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时间停止器开始》 第一章 系统来了,但是穿越到了古代~ 宣和二年春,汴梁城。 汴河上水波荡漾,千帆点缀。 南来北往的船只,將来自大宋各地的物资与財富,运送至这方世界里,最为繁华富庶的都城。 哗啦的水声中,一道湿漉漉的身影走上了岸边。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杨硕环顾四周。 河面上的木船,不远处码头上光著膀子抗包的力工,石砌平台上浣洗衣物的女人们。 还有衝著自己狗叫的大黄。 “熬夜加班而已,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迷茫之中,眼前陡然出现了光幕。 『神豪系统启动~』 『检测到未知错误~』 『重启失败~』 『融合世界观重启~』 『宣和二年时空重启成功~』 『本时空世界观为抗金~』 『神豪系统每秒钟提供一文钱~后续可升级~』 『本时空无金融体系,转为发放实物货幣,存放於专属空间~』 “等等。”杨硕终於清醒了“这里是宣和二年,我穿越了?” 『未知错误导致穿越至宣和二年时空~』 “我要回家!” 『达成世界观,改写时空既定走向可获得进入时空穿越的机会~』 “什么世界观?” 『抗金!』 杨硕呼出口气“也就是说,我本该在家过神豪日子的,可你把我弄这儿来打打杀杀,就没一个说法吗?” 沉默了片刻,眼前光幕再度有了动静。 『补偿已发放~』 『请勿再纠缠此事~』 下一刻,杨硕的手中出现了一枚类似车钥匙的椭圆形圆片。 圆片上有个红色按钮,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液晶显示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三分钟。 “这是什么?” 『时间停止器~』 金翠耀目,罗琦飘香。 雕车竞驻於天街,宝马爭驰於御路。 新声巧笑於柳陌花衢,按管调弦於茶坊酒肆。 行走於宣和二年春天里,繁华热闹的汴梁城街头。 环顾四周,入目所见街道两边铺子房舍鳞次櫛比,路上行人接踵摩肩。 好一副热闹的繁华景象。 “可惜了~” 买了身衣服的杨硕,仰头感受著春日里温煦的阳光“数年之后,这里就將沦为人间炼狱。” “野蛮摧毁了文明~” “或者说,是文明大树里的蛆虫,拉著大树一起死。” 杨硕本是现代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颗生锈螺丝钉,一块缺角小破砖。 一场熬夜下来,竟是来到了千年之前的世间最繁华之地。 工业时代之前,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 汴梁城。 “穿越了~” “穿越到繁华的汴梁城,总比去五代十国那等白肉当街叫卖的时代好。” 宣和年间的汴梁城,其繁华程度,哪怕是放在千年之后,也是远超世间绝大部分的城市。 在这里討生活,能有著最接近现代世界的生活水准。 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摸了摸肚皮,杨硕环顾四周打算找家食肆填肚子。 不算宽敞的街道一头,却是人喊马嘶。 行人纷纷避让呼喊,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杨硕举目望去,只见一辆駟马拖拽的奢华马车速行而来。 马车两侧隨行护卫大声呼喝叫嚷,驱赶沿途百姓让开道路。 “駟马高车,还是朱轓车漆,怎么也是卿大夫以上的高官~” 退至街旁的杨硕,往日里閒来无事喜欢看书,对於歷史知识多少有些了解。 不过相比之下,身边一眾天子脚下的百姓们,了解的那就更多了。 “是媼相府上的车~” “想来又是那位南来子~” “如今那赵良嗣倒是得宠的很,还被赐了国姓~” 媼,乃年长老妇之意。 媼相,有宋一朝专指一人。 宦官出身,却掌握徽宗朝最高军政大权的童贯。 汴梁城的百姓们,用这个称呼来嘲讽他,意指其不男不女。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称蔡京为公相。 媼相与公相,自是对比强烈。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杨硕听著八卦“看来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里,首都的百姓们都是消息灵通人士。” “南来子,赵良嗣~”他心头思索,面露恍然之色“原来是他。” 赵良嗣本名马植,出身燕京汉家大族,於辽国官至光禄卿。 完顏阿骨打起兵之后连连获胜,有眼光之人已经看出鑌铁之国已然风雨飘摇。 童贯使辽时,马植主动投效,意欲引宋人入燕云之地。 之后隨从童贯改名良嗣入汴梁城,得徽宗讚赏,赐予国姓。 他在宋金之间频繁出使,是促成了宋金海上之盟的关键性人物。 只不过~ “大宋也没什么保密意识。” 马车速过,杨硕回到了街上“如此重要人物的身份信息,坊间百姓皆是知晓。”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连保密工作都做不好,难怪打仗都是败多胜少。” 宋朝军弱,是弱在战略与指挥。 兵书都看不懂的文官指挥军队,怎么可能打的贏。 而宋朝的军伍士卒,其实並不弱。 可他们却是被苛待,没有尊严也没有荣誉,甚至连吃饱饭都成为了奢望。 如此一来,打败仗自是理所当然。 『北风呼啸卷黄沙,铁马金戈破汴华~』 『耻辱铭心骨,千秋恨未眠~』 『思古兴悲嘆,勿忘靖康难!』 『我是中土人,既然穿越来到了这个时代,总得为这个时代的人做些什么。』 『得抗金啊~』 『我要回家当神豪。』 『超跑別墅,公司游艇,明星网红,榜一大哥~』 『得抗金!』 『首先要解决,身为黑户的身份问题。』 感慨了一番,杨硕很快收回了心神,他现在要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位上人。” 路边有小二哥热情邀请“已至饭时,何不来小店吃喝一番,以慰腹中飢肠?” 上人指的是有德智胜行的僧人,是对佛学造诣深厚的僧侣的尊称。 有宋一朝,许多往昔敬语已然为市井常用之词。 抬手摸了下自己的短髮,杨硕回以笑容。 “也好。” 这是一家汴梁城內常见的脚店,可以为旅客提供食宿与歇脚之所,故此称脚店。 宋朝百多年的强干弱枝的策略之下,汴梁城內的经济非常发达,沉淀了无尽的財富,南来北往的商旅数不胜数。 因此也是带动了当地的服务行业。 城內单单是提供餐饮服务的大小饭店就数以千计。 规模小的,有提供各式菜餚的食店,有茶水点心为主的分茶,还有这种可吃饭可住宿的脚店。 规模大的,那就不叫店,而是称楼。 如大名鼎鼎的樊楼,东京梦华录里的会仙酒楼等,都是酒楼。 內里不但提供精美的菜餚酒水,还有各种歌舞表演等服务,乃是著名的销金之所。 於店家引领之下,杨硕入店內寻一张桌子坐下。 想了想曾经看过的那些影视剧,热闹之心上来,故作豪迈的挥手。 “小二,切二斤熟牛肉,来一壶好酒~”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喧囂的店內顿时为之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旋即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迎上来的店家笑容不减,微微躬身,可眼中却是那种天子脚下,对外地人的轻视之感。 “上人,莫不是外地来的?” 杨硕想起了之前在街上见著的童贯马车,想起了那燕地来的赵良嗣。 “我本幽州涿县人士,因受佛法感化出家,后得高僧指点,不远千里而来,意拜入大相国寺门下。” 涿州,燕云十六州之一。 自儿皇帝石敬瑭割让於辽起,如今已逾二百年之久。 宋朝户籍制度不算严格,可並非是没有。 胡编乱造个地方,日后有心人派人查探自是知晓真偽。 而辽国如今与金人连番大战,国內动盪人口流动混乱,是个隱藏身份的好地方。 至於想要拜入大相国寺,是为了解释自己的短髮,以及弄个合法的身份。 店內喧囂之声更盛,隱约之间可听闻『汉儿』『番子』『南来子』等。 大宋朝廷与士人们,是支持北地汉儿南下归正的,视其为『归朝人』『归正人』等,承认他们的身份,允许在宋境生活乃至於为官,这是一种政治正確。 不过民间对待北地汉儿的態度,却是复杂且以偏见为主。 店家虽心中轻蔑北人,不过生意还是要做的。 他耐下性子为林道解释。 “这位客官,刑统有定,诸故杀官私牛者,徒一年半。” “本店可没有牛肉供应。” 有客人调侃笑言“你这和尚倒像是个假的,哪有和尚吃肉的,还要吃牛肉~” 边上有人附和“北边都是蛮夷,想来那边的和尚也是能吃肉的,说不得还能去三瓦两舍耍耍金刚杵~” 四周客人皆是鬨笑,店內气氛很是热络。 “確有此事。”杨硕回忆曾经看过的新闻“有的方丈腰缠万贯穿金戴银,不但吃肉喝酒宝马香车养小娘,连孩子都有一百多个。在下正因对此不满,方才南下而来。” 此言一出,店內顿时一静。 片刻之后,方才有人啐了口。 『这也叫出家人?不要脸!』 『畜生啊~tmd畜生啊~』 “店家。”杨硕收回话题“有什么好酒好菜,只管上来就是。” 能在商业氛围浓郁,行业竞爭激烈的汴梁城內立住脚的食铺,菜餚方面自是各有招牌。 一份炭烤羊肉,一盘旋炙猪皮肉,一盒菌菇假河豚,一桶桶子鸡,一碗羊肉瓠叶羹。 店家捧著一壶酒放在了桌子上,笑容亲切“客官,此乃开封府名酿,酩馏仙。” “入口绵柔,酒香四溢,乃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杨硕说好酒好菜只管上,店家也是毫不客气,上的都是最贵的。 至於品质如何,吃过才知道。 “四菜一汤。” 看著眼前的菜餚,杨硕也是笑“好,有劳。” 他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当即开吃。 至於酒水,度数不高纯当饮料。 千年已降,中土主流酒水一直都是黄酒。 而黄酒度数低,喝起来更像是酒精饮料。 “大哥~” 小二哥小声询问“这番子別吃饱了掏不出钱来~” 此大哥为对东家的尊称,又称店大哥。 “你小子。” 拨弄算盘的店家,压低嗓门笑“眼力劲还得练。” “你看此人,身形高大,相貌端正。” “肤白细腻,双目有神。” “尤其是那牙口,除了富贵之家的衙內公子哥,你见过谁家的汉子能有这么一口白牙的。” 