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开局全家去逃荒》 第1章 重生1982 胃里传来一阵阵抽搐,伴隨著灼烧,飢饿让康征再也无法睡下去,只好无奈睁开眼睛。 清冷的月光从屋顶裂开的缝隙中照进来,让屋內的一切能被模糊的看见。 麦糠混著泥巴涂抹的墙面上,被风吹雨打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几只胆大的蝎子,悉悉索索的爬进爬出。 身下,则是用泥块垒起来,上面搭了一块木板充当的床,床上,除了康征自己,还睡了两个小萝卜头。 康征猛的睁大眼睛,眼神从迷惘变得清醒,並带著震惊! 这幅深藏记忆中的画面,多少次在梦里出现。 “当家哩,天亮就走么?” “哎,走吧,不走咋办?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地里的庄稼都被淹死了,秋收肯定没指望,交过公粮后,家里就剩下几十斤小麦跟一袋子红芋,还要留著当种粮。” “不走连口吃的都没有,等著饿死么?” 一阵嘆气后,低声交谈又响起:“那往哪个地方去?” “过了淮河往南去吧,听说咱庄上的都往那边去,那边年景好,今年没发大水,咱们去那边。” “嗯,好吧,被子锅碗我收拾一下,等会天亮了咱们就走。” “快板你带上了没有?” “带著呢,上人家门口要饭,咋也要给人家唱个莲花落,不能白吃啊。” ...... 透过高粱杆篱笆扎成的简陋隔断,康征將堂屋里的低声交谈,都听的清楚。 瞬间,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使劲掐了一把大腿,剧烈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这次不是梦,是真的。 略显青涩的脸庞,瘦骨嶙峋却年轻的身体,绝对不是梦,是真的重生回到了1982年,17岁的时候。 1982年,江北地区的顺昌,从六月开始,持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沟满渠满,雨水倒灌进田里,刚播种的大豆玉米红芋,全部被淹。 到了七月,长江上游泄洪,为保长江下游,將洪水引入淮河,导致淮河河水暴涨,最高洪峰达到27米,远超警戒线。 为防淮河决堤,上级决定打开旺家坝大闸进行泄洪,一时间,洪水滔滔,全部倾泻到江北顺昌地区。 本就因为持续月余的大雨,顺昌地区河水暴涨,如今再被泄洪,顿时发生了洪灾。 洪水衝倒树木,淹没庄稼,一些建在地势低洼地方的房屋也被衝倒,因躲闪不及,被倒塌房屋砸死,以及被洪水淹死的老人小孩无数。 泄洪口號: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到了七月末,洪水慢慢退去,可田里的庄稼早已被淹死,秋收没了指望,肯定颗粒无收,为了不被饿死,江北顺昌地区的农民,便开了又一轮的外出逃荒。 说是逃荒,其实是要饭。 携家带口,背著被子锅碗,男的打快板,女的唱莲花落,远走淮河以南,或江浙地区,只为了一口活命饭。 而1982年8月1號,康征记得清清楚楚,在一片军民互拥的锣鼓声中,他们全家人踏上了南下逃荒的路上。 回忆到这里,康征的心一阵阵揪痛。 过淮河的时候,两个双胞胎弟弟,一个掉进淮河淹死,一个被人贩子掳走,再无音讯。 最小的妹妹则是在逃荒的路上,因长期受冻挨饿,夜里发起了高烧,还未送到医院,就病死了。 六口人外出逃荒,只有父亲母亲跟康征三个人活著回来。 回来后,母亲因伤心弟弟妹妹的夭折,不久也带著悔恨离世了。 可以说,就是1982年的这次泄洪,以及隨后的南下逃荒,让完整的一个家,变得支离破碎! 如今重生归来,康征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父母带著全家去逃荒! 康征擦掉脸上的泪水,一咕嚕爬了起来,赤著脚就跑进了堂屋。 “阿爸,阿妈,咱们绝不能去逃荒!” 父亲佝僂著腰,蹲在门口瞅著揉碎树叶子的旱菸袋,脚上穿著的黑布鞋,露著脚趾头。 黎明前的黑暗中,旱菸袋的锅斗忽明忽暗:“不去逃荒,等著饿死么?” 母亲正將一床被子塞进麻袋,闻言抬起头,也是一脸愁苦:“家里没有吃的了,就剩下一些红芋跟麦子,还要留著当种子,留在家里只能饿死,出去逃荒好歹能要到一口饭,不至於饿死。” 见父母执意要去逃荒,康征知道,如果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是很难劝住他们的。 找什么理由呢? 可不管找什么理由,绝对不能让父母带著全家去逃荒,否则,前世的悲剧,绝对会重演。 “阿爸阿妈,我昨个从镇里回来,听人家说河南边(淮河以南)也下大雨发洪水,人家也被淹了,哪里有多的饭给咱们吃?” “真的?不是说那边没发洪水么,咱们庄上的人都去了一半到那边了。” “真的,我听一个哥们说的,他爸在县里粮站上班。再说了,弟弟妹妹那么小,跟著咱们去逃荒,若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咋办?” 双胞胎弟弟七岁,最小的妹妹三岁,听到康征提起弟弟妹妹,母亲脸上浮现挣扎神色,不由得看向父亲。 “確实太小了,路上肯定遭罪,哎,遭瘟的老天爷,真不让人活啊!” 见父母开始犹豫,康征又接著劝道:“阿爸阿妈,你们还记得我刚才说我那个哥们,他爸是镇里粮站的......” 还没说完,父亲猛的一磕菸袋,呵斥道:“你就不正混,整天跟镇上一帮子人学痞瞎混,早晚被抓进去蹲篱笆子,咋不学学你大哥?” 康征上面有个二姐,早已出嫁到隔壁镇,家里过的也是一样穷,还有个大哥,前年去当了兵。 康征是老三,初中上了一年就輟学了,跟镇上一帮小痞子整天閒逛,是附近有名的不好惹。 “我哥们说能借给咱们家粮!” 这是康征能想到的,阻止父母带全家去逃荒,最好的理由。 “啥?他能借给咱们家粮?” “真的,那是我一个拜把子哥们,关係好著呢,他爸又是镇里粮站的,家里不缺粮食。” 父亲母亲面面相覷,眼神里带著惊喜,以及怀疑:“这可不是小事,你確定他能借给咱们家粮食?” “明天,明天我就能將粮食扛回来,都讲好了!” 第2章 手电筒照蝎子 许是因为康征扯谎时候的表情太过真实,也或者是因为父母也不愿意外出逃荒。 毕竟,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谁愿意背井离乡,携家带口去要饭。 所以,当康征说自己有个拜把子的哥们能借粮食,父母明显心动了。 “当家的,要不咱们再等一天吧?” 母亲希冀的看著父亲,父亲猛抽一口旱菸,道:“那就再等一天,要是老三真能借到粮食回来,那咱们就不走了。” 见父母做出决定,康征脸上顿时大喜,重生回来,终於阻止了父母带全家人去逃荒,改变了弟弟妹妹的命运,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发生。 早晨的阳光遍洒大地,照在两个双胞胎弟弟的屁股上,乾枯发黄的头髮乱糟糟的,麻杆似的身体顶著大大的脑袋,像个刚发出来的豆芽。 康征轻轻一巴掌拍在两个弟弟的屁股上:“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老四小南与老五小北都迷迷糊糊起来,揉了揉眼角的猫屎,待看清是康征,无不欢喜叫嚷:“咦,是三哥,三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回来的,快起来吃饭,阿妈饭都做好了。” 父母屋里,小老六妹妹听见动静,一咕嚕爬起来扑进康征怀里:“三锅,真的是你回来了啊?” 康征两个大腿被双胞胎弟弟搂著,怀里抱著小妹,忍不住眼角泛红,再一次看见你们,真好。 这次阻止了父母带全家去逃荒,终於改变了你们前世悲惨的命运。 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带著去了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水,让他们禿嚕把脸,便一起去了厨屋吃饭。 早饭吃的是红芋稀饭,红芋是母亲忍痛从种粮里拿出来的,许是相信康征能借到粮食,所以才捨得吃种粮。 不然,早上一般都不吃饭的。 喝了一碗红芋稀饭,勉强压住胃里的飢火,看著弟弟妹妹喝完后又把碗舔乾净的贪婪模样,康征心里一阵发酸,便不再吃了。 吃完饭后,母亲带著弟弟妹妹下地,看能不能找到別人没发现的野菜,父亲则用麦糠和泥,准备把前些天发大水泡裂的房子给修补一下。 康征则溜溜达达的出去,看看有什么能赚钱的路子。 既然已经扯谎劝住了父母,说自己能『借』到粮食,那就要想办法给这个谎圆住。 想办法赚钱,然后买粮,解决了全家人吃饭的问题,才能彻底终结全家人的逃荒,改变前世家人的命运。 所以,康征现在亟需想个法子去赚钱。 以前在镇上瞎混,確实有几个拜把子的哥们,但却没有粮站的,要想搞到粮食,只有想办法赚到钱去买。 康征出了院子,沿著庄中间的路溜达著,一路上,见自家一样的泥巴房杂乱的坐落在路两旁,从东到西,差不多一百多户。 其中,有一半人家都关门闭户的,显然,房子的主人都陆续逃荒去了,剩下的一半,烟筒有气无力的冒著烟,闻著味儿,就知道烧的也是红芋稀饭。 红芋面红芋饃,离了红芋不能活,去年全庄分了地,不再吃大锅饭,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吃红芋,可不曾想,今年又发了大水。 別说红芋面红芋饃了,连红芋稀饭全庄上都有一半的人吃不上。 如果自己再想不到赚钱的法子,估计自己家也连红芋稀饭都吃不上了。 过了晌午大概两三点钟的时候,母亲又烧了一锅红芋稀饭,康征忍著反酸喝了一碗,跟父母一样放下碗,便不捨得再吃,先顾著弟弟妹妹吃。 如今灾年,一天只有两顿饭,吃完这顿就只能等明天了。 吃过饭后,一家人閒聊了一会儿,挨到天一黑,便早早睡下,因为睡著了就不饿了。 躺在床上,康征没有半点睡意,一方面是饿的,一方面是发愁如何挣钱买粮食。 按照自己扯的谎,明天自己就要去镇上拜把子哥们家里借粮,如果明天带不回粮食来,只怕还要全家去逃荒,仍改变不了前世弟弟妹妹悲惨的命运。 苦思中,月光洒下,伴隨著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墙壁缝隙中,探头探脑爬出一只蝎子来。 蝎子? 康征眼睛猛的一亮! 前世九零年时候,康征跟人跑过一段时间的药材收购,其中就有蝎子。 息风镇痉,通络止痛,一种很容易被忽略,却价格不菲的中药材,还记得,前世九零年时,一斤活蝎的收购价是25元,如今八二年,虽然不知道多少,但肯定能让自己赚上一笔,解决粮食的燃眉之急。 康征忙从床上下来,悄悄拿走家里唯一的电器手电筒,再找了个木桶,拿了双筷子,便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昏暗的月光下,庄上杂乱的泥巴房影影绰绰,本来是一副贫穷破败的景象,如今在康征眼里,却散发著闪闪金光。 农村的泥巴房最能藏蝎子,这哪里是泥巴房,分明就是一个个宝藏,等著被自己挖掘。 蝎子昼伏夜出,只要天黑后,用手电筒一照,就立马呆立原地,身上还会反射出蓝莹莹的光点,一逮一个准。 先从自己家开始,康征一推手电筒开关,咦,没亮?暗骂一声,用手使劲拍了拍,瞬间亮了。 房子外山墙下,手电筒灯光一照,顿时有几个蓝莹莹光点反射出来,康征脸上一喜,忙用筷子夹住,扔进木桶里。 才开始,就逮了三个七八厘米的蝎子,康征脸上喜色越发浓郁,隨后,手电筒沿著自家房子外墙,一寸寸照了过去。 在灯光下,一个个蝎子被惊住呆立原地,反射出蓝莹莹光点,被筷子一个个夹住,扔进木桶里。 一刻钟后,自家外墙附近的蝎子被逮完,看著木桶里挤在一起的蝎子,康征估摸了下,约莫有小半斤左右。 这时候的资源太好了,前世遍寻不到的野生蝎子,这里只是一处泥巴房,就逮了半斤。 狂喜中,康征又去了隔壁邻居家,这家人前几日去逃荒了,家里空无一人,正好方便康征逮蝎子。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住的原因,在邻居家附近逮的蝎子,比自己还多,半个小时差不多逮了一斤。 隨后,康征再接再厉,一家逮完去另一家,小半夜时间,便逮了五六斤左右的蝎子。 本打算继续逮,可手电筒却又不亮了,康征使劲用手又拍了几下,见还是不亮,又把电池拿出来用牙咬了咬,装上去仍是不亮,这才罢手。 “也熊吧,手电筒没电了,今个夜里就到这吧。” 康征怏怏的回到家,藏好蝎子,耐著性子睡了一会,约莫三四点钟的时候,便悄悄起来。 从房樑上吊著的麻袋里,拿了一个红芋,洗净后又禿嚕把脸,康征便提著木桶,边啃著生红芋,边朝县城收购站而去。 第3章 卖蝎子,油条,豆腐脑 或许因为重生的缘故,康徵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很多。 凌晨三四点钟,从家里沿著防洪坝子一路向西,连走带跑了三十多里路,等到了县城城郊,天才刚刚亮。 路上差不多用了一个多小时左右,虽然因为啃生红芋胃里一阵阵反酸,但却没感觉到多累,好像还有余力似的。 康征不信邪,见路边有一块大石头,约莫有两三百斤的样子,便打算试一试。 弯下腰,稍一发力,伸手一抱,竟然轻轻鬆鬆將这两三百斤的石头给抱了起来。 这还是自己长期吃不饱饭,饿著肚子的情况下,要是吃饱了,怕是能隨手抱起四五百斤的东西。 康征惊讶不已,自己这一米八的个子,不到一百一十斤的体重,竟能有如此巨力,果然是重生者福利。 下了防洪坝子,去县城的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走过胡桥街口,又过了潁河闸口,便算是到了县城地界。 潁河闸口处,有麻纺厂,人民服装厂,青峰机械厂等国营厂的工人家属,挎著篮子来潁河闸口的早市买菜。 八二年了,市场慢慢开放,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摆摊的小贩与买菜的工人,也不担心联防队。 故而,这一片早市显得很是热闹,从淮河支流沙潁河,刚逮的鯽鱼鰱鱼鲤鱼,草虾泥鰍黄鱔,放在大木盆,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新鲜。 县城城郊地区,有农民把自家院子里种的笋瓜豆角茄子辣椒,以及家养的小笨鸡,刚下的鸡蛋,拿来这边卖,既丰富了工人老大哥的餐桌,也能得些钱,买点油盐酱醋啥的。 又有支了口大锅炸油条的,模样似大茶壶的卖油茶的,挑著担子卖豆腐脑的,打烧饼的,叠咸饃的,每个摊子前冒出的香气,都馋的康征口水直流。 市场双规制下,这些早市上的吃食与菜肉,都不要票,只给钱就行。 卖的买的,吃的喝的,香气四溢,人声鼎沸,一闸相隔,县城与乡下仿佛天与地。 潁河闸口往东,康征家里那边,有人去逃荒要饭,有人一天两顿红芋稀饭,而潁河闸口西边县城里,却是眼前这另一种景象。 康征揉了揉肚子,摇头嘆了口气,快步走过闸口早市,直奔县城收购站而去。 此时大约早上六点多,距离收购站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可却早早有人在排队了。 康征放下木桶,站在队伍后面,耐著性子开始排队。 收购站红门绿漆,一圈围墙,围墙上,鲜红的大字写著宣传標语: 【弃之为废物,收之为財富】 【只有废物,没有废人】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康征一愣,现在就开始了么?差不多,看宣传语气那么委婉,估计才刚开始號召,等到强制执行时,差不多要到八五年后面。 那时候可真是疯狂。 据说有一段时间,计划生育办內妇女人满为患。 想想穿越前。 摇了摇头,康徵收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耐著性子排队等收购站开门。 好不容易到了八点,收购站大门终於打开了,队伍嗡的一声,快速朝前挤过去。 “別挤別挤,抢著投胎啊?” “都他妈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然都滚出去!” 在呵斥下,前来卖东西的人不再躁动,忍著一点点朝前挪,康征前面一位提著半麻袋鸡毛来卖的大爷,回头对康征笑道: “还別说,这收购站的態度就比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好,听说那里的服务员经常打人哩。” 康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嗯,我大爹家的堂哥的小舅子,就被一脚扇掉了两颗门牙。” 卖鸡毛的大爷翻了翻白眼,瞅了一下康征满是补丁的衣服跟露脚趾头的布鞋:“你大爹家的堂哥的小舅子吃得起国营饭店里的饭?” “你管啊,別废话,到你了。” 大爷卖完了鸡毛,方才轮到了康征。 康征將木桶提到柜檯上,打开桶盖:“同志你好,我这里抓了些东西,你看看可收?” 木桶內,五六斤的蝎子挤成一团,黑压压的看起来有些渗人,那收购站的大师傅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凑近看了看,又找了根木棍挑了挑,脸上露出喜色。 “蝎子啊,很鲜活,没有死的,个儿也大,不错,算你一级品吧,十一块钱一斤,卖不卖?” 这个时候县城里最大的麻纺厂与青峰机械厂的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钱,而一斤活蝎的价格就相当於普通工人十天的工资,这么高的价格,怎么不卖。 “卖,同志麻烦你给开下票。” 收购站的大师傅点了点头,用桿秤称了称:“一共五斤六两,十一块钱一斤,共计六十一块六毛钱。” 算好了帐,开好了票,康征正准备前去会计那边拿钱,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头问道:“同志,请问你这边收不收泡製好的干蝎,收的话多少钱一斤?” 收购站大师傅颇有些惊讶:“你会泡製干蝎?” 康征点了点头,前世跟人收药材的时候,学过一些泡製药材的手段。 “收,干蝎的话,也分等级,最高的一级品三十三块钱一斤。” 康征眼中飞快闪过惊喜,活蝎一斤差不多能泡製出四五两的干蝎,像今天这五斤六两的活蝎,能炮製出二斤七八两左右,比卖活蝎能多卖二三十块钱呢。 下次再逮到蝎子,就在家里全部泡製好,再拿来卖。 不然可就亏大了。 从收购站会计手里接过钱,看著散发著油墨香味的大黑十,康征喜不自禁。 有了钱,自然要美美的吃上一顿,来的路上啃的那个生红芋,早已消化殆尽,如今胃里因为啃生红芋,正不停抽搐反酸,就这也早消化完了,如今实在饿得受不了。 快步走回闸口早市,直愣愣来到卖豆腐脑的摊子前,急不可耐喊道:“同志,来一碗豆腐脑,咸的哈。” 又转头对隔壁油条摊子喊道:“同志,先来三根热油条哈。” 第4章 90粉,大豆油,手电筒 从盖著白纱布的大木桶里,舀上几勺白嫩嫩的豆腐脑,再浇上一勺料汤,最后洒上花生碎,咸萝卜丁,最后滴上香醋,小磨香油,又满满舀上一勺辣椒油。 康征舀上一勺放进嘴里,那颤巍巍滑嫩嫩的豆腐脑滑进喉咙,瞬间,咸香辣的混合香味,在口腔內炸开。 我嘀老天爷啊,这咸豆腐脑真好吃哩羊熊么! “同志,再来三根热油条哈!——” 康征嘴里含糊不清的对卖豆腐脑左边炸油条的喊著,不一会儿,三根一尺来长,小孩手臂粗细的热油条就端了上来。 恶狠狠咬了一口焦脆油香的热油条,再美美喝上一口咸豆腐脑,康征舒服的直吧唧嘴。 狼吞虎咽吃完,感觉没饱,康征又要了一碗甜豆腐脑,再从豆腐脑右侧打烧饼的,买了两个四十五码鞋一样大的烧饼。 痛痛快快吃完,终於饱了,重生这两天回来,终日喝红芋稀饭引起的反酸,也终於消失了。 两碗豆腐脑,一咸一甜,六毛钱。 油条五分钱一根,三根一毛五。 烧饼两毛五一个,两个五毛钱。 一顿饭吃到饱,共花了康征一块二毛五分钱,这八二年的物价,简直感人。 最后康征又买了一块钱的油条,由於买的多,人家又多给了两根,用麦秸秆给扎好,提在手里。 发洪闹灾,家里粮食不够吃的,父母都是先紧著弟弟妹妹吃,自己饿的都水肿了,双腿肿的老粗,一按下去就去一个坑,很久都回不来。 而弟弟妹妹虽然喝红芋稀饭能混个水饱,可长期这样,营养跟不上,也瘦的大脑袋细身子,跟个豆芽一样。 