静到让外界不安。 保护伞直属作战人员在扩。 外骨骼步兵队在扩。 港区警戒队在扩。 无人机维护队、弹药工厂、卫星地面站、血清生產隔离组、t病毒强化医疗队,全都在扩。 那些从各国被救回来的工程师、医生、通信专家、电力专家、机械师,也陆陆续续被红后重新分配岗位。 黑州像一台被人关进巨大铁盒里的机器。 外面听不见里面的齿轮声。 可它每一天都在咬合。 每一天都在变大。 直到第十八天,一条不该公开的消息,忽然从南韩方向漏了出去。 最开始只是一段模糊的前线医疗记录。 时间点,是对马被正式接管之前。 地点,是釜山防线。 记录里没有完整画面。 只有几段医疗术语、几行战地记录,以及一个被反覆涂黑却又没涂乾净的名字。 金相焕。 南韩前线指挥官。 曾在釜山防线被感染体咬伤。 后接受未知针剂治疗。 转化跡象停止。 生命体徵恢復。 感染进程逆转。 消息刚放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还不信。 可很快,更多碎片被拼了出来。 有人找到了那天釜山前线的时间线。 有人翻出了金相焕后来继续指挥作战的画面。 有人把他伤臂上的绷带、后续露面时的状態、南韩总统府那段时间异常封锁的医疗简报,全都拿出来做对比。 最后,那个结论像火一样烧遍了全网。 南韩有药。 有人被感染以后,被救回来了。 霓虹没救回来。 西班牙没救回来。 欧洲每天都在死人。 可南韩有一个將军,被从尸变边缘拉了回来。 舆论一下炸了。 最先发声的是欧洲。 法国南部的几家媒体几乎是带著怒气把標题打了出来。 他们说,如果南韩手里真的有能够逆转感染的药物,那这已经不再是某一个国家的秘密。 这是全人类的生存问题。 德国几个医疗委员会跟著发声。 英国的公共卫生专家也站了出来。 西班牙流亡政府更是直接把话说到最重。 要求南韩公开治疗方案。 要求保护伞公开配方。 要求公布原料、產线、药效数据和適应条件。 要求建立国际统一分配机制。 甚至有人在镜头前直接喊: “如果这种药真的存在,却被某家公司和某个国家藏起来,那他们就是在谋杀全世界。” 这句话很快被无数帐號转发。 然后,压力全都砸向了南韩。 南韩总统府里,朴载勛整整一天没有离开会议室。 各国电话一个接一个进来。 欧洲的。 美国的。 华国的。 联合医疗组织的。 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快要守不住自己国境的小国,直接把请求写成了哀求。 他们要药。 要配方。 要原料。 要生產授权。 要南韩解释为什么隱瞒。 朴载勛脸色很难看。 金相焕坐在会议桌另一侧,左臂袖口扣得很严。 他活下来了。 可他活下来这件事,现在反而变成了一把刀,架到了南韩的脖子上。 “总统先生。” 一名幕僚压低声音。 “如果我们继续沉默,外界会认为我们真的掌握了药物。” “可如果我们承认药物来自保护伞,压力会转向保护伞,也可能会让保护伞认为我们把事情推给他们。” 尹泰勛坐在旁边,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韩现在能坐在这里开会,是因为保护伞在釜山那条线上替他们挡住了最脏的一口风。 如果因为这件事把保护伞得罪死,南韩才是真的自断生路。 朴载勛沉默了很久,最后抬头。 “联繫保护伞。” “先不要对外说话。” “问清楚他们的態度。” 通讯转到黑州的时候,薇拉正在看旧港渗透名单。 她听完南韩那边的说明以后,没有立刻表態。 而是把事情转给了叶枫。 叶枫看完,只问了一句。 “谢盖尔在哪?” 红后立刻回应。 “黑州西侧训练区。” “正在进行新编外骨骼队伍实弹协同测试。” 几秒后,谢盖尔的通讯被接进来。 画面里,他身后的靶场还在冒烟。 远处有炎魔机炮扫过后留下的焦黑坑带。 几名刚完成强化適配的士兵正在重新装弹。 谢盖尔摘下护目镜,看向屏幕。 “boss,什么事?” 叶枫没有绕。 “如果因为血清的事,外面逼南韩,逼到最后转向我们。” “现在的武器和部队,够打一场更大的仗吗?” 