拿著抹布的小二哥当即恍然“原来如此,想来此人日常揩齿用的都是青盐,定然是家中有钱的。” “能有钱会帐就行。” 杨硕这里放开膀子吃喝,品尝著千年前的菜餚。 待到吃饱喝足,方才放下了筷子,向著小二哥招了招手。 早已经等候的小二哥,小跑过来双手递上蠲纸。 一种类似餐巾纸的软纸,用来饭后擦嘴。 有身份地位的,都是用丝帛製成的手帕,也就是丝帕。 有点身家,又想要附庸风雅的,则是用这种蠲纸。 “客官~”小二哥客气几句“本店菜餚,可还满意?” “也就一般般。”杨硕直言不讳“烤羊肉用的花椒太多,麻嘴。” 辣椒肯定是不用想的,还在万里之外的海对面。 西夏倒是有孜然,可宋夏百年战爭的背景下,只有极少的数量能够流入宋境,这等路边脚店必然没有。 他们能用的,只有花椒与盐。 伸手示意旋炙猪皮肉,继续点评“这个,火候没掌握好,略焦。且猪皮上的毛没去乾净,扎嘴。” 接著指向菌菇假河豚“味道差太多,手艺不行。” 所谓假河豚,就是用素菜菌菇类,製作出类似河豚肉的口感。 类似於素鸡这等素菜。 这种菜餚非常考验厨师的功底,手艺不行那味道立马就是天差地別。 小二哥尷尬的赔笑,店家也是快步过来躬身听著。 “这桶子鸡,用的不是高汤吧?” 店家尷尬的笑著。 杨硕示意自己吃的最多的羊肉瓠叶羹“这羹汤还行,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羊是关中羊?” 汉唐之后,关中地区水土流失严重,导致经济政治中心,逐渐转移去了关东。 到了宋朝时期更是大规模养羊,给当地生態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与破坏。 不过关中羊因肉质鲜美,在汴梁城內却是极受欢迎。 各家食铺酒楼,皆称所用乃是关中羊。 需求量大,价格自然也隨之水涨船高。 再加上从关中运到汴梁城路途遥远,路费不菲。 这关中羊的价格算是羊肉中的高价了。 为了节约成本,不少店家都用本地羊冒称关中羊。 “这位客官~” 店家躬身抱拳赔笑“这顿小店请了~” 他可不敢让杨硕再说下去了,一旦名声毁了,那这家店可就完了。 “这话说的。”杨硕摆手“我不是来吃白食的,该收多少就多少。” “这~”店家暗自叫了声晦气“那就承惠五十文钱~” 五十文,绝对吃不到肉食为主的四菜一汤外加一壶酒,尤其是这其中还有羊肉。 羊肉价格昂贵,哪怕是本地羊每斤也得数十上百文之多。 这还没算人工与损耗。 杨硕並未与其推拉客气,伸手入怀进入存放铜钱的空间,片刻之后抓了两把铜钱出来。 放在桌子上数出了五十枚,剩下的收回去。 待到他起身走人出了店,小二哥方才嘟囔收拾“这番子竟是个吃家,这次可亏了~” “没亏。”掌柜的拿起一枚宣和通宝仔细打量“五十文,都是小平钱,没有折二折三。” 所谓小平钱,是宋朝单位最小的钱幣,价值就是一文钱。 折二钱,一枚铜钱价值两文钱。 折三钱,自然就是一枚铜钱价值三文钱。 朝廷因为財政困难和铜料短缺,大规模製造折二钱与折三钱。 这其中最大的区別就是,小平钱用铜多,而折二折三则是铁多铜少。 名义上是用更少的金属铸造更多的钱幣,实际上则是一种针对民间的经济掠夺。 百姓们並非什么都不懂,所以他们更加偏爱铜料多的小平钱,价值方面也更高些。 出门来到了街上,杨硕仔细思索未来如何做事抗金。 “古代有钱无权,那就是大肥猪~” “影视剧里商人能打断节度使儿子的腿~花钱能买下几十座城~还能让皇帝低头的剧情~” “沙雕~” “现实是,古代富豪没有靠山背景,那就是待宰的肥猪。” 吐槽之间,密集的马蹄声响自街道一头传来。 只见数骑高头大马,恣意於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纵马狂奔。 为首马背上的华服年轻人,醉眼朦朧,酒气衝天却是放声大笑。 街道上顿时一片混乱。 眾人躲避之时,一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街上正专心舔著手中的麦芽糖。 危机袭来,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高头大马已然疾於身前丈许之地扬起了前蹄。 霎那间~ 天地为静,万物皆寂! 第二章 时间停止器 喧囂之声骤然退却。 时间凝固成琥珀里的標本。 骏马扬蹄,马背上的鲜衣少年双目圆睁,白皙的脸上满是恣意之色。 手拿麦芽糖的瘦弱小姑娘,愕然转首,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寂静的世界之中,杨硕迈步上前,走过静止不动的人群来到了小姑娘身边,俯身將她抱起带至街边放下。 转过头,看向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来到骏马身前,伸手將其扬起的两条前蹄弯曲內折,摆好位置。 在这按下了停止键的时间里,马儿並未僵硬犹如钢铁,而是可以隨意摆弄身躯。 『路见不平一声吼~』 『单纯靠吼可没用~』 『醉酒开车撞了人,有哪个偿命的?』 迈步回到街边人群之中的林道,看著时间停止器上面那正在不断跳动减少的计时。 时间停止器,每天可以停止时间流逝最多三分钟,不限次数,不可累积。 无论剩余多少,每天凌晨十二点可暂停时间都將重置。 剩余两分一十三秒~ 他的手指按下了红色按钮,所有的寂静陡然消失。 两条前蹄向內折的骏马猛然扑下,马腿撞在了青石板上,瞬间骨折。 鲜衣醉酒的少年郎,当场就从马背上甩飞出去。 砸在地上的第一时间,就是密集的骨折声响。 跟著就是连续的翻滚,身体在青石板上打旋摩擦甩出十余丈远,最终撞翻了路边一菜农的篮子。 之前那恣意痛快的笑声,没了。 由此可知,其在这闹市之中纵马横行的速度何其之快。 紧隨其后的数骑,陡然之间撞上了摔在地上的骏马。 一时之间人喊马嘶,惨叫之声络绎不绝。 有身躯雄壮之人,挣扎爬起身来。 他顾不上自己骨折的手臂,满脸的擦痕,踉蹌著奔向那少年郎,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衙內~衙內~~” 眼见著出了伤亡,天子脚下的百姓们,犹如风捲残云一般各自奔逃而走。 这等事儿,可千万不能沾边!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得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杨硕转身走入一处巷內,远离了纷乱的街道。 落日归山海,余暉伴晚霞。 黄昏的霞光犹如金纱,均匀的洒落汴梁城。 “得找个地方过夜,总不能睡大街。” “客栈~” 宋朝经济发达,汴梁城是当世最为繁华之处。 各种大小邸店,客舍,馆驛,脚店,旅社等数不胜数。 城內的寺庙,甚至可以提供乾净的禪房。 杨硕有钱,哪怕是去樊楼住上一晚也花得起。 毕竟一秒钟一文钱,一个时辰那就是七千二百文钱。 按省陌计算,这就是九贯多钱。 宋朝铜钱名义標准是一贯一千文,用一千个铜钱串成一串,被称为足陌。 不过实际使用上,因为缺乏贵金属导致的钱荒等原因,通常情况下七百七十文既为一贯,被称为省陌。 杨硕有钱,可他没有身份证。 在这里叫做符验,或者是凭证。 客栈有店歷,必须登记符验还有路引。 没这些,很大概率会被报官。 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身份的黑户落到了官府手中,那可是很惨的。 “得儘快去大相国寺,办理掛单,再买一份度牒。” 对於杨硕来说,想要快速获得合法身份,最快的办法就是走大相国寺的路子。 就说自己是从涿州某某寺庙而来,就叫於皇寺好了。 来投奔大相国寺掛单,之后再运作度牒转为大宋的和尚。 拿到了度牒,就可以安排还俗了。 到时候在汴梁城內买套宅院,身份就能转为汴梁当地人。 当然了,大相国寺是收香火的,不是做慈善的。 佛门只渡有元人~ 得掏钱! 这並非是他的突发奇想,而是这门生意早就成產业链了。 不仅仅是黑户,各类罪犯也能通过这种方法洗白。 水滸传里犯了事的鲁达,其实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相比起去找官府走流程,走大相国寺的路子更加安全且快捷。 生活在任何一个平稳的社会里,都需要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如此才能做事,否则只能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杨硕他,是要抗金的。 再过几个月,方腊就要举旗子了。 他的当前目標,是收拢那些被俘虏,被打散的义军。 有枪桿子,才能有资格办事。 “现在钱不够。” “只能是明天去大相国寺。” 行走於拥挤狭小的巷路之中,不远处一座小院內传来哭喊与打骂声响。 “阿爹莫要再打了~” “月奴好疼~” 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哭喊著跑了出来。 乾瘦的汉子,手中拎著根柴棍追出来,拽著小姑娘的辫子就往身上抽。 边打边骂“你敢吃糖~你还敢花钱吃糖!我让你吃个够!” 身上带著伤痕的妇人追出来,扑在地上抱著乾瘦汉子的腿哭喊。 “別打了~別打了~要打你就打我~” 哭嚎嘶喊声,引来了左邻右舍的窃窃私语。 杨硕停下了脚步,这个小姑娘他认识,之前在街上吃麦芽糖的。 这或许就是缘分。 “餵。” 他招呼那乾瘦汉子“住手。” 汉子身穿短褐与合襠裤,脚蹬麻鞋,油腻的头髮用巾子束起。 面容清瘦显著菜色,五官倒是端正。 不过仔细一看却是满脸灰败之色,一双眼睛也是布满血丝。 “哪里来的禿驴~” 汉子抬眼看过来,却是见杨硕身材高大,目光有神。 到了嘴边的直娘贼又咽了回去“你是何人,我教训自己浑家孩儿,与你何干?” 有邻人招呼“这位上人,这杨大郎是个赌鬼,你可別沾他~” 杨硕恍然,原来是个赌鬼。 都说赌毒不可沾,古人诚不欺我。 杨大郎当即与邻人吵了起来,各种污言秽语连贯而出。 邻人对喷了一会没骂过,悻悻的转身关门回家。 得胜的杨大郎,扬著下巴看向杨硕,准备乘胜追击。 不等他开口,杨硕注视而笑“你既然是赌鬼,应该很穷吧。” 这就是揭人伤疤了。 毕竟只要是烂赌鬼,就没有哪个是富裕的。 基本上都是穷鬼,甚至还拉了许多饥荒。 杨大郎动怒,正要言语,却是见著杨硕从怀中抓了一把铜钱,隨手仍在了他的面前。 响亮的撞击声响,落入他的耳中,犹如仙乐般悦耳。 条件反射般的扑过去,双手按在了铜钱上。