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醮》 第1章 蛰院、涸龙 “师兄,我们双修吧!” 茫茫山风之间,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声音清冷悦耳。 但所吐之言,却有些骇人。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鉴天教山门清净之地,直言双修之事? 成何体统? 但陆玄闻言,面上却並无波澜,只是淡淡的摇头:“师妹,不可胡言……” 少女闻言,神色有些焦急,忍不住提高声音:“师兄,采炁失败,你我已经不再属於【蛰院】弟子,七日之后,一应精舍、膾堂、灵石等诸般待遇,都將取消……” “唯有转修金甲玉躯之法,成为外门弟子,才可得享一份道禄,继续留在玉庭道场。” “可一旦转修金甲玉躯之法,子嗣难诞,唯有在转修之前,阴阳交匯,留下精华,方可保证日后诞下灵婴!” “论相貌、论身材、论性格、论道慧……我都是此番炼炁大醮余者之中上上者,师兄於我,乃是良配,日后我定然会为师兄诞下一个资质上佳的孩儿,师兄为何不愿?” 少女不解,同时有些疑惑,忍不住抬首问道:“师兄,难道我不美吗?” 陆玄抬起眸子,看著眼前琼鼻樱唇,雪肤黑髮,五官如玉刀雕琢的少女,讚嘆道:“师妹二八年华,皎若朝霞,自然是极美的……” 这句话,倒不是陆玄硬夸,这般年岁的少女,肤色如玉,骨相如天人,岂会不美? 若是用前世的话来说,当是顶美了。 只是……重活一世,还执著於皮相风流,那也太过下乘。 更何况,二八年华自然是美的,可若不是二八年华呢? 自得了记忆,了解此世的那一刻,陆玄心中已经对此生有了定计。 可少女並不理解,只是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师兄为何不愿?” “因为我不愿修行金甲玉躯之法……” 陆玄坦然直言。 此话一出,少女倒是一怔,隨即一嘆: “我知晓师兄是有心气的,我又何尝不是?” “三载习文,三载读经,三载修行,入【蛰院】九载,谁不想采炁功成,得入內门,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只是,只是如今,采炁失败,如涸龙丧……为之奈何?” 少女斟酌著语句,没有將话说的太过直白。 但陆玄知晓她的意思。 金甲玉躯之法,是鉴天教【蛰院】弟子采炁失败之后转修的法门,此法另闢蹊径,可令寻常胎息弟子拥有炼炁之境界,甚至还可筑基,在教中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但寿元止步二百六十载。 药石无医,灵丹无用,且子嗣难诞。 被教中弟子戏称为【涸龙力士】之法。 意味著【蛰院】弟子失败,蛰龙乾涸身死而习的法门。 但这是文雅的说法,粗鄙一些就直接就是“丧家败犬”。 此刻少女说出这番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我都采炁失败,如败犬丧途,再有心气又如何?还挑什么呢? 想要留在鉴天教,留在玉庭道场,就只能转修金甲玉躯之法。 这也是这几日陆玄精舍之中,女修来往不绝的原因。 除非是不愿生子的,否则但凡有繁衍之心,都会在这几日寻一道侣,敲定此事。 而陆玄相貌气质,为本届【蛰院】弟子翘楚,甚至在歷届【蛰院】弟子之中,都是顶尖。 又兼聪慧,自然是师妹师姐们的香餑餑。 少女已经是今日“求侣”的第三位了。 也是相貌身姿最上佳者。 之所以来得迟,是因为少女也纠结了许久,但最终还是认命现实,决定先留存精华。 至於日后生或不生,还有迴转之余地。 但她没想到,陆玄根本不为所动。 “师兄莫非想离开鉴天教,另寻他法?” 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盯著陆玄,眼中带著讶然。 陆玄不语。 少女將这份“沉默”当成了“默认”,当即急声开口:“师兄切莫自误。” “有道是,寧为大教力士,不为小宗真传。” “离开鉴天教,確实可另寻他法,成为小宗弟子,採集【正炁】之下的余炁,炼炁得成。但小宗之中,无有玉碟,不受道果庇佑,极易被神通引动贪嗔痴,別说筑基,怕是连胎息一百二十的寿元都不曾活完就莫名身死……” “这擎岳洲可不是什么安稳之地……” “至於其余大教大宗,更是不可能接收我等【蛰院】采炁失败的弟子。” “毕竟,一旦离开鉴天教,就需要签下【心鉴】,日后遇上鉴天教弟子,必须要退避三舍,哪个大宗会接收有这等弊端的弟子?” 少女一口气说了许多,显然是真的有些著急,不想陆玄误入歧途。 修行者,谁人不想炼炁,谁人不想筑基? 就如凡俗之中,谁不想家財万贯,位极人臣。 但我们都采炁失败了,又不是世家弟子,还不认命吗? 不成內门,成为外门,也是一份好差事,行走大洲,也有几分保障,不至於莫名的身死道消,已经是无数修行者可望不可求了。 毕竟这是鉴天教,是真正的仙教大派。 “多谢师妹关心,这一切后果,我自然是知晓的。” “无需担心,我自有分寸……” 陆玄闻言,只是对少女的关心报之一笑。 “那师兄是愿意了?” 少女眨了眨明媚的双目,似乎感觉到了陆玄的鬆口。 可陆玄却並未答应,只是摇摇头:“道侣之事,日后再说,师妹请先回吧……” “师兄!” 少女起身,有些急了。 “师妹之心意,我知晓了,但请先回吧……” 陆玄不为所动,只是重复了一句。 少女无奈,只能离开,但走之前还是说道:“时不我待,还望师兄好生思索,五日之內,若是师兄迴转心意,可来寻我,我必然扫榻相迎!” 在最后“扫榻相迎”四字之上,少女加重了语气,暗示之意已经极为明显。 但陆玄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还请师妹告知门外等候的师妹,我尚有要事,不便见客,让她们散了吧……” 听闻此言,少女神情稍振,语气带著篤定:“师兄放心,我一定將她们轰走!” 言罢,少女对陆玄盈盈行了一礼,隨后转身,大步朝著精舍之外走去。 不多时,就有清脆的声音响起,带著混乱和不甘,隨后玉符声动,有腾云之声响起,而后精舍之外终於恢復了寂静。 陆玄一人端坐在精舍石椅之上,闭目沉思了一会,隨即睁开双眸,看向院外如海的云絮和无边的天际,心中自语感嘆:“胎息炼炁……” 穿越此身数日,消化了记忆,陆玄已经对此界有了一个了解。 但震撼之情,久久不散。 这是一个修行的世界,广袤无边,浩瀚无界,被称为五界四海,八极一十二洲。 五界为五方大界,每一界有八极之地,每一极有一十二大洲,每一洲都有无穷之生灵精怪,修士宗门。 四海之地,更是无边无涯。 修行境界,更分为胎息、炼炁、筑基、紫府、坐忘、金丹、道胎等诸般境界…… 再往上的道境,就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揣测的了。 这样的世界,止步炼炁,转修力士? 哪怕前世他仅仅是个孱弱病躯,寿元至多数十载,力不过百斤,如今可以飞天遁地,寿元二百六十载,他也不愿! 重回一世,自然是要问道求仙,纵然身死如梦,也不后悔! 否则岂不是白来了? 不过,他也並非无端臆想。 想求大风流,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心神下沉,陆玄的意识好似进入一朦朧空间。 此空间无有上下,不分东西,一片白茫,唯有一青色玉碟,巴掌大小,莹莹生辉,照亮方寸。 在这玉碟之上,隱约之间,可见一古朴篆字。 若是以前的陆玄或许识不得此字,但此身在鉴天教修行九载,前三载什么也不学,就是习字,故而认得此字。 这是荒頡古字,读为“勤”。 陆玄不知晓这玉碟何时出现,但在前身的记忆之中是没有的。 故而他推测,或许和他穿越此世有关。 再多的信息,就无从推测了。 思索数日,陆玄已经决定不再庸人自扰,只是揣摩此物的用法。 而此物似有灵,陆玄心神沉入此物之间,自有明悟,逐渐知晓了此物的用法。 【勤】字何用? 陆玄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正是已经知晓此物的用法,陆玄才下定决心,不转修金甲玉躯之法。 当然,也不会出走鉴天教,拜入它宗。 师妹说的不错,鉴天教是真正的仙家大教,能拜入此教修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小宗弟子,隨意被一道神通引动贪嗔,就有可能生死道消,在这广袤修行界中,宛若海中扁舟,就算他有奇遇相助,也难免遭人算计,莫名身死。 唯有在仙教修行,才有一线生机。 不转修金甲玉躯,又不拜入它宗,那就只有一个法子。 二次采炁,突破胎息,再入內门。 只是,此方修行,別有不同,需得【大醮】。 第2章 大醮天试、四相蓍草 所谓【大醮】,又称【科醮】【天试】,是突破大境界之时,必然要进行的一种仪式。 毕竟人乃血肉之躯,如何采炁?如何纳伟力入身? 唯有天授。 想要天授,就要完成【大醮】,如此才可承道得伟力。 胎息之境,炼化精气,肉身圆满无漏,可以空拳搏斗猛虎,赤脚追捕麋鹿,能活人之寿元大限一百二十载。 但终究是个凡人。 刀剑可伤,无有神异。 而炼炁,则是修行的第一道槛。 