谢盖尔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 “看多大。” “区域战爭?” “够。” “有人敢登陆黑州?” “他们会死在海上。” “有人敢试探对马?” “他们会先看到海矛,再看到f35。” “有人想碰釜山?” “除非他们想让自己的舰队也变成训练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是几个常务大国一起掀桌,那就不是战爭问题了。” “那是世界重新洗牌。” “但我觉得,他们现在没这个胆子。” “因为核弹那种东西,咱们也有的。” 叶枫点了点头。 “行。” “那就让南韩硬气一点。” 通讯切断后,薇拉看向叶枫。 “怎么回?” 叶枫把那份国际舆论匯总推到一旁。 “告诉朴载勛。” “他们可以承认。” “但要换一种说法。” 当天晚上,南韩总统府召开临时发布会。 朴载勛没有躲。 他亲自站到了镜头前。 全世界都在看。 欧洲在看。 美国在看。 华国在看。 俄国在看。 黑州也在看。 朴载勛看著镜头,语气比很多人想像中更稳。 “关於金相焕將军在釜山防线负伤並接受特殊应急针剂治疗一事,南韩政府確认,事件属实。” 发布厅里一下全是快门声。 可朴载勛没有停。 “但我要说明两点。” “第一,那不是南韩研发、生產或掌握的药物。” “那是保护伞集团在釜山防线最危急时期,作为盟友支援给南韩的战场应急物资。” “第二,那支针剂不能確保治癒。” “根据我们得到的说明,它只在感染尚未完成转化前,有一定概率中断恶化进程。” “金相焕將军能够活下来,是极其幸运的个例。” “南韩没有配方。” “没有產线。” “也没有原料。” “我们无法公布自己並不拥有的东西。” 这话说完,现场彻底乱了。 有欧洲记者几乎是站起来喊: “那你们是否要求保护伞公开?” 朴载勛看了他一眼。 “南韩没有资格替保护伞集团做决定。” “也没有资格替全世界命令保护伞。” “釜山防线能够存在到今天,是因为他们派出了士兵、武器和血。” “如果有人认为可以用道德绑架换来配方,我建议他先去前线守一夜。” 这句话一出,发布厅里的声音反而小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南韩这一次没有把保护伞往外推。 他们承认了。 但他们也把立场站死了。 药是保护伞给的。 南韩没有。 要问,去问保护伞。 而几乎就在发布会结束后不到十分钟,保护伞集团全球官网更新了一条极短的公告。 没有薇拉的长篇发言。 没有医学解释。 没有人道主义包装。 只有几行字。 【釜山战场特殊应急针剂,確为保护伞集团前线应急物资。】 【该物资不具备稳定治癒能力,不构成疫苗,不构成常规药品,不接受公开索取、道德施压或强制分配要求。】 【保护伞集团仅对自身员工、盟友体系和经集团评估具备贡献价值的合作方负责。】 【任何组织、国家或个人如试图以武力、制裁、扣押资產、舆论绑架等方式获取相关物资或技术,保护伞集团將视为敌对行为。】 【保护伞没有义务拯救世界。】 【但保护伞有能力保护自己。】 公告发出去以后,全网安静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彻底炸开。 有人骂。 有人求。 有人绝望。 有人说保护伞冷血。 有人说这就是私人集团掌握生命钥匙后的真实嘴脸。 可更多真正坐在权力桌后面的人,看见的不是冷血。 而是另一层意思。 保护伞敢这么说,就说明它已经不怕別人翻脸了。 黑州主控区里,叶枫看著公告下面疯狂跳动的全球反馈,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红后忽然弹出新的情报。 【欧洲方向,多国正在討论联合要求保护伞公开血清技术。】 【美国部分议员正在推动听证会。】 【华国方向出现两种声音,一种主张接触,一种主张施压。】 【南韩方向,民意支持率上升。】 【俄国方向,马尔科夫请求加密通讯。】 叶枫还没开口,红后下一条提示已经跳了出来。 【黑州旧港外围,第二批异常人员抵达。】 【身份:国际医疗伦理观察团。】 【携带设备中,发现多组非医疗用途採样模块。】 叶枫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看。” “嘴上喊著全人类。” “手里还是带著偷东西的工具。” 薇拉问: “放进来?” 