如今康征逮蝎子赚到了钱,自己吃饱了吃好了,自然也要买些油条回去给父母,弟弟妹妹尝尝。 油条可是农村人最喜欢的美食,不但管饿,还因为油水足能解馋,前世哪怕到了九零年左右,一般家里卖猪了,才会给孩子称两斤油条。 提著油条,康征朝闸口早市里面逛去。 其实,到了现在快九点了,已经不算是早市,一些卖吃的摊子,陆陆续续开始收了,换成一些卖米麵粮油,锅碗瓢盆的。 不一会儿,康征就发现了目標,一家卖麵粉的摊子。 “同志,这麵粉怎么卖的?” “75粉,有票的话三毛一,没票三毛七,85粉有票两毛六,没票三毛二,90粉有票两毛二,没票两毛八,半橛子,你要哪一种?” 半橛子,顺昌地区对没结婚的,半大男孩的亲暱称呼。 粮贩子所说的75粉,85粉,以及90粉,指的是出粉率,90粉是全麦粉,保留了更多的麩皮,口感粗糙,顏色发黄,85粉稍好一点,里面麩皮不多,又叫標准粉,75粉则完全没有麩皮,被称为富强粉。 当然,还有一种70粉,市面上见不到,一般供应领导的,又称特一粉。 “最近发大水,粮食比较缺,价格高了一些,没办法。” 虽然逮蝎子赚了一点钱,可康征並没有飘,只打算买最差的90粉,其实,按照前世说话,这全麦粉吃起来更健康。 “我没有票,要90粉,一百斤。” 粮贩子很是意外的看了康征一眼,一下子买一百斤,还是很少见的。 一百斤90粉,没有票,共二十八块钱,康征付了钱,扛起来就走。 “这半橛子看起来瘦,还怪有劲哩。” 轻轻鬆鬆扛起一百斤90粉,康征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確认了,这重生回来,力气真的大了很多。 隨后,康征扛著90粉,又花了四块钱买了五斤大豆油,一块五毛钱买了十斤粗盐,用来泡製干蝎。 本打算去供销社再买一把手电筒,可惜没有工业票,幸好在闸口早市这边发现有人卖的,咬咬牙,又花了五块钱买了一把『虎头牌』镀锌电筒,以及一块钱买了六节1號乾电池。 最后一统计,卖活蝎子赚了六十一块六,自己吃饭加上买油条花了两块二毛五,一百斤90粉花了二十八,五斤大豆油四块,十斤粗盐一块五,手电筒跟六节电池六块,总共还剩下十九块八毛五分钱。 不少了,现在工人一天的工资才一块多钱,农民辛苦一年的收入还不到两百。 康征只是逮了半夜的蝎子,就赚了六十多,不但买了面,油条,还买了盐,油,手电筒,最后还剩下近二十块钱,这赚钱的速度,不亚於前世中彩票。 手里提著油条,大豆油,食盐,木桶,怀里揣著手电筒,电池,肩膀上扛著一袋一百斤的90粉,康征兴冲冲的出了潁河闸,沿著防洪坝子,大踏步回家。 防洪坝子两旁,黄浊的河水一望无际,田里种的大豆玉米高粱,红芋,棉花,麻等农作物,早已被水沤烂,只有高大的白杨树,泡桐树有气无力的耷拉著叶子。 看情况,这洪水要下去,至少要等到九月底,今年秋收肯定没指望了。 不过,现在有了赚钱的门路,能买来粮食养活家人,不用再去逃荒,康征也就不心慌了。 由於扛著一百斤的90粉,饶是康征重生后力气增大了许多,三十多里路也走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 等回到家后,已经晌午了。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 一声呼喊,许是早已等的急了的父母,从屋里跑了出来,两个双胞胎弟弟小南小北腿脚最快,一下子扑来,抱住了康征大腿。 “三哥,听阿妈说你去县城了,咋才回来,我都饿死了。” “哇,三锅,啥味道好香啊?” 小妹后发先至,耸了耸鼻子,一眼瞅准目標,直愣愣看著康征手里提著的一捆油条,忍不住口水滴答起来。 “油条,油条哇,有油条吃嘍,阿爸阿妈,三锅买油条回来了。” 父母看著康征手里提的油条,大豆油,还有一大包粗盐,忍不住面面相覷,眼中俱都惊喜,但更大的惊喜,还是康征肩膀上扛著的那一百斤的麵粉。 “老三,你真的借到粮食了?” “阿爸,別光看著了,快帮我接一下,从县城一路扛回来,快累死我了。” “哎,哎,好好。” 父亲激动的没口子答应,忙上前接过90粉,小心翼翼的扛回屋里,掛在房樑上,母亲则刷的一下流出眼泪,喃喃道:“终於有吃的了,这下真不用去逃荒要饭。” 第5章 芝麻叶麵条 母亲才四十多岁,在前世还是中年少女的年龄,如今在生活的压力下,却早早半白了头髮,苍老了面颊。 “阿妈,不哭了,咱们有粮食了,以后都不用逃荒要饭了,晌午了,快做饭吧。” “哎,好,老三长本事了,妈这就给你做饭去。” 母亲擦了擦眼角,系好围裙,舀了半瓢面准备和面,想了想,又舀了半瓢:“今儿个让你们吃饱,去年晒的还有些芝麻叶,当家的,用水泡上,咱晌午吃芝麻叶麵条。” 芝麻叶是芝麻的叶子,每年在初秋芝麻开花后,打掉好的叶子,用开水焯一下晾乾,能储存好几年,吃的时候用水泡发,下麵条简直绝配。 尤其是豆杂麵条,简直是麵条中的战斗机,好吃到爆,前世康征开车几十公里,就为了去小姨家吃一碗最正宗的豆杂麵条。 可惜了,家里没有豆面。 在母亲擀麵条的时候,小妹单单跟双胞胎弟弟小南小北,忍不住油条的香味,缠著康征要吃。 母亲当年生下双胞胎弟弟后,过几年又怀上妹妹,前面一个双的,后面一个单的,所以就给小妹起名叫『单单』。 担心他们前面一直吃红芋稀饭,肠胃饿瘦了掛不住油,康征没敢给太多,一人给了一匹(半根),掐成小段用开水烫了吃。 看著弟弟妹妹一人抱著一个大海碗,埋头西里呼嚕的吃烫的油条,最后连碗底的汤水都添了乾净,那贪婪的模样,让康征看了一阵阵心酸。 前世自己那隔壁家的胖儿子,鸡鸭鱼肉吃到腻,整天换著样子吃零食,吃饭时馒头还要揭皮,真该让他也穿越回来,看看这时候小孩的童年是怎么过的。 “好了,还有很多,再想吃就让阿妈给你们烫,三哥给你们保证,以后咱们家天天都有油条吃。” 母亲將一个麵团擀成薄薄的面剂子,最后折成宽一扎,长三尺的长条,然后用菜刀切成韭菜叶宽的麵条,最后將切好的麵条拢到篦子上,此时,早已配合嫻熟的父亲,则快拉几下风箱,把水烧开,刚好可以下麵条了。 下好了麵条,开锅后,把泡好的芝麻叶洒上去,等再一次开锅就洒了盐,最后母亲想了想,又拿起康徵才买的大豆油,拧开桶盖,用筷子蘸了蘸,滴了几滴油进去。 饿怕了,穷怕了的人很俭省,吃油都是用筷子蘸著,哪像前世,一碗菜半碗油,都吃成三高了。 直径差不多六十厘米的大锅,足足下了一锅芝麻叶麵条,刚稠,三个大人三个小孩,一顿给造完。 矮小漏风的厨屋里,一家人挤在锅灶前,或蹲或坐,每个人都抱著脑袋大的粗瓷海碗,吃的那是个西里呼嚕,酣畅淋漓。 吃饱后,弟弟妹妹晕炭,到床上瞌睡去了,母亲將锅上粘的面渍刮到一起,舀上一瓢水,烧开当麵汤喝。 父亲吸溜著麵汤,终於忍不住发问:“老三,你这粮食真是从你哥们那借的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哪怕借你粮食,最多也是红芋干玉米面等一些杂粮,咋会借你90粉?別说还有大豆油,盐了。” 康征伸直了双腿,让吃饱的肚子舒服一些,回道:“阿爸,阿妈,確实不是从我哥们家借的,是我买的。” “买的?你哪有票,哪有钱去买?” 母亲脸上有些不安:“老三啊,你之前整日里在镇上瞎混,不会是偷或抢的吧?” 母亲说著,都快要哭了:“你老太可是烈士,你大哥也是当兵的,咱家一直清清白白,你可千万別走错了路。” “真的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我前天回来后,就决定不跟镇上一帮小痞子混了,我已经改好了。” 见父亲都开始去摸烧火棍了,康征苦笑连连,又忙著解释:“我之前在镇上混的时候,听哥们说县城里收购站收蝎子,价格还挺贵,昨天夜里就先逮了几斤蝎子去买,一共买了六十多块钱哩。” “有了钱,我就没去我哥们家借粮,从闸口早市买了90粉,豆油食盐就回来了。” “真的,我发誓,真是逮蝎子赚的钱。” 父亲慢慢放下手里的烧火棍,跟母亲面面相覷,眉毛都凝成了一团疙瘩:“蝎子还能卖钱?” “老三,你没有骗我吧,屋子里一到晚上到处爬的蝎虎子,真能卖钱?” 这个时代,农民的活动范围太窄,最远的也就是乡镇(公社),至於距离三四十里的县城,有人半辈子都不曾去过。 更別说到县城收购站,了解活蝎收购,消息的狭窄与滯后,使得他们直到九零年以后,才知道蝎子还能卖钱。 这对康征而言,却是一个能捡漏发家的最快捷,最省事的路子。 农村到处都是泥巴房,最藏蝎子,趁著现在还没人知道,康征打算重生后第一笔財源,就放在逮蝎子上面。 得天之幸,让自己重生回来,康征暗暗发誓,这一世定让父母弟妹不再挨饿,有衣服穿,有学上,住好房子,一辈子安乐。 “真的,县城里的收购站,活的蝎子能卖十一块钱一斤,泡製好的干蝎,三十多一斤哩。” “阿爸,阿妈,等今个晚上的时候,你们也跟我一起逮蝎子吧?” ...... 晚上,吃饱喝足的一家人,在锅灶前閒聊了一会,等母亲哄睡了弟弟妹妹,康征便拿出新买的虎头牌手电筒,装好三节电池。 又把家里的那个老手电筒找出来,装上新电池,拍了几下,一推开关,闪了几下才亮。 “阿爸阿妈,等会你们两个在前面照,顺著墙根,石头缝,看见冒蓝莹莹光点的东西,就等我去夹。” 逮蝎子还是很危险的,若是手法不够快,一不小心被扎到,那可就惨了。 “征子,这里有,快来。” “咦,这里也有,老三,快点过来夹。” 父母在前面一边照著,一边低声喊著康征,虽然庄子里的人有一半都去逃荒了,剩下的夜里怕运动多了饿,很少出来,可就怕万一。 要是被发现,让別人也知道逮蝎子能卖钱,可就不是自家的独门生意了。 故而,不用康征提醒,父母都谨慎的很。 这一夜,多了两个人,又多了一把手电筒,收穫比昨天多了好几倍。 一木桶装的满满的,差不多足有十五六斤。 最后实在困得受不了了,方才停下,回到家里,只睡了两个多钟头,父亲便喊著康征起来,父子二人匆匆前往县城而去。 母亲给烙了两个锅坎子(锅盔),父子二人一边走一边吃,大约六点半的时候,就到了县城。 等到八点,县城收购站开门,当著父亲的面,康征带的三斤活蝎子,卖了三十三块钱,父亲终於相信了康征。 “老三,这蝎子真的能卖钱哩。” 看著手里的三张大黑十,父亲犹自不敢置信,激动的手都抖了。 第6章 泡製干蝎 若不是为了取信父母,康徵才不会隔天又来收购站卖活蝎子呢。 同样一斤蝎子,活蝎与泡製好的干蝎,一级品的话,要少赚五块五毛钱左右,所以康征打算以后逮的蝎子,全都泡製成干蝎来卖。 “老三,你真是正混了。” 父亲看著手里的大黑十,感慨万千。 “阿爸,也半晌午了,咱们快回去吧,等吃过晌午饭,我还有事呢。” “嗯,好,咱们快回吧。” 父亲让康征给挡一下,然后弯下腰,將卖蝎子的三十三块钱,塞进鞋里藏好,这才安心。 回去时候,路过闸口早市,康征见早市口有提篮子卖鸡蛋的,想到家里的弟弟妹妹,便停下了脚步。 “大婶子,你这鸡蛋咋卖的?” “半橛子你要买鸡蛋?一块三一斤。” 这价格倒也实惠,康征正要掏钱买,父亲连忙阻止:“才吃饱了一天饭,就不知道多深水多深鱼了?” “买啥子鸡蛋,浪费钱。” “阿爸,你看小南小北,单单都瘦成啥样了,再不吃点好的补补咋长个子,还有阿妈,腿都水肿了。” 父亲闻言,闷嘆了一声,就不再阻止,康征便转头对卖鸡蛋的说:“我给你都买了,你把这竹篮子也一起给我,不然不好带回去。” 大婶子想了想:“好吧,也行。” 去掉篮子的皮重,剩下三斤鸡蛋高高的,大婶子给算三斤,共三块九毛钱。 付了钱,康征连篮子一起提走。 大约两个小时后,父子二人就回到家,將一篮子鸡蛋递给母亲:“阿妈,晌午做饭的时候打几个鸡蛋,给你和小南小北,还有单单补补。” “哎,花大钱买的,给小南小北,单单吃就行,妈吃了多浪费啊。” “阿妈,都吃,一人一个,別省著,现在我能挣钱了,鸡蛋吃的起。” 康征要不这样说,母亲肯定不捨得自己吃,有口好吃的,都紧著孩子吃了,想不到自己。 淳朴而又伟大的母爱。 “屋里的(指母亲),就听老三的,你也吃,以前家里穷委屈你了,以后咱家就好了,那蝎子真能卖钱。” 父亲心疼的看著母亲,老两口结婚以来,一直相濡以沫,从不吵架拌嘴,感情极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父亲要跟著去县城,本就是验证康征说话的真假,如今听到这话,母亲一脸欢喜,显然,这逮蝎子能卖钱是真的。 “哎,好,好,老三长大了,懂事了,能撑家了,吃,中午咱们都吃,妈也尝尝鸡蛋是啥味的。” 拿出六个鸡蛋,其他的连同篮子一起掛在堂屋房樑上。 这时候的农村,小孩子的嘴是无底洞,为了不被一下子造完,家里但凡有些好东西,都会掛在房樑上,防止小孩偷嘴。 每家都一样,找一根带树杈的木棍,一段掛在房子大樑上,多树杈的一段就留著掛东西。 中午还是擀的麵条,窝了六个荷包蛋,一人抱著一大海碗,吃的是大汗淋漓,十分满足。 吃过饭后,母亲颳了锅上沾的面渍,烧开当麵汤,一家人分了喝完后,康征便准备开始泡製蝎子。 昨天一共逮了十五六斤左右的活蝎,卖了三斤,剩下的,等会全部泡製了。 康征准备用盐水泡製法。 前世跟別人跑过一段时间的药材,这盐水泡製蝎子,康征自然熟悉的很。 今天早上去卖活蝎,拿走了三斤,木桶里现在剩下的十二三斤蝎子,康征从水缸里舀上清水,没过蝎子,然后便用木棍轻轻搅拌。 “阿爸阿妈,这是我跟我一收购站哥们学的,你们跟著好好看著,以后我要是忙了,便由你们泡製。” “哎好,好。” “搅拌时別太用力,省的蝎子伤了那就不值钱了,这样搅拌,一来洗乾净它们身上沾的泥沙,二来可以让它们吐出体內的脏东西,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將它们捞出来沥乾。” 半个小时后,母亲拿来簸箕,康徵用漏勺將蝎子捞出来,放在上面沥乾。 等沥乾后,再把蝎子放进木桶里,按照一斤蝎子三两盐,加五斤水的比例又一次浸泡。 “等盐化开后,就把蝎子放进去,这次浸泡的时间长,至少要五六个小时,让蝎子將肚子里的泥沙,一次性吐乾净。” 做完这一步,需要等五六个小时,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开始下一步。 中途,担心晚上水不够,康征跟著父亲拿著扁担,水桶,就去村西头老井去挑水。 这口老井还是大集体生產队时打的井,水还算好,庄上的人吃了一二十年了。 老井上面架著一个軲轆,軲轆上缠著麻绳,麻绳上带著一个铁鉤子,將木桶掛在铁鉤子,然后摇动軲轆放麻绳,等到木桶接触到井水水面,父亲攥住麻绳手腕快速一抖,对应的,下面的木桶便翻了个身,刚好木桶桶口半沉,舀水。 舀满水的木桶,便被軲轆反转收缩麻绳带上来。 若不是熟手,一般人可没本事从水井里打上水来。 父子二人挑满一缸水后,便耐著性子等,到了傍晚时,差不多过去六个小时,康征便开始了下一步泡製的工艺,盐水蒸煮。 由於家里没有多余的大铁锅,康征便准备先用家里做饭的锅蒸煮,只是,蒸煮的蝎子有毒,不能直接將蝎子倒进锅內蒸煮,等会只有將木桶放进锅內,锅內烧水,隔水蒸煮,比较麻烦。 等下次去县城出售泡製好的干蝎,再把一口专门用来蒸煮蝎子的大锅。 先把盐水浸泡好的蝎子捞出来,木桶里的水倒掉,再把蝎子放进去,用四倍量的水,化开15%的盐,沸水煮五分钟便好。 父亲在锅灶前快速拉著风箱,锅灶內火焰熊熊,很快就把锅內的水煮沸,连带放在锅內的木桶,里面的盐水也被煮沸了。 “阿妈,你看著,这蝎子用盐水煮到身体僵硬,腹部瘪陷下去时,便到了火候。” 约莫五六分钟后,帮著打下手的母亲,便用漏勺小心的將盐水煮好的蝎子捞出来,放在簸箕上。 恰好,此时天刚擦黑,不担心太阳暴晒,將簸箕里的蝎子小心摊开后,便拿进屋里,等阴乾就可以了。 “阿爸,阿妈,学的咋样,都记住了么?” “记清了,简单哩,饿了吧?妈这就做饭,今晚给你们包扁食吃。” “有油条,有鸡蛋,白天我去村东头小竹山薅了一把野韭菜,扮扁食馅子可好吃了。” 第7章 扁食,路霸 康征住的这个村子叫留庄。 据说明初的时候,顺昌地区因战乱人口锐减,朱皇帝便从山东枣连庄一带迁徙大量人口到这边。 其中有一对康姓兄弟,来到小竹山这边就走不动了,负责迁押的官吏就说:“你们两个要是真走不动,那就留在这里吧。” 故而村子便命名为『留庄』,隨后,兄弟二人娶妻生子,在此繁衍,数百年后,留庄已然发展成一百多户的大村子,其中,村內以康姓最多,占人口的一大半。 村子依著小竹山而建,北面与东面毗邻小竹山,山势从东向北,依次升高,其中,村子东头属於小竹山外围,竹子极多,穿过小竹山外围的竹林向北,则是茂密的老林子,老林子藏著野兔山鸡野猪黄麂等野物。 村子西面是人进出的主路,若是折向南,可通县道,从县道向西可去县城,从县道向东则到乡镇,若是横穿过东西走向的县道再向南五六里,可上防洪坝子,坝子往南是淮河一级支流沙潁河,防洪坝子与县道中间,则是泄洪区。 村子南面则是数千亩的荒地,长满了苇子,有一条小河,属於淮河的三级支流,自南向东横穿荒地,流向小竹山脚下,形成一眼月牙状的小湖。 前些天,洪水刚停,村子里没有存粮的人家,便趟过小竹河上面被洪水淹没的浮桥,到小竹山东面外围的竹林里挖野菜。 后来,小竹山外围的野菜,竹笋挖完,他们就只能去淮河以南逃荒要饭。 不曾想,经过那么多人採挖,母亲竟然还能在小竹山外围竹林里挖到野韭菜,还真是幸运。 绿油油的野韭菜,洗乾净切碎备用,再把油条也剁碎,最后母亲又从房樑上吊著的篮子里,拿了三个鸡蛋,想了想,一咬牙又拿了两个。 父亲灶膛內点火,拉动风箱,等锅热倒油,將五个鸡蛋炒熟,再剁碎,与野韭菜,油条一起搅拌,中途撒上盐,辣椒麵,稍许酱油。 顿时,那混著韭菜,鸡蛋的鲜香,直窜入鼻腔。 和面,擀成细长条状,掐成鵪鶉蛋大小的剂子,將大的擀麵杖换成两头尖中间粗的小擀麵杖,將一个个面剂子擀成圆片。 康征连忙洗乾净手,开始忙著包扁食。 顺昌这边,將肉馅的称之为饺子,素馅的唤作『扁食』。 母亲擀好扁食皮,也跟著包,母子二人,小半个小时,就包了一大锅排子的扁食。 父亲早把锅內倒水,又一通风箱催火,配合默契的烧开了水,母亲夸了一句父亲会烧锅,便把扁食下进锅里。 开锅后,打了三遍凉水,一锅扁食便熟了。 早已闻到味的弟弟妹妹,靠在厨屋门框上口水直流。 双胞胎弟弟小小的人儿,竟然吃了两大海碗,连三岁的妹妹,也吃了一海碗。 粗瓷,蓝条纹,虽然碗浅,但一碗也能盛二十多个比手指还长的扁食。 这个时候的小孩肚子里没油水,个个都很能吃。 “这才过去两天,咱家从连红芋稀饭都喝不上,变成了豆杂麵条,锅坎子,还有扁食,想想跟做梦一样。” 母亲缀著扁食汤,原汤化原食,感慨万千。 康征笑著接话道:“那咱家还去逃荒要饭么?” 父亲一磕菸袋:“要个屁饭,家里有吃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逃荒要饭啊。” “都是老三的功劳,竟知道逮蝎子卖钱,长大了,正混了,没白养活你哩。” 吃饱喝足后,母亲哄睡了弟弟妹妹,带上手电筒,木桶,三人又开始了逮蝎子。 许是前两晚逮的太狠,今天忙活了大半夜,才逮了十斤左右的活蝎。 看来,庄子上泥巴房藏的蝎子,被逮的没多少了。 第二天上午,康征又去了一趟县城,从闸口早市上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口大铁锅,专门用来泡製蝎子。 这口锅直径差不多一米五左右,粗略估计下,一次能泡製五六十斤的蝎子。 锅买回来以后,康征跟父亲一起,用麦糠和泥,在院子里垒了个大灶,母亲则带著双胞胎弟弟,从小竹河边拖来很多被洪水衝到岸边的树枝,留著当泡製蝎子的柴禾。 下午的时候,母亲开始接手泡製蝎子的活。 晚上,康征与父母再次去逮蝎子,这一夜,逮的蝎子更少,只有七八斤。 第三天夜里,只逮了不到五斤。 “老三,这庄上的蝎子都被逮完了,以后咋办?早知道就不买铁锅了,浪费。” 父亲看著大铁锅,有些心疼,康征笑著回应:“浪费啥啊,咱们庄上没蝎子里,其他庄上有啊,放些吧阿爸,以后这大铁锅肯定閒不下来。” “阿爸阿妈,咱最开始泡製的蝎子已经阴乾了,等会我带到县城收购站去卖了。” “等卖完了蝎子,我去一趟二姐家里,给送一些粮食过去。” 父母听了,猛的抬头看过来,眼神中带著感慨,欣慰,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要是过的不好,嫁的再远父母心里也是牵肠掛肚。 康征的二姐嫁到隔壁口东镇去了,姐夫一家对姐姐挺好,可就是天公不作美,连年发大水,又是泄洪区,日子过得这边之前一样,也是一天两顿红芋稀饭,还经常断顿。 “你能想到你二姐,好啊,老三,你真的长大了,你二姐小时候没白疼你。” 