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双眼放光。 『啊啊啊~~』 杨大郎昂首尖叫“我的手~手!” 脚上发力碾,杨硕垂眼看著他“这是我的钱。” “法师饶了我家阿爹吧~”小姑娘爬过来抱住杨硕的腿,眼泪滑破小脸上的灰尘与伤痕。 扶起小姑娘,杨硕挪开了腿“想要钱吗?” 半趴於地的杨大郎,眼神飘忽不定,尷尬著笑“谁都喜欢钱~” 裤腿一紧,低下头看著仰起小脸可怜巴巴仰视自己的小姑娘,杨硕那句『自扇一个巴掌可以拿一文钱』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当著小姑娘的面欺辱其父~ 杨硕也是自嘲『还是心太软了~』 “我自北地而来。”杨硕含笑“如今天色渐晚,在你家借住一宿如何?” “这些铜钱。”他示意那些地上散落的铜钱“权当宿资。” 杨大郎头也没抬,双手麻利的捡起地上掉落的铜钱“上人只管住著就是,我让浑家给你做饭~” 將沾染了灰尘的铜钱在衣服上擦拭乾净,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起身就向著巷口尽头跑去。 赌鬼有了钱,第一时间就是去继续糟蹋。 母女俩相拥落泪,面容绝望。 摊上个赌鬼,谁家也没办法。 抬手抹了把眼泪,那妇人起身见礼“多谢上人相助,请~” 汴梁城的人口密度极高,每平方公里超过万人。 房舍资源,同样极为紧张。 城內多为单层或二层的木构瓦房。 这里的房价之高,甚至不亚於现代世界的一线城市。 买房是奢望,主流是租房。 连宰相欧阳修,苏辙等均长期租房。 朝廷甚至设置了店宅务,管理数以万计的公租屋,用以缓解住房困难。 杨大郎家中能有这等带著小院的家宅,必然是祖传。 是家,不能称宅。 民宅只能称家,府宅必须是有官身者。 院子不大,种著棵桑树,角落里摆放著有缺口的水缸。 房舍是二层的木构瓦房,一层是客厅,厨房等,內有一织布机,几张凳子。 二楼则是住宿的地方,分为几个房间。 杨大郎也是心大,拿了钱就跑,压根没想过杨硕入住,老婆孩子在家是否有危险。 “这位娘子。” 站在院子里,杨硕拿出来一摞铜钱递过去“劳烦买些吃食,若有剩余可给孩子买些糖吃的。” “多谢上人。”妇人再度见礼“上人称阿陈即可。” 冠夫姓是在元朝时候方才逐渐成型。 如贾张氏,杨陈氏这等。 宋时民间已婚妇人,邻里市井之间,通常以阿加姓氏作为日常称呼。 民间女子极少有正式名字,更无字號。 唯有士族之家的女性,有正式的名字,如李清照等。 阿陈拉著小姑娘月奴,出了院子去买吃食。 杨硕则是寻了一张凳子坐下,思索著未来。 『首先是合法的身份~』 『其次要拥有一定的地位~』 『如此,方可在方腊举旗的时候隨军同行~』 『收揽那些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义军~』 『手中有枪桿子,才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我有钱,可以捐官~』 捐官这种事情自古就有,宋朝也不例外。 如今已经是文官当道,可杨硕却是准备捐武职。 一来若是捐文官,得在宋朝这冗官泛滥的时代里慢慢排队,而且上限很低。 二来则是天下大乱的时候,手中有兵才是真正的底气。 这等屠龙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都懂。 阿陈与月奴回来了,手中拎著几个系好的油纸包。 汴梁城內的大店都有外卖业务,多以精美食盒盛菜餚。 杨硕给的铜钱不多,只够买街边摊位,自是油纸包裹。 “上人~” 阿陈手脚麻利的搬来了有著浓厚歷史感的小桌,將几个油纸包打开摆放,又將两枚铜钱递过来。 不贪心,是个淳朴的人。 可惜嫁了个赌鬼。 隨手將铜钱塞进了月奴的手中,杨硕招呼“不用客气,你们坐下一起吃。” 阿陈想要谦让,可月奴的肚子咕咕的叫著。 有蒸饼,有槐花麦饭,有素签,还有一份紫苏饮。 都是素食。 之前已经吃过饭的杨硕,吃了张蒸饼就开始閒聊。 他买这些,主要也是为了照顾小月奴。 小姑娘乾乾瘦瘦的面有菜色,明显是长期饿肚子营养不良。 没办法,杨硕他心善~ 看著狼吞虎咽的小月奴,杨硕想到了七年之后。 白山黑水钻出来的金狗,与假冒他们之名的布里亚特野猪皮,在残忍方面与岛国倭鬼一般无二。 攻入汴梁城之后,劫掠烧杀,无恶不作。 城內女子们,更是身处地狱! 若是小月奴活到那个时候~ 文明的中土,要接受野蛮金狗的蹂躪与毁灭。 所以~ 要抗金啊。 隨口閒聊,杨硕了解到杨大郎家的大致情况。 他家祖上乃是禁军出身,当年曾隨赵大陈桥驛更衣,隨赵二策驴扬鞭於高粱河畔。 得过战功与赏赐,方才能在汴梁城內置办的起这得带院子的家宅。 按血脉说,赵大上有哥哥,当为行二。 只是因其兄赵匡济早夭且无后嗣,未被计入排行。 赵大为实际上长子,世间皆以赵大郎相称。 沧海桑田,百余年弹指一挥间。 如今杨大郎家早已经没落,就连祖传的禁军身份也已为人所顶替。 文不成武不就,又有人盯上他家祖宅,诱之以赌,方至如今家徒四壁。 聊著聊著,来到了床榻之上。 二楼隔间,杨硕卡住门栓,长条凳横在门前,窗户下夹著几枚铜钱。 窗外已然入夜,和衣而睡的杨硕,手握时间停止器躺在床榻上。 耳畔传来的是,隔壁屋內阿陈哄小月奴入睡的轻呢。 眼皮渐沉,来到宣和二年的第一夜,眼看著就要这么过去。 砸门声,吵闹声,喧譁声。 临院窗户缝隙晃动的火光,惊醒了睡梦中的杨硕。 他坐起身来,握住了手中的时间停止器。 透过窗缝居高临下向外张望。 院门外,一群手持火把的汉子正在砸门叫嚷。 『杨大郎家的~快快开门~』 『你家男人事儿发了~』 第三章 不到半个时辰,两贯想贏五千六百贯? 穿黑衫,系角带。 吊角眼,断字眉。 半敞衣衫展露下山凶虎刺花,挺腰架膀斜挎步的壮硕汉子,斜眼打量著杨硕。 “哪里来的野和尚?” “我等来收债,干你何事?” 壮汉身后尚有十余人,多为短打装束,以绳系发。 敞胸光膀,逾半数人纹有刺花。 刺花,又称黥,点青,扎青等。 古时五刑之一,称墨刑或黥刑。 宋时尤为盛行,刑徒多有刺花,军中为防士卒逃亡,常於面部手臂等处刺花以標识军籍。 市井之间同样广泛流行,城狐社鼠多有刺花在身。 “路见不平尔。” 扫了眼抱著小月奴瑟瑟发抖的阿陈,杨硕正色“究竟何事滋扰民家?” 或是见他身材高大,肤白目明,自有气度在身。 壮汉哼了声,拿出张纸递过来“杨大郎刚写的借据。” 借据自上向下,从右到左写的清楚,杨大郎於四海来財柜坊,借钱一十三贯二百文,约定以祖传家宅为抵押。 上面还有杨大郎的签名与手印。 『杨承文』这是杨大郎签字的本名。 虽说文不成武不就,可他至少会写字。 抖了下手中的借据,抬手就给扔回去。 “你们也是不要脸了。” 杨硕嗤笑“这房子至少价值数千贯,借十三贯钱就想拿房子?尔等当开封府的铡刀不利呼?” 长安居,大不易。 可比起汴梁城的房价来说,长安可谓是望尘莫及。 身处农业时代经济最为发达的都城,汴梁城的房价早在神宗熙寧年间,普通住宅就已价值千贯以上。 如今人口更多,经济更加发达。 像是杨大郎家中的祖宅,至少价值三千贯以上。 若是大户之家的豪宅,更是价值数十乃至於上百万贯。 十三贯钱就想要拿房子? 若是告到开封府去,真的得开铡刀。 “你当我们傻的。” 壮汉又拿出了厚厚一摞的借据,拿在手里抖“这两年杨大郎在我们这儿借了这么多,算上利钱总计五千六百贯,足够收这房子了。” 宋时官府有明令,官借年率六成,且不许算复利。 只不过,这种明令在民间压根执行不下去。 哪怕是寺庙发放的所谓低利钱粮,年率也是翻倍的十成。 像是这种柜坊借的只会更高,且必然会有复利。 如此利滚利的滚雪球,动輒倾家荡產。 阿陈嚎啕大哭,情绪崩溃。 她怀中的月奴,瘪著嘴,小脸上眼泪纵横。 小小年纪却是强忍著哭泣,抱著阿陈小声安慰。 火把的火光映照之下,早熟的让人心疼。 杨硕无声嘆息。 『这就是因果缘分?』 『救了她一命,后续这么多的麻烦事儿。』 翻看著一份份的借据,杨硕伸手指著截止日期“这最后的还款日子是明天,如今还没到子时,你们不能收房。” 这话说的,壮汉看他就像是在看沙雕“这都戌初了,就算多饶一个时辰,你们能拿出五千多贯来?醒醒,別发梦了。” “哈哈哈哈哈~” 一眾泼皮们纷纷放肆而笑。 宋时宵禁被废除,尤其是汴梁城內繁华之处繁华处灯火通明,通宵不绝。 如此方才有这些泼皮们,夜深之后举火上门之事。 秦汉以降,歷朝歷代唯有宋朝废除了宵禁,其余各朝每到晚上,都是严格控制人口流动。 “嫂嫂。” 杨硕嘱咐阿陈“你且安心在家照顾小月奴,这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回到借宿的房间,寻了条麻袋从系统空间內往里面倒铜钱。 系统只给了他铜钱,没给绢帛也没给金银,只能是扛麻袋装了。 扛著麻袋来到院子里,阿陈看傻了眼。 之前借宿的时候,可没这东西~ “走。” 杨硕招呼壮汉“前边领路,去你们柜坊。” 壮汉满心不解的看著他,双手抱拳“在下城西第一厢,青宣坊下山虎王財,敢问上人高姓大名?” 汴梁城內外人口眾多,为了方便管理,分为城內八厢一百二十一坊,城外九厢十四坊。 设置了所由,街子,行官,厢典等吏员进行管理。 这汴梁城內是真正的藏龙臥虎,王財不敢自称汴梁下山虎,就连城西第一厢下山虎都不敢自称。 只敢称青宣坊下山虎。 “旺財?”杨硕怔了片刻,方才讚嘆“你这名字,真接地气。” “我叫杨硕。” “硕大的硕!” 四海来財柜坊,一麻袋的铜钱,换来了各自价值一贯的两枚玉筹。 一旁的王財,似笑非笑的打量著他“不到半个时辰,两贯想贏五千六百贯?” 一眾打手们皆是在笑,目光轻蔑。 这种妄图一朝暴富的蠢货,他们见的多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家破人亡。 在我们的场子里跟我们耍,你不完蛋谁完蛋? 杨硕回以冷眼,迈步走过喧囂热闹却满是汗臭味道的正堂,步入了后厅。 『你们应该庆幸,我这不是龙王系统~』 『否则,现在就喊十万人来给你们冲业绩!』 后厅这里明显安静了许多,来往也多是綾罗绸缎。 价值昂贵的蜡烛成排的点著,顶上掛满了油灯,光亮充足。 几张台子按规律摆放,正中位子的骰宝规模最大,围著的人也最多。 迈步上前沉默观看,一位位的綾罗绸缎们,或是欢喜叫嚷,或是唉声嘆气。 有宋一朝,博风盛行。 马球蹴鞠对弈斗鸡蛐蛐等数不胜数,五花八门极受欢迎。 像是寇准李清照等,都是狂热爱好者。 当今官家,甚至在宫中设坊。 默默的看了一会了解规则,心中愈发鄙夷。 『贏多赔少,老套路了。』 短短几局的功夫,每次都是下注多的一方被吃。 