叶枫看著屏幕上那支刚刚抵达旧港外围的车队。 “放。” “这次別急著抓。” “让他们亲眼看看黑州公开层有多乾净。” “然后再让他们明白。” “保护伞愿意给他们看的东西,他们才能看。” 主屏上,那支掛著医疗伦理標识的车队缓缓驶过检查线。 远处,旧港西岸灯火通明。 冷链仓库整齐。 医疗转运车来回穿梭。 海风吹过码头,像一切都只是普通的灾害物资港。 而在他们脚下更深的地方,蓝冕指挥中心的第一块主控屏,刚刚亮起。 第294章 让他们看见一些我们愿意的 蓝冕指挥中心第一块主控屏亮起来的时候,叶枫没有立刻去看那支“国际医疗伦理观察团”。 他看的是红后推出来的另一张图。 世界风险图。 欧洲一片暗红。 西班牙基本已经烂穿。 法国南线还在燃烧。 德国的边境墙一层一层往后加。 英国把直布罗陀和本土航线盯得像是隨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美国本土还有几处封锁区在冒烟。 华国、俄国、南韩这些封得早、囤得狠的国家,暂时还能稳住。 可稳住,不代表安全。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秩序还在。 但很多地方的秩序,只是靠枪口和隔离墙硬撑著。 叶枫盯著那张图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让他们看到一些东西。” 薇拉转过头。 “看到什么?” 叶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视线落回黑州旧港西岸的监控画面。 那支掛著医疗伦理標识的车队已经进入公开层。 车窗外,是整齐的冷链仓库、医疗转运车、穿著防护服来回搬运物资的港务人员,还有远处海面上安静停泊的几艘货船。 乾净。 正常。 甚至过分无害。 如果只看这些画面,谁都会觉得黑州旧港只是保护伞用来支撑全球灾害救援的后勤节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可叶枫要的不是这个。 他现在不需要外面的人觉得保护伞善良。 他需要外面的人知道,保护伞不好惹。 “红后。” “评估。” “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们看,什么东西绝对不能露。” 红后很快给出分层。 【不可展示:蓝冕指挥中心、海矛-7真实部署位置、黑冕生產节点、荷兰男孩实际控制权限、血清工艺、t系强化流程。】 【可控展示:公开层发射场远景、外骨骼营训练、炎魔阿帕奇起降、f35维护机库外层、非核心靶场效果、灾害级物资储备。】 【建议展示方式:让目標人员在不接触核心区域的情况下,自认为获取到“偶然情报”。】 叶枫笑了一下。 “很好。” “老鼠偷到的东西,才会更认真地带回去。” 薇拉听懂了。 “你要用他们的嘴,把消息送回各国上层。” “对。” 叶枫淡淡道。 “告诉他们。” “黑州不惧怕战爭。” “如果他们真想发动战爭,先考虑清楚自己的人是不是能活著回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停了一下。 主控区里只有设备轻微运转的声音。 过了几秒,叶枫才接著往下说: “但也別把话说得太满。” “现在的保护伞还没有把握正面打贏一个完整的大国。” “真掀到最后,黑冕也许能让別人付出代价。” “可核弹这种东西,一旦真的打出去,对谁都不好。” 薇拉没有接话。 因为这话太清醒。 保护伞现在很强。 强到很多国家已经不敢隨便碰。 可强,不等於无敌。 真正的常务大国,体系太厚。 军队、工业、人口、核武、盟友、后备產能,哪一样都不是现在的保护伞能轻鬆碾过去的。 所以现在要的不是全面开战。 是拖。 拖到蓝冕长出第一批牙。 拖到黑州造舰和飞弹產线更稳。 拖到外骨骼军团、t系强化士兵和新武器批量铺开。 拖到荷兰男孩那张天上的网,真正从“能影响天气”,变成“能让天气成为武器”。 叶枫看著主屏上那支车队,声音不高。 “先让他们怕。” “怕了,才会给我们时间。” 半小时后,那支医疗伦理观察团的参观路线被临时调整。 