母亲红著眼,感慨万千,这几日,自家过得好了,有的吃了,母亲心里掛念著二姐,想著去送点粮食,可顾忌著家里钱是康征挣的,一直开不了口。 ...... 康征將阴乾的蝎子小心的收进麻袋里,背著朝县城赶去。 到差不多六点的时候,刚走到防洪坝子一半,就见前面横著一棵大树,挡在路上。 路两边各坐著一男的,约莫十八九岁,斜叼著烟,正吞云吐雾。 见康征过来,两个男的噌的一下站起来,一人手里提著棍子,一人手里拿著一把杀猪刀。 “屌半拉橛子,把身上背著的东西,跟藏的钱交出来,不然捅死你个孬熊!” 第8章 外財,钟鼎烟,身家两百 这是遇见路霸了? 想想也对,这是八二年,县城里很多返城的知青,没有工作安排,便整日里在城里閒逛,逛得久了,加上手里没钱,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偷,抢,扒,拿,调戏妇女,欺负老人,拦路要钱,收保护费,等等恶行,猖獗的很。 再加上顺昌这边最近几年连年发大水,庄稼欠收,人穷生奸,故而从县城里吹出来的不良之风,也来到了城郊,甚至乡镇。 早前,康征没重生前,在镇子上混的时候,一帮子哥们儿就合计著要在路上搞钱。 康征顾忌自家忠烈之后,没有答应,就回去村子里,不再与他们混。 不曾想,当初自己没有干的事情,却被別人干了。 这不知从哪里来的两个混子,竟然在这里拦起了路,抢起了钱? 康征嘴角一瞥,將背著的麻袋放在地上,揉著手腕冷笑著迎了上去。 忽然,双脚一错,抢上前去,直愣愣奔著那个拿杀猪刀的混子而去,待欺身靠近,右拳猛的砸中他拿刀的手腕,伴隨著一声骨折声与惨叫,这混子手里的杀猪刀再也攥不住,掉在地上。 隨后,左臂屈肘,恶狠狠撞在这混子的胸膛,咔咔两声爆豆子脆响,混子胸前肋骨断了两根,人也倒飞出去。 这一番变化,兔起鶻落,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等到拿刀的混子被康征撞飞倒地,另外一个拿棍的混子,才刚要上前。 见同伴被康征打倒,人都废了大半,不禁嚇呆了,噹啷一下,手里的棍子再也拿不住,掉在地上。 虽然这货没了斗志,康征却不打算放过他,对於这种拦路抢劫的渣滓,就要一次性操翻他。 双脚一蹬地,眨眼来到混子面前,双臂屈肘,肘尖对著混子胸膛猛撞了过去。 伴隨著咔咔的爆豆子声响,混子惨叫著倒飞出去,脸色惨白,饶是康徵收了力,但这一撞,至少也要撞断他四五根肋骨。 本就是自小跟著庄上的猎人学过八极拳,又加上重生后暴涨的力气,对付这两个小混子,不要太简单。 康征拍了拍手,走近两个倒地惨叫的混子,无视对方恐惧的神情,在他们身上一阵摸索。 顿时大喜,竟然摸出来一堆毛票,数了数,足足三十多块钱。 这倒是意外惊喜。 看这钱都是皱巴巴的毛票,最大的也不过五毛,一块的,想来这钱应该都是他们拦路抢別人的。 康征毫不客气的將他们抢来的钱放进自己兜里。 稍一发力,將拦路的大树掀开一边,又將两个混子隨手丟到坝子下面,康征重新背著装蝎子的麻袋,心情愉悦的继续朝县城走去。 路上还想著,要是再碰到几个不开眼的拦路抢劫的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多发一笔財。 可惜了,直到潁河闸口,都没再碰到。 来到县城收购站,等了个把小时,收购站开门,康征排队进到里面。 还是前两次验货的那个老师傅,康征將麻袋放在柜檯上:“同志你好,我这里有些泡製好的,你看看啥价格?” 收购员老师傅解开麻袋口子,探头一看,脸上很是意外:“你还真会泡製啊?” “看样子很不错,你跟我来,到里面去,这东西有点多,需要费工夫验一下。” 老收购员喊来另一个年轻的顶替自己,他则带著康徵到柜檯后面的屋子里。 泡製后的干蝎,卖的时候与活蝎不同,验货时,需要將干蝎全部倒出来,仔细检查有没有作假。 比如,干蝎肚子里有没有塞小石子,有没有用小木棍將断裂的蝎子插在一起,以次充好等等。 老收购员的谨慎,却正合了康征的心意,不在柜檯前验货,少了其他人围观,这逮蝎子能卖钱,还能多做一段时间的独门生意。 进到房间后,老收购员將麻袋里面的干蝎小心的倒在桌子上,再铺平摊开,便准备仔细检查。 小半个小时后,老收购员检查了一遍,抬头看向康征,感嘆道:“这蝎子泡製的很好,阴乾的也恰到好处,关键是,没有作假,好,很好,我给你评一级品,三十三一斤。” 前世跟著別人跑药材收购,对於泡製干蝎来说,康征的手艺不亚於药店的老中医。 “家里爷爷是老中医,这泡製蝎子的方法,是爷爷手把手教的。” 康征却是撒了个谎,对泡製蝎子做了个解释,那老收购员一听,脸上浮现出恍然:“怪不得呢,我说现在年轻人有几个能懂泡製干蝎,还泡製的这么好。” 检验后,老收购员开了票,让康征去会计那里拿钱,临走时,康征塞了两包钟鼎烟给他。 在验货后给他,不存在行贿一说,老收购员收的心安理得,看著康征也越发顺眼。 “下次再有干蝎,直接来找我就行,不用排队。” 两包钟鼎烟没有白花。 这个时候的钟鼎烟,带过滤嘴的,五毛钱一包,在顺昌地区可是顶顶的好烟。 十三斤活蝎,泡製好六斤四两,三十三元一斤,一共二百一十一块两毛钱。 拿著手里一厚摞纸幣,饶是康征从前世而来,摸惯了成千上万的百元大钞,也没有此时激动。 之前第一次卖活蝎,余下十九块八毛五分,没有给父母,便留在身上,中间买了个大铁锅用掉十块,今天又花了一块钱买了两包钟鼎,还剩下八块八毛五分。 路上反抢了两个拦路的混子,捡到三十五块九毛五分,再加上现在卖干蝎的二百一十一块两毛。 不经意间,康征身上竟有两百五十六块钱的巨款。 不是说笑,真的是巨款,这个时候,农民年景好的时候,一家人辛苦一年的收入,很多都没有两百块钱。 便是麻纺厂与青峰机械厂的工人,要攒到两百五十六块钱,刨去吃喝,也需要一整年。 而康征只是卖了几次蝎子,便与农民辛苦两年种地,工人苦干一整年的收入相当,看来,赚钱是需要方法的。 昨晚,让母亲给自己在裤衩里面缝了个兜,用来藏钱,幸亏早有准备,不然,这厚厚一摞子的大小毛票,若是揣进衣服兜里,肯定招三只手。 这个时候的三只手,简直猖獗,哪怕后世,直到电子支付盛行后,才让他们失业。 將从收购站卖的二十一张大黑十,塞进裤衩里面的兜里,其他的毛票,则垫进黑布鞋里,做好了这一切,康征便打算离开,去到闸口早市,买一些粮食给二姐送过去。 就在康征准备离开收购站时,忽然从收购站里面响起一声喊叫:“快让开,让开,別挡路,人命关天!——” 第9章 这哥们力气真大 收购站分前后院,前院负责回收铜铁鸡毛鸭毛与一些药材,后院则是收购员住的地方。 此时,从收购站后院跑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怀里抱著一个大肚子孕妇,一脚踹开前后院之间的大门,嘴里喊著让人群让路,自己则一脸焦急的跑著。 老收购员一见,也跟著神情紧张,急忙躥出来,粗暴的將柜檯前来卖东西的人推开,让出一条路来。 那年轻人额头上都是冷汗,脸上神情惶急,他怀里抱著的孕妇,面色苍白,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从大腿上不时有血流出,显然,就快要生了。 康征见事不关己,便大踏步离开。 “老李,快把架车子拉出来。” 年轻人对著老收购员焦急喊道,老李一听,连忙將放在收购站院子里的架车子拉出来。 那年轻人正要將怀里的孕妇放在架车子上,拉著去县城医院,老李却想了想,说道:“不能用架车子拉,这去医院的路不好,都是坑,別巔出事了。” “自行车也不行,她坐不住。” “那咋办?眼瞅著快生了,要赶紧送医院啊。” “只能抱著去,赶紧。” 年轻人知道老李说的在理,便一咬牙,抱紧怀里的孕妇,朝医院跑去。 老李让收购站另一个年轻收购员替他,自己跟在年轻人后面,喊道:“路还不近呢,等会我替换你。” 年轻人点了点头,已经没力气回答,老李见状,上前接过孕妇,也抱著跑了一段路。 可毕竟年龄大了,孕妇一百多斤,不一会儿便抱不动,那年轻人还没喘匀了气,只好来换老李。 许是刚才一路抱过来太累,手脚发软,刚接过孕妇,忽然一个踉蹌,眼瞅著要摔倒在路上。 路上凹凸不平,还都是砂石,若是摔倒,年轻人最多受点伤,可孕妇身子重,肯定要出事。 就在孕妇一脸惊恐时,忽然从旁边伸出两只手,牢牢抱住了快要摔倒的孕妇。 “我帮你抱吧。” 康征本来都走了,谁知路上又碰到他们,眼见孕妇要出事,却不能视若无睹。 双手一发力,轻鬆將一百多斤的孕妇横抱在怀里,迈开大长腿,便朝医院的方向跑去。 年轻人一脸庆幸,自家媳妇没有摔著:“哥们儿,谢谢了。” 刚喊完一句,就见康征一溜烟跑的没影,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哥们谁啊?力气真大。” 老李喘气道:“来咱们收购站卖蝎子的,別发呆了,赶紧跟上。” 年轻人忙站起身,跟老李一路快跑,也朝医院方向而去。 可儘管两人使出吃奶的劲跑,仍跟不上康征的步子,哪怕追到医院,也才敢看见康征的影子。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双手拄著腿,脸色苍白大口喘著粗气:“呼,呼,老李,这哥们儿跑的真快,力气真大。” 老李嘴唇发白,张大嘴巴跟个蛤蟆似的,早已说不出话来。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要生了!——” 康征抱著怀里的孕妇,一到医院就大声呼喊,听见喊声,医生,护士纷纷上前来:“快,快把你家媳妇给抱进產房,都见红了,咋才来。” “还好送的及时,要是再晚一会儿,就要出事了。” 医生一边没好气的熊康征,一边前面引路,康征翻了翻眼,懒得解释,抱著孕妇一路小跑,將其送进產房。 產房內,不一会儿,便传来孕妇撕心裂肺的喊叫,只不过才喊了几声,就听哇的一声哭叫,婴儿出生了。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快进去看看你家儿子吧,足足七斤六两!” 將女人与孩子转移到病房,一个护士出来,朝康征报喜,康征连连摆手:“我不是他爹。” “啥?我听说过重男轻女的,还从没见过媳妇生了儿子,却不想当爹的。” “我真的不是他爹啊。” 康征苦笑,正要解释,却听后面脚步匆匆,有人一边喘气,一边喊叫:“他不是孩子爹,我才是爹。” 护士懵了,这咋俩爹呢。 “我是里面孩子的亲爹,这位是好心人,路上帮我抱媳妇送医院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快进去吧。” 年轻人急忙进去,康征见事情了结,便自顾离去,没多久,那年轻人从病房內急冲冲走出来,在医院走廊四处张望,却发现康征已经走了。 “我大爷的,我这乾的啥事,光顾著看老婆孩子了,把恩人给忘了。” 这时,老李终於歇够了,拖著双腿上来:“咦,那卖蝎子的半橛子走了?” “嗯,都怪我,光顾著高兴,把恩人给凉到一边了,乾的啥熊事儿。” “不要紧的,等他下次再来卖蝎子,我喊站长你。” ...... 闸口市场。 康征从鞋里掏出钱,数了三十块,递给卖粮食的贩子。 比前几日涨价了,没办法,发大水眼瞅著秋粮绝收,这粮食肯定涨价,而且还会再涨。 粮食贩子丝毫不顾钱上的脚臭味,手指沾了沾吐沫,仔细点数清楚。 康征將一袋子一百斤的90粉扛在肩头,又转了转,花了四块五钱买了五斤大豆油,以及一块钱二十二根油条。 油条倒是没涨价,只是比前天小了一些。 买好去二姐家的东西后,便出了闸口市场,沿著防洪坝子一路朝东而去。 二姐嫁到康征家的东边,口东镇,距离县城五十多里,距离康征所在的口西镇约二十里,沿著防洪坝子一直向东走,便可到二姐家。 从县城出来差不多九点多,沿著防洪坝子走了两三个小时,路上歇了几次,差不多晌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就到了口东镇。 从防洪坝子下来,穿过口东镇街市,向西北又走了三四里,就到了口东镇大赵庄。 庄口有棵大桑树,树下堆著厚厚一层香灰,从大桑树朝里第二家,就是二姐家。 两间泥巴房,一间厨屋,外面用荆条扎的篱笆院,康征从篱笆院门进去。 晌午顶上,该是做饭的时候,可厨屋的烟筒並没有冒烟。 康征咳嗽一声,喊道:“二姐,二姐在家么?我来看你了!——” 喊声刚罢,从堂屋里出来一个身体乾瘦,衣服都是补丁的女人:“老三?你咋来了——” 第10章 给二姐送粮 二姐前年出嫁的,今年才二十一岁,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像三十多岁的妇女一样。 穿著打著补丁的蓝布褂子,黑布裤子,掛在乾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原本一头乌黑的长髮,早已被剪成了短髮,乾枯发黄。 想来,头髮早已剪了卖掉换钱。 看二姐消瘦,泛著菜色的脸颊,康征眼睛一阵发酸。 口东镇,口西镇,一到发大水的时候,庄稼就要被淹,再碰到上面泄洪,肯定绝收。 农民土里刨食,本就靠天吃饭,这碰上天灾大水,如何能吃饱肚子? 姐夫赵红星闻听动静,也从堂屋里出来,二人因为家穷,到现在还没要孩子。 “老三来了,快进来,老婆,去把房樑上吊著的红芋拿两个,晌午咱烧稀饭吃。” 二姐动了下嘴唇,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怕是跟自家一样,房樑上吊著的红芋,不捨得吃留著当种粮,要不然,这大晌午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做饭。 进到堂屋里,见地上一个麻袋,麻袋里装著一床被子,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还有锅碗瓢盆。 姐夫挠了挠头,满脸羞惭道:“我没本事,让你姐跟著我一起受苦,夏粮交了公粮,剩下的除了种粮,就够吃一两个多月,又碰上发大水,秋粮眼看著绝收了,便打算著一起去南边逃荒。” 二姐强笑一声:“老三你来的还真是巧,要是再等一会,我跟你姐夫就要走了。” “別去逃荒了,二姐,姐夫,咱爸咱妈让我给送一些粮食来。” 康征將肩上扛著的一百斤90粉放下来,又把五斤大豆油,还有草纸包著的一捆油条递给二姐。 二姐顿时眼睛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老三,这从哪来的?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咱家里那边我也打听了,同样发大水被淹,又加上泄洪,夏粮不多,秋粮绝收,哪里能拿出来这么多粮食?” 二姐夫震惊后,连忙推辞:“老三,赶紧拿回去,家里爸妈,还有小弟小妹,人口那么多,肯定要吃不少粮食,咋还能补贴这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二姐夫没本事,不能补贴给你,还让你拿粮食过来,这心里不好受。” 姐夫是个老实人,说著说著,又是惭愧又是心酸,眼眶都红了。 “姐夫,放心吧,家里现在有粮食,足够吃的,都是一家人,別分什么內外的,快接了吧,你看看二姐都瘦成啥样了。” 这一说,二姐夫更惭愧了。 “家里真有粮食?” 二姐蹙眉,有些不信,康征点头:“真不骗你,家里粮食足够吃的,二姐,你快去做饭吧,我扛了一路又累又饿。” “不吃红芋,咱晌午擀麵条吃,等吃完饭我再跟你细说。” “哎,好,咱晌午擀麵条。” 二姐倒是爽利,接过豆油,油条,重新把收拾面盆,铁锅拿出来,舀了面,开始擀麵条。 一锅麵条,三人吃的乾净,锅上沾的面渍,二姐也学著母亲一样,加了水烧成麵汤,一点也不敢浪费。 吃饱后,二姐再也忍不住,问道:“老三,说吧,咱家隔著这边,中间就隔著一个河口,都是一样的发大水,泄洪,秋粮绝收,怎么家里还有粮食?” “本来咱爸咱妈也准备去逃荒,可我没让。” “我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听我一个哥们说,这蝎子泡製成药材能卖钱,於是就逮了一些,泡製成干蝎,发现果然能卖钱。” “咱爸咱妈这段时间,都在家逮蝎子呢,我负责泡製,等干了就卖给收购站,有钱了自然就有粮食。” 姐夫满脸不可置信:“这一到晚上,屋子里墙角下,墙缝里到处爬的蝎虎子能卖钱?” 二姐瞪了姐夫赵红星一眼:“能卖钱也是老三的本事,你没听见,这蝎子需要泡製成药材才能卖钱,你会泡製药材么?” 姐夫赵红星连忙摆手:“说啥呢,这是老三的赚钱路子,我咋能抢他的便宜,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再说了,老三还给咱们送粮食,大豆油呢,我可不会干亏良心的事。” “就是,哪怕让你去卖,咱家距离县城五六十里路,你也没本事能將它扛到县里收购站,听说,最近路上拦路抢劫的很多。” 不知有心还是无心,姐姐的一番话,倒是帮了康征的忙。 “早上我来的时候,就碰上两个痞混子拿刀抢钱的。” 二姐一听急了:“真碰上抢劫的了?老三,受伤了没有,快让二姐看看。” “没呢,二姐,你也不看看是谁,就那几个屌半橛子,我那拳架一拉,几下子就给撂趴下了。” “嗯,小时候没跟你师父白学。” 顿了顿,康征又扯回蝎子上面,对赵红星道:“二姐夫,我这次来,一来给你们送粮食,二来,还有事要你帮忙。” 二姐夫一拍胸口:“老三,你说啥事,但凡能帮上的,绝无二话。” “我想让姐夫你帮我收购蝎子,每隔两三天我来带走,到时候按斤给现钱,绝不拖欠。” “最好用手电筒晚上去照,逮的时候小心点,別夹断了腿,尾鉤,活的我一斤给三块钱。” 倒不是康征不想多给,给多了怕別人不信,再说,这蝎子收回去,肯定有部分死的,死的卖不掉,再加上泡製,需要浪费很多盐,最后泡製好还要送到县城去卖。 算上死的,耗盐,人工,以及路上被抢劫的风险,康征还要赚点,给三块钱一斤很不少了。 这蝎子只有县城收购站收,乡镇收购点不收,知道的人极少,会泡製的更是少之又少,属於康征的独门生意,绝对是重生后赚取第一桶金的最佳途径。 “三块钱一斤?这么高!” 二姐夫赵红星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村子里都是泥巴房,谁家巴拉下不找个几斤,一晚上逮个十来斤不是跟玩一样。” “十来斤就是三十块钱,够买一百斤90粉了,要是换成红芋面,玉米面,能买两百多斤。” 二姐也道:“老三,这价格太高了,我看两块钱一斤,都有人抢著卖。” 康征一笑:“二姐,姐夫,我给你们三块钱一斤,你们多少钱收我就不问了。” 第11章 打算收购蝎子 二姐很是感动:“老三,你这是拉了你二姐一把,让你二姐赚钱啊。” “二姐你看你说的,你是我姐,小时候你最疼我,我现在过好了,怎么能忘记你?” 二姐又是欣慰,又是自豪,捶了姐夫一下:“看吧,还是我家老三,是谁之前说老三不正混,整天瞎逛的?” 二姐夫不好意思笑了笑:“老三,姐夫以前瞎说的,別介意,今天你拉我一把,以后事上看,姐夫绝不忘。” 二姐夫为人老实,正派,以前最看不起康征整天在镇上瞎混。 “姐夫你到时候让村里支书帮你用大喇叭喊一下,多少钱一斤你说了算,过不了几天,这口东镇没去逃荒的人,肯定都找你卖。” 二姐夫想了想:“是这样,现在没逃荒的,家里粮食也不多了,逮蝎子能卖钱,这消息一传开,肯定都疯了。” 商定好让二姐夫这边通知,代收活蝎,康征就回去了。 因为现在手里钱不多,康征没给二姐夫留钱,等回去后,再卖两天的干蝎,到时候一起带过来,现场结帐。 与姐夫约好后,康征便溜溜达达回家,沿著防洪坝子向西,一二十里路个把小时就走完。 下了防洪坝子朝北,再走三四里路就是留庄。 路上,康征见地里的洪水虽然还未退去,但连日里的大太阳,使得洪水快速蒸发,地里只剩下一二十公分,估计再有个小半月,这泄洪留在地里的洪水,就能彻底蒸乾。 到时候差不多阳历八月中旬,原本秋收的季节,却因为大水绝收了庄稼,但距离十一月种植冬小麦还早,中间这段时间,田地就空了,却得想一下,这段空余时间,地里种些什么,总不能让田地就这样荒著。 捲起裤腿,提著布鞋,康征从防洪坝子一下来,就开始蹚水朝家赶,头顶烈日炎炎,未被淹死的泡桐,柳树,槐树等,全都有气无力的耷拉著叶子。 洪水淹没了大地,將本该夏天钻出泥土的知了几乎都给淹死了,一路回来,很少听见知了叫,很是寂静。 很快便到了庄子西头,远远就看见那老槐树,树下坐著几个老人。 留庄这边由於靠小竹山,地势稍高一些,此时洪水堪堪退去,路面尚有淤泥,差不多再有个两天,就能被晒乾,露出泥巴路。 “俺老太/大爷/大奶,吃了么?” 问对方『吃了么』,就是最好的打招呼方式,往日这些应该都说『吃了,来家坐坐』,今天却都一脸苦涩,笑笑。 康征抿了抿嘴,最近庄上的人,逃荒去了几乎一半,想来,这些老人是因为走不动,没跟著去逃荒,留在家里熬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留庄由於康姓占人口的大半,其他杂姓也几乎都沾亲带故,故而很团结,关係很亲近,往日里也少有矛盾,看著这些老人的境遇,康征一阵阵心酸。 既然自己如今解决了小家的温饱,不妨照顾一下他们,毕竟,这些老人是看著自己长大的,小时候对自己也挺好。 不然,放任不管,他们中很多人熬不了多久的。 还记得,前一世的时候,庄子上这些老人,没熬到家里儿子儿媳逃荒回来,都饿死了。 有能力,该帮他们一把。 打定主意后,康征快步走回家,父母都在。 “老三,回来了?” “嗯,回来了,晌午在二姐家吃的,刚好去的巧,再晚一天,二姐跟姐夫都要去逃荒了。” “我给二姐带了一袋子90粉,油条,豆油,够吃一段时间的了,对了,阿爸阿妈,我准备让二姐帮我在口东镇代收蝎子,咱们负责泡製。” “我三块钱一斤从二姐手上收,二姐收人家的则是两块一斤。” 康征拉著一个小板凳坐在父母身边,嘴里快速的说著,父母听著,俱都一脸欣慰。 “老三你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照顾人了,这下好了,你帮著你二姐从中间挣一块钱,想来,她家里今年的日子好过多了。” “我跟你妈老了,你大哥当兵,家里你做主,能想到姐弟和睦,你爹就是现在死了也能闭眼。” “呸,呸,啥说啥呢,阿爸,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著,您还要长命百岁呢。” 父母笑的很开心,也很自豪,为儿子的改变,变得懂事,而自豪。 “对了,光顾著高兴,你让你二姐帮著收购蝎子,手里的钱够不够?” “今天去收购站,卖了二百一十多,加上之前剩的,去掉给二姐买粮食的,现在手里差不多有两百二,约好后天去,中间再卖两天的干蝎,估计能有个四五百,应该够。” 母亲一脸惊喜:“活蝎泡製后,竟然能卖这么多钱?可守好了,不能让別人学了去。” 父亲点了点头:“该帮他们的,我们要帮,但赚钱的大头,还是自己掌握住的好。” 父亲说著,又把第二次卖活蝎的三十三块钱,掏出来递给康征:“留在我手里也没用,你收购蝎子拿著当本钱吧。” 康征也没推辞,接过后,又道:“阿爸,阿妈,我回来的时候见庄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太,大爷大奶坐在那儿,都饿的有气无力,怕是熬不了多久。” “我想著,以后咱们就不逮了,只泡製,让他们帮著去其他庄上逮,也可以自己收,总能混到一口饱饭吃。” 父亲磕了磕菸袋:“咱家你做主,都是一个家窝的,该帮就帮。” “嗯,俺大爹是村支书,等会我去让俺大爹用大喇叭通知一下,不过,他们去其他庄上逮蝎子,卖给我,哪怕拿到钱也是几天后了,这几天去没啥吃的,不如明天我去县城,买几袋面,用面代替蝎子的钱?” “管,这是好事,都是一个家窝的亲戚,该帮就帮,再说了,你们小的时候,谁家没给过一口稀饭喝。” 父母总是那么的心善,与人相处,总记著別人的好。 商议好后,康征准备去大爹家。 大爹就是大伯,父亲的亲哥哥,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父亲是老三,上面有个二姑,还有个小叔,前几天逃荒去了。 母亲让康征带了十个鸡蛋,还有差不多二十斤的90粉,又倒了一碗油带过去。 第12章 师父王大炮 康征惦著麵粉,鸡蛋,端著豆油过去。 大爹一家住在庄子中间,三间泥巴房,爷爷奶奶一间,大爹大娘一间,两个堂哥与一个堂弟一间,堂姐大前年嫁了人,两间厢房,一间当做厨屋,一间用来存放镰刀锄头等杂物,外面是荆条扎的篱笆院。 推开篱笆院门:“大爹,你在家里么?我是征子。” “征子来了,快进来。” 父母与大哥二姐,都是喊康征『老三』,其他人则喊『征子』。 大爹闻声出门,爷爷也拿著旱菸袋出来看,奶奶是小脚老太,许是这个时候在屋里做针线活呢。 康征提了提手里的东西:“阿妈让我拿一些鸡蛋来给爷爷奶奶补补身子。” 亮了亮鸡蛋,麵粉,豆油,康征笑著进屋。 “你拿它干啥,留著给小南小北,还有单单吃,爷爷老壳子了,吃鸡蛋浪费。” “家里有呢,爷爷你跟奶奶吃吧。” 爷爷,大爹推著不要,奶奶也迈著小脚走出来,连声惊呼捨不得,让康征带回去。 这个时候,鸡蛋可是奢侈品,豆油与90粉也是,哪怕比较殷实的农家,孩子老人病了才捨得给一个鸡蛋吃,豆油更是来亲戚了,用筷子蘸著滴几滴,更別说90粉了,多少年,大家吃的都是红芋面,玉米面。 康征硬是將鸡蛋豆油90粉放下,大爹毕竟当许多年的生產队长,如今又是村支书,看出了不一样,问道: “征子,前些天我见你爸,他还说要带著你们去逃荒,怎么才几天,你就有钱买这些东西?” “大爹,正要跟你们说,我之前不懂事,整天在镇子上跟別人瞎混,好在错有错处,一个哥们告诉我,蝎子能卖钱,我就试了试,果然赚到了一些钱。” 还是一样的藉口,顿了顿,康征又道:“这不,家里好过了,阿妈便想著爷爷奶奶,就让我给送了一些过来。” 爷爷奶奶一脸欣慰:“老三家的,自从进门就心善。” 大娘也停下手里正纳著的鞋底子,附和道:“就是,老三家的心善,孝顺,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没跟我,还有老四家的红过脸。” 帮著母亲刷了一波好感,又与爷爷奶奶聊了一会,康征见差不多了,便转头对大爹道: “大爹,今个儿找你,还有事需要帮忙哩。” “有啥事就说,我是你大爹,又不是外人。” 隨后,康征就把村子里年轻人逃荒,家里留下的老人没吃的,想要帮一把,让他们去其他庄逮蝎子卖给自己的事情说了。 大爹一拍大腿:“征子啊,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啊,这几天我都快愁死了。” “下大雨发大水,上游又朝咱们这边泄洪,夏粮吃光,秋粮又绝收,庄上能走动的人都去逃荒,留下一些走不动的老人,眼瞅著就要饿死啊,我这村支书见了,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我朝镇里打报告,看能不能申请一些救济粮,申请了几次,镇里也解决不了,今年洪涝,整个顺昌县都遭了灾,除了供应县城,乡镇农村缺粮缺的厉害。” “镇里没办法,让我自己想法子,可我有啥办法?” “幸好征子你给了一条路,否则我真要愁死了,总不能看著庄上的老人饿死吧。” 大爹连连说著感谢的话,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缓开来,再也等不及,忙去了里屋,打开大喇叭。 “喂,喂,我是康云飞,留庄村民,现在有一件好消息要通知大家,我侄子康征要收蝎子,活的,好的,三块钱一斤,要钱也行,换面也行,有想乾的,赶紧来我这里报名。” “喂,喂,我是康云飞......” 大爹叫康云飞,父亲叫康云翔,小叔叫康云礼,云字辈,上面是纪字辈,下面则就康征他们这一代,福字辈,再下面则就是学字辈。 不过,鑑於时代背景,康征这一辈人,大多起名字都是时代特色的,比如,南征,北战,解放,渡江,前进,卫兵,卫红等等。 “大爹,等会人来了,你跟他们说,我这边三块钱一斤收,要现钱跟麵粉都行,他们到別的庄上逮,也可以自己收了再卖给我,蝎子要活的,还不能损坏,不然我卖不掉的。” “放心,大爹亲自给你检查,不符合要求的不要,你能带他们赚钱,给他们一条活路,应该感恩戴德,敢有弄虚作假占小便宜的,看我不熊死他们。” “你安心收你的蝎子,这恶人大爹给你当!” 都是一个庄上的,很多是没出五服的家窝,真要是以次充好弄虚作假,康征虽然不会纵容,但肯定应付的比较麻烦,大爹主动挡在前面,替康征把关,让康征很是感动。 庄上的蝎子被康征前几天逮个差不多了,等会要是来人,只能让他们去附近庄上逮,有本钱的,或者腿脚快的,可以去远的地方收,这样一来,口东镇有姐夫二姐帮著收,口西镇这边有庄上人去收,两个镇子的蝎子,都泡製好卖给收购站,最终获利绝对很可观。 与大爹说好后,康征就离开了。 回到家,跟父母说了一声,康征又拿了二十斤90粉,准备去看望一下师父。 康征一身的八极拳功夫,就是跟师父学的。 师父叫王大炮,上一辈迁到留庄来的,是个退伍老兵,会功夫,又打的一手好猎,生產队时,曾经在村子北面的小竹山上,一炮筒子放倒一头五六百斤的大野猪,故而人送外號『王大炮』。 师父王大炮住在庄子最北,最靠近小竹山。 康征提著90粉,不一会就来到师父家里,刚一进门,就喊道:“师父,师父,可在家里么?” “叫魂呢,来了就滚进来。” 师父王大炮蹲在门口正抽著旱菸,见康征进来,翻了翻眼,显得很是嫌弃。 “终於捨得来师父这里了?赶紧滚过来,屋里你师娘刚剥好的野兔子,你拿回家去。” “我教你的八极拳,就是让你在街面上逞威风的?还特么口西康老三,名號不小啊。” “来来,咱们爷俩搭搭架子!” 师父王大炮磕掉旱菸斗里的菸灰,將烟杆朝腰带里一別,拉开八极拳架势,朝康征勾了勾手。 康征一个激灵,想到早年被师父支配的恐惧,急忙大喊:“师娘,快救命啊,师父要揍我——” 第13章 標枪,拓木弓 师父王大炮有两个儿子,也学的一身好拳脚,前几年被师父送进队伍里当兵去了。 故而,家里只剩下师父,师娘。 闻听动静,师娘一手提著剥皮刀,围著围裙走了出来,朝师父狠狠瞪了一眼。 旋即转头看向康征,一脸慈祥:“征子来了?快进来,別理那老拐物。” 被师娘骂了一句,师父不敢还嘴,訕訕蹲下,重新拿出旱菸袋,装好一菸斗菸叶,用火柴点上,自顾吞云吐雾起来。 “师娘,我带了一些90粉给你。” 康征熟门熟路的进到厨屋,將麵粉倒进麵缸里。 小时候学武的时候,没少在师父家吃饭,康征最喜欢师娘擀的面叶,师父下套子逮的野鸡,燉汤,下上擀的薄薄的面叶,康征十来岁时,就能一顿吃三海碗。 “哎,来就来了,咋还带著90粉,快拿回去吧,你师父时常到上山下套子,总会逮一些野鸡野兔,家里不咋缺吃的。” “再说了,你家也没粮食,听说要去逃荒?” “不去了,现在好了,我在街上混的时候,有一哥们告诉我能逮蝎子卖钱,这不,最近小赚了一笔,朝家里买了粮食,有吃的呢。” 谎话说多了,康征都有些腻烦了,那个莫须有的哥们,都快要由虚化实。 “还真是啊?怪不得刚才师娘听见你大爹用大喇叭喊呢,原来真是你收蝎子啊。” “这就好,不能仗著会些拳脚,在镇上瞎混,还是要走正道,顾著家里。” 师父王大炮插话劝道,师娘这次没有反驳:“你师父虽然对你严厉了些,可说的都是正理,征子,以后可不能再去混了。” “挣些钱,家里吃饱,等明年盖了房子,师娘给你说个媳妇。” 康征顿时面红,訥訥小声:“师娘,我才十七。” “今年十七,明年不就十八了,不小了,师娘当初嫁给你师父这老拐货才十六呢,不知道他咋下得去手,呸。” 师父王大炮闻言,顿时一耷拉脑袋,闷头抽菸去了。 师娘这一提,康征心里顿时想起前世,这一想就剎不住车,自己前世,因为八二年的这场大水,弟弟被拐,妹妹冻饿病死,母亲回来后不久也悲伤过度,鬱鬱而终。 一家六口出去逃荒,回来后只剩下两口,父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彻底没了心气,整日里借酒浇愁,不久就把身体搞坏了,得了偏瘫。 亲人先后离世,父亲又得了偏瘫,康征哪还顾得上自己,只能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没日夜的挣钱给父亲买药看病,日子过得很艰难。 这样的日子,有那个女孩愿意嫁过来。 是故,前世的康征,一辈子孤独终老。 这一世,家人的命运已经改变,康征想到自己,也是不愿重走上一世的老路,也想娶个漂亮温柔,知冷知热的媳妇,生一双儿女,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想到这里,康征充满了憧憬,嘴角渐渐扬起。 “这是有相中的了?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跟师娘说说,谁家的?” “丑的可不行,咱征子长的俊,快说,师娘给你把把关。” “没有,没有。” 康征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惹得师娘大笑。 为了不被再追问,康征连忙岔开话题:“师父师娘,你们可准备去外庄收蝎子?” “不去了,你师父虽然年纪大了,不能上山打猎,但还可以偶尔下下套子,逮一些野兔野鸡的,家里不缺吃的。” “再说了,你师父腿脚不好,也走不动道。” 师父当年打美帝时,臥冰雪伤了腿,年纪大了后,这双腿便时常酸疼的厉害,走不远,最多也就去小竹山外围下下套子。 “那也行,师父下套子,家里不缺肉食,我再经常送些米麵来,想来少不了吃的。” 又聊了一会儿,康征便对王大炮说:“师父,把你的猎弓跟標枪借我用用,我想到小竹山玩玩。” 这次过来,一来是为了看看师父师娘,送些粮食,二来便是找师父借打猎的傢伙,到小竹山去耍一耍。 前世,康征是个重度打猎发烧友,可惜后来禁枪,又立了动物保护法,便只好一帮人组团去东南亚打。 如今重生归来,还未禁猎,自然忍不住想要到小竹山上过把癮。 “借什么借,反正我现在只能在外围下下套子,也用不上那些傢伙,直接拿去就是。” “不过,你小子弓使得怎么样,別长时间没摸,生疏了手艺。” “师父你教的,你还能不知道,我这箭术,早就青出蓝而胜於蓝了,嘿嘿。” “別吹牛逼,自己到屋里拿弓去,给我射几箭看看。” “好嘞。” 康征兴奋的跑进师父屋里,从墙上取下猎弓,以及一把標枪,旁边那把老炮筒子则直接无视,装填麻烦威力还小,还不如弓箭呢。 猎弓是一把老拓木弓,用动物油脂时常涂抹著,保养的很好,泛著黑沉的顏色,牛筋做弦,弓力八十斤左右,一般壮年人拉不开。 师父王大炮年轻时也有一把子力气,能使动这老拓木弓,如今康征重生归来,力气暴涨,双臂五六百斤力气,自然能使得动。 猎弓远射,標枪则是近战,打磨的鋥亮的枪头有差不多一尺,两侧带有血槽,一米左右的枪桿,用枣木做的,极为坚硬。 在师父王大炮惊讶的注视下,康征从箭壶中取出一把弓箭,轻轻鬆鬆拉了满弓。 “不错,劲挺大,不比我年轻时候差。” 师娘撇了撇嘴:“你年轻时候虽然也能拉开,可没征子这么轻鬆好吧。” 康征瞄准大约七八十米外的一棵柳树:“师父,看清楚了,我要射那株柳树!” 说罢,右手鬆开箭尾,只听咻的一声破空,篤的一下,箭矢狠狠扎进了柳树的正中。 师父小跑了过去,奋力一拔,才堪堪將扎进柳树树干足足三寸的箭矢拔出来。 脸上震惊不已:“征子,你这箭射的很漂亮,准头,力道都是一流!” 康征一扬脑袋,颇为自豪:“那是,最近涨了些力气,又没丟下小时候的技艺。” 这话说的不准,康征能有现在的射术,主要还是前世经常出国弓猎,练习出来的,不然,单凭小时候习武时,学过一段时间的射术,怎能有如此表现。 將箭壶带的牛皮带扎在腰间,背上猎弓,手里提著標枪,康征道:“师父,我去小竹山上耍一耍。” 师娘也惊讶康征的射术,但还是不放心,提醒道:“就在外围射射野鸡兔子,別太进到山里面去,有荒狗子的。” 第14章 弓猎,野鸡,黄麂 这边的人,將狼称之为荒狗子。 小竹山自东到西,由低到高,绵延数百里,几乎横亘了大半的顺昌地区。 山里多野鸡野兔,狐狸獐子,黄麂小鹿,野猪土狼,甚至连豹子,华南虎都有。 当然,也有许多珍贵的药材,如黄精,黄芪,山药,石斛,首乌,人参等等。 临从师父家离开时,拿了一个麻袋,出了院门向北,走了不远,便看见茂密的竹林,绵延不绝。 竹林一般长在小竹山外围,有毛竹,斑竹,青皮竹,苦竹等等,其中,顺昌这边常用的大扫帚,就是用苦竹或青皮竹扎的,毛竹用来建房子,剖开做椅子,板凳,床等家具。 踩著厚厚的竹叶,康征一脚踏进了竹林。 竹林內,竹子丛生,杂乱无章,有新生的竹笋,一夜之间长到半人高,庄上还未逃荒走的妇女,趁一些竹笋刚出来,忙著挖一些吃。 竹笋不能吃多,吃多了不好消化,容易积食涨肚,哪怕做菜,也要配著粮食吃,这也是留庄靠近小竹山,多竹笋,庄上的人也要逃荒的原因。 毕竟,竹笋只能佐菜,不能当主粮。 康征没有挖竹笋,家里母亲挖了不少,晒乾的都有一麻袋,收购站也不收这玩意,毕竟小竹山太多了,不稀奇。 標枪在前面挑开当路的竹子,与恼人的蜘蛛网,康征矮著身子,艰难的穿过竹林,朝山里面走去。 路上,发现了几个铁丝做的套子,一看那手法,就知道是师父下的。 见套子里没有野鸡野兔,康征就小心的避开,继续前进。 约莫一个小时,康征终於穿过外围的竹林,来到真正的山里。 眼前景物瞬间变化,从遍布丛生的各种竹子,变成了高大的杨树,槐树,苦楝树,以及低矮的柳树,构树,野枣树,野梨树,野核桃树。 当然,最多的还是泡桐树与松树。 一脚踏在松针与泡桐叶上面,才发出动静来,就听不远处的荆棘丛中,有扑稜稜扇动翅膀的声音。 康征连忙循著看去,见是一野鸡,那斑斕色彩尔等羽毛,在荆条叶下面很是显目。 连忙从腰间箭壶取出一把箭,搭在弓弦上,快速拉开弓,瞄准后,咻的一箭射了过去。 咯咯! 那野鸡惨叫了几声,便瘫倒在地上,康征几步走了过去,见是一只公野鸡,足有三四斤重,被一箭射穿身体,顿时大喜。 开门红啊。 拔掉箭矢,將野鸡塞进麻袋,绑在腰间,康征再次搭上箭,仔细的查看四周。 野鸡是群居动物,有一只野鸡,就有好几只,况且,这只野鸡是公的,附近肯定有几只母的。 果然,寻不到多久,康征就发现了目標。 两只麻花母鸡,正惊恐的躲在茅草下面,康征齜牙一笑,也不客气,连连两箭,將它们一家三口拿下。 惊喜的是,竟然在茅草丛中,发现了一个鸡窝,里面有野鸡蛋,数了数,竟有十三个,绿皮的,比家鸡蛋稍小。 今天还真是好运气,刚进山就打到三只野鸡,以及一窝野鸡蛋。 用茅草盖上,又做好標记,康征没有现在就拿野鸡蛋,他还准备再打一会,野鸡蛋带在身上不方便,容易磕烂。 这一片山林看过后,见没有猎物,便又继续朝里走,走了三四百米后,见前面有几棵野枣树。 如今八月,野枣树上的枣子,差不多快熟了,青红的顏色,指头大小,掛满了枝头,又掉了一地,康征见了口水直流。 正准备捡一些回去,给弟弟妹妹当零嘴,忽然,康征眼角余光瞥见,有一道黄影嗖的一下闪过。 顿时心里砰砰直跳,莫非是黄麂? 黄麂,毛色灰黄,高两尺左右,头上无角,类似小鹿,差不多三四十斤重,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还能大补身体。 如果真是黄麂,那肯定是来捡食地上掉落的野枣子。 康征眼神闪烁,立刻退了回去,藏在一株泡桐树后面,放缓呼吸,静静地等待。 希望黄麂一会儿还过来。 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见前面黄蒿丛一阵晃动,接著,一头通体灰黄毛髮,白色短尾巴,头上无角类似小鹿的傢伙,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 它先是动了动耳朵,又把一双大眼睛警惕的看了四周,见没有危险,才大著胆子来到野枣树下面,捡食著地上掉落的野枣子。 康征缓缓拉满弓,瞄向黄麂。 黄麂机灵,速度快,很是敏捷,在山中跑的飞快,故而康征只有一次机会。 稍微多喵了一会,康徵才鬆开弓弦。 咻的一声破空,箭矢如黑色闪电射去,下一瞬,便狠狠扎进了黄麂的脖子上。 呦—— 黄麂惨叫半声,迈开四蹄想要逃跑,可箭矢已然穿透了脖子,鲜血狂涌而出,瞬间就卸掉了它全身力气。 只踉蹌了几下,便瘫软在地上,瞪大眼睛看向天空,满是不甘。 康征兴奋的跑出来,膝盖顶住黄麂,猛的拔掉箭,顿时,黄麂伤口涌出的血更多。 只一两个呼吸,黄麂便彻底没有动静。 康征將黄麂提起,顛了顛,估计有四十斤左右,不由得大喜,这下不但可以全家人开荤,还能吃美死人。 又猎到一头黄麂,天色也晚了,康征便不准再打。 將黄麂放进麻袋里,扛在肩膀上,又回到最开始发现野鸡的地方,將一窝十三个野鸡蛋小心的揣进兜里,康征就高高兴兴的下山。 沿著竹林出山,路过师父下套子的地方,又有惊喜,竟然有一只野兔,三四斤重,被铁丝套中后腿。 康征欢喜的上前,一標枪砸了过去,將野兔子敲死,这才敢解开套子,將野兔子收进麻袋。 不然,活著取套,一不小心就被野兔子那一双强健的后腿蹬到,少不了青肿疼好几天。 