最新这一局更夸张,直接来了个豹子通杀,台子四周是一片怨声载道。 『这若是没作弊,鬼都不信。』 眼见著再度摇动结束,红光满面的庄人伸手示意“诸位官人~请~” 应著寥寥。 毕竟吃的太狠,客人们都是满心怀疑。 庄人心中冷笑连连『这局本想著给你们放放水,奈何尔等不愿吶~』 眼见著即將结束之时,杨硕却是抬手一扔,將两枚各自价值一贯的玉筹仍在三个六上。 这一幕瞬间就让四周眾人叨叨。 “才出的豹子,怎么可能还有~” “哪来的傻子?” “和尚真有钱~” 杨硕自然懒得理会。 庄人冷笑,觉得他是失心疯。 又问了两遍,大喊一声离手就要揭开。 时间停止,万物皆寂! 迈步来到庄人身边,伸手揭开盅,二二三。 在这个没有指纹鑑定的时代里,杨硕毫不在意伸手將三颗骰子给摆放成了三个六。 盖上盅,回到之前的位置上,解除时间停止。 “开啦~” 庄人一声喊,揭开了盅。 下一刻,直接傻眼。 “怎么可能?!” 三颗骰子全都是六点向上,毫无疑问的豹子六。 他不敢相信,苦练多年的技术外加骰子里面添加了水银,对於开出什么东西早已经是心中有数。 可陡然之间成绝无可能的豹子六,情绪激盪之下瞬间看向唯一下注这个的杨硕怒吼。 “你出千!” 这一声吼,瞬间引来了眾人的关注。 不少客人皆是围拢过来看热闹。 “你沙壁吧~” 杨硕面色微冷“你自己摇的,你自己开的,现在还说我出千?怎么,你们坊子不想干下去了?” “哦~~~”四周围观眾人纷纷起鬨。 但凡是头脑清醒的,都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杨硕押了豹子六,结果真开出来了,怎么可能! 毫无疑问,必然是出千了。 可坊子抓不住人家的马脚,那就是你们活该! 纷纷攘攘的起鬨声中,庄人满头冷汗。 他是真没看出来! “这位上人。” 混乱之间,一身锦绣绸缎,鬢边插花的中年人,笑容满面的走过来抱拳“在下罗四海,未请教~” “杨硕。” 扫一眼罗四海身后的王財,杨硕挑眉“贵店这是不认帐?” “绝无此事。”罗四海当即摇头,朗声回应“本坊向来公正,绝不赖帐。” 他示意庄人“还不速速给上人赔付玉筹?” “是是~”庄人取来一摞玉筹,推到了杨硕面前“上人,豹子九十九番,这里是一百九十八贯。” 杨硕没接,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全都压在三个六上。” 四周顿时,又是一片譁然。 差不多二百贯,若是再中那可就是差不多两万贯吶。 腰缠万贯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大富豪了~ 两万贯! “你们看清楚了。”杨硕双臂环抱,眉眼带笑“我连桌子都没碰过,若是出了豹子六,可不能再说我出千。” 若无之前压中三个六,眾人只当他是发了瘟。 可有了前缀再来看此时,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 此时已然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欢呼叫嚷,热闹非凡。 庄人已然是满头大汗,手腕颤抖。 他看不出来杨硕是怎么动手的,一旦真的再度开出了三个六~ 赔两万贯? 他全家老小还能有命吗! “这位上人。”罗四海的眼皮在跳“若是缺盘缠,小店愿再奉上二百贯,还请给个面子。” 这是个高手。 抓不到他的把柄,这么多人看著就只能是掏钱出来。 损失这么大,幕后的靠山必然是要让他罗四海自己来填。 这可是两万贯! “罗大哥这话就不对了。”旁边有身形富態,衣著绸缎的客人笑言“这位大师贏了,你们就不让人家玩,我们这些输了这么多的,怎么没见你送我们几百贯回家?”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附和。 这里可不是穷鬼聚集的大堂,能入此地的基本上都是小有身家。 他们的言语,他们的態度足以让罗四海也扛不住。 可两万贯,他真的不敢赌。 “这位上人。”罗四海再度抱拳“若是这次中了,小店薄利赔不起,这一局接不了。” 杨硕笑了“既然接不了,那就用別的东西来抵。” 他的目光看向了头皮发麻的青宣坊下山虎王財“可以用杨承文的借据来抵。” 罗四海当即瞪向了王財。 王財硬著头,小声讲述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下明白了,人家是有由头来的。 若是不接,以后这生意就没得做了。 “上人。”罗四海皮笑肉不笑“可以用借据抵,不过无论输贏,此事之后还请上人不得再来小店。” 杨硕伸手拿回了两枚一贯的玉筹,这是他自己的钱。 方才开口“你们这地方,请我来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拥有神豪系统,最不缺的就是財货。 柜坊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是真的没兴趣。 这次若不是看在小月奴的面子上,不愿见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杨硕压根不会去管杨大郎的死活。 神色凝重的罗四海,推开了发呆的庄人站在了台后。 双手握住了盅,这次他要自己来! 第四章 佛渡有元人~ 从一个无忧洞出来的孤儿,到家財万贯,有了名义上属於自己的柜坊,需要多久? 罗四海知道~ 是三十年! 三十年了,他依旧记得当年在汴梁城的下水道里,那个两只手只剩下了三根手指,两只耳朵都被割掉的师父。 他记得,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师父,是如何轻而易举的摆弄骰子。 那真的是,想要几点就是几点。 学艺十五年,怎么也学到了师父八成的功力。 更何况,骰子里面灌了水银,更是如虎添翼想要几点就几点。 罗四海非常认真,晃了一轮又一轮。 不仅仅是关係到五千六百贯的借据,更重要的是面子。 他能开得起这家四海来財柜坊,除了身后贵人的相助之外,就是自己在这上面的本事。 这个面子,不能丟。 骰盅在他手中被玩出了花来,各种上下翻飞左右旋转。 看的人是眼花繚乱,甚至有人叫出好来。 可罗四海的心,却是乱的。 因为桌子对面的杨硕,双臂环抱面无表情的看著他,连耳朵都没动过。 这份镇定,让罗四海险些出错。 『这是个真正的高手~』 『咚!』 骰盅放在了桌子上,他看向杨硕,深吸口气正待开口。 霎那间,时光停滯。 摇曳的烛火扭曲定格,瞪眼盯著骰蛊的眾人,犹如化身蜡像雕塑。 迈步来到了罗四海的身边,杨硕揭开骰盅。 三颗骰子,全都是红彤彤的一点。 三个一。 “你这是,在我面前炫技?” 杨硕也是笑“你找错人了,我不懂这些,也没兴趣。” “我只是~有科技~” 伸出手將骰子转为六点向上,重新盖上骰盅,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开~~~” 罗四海的嗓音低沉,甚至还有些磁性。 听著像是开封府尹在喊开铡~ 骰盅被他揭开,四周顿时一片惊呼。 “真的是豹子六啊~” “连著两把豹子六,真的是太神了。” “怎么做到的,他一直站在那儿没动啊~” 『噹啷~』 骰蛊盖子摔在了地上,面色煞白的罗四海,双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连杨硕如何动手的,都看不出来! 三十年的苦练与经验,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回过神来。 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向著杨硕行礼。 “一山还有一山高~” “今天,罗某见著高山了~” 他直起身,態度恭敬“小店愿聘上人为店大哥~宅院僕婢皆有,按月分利~” 杨硕上前,將那一摞杨大郎的借据拿在手中。 压根没看罗四海,盯著王財询问“人呢?” “柴~柴房关著~” “带路。” “是是~” 回家的路上,杨大郎还处於晕乎乎的状態。 並不全是因为被揍。 他被揍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习惯了。 纯粹是得知杨硕以神乎其神的本事,贏走了自己的所有借据而头晕。 “上~上人~” 行走在狭窄的巷子里,逐渐回过神来的杨大郎,神情亢奋激动。 “不成想,你竟是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正巧你我同姓,以后我们就是兄弟~” “我是大郎,你是二郎~” “你我兄弟联手,横扫汴梁城內外所有柜坊瓦子~” 他越说越是兴奋,眼睛都在发亮,仿佛已经是看到未来的美好钱景。 说著说著,陡然察觉身边空荡荡。 顿足,转身,疑惑看著身后停下了脚步的杨硕“怎么了?” 抬起手,杨硕向著他勾了勾手指。 杨大郎疑惑不解的走过来“什么事儿~哎~” 杨硕抡起了巴掌,直接给他来了个电炮。 耳朵嗡嗡的,踉蹌半跌於地的杨大郎,摇著头挣扎起身。 人还没起来,污言秽语已然喷出一半。 “直娘~哎!” 杨硕跟上一脚踢在了他的脸上,將他剩下的话给踹了回去。 再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家徒四壁,有点钱就想著送给四海来財柜坊的杨大郎,身子虚的很,完全不是杨硕的对手。 熟练的抱著头蜷缩身子,躺在地上哼哼。 “你记住了。” 呼出口气,杨硕居高临下的抬腿踩著杨大郎的后背“明天开始,滚上街去找活赚钱养家。” “以后胆敢再去柜坊,我打断你的手。” “你的借债不是没了,是在我手上。” “你若是不听~” “这些借据,我会发卖给柜坊,他们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说罢,不再理会杨大郎,大步离去。 翌日一早,杨硕起床来到了院子里,见著了正在打扫的小月奴。 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还没完全从昨晚的动盪里恢復过来。 院门被推开,身子乾瘦的阿陈,挑著水桶担子进来。 汴梁城的人口眾多,每日的生活用水量也是巨大。 而且人口聚集越多,水污染也是愈发严重。 大部分人都是从甜水井里买水,这些地方通常被称为甜水巷,像是第一甜水巷,第二甜水巷等。 虽然价格不贵,可杨大郎家是真的穷,阿陈这是天没亮就起来,跑远路去河边挑水。 “上人~” 放下水桶,阿陈急忙上前拉著月奴见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若非杨硕出手相助,杨大郎家就会丟掉祖宅,全家沦为流民。 “嗯。” 杨硕坦然接受了她们的行礼,並未装模作样的摆手『哎呀,不用这样,用不著如此~』云云。 他的確是救了她们一家的命运,受礼也是应该的。 转首看向身后二楼那紧闭的窗户,最该行礼道谢的傢伙,还在躲藏不敢露头。 伸手入怀,取出来了一摞铜钱递给阿陈“去买些早食,都花光。” 若有剩下,还是要给小月奴。 可有杨大郎在,等杨硕离去必然被抢走。 与其如此,乾脆不留。 连祖宅都能抵出去的赌鬼,杨硕不信他会走回正路。 阿陈拉著小月奴出去买早点,杨硕扯了条凳子坐下,开始思索今天要做的事情。 『吃过饭就去大相国寺~』 『办理度牒解决身份问题~』 『去租个房子,实在不行就住在大相国寺里~』 汴梁城的房价太贵了,哪怕杨硕每天收入一百多贯,也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暂时只能是租房来解决居住问题。 阿陈拉著小月奴,拎著几个油纸包回来了。 有炊饼,有米粥,还有白胡辣汤。 炊饼就是武大郎卖的那种,原本是叫做蒸饼。 因避讳宋仁宗赵禎的名讳,所以改成了炊饼。 现代世界感觉难以置信的事情,在这里却是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而有宋一朝,在残民这一块,已经是歷朝歷代较为温和的了。 將百姓当牛马的,那都能称一声好人。 至少没將百姓们给掛在铁鉤子上,当做白肉当街发卖。 “一起吃。” 杨硕拿起了炊饼招呼“无需客气。” 小月奴欢呼著,端起米粥呼嚕嚕的喝起来。 阿陈低著头说著感谢的话,手已经是忍不住的拿起了炊饼。 她们实在太饿了。 心头若有所思,杨硕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二楼窗户。 透过缝隙,对上了杨大郎那双贪婪的眼睛。 他也饿。 可他不敢出来,害怕又被杨硕给收拾一顿。 是真被打怕了。 吃饱喝足,杨硕起身揉了揉小月奴那略显泛黄的秀髮“我走了。” 阿陈急忙拉著小月奴向著杨硕行礼。 这是真正的恩人。 在小月奴依依不捨,泪眼婆娑的目光中,杨硕摆了摆手走出了院子。 一路步行走街串巷,寻人问路,终於是来到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的面积极大,足有数百亩之广。 分东西两大禪院,又辖数十禪律院,更有数百分区。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处单纯的寺庙,而是一处文娱,参访,商贸匯集的cbd。 附近的街道全都是商铺与沿街叫卖的商贩,行人络绎不绝。 杨硕一路走过多处院门,最终停在了一处香气最盛的门外。 烧香的气息最盛,院內更是烟雾繚绕。 这些可都是钱的味道。 钱的味道最盛的地方,最適合办事。 “这位官人。” 门口的知客僧,慈眉善目笑容亲切,他一眼就看出杨硕不是僧人,连还俗的都不是“有礼了。” “大师。”杨硕笑容满面“在下来上香。” 能做知客僧,尤其是在大相国寺这种皇家寺庙里做知客僧,哪怕只是看守偏门,也是眼光毒辣。 看人先看衣。 衣著得体,没有什么污垢补丁。 接著再看脸。 面色白净带著红光没有菜色灰尘,头髮梳理的整齐,没那么多油腻。 最后看精神。 目光有神,牙口也白,腰杆挺的足够直。 这不是虔诚的信徒,这是財神爷。 “施主~”知客僧得体的笑著,嘱咐身边的帮手留下继续看门,自己亲自伸手躬身引路,请杨硕入內。 既是財神爷,那就是施主了~ 一路引领接待,穿庭过院。 沿途所见所闻,树荫梭梭,梵音阵阵。 小桥横跨碧波之上,亭台隱於翠影之间。 亭台楼阁,飞檐翘角。 假山怪石,花影摇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了风景绝美的园林。 来到了一处成排的禪房前,知客僧嘱咐看门的小沙弥去端茶,特意嘱咐『上好茶~』 推门入內,一阵凉意袭来。 春夏之交的热感,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清雅乾净的禪房內,竟然还设有冰鉴。 身负神豪系统的杨硕,也是咋舌。 『这大相国寺,真是太有钱了~』 “施主~”落座之后,知客僧笑容亲切,言语带著歉意“今日有几位帝姬前来礼佛上香~” “寺內诸位首座忙的不可开交,施主若有何求,可与小僧言语嘱咐。” 这不是在炫耀,纯粹是小生意用不著麻烦大和尚,知客僧自己就能决断。 坐在蒲团上的杨硕,微微扬眉。 “帝姬?” 第五章 施主~这事儿可不好办吶~ 帝姬这个称呼,源於周朝时期的王姬。 徽宗这货想要標新立异,又或者是有別的打算。 將公主们的称號,改为帝姬。 秦汉已降,只有这个时期有这帝姬这个称呼。 后面的元明清诸朝,羞于靖康帝姬的悲惨下场,再未用过这一称號。 杨硕对於帝姬的了解不多,却是知晓她们的命运都很悲惨。 汴梁城破之后,沦为满目凶光,满口黄牙的女真狗的玩物。 收回心思,杨硕看向笑容满面的知客僧,拋出了自己编造的故事。 出身幽州涿县~ 得高僧点化入寺庙修行~ 后得明示,当南下拜入大相国寺门下寻求机缘云云~ 知客僧不动声色的听完讲述,开口问了一句。 “敢问在哪家寺庙受戒?” “於皇寺。” 知客僧笑容不减,心中却是吐槽『你可真能扯~』 他一眼就看出来,杨硕从未受戒,不过是头髮短而已。 至於其来此的目的,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小沙弥端著茶碗进来,恭敬送上躬身后退关门。 端起茶碗抿上一口,知客僧直入主题“施主,所求何事?” 杨硕同样乾脆“愿入寺为行脚云游,求一度牒。” 歷朝歷代,除了被佛门忽悠瘸了的时期之外,对寺庙与和尚的看管都是非常严格。 统治者们很清楚的知道,这些和尚们不是好人,而且还不交税。 和尚越多,损失的人力资源与税收流失就越大。 因此,歷朝歷代几乎都是严格控制和尚的数量。 在大宋这儿,想要成为一名正式的和尚,首先要有朝廷的批准,发放度牒。 之后由寺庙进行具足受戒仪式,得到寺庙认可的戒牒。 如此,方才是正式的和尚或者比丘。 行脚就是行脚僧,云游则是云游僧。 得到度牒的身份之后,可以外出閒逛,无需担心被官府抓起来。 话已经说明了,知客僧也是笑。 “施主想要度牒~” “这事,可不好办吶~” 度牒的好处非常明確,可免丁钱避遥役,保护貲產。 正因如此,朝廷发放度牒都是有限量的。 当年苏东坡为了修建苏堤与修缮衙门,只卖了几百张度牒,就凑够了工程款。 这东西在大宋,已经是成为了有价证券,价值极高。 其售价因地区与时间而有所不同,南宋时期最高达到了一千五百千。 “汴梁城的度牒,向来珍贵。” 知客僧直接开始谈生意“朝廷这个月只在汴梁城內发了三十八张。” “而等著度牒的,何止百千。” 他竖起了五根手指向著杨硕晃了晃“没有这个数,想都別想。” 肯定不是五千贯,度牒虽然珍贵,可还没到这等程度。 也不是五十贯,这里毕竟是汴梁城,不可能那么便宜。 也就是说,一张度牒要五百贯。 “大师。”杨硕眉梢微挑“可否便宜些?” 这可是五百贯,哪怕是拥有神豪系统的杨硕,也得辛苦数日才能凑齐。 既然是做买卖,討价还价是必须的。 知客僧笑而不语,慈眉善目的喝茶。 很明显,这是没得谈。 他们有渠道能办理这件事情,你主动来求办事,那价格方面自然就是要被拿捏。 毕竟度牒这东西很稀有,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杨硕没急,更加没有因为自己有神豪系统,就豪迈挥手『钱不是问题。』 “大师。” 他笑言开口“元丰年间,每牒不过一百九十千。” “大观年间,朝廷屡屡成千上万的发放,折价已至九十千。” “你这要五百贯,过了吧。” 宋徽宗赵佶,为了敛財大肆发放度牒。 一批接一批,动輒都是成千上万张的发放,也因此导致度牒的通货膨胀。 宣和七年的时候,天下间拥有度牒,不用交税的僧道已经超过百万。 结果就是度牒的价格暴跌。 一直等到南宋时期,方才逐渐恢復乃至於暴涨。 千,同緡。 就是字面意思,串在一起的一千枚铜钱,足陌。 知客僧吹了口茶沫“那是十年前的价了。” “如今朝廷限发,价钱已经涨了回去。” “这样吧。”杨硕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他晃了晃两根手指“大师,我请贵寺帮忙安排落一张度牒,二百贯。” 知客僧笑了,笑容之中带著轻视之色。 在大相国寺,二百贯肯定办不了。 “这件事,我出二百贯。”杨硕跟著言语“无论大师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事情你办成了,多出来的钱全都归你。” 知客僧不笑了“果真?” 就算是真卖出五百贯,那钱也是落在大相国寺內。 可若是按照杨硕所言,压下来的钱可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这其中的差別,那可就大了。 “我是来办事的。”杨硕笑言“哄骗於你,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事关至少数十贯的收入,知客僧很快就有了决断“你三日之后来取。” 能成为知客僧,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杨硕没急著走,再度询问“交子,会子,关子,钱引,还是公据?” 经济发达的宋朝,已经是出现了许多初级的金融衍生品。 前几种都是宋朝的纸幣,而公据则类似於现金支票。 知客僧几乎没有迟疑,当即应声“要钱引,必须是今年的。” 徽宗一朝,有六个人被称为六贼。 这其中名声最大,能力最为出眾的就是蔡京。 他是有宋一朝,真正会玩金融的。 正是因为会搞钱,所以才能数起数落,当了几十年的公相。 没办法,宋徽宗离不开他弄钱的本事。 其玩弄金融的核心手腕,就是年復一年的发行交子钱引。 也就是纸幣。 以茶引盐引为准备金,进行槓桿超发。 正是靠著这些掠夺民间財富的纸幣,才勉强撑起了宋徽宗的骄奢淫逸,撑起了连年的战爭。 知客僧要钱引,是因为钱引有准备金,勉强算是有点信用。 至於只要今年的,那就更简单了。 因为蔡京很明白,这些纸幣就是用来掠夺財富的,更加明白不能將韭菜连根拔起。 所以他规定,新发行的交子钱引,当年只能当九折。 也就是说,买一百贯,实际价值只有九十贯。 