理由很简单。 港区西侧某处冷链电源系统正在进行应急压力测试,原计划路线封闭,需要绕行。 他们当然不会拒绝。 甚至心里隱隱兴奋。 因为绕行这种事,往往意味著可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车队穿过两道公开检查线,沿著旧港外环往南。 前面是一片被铁丝网隔开的训练区。 外面牌子写得很普通。 港区安保快速反应队训练场。 可车队经过的时候,里面正好传来沉闷的枪声。 几名观察团成员下意识往窗外看。 然后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训练场里,一整队穿著外骨骼装甲的保护伞士兵正在推进。 不是电影里那种漂亮但笨重的模型。 而是真正能奔跑、跪姿射击、负重转向、撞开障碍物的战术装甲。 他们的动作不像普通步兵。 更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重机枪架在外骨骼手臂辅助架上,扫过靶场的时候,远处模擬尸群靶一排排炸开。 紧接著,另一侧两架炎魔阿帕奇从低空掠过。 机身上红白伞標清晰得刺眼。 它们没有开火。 只是贴著训练场边缘飞过。 但光是那种低空压过来的轰鸣声,就让车里几个人的喉结同时滚了一下。 有人悄悄抬起手,想把袖口里的微型镜头调整角度。 下一秒,车內广播响起红后的提示音。 “参观车辆內禁止未经授权的影像採集。” “请保持坐姿。” “请勿触碰个人设备。”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笑得很勉强。 “误会。” 广播没有回应。 可车顶一个极小的红点慢慢亮了起来。 像一只安静睁开的眼睛。 车队继续往前。 几分钟后,他们又“意外”经过一段视野开阔的沿海公路。 远处南侧发射场方向,正好有一枚小型运载火箭完成静態点火测试。 火焰从地面一瞬间喷出来。 哪怕距离很远,车里的人还是能感觉到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有人脱口而出。 “那是……发射场?” 陪同的保护伞港务人员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礼貌。 “黑州灾害通信补网项目。” “为了保障全球公共卫生危机下的救援通讯。” 这句话说得太官方。 也太假。 可没有人敢拆穿。 因为那片火光已经把答案写在了所有人脸上。 保护伞不只是有卫星。 它已经能自己往天上发射卫星了。 等车队绕回冷链仓储区的时候,那群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还是在问问题。 问仓储。 问冷链。 问医疗物资。 问伦理流程。 可眼神一直在飘。 往远处训练场飘。 往海边机库飘。 往发射场方向飘。 红后在主控区里实时標记了他们每一次视线停留。 叶枫看著那些红点,淡淡道: “够了。” “让他们回去。” 薇拉问: “不抓?” “不抓。” 叶枫把终端往桌上一放。 “这批是传话的。” “下一批再说。” “他们回去以后,各国上层会更清楚一件事。” “现在来黑州动手,不是调查。” “是开战。” 红后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 【俄国方向,马尔科夫请求紧急通讯。】 叶枫看了一眼威斯克。 威斯克直接接入。 屏幕亮起的时候,马尔科夫的脸第一次没有了那种老狐狸一样的从容。 他坐在一间光线很暗的房间里,领口有点乱。 身后隱约能看到一张医疗床和几名私人医生。 马尔科夫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主控区里的气氛变了。 “老伙计。” 他的声音很哑。 “阿纳托利不行了。” 威斯克看著他,眉峰没有动。 “什么情况?” “来得很突然。” 马尔科夫压著声音。 “私人医生说,最多二十四小时。” “心肺衰竭,器官开始连锁崩溃。” “他们已经没办法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很不愿意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可最终还是说了。 “我替他问问。” “保护伞有没有机会替他续命?” “哪怕几个月也好。” “他跟我一起,为保护伞做过不少事。” “k-27。” “俄国卫星。” “军工材料。” “北线工厂。” “还有你们要的那些旧档案和港口线。” 马尔科夫说到这里,眼神终於有点红。 “他不是没上桌的人。” “他是我们这张桌子上最早坐下来的那几个。” 威斯克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向叶枫。 叶枫只说了一句。 “让人过来。” 威斯克这才看回屏幕。 “你先安排人来黑州。” “至少这里比你们的私人医生强。” 马尔科夫像是终於鬆了一口气。 “我马上安排。” “人別太多。” 威斯克提醒。 “家属可以来。” “但黑州现在不是你们的庄园。” “懂。” 马尔科夫点头。 “我让格罗莫夫带队。” “他知道规矩。” 通讯断开后,叶枫看向红后。 “阿纳托利的贡献度够吗?” 红后很快弹出清单。 k-27外围封存资料协助。 俄国旧设施开放。 北方港口冷链支援。 卫星製造链配合。 军工材料入黑州。 俄国高层协调。 蓝冕材料预备承诺。 贡献等级:高。 叶枫看完,点了一下头。 “救。” “但不要给他年轻人的身体。” “把命拉回来就行。” “六十岁状態,够他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威斯克明白。 这种救,不是慈善。 是告诉所有合作方,保护伞真的记帐。 你有贡献。 保护伞就可能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你没有贡献。 你跪在黑州门口,也没人看你一眼。 七个小时后,俄国医疗专机降落黑州。 格罗莫夫將军亲自带队。 他上一次在釜山见过保护伞怎么打仗,也见过那些普通士兵在保护伞重火力面前如何重新理解战爭。 所以这一次,他从下飞机开始就很安静。 没有多问。 没有四处看。 更没有让身后的俄国人乱走一步。 医疗舱被推下来的时候,阿纳托利已经几乎不像活人。 他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 脸色灰白。 胸口靠机器勉强起伏。 跟来的家属不多。 两个儿子。 两个孙子。 两个孙女。 都是阿纳托利家族真正能说话的人。 他们看起来受过最好的教育,穿得也足够体面。 可站在黑州医疗通道外的时候,所有体面都被恐惧压得很薄。 因为他们知道,里面那个人一旦死了,他们家族还能不能继续坐在保护伞这张桌上,就不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一起到了核心医疗实验区。 阿纳托利被推进去后,所有家属都被拦在玻璃墙外。 马库斯看完检查数据,脸上没有什么同情。 只有医生看坏掉仪器时那种冷静。 “器官衰竭是表象。” “真正的问题是细胞修復能力已经塌了。” “之前的寿命级针剂替他延缓过衰老,但延缓不是重建。” “他的底子太烂。” 阿纳托利的大儿子声音发紧。 “能救吗?” 马库斯抬头看向他们。 “能试。” “但我要先说清楚。” “保护伞能给他的不是普通药物。” “它会强行激活他的细胞修復能力,让已经濒临停摆的身体重新启动。” “如果身体扛过去,他至少能恢復到六十岁左右的状態,寿命保守估计还能撑二十年。” “如果扛不过去,他会在治疗中死亡。” 玻璃墙外安静得让人发慌。 一个孙女脸色发白。 “概率呢?” 马库斯没有安慰她。 “五五开。” “这已经比他现在等死强很多。” 阿纳托利的小儿子喉结滚了一下。 “如果我们不做呢?” 马库斯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 “最多一周。” “私人医生说二十四小时,这已经好很多了。” “保护伞能用设备帮他多拖几天。” “但拖到最后,结果一样。” 命运的轮盘,就这样被推到了他们手上。 不是马尔科夫。 不是威斯克。 不是保护伞。 是阿纳托利的家族自己。 他们要决定这个老人是赌一次,还是安静等死。 