回到师父家里,已经天黑,师娘正焦急的站在篱笆院门望著,看见康征回来,没好气骂道:“你这死孩子,怎么去了那么久,让师娘担心。” 康征连连告饶,待师娘气消了,连忙將麻袋放下来,解开口子:“师娘,快看我今儿个打到了什么?” 第15章 地炮与面煎黄麂 康征將黄麂子从麻袋里掏出来。 师娘先是一愣,待看清楚是什么,顿时欢喜万分,连忙將康征拉进院內,再关上院门。 “老拐货,快来看看,征子射了一头黄麂子哩。” 师娘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仍藏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师父一听,也快步走上前来,见真是黄麂子,也忍不住震惊,欢喜。 “征子,不错啊,这小竹山里的黄麂子跑的快,胆子又小,平时很难碰到,没想到你今天运气这么好,竟然打到了一头。” “这可是好东西啊,来,搭把手,师父帮你剥了,剥好了拿回去用盐醃了,天热,放不了太久。” 师娘搬来专门给野物剥皮的架子,康征將黄麂提起,把后蹄掛在架子上面的钉子上,让黄麂头下脚上。 师父接过师娘递来的剥皮刀,在黄麂后蹄上环切了一下,然后又竖著各划了一刀,隨后,康征上前,与师父各拽住一条后蹄的皮子割口,奋力一拉。 很快,一整张黄麂皮子便被硬拽了下来。 师娘用竹枝將皮子绷紧,后面只需阴乾,便可拿去收购站卖,听师父说,这一张黄麂子皮,差不多能卖十多块钱。 接著又开膛剖肚,將內臟肠肚处理一下,用粗盐揉洗乾净,差不多十来分钟,在师徒三人的默契配合下,这一头黄麂便处理好了。 康征砍掉一条肉多的后腿:“师娘,这条黄麂子后腿给你,晚上给师父炒了下酒。” “对了,麻袋里还有三只野鸡,也给你留一个。” 康征说著,將一只母野鸡掏出来给师娘,又把野兔子递了过去:“这野兔子是师父下的套子套到的,我给顺手收了。” 师娘连忙推辞:“不要,不要,征子,你师父经常上山下套子,家里不缺肉吃,你还是都带回去吧。” 师娘执意不要,康征没办法,只硬把那黄麂子后腿给师娘留下,其他的只好带回家。 师父师娘从小对自己就极好,几乎当儿子养了,这恩情康征记著,等过几天,从县城给师父带一些菸酒孝敬。 康征背著弓箭,扛著麻袋,提著標枪,一路大步回到家中。 刚进院门,见小南小北,带著妹妹单单,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和泥玩地炮呢。 这地炮,顺昌地区的孩子最喜欢玩的游戏。 一般都是找黄胶泥,砸碎用水活成稍硬的泥巴团,然后將泥巴团揉成一个个圆形,碗一样形状的东西。 做到这里,便可称之为『地炮』,几个孩子便围成一堆,跳起来狠狠將做好的地炮,倒著朝地上一摔。 顿时,便听砰的一声,地炮底部便炸开。 炸开的洞越大,说明地炮做的越好。 康征小时候玩的挺多,技术也好,一般庄上的人都玩不过他,如今见弟弟妹妹又开始玩起来,不由得很是怀念。 康征揉了揉小妹单单的脑袋:“再晚一会就不要玩了,把手洗乾净,等会晚上咱们吃肉。” 一听见吃肉,小妹单单顿时口水又滴答出来了。 “三锅,你不要骗我,真的有肉吃么?” 康征点点头,拍了拍肩膀的麻袋:“三锅啥时候骗过你,一会就等著吃吧。” “哇,哇唔,有肉肉吃嘍,有肉肉吃嘍。” 母亲闻听动静,从厨屋里走出来,康征將麻袋放下,掏出三只野鸡,一只野兔,最后则是剥好皮的黄麂子。 “阿妈,今个儿下午我从师父家借了猎弓跟標枪,去了一趟小竹山,运气不错,打了野鸡野兔,还有一只黄麂子呢。” 父亲从外面柴物垛拽柴物回来,见康征掏了一堆猎物出来,顿时惊讶不已。 “老三,都是你自己打的?不会是老王打的,让你拿回来吧?” 康征翻了翻眼:“阿爸,师父腿不好,现在都不上山打猎了,最多下下套子逮逮野兔野鸡,这真是我打的,你看看,上面还有箭射的伤口呢。” “还真是,厉害,比你爹我强!” “给你师父留一点么?” “留了一条黄麂子后腿,其他的野鸡野兔他不要,剥好的黄麂子皮也让我带回来了。” “这老王,哎,下次你进城,给他买一些菸酒送过去。” 母亲终於反应过来,后怕道:“你咋去山上了呢,山上很危险的,有荒狗子豹子啥的。” “哪有啊,骗人的,荒狗子早些年都被生產队的民兵打光了,现在山上只有一些小东西,再说,我又没进深山,就在外面打打玩。” 母亲这才放心,欢喜的接过黄麂子:“面都活好了,准备晚上下麵条吃呢。” “乾脆剁一些肉下来,妈用面给煎一下,下在麵条里,也很好吃。” 康征一听,顿时流口水了。 顺昌这边,有一道最馋人的美食,叫做面煎羊肉,选不大的羊羔,將肉剁成拇指大小的肉块,用鸡蛋清搅拌,再撒上麵粉。 然后锅內放油,待油热,再把拌好的羊肉放进锅內煎,小火煎至两面金黄,盛出来备用。 锅內重新加油,爆香葱蒜,干辣椒,然后添水,烧开,下了麵条,再把煎好的羊肉放进去。 一锅香喷喷,让人闻了就口水直流的面煎羊肉麵条,就好了。 如今用黄麂肉代替羊肉,那可比羊肉更好吃,做出来的面煎黄麂,更香。 “阿妈,多做点,別不够吃的。” 康征吞了吞口水,一副馋相,小南小北,还有单单,早已不再玩地炮,三个小傢伙趴在厨屋门框上,眼巴巴的看著。 父亲被安排烧水,將三只野鸡褪毛,然后抹上盐醃了,康征兜里放著的十三个野鸡蛋,也掏出来放进房樑上吊著的篮子里。 母亲切了差不多一二斤黄麂肉下来,黄麂其他的部分被分割成大小的肉块,抹了重盐,让康征掛在厨屋里的房樑上。 又单独留了个后腿,让康征给爷爷奶奶送过去。 自然,黄麂后腿送过去,爷爷奶奶,大爹大娘都惊喜,感动不已,好一顿夸。 大爹大娘要留吃饭,康征没答应,执意回来,等回来后,母亲刚做好了面煎黄麂。 第16章 给活爹烧香的刘梅 为了吃这一顿面煎黄麂,母亲可是拼了。 將家里去年晒的,还剩下不多的干辣椒,揪下来一个,剁碎,混著春末收的大蒜用大油爆香。 又打发了弟弟小南去洪水刚褪下的菜园子里,掐了一把野薄荷,以及小茴香。 最后將煎好的黄麂子肉下进麵条锅里,再烧开一滚子,一锅麵煎黄麂就做好了。 一人盛了一海碗的面煎黄麂,捧在左手心,朝厨屋门口一顿,右手攥住筷子,埋头便是往嘴里扒拉。 呼嚕,呼嚕。 一家六口人,呼嚕吸溜麵条的声音,顿时在院子里响起。 被煎的金黄焦香的黄麂子肉,咬一口肉香四溢,再吸溜一口麵条,麵条里混著的薄荷,小茴香的浓郁香味,再加上辣椒的增益,简直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后,弟弟妹妹被母亲拿棍子赶著遛食,等遛食小半个小时,便再也撑不住,全都丟到床上呼呼大睡,睡著了,还砸吧著嘴呢。 康征去看了下在父母臥室內阴乾的蝎子,用点著煤油灯凑近照了照,发现第二次,第三次泡製的蝎子都已经阴乾了,昨天刚泡製的,也差不多干了,等过了今夜,明天也可以拿去卖。 最近连日大太阳,天气热,蝎子哪怕阴乾,水分也蒸发的极快。 正好明天一起卖了,凑足本钱,接下来好大干一场。 检查好蝎子后,康征又去了大爹家。 “大爹,今个下午有多少人报名去逮蝎子的?” “都去了,咱庄上但凡没去逃荒的,留在家里的都去了。” 大爹说著,带著康征爬上柴物垛,指著夜幕:“你仔细看咱庄周围的苗庄,连庄,三沟,任小寨。” 康征顺著看去,见夜幕中,庄上附近的其他几个村子,隱约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有手电筒的拿手电筒去照,没手电筒的举著煤油灯,连你两个堂哥也都去逮蝎子了。” 康征道:“让他们小心点,別被蝎子蛰了。” “嗯,都说了。” “对了,大爹,明天我需要去县城先把粮食买回来,回来后才能给他们换,估计要买不少粮食,我打算拉架车子去,一个人太累,你看咱庄上谁有空,跟我一起去,我给工钱。” “晚上都去逮蝎子了,估计要逮大半夜,明天一大早他们哪能起得来,要不我跟你去吧?” 康征皱了皱眉:“算了,大爹你年纪大了,还是我就跟阿爸去吧。” 聊了一会,康征便溜达著回去,刚走出大爹家不远,就见前面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康征嚇了一跳,就要一脚踹过去,就听声音急忙响起:“別,征子,是我,梅子。” “你个假半拉橛子,差点嚇死我,再晚一会,信不信我一脚崩飞你?” 借著星光,康徵发现来人,还真是自己认识的人。 一头假小子样的短髮,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个子挺高,差不多一米七那样,但很瘦,都一样被饿的。 不过,虽然饿的乾瘦,胸倒是挺大,屁股也不小,模样儿很耐看,如果不是平时大大咧咧,倒是不亚於自己那个前世的明星。 刘梅,康征初中同学,只上了一年就輟学了,比康征还早,因为家里突遭变故,就不上了。 说来也可怜,刘梅的父亲本是下乡的知青,母亲是康征出了五服的一姓堂姑,后来八零年的时候,这边的知青可以返城,他的父亲就哄著她母亲,说是先回城里,等安顿好了再接她们娘俩,谁料,这一走便再无音讯。 母亲被拋弃,伤心过度,变得疯疯癲癲,刘梅无奈,只好輟学回来,种田,养家,照顾母亲。 顺便在堂屋里给立了个灵位,心情不好,或者累的时候就给她爹上上香。 牛子姐一个! “切,胆子这么小,咋没嚇死你。” “征子,找你来是藉手电筒的,家里没这玩意,煤油灯也没油了,把你家的给姐用用,姐也逮点蝎子去。” “好,我这就给你拿去。” 刘梅过的很难,父亲走了,母亲疯了,一个小姑娘家整天跟著男孩子一样下地干活,勉强维持著家里一日两餐,前段时间发洪,估计家里早就断顿,若不是担心母亲疯了,不好照顾,怕也跟著逃荒去了。 康征回家拿了新买的手电筒,给刘梅送来。 “梅子,我告诉你啊,照的时候,沿著墙根,石头缝去照,这些地方蝎子多,拿的时候小心点,別被蝎子蛰了。” “叫姐,我比你大呢,嗯,知道了,徐屌。” 刘梅接过手电筒,转身就要走,康征翻了翻眼,忍不住又道:“明天一大早我去县城买粮食,需要一个人帮忙,五块钱,你去不去?” “去,五块钱呢,傻子才不去呢。” 正好,父亲年纪也不小,这去县城来回六十多里路,估计遭不住,正好喊上梅子,给她开工钱,也算是变相照顾一二。 不然,直接给钱的话,这姐绝对不收,活的很硬气。 一夜无话,第二天刚蒙蒙亮,康征便悄悄起来了。 將前几次泡製好的鞋子,小心的装进麻袋里,出了门,从水缸里舀了一葫芦瓢凉水,禿了把脸,便准备去大爹家借架车子。 刚洗好脸,抬眼一看,篱笆外蹲著一个人,打开院门,见是刘梅正闭著眼睛打盹。 身旁有个木桶,木桶里有差不多七八斤蝎子,怀里还抱著手电筒。 康征唬了一跳,这姐不会昨天逮完蝎子,没回去睡吧? “昨天逮到半夜,回去看了我妈一眼,担心早上误了时间,就直接来了。” “你咋不喊我呢,要睡进屋睡啊。” “进屋睡,跟你睡啊?征子,你想的挺美啊。” “呸,你个信熊,懒得说你,走吧,先跟我到大爹家,把架车子拉出来。” 將刘梅的盛蝎子的木桶放进屋里,便带著她去了大爹家。 架车子可是顺昌地区最主要的运输工具,前面有两个把手,把手中间有绳套,拉重物时,可以挎在肩膀上拉。 架车子中间,则是车厢,没盖,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一尺高左右的木板。 整体差不多有两三米多,下面配有两个轮子,轮子直径八十公分左右,外面橡胶车袋,车袋与轮轂之间有铁条支撑,两个轮子中间用铁棍连接。 农閒时,人们会把架车子框抽起来,靠在房子外墙,轮子则推进屋里,要用时,再把轮子推出来,將架车子框按上去即可。 第17章 送財童子 昨天晚上就跟大爹说好了。 所以,等康征带著刘梅来到后,大爹跟爷爷一起,已经把竖起来的架车子框放下,且按好了轮子。 康征將半麻袋的干蝎放进架车子上,刘梅很有眼色的扶住车把,拉起来就走。 “出了咱们庄,往南到防洪坝子这一段路,洪水还没下去,水里面淤泥多,不好走,等我跟你一起,帮著推车子送到坝子上。” 大爹喊了一声,跟了过来,才出了院门不久,见父亲也跟著来了,於是,刘梅拉著车子,大爹跟父亲在左右两侧帮忙推著。 等出了庄,再往南就是一片汪洋,黄浊的洪水还有差不多一尺多,水下还有淤泥。 这时,康征便上前,將绳索套在肩膀上拉,刘梅则帮忙扶著车把,控制方向,父亲与大爹则在两边用力推。 饶是康征力大,又有人帮忙,拉著架车子蹚水走了几里路,直到坝子上,也累的不轻。 父亲跟大爹叮嘱了几句,便回去了,说等买粮食回来,再喊他们过来帮忙。 现在这个时候,不怪农民活动范围窄,只因路不好,出门一趟太难,再加上发洪水,更是难上加难。 歇了一会儿后,刘梅挤开康征,主动拉起了车子,防洪坝子很高,没水也没湿泥,路况较好,拉的很轻鬆。 见康征在后面跟著,刘梅回头喊道:“征子,坐车子上,看姐拉著你。” “拉的动么你?” “你傻啊,打低遛不会?” 康征一笑,多少年没坐架车子打低遛了,还挺想念的,隨后,小跑著一跃跳进架车子上,坐好。 康征坐上去后,故意偏后,由於架车子重心后移,所以前面车把翘了起来,刘梅奋力一压车把,趁机屁股一抬,侧过身子坐在一侧车把上,另一侧车把则用手扶著。 双脚耷拉在地上,然后轻轻一点地面,顿时,架车子前后便一起一伏,快速的朝前跑去。 这可是拉架车子的窍门,速度还快,人还省劲,还都能坐著,比硬拉省事的多。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 华阳初升,朝霞洒下,黄浊的洪水染上一层金黄,路边没被淹死的柳树槐树杨树,叶子也都泛著金光,支楞起来。 两个年轻人一路打著低遛,不时谈一些学校里的往事,说著,笑著,不知不觉便走了大半路程。 当来到昨天那个位置时,康征远远就看见,又有一棵大树横倒在坝子上,挡住了去路。 刘梅蹙眉停下脚步,面色沉鬱,康征则眼中闪过喜色。 莫非,又有送財童子上门? 昨天,从两个拦路的屌半橛子身上捡到三十多块钱,可把康征高兴坏了。 “征子,前面好像有拦路的。” 有几个大半拉橛子,从坝子两侧躥出来,手里拿著木棍,菜刀,正朝这边围过来。 刘梅虽然胆大,没有跑,但也有点慌,康征跳下架车子,笑道:“別怕,这几个半拉橛子我哥们儿,不是找碴的,是给咱们送钱的。” 说著,康征拧著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迎了过去。 刘梅见康征上去了,也不怂,捋了捋袖子,露出白皙的半截胳膊,眼睛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截被洪水衝来的木棍,拿在手里,小跑著跟上前来。 “屌半拉橛子,车子拉的啥?” “这地界是哥们罩的,把车子上的东西,还有身上的钱留下来再过去。” “不然,就砍死你个孬熊!” 五个半拉橛子一边骂著,一边涌来,后面还有两个赤著上身,胸前缠著纱布,拄著拐的傢伙,却正是昨天那俩货。 “大哥,就是他,昨天不但抢了俺们身上的钱,还打伤了俺们。” “臥槽,是你这个孬熊啊,今个儿那就別走了,腿给哥们留下来!” 为首的大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脸上长著一个痦子,手里拿著一把菜刀。 康征也不答话,猛的一声爆喝,双脚一蹬地面,便躥了过来。 痦子大哥嚇了一跳,没想到康征身为弱势一方主动攻击,错愕之下,康征的拳头已经砸下。 咔! 最近几天吃饱了饭,肚子里有食,原本双膀子三四百斤的力气,已然达到五六百斤,这一拳砸在痦子大哥拿菜刀的手臂上,顿时就把他的手臂砸折了。 噹啷,痦子大哥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看著反折的右手大声惨叫,康征嘴一撇,又一记戳脚踢在他小腿上。 痦子大哥的小腿,诡异的向后弯折,瞪圆了眼睛,猛然一声更大的惨嚎,瞬间鼻涕眼泪横流。 这时,另一名混混手里木棍朝康征脑袋砸下来。 “征子,小心。” 刘梅间不容髮的用棍挡了下来,康征顺势一脚將其踹飞,接著再不敢分心,欺身向前,拳打脚踢,一通八极拳凶猛狠辣,將剩下几个都打倒在地。 五个混混,其中痦子老大断手断脚,其他有三个也是被肘断了肋骨,或打折了手臂,只剩下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没断骨头,被打倒后滚了几圈,起身就要逃跑。 这时,刘梅一个箭步窜上去,手里的木棍狠狠朝他的小腿砸去。 咔的一下,这混混也被打断了腿,惨叫著倒地,哭喊著求饶。 还没完,那昨天两个被康征打断肋骨,今天又带人前来报復的傢伙,也被刘梅追上,挨个敲断了腿。 康征很是意外的看了看刘梅:“好样的,不愧是我姐!” 刘梅小喘著气,扔掉手里的木棍,又拍了拍手:“最烦这些不正混的半拉橛子,落到姑奶奶手里,打死活该!” 果然是牛子姐,不但给活爹烧香,今天打架也是利索,乾脆,要不是女的,康征真想跟她拜把子。 打完了架,康征不忘捡东西,挨个走到几个混混身前,一通摸索,五块,两块,一块,还有毛票,捡到了一大把。 捡完一个,就提溜起来扔到坝子下面,最后又把拦路的大树给推开,这才完事。 完事后,康征粗略的数了数,从这几个傢伙身上,一共捡到了五十多块钱,意外的惊喜,大发了一笔横財,真不愧是送財童子。 直接抓了一半,塞进刘梅手里。 第18章 潵汤,包子,六百 “给我干啥?” “你帮我打架,这打架赚的钱肯定有你一半。” “没我你也能打贏,再说了,你开了工钱的。” “工钱是让你跟我去县城的,可不包括打架的,別废话了,拿著。” 刘梅手背后面,推辞著不要,康征不耐烦,见她穿著的红布褂子上面有个兜,想都没想就塞了进去。 手好像碰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弹弹的。 刷的一下,刘梅的脸红了,康征方才醒悟,连忙道歉:“梅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我......” “闭嘴,再说撕烂你的嘴。” 刘梅瞪了一眼,拢了拢耳边的短髮,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下,发现都看不见脚尖,自己这一对,確实挺大的。 饭都经常吃不饱,咋长这么大,整天坠的脖子疼。 胡思乱想著,刘梅感觉脸更烫了,又狠狠白了康征一眼,重新拉上架车子:“坐上去,快点。” 康征訕訕一笑,躁眉耷脑的坐了上去,刘梅一压车把,侧身坐到车把上,双脚一蹬地面,再次打著低遛朝县城而去。 半个小时后,两人过了潁河闸。 “梅子姐,停一会儿,咱们在这吃个早饭再去。” 康征要了一碗潵汤,一笼小笼包。 老母鸡,与鸡架骨熬的鸡汤,在炉子上的大锅里翻滚著,碗里打上一颗鸡蛋,用筷子搅散,再把鸡汤衝进碗里,热汤將搅散的鸡蛋烫成蛋花,再撒上胡椒麵,滴上小磨香油,再放上一撮荆芥,喝上一口,再咬一口皮薄馅大,流著肉油的小笼包子,不要太爽。 康征饭量大,一碗潵汤一笼包子肯定吃不饱,所以又让隔壁油条摊给卷了豆腐皮。 一张长方豆腐皮,摊开,抹上蒜泥,辣椒油,刚出锅的热油条焦脆,从中间一折,放在上面,再把豆腐皮一卷。 这一顿早餐,吃的爽到康征心里去了。 刘梅说自己不饿,康征知道她不捨得吃,便硬逼著给她也要了一碗潵汤,一笼包子。 “梅子姐,放心吃,我这请人帮忙,工钱是工钱,另外还得管饭,別客气,把你刚才打人的利索劲拿出来。” 刘梅噗嗤一笑,就在对面坐下来一起吃,喝著潵汤吃著包子,舒服的差点呻吟出来,不时抬眼悄悄瞟一下闷头吃喝的康征,心里一阵阵暖意涌上。 潵汤鸡味浓郁,里面冲开的鸡蛋金黄如花,咬一口包子,猪肉剁成的馅子肉香,油脂香充塞了整个口腔。 有多久没吃过肉?记不得了。 两人吃过早饭,康征抢著付了钱,又买了一块钱的油条,让刘梅带回去。 “別跟我推,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姑吃的。” 不等刘梅推辞,康征就堵住了她的嘴,刘梅咬了咬嘴唇,嗯了一下。 吃过早饭后,路上买了两包钟鼎烟,两人拉著架车子来到县城收购站,等到八点,收购站开门。 还不等排队,那收购员老李一眼瞅见康征,招了招手。 “小兄弟,这边,不用排队,直接过来。” 康征点头笑了笑,留刘梅在外面看车子,自己则提著麻袋越过排队的人进去。 “哎,哎,凭啥他不排队?” 老李眼睛一瞪:“嚷嚷啥?我让他不用排队的,你们有意见憋著,看不惯可以走。” 这个时候的收购站收购员,国营食堂的服务员,国营商店的售货员,以及电影放映员,被统称为『四大员』,一向牛气哄哄。 让另一个年轻的收购员代替,老李一把拉过康征,去了收购站里面的屋里。 “你咋才来,我们站长找你都快找疯了。” 