到了下一年,这批交子钱引则是八折。 然后继续打折,直到无人问津。 用这种循环贬值透支的方式,勉强为表面光鲜,內里早已经烂透了的大宋续命。 二百贯钱足有十数万枚铜钱,总不能直接用箩筐装车来送给知客僧。 就算规矩大家都知道,可总不能摆在明面上。 纸幣,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离开的路上,经过一处洞门的时候,却是见著了有一队御前班直在守门。 这些御前班直们,皆是身材高大之辈。 甲冑光鲜亮丽,五色介冑的披风隨风而起,看著很有气势。 只不过,杨硕却是知晓,这些都是样子货。 徽宗朝的御前班直,早已经不再是宋初时期,以北地武装小地主为主的悍勇之师。 如今的这些御前班直,只不过是一群勛贵子弟们,用来镀金的样子货。 就连他们身上那些看著漂亮的甲冑,也是专门打磨如蝉翼般轻薄的薄片。 好看,重量轻,就是没有任何实战用处。 瞟了一眼,杨硕就不再关注,迈步前行准备离开。 院墙內,一阵轻语声传来。 『五姐~姐夫的身子骨好些了没?』 『最近有所好转,法事还是有用的,今日过来还愿~』 两道声音,一轻盈,一柔美。 与此同时,杨硕的眼前陡然出现了光幕。 『检测到符合標准的目標,请进行攻略~完成攻略將获得奖励~』 杨硕顿住了脚步,面色惊愕。 什么玩意? 『什么目標?』 『直线距离十丈之內美人,完成攻略將获得奖励。』 杨硕忍不住的笑『这还真是神豪系统,我这都穿越了,这里也不是现代都市~怎么不让我攻略名臣猛將?』 『完成攻略,將获得奖励~』 『我攻略你妹啊~说了我穿越到古代了~』 『我妹是乾饭系统~无法攻略~』 他站在这儿不动,那边御前班直已经是看了过来。 霎那间,飞舞的蜜蜂悬停於空中,摇曳的花草静止不动。 杨硕迈步走过来,自一队御前班直中间走过,迈步走入了院內。 入目所见,是层层叠叠的帷幔。 一层层的布被拉开绑定,用以遮挡外界的视线。 越过帷幔入內,是一处不算大的小型院落。 几颗松柏立於其中,一侧有处池塘。 荷莲渐展,锦鲤浮水。 更多的是人。 宫娥,內人,嬤嬤,女官何止数十。 透过帷幔,隱约可见院子另外一端的洞门外,还有內侍矗立的身影。 而池塘边上,则是一大一小两个身穿宫装的曼妙身影。 杨硕目光看过去,大些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姿绰约。 只看一眼,他便是微微一怔。 饶是在现代世界的网络上,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儿,堪称审美疲劳。 可此时的杨硕,依旧是一眼惊艷。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 这一千多年前的宋朝汴梁城,竟然有如此绝美的女子~ 『检测到攻略目標~』 『目標人物——茂德帝姬,赵福金。』 『攻略进度——零。』 “赵褔金~”杨硕恍然“是你~” 但凡是对歷史有些了解的,尤其是对宋朝歷史有了解的,基本上无人不知这位命运悽惨的帝姬。 杨硕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其身后挺翘处。 真的是挺~惨的。 他的目光看向边上另外一位宫装少女。 肤白如雪,娇俏明媚。 脸上带著婴儿肥,可可爱爱的模样。 『检测到攻略目標~』 『目標人物——洵德帝姬,赵富金。』 『攻略进度——零。』 “洵德帝姬~”杨硕对这位不太了解。 不过既然是帝姬,数年之后金人大军南下攻破汴梁城,必然也是被当做货物带回去玩弄,下场悽惨。 “赵福金~” “赵富金~” 杨硕沉思“这系统选目標的標准,莫不是名字里有钱的?全都带金~” 意识之中再度传来了动静。 『选择攻略目標的条件只有一个~』 『顏值!』 第六章 做大事,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汴河犹如玉带蜿蜒流淌,碧波荡漾。 河堤两岸,杨柳依依。 仲春时节的汴梁城內,三街六市皆是熙熙攘攘的人潮。 南来北往的商旅,做工求活的小民,挑担推车贩卖蔬果的农夫来回奔走。 耳畔簪花的衙內帮閒横行於市,做公的衙役步履慵懒摇晃过街。 “直接造反?” “方腊身为地头蛇,还有食菜魔教加持,起义的时候声势浩大席捲东南,可依旧是逃不过被镇压的命运。” “我这连正经身份都成难题,凭什么去造反~” “神豪系统只是给点钱,不是给了飞机大炮荷包蛋~” “一天一百多贯看著不少,可用在军费上,那就是九牛一毛。” 汴河岸边,杨硕揉眉。 有宋一朝,军费开支一直都是財政支出的大头。 所谓三冗,其核心大头,就是名义上足有百万之数的宋军军费开支。 到了徽宗时期,在绵长的宋夏百年战爭,征討方腊等各地起义军,北伐燕云,宋金战爭的大背景下。 军费开支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每年超过一亿贯的財政收入中,有七成以上用在了军费开支上! 在这等庞大的数字面前,杨硕那一天一百多贯钱,可不就是九牛一毛。 没有钱,那就没有兵。 梁山好汉都晓得要大秤分金,方能笼络军心。 想造反,首先就得有钱。 行走於汴河岸边,杨硕的目光掠过碧波荡漾的河面“单纯有点小钱,就想拉起兵马做大,不可能~” “至少得等到金人破了汴梁城,宋朝灭亡天下大乱的时候,才有机会乘势而起~”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著金人祸害中土百姓,烧杀掳掠,这不符合世界观。” 他要抗金,不能坐视中土为蛮夷蹂躪屠戮。 看著一艘艘吃水颇深的帆船,在河面上前行,杨硕梳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扯旗造反的路不好走,那就走入大宋的朝堂。” “科举不行,徽宗时期科举转为了舍选,得一步步的去上学,我可没这时间与精力。” “恩荫补官不行,我连身份都是花钱买的,到哪找高官显宦来推荐。” “军功授官也不行,韩世忠抓了方腊的泼天大功都能被贪墨,人家还是西军自己人。” “我去?骨头都剩不下。” “剩下的也就只有,捐官了。” 捐官,就是卖官鬻爵。 徽宗一朝,財政危机由始至终就没有断过。 为了缓解巨额的財政压力,宋徽宗都不得不捏著鼻子继续任用蔡京为相。 不是不知道蔡京贪婪,结党营私。 实在是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左右倒腾勉强维持財政窟窿。 卖官鬻爵,在徽宗朝尤其是末期,已然是泛滥成灾。 只要钱到位,许多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官职,给钱就能拿得到。 “这方面的事情,我得去找专门的掮客打听了解,得备下足够多的启动资金。” 来到河堤旁,寻了块石头坐下。 杨硕揉眉沉思“捐官之后,得加入征討方腊的西军体系。” “不需要去前线打仗,军功再多那也只是给人做嫁衣裳。” “目標明確,儘可能的拯救义军。” “这些义军上过战场,见血廝杀,与朝廷有仇。” “若是收编起来严加训练收为己用,枪桿子就有了。” “想要办成这件事,上上下下的打点,又是一大笔钱。” 他缓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北伐燕云。” “有了属於自己的武装力量,顺势加入北伐燕云的洪流之中。” “宋军崩坍的时候收拢溃兵,拿下燕云之地,招揽北地汉儿,增强实力与威望。” “最后,就该回汴梁城办事,集中所有力量去抗金。” 站起身来,杨硕看著不远处一艘帆船逐渐靠向岸边码头“从头到尾,每一步都需要用钱来开路。”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有了钱,才能有身份地位。” “有了身份地位,才能有实力。” “有了实力,才能抗金,才能回家做神豪。” 按理说,有神豪系统了,应该不差钱才是。 可惜这里不是现代都市,系统提供的那些,足够杨硕天天泡在三瓦两舍內瀟洒的財富,在抗金的大旗下连启动资金都算不上。 “一天一百多贯,一年也不过数万贯。” “做个吃喝玩乐的富家翁没问题。” “招兵买马?人吃马嚼吃死你~” “我得想办法赚钱。” 神豪系统可以升级,攻略目標也能获得奖励。 可杨硕连如何升级都不知道,至於攻略目標就更可笑了。 那可是公主~ 若不是有时间停止器,连人家的面都见不著,还谈什么攻略。 如此一来,就只能是自己想办法搞钱了。 河对岸的码头上,隨著船只的靠岸迅速繁忙起来。 大批码头力工排队上前,將成袋成箱的货物,从船上转送码头。 这些力工明显都是有著相应的组织,实际上大部分的码头力工,都是汴梁城的禁军。 没错,宋初那支以北方武装小地主为主的强战禁军,如今已然沦落到了靠卖力气赚取生活费的地步。 不仅仅是码头力工。 从饭店厨子跑堂送外卖,到打造家具制陶打铁,再到拉船耕地倒大粪,三瓦两舍里的吹拉弹唱等等。 汴梁城內的百工,都有禁军的身影。 可以说,除了打仗之外,这些禁军什么都会。 “商贸经济发达,財富沉淀无数。” “感谢大宋的强干弱枝,財富流向汴梁城。” “只需要在这座城內將生意做好,就能赚取足够的利润。” “有钱了就捐官,有实力了就做更大的生意。” “现在,先做什么生意来赚第一桶金?” 现代世界的各种影视剧小说短视频里,什么大女主大男主的,穿越回古代做生意,很短时间內就能做成首富。 先不说,在古代社会里,所谓首富没有强势的靠山,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单单说她们做的生意,大量製作白盐,炼製铁器等卖遍天下,甚至还有直接开炉铸钱的。 然后就成为了首富,等著太子王爷摄政王侯爷们来爭夺自己。 对此,杨硕表示自己没什么好多说的,只有一句沙碧送上。 就算是九漏鱼,也该听说过什么叫做盐铁专营! 盐税,是歷朝歷代最重要的税收来源。 蔡京发行钱引纸钞,都要依靠盐税盐引来作为准备金。 你这是直接断了朝廷的財路,断了无数在这上面吸血的权贵们的利益链条。 別说什么太子王爷摄政王的,皇帝老儿也保不住你! 还有心思谈恋爱呢~ 至於开炉铸钱什么的,懒得评价了,妥妥的脑部有残疾。 私铸钱幣,在哪个朝代也都是全家躺板板的重罪。 杨硕知晓这些,他压根就没去打盐的主意。 『得是之前没有的生意~』 『如此方能利用信息差赚一笔~』 『毕竟能赚钱的生意,必然早就有人做了,动了人家的生意,就得承受人家的报復。』 『这年头做生意,只能做生活物资。』 