六个人站在玻璃墙外。 没有人马上说话。 最后,还是阿纳托利的大儿子先开口。 “父亲年轻的时候,赌过太多次。” “他每一次都赌贏了。” 他抬头看向马库斯。 “命运会再次眷顾他。” “如果不行,七天也只是七天。” “我们接受治疗。” 马库斯点了一下头。 “签字。” 保护伞的文件很冷。 没有医学安慰。 没有道德措辞。 只有风险確认、治疗失败后责任豁免、数据归属、治疗过程保密、接受保护伞后续观察。 六个人轮流签完名字。 治疗开始。 阿纳托利被固定在透明医疗舱里。 第一阶段,是低温降代谢。 第二阶段,是血液过滤和器官负荷压制。 第三阶段,才是真正的核心注射。 那支针剂很小。 顏色不是银灰。 而是近乎透明的淡红。 马库斯亲自確认剂量。 阿什福德站在旁边,看著监控屏上的心率和细胞反应曲线。 “低剂量。” “不走强化路线。” “只走修復。” 马库斯嗯了一声。 “他要的是命,不是战斗力。” 针剂推进去的那一刻,阿纳托利的身体几乎没有反应。 可十几秒后,监控屏上的细胞活性曲线突然往上跳了一下。 紧接著,是第二下。 第三下。 然后整条曲线开始剧烈抖动。 医疗舱內,阿纳托利原本灰白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心率一度衝上危险区。 血压报警。 肾臟指標报警。 肺部氧合报警。 玻璃墙外,两个孙女几乎同时捂住嘴。 阿纳托利的小儿子想往前一步,被格罗莫夫一把按住肩膀。 “別动。” 格罗莫夫声音很低。 “相信他们。” 小儿子的肩膀绷得很硬。 可他终究没再往前。 医疗舱內,阿纳托利的身体忽然弓了一下。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胸腔里狠狠扯了一把。 心率瞬间归零。 玻璃墙外一片死寂。 一个孙子脸色当场白了。 可马库斯只是冷冷说了一句: “电刺激。” 设备立刻启动。 一次。 两次。 第三次之后,那条几乎拉平的线,忽然重新跳了起来。 不是很强。 但它活了。 阿什福德看著细胞活性曲线,低声说: “开始接上了。” 马库斯没有鬆口气。 “別高兴太早。” “后面还有排异。” 治疗持续了四个小时。 阿纳托利像是在地狱门口被反覆拖进拖出。 高热。 低温。 心停。 抽搐。 肺部短暂出血。 肝臟指標一度衝到几乎要放弃的区域。 可每一次曲线要崩的时候,保护伞的设备都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等医疗舱內的温度慢慢回升时,所有家属都已经站得腿发麻。 马库斯终於开口。 “活下来了。” 玻璃墙外,阿纳托利的大儿子闭上眼,像是整个人一下被抽空。 两个孙女直接哭了出来。 格罗莫夫站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医疗舱里,阿纳托利还没有醒。 但他的脸已经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灰白。 皮肤鬆弛还在。 皱纹还在。 白髮还在。 可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再像一只隨时会熄灭的旧蜡烛。 更像一个病后沉睡的老人。 一个六十岁上下、还有力气睁眼继续骂人的老人。 又过了半小时,阿纳托利终於睁开眼。 他看了很久才聚焦。 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灯。 第二眼,才看到玻璃墙外那一群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还没死?” 马库斯站在旁边,低头看著他。 “暂时没有。” 阿纳托利眼珠慢慢转过去。 “马尔科夫呢?” 格罗莫夫走到通讯屏前,把早就等著的加密线路接了进来。 马尔科夫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著医疗舱里的阿纳托利,看了足足几秒,忽然骂了一句俄语。 声音发颤。 “你这个老不死的。” 