刚一进屋,老李就急著埋怨,康征一愣:“你们站长找我?有啥事么,我也不认识啊。” “你忘了?昨天你帮著抱了个孕妇送去医院,那就是我们站长的老婆,最开始抱著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我们站长。” “哦,原来是他啊。” “后面孩子生了,站长光顾著欢喜的去看孩子,把你给忘了,等想起来后,满医院都找不到你。” “这不,昨晚上还特意叮嘱,让我一见到你就立马告诉他。” 说著,老李就要起身去后院喊站长。 康征急忙拦住:“先把我这泡製好的蝎子检查一下,定好品级再去,不然一会儿可没工夫。” “也好,先看看。” 老李打开麻袋,將泡製好的干蝎小心的倒出来,然后隨便看了几下,当即用桿秤称了重量。 “刚好十一斤,一级品。” 这次拿来卖的干蝎,是三天的量,头一天逮了十来斤,第二天七八斤,最后一天五斤左右。 洗净泥沙,吐掉肚子里的杂物,又用盐水煮过,差不多二十二三斤的活蝎,最后阴乾后十一斤。 算了算,差不多一斤活蝎能泡製五两不到的干蝎。 康征泡製蝎子的技术好,不然,若是別人,一斤活蝎最多能出四两顶天了。 老李飞快开好票,让康征去会计那拿钱,他自己则忙著去喊站长。 康征哭笑不得,不就帮了你们站长么,用得著这样卖我人情,检查蝎子隨便看了看,还直接定了一级品,立马开票给钱。 昨晚康征都看了,这次的蝎子大小不一,还有一些碰断腿的,差不多有两三斤的二级品。 老李倒好,直接都给定一级品了。 康征转去柜檯会计那边拿钱,十一斤,一级品,三十三一斤,一共三百六十三块钱。 之前身上剩下二百四五十,来的路上从几个送財童子身上捡到五十多,分给刘梅一半,早上又吃过饭,共有两百六十七块钱。 再加上这次卖干蝎的三百六十三块,康征现在身上,总共有六百三十块钱。 趁人不注意,將五百块钱塞进裤衩兜里,留下一百三十塞进鞋里,刚坐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俺兄弟来了?老李,在哪——” 门猛的被推开,昨天那个年轻人满脸激动的出现在面前。 上身穿著白色的確良上衣,衣兜里插著一只钢笔,下身同样的確良的裤子,脚上穿著一双大头皮鞋。 中分头,脑袋挺大,脸上有几个小麻子,嘴唇很厚,但却不影响他跟打枪一样说话。 “俺兄弟,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昨儿个可是救了咱老徐媳妇孩子的命。” “今儿个好不容易逮到你,说啥这次也不能让你走了,快,家里去,晌午务必赏脸,让咱好好款待一下,表示一下心意。” 第19章 斩鸡头烧黄纸 收购站的站长进来,嘴里叭叭说著,很是热情,康征笑著起身,那站长一步上前来,双手攥住康征的手,激动的直摇。 “站长同志,你好。” “哎呀,叫啥站长,我叫徐卫东,你叫我老徐,或者大头都行。” “光顾著说我自己,兄弟你怎么称呼?” 康征一笑:“我叫康征,潁东口西镇那边的。” “好,好,咱们这就认识了,走,去我家里,晌午不走了,咱们喝点。” 徐卫东拉著康征就要走,康征轻轻发力,双脚却如生了根一样。 “徐哥,嫂子刚生,没出月子可不敢让外人进去,容易衝著。” 徐卫东一愣:“有这规矩?” 老李点点头:“我们顺昌这边確实有这个说法,站长你从外面调来,怕是不知道。” “乾脆咱们就在这聊一会儿,等嫂子出了月子,到时候我再拜访徐哥。” “那好吧,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招待不周。” 徐卫东只好坐下,不强拉康征去家里,隨后,老李陪著说了几句,便去了前面帮忙收购,而康征则跟徐卫东在屋里閒聊。 徐卫东念及承了康征的恩情,说话时没有高高在上,显得很是热情,真诚。 康征也喜欢对方的爽快,热诚,有心结交,故而两人越聊是越亲近,不一会儿,就跟相交多年的朋友一样。 “兄弟,你真对我的脾气,这样吧,咱们拜个把子咋样?” 徐卫东看著康征,眼神中带著期待:“那有啥不行的,只要徐哥你不嫌弃我是农民,咱们就拜把子。” “全国工农是一家,没有身份高低,只有分工不同,咱们都一样。” “就今儿个,咱们拜把子,兄弟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准备东西。” 徐卫东兴奋的跑了出去,不大一会儿,不知从哪抱了一刀黄纸,又拿了一只公鸡,怀里还揣著一瓶潁州佳酿。 康征哭笑不得,这拜把子被徐卫东这么一搞,还挺像样的,只是,如今刚八二年,风气虽然鬆了不少,但也要顾忌一点,別被人给看见了。 康征起身关上了门,徐卫东已经把鸡抹了脖子,滴在碗里,又倒满酒。 一拉康征,二人面向东方,敘了年龄,康征十七是弟,徐卫东二十三是哥,黄纸一点,血酒一喝,对著东方拜了拜,便正式结了异姓兄弟。 “大哥!” “兄弟!” 二人相视一眼,俱都畅快大笑。 康征今天来县城,一来卖蝎子,二来要买粮食回去,路远,担心回去晚了,又聊了一会,便准备告辞。 “徐哥,嫂子刚生,不能少了人照顾,我这边也要急著回去,咱们兄弟相交,不在一时,这就打算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吧,你看看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哥哥我都没有好好款待你,这又急著要走?” “以后的日子长著哩,少不得经常来,等嫂子出了月子,咱兄弟再好好喝点。” “嗯,那好吧。” 徐卫东將地上刚被抹了脖子的大公鸡递了过来:“这公鸡你带回给咱弟弟妹妹吃。” 刚才聊天时,徐卫东已然知道康征家里大致情况,知道康征有个哥哥,姐姐,以及双胞胎弟弟,还有小妹。 “留著给嫂子补身子吧,家里不缺吃的,靠山,没事我喜欢打打猎,昨天还敢打了几个野鸡呢,对了徐哥,等下次来,我给你带一些野货过来,给嫂子好好补补。” 徐卫东眼睛一亮:“兄弟你会打猎?太好了,等我閒了一定去你那边,跟你一起上山玩玩。” 兄弟二人约好,等閒了一起上山打猎,康征临走时,徐卫东又跑回家里,拿来两瓶罐头,一瓶麦乳精,还有一些牛奶糖,让康征带回去,说是孝敬康征父母的。 在这个时候,这些可都是紧俏东西,虽然已经八二年了,也开始了市场双轨制,但一些好东西,还只能在国营商店內,用票才能买到。 康征也没推辞,接过后,在徐卫东不舍的眼光中,离开收购站。 刘梅拉著架车子,康征跟在后面,二人去了闸口市场那边。 二姐夫那边用现钱结帐,家里庄上这边,因为有许多老人,哪怕有钱也很难来县城买粮食,故而,康征约定好,这一次带一些粮食回去,让他们可以用逮来蝎子换粮食。 本来,口西镇也有集市,每隔三天就能赶一次集,也能买一些粮食,日用,只是最近发大水,洪水淹没了市集,就停了,到现在还没开。 镇上供销社买东西需要票,农民手里哪有那么多票,所以很少去。 也只有从县城闸口市场这边买。 加上临来时,母亲让父亲叮嘱,买一些菜种回去,所以,今天在闸口市场这边,康征要买的东西很多。 看最近连日大太阳,洪水差不多再有一些天就能退去,到时候,母亲准备在菜园子里,补种一些蔬菜,如萝卜,白菜,马铃薯等。 虽然比往年晚了些,但好歹能长出一些,丰富一下餐桌,总比没得吃强。 来到闸口市场后,康征刘梅守著架车子,他则开始大採购。 先直接去卖粮食的贩子那边,问了价格,其中,红芋面不要票,九分钱一斤,玉米面不要票的话,则是一毛三分钱一斤,大米则比较贵,因为顺昌这边很少种大米,不要票的话,三毛五一斤,赶上75粉的价格了。 估计庄上的人逮蝎子换粮食,以杂粮面为主,所以康征多买了一些红芋面,跟玉米面。 四百斤红芋面,花了三十六块,三百斤玉米面,花了三十九块钱,又买了五十斤大米,花了十七块五毛钱。 今天麵粉又涨价了,90粉三毛一分,想到家里人多以麵食为主,后面又送了大爹,师父各二十斤,有些不够了,康征乾脆又买了一百斤90粉,花了三十一块钱。 总共花了一百二十三块五毛钱,最后买了八百五十斤粮食。 將卖好的粮食,一袋袋扛到架车子上,刘梅看了直瞪眼,这也太豪了吧,这么多粮食,要吃到啥时候。 第20章 大採购 买好了粮食,依旧是让刘梅守著,康征则又去了闸口市场。 估计鞋里藏的钱,买过粮食后不大够,趁著抗粮食回去的时候,康征又悄悄从裤衩兜里拿出了一百。 两条丰收烟,八分钱一包,花了一块六,一条给父亲,一条给师父,怀里还揣著两包钟鼎呢,刚才给老李,老李无论如何都不要。 打了二十斤散酒,七毛钱一斤,花了十四块钱,今年秋粮眼瞅著要绝收,这散酒也跟著涨价,春天的时候,才五毛钱一斤。 没敢买瓶装酒,一来太贵,二来这闸口市场没有卖的,想买的话,需要酒票到供销社或国营商店。 这个时候,顺昌地区的瓶装酒,最大眾化,接受度最高的,当属潁州佳酿,差不多一块五块钱一瓶,稍好一点的,比如文王贡酒,普通的两块钱一瓶,高端的五六块一瓶,另外还有焦陂特曲,沙河王,醉三秋,口子酒等等。 后面,康征又买了五十斤粗盐,花了七块五,紧跟著要大肆收购蝎子,泡製时要消耗大量的粗盐,需要提前准备好。 十斤大豆油,花了九块钱,五毛钱打了一斤酱油,一斤醋,白菜,萝卜种子,花了三毛钱,买了两巴巴。 这个时候卖菜种的,或者农家留种的,都会將菜种,比如白菜种子,萝卜种子,辣椒种子等小的,混著烧锅剩下的草木灰和泥,拍成巴掌大小的泥团,甩在房子山墙南面。 晒乾后,能保存很久,不担心被老鼠啃坏,用的时候直接用水泡发,里面的草木灰跟泥巴保证了营养,发芽率极高。 最后,又花了三块钱,买了十斤马铃薯种子。 现在种马铃薯,早已误了时节,种下去好歹收穫一些,留著过冬吃。 见有卖黄豆的,康征眼睛一亮,也买了三十斤,一毛五一斤,花了四块五,不是为了榨油,而是想让母亲给做酱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酱豆可是顺昌这边一年四季都少不了的好菜,黄豆洗乾净泡一夜,放进大锅里煮熟,然后捞出来,撒上麵粉或麦麩,上面用黄蒿盖好,放在屋里自然发酵几天。 等发酵好,黄豆上面长满绿毛,便可开始下一步了。 用簸箕將发酵好的黄豆簸乾净,放进罈子里,一层黄豆一层盐巴,差不多十比一的样子,最后再用切碎的西瓜放进去,最后淋上一圈酒,封口,等上二十天左右,西瓜酱豆便可吃了。 既然准备做酱豆子,那自然需要买一个西瓜,可惜,寻遍市场,都没买到西瓜,最后康征只好买了两个大冬瓜,做冬瓜酱豆。 两个冬瓜差不多五十斤,只花了五毛钱。 做酱豆需要的黄豆,盐,酒,冬瓜都有了,只缺黄蒿,田里被洪水淹,黄蒿早就沤烂了,不过,昨晚上康征进山打黄麂的时候,在小竹山上发现了一片。 这下什么都不缺了,等回去后就让母亲做,想到不久就能吃到锅巴蘸酱豆子,康征忍不住直流口水。 所有的东西差不多都买齐了,康征心里一估算,今天这一趟,可是花了不少钱。 买粮食花了一百二十三块五毛,后面买菸酒,粗盐,大豆油,酱油醋,白菜萝卜马铃薯种子,以及黄豆,冬瓜,零零散散又花了三十九块九毛钱。 这一趟闸口市场大採购,总共花了一百六十三块四毛钱。 早上卖蝎子后的总身价六百三,去掉花的一百六十三块四,如今身上还剩四百六十六块六。 仍算是身家五百的有钱人,抵得上国营大厂双职工一家全年的收入了。 另外,虽然花了不少,但买了粮食,菜种,油盐酱醋等生活物品,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再操心吃喝的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康征只需操心蝎子赚钱就行了,想来,到蝎子蛰伏的十月,能赚个万元户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康征就跟著刘梅,拉著一架车子东西,出了闸口,上了防洪坝子,朝潁东口西镇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换康征扶著车把,出大力拉车子,刘梅则在后面推著,本来刘梅不愿意换,说拿了工钱,却不出主力,很不好意思。 可康征却不在乎,本就是为了帮老同学刘梅一把,要不然能开一天五块的工钱?要知道这个时候连国营大厂的工人也没有一天五块钱,农民给別人家帮工,一天撑死了一块钱,另外,车上足足九百斤的东西,可不敢把她累著了,好心办了坏事。 再说,自己重生回来,力气很大,早上又吃的饱饱的,如今体力正盛,些许小千斤的东西,拉起来不用太轻鬆。 路上,康征前面拉著,刘梅后面推著,累了就歇歇,走走停停,差不多十一点左右,便到了口西镇。 接下来,需要从防洪坝子下去,蹚水带泥的朝北拉好几里路,才能回到留庄。 康征饶是力大,在泥水里也拉不动,便让刘梅回庄上喊人,他则留下来看车子。 刘梅回去喊人,大半个小时后,刘梅带著阿爸,大爹,大爹家的两个堂哥,还有爷爷,拿著绳子都一起来了。 几人將绳子栓在车帮上,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一车粮食拉回家。 到了家后,康征將大米,豆油,酱醋,粗盐,黄豆,菜种子,以及刚拜把子兄弟徐卫东送的罐头,麦乳精,牛奶糖等拿下来。 “阿妈,豆油,酱油醋,咱们留著吃,买了三十斤黄豆,两个冬瓜,你抽空做一下酱豆,別担心没有黄蒿,我下午再去小竹山一趟,山上有一大片呢。” “这两巴巴是辣萝卜跟白菜种子,那边还有十斤马铃薯,放在厨屋里闷上几天,等发芽了就可以栽了。” “我在城里帮了个人,他非要跟我拜把子,这不,临走时又送了两瓶罐头一瓶麦乳精,两斤牛奶糖,你留著跟弟弟妹妹吃。” 一边说著,康征一边从水缸里舀了一葫芦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重生后身体棒好,这井水喝下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母亲连连应是,嘴里埋怨康征买的太多,可脸上却笑得开心,看著一堆子东西,这下终於放心,家里再不用担心吃喝了。 想到前几天还发愁著没吃没喝,想著逃荒要饭,这短短几天后,一切都变了。 不用携家带口逃荒要饭,也不用厚著脸皮在別人家门口唱莲花落,就守著自己家,吃饱穿暖,真好。 当然,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自家这个老三。 “征子啊,多亏了你,累了吧,晌午你想吃啥,妈这就给你做去?” 第21章 蝎子换粮食 “阿妈,先不急著吃饭,我先把咱庄上逮的蝎子给收了,弄好了再吃。” “他们估计都等著米麵下锅呢。” 能走动的,或者年轻的,都去逃荒要饭了,留下的,都是几乎都是老人。 他们几乎都断顿了,一天混一碗稀的能照人的红芋稀饭就不错了,急等著粮食下锅。 家里肯定没有粮食,估计红芋也快吃完了,要是有粮食,也不会让儿子儿媳孙子去逃荒要饭。 要先紧著他们,把粮食换了,好救命。 当然,庄上也有一些人,家里有粮食,不过这样的不多,即使有一些,发大水的灾年,也不敢放开肚皮吃,也都是一天两顿,吃过就躺下,免得动多了饿得快,费粮食。 总的来说,大家都缺粮食,都等著粮食换蝎子呢。 “老三说的对,屋里的,先別做饭,等帮著老三將粮食换出去,咱们再吃。” 父亲一锤定音,母亲也认同,只是心疼的看著康征:“哎,几十里路拉回来千把斤粮食,可把老三累的不轻。” “阿妈,我不累,再说,有梅子姐帮我呢。” 到了口西镇坝子上,康征就把今天的五块工钱给了刘梅。 刘梅非不要,说先前康征分了钱给她,又请她吃饭,很是撕扯了一会,最后还是康征瞥了一眼刘梅那个上衣兜,作势要硬塞,刘梅才白了一眼,收下了。 收下钱后,帮著拉车子回来,刘梅就急著回家看一眼,康征给买的油条也带了回去。 “梅子是个苦命的,你可不能亏待她,哎,她那个爹,真是要遭瘟。” 说到刘梅,刘梅又到了。 “征子,是不是要换粮食,我来帮你。” “你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跟我去县城,累了这么久,咋不去睡一觉?” “对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烫了几根油条,我跟阿妈都吃了,想著你要给他们换粮食,就急著来帮忙。” “那好,你先帮著把粮食搬下来,我去大爹家,让他用大喇叭喊一下。” 康征去了大爹家后,不一会儿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喂,喂,我是康云飞,庄上老少爷们都听著,我侄子康征从县城里买粮食回来了,你们赶紧带上蝎子,前来换粮食。” “喂,喂,我是康云飞......” 大喇叭通知三遍,康徵才回来,离得近的,就开始陆陆续续来了。 隔两家的大船奶,儿子跟儿媳妇,还有孙子大船,都去逃荒了,她年纪太大,走不动,只能守著半袋子烂红芋,留在家里。 这过去十来天了,半袋子烂红芋都快吃完了,眼瞅著要饿死,这时候,听见村支书康云飞通知,康徵收购蝎子,可以用蝎子换粮食。 顿时如快要溺水的人看见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昨个晚上,大船奶举著一直不捨得用的煤油灯,辛苦一晚上逮了一斤多的蝎子,就等著康征今天给换粮食呢。 至於一斤能给三块钱,大船奶不想要钱,即使有钱,如今洪水没下去,镇上的集市不开,要走几十里路去县城买,她可没那个本事。 “征子啊,你可是救了大奶的命呦,眼瞅著就要饿死了,是你给大奶一条活路。” “蝎子能卖钱,还三块钱一斤?大奶活了七十多年,还第一次听说这么高的价格,征子你是个好心的,不忍看大奶饿死,才给了这么高的价格。” “大奶不要钱,都换成红芋面,多亏了你,几十里路从县城替我们买了粮食回来,灾年啊,钱是个啥,再多的钱都不如一口红芋面。” 大船奶提著木桶,木桶里放著蝎子,絮絮叨叨的说著,还不时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感动莫名。 “大奶,我小时候可没少去你家喝红芋稀饭,如今有能力了,怎么也不能眼看大奶饿著。” 这时候,大爹走过来,接过大船奶的木桶,仔细的检查了下桶里的蝎子,然后倒出来,父亲用称称一下:“大船奶,一斤七两。” 刘梅拿出准备好的纸笔,仔细记了上去:“一斤七两,三块钱一斤,共五块一毛钱。” “大奶,你是要钱还是换面,是要红芋面还是玉米面,还是90粉?” “不要钱,要红芋面。” “嗯好,红芋面县城里买的时候九分钱一斤,不另外加价,也给你算九分,五块一毛钱的话,抹个零头,可以换五十七斤红芋面。” 大爹负责检查蝎子,父亲负责称重,刘梅负责记帐,爷爷奶奶大娘,两个堂哥也都帮著打下手。 见刘梅算的清楚,大爹很是意外,夸道:“梅子,你这帐算的可以啊,本以为咱庄上会计去逃荒了,没人算帐,没想到你帐算的这么好。” 刘梅眨了眨眼:“那大爹,咱可说好了,你把老会计辞了,我给村里当会计,连算盘都不带用的,保准不出差错。” 大爹不敢接话,哈哈一笑。 康征也暗自惊讶,不是因为刘梅算帐算的好,当初上学的时候她本就学习好,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早去考中专了。 康征惊讶,是因为刘梅的说话,既点出从县城几十里路买粮食,不加价,平价卖出,还抹掉了零头,话说的好听的同时,还给卖了好,施了恩,让大船奶听了没口子的夸。 这等口才,话术,確实了得,康征打定主意,以后做生意,可多带上刘梅一起。 母亲负责舀面,称好后给装进面袋子里,每家都有面袋子,用破布缝的,大船奶来的时候带上了。 大船奶抹著眼泪,千恩万谢的背著五六十斤的红芋面走了。 想来,有这些红芋面,足够她吃很久的,熬到家里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逃荒回来。 大船奶过后,就轮到下一家,大爹板著脸,將一家家的蝎子,倒出来,都仔细挑拣一遍,但凡死的,断腿跟尾鉤的,都全部挑出来不要。 从生產队时候就是队长,如今生產队解散又成了村支书,大爹威望极高,此时检查的如此严苛,却都没人敢炸刺。 康征暗自感嘆,幸亏有大爹在,否则自己这样程度的挑拣,肯定要少不了埋怨。 第22章 再去小竹山 原本庄上有一百多户,前段时间去逃荒走了一半,还剩下几十户,这几十户人,昨夜都去逮蝎子。 有手电筒的,灯光能反射出蝎子外壳,呈现出蓝莹莹光点,就逮的多一些。 没手电筒的,用煤油灯的话,蝎子外壳不反射,只凭眼睛去看,逮的就少一些。 另外,腿脚麻利的,也能多逮一些。 