炼炁得成,就不算是凡人,可施展道术术法,腾云驾雾,身有神异。 而想要炼炁,就要开启【炼炁大醮】。 每一境界的【大醮】,都只有两次机会。 第一次失败,无有损伤,修行者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若是第二次失败,將会有巨大的灾祸,且每个境界的灾祸都各不相同。 这就是所谓的【天恩无二】。 陆玄之所以面临如今的局面,就是因为前身在第一次【炼炁大醮】之中失败,采炁不成,將在七日之后取消【蛰院】弟子的资格。 【蛰院】是鉴天教招收预备弟子之场所。 凡【蛰院】弟子,都可在鉴天教修行九载,前三载习文,后三载读经,最后三载才开始修行。 虽然只有三载修行时光,但却足够陆玄等人修成胎息圆满。 无它,【蛰院】的待遇太好了。 鉴天教的精舍,乃是精简版的洞府,位居地支巳字第六等灵脉之上,甚至超越了诸多小宗的內门弟子灵脉之所。 放在外界,千金不换。 鉴天教的膾堂,则是提供蕴含灵气的堂食之所,一日三餐都是有灵之物。 陆玄能在三载之內,炼精得成,胎息圆满,和这膾堂密不可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每日的吃食,都是精气饱满,微微吐纳就可炼化的灵米灵肉,灵蔬灵汤。 仅仅是膾堂这一个待遇,不知多少散修小宗的修士就眼红羡慕。 更別提一年四季的法袍、每月按时发放的灵石,山门之中可以隨心驱使的灵云。 堪称豪奢。 陆玄初次吸收原主记忆之时,也是暗自咂舌。 放在前世,这就是首都地界的单人两室一厅宿舍,三餐免费的营养食堂,永远不用花钱的定製服装,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不用一分油钱的“私人公车”…… 超绝待遇。 但现在……入门不成,一切都將成为梦幻泡影。 采炁失败,所有的待遇都將被收回。 但陆玄等人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鉴天教仙教大派,养育九载,已经做到极限了。 自己采炁不成,怨不得他人。 甚至还提供金甲玉躯之法,得享二百六十载寿元。 所以哪怕落差极大,在冷静之后,许多采炁失败的弟子还是接受了现实,准备转修金甲玉躯之法,寻找道侣,为下一代开始铺路。 但陆玄却不愿接受。 他想二次采炁,寻一份仙家正途。 此世极不安稳,没有大教庇佑,极易身死。 只是……二次【采炁大醮】风险极大,且对於鉴天教来说,第一次采炁不成,就已经放弃了这些弟子。 这是多年来的“筛选机制”。 总有些人要修金甲玉躯之法,为仙教驱使的。 所以,仙教不会为任何【蛰院】弟子准备第二次【炼炁大醮】。 如果想在七日之內,采炁功成,就只能自行准备大醮仪式和所需的灵材。 一般的灵材倒还好,陆玄这些年在鉴天教也攒下了一些灵石,无论是去仙教直营的【仙屋台】还是非官方经营的【坊市】都可买到。 但大醮所需的主材【四相蓍草】,却是鉴天教的管制灵材。 寻常店铺,买都买不到。 不仅如此,鉴天教所采之炁为【正炁】,玄之又玄,极需【炁感】,初次不成,二次成功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所以一旦失败,几乎不会有人想著二次采炁。 毕竟二百六十载寿元,受任仙教,对许多本是凡人的蛰院弟子来说,已经是极好的未来了。 相当於陆玄前世许多人追求的事业编制了。 但陆玄已经决定,再试上一试。 “只是这四相蓍草……” 陆玄低头,微微沉吟。 【炁感】玄之又玄暂且不说,若是没有【四相蓍草】,开启大醮,一切都是水中之月。 该去何处才能寻到此物? “只有舍下麵皮了……” 陆玄苦思良久,最终微微一嘆,隨即入舍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宽袖垂云的新法袍。 腰间又繫上了一枚玉符,玉簪扎发,於镜中確认无误之后,这才起身,出了精舍。 …… 陆玄的精舍立於山崖之间,舍前是一方数丈左右的阔石,凸於崖前,如同院落。 而在阔石之外,就是山间流云。 举目望去,只见群峦起伏,如碧海生涛,苍茫云靄间,万壑浮翠。 这就是鉴天教,玉庭山之余脉,青蛰山。 也就是【蛰院】弟子所在之地。 山间精舍不知几许,或悬於断云,或立於危崖,掩映在群峰之间。 陆玄走到阔石尽头,看著茫茫悬崖,並未著急,只是轻轻摩挲了腰间的玉符。 “咻!” 霎时间,山崖之上,一排被山风吹卷却依旧岿然不动的云海之中,一团丈许大小的白云恍若活了过来,划破天际,骤然落至阔石之上。 蛰院弟子诸般福利待遇之【小青霓云】。 鉴天教山门广阔,虽然陆玄已经胎息圆满,仅凭双脚就有鹿豹之速,但想要在茫茫山岭之间行走如常,还是太过艰难了。 必须要有飞行之法门。 但胎息不得术法,所以鉴天教就下赐了这【小青霓云】,只要在玉庭山山门之中,凭藉【蛰院玉符】,就可不限次数的催使,可以来往诸峰,行走云海。 “腾云驾雾,对我来说,还真是第一遭……” 陆玄心中感慨,但脚下速度不慢,轻轻抬脚就落在了那团白云之上。 白云触脚柔软,好似数层羊毛地垫堆叠,但並不空浮,如有实地。 不仅如此,一股微弱的意念似乎涌上心头。 陆玄心念一动,整团白云霎时间变为青色,隨后一团微弱的光晕浮起,罩住了云团,遮住了山风,定住了云上之人的肉身。 而后青云缓缓爬升,飞至天穹,和漫天流云相合,而后化为一道青色流光,极速朝著西方而去。 数个时辰之后,青色流光落下,停在了一界碑之前。 界碑之上,有银鉤铁画的三个大字。 赤松藩! 第3章 成亲赌约,典当肉身 何为藩,藩地也! 鉴天教乃是仙教大宗,故而道统之中有一理念——仙道贵生。 山门之中的诸多异族精怪,亦是天地生养,所以不会隨意滥杀,而是划分了诸多地界,让眾多异族精怪自由生活其间,得享安寧。 当然,一切还是要受仙教管辖。 所以每隔千年都会由仙教敕令,任命藩主,除去藩主之外,藩地一切事物仙教都不再理会,只要藩內按时上交相应的“灵税”即可。 藩內生灵,等同仙教门人,就算是仙教真传弟子,都不可隨意杀害,否则教规无情。 这样的藩地,在鉴天教中共有一十二座,这赤松藩乃是距离玉庭山最近的一处。 只见界碑之后,乃是一座陡峭之峡谷,两侧山崖如天幕垂直,飞鸟难越,唯有此前的谷道可过。 就在陆玄遥看妖藩之时,峡谷之前,有浑厚的质问声响起: “什么人前来赤松藩,可有玉碟文书?!” 陆玄抬头,只见界碑之后,两尊身高数丈,浑身恍若岩石铸就,犀头人身的妖怪正看著自己。 观其气息,比自己浑厚不止一筹,周身有一团如山岩厚重的气息浮动。 炼炁犀妖。 但陆玄並未害怕,只是轻轻抬起腰间的玉符,对著两妖说道:“【蛰院】弟子,前来游览赤松。” “蛰院弟子?” 那犀妖碧绿色的眼眸看向陆玄,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但看向其腰间的玉符,终究还是未曾阻拦,只是说道: “游览至多七日,否则失了玉符,陷在藩中,恐有祸事。” “还有,藩中不在【小青霓云】驱使范围之內,你若想去的远些,藩中有灵鹤可雇,但黑羽的莫雇。” “胎息境,攒些灵石不易。” 赤松藩和玉庭山相距不远,故而藩中精怪对【蛰院】弟子也並不陌生,犀妖一看陆玄此时还佩戴蛰院玉符,但却並未炼炁成功,就知晓了一切。 但蛰院弟子还有金甲玉躯之法可修,所以他好心提醒了两句,算是结个善缘。 “多谢犀士。” 陆玄拜谢一声,隨即犀妖挥手,让开了道路。 “咻!” 但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又有一团青光落下,降在峡谷之前。 陆玄抬首看去,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也见到了陆玄,当即露出了诧异之色:“陆师弟……” “林师兄” 陆玄转身,行了一礼。 眼前之人亦是【蛰院】弟子,且和他一般,都是采炁大醮的失败者。 “陆师弟,你缘何在此?” 看著眼前身量极高,岩岩若孤松独立的陆玄,林师兄眼神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静极思动,游走一番。” 陆玄看著身穿崭新法袍,脚踏新云靴的林师兄,心中也有了一个猜测,当即只是淡淡的答道。 “那就祝师弟好运了。” 林师兄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同道中人”……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即大步向前,超越陆玄,先一步踏进峡谷,不见了踪影。 犀妖见状,也並未阻拦。 陆玄则也是有意放缓了脚步,拉开了和林师兄的距离,后一步走入峡谷,入了赤松藩內。 …… …… 走出峡谷,霎时间,灵气翻涌,灵鹤齐鸣,无数野兽、人声喧囂而起,一片繁闹之景。 “仙长,仙长,可要飞禽代步,半枚灵石,半枚灵石就可飞行千里!” “仙长,选我选我,我是整个赤松藩入口飞行最快的胎息灵鹤!” “我祖上有赤霄仙鹤的血脉,仙长,选我选我!” 陆玄还未来得及细看,就有十多只仙鹤围聚过来,尽皆口吐人言,推搡不易,疯狂的“推销”自己。 