阿纳托利很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虚弱,却真实。 “看来……我又贏了一次。” 马尔科夫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压著声音说: “是保护伞让你贏的。” 阿纳托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旁边的马库斯。 “告诉威斯克。” “告诉保护伞。” “阿纳托利家族,记帐。” “以后保护伞要的东西,我们家族里给。” 马库斯没有跟他客套。 只是点了一下头。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因为你的命,是保护伞从死神手里买回来的。” 阿纳托利躺在医疗舱里,呼吸还很浅。 可他已经听懂了。 这不是救命恩情。 这是债。 而保护伞的债,通常比死亡更重。 黑州主控区里,叶枫看完治疗结果报告,只说了一句。 “把阿纳托利列入长期观察名单。” “同时,把这件事以有限方式同步给核心合作方。” 薇拉问: “同步到什么程度?” “不说技术。” 叶枫淡淡道。 “只说结果。” “告诉他们,保护伞不会忘记有贡献的人。” 红后很快执行。 半小时后,伯恩、凯恩、尹泰勛、顾承安,以及俄国马尔科夫线,都收到了同一条极短的內部信息。 【阿纳托利抢救成功。】 【贡献记录有效。】 【保护伞承认桌上人的价值。】 没有配图。 没有解释。 没有技术说明。 可所有收到这条信息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们都读懂了。 保护伞不只掌握武器。 不只掌握药。 不只掌握血清。 它甚至开始掌握死亡边缘那一小段最昂贵的距离。 而这条距离,只给桌上的人走。 与此同时,黑州旧港外围。 那支被放进公开层参观的医疗伦理观察团,终於完成了所谓评估。 他们离开时,所有人都很礼貌。 甚至还向陪同人员表达了感谢。 可车队驶出检查线以后,其中一人立刻把手伸进衣领,按下了隱藏传输器的触点。 只是他不知道。 那条消息刚刚离开他的设备,就被红后完整复製了一份。 主控区里,传输內容自动展开。 【黑州具备独立卫星发射能力。】 【发现外骨骼成建制部队。】 【发现疑似新型武装直升机编队。】 【保护伞港区公开层极乾净,核心区域无法接近。】 【建议上级重新评估对保护伞的军事施压可行性。】 叶枫看完,笑了笑。 “很好。” “让他们带回去。” 屏幕上,那辆车渐渐消失在旧港外的公路尽头。 黑州的海风还在吹。 旧港灯火明亮。 地下更深处,蓝冕指挥中心第二块主控屏,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第295章 只认贡献不认面子 阿纳托利抢救成功的消息,没有公开。 但该知道的人,很快都知道了。 这比任何发布会都更有分量。 保护伞把一个已经被私人医生判了死刑的老寡头,从死亡线上硬拽了回来。 金相焕活下来,说明保护伞有血清。 阿纳托利活下来,则说明保护伞手里还有別的东西。 这个判断,很快传到了华国会议桌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桌上摆著几份资料。 釜山血清事件。 南韩总统府发布会。 保护伞全球公告。 还有阿纳托利疑似恢復生命体徵的內部情报。 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我们不是没有贡献。” “特区生產线,魔都中转体系,川省项目,顾氏那条线,还有之前那么多物资、通道、医院配合。” “保护伞现在既然有这种血清,我们换两支回来研究,也不算过分吧?” 邓明坐在一侧,脸色不太好看。 苏部长也没接话。 陈维山更是直接皱起了眉。 换两支回来研究。 这句话听著轻。 可他们都知道,对保护伞来说,这句话跟伸手摸人家的命门没什么区別。 最后,话还是递了出去。 通过医疗组织。 而是走邓明、苏部长和陈维山共同签下的內部沟通线。 消息送到叶枫这里时,他正在看蓝冕旧港第二阶段施工表。 薇拉把终端递过来。 叶枫扫了一眼,表情一点都没变。 “他们要两支血清?” “说法是换。”