若是碰上腿脚麻利,又有手电筒,又知道蝎子的活动轨跡,那就逮的多了。 如刘梅,逮的最多,在隔壁连庄,大半夜逮了七八斤的蝎子。 刘梅换了五十斤的红芋面,五十斤的90粉,剩下的则要了现钱,她打算下次再去县城,也买一点豆油,酱油醋,以及白菜萝卜种子的。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终於把所有人逮来的蝎子全都收好。 其中,四百斤红芋面,全部换了出去,三百斤的玉米面,换出去了两百六十斤,一百斤90粉,只有刘梅换走了五十斤。 刘梅换五十斤90粉,是给她妈妈补身体的,她妈疯疯癲癲,身体很不好。 除了刘梅,其他人都不舍的换90粉,大多都选择最便宜的红芋面,几户家境稍好的,没去逃荒的,才选择换了一部分的玉米面,要了一部分的现金。 最后统算了一下,总共换出去四百斤红芋面,两百六十斤玉米面,五十斤90粉,粮食成本共八十五块三毛。 另外又付出去现钱一百一十五块,加起来总成本两百零三毛。 收回来的蝎子,则有六十七斤,泡製成干蝎后,差不多能买九百多块,利润足有七百多,翻了好几倍。 看起来半个庄子的人都去逮蝎子,一夜才逮了六七十斤,但想想,其中有手电筒的很少,又大多都是老人,本庄上早被康征逮个差不多,只能去外庄上逮。 去外庄人生地不熟,又担心被狗咬,或者惊动外庄上人,再加上所有人都挤在附近几个庄子上逮,太过稠密,能逮这么多很可以了。 说不得,照这样逮下去,再过几天,附近几个庄子就要被逮光了。 康征打算,等这几天过去,便蛊惑像刘梅,两个堂哥这样腿脚麻利的人,去到再远一点的庄上去收购。 到时候跟二姐二姐夫一样,他们两块或两块五一斤收,三块钱一斤卖给自己,做个二道贩子,自己落个轻鬆,他们也能跟著赚上一笔。 自家人,总要帮一些,没看见两个堂哥都一二十岁了,到现在还没结婚,无非是家里没钱。 大爹大娘,两个堂哥一个堂弟,爷爷奶奶还有刘梅中午帮忙,康征留他们没走,中午请吃饭。 人多,没法擀麵条,母亲就活了三大瓢的面,打算蒸两锅锅巴子,再用干笋把那只公野鸡给燉了,又炒了个黄麂肉,酱闷了野兔,家里准备重新做酱豆,那一直不捨得吃的,去年剩下的酱豆子,则全都拿出来,放上辣椒,小茴香,多加豆油,都给炒了。 干笋燉野鸡,小炒黄麂肉,酱闷野兔,油辣酱豆,再配上两锅锅巴子,煮上一锅红芋大米粥。 嘖嘖,这一顿可別提多美了。 奶奶,大娘,还有刘梅,帮著母亲一起和面做饭,燉煮炒菜,弟弟妹妹,还有小堂弟,则也不閒著,拉风箱的拉风箱,烧锅的烧锅,拽柴物的拽柴物,嘴里含著水果糖,鼻子闻著肉香,口水滴答个不停。 康征则跟阿爸,两个堂哥,去庄上老井挑水,大爹跟爷爷则把收上来的六七十斤蝎子,分开放在一个个木桶里,倒上清水冲洗乾净。 等第一遍洗乾净后,康徵用秤按比例称好了盐,撒进去,用盐水浸泡,逼蝎子吐出肚子里的脏东西。 过程中,大爹,爷爷只帮忙打下手,从不开口询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们知道,虽然都是亲人,但眼下已经分家,各过各的,各家先紧著各家,这泡製蝎子的方法,是康征的財路,他们不能学,也不会去学。 这才有意避开泡製过程中的,关键步骤。 將所有的蝎子都放在木桶里用盐水催吐,中途木桶不够,便去三叔家拿了用。 三叔家都去逃荒了,房门钥匙留给了爷爷。 康征本来还发愁,等盐水催吐,再熬煮后,一下子阴乾这么多蝎子,家里的地方不够。 以后可能收上来的蝎子越来越多,父母房间地方太小,肯定需要一个大的地方。 临时盖专门阴乾房肯定来不及。 可如今见三叔將房子钥匙留给了爷爷,便跟爷爷说,准备將蝎子放在三叔家阴乾。 爷爷自然一口答应。 六七十斤的活蝎,全都分配好,放进一个个木桶里催吐,只等过了五六个小时,到了晚上,便可以用盐水煮。 所以,吃过饭后,康征给父母打了声招呼,背上弓箭,拿上標枪,腰间掛著麻袋,便打算去小竹山。 还是先去了师父王大炮家,给带了一条丰收烟,十斤散酒孝敬,在师父家聊了几句后,便从师父家出门,朝北直奔小竹山而去。 越过小竹山外围的竹林,留意看了下师父下的套子,见没有套中猎物,便快步穿过竹林,进到深山。 进到深山以后,先捡了一些野枣子,准备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当零嘴,又薅了一捆黄蒿,准备给母亲盖黄豆发酵。 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开始淘洗黄豆,父亲拉风箱烧水,打算趁著下午这空閒的几个小时,將黄豆给煮好,凉凉,拌上玉米面,就等康征晚上带回去黄蒿了。 將装了野枣子,黄蒿的麻袋藏在荆棘丛里,康征轻装上阵,准备好好耍一耍。 一路上轻手轻脚,留神四周的动静,手里早就將弓箭搭在弦上,隨时准备一箭射出。 可不知怎么了,今天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发现猎物,別说黄麂子,连小的野鸡野兔也没看见。 康征有些鬱闷,看了下更深处的山林,一咬牙,便钻了进去。 小竹山自东南朝向西北,越往里面走,山势越高,林子越密,光线越暗。 深山很少有人来,没有路,康征便用標枪在在前面左右挥砍,开出一条路来。 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原本上升的山势疏地一缓,前面出现一个山坳,山坳里面有一眼小潭。 康征远远就瞅见,那潭边出现的野货! 第23章 野猪,荒狗子 是一群野猪。 一头嘴边长出半尺长獠牙的大公猪,差不多四五百斤,黑棕色的猪毛,脊背上掛著厚厚黄泥甲,吭吭哧哧的用嘴巴在潭边拱著东西吃。 又有两头母猪,体型稍小,约莫有两百斤左右,没有獠牙,脊背也没掛泥甲,摇著小尾巴,扑闪著耳朵,跟在大公猪后面。 另外又有七八只小野猪,黄棕色的毛髮,还没变黑,差不多五六十斤的样子,欢快的猪爸猪妈身边玩耍打闹,不时还在水潭边的泥地里,打了个滚。 康征脸上一喜,立马小心起来。 他辨了辨风向,朝著上风口慢慢挪去,一路上轻手轻脚,丝毫没有惊动这一群野猪。 来到山坳的上风口,正巧发现了一块臥牛石,康征慢慢爬了上去,居高临下的观察起来。 下面是山坳,从野猪所在的潭边,到这里呈將近四五十度的陡坡,差不多七八十米,等会若是惊动了野猪,它们想从这边跑上来,肯定很难,正好也给康征留下反应的时间。 选好了地点后,康征便弯弓拉弦,瞄准了起来。 不打算射那只大公猪。 一来,大公猪几乎全身披上了泥甲,箭矢很难射穿,二来,这大公猪肉柴,又老,还骚臭味重。 所以,康征的目標,首先放在了两头母猪身上,一二百斤的重量,不大不小,肉质比大公猪的好,还有肥油,不但能吃,还能炼油。 其次,若有机会,则再打小野猪崽子,五六十斤的体型,一看就是今年刚出生的,肉质最为细嫩,还没有骚臭味。 康征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瞄准一头母猪后,猛的鬆开弓弦。 咻的一声尖锐破空,箭矢如黑色闪电一样,转瞬便扎进了母猪的脖颈。 母猪惨嚎一声,踉蹌的跑了几下,一头栽倒在潭边泥沼里。 见一箭射中了一头母猪,康征大喜,快速搭箭,拉弓,再满弦射出,这一次,他瞄准了一头小野猪崽子。 本来打算再射另一头母猪呢,可它太机警,见同伴受创,连忙躥到潭边一棵柳树后面。 箭矢破空,从小野猪崽子的脑门扎进去,当即鲜血飈溅,小野猪崽子连哼都没哼,倒地抽搐几下,憋屈死去。 大公猪眼见母猪,小猪被弓箭射中,嘴里愤怒的发出嚎叫,鼻子急促嗅动几下,瞬间看向康征所在的方向。 它猛的低下脑袋,嘴边尖锐的獠牙扬起,迈开四蹄,如一个小坦克一样,朝著康征便发起了衝锋。 隆隆的声音响起,大野猪四五百斤的体型,从水潭所在的山坳,由下向上衝过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康征临危不乱,又一箭射出,箭矢直奔大公猪的脑门而去。 不看结果,射过这一箭后,康征將弓箭朝身上一背,嘴里衔著標枪,一个纵身从臥牛石上跳起,抓住臥牛石旁边的一棵大松树树杈,便快速爬了上去。 碰!—— 康征刚没爬多高,那大公猪便衝到跟前,一头撞在树上。 松树猛的一阵剧烈颤动,松针乱飞,好悬没把康征给撞下来。 康征抓紧松树树杈,深吸了一口气,又朝上面爬了一截,见比较安全后,便停了下来。 背转身,双脚勾住树杈,空出手来,从嘴里拿来標枪,对准下面的大公猪,狠狠的扎了下去。 標枪头重身子轻,居高临下扎去,直奔大公猪的脖颈,可惜,跟刚才那射出的箭矢一样,这大公猪全身除了腹部,都掛满了泥甲,泥甲上还凝固著松脂,石子,坚硬的很。 饶是康征力大,標枪又锋锐,这一標枪投掷下去,也只穿透了泥甲,在脖颈上留下一道血槽,便滑落掉到地上。 康征暗呼可惜,早知道瞄准大公猪的眼睛投掷了。 好在,这一標枪虽然没给大公猪造成重创,但仍让它受了伤,嚇的不轻。 大公猪哼哼两声,小眼睛中带著惊惶,也不找康征报復了,转头摇著尾巴便仓惶跑走了。 过了一会儿,大公猪跑的远了,钻进老林子消失无影,康征方才下了树,大口喘息起来。 刚才这一番兔起鶻落,可是惊险万分,稍有差错,便是一命呜呼。 都说山里的野货,一猪二熊三老虎,今日得见,果然不是夸大,如果正面放对,这大公猪还真能撞翻黑熊跟老虎。 当然了,黑熊跟老虎,也不会傻乎乎的跟大公猪正面放对。 下面山坳內的这一群野猪,大的小的,此刻都逃走了,只剩下被箭矢射中的,奄奄一息的母猪,还有一只小野猪崽子。 康征下了山坳,一手拽住母猪,將其从潭边泥沼中拖出来,倒转標枪,一標枪捅进脖子,让其彻底死亡。 將死了的母猪,还有小野猪崽子扛在肩膀上,收回箭矢,手里攥住標枪,加快脚步朝山外走去。 今日上山,收穫一头二百斤左右的母野猪,一头五十斤左右的小野猪崽子,已然大丰收了,康征不准备再打下去。 再说了,这深山老林里,说不得会有被血腥味引来的其他凶物。 康征虽然力大无惧,但也不会自大到可以无视豺狼虎豹。 扛著二百多斤的野货,康征丝毫不费力,一路疾奔,眨眼间便走出了数百米。 正走著,忽然,康征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似乎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康征瞳孔一缩,当即靠向一棵大树,將两头野猪丟下,来不及拿弓,只攥紧手里標枪,神情紧张的四处查看。 从半人高的茅草丛中,钻出来一头东西。 尖耳獠牙,眼睛昏黄,泛著惨绿,肩高三尺,体长五尺左右,浑身苍黑色硬毛,后面拖著一条蓬鬆的尾巴。 嗷—呜—— 这竟然是一头在小竹山流传百年凶名的荒狗子,又叫土狼。 土狼微蹲著身子,脑袋伏低,齜著獠牙,眼中冒著凶光,喉咙里不时发出阵阵低吼,距离康征三丈左右。 康征感到莫大的压力,额头不禁渗出冷汗。 他死死攥紧手里的標枪,瞪著土狼:“来吧,看老子是被你吃了,还是你被老子宰了!” 第24章 豹子,竹参 土狼发出低吼。 下一瞬,眼中猛的凶光大盛。 它前腿微蹲,后腿奋力蹬地,身体瞬间如离弦的箭,凶戾十足的扑来。 犹在半途中,那惨白的獠牙,反射出死亡的阴冷,让人感到窒息。 康征紧抿著嘴,见土狼扑来,瞳孔猛的一缩,旋即直愣愣仰面栽下。 双眼看天,下一瞬,便见乌云罩顶,闷声一声冷哼,双手攥紧標枪枪把,奋力朝上面刺去。 噗嗤—— 標枪扎进血肉中。 鲜血喷涌洒下,浇了一头一脸。 此时,方佛听见土狼的悽厉嚎叫。 原来,康征这一標枪,正扎在土狼的腹部,標枪锋锐,康征又力大,直接穿透了土狼的身体,將它穿在標枪上。 康征一咕嚕起身,猛的一甩標枪,將標枪上的土狼,甩砸在旁边树干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待犹豫,又是一个跨步上前,扬起手里的標枪,便又狠狠的扎进了土狼的咽喉。 呜呜—— 土狼嘴里疯狂涌出血沫,只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生机便散去,那原本昏黄的眼睛,也没了光泽。 呼呼—— 康征拄著標枪,大口喘著粗气。 这一番兔起鶻落,可把自己累得够呛,不是身体累,更多的则是惊嚇导致的精神疲累。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自己也近距离標杀了一头土狼。 用標枪扒拉下,见这土狼小牛犊一样大小,至少也有百斤重,獠牙森森,虽死,犹自散发著凶煞之气。 幸亏自己警惕,否则被它偷袭得手,只怕自己今儿个要死在这老林子里。 喘了一会儿,平復了心情,康征不敢再耽搁,便准备离去。 就在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土狼尸体时,忽然,听见头顶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 康征脸色狂变,汗毛竖起,猛的一个翻身滚到一边。 刚稳住身形,眼角余光就见从树上扑下来一头带著黄黑斑点,圆头尖耳,獠牙利爪,尾巴很长的凶物来。 康征狂咽口水。 豹子! 乖乖个熊来,这今个是啥日子,流年不利么,怎么老林子的凶物,一个接一个出现。 这豹子可是比土狼更可怕的山中凶物。 敏捷,速度,力量都远远超过土狼。 適才一头土狼,都已经让自己精疲力竭,如今又来一头豹子,莫非,今日真要栽在山里? 康征感觉心臟砰砰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恐惧,攥紧標枪站起来,发狠道:“想吃老子?那就来吧!” “看今个是你死还是我活!” 豹子昏黄的眼睛凶光一闪,猛的窜扑过来,康征故技重施,仰面倒地,標枪作势欲刺。 谁料,那豹子扑到半途,却把身子一扭,险险的避开了康征刺出的標枪。 康征大惊,忙翻身爬起,枪头对准豹子。 豹子眼神中闪过煞气,作势一扑,康征急忙刺去,却见豹子扬起前爪拍来,將標枪拍的一歪。 就在此时,豹子一声低吼,迅捷扑来,张开的獠牙,直奔康征咽喉。 康征大惊,想要用標枪去扎,已然来不及。 生死一线中,康征爆发出全部力气,猛的朝旁边一滚,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豹子的必杀一击。 还未来得及庆幸,康征感到身下一空,耳边风声响起,眼前树枝杂草乱窜,扑腾一下,竟滚落到一个土坑內。 幸亏土坑內长满杂草,没摔坏康征。 康征连忙起身,將掉落一旁的標枪重新攥在手里,朝上面看去。 却没看见豹子紧追而来的身影。 侧耳仔细听去,隱约有咀嚼的声响发出,康征猜到,估计这豹子饿的狠了,见自己掉进土坑內,懒得再费力气捕杀。 便急著將康征適才猎杀的土狼开膛剖肚,大嚼一顿。 眼见暂时躲过,康征也不敢再去招惹豹子,便小心將身子缩到土坑下的杂草中,攥紧標枪瞪看著上面。 血肉被撕咬的声音,还有那獠牙啃碎骨头的咔咔声,不时传到耳边,让康征憋屈的异常。 妈的,都是我打的猎物,如今便宜了你。 若是有箭在手,定要宰了你。 无奈刚才躲避豹子捕杀,悬在腰间的箭壶,此时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弓倒是还在,就是没有箭,否则,肯定一箭射死它。 也不会像现在只有一把標枪,杀伤力有限,被豹子逼进土坑中,任由它啃食自己的猎物。 就这样,憋屈的等了大约一袋烟的时间,上面豹子咀嚼的声音停了下来。 康征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方才准备爬出土坑。 此时,天色尚未黑去,夕阳的余暉透过头顶的茂密树叶,洒下光亮。 正要爬出的康征,眼角余光瞥见,在身边不远,竟有一株两尺多高,茎秆顶上轮长了掌状叶子,叶子中间,则有一簇鲜红豆子一样果实的植物。 康征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什么,猛的一喜。 “臥槽,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人参?” 康征连忙凑过去细看,见轮长的叶子椭圆形,大小组成手掌形状,一个谓之一品,数了数,足足有五品叶。 而那果籽,黄豆大小,通体艷红,一簇挤在一起,不正是人参的籽? 小时候拜师王大炮,练武间隙,听王大炮吹牛,说他刚转业回来时,有一天上山,竟然挖到了一颗人参,足足四品叶。 当时就给採挖了,卖到收购站,一百多块钱呢。 小竹山上有人参,唤作『竹参』,早就在顺昌地区流传,可惜数量极少,从未听见谁挖到过,康征还以为师父王大炮吹牛皮呢,现在看来,还真不是吹牛,这小竹山上还真的有竹参。 六七十年代的一百多块钱,放到后世至少也得好几万,哪怕如今八十年代,也能值小一千块钱。 师父那个是四品叶,而康征眼前发现的则是五品叶,想来,价格上是它的十多倍。 康征再一遍確认,確认真是五品叶的竹参,顿时大喜过望,心里狂呼发財了。 四品叶的竹参,放到现在都值小一千,而眼前这株五品叶的,至少值上万,不是发大財是什么。 康征本打算將这一株竹参给挖了,但听师父说,挖竹参需要特殊工具,耗时还长,自己没工具,眼下又快天黑,没时间去挖它。 便只好在附近拽了一些杂草,打算给这株人参遮掩一下,免得被人截胡,那可就哭去吧。 谁料想,刚在旁边拽了几把杂草,露出杂草下的空间,竟然又有几簇刺眼的艷红出现。 康征瞪圆了眼睛,咕咚咽了一口口水:“乖乖的羊熊哩,真的发大財了。” 第25章 参窝子 这一株五品叶竹参旁边,在杂草丛中,康征又发现了三株竹参。 数了数,有两株三品叶的,一株四品叶。 想到当初师父吹牛皮时候讲,这人参有窝,一旦发现一株,那么附近肯定还有。 显然,师父讲对了。 一株五品叶旁边,竟然真的还有两株三品叶,一株四品叶的竹参。 康征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土坑。 土坑下面不大,方圆不过两三丈,但是很深,距离地面至少七八米,像是莫名地陷下去的。 坑內长满黄蒿,茅草,荆棘等杂草,以及构树,拉拉秧等灌木。 想到师父的话,康征觉得,自己要把土坑都都仔细检查一遍。 想到就做,康征兴奋的拿起標枪,一点一点的在土坑內扒拉著杂草灌木。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在一丛拉拉秧下面,又发现一株竹参,三品叶的。 见果然还有,康征更加兴奋了,於是,又开始了仔细搜查。 標枪拨草,草动惊蛇,一条胳膊粗细,三尺来长的菜花蛇,吐著芯子朝康征愤怒的叫囂,控诉康征破坏了它的家园。 康征撇了撇嘴,標枪一挑一甩,就把这条大王蛇给扔出土坑外。 半个小时后,康征將土坑內都搜寻了一遍。 最后竟发现了三株五品叶,九株四品叶,以及十七株三品叶,还二三十株的两品叶的竹参。 狂喜了。 没想到这土坑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的竹参。 看样子从未被人发现过。 想来,不知是鸟,还是蛇,从別的地方吃了竹参的参籽,又把粪便跟参籽拉到这土坑里,日久年远,竹参就在这土坑內繁衍,从一株到两株,再到几十株。 这么多的竹参,要是全起出来卖了,估计康征一下子就能成为十万元户。 八十年代的十万,放在后世,那可是妥妥的千万富翁啊。 康征一脸的欢喜,这下,还真的因祸得福,发了大財。 不过,康征並不打算现在就把这些竹参都起出来。 一来自己有泡製蝎子的赚钱路子,一家人的温饱都已经解决,还能攒下不少,暂时不缺钱。 二来,这小竹山上的竹参,太过珍稀,一下子都起出来卖钱,有些浪费了。 等回去后,先把三株五品叶的竹参起出来,放在家里,也不卖,留著给家人补身子,或以备不时之需。 至於其他的,则依旧留在这土坑下面。 这片地方很偏僻,又深入深山老林子,附近极少有人经过,即使经过,也想不到下进土坑里去仔细查看。 当然,真若是被人发现了,起走了,那也怪康征命里没有。 简单的將竹参给用杂草,拉拉秧遮掩一下,康徵用標枪借力,艰难的爬出土坑。 土坑上口小,下面大,从上面看,仿佛如一个深井,井口直径只有不到两米。 康征爬上去后,从附近找了些枯枝,將洞口盖住,又扯了几株拉拉秧,放在枯枝上。 这山里,田间,地头,或者河边,到处长的拉拉秧,茎叶都带有毛刺,人一看见这玩意,都远远避开,免得被拉伤腿脚。 又加上这玩意长的很快,想来,不用几天,就能將洞口爬满,彻底遮住。 即使有猎人经过这里,也不会脑子抽抽了,去扯开避都避不及的拉拉秧,更別提下到土坑底下。 