不仅如此,还有背负竹筐的灵猴,吵著贩卖“灵酒”,捧著“松果”的灵鼠嘰嘰喳喳,一瞬间好像来到了前世喧囂的菜市。 但陆玄毕竟不是第一次来此,知晓赤松藩入口的“坊市”就是如此混乱,当即也不废话,从十多只灵鹤中选了一只没有黑羽杂色的,隨后腾空而起,朝著赤松藩內中前进。 约半个时辰之后,灵鹤在一片赤红的松木林前停了下来。 陆玄付了半块灵石,隨后一跃而下,同时叮嘱了灵鹤一句。 隨后灵鹤腾空盘旋於天,但並未离开,而是等候陆玄。 …… 这松木林前,有一方碎石小径,陆玄顺著小径一路朝著林中深处走去。 “吱吱吱!” 林中不时有红火色的狐狸跳跃,赤色的眸子注视著陆玄,眼中闪过好奇。 陆玄不以为意,只是大步向前。 隨著松林愈来愈深,林中跟隨他跳跃的狐狸也越发的壮硕,几有半人大小,而这些狐狸,灵性更足,已然可以口吐人言。 其中一赤发如火的狐狸看著陆玄,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发出清脆的声音:“姑爷!是姑爷来了!” “快快快,告诉奶奶,是姑爷来了!” “姑爷?什么是姑爷?!” 林中有狐狸好奇的问道。 “笨蛋,姑爷就是新郎,可以帮你生小狐狸的!” “啊,他这么高大,怎么帮我?” 林间的声音隨风落入陆玄耳中,但他不为所动,只是顺著石径前进,不多时,一方石洞就出现在眼前。 石洞幽深,但並不昏暗,相反有璀璨宝光自洞中透出,莹莹生辉,带著清香。 “陆公子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寒舍,莫非是此前之事,当真想清楚了?” 石洞之中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隨即一缕青气流出,化为一云,落在陆玄脚下,载著他,飞跃石洞,来到了深处,在一方石亭之中停下。 石亭虽然位於洞中,但顶上有一宝珠如大日,洒下光晕,驱散黑暗,让人升起一股暖意。 而在石庭之中,一丰腴妇人正端坐其中,笑意吟吟的看著陆玄。 “见过赤火夫人!” 陆玄作揖,行了一礼。 这赤火夫人,就是他此行要寻的正主,一只炼炁六重,修行了一百六十载的老狐。 而他今日前来,不为別事,正是要以这一身皮囊,换一株【四相蓍草】。 “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可是为成亲之事而来?” 赤火夫人盯著陆玄那张似霜刃雕琢的俊俏脸庞,眼中儘是满意之色。 狐女爱顏,非临世之姿,骨清神峻者,不结亲。 蛰院弟子眾多,但能被狐女看重的,並不多。 为此,她愿意多付些嫁妆,成全此事。 不过此前陆玄乃是【蛰院】弟子,前途尚且光明,她邀亲不成,但今日…… 她眸子流转,感受著陆玄胎息的境界,心中有了笑意。 但陆玄却是深深一拜,对著赤火夫人说道:“回夫人,陆玄今日前来,是想和夫人求一成亲之赌约。” 第4章 得草,寒瑛月魄 “成亲赌约?” 赤火夫人面露讶色,先是对这四字不解,但当她看到陆玄垂首下錚錚明亮的眸子,心中却隱约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她並未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问道:“此乃何意?” 陆玄再行一礼,坦然对赤火夫人说道:“回夫人,陆玄实不愿就此失败,转修金甲玉躯,故此想以此身皮囊,和夫人立一份赌约。” “我以此身,换取夫人一株【四相蓍草】,重开炼炁大醮。” “天恩无二,此次若是失败,必有灾祸降下,我修为散去,此身再无一丝修行之可能,但炼炁毕竟是修行第一醮,性命当可保全,肉身无虞。” “若是失败,我愿以残身,入狐族为婿,直到寿终。” “若是功成,则以厚报还恩。” 陆玄语气鏗鏘,显然是早有腹案,下定了决心。 残躯之身,还想入狐族为婿,还要提前求取一株四相蓍草? 若是旁人,赤火夫人早就將其轰了出去,但看著眼前起身站立,如芝兰玉树的少年,她却只是长嘆劝道:“何至於此?” “仙教采炁之法,乃是天地正炁,蕴意於炁之中,非炁感灵妙者,不得采……” “金甲玉躯之法,亦可得二百六十载寿元,得入仙教门墙,再有吾女为伴,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何必行险至此?” 她寿元悠久一些,故此对仙教了解更深。 【四相蓍草】之所以成为管控灵材,一来是因为这是仙教采炁大醮的必备之物,不便流传在外,以免为他人所用。 但炼炁毕竟只是修行第二境,还不用管制甚严,之所以寻常弟子採购不得,乃是因为一次炼炁大醮不成,二次概率微乎其微,若是放任在外,怕是每年要多上许多鋌而走险之辈,沦为凡人,於仙教贵生之念不合。 她是真心喜爱陆玄,想要邀他为婿,不愿见他误入歧途。 一旦失败,那就只是一个寻常凡人,怕是八十寿元都不可得。 她不愿女儿经歷生死之变。 “人活一世,必有所求。” “长生不可妄言,但若是炼炁都不可得,岂非蹉跎?” 陆玄再次作揖,语气坚定。 “莫急,不妨看看我给小女准备的嫁妆……” 赤火夫人没有再劝,只是云袖一挥,当即有漫天云气化为篆字,浮现在陆玄眼前。 金枝草、玉兰花、铁甲云木、小朱果、神將丹…… 诸般灵物,一列又一列,最关键的是,这些灵物都对修行金甲玉躯有极大的裨益,可以快速精进修为。 但陆玄只是拂袖,再度一拜:“陆玄今日只愿以【四相蓍草】为赌约,还望夫人成全!” 没有【四相蓍草】,他绝不会入狐族为婿。 灵丹妙药不可炼炁,又有何用? 赤火夫人见状也不恼,她当日之所以看上陆玄,这份心性,亦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没想到,都已经大醮失败了,陆玄还是如此执著。 这倒是让她有些难办了。 不借草,怕是得不到如此佳婿,但若是借了,怕是只得一凡婿。 “吱吱吱!” 但就在赤火夫人头痛之时,石洞深处,突然有清脆的狐声响起。 陆玄不懂狐声,但赤火夫人却露出了聆听之色,隨即幽幽一嘆,看向陆玄:“怪不得你今日前来,原来是吃定我这痴儿了……” 陆玄对那狐声的来源,也有了一个猜测,这也是他今日前来的原因,但却不好明言,只是再度一拜道:“恳请夫人借草!” “也罢也罢,既然你心如铁,那我就成全你一回!” 赤火夫人摇头,最终长嘆一声,袖袍一挥,隨即一枚刻有【四相】二字的玉盒就浮在陆玄身前。 陆玄知晓,今日所求之物,就在其中了。 但他却並未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头,郑重的对赤火夫人说道:“我若失败,自然为狐族之婿,终身不悔。” “但若是成功,入道之恩,陆玄亦不会忘却,愿以重宝回赠,不知夫人可有想求取之物?” 赤火夫人笑了:“我赤尾狐族虽然不是什么仙家灵种,但几代积攒,也颇有身家,你就算炼炁得成,入了內门,又能有什么厚报?” “就当是一份善缘吧。” 此话倒不是赤火夫人狂妄,她自身亦是炼炁六重修为,只差一步就可筑基,陆玄就算炼炁成功,得入內门,又要多久才能达到她的境界,有她的身家,能得到她想求的重宝? “我所想的,不过是你为我之婿罢了,但你若是炼炁得成,怕是就更不愿了……”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赤火夫人嘆了一声。 若不是自家么女开口,她尚有手段,可以尝试压著陆玄低头,但洞府之中,自家么女先一步开口,替眼前之人求情。 为人母者,也只能听从“摆布”了。 可陆玄却再度开口:“夫人修为深厚,我自是赶之不及,但若是族中后辈有所求之物,我定然竭力。” 他心中是有几分篤定,自己此番可以功成的,故而最好是提前定下“回报之物”,消弭因果。 当然,此番得草,已经受了人情,就算回赠重宝,因果也不会直接消散,但好过一句渺渺“善缘”,日后行事多受几分掣肘。 毕竟……赤松藩广大,並非只有一处可得草之物。 他之顏甚美,非狐族独爱。 “吱吱吱!” 就在这时,洞府深处,又有狐声响起,似乎带著几分焦急和催促。 赤火夫人微微聆听,但隨即摇头,无奈一笑:“痴儿啊痴儿,深情不求回报,在你看来乃是良善,可对某些志向大道者来说,却是负担呦!” 说完这话,赤火夫人袖袍一挥,隔绝了洞府深处的狐声,盯著陆玄说道:“既然你以肉身典当,求一个入道之机,那我就依你,於你立约,你若是功败,无需我多言,若是侥倖功成,日后有机会,就为我取来一缕【寒瑛月魄】吧……” 寒瑛月魄,这是太阴之属的一件宝贝,可以洗涤肉身魂魄,消弭兽性,增幅灵慧,对妖族而言,是一件夯实根基,开启一特殊【小醮】的妙物。 但此物获取难度不小。 因为此物乃是太阴教的管控灵物,除去此教,外界无有流传。 但恰逢此物不易获得,正好可让陆玄还恩。 “就以【寒瑛月魄】为注!” 陆玄应道,隨即不再犹豫,接过玉盒,收入怀中。 但在辞行之前,他看著洞府深处,对著赤火夫人问了一句:“敢问小狐君姓名?” “君字岂可乱用?” “小女隨我姓赤,就一个简名,月嬋。” 赤月嬋,陆玄记住了这个名字,和记忆之中那只赤尾白额的幼狐应上了。 第5章 开大醮,求朝煌 三日之后,黄昏之时。 陆玄盘膝坐在精舍院中,双目紧闭,心神下沉。 “咚!” 霎时间,心臟跳动之声如擂鼓一般响起,泵动血液,带来了源源不绝,似乎永不枯竭的精力。 