薇拉道,“理由是华国线前面也给过保护伞很多配合。” 叶枫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回復他们。” 薇拉抬眼。 叶枫语气平稳。 “特区和保护伞是合作。” “魔都和保护伞也是合作。” “合作是什么意思?” “各取所需。” “他们拿到了药厂、项目、税收、政绩、就业和医疗体系升级。” “保护伞拿到了渠道、落地、运输和区域分发。” “这叫两清。” 薇拉没有打断。 叶枫继续道: “合作不是贡献。” “如果要用面子来换的话,他们的面子在我们这里不值钱。” “华国体系上,真正被保护伞帐本承认有贡献的人,只有顾承安。” “他把顾氏搬出去,把资源、人、钱和风险都压到保护伞这张桌上。” “所以他有资格。” “官方没有。” 薇拉手指在终端上停了一下。 “要不要说得稍微委婉一点?” “不用。” 叶枫看著她。 “再加一句。” “如果他们觉得特区生產和魔都中转是筹码,可以现在就停。” “对保护伞没什么影响。” “德州已经起来。” “纽约顾氏已经接住了该接的东西。” “黑州有自己的体系。” “对马和釜山也能承担东亚线。” “他们停了,保护伞不过是换条路。” “但如果他们还想继续玩这张桌子,我建议他们不要这么做。” 薇拉终於点头。 “明白。” 这份回復发回去以后,华国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有人脸色难看。 有人压著火。 也有人终於听明白了。 保护伞不是在討价还价。 是在划线。 邓明把那份回復看了两遍,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早说过。” “人家不吃这一套。” 苏部长慢慢把杯子放下。 “继续逼,只会把剩下的合作也逼没。” 陈维山没说话。 他现在看著顾承安那个名字。 现在再看,这三个字反而像一根刺。 当初他们觉得顾氏搬走,是闹脾气。 现在才发现,人家是提前上了船。 而他们还在岸上,拿著旧门票问船上的人要救生艇。 黑州这边,叶枫已经把华国线放到了一边。 他转头看向薇拉。 “通知伯恩、凯恩。” “再通知山姆。” “还有顾承安。” “让他们来黑州。” 薇拉看了他一眼。 “血清?” “对。” 叶枫淡淡道: “伯恩和凯恩出了资源、人和地盘。” “山姆在华盛顿替我们挡过几次刀。” “顾承安把顾氏搬出了华国,把纽约顾氏押到了我们这张桌上。” “他们有资格拿。” “但血清这种东西,不走运输,不走代理,不走转交。” “要拿,就自己来黑州。” 薇拉很快把通知发了出去。 东海岸。 伯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一份纽奥良战后重建收益表。 终端亮起后,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安静了下来。 凯恩那边的加密电话很快打进来。 “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 伯恩站到窗边,看著外面仍旧被军队封著的街区,忽然笑了。 “看来我们前面那些钱和人,没有白砸。” 凯恩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山姆呢?” “当然要带上。” 伯恩转身,把秘书叫了进来。 “安排飞机。” “最高安保级別。” “另外通知山姆先生。” 秘书点头要走时,伯恩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 “该去黑州了。” 纽约。 顾承安收到同一条通知时,正在顾氏新总部看资產切割表。 他盯著终端上的黑州通行权限,看了很久,最后只对秘书说了一句: “停掉明天上午所有会议。” “准备飞机。” “保护伞这张桌子,终於给我发椅子了。” 同一时间,华国会议室里,那份保护伞回復还亮在屏幕上。 最后一行字,刺得所有人都很不舒服。 【保护伞的帐本,不接受自我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