做好了这一切,康征拍拍手,方才了却一件心事。 环视一圈,见適才捕杀的一大一小两头野猪,其中小的那头,肚子已经被撕开,心肝被扯走吃掉。 而那头土狼,也是一样,肚子被撕开,心肝肠肚被豹子吞吃了。 一想到因为豹子的追赶,自己掉进土坑內,发现了几十株的竹参,对豹子吃自己的猎物的怨气,就小了不少。 反正就只吃了一些內臟,肉还都有,损失不大。 眼见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康征便急忙捡回掉落的箭壶,扛起两头野猪,一头土狼,匆匆往回赶。 路过野枣子树旁,从树下的黄蒿丛中,拿回自己的麻袋。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康征便顺利的下了山,中途再没凶物出现。 下山的路走偏了,竟然从村东头的小竹河下了山,沿著小竹河一路向南,再折向西,等到了家,父母早就焦急的站在院门外,向外张望。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 康征一阵感动,连忙喊了一声,母亲长鬆了一口气,责怪道:“怎么去山上那么久,天都黑了,別碰上荒狗子。” 父亲瞪眼骂道:“累了一天不知道好好在家呆著,就知道去山上野。” 康征訕訕一笑,跟著父母进院,到了厨屋门口,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来,父母方才看见康征身上扛的东西。 “老三,你这又打到东西了?” “是啥?俺的老天爷,野猪,还有荒狗子!” 父母顿时被惊嚇住了,母亲的脸都白了:“野猪也就算了,这荒狗子你咋敢打?” “我看你是翻天了,胆子这么大,不怕被荒狗子吃了?” “下次再敢招惹荒狗子,看不把你的腿打断。” 父母虽然骂的厉害,但话语中藏的后怕,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像前世,康征想让母亲骂自己一顿,都没有机会。 “阿妈,我不会啦,放心吧,我哪敢去招惹荒狗子,这次上山,运气好哩很,碰见荒狗子捕杀野猪,它们两败俱伤,我这是捡漏得便宜。” 父母不懂打猎,也很好骗,只要看见康征完好回来,说啥都会信,不然,要换成师父王大炮,一看土狼跟野猪身上的伤口,就能知道清楚。 弟弟妹妹也从厨房出来,见康征扔到地上的野猪,不由得拍手欢呼:“肉肉,又有肉肉吃了。” “阿妈,咱们晚上包饺子好不好嘛?都好久没吃过了。” 母亲眼睛一酸,还是前年的时候,生產队杀猪,自家分了两斤肉,才包了一次饺子。 “好,妈今个给你们包饺子吃。” 康征让父亲打下手,在水缸上磨了磨菜刀,將野猪皮给剥了,砍下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递给母亲,留著晚上包饺子。 正准备给土狼也剥皮呢,就听院门外有人喊:“征子上山有没有回来?” 第26章 人家哪里瘦了? 下山的时候走偏了路,没有从师父家经过,这回来又忙著给野猪剥皮,忘了给师父师娘说了一声了。 康征连忙迎上去:“师父,我回来了。” “下山走偏了,从村东头小竹河下的山,你別担心。” 师父王大炮,皱著的眉头鬆了下来,看见康征,没好气骂道:“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你师娘担心坏了,这不,非要我来看看,要是在你家还找不到人,怕一会就要到山上去找你了。” 父亲也走了出来:“这老三也是的,咋忘了给你师父说一声呢?” “老王,快进来,晚上留在家里吃饭。” “不吃了,我就看看征子回来没,家里你嫂子也在准备做饭呢。” 师父王大炮要走,父亲一把拉住:“说啥也不能走,晚上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征子,你去师父家,將你师娘也喊来,晚上一起在咱家吃饭。” “早想跟你喝了,只是家里没啥好的,这不,这两天征子打了野鸡,黄麂,今个又打了野猪跟荒狗子,咱们让你弟妹给炒几个菜,喝上几杯,再吃两碗饺子,爽哩羊熊么。” 师父王大炮一听,满脸惊讶:“征子打到野猪了,还有荒狗子?” “嗯,说是碰到荒狗子捕杀野猪,刚好两败俱伤,运气好捡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父走进了仔细去看,不一会儿就转头看向康征,康征连忙狂使眼色。 师父王大炮没好气瞪了一眼,附和父亲道:“確实运气。” “好,晚上不走了,咱哥俩喝点。” 康征一喜,急忙去喊师娘,师父要帮忙剥皮,刚接过菜刀,很是嫌弃,喊道:“征子,喊你师娘把剥皮刀一起带过来。” 康征应了一声,打定主意,明天去县城就买一把剥皮刀回来,不然,这以后打的东西多了,肯定少不了剥皮,菜刀太不顺手。 师娘还没开始做饭,正站在院门口,焦急的眺望。 康征一见,满心的懊悔,又很是感动。 师父师娘二人,真把自己这个徒弟当儿子待了。 “师娘,我回来了。” “下山的时候走偏了,从小竹河那边回家的,刚才忘记说了。” “师父今晚上在我家里吃饭,走,师娘,別做饭了,一起去,阿妈正包饺子呢。” 师娘鬆了口气,放下心来,埋怨了康征几句,两家亲近,也不见外,就跟著康征一起过来了。 到了家,师娘一头扎进厨屋,帮著母亲和面,剁饺馅子。 弟弟小南去了菜园子,掐了一大把的小茴香,晚上就吃小茴香馅的饺子。 康征帮著师父打下手,將土狼给剥了皮。 师父的技术很好,一张狼皮被剥的很是完整,然后找来几根竹枝子,给绷直了,父亲拿去跟黄麂皮一起,掛到房樑上阴乾。 剥好了皮,母亲喊父亲砍了一条母猪前腿,连著肋条,足有二十多斤,让康征给爷爷奶奶送过去。 爷爷奶奶,大爹大娘,又是一阵夸讚母亲孝顺,康征有能耐,欢天喜地的接过猪肉,晚上也准备剁饺子,给家里人好好拉拉馋。 这个年代,顺昌地区,粮食人都不够吃的,哪有多余的餵猪,故而,乡镇供销社,以及集市上,偶尔才会有一些猪肉卖。 即使有卖猪肉的,村里的农民也很少拿票,钱去买,一来没有钱,肉票,二来,捨不得。 顺昌这边,人口多,地却少,加上化肥还没推广开,只给田里上一些人粪,牲口粪,肥力不足,粮食產量很低。 交过公粮,剩下的,则会拿出一点卖了,给家里的小孩老人买点肉,拉拉馋。 若是碰到像今年的大水,秋粮绝收,那人吃的都没有,那还有粮食去卖,去割猪肉? 况且,大水洪灾下,镇上供销社哪里还有猪肉卖。 吃肉,在这个时代,对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康征能上山打猎,带回来肉食,接连两天送来黄麂,野猪肉,加起来几十斤,这对爷爷奶奶,大爹大娘,是连过年都不敢想的事情。 回到家,犹豫了下,康征又割了差不多四五斤的野猪肉,四五斤的土狼肉,给父母打了声招呼,准备给刘梅送去。 刘梅过的很难,一个女孩子家,做著男人的事,还要照顾疯癲的母亲,乾瘦乾瘦的。 好歹也算是同学,如今又帮自己卖蝎子,该適当照顾一下。 反正肉很多,家里也吃不完,八九月份天也热,哪怕用重盐醃了,也怕坏,不如照顾下刘梅。 康征惦著肉刚走。 母亲跟师娘齐刷刷站在门口,小声道:“大姐,征子过年就十八了。” “嗯,可以说媳妇了。” “你看梅子咋样?” “虽然梅子妈也姓康,但跟征子早就出了五服,她那个遭瘟的爹又姓刘,我看可以。” “梅子大了些,不过大了懂得疼人,干活麻利,嘴巴也利索,还识字,又孝顺,確实不错。” “关键的你咋忘了?梅子屁股大,胸也大,以后肯定能生小子,生下来还饿不著。” “还真是呢,大姐,等过些时候我探探征子的口风,到时候拜託你给做个媒?” “那敢情好,我早就等著了。” 且不说母亲跟师娘点了鸳鸯谱,只说康征来到刘梅家,担心孤儿寡母说閒话,没敢进去,站在篱笆墙外喊:“梅子姐,你在家么?” “我是征子。” 吱呀一声,刘梅从院里出来,看是康征,脸上一喜:“征子,你来干啥?” “下午的时候我上山,打了野猪,就给你送点过来。” 月下,刘梅俏生生站著,拢了拢腮边头髮,抿嘴笑著,眼睛亮晶晶的。 “咋不自己吃呢?” “家里留的多著呢,这些给你,堂姑身体不好,给补补,你也要吃,太瘦了。” “嗯,好。” 见刘梅接过,三分羞怯,三分欢喜,四分含情的小神色,康征心里一乱,心臟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前世老光棍的他,哪里见过这等小女儿动情模样儿? “梅子姐,明天一早还是去县城,別忘了,等我来喊你,別再不睡觉了。” 说罢,康征跟跑似的离去了。 刘梅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小声嘟囔著,说我太瘦了,人家哪里瘦了? 第27章 喝酒,划拳,吃饺子 回到家里,母亲跟师娘已经做好了饭。 饺子包好没下,等男人们喝完了酒再下,免得下的早了饺子泡烂。 这时候的饺子,可不像前世一样,用机器压的那种圆圆的饺子皮,而是先把面擀好,擀成薄薄的一大块,足以盖满整个案板,然后捲起到擀麵杖上。 用菜刀沿著擀麵杖中间这么一划,那被卷在擀麵杖上的麵皮,便被一分为二,最后再用菜刀斜著切,都切成长方形的,差不多小孩巴掌大小的麵皮。 放上馅子,左右对角这么一捏,又一拉一合,就变成了元宝形状的肉馅饺子。 这样的饺子吃起来,比前世那种圆皮子包的更劲道,更顺口,满满的都是妈妈的味道。 母亲负责包饺子,而师娘则忙著炒菜。 小竹山的干笋泡发了,与小野猪肉炒了一大海碗,昨天打的野鸡,与土豆搭配,炒了一海碗的土豆燉鸡。 黄麂子肉乾煸了,油焦油焦的,用干辣椒段爆炒,红艷艷的,既下饭又下酒。 土狼肉剁成大块,连著骨头放进锅里燉煮,最后盛满一大盆,很是豪放。 父亲又开了一瓶罐头,康征则端上昨天炒的酱豆子,这一桌子菜便齐活了。 母亲与师娘本来要带著小南小北,还有单单一起去厨屋厨屋吃,却被师父喊住:“又不是外人,去啥厨屋,都在一起吃。” 康征也道:“对,阿妈,师父师娘又不是外人,不用躲在厨屋,都一起上桌吃吧。” 这个时候,家里来切(客人)了,女人都会带著小孩一起躲在厨屋里吃。 这並不是重男轻女。 而是因为,小孩子吃东西没个眼色,专拣鱼肉等好东西吃,这时候家里又穷,端上桌的菜,可能一桌子菜就只有一个荤的,若是被小孩子吃了,那客人吃什么? 本著远来是客,要招待好,有好菜都先紧著客人吃,故而,女人做好饭以后,都会带著孩子去厨屋,不上桌吃饭,主要是为了看著孩子。 听说,去年过年的时候,康征庄上有一家人,过年割了二两肉,切成薄薄的几片,每次待客时,都会把这几片肉放在菜上,也算是待客有荤。 客人知道这几片肉是菜头,做样子的,所以儘管主人热情劝吃,大家也都不吃。 可谁想,家里混小子太馋,实在没忍住,一筷子夹起这几片肉给吃了。 客人走后,庄上的那家,便响起了混小子哭爹喊娘的声音。 別人听起来只当个笑话,可康征却感到心酸,几片肥肉片子,孩子馋的不行给吃了,就挨了一顿打。 想来,他爹打他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也没办法,家里就割了二两肉当菜头待客。 还不是穷给闹的。 康征已经十七,过了年就十八,这个时候算是大半拉橛子,可以说媳妇了,被父亲允许,陪著师父一起喝了两杯。 “来师父,咱们化两拳?” “爷俩好啊,五魁首,六六六,全都有了,哈哈,师父,该你喝!” 师父闭上眼,八钱的杯子吱溜一口,酒很辣,连忙哈了口气,康征连忙道:“叨,叨,师父快叨菜——” 大人们喝著酒,划著名拳,小孩子则筷子不停,专朝肉上招呼,捞起煮好的土狼骨头,啃的汁水淋漓,好在这一桌子菜,都是大肉,足够他们吃的肚圆。 最近一段时间,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不缺吃喝,油水也足,小南小北,还有单单,虽然还是瘦,身体一时间没有补好,但脸色已经好多了,菜色早已不见。 连母亲也变好了,原本因为吃不饱,浮肿发黄的双腿,已然充满了健康的红润。 喝罢了酒,母亲与师娘去下饺子。 最后一人又吃了两三海碗的饺子,小南小北,单单则只吃了半碗,又喝了些饺子汤,被母亲打发去院子里遛食,免得撑到。 师娘搀扶著喝大了的师父回去了。 康征与父亲不放心阴乾的蝎子,便一起去了三叔家。 爷爷白天就把钥匙给了父亲,打开房门后,见两间泥巴房內,用簸箕,簸捞,还有木板,都摆满了正在阴乾的蝎子。 父亲看了一遍,转头问向康征:“老三,看这样子,估计需要一天两夜才能阴乾。” “蝎子没有阴乾,就没办法去卖,明天庄上的人肯定还来卖蝎子,再加上你二姐那边收购的,你手里的钱够不够?” 上午的时候,去县城买了蝎子,买了麵粉豆油大米菜种等东西,身上剩下四百六十六块六毛,下午收庄上的蝎子,虽然大都是换了粮食,可最后仍花出去了一百一十五块现金。 如今身上还剩下三百五十一块六毛。 明天庄上人逮来的蝎子,加上二姐那边的,估计不够。 “那咋办,钱不够,要不然先不收,等这一批蝎子阴乾,卖了以后再收?” 康征摇了摇头:“不行,说收那就必须收,做生意最忌讳失信於人。” “不用担心钱不够,阿爸,等会你生几堆火在屋里,给它加加温,估计一晚上就能阴乾。” 前世泡製蝎子,盐水煮过后,都是用烘乾机直接烘乾,与自然阴乾的差不多,药效都一样,除了有一些烟火味,不是老手,很难分辨出来。 父子二人当即在屋內,生了几堆火,原本康征打算守著呢,却被父亲赶了回来:“我夜里在这里守著火,你回去睡,明天早上还要去卖蝎子呢。” 回来后,康徵用水缸的水,冲洗了下身体,便去睡了。 庄上的人一到夏天,都会去东边小竹河里洗澡,只是最近发洪,水大,而且浑,庄上的人就没去,等过几天洪水退了,水变清了,就可以再去河里洗澡了。 一夜酣睡,到了五点左右,生物钟惯性,康征醒了。 洗把脸,去了三叔家,发现父亲都已经把烘乾的蝎子装好,於是就喊上刘梅,到大爹家拉上架车子,便出了庄。 依旧是大爹,父亲,两个堂哥,帮忙將车子给推上防洪坝子。 康征与刘梅还是打著低遛,一路朝西,差不多六点多的时候,便到了潁河闸口。 很是遗憾,今天路上没有碰见拦路的,没能再捡到钱,让康征有些不满。 不过,等今天卖了蝎子后,自己身家估计能上千,想到这里,康征的心情瞬间就好了。 停好架车子,康征对著小吃摊老板喊道:“同志,来两碗油茶,六根油条——” 第28章 油茶,千元户 喊之前,问了刘梅,她也喝油茶。 顺昌这边的油茶,乃是用一个形状类似茶壶,只不过加大了几十倍的容器,外面用破布包著保温,里面则盛放著做好的油茶,谁若是要,便给倒上一碗。 喝油茶,必须喝这样用大茶壶桶倒出来的,不然没有灵魂。 油茶里面有麵筋,豆腐皮,花生,黑芝麻,鸡肉丝,葱姜等,再用淀粉勾芡,变得黏黏糊糊,倒出来后,加上香油,醋,辣椒油,喝上一口,最是暖人肠肚。 喝油茶的绝配,是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本地又叫它油果子,老吃家都是一手端著油茶,一手拿著油条蘸著。 一口蘸满油茶的油条,咸香,外软,內酥,能吃的你舒服的直叫。 当康征蘸著吃完油条,再將剩下的油茶再几口喝完,一抹嘴巴,还感到没有吃饱,就又买了四个大烧饼,四根油条,每个烧饼都卷著一根油条,方才吃饱。 刘梅別看是女的,吃起来也不让康征。 俩人一顿早饭,吃了十根油条,两碗油茶,四个烧饼。 康征是因为个子大,消耗大,所以才能吃,刘梅则是身子亏的久了,肚子里缺油水,才吃的也多。 不过,当刘梅吃饱,看见康征惊嘆神色,忍不住红了脸,呀,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但一想到对方是个狗大户,吃他几顿饭也吃不穷,便不再计较,趁著起身时,又悄悄鬆了松腰带。 捂著嘴打了个饱嗝,刘梅忽然一愣,自己这爽利的性子,为啥变的在意形象了,连打嗝都要捂嘴? 莫不是,喜欢上了这傢伙? 来到收购站,等到八点左右的时候,老李打开了门,看见康征,笑著招了招手。 康征提著一大一小两个麻袋,无视排队人诧异的眼光,自顾的走进收购站。 “兄弟,你来了,快进来,我先给你的东西收了。” “嗯,麻烦李哥你了。” 说著,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柜檯,去了里面的房间。 “这是谁啊,怎么不排队就进去了?” “哥们,你第一次来吧?这半橛子跟收购站的站长认识,人家不需要排队。” “哦,原来是这样啊,对了,他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听说是蝎子。” “蝎子收购站也收?” “是的,可惜我住在县城里,都是砖房,农村也没个亲戚照应,不然我也去村里逮蝎子来卖了。” 两个排队的人小声说著话,没留意后面有人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放鬆了不少。 后面这人,麻子脸酒糟鼻,一双小眼睛显得很是灵光,是县城城郊附近镇子上的,不安分在家种地,总想著发財,前些天,康征第一次来卖蝎子,被他打听到了,这两天回去村里,便逮了一些,今天准备来卖。 只是道听途说,还不確定能不能卖,故而刚才听见前面两人的谈话,心里就放心不少。 六十七斤的活蝎,盐水煮了烘乾,老李粗略检查后,称了重量,有三十二斤三两。 一斤活蝎阴乾后,不到五两,但也差不多少。 痛快的给评了一级品,还是三十三块钱一斤,刷刷几下开了票:“兄弟,不是我老李故意抬价,实在是因为你这泡製的手法很高,没有烂的坏的,也没死的,更没有蝎子里面塞沙子石子,虽然有一些小的,但无伤大雅,一级品妥妥的。” 康征自然不信,虽然自己泡製的確实好,也没掺假,但若是別人拿同样的来卖,老李肯定不会给一级品。 虽然自己每次来,都给老李塞烟,但多半还是看在徐卫东的面子上,卖个人情给自己。 “谢了啊李哥,你对小弟的情分,小弟记在心里,咱们以后事上看。” 说著,康征给老李塞了两包钟鼎烟过去,又从小的麻袋里,掏出一条狼腿,差不多五斤野猪肉,一併递了过去。 “兄弟我好打猎,昨天回去去了一趟山里,打了一头野猪跟一头荒狗子,想著李哥,便给你带了一些过来。” 老李顿时震惊了,看著野猪肉跟一条狼腿,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作为县城收购站的老师傅,老李每月有四十多块钱的工资,自然不缺粮食米麵吃。 但若想吃到肉,还是比较难的,收购站每个月定量给老李一斤肉票,对於一大家子人来说,一斤猪肉哪够吃的。 如今康征一出手,便是五斤野猪肉,一条狼腿,这让老李震惊的同时,又心怀感动。 这么多肉,要是去买,需要多少钱啊。 参照供销社的猪肉价,最好的肥膘一块三一斤,五花肉一块一,这些哪怕野猪肉与狼肉,肥的不多,但一斤也至少需要九毛。 再说,现在发洪,粮食短缺,哪有多余的粮食养猪,没人养猪,自然猪肉缺的厉害,供销社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猪肉卖了。 这情分大了。 老李接过野猪肉跟一条狼腿,推了推黑框眼镜:“家里孩子闹了很长时间要吃肉,哥哥我手里有票都买不到,你今天能想到哥哥,送肉过来,哥哥也不推辞,就厚顏收下了。” “就像你说的,咱们兄弟以后事上见。” 老李千恩万谢的拿著肉回了家,兴奋的让老婆中午给孩子燉肉,趁著这功夫,康征去柜檯前结了帐。 三十二斤三两,一级品,三十三块钱一斤,总共一千零五十六块九毛钱。 康征大喜,自己从这一刻起,也是千元户了。 身上还剩三百五十一块六毛,吃了早饭,花了两块一与刘梅吃了顿早饭,加上现在卖蝎子的钱。 如今康征身上有一千四百一十五块四毛钱。 足够今天去二姐家,以及庄上收蝎子的了。 將一千二百块钱还是藏进裤衩兜里,留出的两百多,则依旧藏在鞋里。 老李很快回来,康征又让老李指了路,去了自己刚拜把子,收购站站长徐卫东的家里。 敲了门,徐卫东繫著围裙,正在做饭。 徐卫东眼睛一亮,欢喜笑道:“兄弟,你咋来了呢?哎呀,看我这脑子,是不是来卖蝎子的?” “对,来卖蝎子,想著嫂子做月子,正好昨天上山,打了一头野猪,跟一头土狼,便顺路给带过来一些,给嫂子补补身子。” 康征从麻袋里,同样掏出一条狼腿,只不过,这条是后腿,比给老李的大。 又掏出来一大块野猪肉,足有十多斤,一併递了过去。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兄弟,有心了,我替你嫂子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