这是可以赤手空拳搏斗虎豹,廝杀豺狼的力量。 这就是修行第一境——胎息。 胎息圆满,炼精得成,肉身已是凡人之巔峰。 前身修行三载,方才成就此境。 可惜一朝炼炁失败,鬱鬱寡欢,强行观念道经,想要寻失败之因,但却因此心神枯竭而亡,被陆玄得入此身。 鉴天教道经玄妙,真有伟力,强行观之念之,真真有风险。 好在,心神死而魂灭,但肉身依存,为陆玄留下了一份好底子。 “这就是修行啊……” 虽然这些时日已经完全掌控了这股力量,可真当握拳之时,气力奔涌,陆玄还是忍不住感嘆。 这也是他非要二次开启炼炁大醮的原因。 修行太过美妙,令人沉沦,两世为人,必要追逐之。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陆玄睁眼,看向已经暗沉下来的天空,缓缓起身。 三日静心,收集大醮之灵材,今日气清云散,正是开启大醮的好时机。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跃过去,海阔天空,跃不过去,陆玄也认了。 左右已经见识了修行的风采。 一念至此,陆玄轻轻摩挲了腰间的玉符。 “咻!” 霎时间,天穹之上一朵白云倏然飞下,落在院中,陆玄一跃而起,乘云而飞,向著东方而去。 …… …… 一炷香后,陆玄在一处巍峨青山之前下了云。 此山高大,矗立群峰,好似一尊巨塔。 山间无有道路,仅在山巔之上修有一殿,占地数亩,甚是广阔。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殿中有灿灿光晕亮起,照出巍巍之轮廓,独亮於此山,煞是好看。 殿门大开,內中仅有一中年道人伏案观书,神情自得。 “嗯?” 但此刻,听到了陆玄的腾云之声,道人当即抬首,看了过来。 “见过值守。” 陆玄踏进殿门,对道人打了一个稽首。 “原来是蛰院侍选,不知此时到访正炁殿,有何贵干?” 中年道人起身,回了一礼,温和的问道。 他已是中年,但却也仅仅是胎息修为,並非什么炼炁高人,之所以能在此地值守,全因鉴天教【仙道贵生,泽及万物】之念。 故此大肆聘用诸多胎息甚至凡人为教中值守、侍从、植师乃至炼丹炼器的童子、道徒。 如此一来,山中不至於清冷,也可让诸多凡人、胎息修士得一份灵禄,养活一家。 毕竟对仙家教派而言,很多事,根本就无需凡人甚至胎息境的修士去做。 一座法阵,一件灵宝,就可替代无数人力,自动完成,简单高效且不会出错。 例如他这正炁殿值守,不过是登记文书、造册放令,哪里需要什么胎息境修士,许多门派早已经是【周天造册法阵】统御一切了。 但擎岳州不是安稳之地,凡人、修行者皆不容易,鉴天教一般是能多设教吏之位,都是尽力设立的。 故此凡是教中小吏,行事都极为认真负责,態度恭敬,深怕做错了事,失了这份灵工。 “今日来此,乃是求一间醮室。” 陆玄取下腰间玉符,递给了中年道人。 “醮室?!” 中年道人心中一惊。 醮室醮室,顾名思义,是开启大小醮的地方。 而眼前之人,持有蛰院玉符却並未炼炁功成,必然是此前炼炁失败者。 如今求取醮室,定是为了二次炼炁! 可这些年来,二次炼炁功成者?可有五指之数? 虽然知晓自己的地位,不该多问,可看著陆玄那张天人般的玉脸,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侍选,二次炼炁,风险极大,你当真要求取吗?” “多谢值守善意,但请为我造册发令吧!” 陆玄笑了笑,言语间没有一丝迟疑。 “侍选,虽说教中不禁醮室,但这一次却是不提供灵材的……” 中年道人见陆玄语气如此坚定,当下不好再劝,只能提醒其灵材之事。 “我省得。” “既然如此,还请侍选填录名姓,我来为侍选造册,不知侍选要何等规格之醮室?” 中年道人不敢再劝,怕惹了陆玄不耐烦,当即取出玉册,奉上玉笔,柔声的问道。 “炁向朝东,能见大日即可。” 陆玄答道。 “请侍选稍待。” 中年道人点点头,接过陆玄写过名姓的玉册,自己又添了一番笔墨,隨即在玉案之下稍稍翻找了数息,就將一枚玉令递给了陆玄。 “这些日子,开启炼炁大醮者无有几人,醮室甚是空旷,这是最好的一间,我让道童领侍选前去。” 中年道人敲了敲玉案上的金铃,隨即一个和中年道人颇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道童自后殿走了出来,对陆玄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即领著陆玄穿过空旷曲折的殿廊,朝著山巔走去。 “侍选,还请上云。” 出了殿宇,入了后山,已是此山之巔,只见云海茫茫之中似有万千亭宇楼阁若隱若现。 这些藏在云中的亭台楼阁,就是开启大醮所用的醮室。 鉴天教採集天地正炁,故此大醮需腾空开启,以免被地之浊气所污。 陆玄隨著道童踏上了一团极为纯白的祥云,飞了约十来息,最终在一团面朝东,不被群山遮掩,可见大日的云亭之间停了下来。 道童离开,陆玄独自一人进入云亭。 “鐺!” 霎时间,云亭之中似有钟声响起,一股玄妙之力,流转其中。 陆玄立於亭中,举目望去,只见天地之间,云海渺渺,唯有一轮大日立於眼前。 左右群山寂静,似乎只有他一人,原本藏於云海之中的亭宇楼阁都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鉴天教醮室的玄妙——屏蔽周天。 哪怕千百人同处於一云层之间,在大醮之时,你也只会感受到自己一人,不会影响采炁。 但据说只有炼炁境如此,到了后面的境界,就不可再同一地同一时开启大醮了,必须得寻真正的寂静之地。 不过此时此刻,对陆玄来说,这方天地,確实只有他一人。 他盘膝於云亭之中,等待黑夜降临,同时闭目沉思。 “炁分浊、杂、清、正、源……源气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得,举世罕见,正炁已是上乘玄妙之根基。” “正因如此,採集极难,哪怕前身等人已是鉴天教精挑细选的修行种子,但九载培养,二百六十二人中,也不过仅仅七十二人采炁功成,拜入內门。” “仙教道经曾言,五行之中,水炁不可采,难登大道,金炁不可炼,受制於人……” “除此之外,仅得木、火、土三炁,但无论是前身还是我,都非五行之属,仙教也仅在火炁之上有几分造诣,其余之炁,在仙教之中,仅是平庸……” “仙教所擅长的,乃是阴阳时序,周天星月,中衡太清……” “周天星月,玄妙非常,非天资超绝,於天相合者,不可得;中衡太清,最是易采,但需心绪寧和,中正稳重之修士,无论前身还是我,怕是都当不得中正寧和之性……” 陆玄心神浮动,再次叩问己心。 “一旦宠辱加身,心绪自变,怕是要杀人见血……” “如此一来,仅有阴阳时序,最是適合。” “前身所求乃是时序之炁,故此思遍四时光阴,想知炁从何来,最终心神枯竭,我虽想求光阴,但却不愿思四时,等年岁,强求之反而不美……” “如今之计,只剩阴阳……” “阴阳之炁,妙玄非凡,乃是上上乘之法,但阴阳两道,博大精深,贪大求全,怕是顷刻身死……” “纯阳纯阴,太阳太阴,亦非此世可求,唯有另闢蹊径,求阴阳之变化……” 思绪越发明朗,陆玄本就已经有所决定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前世我本孱弱病躯,以为必死无疑,不曾想转生此世……” “於此身重生,却炁感不足,本以为只能转修金甲玉躯,前路无望,不曾想却有玉碟附身,尚有改命之机……” “转机终有,譬如朝阳——我想求太阳,太阳不可得,自当求其细微之变化,如曦光,一光照万难,恰合我意……” “是谓——朝煌真炁!” 第6章 大醮成,采正炁 念头既定,陆玄不再思索,而是静心等待天时。 直到夜色深沉,时辰已到,陆玄袖袍一挥,当即从蛰院下发的储物袋中取出了此番大醮所需之物。 这是修士破境,祈新伟力、新境界的一种必须仪式。 只有大醮,才能引动天地变化,勾动道韵,得天之注目。 成了就可打破桎梏,得入下一境。 在陆玄目前的理解之中,颇有一种“向天科考”的意味。 但大醮玄妙,他境界太过低微,对上修之醮,只是猜测。 如今所能知晓的,仅仅是炼炁大醮。 炼炁大醮並不复杂,先以八座刻有大日云月篆文的金钟,布置在东、南、西、北等八极之地,荡平周天杂音杂炁。 再將两面刻有【元一真篆】的灵幡放置在三才中的天地二位,而后自身盘膝而坐,再举一幡,占据人位。 金钟灵幡,都不是凡物,须有灵之物方可,若是在外界,还需费上一番手脚,但在鉴天教中就很容易了。 陆玄取出金钟,金钟自然悬空,浮於云上,陆玄每隔十息,以玉槌敲响一座。 “鐺!” “鐺!” “鐺!” “……” 接连八声钟响,霎时间,八极方位,为之一震,陆玄尚无灵识,可依然感觉到了周身一静,似乎诸般杂炁和音都被钟声消弭了。 致虚极,守静篤。 周天静,心神寧,方能更好感知天地,於天合。 “呼!” 陆玄不敢耽搁,当即再次取出灵幡。 灵幡无风自动,悬於天地二位,幡声呼啸,但却並未衝散此方云亭的“静”,反而犹如灵讯一般,引动了天地的注意。 陆玄感觉到了,云亭之中,有莫名的“韵”在流动,远方山峦之中,似乎有诸般“炁”体將要悬浮而出。 至此,大醮仪式初成。 云亭之中已经有【天韵】流动,代表了此方之人,已经引起了天地的注目。 但……並未彻底功成。 还需最关键的一步。 得见天地,窥看大道,方可开启大醮。 胎息修士,不可见天,难以窥道,但在大醮之时,藉助灵物和仪式,却可得见冥冥一缕。 鉴天教炼炁大醮的主材灵物,就是四相蓍草。 此草叶片细裂如羽,百年生一茎,得四相之灵气,可通神,能占卜。 藉助此草,於大醮云亭之中,可窥一缕天。 能窥天,则可见【天试】。 若是用陆玄前世的话来说,就是可以看见“考题”了。 陆玄看了一眼天色,稍等了片刻,隨即取出两枚如羽之灵叶,贴於自己眉间。 “咻!” 灵叶如水,在贴上陆玄眉间剎那,立刻化为一道流光,自行钻入他目中。 霎时间,他双眸如生绿芒,好似翡翠,有了出尘之意。 不仅如此,陆玄取出一玉瓶,將【四相蓍草】之根茎灵叶吞入腹中,隨即立刻举起第三枚灵幡,口中念咒。 咒声起初如嗡嗡之声,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咒声越发高昂,恍若如雷,在云亭之中震动。 许是剎那,又或是十息,陆玄沉浸於咒声之中,已经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只觉周身震动,似有一宏大之音在自己心神之中炸开。 隨即冥冥之中,有“韵”流动,陆玄只觉双目有光溢出,令他灼热,不自觉睁开了眼。 只见,冥冥灿灿,清清浊浊,寂寂喧喧,空空满满。 无法言说的“玄妙之界”,在陆玄眼中浮现。 他知晓,大醮仪式成了,藉此法,他可短暂见道,得“天试”。 这玄妙之界,就是“道”的一缕具象。 但依旧浩渺,玄之又玄。 陆玄不急,只是稍稍等待。 就在此时,这冥冥空间再次开始“具象化”。 从冥冥不可言说具象成了了漫天云雾,將一团灼灼光辉隱匿其中。 只要能勘破“云雾”,得见“光辉”,就可得采炁之能。 这就是【大醮天试】。 陆玄竭力看去,只见云雾之中,似有万千流光如篆字浮动,晦涩难言,不可解。 道,玄之又玄,幽深难测,超越感官,言语不可表述。 古之求道者,全靠自己悟道修行,甚至艰难。 今世之法,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可藉助大醮见道,让某一个境界的“道”具象了,但仍需修士自身的【炁感】。 唯有【炁感】者超绝者,才可勘破迷雾,得承大道之力。 陆玄前身能被选入【蛰院】修行,自然是有不俗天资的。 而相比前身上一次【大醮】,这一次,他勘破更多,感悟的更多,对“朝炁”有了更深的感悟,恍惚之间,似乎已经看到了一轮朝阳,隱没在云中。 但依旧见不真切。 正炁採集,就是如此艰难。 “果然还是不行嘛……” 陆玄心中一嘆。 只差了一点。 但这一点,就是天地之差,不是努力可以改变的。 炁感不足,见不到“道”,就是见不到,不得真法。 真要说起来,就如陆玄前世的数学一般,能参透,自然就是参透,参不透,说破天也是无用。 此刻这遮住他视野的“云”,就像是无数“道题”,晦涩不可言。 但陆玄没有放弃,他心神微沉,勾动了自己冥冥意识之中的一枚玉碟。 “咻!” 霎时间,玉碟颤动,上面的那枚【勤】字,倏然游动,好似活了过来。 隨即猛然一钻,落入陆玄之身。 【勤】字何解? 勤能补拙! 陆玄正是感知玉碟古字之能,这才不惜典当己身,换取这二次大醮的机会。 “轰!” 剎那间,似天光乍亮,似有无数大手擦拭灵台。 陆玄感觉自己似乎换了一个脑子,原本看不清,不明了,不理解的一切,都在剎那间明了了。 恍若井底之蛙跃出枯井,笼中之鸟飞出牢笼。 拙被补全,自然聪慧。 一切“题”都如掌上观纹,迷雾散去,“炁”之运转吸纳,瞬息变得清晰无比。 云后一轮灿灿大日,印入陆玄眼帘。 朝阳初生,炁生於天地。 “这就是天资聪慧,炁感超绝者的世界嘛……” 陆玄心中长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果真巨大。 他看见了,知道了。 知道,就是得道,得道就可得法、得炁、得神通伟力。 这就是通过天之试炼,得到了天之许可。 可以采【正炁】入身,擢升寿元。 “呼!” 空空冥冥的玄妙之界散去,陆玄意念返回肉身,再次睁眼。 只见遥远天际,山崖之间,恰逢一缕晨光破晓,朝阳初升,刺破黑暗。 若是以往,这就仅仅是日出之美景,不过寻常。 但这一次,陆玄看到了,在那朝阳初生之时,天地有“炁”流动,浮於天,附於阳。 “炁来!” 陆玄轻笑一声,隨后张口一吸。 霎时间,那遥远似在阳上的“炁”,恍若流光,被陆玄吞入腹中。 炁非无形,灼热如阳,瞬息落入他膻中。 采炁! “轰!” 炁入膻中,似混沌初开,无穷之光璀璨,照的陆玄通体明亮,膻中更是有光轮亮起,久久方散。 开闢炁海! 炁海一开,霎时间茫茫天地之中,无数玄妙之灵,如乳燕归林一般,涌入陆玄气海之中,充盈其身,赋予其能。 灵气! 采炁功成,炁海开闢,从今往后,就不再是凡人,可以吐纳灵气修行,施展法术,腾云驾雾,寿元二百四十载。 而他采【正炁】入体,更是別有神异。 第7章 愈千伤,得顿悟 陆玄没有著急走出云亭,实验自己腾云驾雾的飞行之能,而是沉下心神,感受炁海。 他所歷之大醮,如此艰难,需要超绝炁感,但相应的,也会有玄妙之能力。 “浊气生於污秽之地,肉眼可见,隨意布置一法坛,祈动地力,就可採集。” “杂炁难度稍稍高上一些,但只要能寻找灵炁交匯之地,亦是容易。” “清炁,才是真正修行的开始,炁清而纯,采之周身通灵,往后採气修行无有阻碍,且稍稍有几分神异。” “如【松间炁】,采之御风之能较寻常修士更胜一筹,且周身自带松香……” “【涧流炁】御水稍强,可无需术法,凝炁成水……” “但说到底,依旧是天地肉眼可见之炁,稍有几分自然之灵罢了。” “但【正炁】之所以採集艰难,乃是因为肉眼不可见,炁中孕有一丝道韵,炁中含意……” “如前身所想采炼的【时序正炁】,若是成了,可隨昼夜四季变幻,调整自身炁性。” “春日生机勃发,採气亦是勃勃生机,修行之速可大增;夏日炁性刚劲威猛,如猛虎霸道,可驱邪避煞;秋日肃杀,炁性凌厉,善斗法;冬日含霜,炁性如冰,善炼法……” “比之寻常【清炁】玄妙许多,也正是因此,得炼【正炁】,才可被鉴天教收入內门。” “我所炼之朝煌真炁,虽无四季变幻,但乃是太阳之属,可凝大日真火,且只要朝阳一升,曦光一亮,前夜所受千般之伤,几乎都可復原,凡有迷惘,破晓之时,都得一分悟性转机……” “恰合我这灵感低下,並非悟性超绝者……” 陆玄精挑细选,最终选择【朝煌真炁】,不仅是因为此炁於他人生经歷相符,最合他的心意,大醮最为容易,亦是因为,此炁可以弥补他的短板,在往后的修行之路上,不至於遭受掣肘。 毕竟……炼炁只是修行第二境,往后还有筑基紫府,坐忘金丹等诸般境界。 甚是艰难。 不仅如此,还有修行各般道术的【小醮】,都少不得悟性相助。 “可惜,这古字仅有一次之威……” 陆玄心神沉入炁海,感受著【朝煌真炁】的一缕道韵,心中满意。 可心神流转,落入冥冥空间之中,看著玉碟之上,已然消失的【勤】字,又是忍不住一嘆。 玉碟古字,仅有一次之威,所以陆玄选择放在了最重要的【大醮】上,往后没了【勤】字,还需他自己的努力。 “这玉碟古字,到此缘何而出?” “莫非真是因为我此前行事,勤勉不懈,故而映照而出?” “还会再有勤字或是其他古字吗?” 陆玄心中沉思。 这些日子,他心神都落在【大醮】之上,故而在知晓【勤】字何用之后,他暂时就並未思索玉碟古字的来源,但此刻【大醮】完成,玉碟之事,立刻就浮上心头了。 此前,他对【勤】字的来歷,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自身勤勉?还是只有勤勉可以补拙? “咦?” 就在陆玄思索之时,玉碟之上,青光流动,隱约之间,又有一字浮现。 只是相比此前的【勤】字,此字极为模糊,像是墨水不足,难以映刻在玉碟之上。 但心神竭力辨认,陆玄还是勉力认出了此字。 “锐?” 但这一次,许是因为此字太过模糊,陆玄心神沉入玉碟之中,並未得知此字的能力。 同时也並不知晓,如何才能让此字彻底成型,映照玉碟之中。 “锐字何解?” 陆玄心中喃喃自语,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並不肯定。 同时,他回顾己身所作所为,对如何让古字彻底成型,也有了些许的推断。 但都不敢肯定,只能以时间慢慢试之。 多思无意,陆玄不再多想,而是抬首看向茫茫云海,看著远方日渐高升璀璨的太阳,嘴角浮现了笑意。 “且腾云游山!” 言罢,他迈开步子,踏出了云亭。 这一次,他没有唤来【小青霓云】,而是直接以肉身踏步虚空。 “呼!” 霎时间,他炁海之中,有滚滚炁体流动,覆盖他全身,在这一瞬间,陆玄感觉自己似乎不在是血肉之躯,周身上下都被一团“炁”所包裹,轻灵无比。 整个人稳稳悬在了空中,不曾坠落。 清炁上升,浊气下降。 故此,只要能採得清炁及之上者,就可自然腾空,恍若天生。 杂炁者,亦可勉强腾空,但高度有限,亦有坠落之风险,浊炁者,则不可腾空,唯有藉助外力。 “去也!” 不仅如此,陆玄感觉周方天地之中,有无数有灵之气体,环绕己身,似乎正在听从自己的吩咐。 灵气! 炼炁者,沟通天地,自然可以操控灵气。 灵气乃是天地本源,聚水成火,捏雷化土,不过等閒。 但仍需一定的修行手段,也就是道术、术法。 陆玄此刻並未修行什么道术,但驱动灵气为飞行之力,乃是本能。 因为此刻,他以“炁”御空,並非单纯肉身。 “轰!” 隨著他心念一动,漫天灵气融入他身,和他己身之“炁”相融,化为一团灿灿金辉,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快哉!” 不同於此前的驾云而飞,这一次,陆玄没有藉助任何工具,而是真的仅凭己身之力,翱翔於天。 这种快感和驾云截然不同。 不用担心坠地,不用盘膝,无需【小青霓云】的防风之能,漫天狂风似乎都和他融为了一体。 无拘无束,任何姿势都可以。 不仅如此,虽然仅仅是炼炁一重,但他采的乃是【朝煌真炁】,有一丝大日之属,飞行起来不仅有灿灿流光,极为炫目,且一个时辰就可飞行四百里。 修行越深,则可越来越快。 不多时,他就跨过茫茫云海,越过了【正炁殿】。 正炁殿中,中年道人听到动静,当即出了殿门,抬首看去,只见云海之间,一道灿灿流光,左右腾挪,上下翻滚,似乎极尽喜悦。 “竟然真的成了……” 中年道人双目瞪大,忍不住喃喃自语。 自古仙道中人最重要的標誌是什么? 飞! 可飞翔者,才算仙道中人,否则只是凡夫俗子。 而此刻,陆玄飞行於天,已然是炼炁功成了。 过了好一会,陆玄似乎是尽兴了,这才收敛了流光,重新落在了正炁殿前。 “劳烦值守了,这是醮室令牌。” 陆玄朗声一笑,將令牌归还。 “恭喜侍选,炼炁得成,可入內门。” 中年道人恭敬的接过令牌,对著陆玄道贺。 “不过是修行刚入门罢了……” 陆玄摆了摆手,可心中却也喜悦。 这一步,极为关键,若不成,怕是艰难险阻层出不穷。 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也就在这时,天边突然有一团青云疾驰而来,落在了殿前。 青云之上,一个猿背蜂腰,鼻樑高挺的青年走了下来。 正是此前和陆玄在赤松藩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师兄。 “陆师弟?” 林师兄是胎息圆满之境,虽然无有灵识,但感知敏锐,一入殿前,就感知到了陆玄的气息不对。 清灵縹緲,出尘如风,似乎隨时都可腾空而起。 此前陆玄虽然样貌冠绝【蛰院】,一直都如出尘之謫仙,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但此刻,这已经不是血肉之躯应有的气息感了。 “林师兄!” 陆玄笑著打了一个稽首。 “师弟怎么会在正炁殿?” 林师兄盯著陆玄,不確定的问道。 “和师兄一般,不甘前命,故而来此。” “你,你大醮成功了?” 林师兄脸色一惊,连忙追问道。 “侥倖功成……” 陆玄笑了笑,没有拿捏什么。 林师兄於他虽同是蛰院弟子,但前身喜静,交际不多,和林师兄也仅仅是相识罢了。 不过也並无什么齷齪。 而陆玄知晓,二次大醮面临的压力空前巨大,他的成功,虽然会给林师兄一定的鼓励,但也会有极大的压力。 他不想施压於人,只是没想到恰好碰上,也是无奈。 “师兄凝心守神,定然也可功成,师弟先走一步。” 眼见林师兄神色变幻,陆玄也不愿多待,当即告辞,腾空而起,化为一团金色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云炁化光,果真成了……” 林师兄看著林玄离开的光影,双拳紧握,眼神复杂,最终长长舒了一口气,对著中年道人行了一礼,走入了正炁殿。 第8章 入內门,择灵司 辞別林师兄,离开正炁殿,陆玄没有返回蛰院精舍,而是直接化为流光,越过了层层山峦,朝著北方一处地界而去。 不多时,茫茫云雾之中,出现了一座悬空殿宇。 此殿巍巍哉二十余丈,占云数亩,飞檐如凤展翅,碧瓦金柱,內中上下空间极为宽广,好似巨灵神仙之居所,不似凡人之地。 殿宇金匾之上,上书三个大字:抡才殿。 鉴天教鑑定弟子潜力,主掌收录真传、內门、外门之所。 此殿除去殿中值守特製的【抡才青云】外,普通的【小青霓云】无法腾空至此,唯有凭藉自身遁光。 说白了,炼炁之下的修士,不可进入此殿。 除非由殿中值守统一带领。 若是陆玄愿意转修金甲玉躯,七日期限满了之后,就会被领到此地,颁发外门弟子玉碟。 但今日他自腾云至此,意义自然不同了。 此时虽刚刚天明,但抡才殿早有值守忙碌其中。 四日之后,外门弟子一百余人將要录入玉碟,领道袍法剑,准备工作繁琐,不可懈怠。 但迎来送往,乃是值守的本职,故而陆玄刚入此殿正门之前,就有一青年值守发现了他。 这值守亦是胎息之境,但目光敏锐,见到了陆玄的云炁虹光,当即就知晓这是一位炼炁得成的弟子,同时陆玄腰间的蛰院玉符也被他收入眼底。 当即心中惊疑不定,可还是连忙迎了上来,恭敬的问道:“侍选此时至此,不知有何要事?” “我於今日天明大醮功成,得成炼炁,故而前来,想录入內门玉碟。” 陆玄打了一个稽首,道出了来意。 “大醮功成?” 这值守一愣,殿中正在忙碌的其余几位值守也是一怔,纷纷抬首看来。 蛰院弟子大醮早就结束了,该入內门的也早就入了內门,此刻大醮功成? 这是……自行大醮,二次功成? 竟然真的有二次大醮成功者? 这样的例子太过少见,鉴天教在擎岳州传承三十代,也至多五指之数罢了,这一代给他们遇上了? “还请师兄稍待,饮一杯灵茶,我这就去请执事。” 但这值守反应极快,当即打了一个眼色,让同僚侍候陆玄,自己则是快速进入后殿。 平日里,鉴天教任何殿宇教所都是由这些【凡人值守】看护打理,唯有要事,才会有真正修为高深的【执事】前来处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脱產修行,是大教弟子的標配。 但也不是所有弟子都可脱產,寻常內门炼炁弟子,也要有所“劳役”,如此才可得道禄,供养己身。 只是抡才殿地位不同,故此【执事】地位高深,乃是筑基修士。 非如此,不可执掌玉碟录入。 “劳烦了。” 陆玄笑了笑,静心等候。 抡才殿不仅可以录入內门玉碟,还会有真正的【真经】赐下。 陆玄虽然已经炼炁成功,且有了吞吐灵气的能力,哪怕不用任何修行之法,也可自然修行,恍若本能,但有了真经相助,才可如鱼得水,速度大增。 不仅如此,真经之中,才有后续的大醮修行之法,各般道术神通。 修行不易,陆玄不愿耽搁,故而马不停蹄的赶来。 那【执事】不知身在何地,陆玄在殿中等了足足一炷香之后,殿后才有一道巍巍似遮天之云的气息飘然而来。 “你何时二次大醮得成?采的是什么炁?” 伴隨著这道巍巍气息的是一道温和的嗓音。 陆玄俯首行礼,如实答道:“弟子於今日天明二次大醮得成,采的是【朝煌真炁】。” “朝阳明而万伤消,太阳之属竟然还能得一弟子,善哉!” 那声音带著笑意,隨即云光乍亮,一位身穿玄青九章法服,法令纹如斧凿的老者,悄然出现在陆玄身前。 抡才府执事,林山海。 陆玄前身当年刚入鉴天教之时,於此殿之中见过一次。 “见过……” 陆玄刚想开口,就被这老者打断,他袖袍一挥,一团浑厚的炁机就裹住了陆玄: “无需多礼,且隨我来。” 隨后陆玄只觉脚步一轻,身体微微一晃,再触地时,已是一片柔软。 “这是玉庭云海,凡得入內门、真传者,皆在此地录玉碟,拜见祖师。” 老者的声音传来,陆玄闻言抬首看去,只见周天皆是茫茫云气,翻滚不休,而在正前方,是一座掩映在云海之中的巨大玉碑。 碑上无数流光闪烁,稍稍辨认之下,可见无数姓名。 而在碑后,似有一更为宏伟的玉像矗立,但玉像几乎尽数藏在云中,看不真切。 “你在【蛰院】修行九载,如今大醮终成,无需多言,自当立入內门,你且以炁为笔,就在碑前录下自己的姓名吧。” 没有什么检验,也没有什么为难,鉴天教培养蛰院弟子九载,好不容易多一位炼炁士,一切都是应该的。 “弟子领命。” 陆玄应了一声,隨即勾动炁海,將【朝煌真炁】凝聚於指尖,在空中写下了陆玄二字。 字泛流光,有大日之辉,久久不散,而后玉碑微微一震,有无形之力摄出,將【陆玄】二字纳入碑中。 隨后玉碑流光流转,一枚金辉玉碟吞吐而出,落入陆玄手中。 陆玄接过玉碟,霎时间,一股清灵之感流遍全身,恍惚之间,似有冥冥玄妙之力罩住了己身。 “成了。” “自今日起,你就为我鉴天教第三十一代弟子,外界贪嗔痴诸般神通,不可勾你命光,乱你灵性。“ “缘为缘,祸为祸,见神不拜,且尊本心修行即可!” 林山海笑道。 “多谢执事。” 陆玄心中一松,躬身拜谢。 他之所以一心大醮,死磕鉴天教,这玉碑录名,正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擎岳州蛮巫横行,诸般神通秘术数不胜数,大小势力更是诡譎复杂,小小炼炁胎息,行走此州,简直就是幼儿行走战乱之中,稍稍一个疏忽,就身死道消,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唯有仙教大宗,才可得綬庇佑,不受他命神通勾引,可以隨本心修行,不至於战战兢兢。 “莫要谢我,要谢祖师!” 林山海哂然一笑,指了指玉碑之后那尊看不清面容的玉像:“不过也无需多礼,作揖行礼即可,祖师不喜叩拜。” 陆玄依言而行。 “玉碟既录,接下来就是你的修行了。” “我鉴天教,鉴天道而执教,天道贵生,故此我教广开修行之门,置妖藩,纳万千求道生灵……” “但天道亦需劳取,故而我教弟子,不可一味清修,坐享其成。” “若是大醮不成,转修金甲玉躯,为教驱使,自然算是劳作。可如今你二次醮成,得入內门,得享真经灵石,法器灵侍等更多供养,若是全无劳作,却是不合我教之念。” “故此,你需择一灵司,为本教所用,亦为你自身修行。” 林山海看向陆玄,缓缓说道。 择灵司修行,陆玄在蛰院就有所知晓,但他毕竟是二次大醮得成,不是统一入內门,不知道如今还剩下什么灵司可供挑选,当即问道: “敢问执事,如今还剩哪些灵司可选?” 林山海袖袍一挥,当即有三本金册浮在陆玄眼前:“现如今,仅有天工司、三盟司以及镇海司。” 第9章 镇海,种仙 天工司,顾名思义,巧夺天工,乃是鉴天教炼器之所。 相比较炼丹等修行之艺,炼器是个苦差事。 诸般金铁,秘木灵矿,都极难熔炼,塑形更是麻烦,就算功成还需温养。 哪怕各般杂事都交给法阵、炼器童子去做,內门弟子只需做最关键的【篆灵】等事,但相比其余灵司,还是要辛苦一筹,终日和地火打交道。 此司还有名额,没有招满,在陆玄的意料之中。 除此之外,三盟司他也有所知晓,这是鉴天教、木华宗、大燕国,三方势力共同组建的一方灵司,专职处理三方势力的各项事宜。 但三教之念,各不相同,平日里明爭暗斗不再少数,三盟司这些年已经逐渐成为三方“擦屁股”的一个閒职部门。 大事无需三盟司,小事三盟司也不屑处理。 对筑基之上的修士来说,此司或许还有几分可取之处,但对炼炁弟子而言,此司就像是一个“天坑岗位”,不適合新手。 “果然剩下来的都是无人问津的岗位……” 陆玄心中摇头。 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他二次大醮,已经错过统招,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岗位。 但最后的镇海司,他在蛰院之中却並未听闻,当下只能对林山海问道:“敢问执事,这镇海司是何灵司?弟子似乎並未听闻。” 林山海答道:“你未曾听闻,也是正常,这是此届新设立的灵司,专职处理东海海域诸般事宜。” “这几年,东海灵机喷涌,海中精怪层出不穷,不断侵扰我教边界,但海中生灵,多有神异,与我教而言,倒也是一桩机缘,故此设立此司。” “在九大灵司之中,此司待遇最是顶尖,比天律司和镇岳司还高上一筹,但需出海降妖、斩妖,颇有几分凶险,你要是想入此司,需慎重。” 林山海没有隱瞒,將镇海司之利弊尽数说了,由陆玄自己抉择。 “待遇顶尖,但需出海斩妖?” 陆玄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然突破炼炁,但只不过刚刚迈入修行第二境,还是一个修行中的“孩童”。 一般而言,炼炁弟子最起码要修行到炼炁四重之后,才会外出试炼、斩妖。 毕竟擎岳州不安稳,就算是大教弟子,一旦走出山门庇佑之地,也有风险。 在没有一定实力之前,还是要韜光养晦。 天工司、三盟司,虽然辛苦一些,但总归是在山门之中,可以安稳修行,无虞风险。 “嗯?” 可陆玄心中才刚刚有所衡量,他意念之中,那青色玉碟之上的【锐】字,就陡然一黯,变得更加模糊,恍惚之间,似乎將要消失一般。 “原来真的是映照我身而显化的吗?” 陆玄心中顿时明白了古字显化的关键。 锐字何解?应是一往无前,少年锐气。 思忧患而衡安危,固然慎重老成,但已经失了锐气。 “也罢……” 一念至此,陆玄也不再犹豫,两世为人,还畏畏缩缩,那也太过窝囊。 “回执事,弟子愿入镇海司,为本教降妖除魔。” 陆玄俯首行礼,对林山海说道。 “哦?你不再考虑一番?” “东海灵机喷涌,此事还有些许古怪,镇海司还肩负寻觅此事之职。” 林山海看著陆玄俊俏之面容,眉头一挑,再次確认道。 “弟子已经確定,就选此司。” 陆玄坚定说道。 要选,就选待遇顶尖的。 “倒是个锐意勃勃的性子,不愧能二次大醮功成。” 林山海语气也带著一丝讚嘆,隨即指尖轻轻一点,一缕灵光喷涌而出,落在了陆玄掌心的金辉玉碟之中。 玉碟之上,碧光流动,最终凝聚了两个小小的“镇海”之字。 “既然如此,自今日起,你就归属镇海司,四日之后,凭藉玉碟,直接去【沧运岛】报导即可。” “入司传习就在岛中进行,为期一载。” “一载之后,才会去东海。” 林山海说道。 入司传习,就是入司培训,毕竟炼炁弟子才刚刚破境,什么手段都无,不可能直接任职,必须要传习授法,增添手段。 只是其余灵司,一般入司传习,仅仅只有九个月,镇海司却足足一年,看来確实和一般灵司不同。 但既然已经定下了此事,陆玄也不会反悔,当下作揖,以示知晓。 安排好了入司之事,林山海伸手一抓,似乎抓向了一处冥冥空间,而后云海翻滚,无数篆字如流光自那空间之中飞来,悬在二人身前。 “若是往后你再度破境,或是想要寻求妙法修行,需要前往【鉴天殿】领取真经,但你们初入內门,可省去这个环节,直接在我这玉庭云海之中择取炼炁真经,免得奔波。” “你采之炁为【朝煌真炁】,属朝阳,为太阳,故此只能择取太阳之属的真经。” “本教真经,皆为列位祖师鉴观天道所得,玄妙非常,太阳之属有三真经,为《鉴扶桑》《乾元六龙御天真经》以及《赤明真君炼日法》。” 似是呼应著林山海的话,漫天云气之中,无数篆字化为流光,灿灿生辉,凝聚成三本云炁真册,悬於陆玄身前。 陆玄没有著急选择,而是皱眉问道:“敢问执事,这《赤明真君炼日法》是否就是蛰院教习所说的【种仙之法】?” 鉴天教是仙教大宗,对门下弟子教养很是看重,习文读经,没有马虎,故此也告知了很多修行中的隱秘。 其一有告诫——凡以尊號为名的法门,都不可隨意修行。 此类法门被创立者设下了【种仙】神通,凡是修行这类法门者,日后若是遭遇真经创立者,將会有一场大灾。 擎岳州中,有不少蛮巫家族、偏僻小宗,专门授予门下弟子这类法门,却不告知其隱患。 但在鉴天教教习却不是秘密。 尊號为经名首缀者,不可修行。 这类经文有隱患,但也很容易辨认,那就是经文之名不可变,一旦变了,那就不是原来的经文,甚至都不是修行之法。 如今这《赤明真君炼日法》,恰是以尊號为名,陆玄因此不解。 “莫慌,我教鉴天而行,秉道执教,岂会坑害门下弟子?” “赤明真君为我教四代祖师,功参造化,此经本是他当年为一【荒界】所创,只传血蛮,不传人族。但后来祖师遭了一大场大劫,因此身陨,故此此经就失了【种仙】之神通,又被我教祖师以大智慧改之,可传门下。” “此名如今仅剩悼念之意了。” 林山海微微一嘆。 “原来如此。” 陆玄恍然。 这类真经想要破除,只有两个法子,一是不学,二就是创立者身死,那就无碍了。 虽然知晓缘由,可陆玄却直接越过了此经,看向了其余二经。 第10章 参、行、证三醮 除去《赤明真君炼日法》之外,还有两经——《鉴扶桑》《乾元六龙御天真经》。 许是感知到了陆玄的注视,虚空之中,云篆流动,熠熠生辉,流淌出了诸多光影,映照在陆玄眼中,让他得知了此二经的不同。 与此同时,林山海的讲解也落入他的耳中:“《鉴扶桑》乃是观想类真经,观想一株扶桑神木,以此映照修行,化身神木,吞吐日光灵气,从而壮大己身。” “而《乾元六龙御天真经》则是取自御六龙驾日,周天巡行之意,乃是凝聚真灵,搬运灵气之法。” “二者皆为本教妙法,各有所长,唯一不同则是大醮之分。” “《鉴扶桑》重【参醮】,辅以【证醮】【斋醮】,而《乾元六龙御天真经》则是重【证醮】,辅以【参醮】和【斋醮】。” 陆玄讶然,忍不住抬头问道:“参、证、斋,竟然还有这般划分?还请执事解惑。” 前身在蛰院之中对参、证、斋三法略有耳闻,但蛰院教习似乎有所顾虑,不愿多说,故此前身知之不详,此刻再度听闻这三醮,陆玄自然要问个明白。 林山海没有隱瞒:“大道恆远而变,修行自然也是如此。” “所谓【参醮】,是从古之参玄悟道改良而来,以大醮之仪式见天,而后参悟大道,悟之就可得伟力,最是考验悟性和炁感。” “你所经歷的炼炁大醮,就是【参醮】之属。” “这也是修行之中,唯一一境,只有【参醮】,几乎没有它法捷径的境界。” “若是连这一关都参悟不了,修行也是无用,这也是我鉴天教选拔內门弟子的標准。” “可一旦炼炁功成,得入真正的修行之境,就可行它法。毕竟大道玄之又玄,越往后越是晦涩难参,没有辅路,几乎寸步难行。” 林山海说著,忍不住微微摇头,似乎想起了往事。 但情绪波动只是一瞬,他又继续解释道:“所谓【证醮】,乃是以行证之,改换天地,救己扶眾,以此得道之授力。如我教最基本的《中衡正一经》,需守正心绪,於污浊之地斩灭心魔,则可破境。” “《火元炼空大界真经》,则需採集十二味凡火,於己身之中,炼得异火之元,则可破境。” “乃是以『行』,证得大醮。” “至於【斋醮】更是简单,礼谢诸天,酬劳大道,则可得伟力。” “只不过,此醮看似简单,实则在三醮之中最是艰难。” “故此,世间无论是大醮还是小醮,都以参、证为主,至於斋醮,乃是少数。” 陆玄恍然:“原来如此!” 他二次大醮才得了炼炁,甚至还动用了一枚古字,对参道之难,深有感悟。 所以这才选了【朝煌真炁】,想要弥补短板。 只是没想到,还有它法,可另证之。 但陆玄又想到了一点。 炼炁之境,仅有【参醮】,几无捷径——而鉴天教仅一届就有七十二人炼炁得成。 这仅仅是鉴天教一教之数,也仅仅是擎岳州一州之地…… 世间真正凭藉自己能力採得正炁者,恐怕不知凡几。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啊! 陆玄心中感慨,同时也对二经的抉择有了一定的方向。 “我天然悟性差了一筹,虽然炼得【朝煌真炁】,破晓之时,可得一缕灵光,但比之真正悟道天才,恐怕还是差了一筹,毕竟这等人物所炼之炁,当也不是凡物……” “我有玉碟,映照己身,身体力行,可得古字,如此说来,这【证醮】之法最是契合我?” “只是,择【证醮】弃【参醮】,是否畏惧悟性,失了锐气?” 陆玄心中沉吟,同时心神落在玉碟之上。 但这一次,玉碟没有变化,那枚【锐】字也並未消失。 “看来,扬长避短,不算失了心性?” “也是,畏惧风险而择劳苦之灵司,確实失锐,但扬长避短,择另一经修行,不算胆怯,毕竟都是玄门正法。” 如此思索,陆玄也下定了决心,对著林山海微微一拜:“还请执事赐弟子《乾元六龙御天真经》。” “真经一选,难以更改,你可要想好了。” 林山海惯例问了一句。 “弟子就选此经!” 陆玄自然不会反悔。 “那就赐你此经,望你好生修行,壮大我教。” 林山海见状也不犹豫,口中微动,似有咒语念出,而后一团赤色流光倏然一分,化为六条活灵活现的游龙,猛然落入陆玄体內。 “轰!” 每一条赤色小龙似乎都是万千篆字的凝结,一瞬间,陆玄脑海之中就浮现了海量的信息。 “时乘六龙以御天,驾日车,巡周天……” “炁如龙,搬运大日之精,游六窍,成道之基……” 字字珠璣,响彻陆玄意念之中,许久之后,这才缓缓消散。 而陆玄也大致得知了炼炁、筑基的修行之法,以及其中所包含的“大小醮”。 “还有几日时光,你且好生参悟此经,待得入了沧运岛,自有讲师为尔等解惑,传下术法灵器。” “修行洞府,沧运岛也会有所安排,这几日且在精舍之中將就一番。” “除此之外,你晋升成为內门弟子,当赏赐一件开意根之灵物,依你所采之炁和教中此届珍藏,当得一粒甲字中品的【元火剑砂】,此剑砂可得朝火之元,令灵识如剑,於你极为契合。” “但这灵物不在我处,当去【天仓府】取之。” “只是……你二次大醮得成,失了时辰,灵物之事,恐有波折,你且速去此府,好生应对吧。” 眼见陆玄得了真经,林山海最后留下这句话,隨后袖袍一挥,一团云炁裹住了陆玄,將他送出了此地。 陆玄身形一闪,瞬息消失在玉庭云海之中,再睁眼,已是抡才府,几位胎息值守恭敬的向他行礼道贺,只是不见了林山海。 陆玄对几位值守简单頷首,隨后开始思索林山海所言之事。 “天仓府……开意根之灵物?” 炼炁之境,分为六重,也被称为开六根或是开六窍。 六窍为意、眼、耳、鼻、舌、身,每开一窍,就可得入一重新天地,炁海大增,法力增幅许多。 不仅如此,每开一窍,肉身皆会生出神异,且可开启小醮。 肉身神异,还算寻常,但这【小醮】却极为重要。 所谓【小醮】,並非是破境修行,而是关於道术神通的。 寻常法术,凝炁成云,凝水成火,都是要口念法诀,或是以自身之炁,勾动天地,从而施展。 但【小醮】所得的,乃是道术。 道术心念一动,顷刻施展,如天生之神通,不仅威能极大,且有诸般妙用,极为玄异。 犹如修行之树自然所结的一株“道术之果”。 世间凡修行者,道术皆不相同。 如世上无一相同之花。 也是修行者斗法护身极为重要的一个手段。 而【意窍】,就是炼炁者首开之窍! 意窍一开,识海自辟,可生灵识,內能观己身,外可见天地。 极为重要。 而【开窍灵物】更是重中之重。 【开窍灵物】决定了小醮的仪式,决定了识海的大小、灵识的强弱和道术的差距。 陆玄回想林山海的话,不敢迟疑,当即云炁化光,朝著【天仓府】飞去。 第11章 衔光镜砂,查验宝册 天仓府乃是鉴天教诸般灵物的储藏、发放之地。 凡是奖赏,多来此府。 和抡才府一般,天仓府也在云海之上,需得炼炁之上的修士才可进入。 好在已经难不倒如今的陆玄了。 他云炁化光,没花多久,就在一座金砖玉瓦的巍峨大殿前停了下来。 殿內正在忙碌的胎息值守当即迎了出来,恭敬地喊道: “见过师兄!” “不知师兄到访天仓府,有何贵干?” 陆玄此时已经换上了內门弟子的金碟玉符,故此殿中值守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只是心中有些好奇,此前似乎从未见过陆玄。 “我依教规,前来领取开窍之灵物。” 陆玄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同时將自己的玉符递给了值守。 玉符之中,自有他的信息,凭之可领灵物。 “还请师兄稍待,我来核验一番。” 值守恭敬地接过玉符,领著陆玄进入殿中,隨后取出天仓宝册,开始核验。 不多时,值守脸上就露出了笑意:“原来是二次大醮得成的陆师兄,依教规,却有一件开意根之灵物赐下,还请师兄稍待,我去取来。” 言罢,他准备转身,进入府库。 陆玄心中稍松,於殿中等待。 不多时,那值守就捧著一枚玉瓶归来:“师兄,灵物就在盒中,还请师兄核验无误后,於宝册之上签名即可。” 陆玄頷首,隨即接过玉瓶,可只是扫了一眼,他眉头就微微一皱。 只见玉瓶封签之上,是四个淡金的大字:“衔光镜砂!” 陆玄抬首,对著那值守问道:“此砂品秩为何等?” 值守不敢隱瞒,恭敬地答道:“此砂可衔光,凝灵镜,乃是甲等下品之灵物。” 甲等下品! 陆玄在蛰院九载,读过不知多少道经,虽然对参、证、斋三醮知之不详,但寻常隱秘,灵物品秩还是了解的。 各境之灵物,有五等,分別为甲乙丙丁,甲等之上,尚有先天之神物,但神物可遇不可求,故此一般而言,不算在四等之中。 而在四等之中,又分上中下,上品最妙,中品次之,下品稍差两筹。 能入甲等者,自是非凡,但下品之物,终究是比不上中品。 毫釐之差,在往后的修行之中,或许根本看不到变化,但又或许,至关重要。 陆玄回想林山海之言,当即问道:“依教规和此届珍藏,我当得一枚甲字中品的【元火剑砂】,如今为何却是这【衔光镜砂】?” 那值守当即一怔,连连翻动宝册,可最终还是答道:“这这这,小吏著实不知,宝册之上,现有的灵物,仅有这【衔光镜砂】乃是契合师兄之炁,也符合教规甲等之赐。” “小吏不过是依册行事。” 依册行事? 陆玄沉吟。 內门弟子得甲等灵物,確实符合教规,至於中品下品,乃是要看一届珍藏。 若是此届灵物品秩上乘,自然可以下赐中品,若是品秩一般,就仅得下品。 如果没有林山海之言,或许他就领了这【衔光镜砂】走了,但林山海【元火剑砂】在前,如今再看这【衔光镜砂】,就有了一分不甘。 心有不甘,陆玄意念之中,玉碟上的那个【锐】字又开始晃动。 原本因为择镇海司而凝实了几分的字影,此刻又开始有了飘散之感。 陆玄抬首,盯著眼前的值守,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请天仓执事,查验宝册!” “啊?” 这值守当即一惊。 请筑基期的值守大人,核验宝册?! “还请玄士稍待,我去稟告执事。” 就在这时,天仓府中,一中年道人走了出来,安抚了陆玄,隨即匆匆朝著后殿走去。 …… …… 天仓府,冠以府名,自然不止一殿。 此刻在茫茫云海深处,一幽静古殿之中,有两位筑基修士,正在对弈。 其中一人,一身白袍,面容俊美,眸子如玉,另一人,一身黑袍,面容普通,眸子幽深如潭。 二人一人执白棋,一人执黑棋,恰如一身衣袍。 “谢师弟这棋道造诣,越发高深了,纳乾坤,藏星海,布局如迷雾啊!” 黑袍修士眼见棋局不利,当即丟弃棋子,长嘆一声。 “小道尔,比不得师兄的大道修行,数载不见,师兄竟然已经突破筑基三重了。” 白袍修士也丟下棋子,对著眼前之人恭贺道。 黑袍修士笑道:“师弟知晓我为何能突破吗?” “还请师兄指教!” 白袍修士脸色一正,做出了倾听之状。 “我於东海,斩了一蛟龙。” “师兄神威,竟然能斩杀蛟龙!” 白袍修士讶然,忍不住拱手。 “那蛟龙临死之前问我,他从未伤及我教弟子,甚至都不曾吞食修士,仅仅是贪图口腹之慾,食了周边岛屿百十个凡人,我为何就敢拼著身陨,於他拼命。” “我只回了他四个字。” “师弟,你猜是哪四字?” 黑袍修士似笑非笑,盯著白袍修士。 “师兄侠义……” 白袍修士微微垂首,淡淡的答道。 “非也,此举固然是侠义,但我並非侠义道之人,之所以行此事,乃是因——仙道贵生。” “仙道贵生,泽及万物,我既为镇海司司主之一,自然要平定东海,寰宇安寧,令万物生灵可得生。” “有此恶蛟在,万物生灵莫名生死,不可得生,我自然要除他。” “杀了此蛟,加之前二劫,我真经终成,念头通达,故此突破三重境界,道基圆满,形体天成。” 黑袍修士声音清朗,周身亦有清炁浮现,恍若云海。 “师兄泽及万物之举,我甚是佩服,只是……仙道贵生,首重贵己,师兄行事,也要量力而行。” 白袍修士神色淡然,似乎不为所动。 也就在这时,殿外有流光飞入,落入白袍修士手中。 白袍修士接过流光,灵识一扫,隨后眉头微皱,看向眼前之人:“原来师兄今日是有备而来,是想借突破之势,前来向我问罪吗?” 黑袍修士也有些讶然,但面色不显,只是问道:“师弟何罪之有?” “区区一炼炁士,竟然要我勘验宝册?” “是觉得我贪墨了这府中灵材不成?” 黑袍修士伸手一招,那流光飞符就落入他手中,灵识一扫,当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对著白袍修士问道: “师弟,这【元火剑砂】现何在?” “已被我取了。” 白袍修士坦然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