『什么写小说,写歌曲,断玉石,倒古董的都是扯淡。』 『在人家的规则里跟人家玩,也就小说里能贏。』 『生活物资~』 『那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嗯~柴!有了!』 古代生活必需品之中,柴超越了米成为了最重要的生活物资。 无论是烧水还是做饭又或者是取暖,都需要用到柴。 最初的柴,就是木材干草秸秆等。 隨著人口的增加,对自然的索取超过了自然界的恢復速度,因此带来的恶劣后果,最显著的就是关中黄土高原。 到了宋朝这里,汴梁城內外的居民数以百万计,周边的木材资源早就被消耗一空。 所使用的燃料,就从木材转为了石炭。 《鸡肋编》记载『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 “直接开矿挖煤卖,没机会的。” “但凡是煤矿,必然早有权贵入手。” “那就走技术路线,做深层加工,赚笔快钱。” 他要做的起步生意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快就会被人仿製。 所以要快进快出,赚一笔启动资金就行。 至於是什么生意~ 《洗冤集录》中记载『中煤炭毒,土坑漏火气而臭秽者,人受熏蒸,不觉自毙,其尸极软。』 接受过义务教育的都知道,直接燃烧煤炭,尤其是在密闭的房间里燃烧,会导致一氧化碳中毒。 古人对此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 皇宫之內则是烧地龙,有钱人家则是使用银霜炭等木炭。 穷人只能是多加小心,开窗通风。 可冬天取暖的时候,总不能整夜都是打开窗户通风。 因此中毒而死者,单单是汴梁城內,每年都是数百上千之数。 杨硕对此有应对办法。 他先是在路边摊贩处吃了一顿午饭。 从店家口中得知了位置,吃饱喝足就顺著汴河走,来到了左一厢第一甜水巷口。 走过下土桥来到汴河对岸。 北边是玉清观,南边则是九坊。 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手工业者,各种工匠应有尽有。 他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走了多家店铺,分別从窑匠那里订购了炉胆,从多家铁匠那里分別订购了炉箅,风门,烟囱,炉腿,炉体等。 还有通条,火鉤,火钳,煤铲,以及生產蜂窝煤的压板铁桶。 离开之前,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旋即再寻了一家铁匠铺,用碳条画建议图纸,订购了十个带壶嘴与把手,底部加厚的烧水壶。 所有的东西,都是至少是十个起订。 数量少了,工匠们也不给你做。 烧水壶很重要。 古人不是不懂热水的好处,实在是烧热水需要耗费大量的燃料。 而燃料的费用,过於昂贵。 天色渐晚,杨硕抬头望著天边的火烧云。 “今晚住哪~” 第七章 哪有什么高科技,都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 “杨大郎不在家?” 手中拎著酒楼食盒的杨硕,进院询问男主人的去向。 “叔~” 帮著阿陈纺布的小月奴,见著杨硕进来,当即迈著两条小短腿,欢喜跑过来扑进怀中。 “上人。” 面带菜色的阿陈起身,向著杨硕见礼“官人他,出门寻活去了。” 晓月替残阳,晚霞映天红。 天都黑了,做工的早该回家了。 摇了摇头,杨硕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木桌上,取出三十枚铜钱放在一旁“借宿一晚,还望应允。” 阿陈当即开口拒绝。 不是拒绝借宿,而是不肯收钱。 杨硕是他们家的恩人,怎么能收钱呢。 “无需多言。” 將食盒內的餐盘取出来,摆放在桌子上“吃饭。” 杨大郎是个赌鬼,他们家全靠阿陈织布补贴家用。 小小年纪的小月奴,饿的是前胸贴后背,面有菜色头髮枯黄。 给铜钱,也是希望她能吃的上饭,想吃糖的时候能有口糖吃。 食盒里取出来四个菜,四份米饭,全都是热菜还冒著丝丝热气。 “来的时候路过会仙酒楼,隨便买了几个菜餚对付口晚饭。” 杨硕招呼“別客气,只管吃。” 会仙酒楼,《东京梦华录》有过记载的名楼之一。 阿陈抹著眼泪,带著小月奴再度行礼之后,方才上前吃饭。 “阿娘。” 一口咬下裹粉的肥肉,满口都是细腻的油脂,小月奴欢喜的双眼都眯成了缝“这肉真好吃~” 这盘菜名为和糝蒸猪,源於江西,就是后世的粉蒸肉。 满目皆是慈爱之色的阿陈,捧著米饭小口吃著。 心中既有对杨硕的感激,也有对小月奴的愧疚。 家中贫苦,孩子已经许久未曾尝过肉味。 吃过饭,坐在院中閒聊一会,门外有会仙酒楼的伙计上门。 回收食盒碗碟,奉还了押金。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望著伙计离去的身影,杨硕若有所思“汴梁城有外卖,不过却是各家做各家的,若是能统合资源做宋朝版的饿了没~” “还可以由此扩展业务,统合民间快递业务,做宋朝的三通一达~” “哪有什么高科技,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 杨大郎一夜未归,並无丝毫波澜。 翌日天亮,杨硕给阿陈些许铜钱,买来了洗漱用品还有早饭。 “马尾毛?” 看著手中的刷牙子,杨硕頷首“有够软的,猪鬃太硬。” 宋朝的牙刷,与现代牙刷极为相似,甚至有了独属的商业品牌。 配上苦参牙粉,就是一顿洗漱。 “这味道,太苦了。” 啐了口,杨硕嘱咐“明天换別的,直接买青盐也行。” 在宋朝,牙膏同样实现了商业化。 苦参牙粉,苏軾牙粉,贝齿散,各种香料牙膏,草药煎膏等都有。 这个时代的商业之繁荣,犹如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汴河岸边,九坊。 一处邻河库房內,杨硕正在与房牙子,也就是房地產中介协商。 “月租五贯,一次缴半年,另缴半年押金。” “宅税契税,由房主缴纳。” “住税,头子钱,市例钱这些你自己付。” 宋时商业发达,相应的各种税赋也是名目繁多。 像是宅税,就是房產税,按房產或宅基地面积徵收,每年都收。 而契税就是印契钱,房產买卖租赁都要缴纳。 住税是针对座商的,做生意有场地就要缴纳这个税。 头子钱,市例钱这些就是传统的苛捐杂税,不交就別想做生意。 仔细打量这处两侧有著两排屋舍,中间是足有百多平空地院子的库房,杨硕頷首“价格公道,过两日立红契,我租一年。” 宋时契约主要分为两种,名为红契与白契。 红契就是官府认可作为担保,不过要缴纳契税。 白契就是民间自行定的契约,缺乏担保,好处是不用交契税。 还是那句话,现代世界里的许多东西,早就是被老祖宗们给玩透了。 铁皮炉子与蜂窝煤,对於杨硕来说只是短平快的启动资金。 之后会有更多的赚钱手段,需要这么一个生產场地充当工厂。 “明天拿度牒,有了身份,就开始赚钱。” 行走在汴河岸边,目光扫过河面上络绎不绝的白帆“我可不想当个隨时被宰杀的肥猪。” “赚了钱,也得有身份权势做支撑。” “得安排捐官了,至少得先行了解行情。” 经济高度发达的汴梁城內,什么样的门道都有,只要钱到位,甚至想要迎娶宗室女都行。 捐官这种生意,有的是门路。 不过以此矇骗外地人的本地帮閒骗子也是不少,一个个都是吹的天花乱坠,关係都能通到宫里去。 得找对人才行。 这两天,杨硕跑了许多地方,也做了许多前期准备工作。 订购煤粉,黏土,生石灰,硝石(硝酸盐)等。 花钱雇了十几个短工日结汉子,给他们做前期的教授培训。 这其中,一小半都是有著禁军的身份。 接连两天,杨大郎都未曾归家,杳无音信。 阿陈对此表示这种事情常有,甚至有时候半个月都不著家。 终於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杨硕先是到了交子铺,兑换了价值数百贯的交子。 之后动身来到了附近街道上,都飘逸著財富味道的大相国寺。 见著他过来,知客僧也是鬆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走程序流程。 拿到了官府发放的度牒,成功落户在了大相国寺。 二百贯是很大一笔款项,哪怕是在以高消费著称的汴梁城內,也是一大笔的巨款。 可这笔花销带来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 首先是解决了身为黑户的身份问题。 此时的徽宗一心想要北伐燕云,做到太祖太宗都没做到的金甌无缺。 朝堂环境的变化,反应出来的就是对待南来子的態度是非常友善的。 成功落户大相国寺后,杨硕的身份可以参考现代世界里的三地,可不是任由拿捏的小民,是有影响的。 再有就是,拥有了度牒之后,可以免税免役。 就是免除赋税和徭役。 这里免除的,主要是身丁税。 古代叫做口赋,口钱,实际上就是人头税。 只要你是个人,达到一定年龄就得交这笔钱。 別的税,像是土地税,房產税,商税什么的还是要交的。 至於杂税,更是不能少。 而更加重要的,是免除徭役。 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很难理解徭役这种事情,因为现代世界里基本上已经不存在。 徭役本质上就是自带乾粮的给国家干活。 像是如修城,运粮等乃至於服兵役。 因此而死者,不计其数。 像是范喜良,就是因为徭役而死。 有了度牒,就无需担心徭役落在自己的身上。 “子惠师兄。” 端起茶碗抿上一口,杨硕看向佛光满面数著银票的知客僧“有件事,想拜託师兄帮忙。” 熟练的將银票收入僧袍之中,慈眉善目的子惠和尚双手合十见礼“师弟无需客气,儘管直言就是。” 这一单,他至少赚了数十贯。 有元人当面,自是笑容以对。 杨硕是寄名僧籍,落户在了大相国寺。 本身並未真正受戒皈依,自然也没有法名法號。 “师兄,我有意捐官,不知可有门路?” “捐官?”子惠的眼中,闪过一抹佛光。 又是一笔大生意,这位师弟果真是佛门有元人。 “此事~”他思索片刻“本寺慧圆师叔倒是有些门路。” “高太尉早年未曾发跡的时候,与慧圆师叔有些交情,倒是能说的上话。” 他认为杨硕是燕云来的,不知道汴梁城的事儿,还专门解释了高太尉的身份来歷。 因为儿子而出名的高太尉,杨硕当然知道了。 这位起於市井的高毬高二郎,如今是官家看管禁军的刀鞘。 徽宗用他看管禁军,就是看中他出身市井,没有跟脚。 除了效力官家之外,別人给不了他更好的待遇。 別真以为是他蹴鞠踢得好才当的太尉。 “如此甚好。”杨硕面露笑容“师兄可否代为引荐慧圆师叔?” 子惠和尚没说话,却是低下头端起了茶碗,悠然自得的吹著茶沫。 这等姿態~ 杨硕秒懂“事成之后,自当奉上香火以供茶资。” 有了之前的合作,他在子惠法师这儿的信用还不错。 略作思索,子惠法师嘱咐“你三日后过来,我给你口信。” 杨硕起身“有劳。” 有了身份,之前的许多事情就可以推动了。 正式租下厂房,准备开工。 汴河岸边的厂房內,招揽来的人手,在杨硕的指导下开始干活。 一部分人组装炉子,带烟囱的那种铁皮炉子。 剩下的人则是打蜂窝煤。 这些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主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赚一笔快钱。 “上人~饭食做好了。” 阿陈从厨房內走出来,双手端著装满了米饭的木盆。 小月奴迈著小短腿跑过来,吃力的拉动长桌。 杨大郎依旧渺无音讯,杨硕继续借住在他家,同时僱佣阿陈来厂房做厨娘,薪水日结。 相比起单纯的照顾,授人以渔更加让人接受。 抄手在水盆里洗手,杨硕招呼“吃饭。” 十多名短工们,纷纷放下了各自手中的活计,过来洗手到桌子旁坐下吃饭。 这里的工钱公道,而且还提供两餐。 短工们都很满意,干活的时候也是很少有偷懒。 杨硕揉了揉小月奴的秀髮,宠溺的招呼“吃饭。” 艮岳左近,中太一宫。 一群掛佩綬,束革带,身著紫緋的朝臣鱼贯而入,径直来到了静室外。 他们向著一位年约五旬,面白无须,身穿道袍的道士恭敬行礼。 “內相~” 这道士,就是蔡京的对头,宦官出身的梁师成。 他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眾人“何事?” 为首之人神色欢快,压低了嗓子“金人到了~” “哦?”梁师成面露笑容“来的倒是有够快。” 静室內,传来一声不悦呵斥。 “尔等如此呱噪~” “朕都躲到这儿来了,欲求一静而不得~” 第八章 適才相戏耳~ 静室之中,香气繚绕。 昂贵的檀香於做工精美的香炉內裊裊升烟。 闭目养神的赵佶,身穿道袍,盘膝坐在装满了玛瑙的坐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拿起了一旁裹著丝绸的铜锤,敲在了铜磬上。 磬声悠扬,外面的梁师成等人方才入內。 “朕一心求道。” 赵佶面露不耐“欲求一静而不可得~” 一眾紫緋们纷纷躬身行礼,梁师成却是上前扶起了赵佶“官家为天下之主,世俗烦恼总是放不下的。” “待到他日料理天下事,自可求得大道,遨游天地之间。” 梁师成这个人,虽是宦官出身,可能力却是极强。 他善於揣摩人心,早就將赵佶的心思给揣摩的透透的。 说话做事,都能深得赵佶之心,自是得到信任常伴左右。 “罢了。” 赵佶摆摆手“事情如何?” 有紫袍上前行礼稟报,言语金人乘船渡海而来,如今已然秘密抵达汴梁城。 “此事,交由童贯去办。”赵佶眯了眯眼“告诉他,燕云十六州必须收回,那都是祖宗的基业!” 梁师成等人躬身领命。 旋即补言“金人那边,索要钱粮军资,还要岁幣~” “哼。”赵佶面色不善“若是尔等能为朕分忧,何来岁幣之事!” 经济层面上来说,宋辽之间的岁幣对於经济强大的宋朝来说是有益处的。 岁幣的那点钱,经济来往很快就赚回来了。 军事层面上来说,给了岁幣缓解了边境的军事压力,也降低了军费开支。 唯一丟失的,就是面子。 事情是大臣们谈的,可名头却是要落在皇帝的头上。 无论是哪位皇帝,头上多了个异国的皇兄,心中必然是不爽的。 此言一出,梁师成与一眾紫緋们,熟练的行礼“臣等不能为君父分忧,死罪死罪~” “罢了。” 赵佶摆摆手“告诉童贯切记保密,万万不可让辽使知晓此事。” 东华门外景明坊,丰乐楼。 此地本名白矾楼,因矾的繁体字与樊相近,市井多称樊楼。 官家下詔重修此地,更名为丰乐楼,乃汴梁城七十二家酒楼之首。 杨硕来到此地,入目所见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 “这工艺,木质建筑的巔峰啊~” 樊楼不是简单的一座楼,而是由东南西北中五座三层高的楼宇共同构成。 每一座楼宇都是檐角交错,富丽堂皇。 五座木楼错落有致,却是各自相连形成一个整体。 相互之间由飞桥栏槛进行连接相通。 到了晚上,里里外外全都是掛满了灯火,恍如白昼。 这里是汴梁城內,集吃喝玩乐於一体的超级娱乐中心。 街道上马车轔轔,来往皆是富商勛贵,王孙公子,文人骚客。 “这就是宋朝版的~~人间?” 杨硕从大相国寺的子惠法师那儿得了信,慧圆师叔的路子走通了,约好了人在这樊楼內相会商议。 他收回了目光,迈步走入其中。 入目所见,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端著各式菜餚酒水的侍女伙计,来往的客人云集穿行。 每座楼都有乐台,丝竹乐声与各式杂耍说书皆有。 真真是热闹非凡。 跟著引路的伙计前行,路过一处杂耍戏台的时候,只见人群围拢,喝彩之声连绵不绝。 这种表演杂耍,杨硕以往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他停下了脚步,挤过人群好奇的观望。 只见一个身穿短打的壮汉,仰著头张著口,双手扶著一柄长剑表演吞剑。 壮汉的眼睛外凸,喉咙滚动,长剑逐渐消失在了大嘴里。 不多时的功夫,整个长剑全都被吞下。 喝彩声四起,眾人纷纷鼓掌讚嘆。 壮汉將长剑取出来,向著眾人行礼“诸位官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边上有个少女,敲了下手中的锣,旋即拿起了盘子上前。 眾人纷纷掏钱打赏,不多时的功夫,少女捧著的盘子里就堆起了不少的铜钱。 来到杨硕面前的时候,他却是摇头。 如此做派,在这一掷千金的樊楼里,也是少见。 一侧当即有身著绸缎,鬢角插花的少年郎取笑“连赏钱都出不起,还敢来樊楼?” 围观眾人神色各异,却是多以取笑鄙夷居多。 “他们若是拿出真功夫。”杨硕斜眸“哪怕只是胸口碎大石,口中喷火,我也不会吝嗇赏钱。” 伸手示意汉子手中的长剑“拿这种糊弄人的东西討赏?我这里不行。” 此言一出,壮汉顿时变了脸色。 那少年郎却是少年心性“你这人,话说倒是有趣。人家都口吞利剑了,怎就成糊弄人了?” 四周围观的人不少,可多是中年人与女眷。 眾人都是看热闹,唯有这少年郎喋喋不休。 “你问他。”杨硕示意少年郎“可敢將其手中的利剑给我看看~” 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世界,什么样的魔术都保不住秘密。 像是这口吞利剑,在后世早就被人破解。 那长剑內置机关,一层层的往內收缩,看似在吞剑,实则全都缩回去了。 毕竟想想也知道,喉咙里都是肉,铁器怎么可能插进去那么长。 那壮汉急忙向著杨硕行礼“这位上人,小的才疏学浅污了您的眼,还望海涵~” 在杨硕看来不值一提的魔术把戏,在这个时代却是人家祖传的不传之秘,討生活的本钱。 壮汉是真的怕了,秘密一旦抖出来,那这门手艺可就完了。 好在杨硕並没有砸他饭碗的意思,扫了眼还处於懵懂之中的少年郎,转身离开人群,嘱咐引路的伙计继续带路。 未曾想,那少年郎竟是追了过来。 “和尚。” 少年郎追问“你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糊弄人的?” 杨硕仔细看了他两眼。 这身华贵衣服,腰间掛著的玉佩,还有精气神,至少也是中產以上的人家,非富则贵。 “那人会法术。”杨硕倾身压音“抬手一挥就迷了你们的眼,你们看到的吞剑都是假的。” 这话说的,少年郎直接愣在了原地。 杨硕收笑,转身就走。 一路来到了西楼,却是惊觉这里的人竟然比沿途见著的更多。 而且一个个的皆是綾罗绸缎,束带掛玉。 空气中瀰漫著香气,四周布置著带铜镜的蜡烛油灯,通过铜镜反光极大的提升了亮度。 一楼是大厅,设置有数十张的散座。 二楼则是包厢为主,不少包厢门外的走廊上,都有奴僕侍女与帮閒伺候。 伙计引著杨硕来到了一处包厢门外,躬身示意“上人,高衙內所定就是此处。” 里面没人,想来高衙內还未到。 这汴梁城,的確是有高衙內。 只不过並非是水滸传中,高俅的养子。 高太尉有儿子,足足三个儿子,压根不需要什么养子。 当然了,杨硕这次的小生意,也用不著高太尉的儿子出面,相约的是其一位族侄。 可以理解为干活的手套,在外也称高衙內。 杨硕扫了眼,不远处通向三楼的楼梯。 那边聚集了不少人交谈张望,入口有人把守不许上去。 进入包厢,屋內明亮,空气之中也没有密闭气闷的感觉,想来是通风做的不错。 杨硕的目光扫过屋內。 木製的家具做工精美,屏风看著也是价值不菲。 墙上掛著多幅画作,角落里则是瓷瓶插花。 换了一个伙计进来,应该是专门负责包厢的。 热情的为杨硕倒茶,躬身询问是否要听曲儿~ “等会。” 杨硕摆了摆手“等人来了再说。” 他坐著喝茶,安静的等著。 这一招他懂,这叫熬鹰。 你来有求於人,自然是要被人拿捏一番。 不多时的功夫,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杨硕看了过去,本以为是高衙內来了,未曾想却是之前的那位少年郎,出现在了门外。 他本是路过此地,却是见著了屋內的杨硕,当即走进来,面带怒意“你骗我!” “哪有什么法术!” “嗯。”端起茶碗抿上一口,杨硕抬了抬眼皮“就是骗你玩。” “为什么骗我?”少年郎明显未曾受过社会毒打“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样的性子。”杨硕放下了茶碗“出门在外没被人打死,也是你命大。” “你我无亲无故,之前从未见面相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我不但骗了你,你再不滚出去,我还要让你知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得让你见识见识,这个社会的险恶。” 少年郎被说的愣了神,他还真没遇过这种事儿。 “公子~” 门外传来了呼唤声,只见一老僕进来向著少年郎行礼“李娘子命老僕来寻~” 宋时,士绅官宦人家出嫁的姑娘,称呼是姓氏加娘子。 未出嫁的姑娘,则是称小娘子。 至於小姐这个称呼,在这个时代主要指的是婢女,散乐,艺伎等。 『啪!』 杨硕抬手拍在了桌子上,他看向了伙计“樊楼这里,包厢谁都可以隨便进出是吗?” 当然不可以了,否则还叫什么包厢。 伙计急忙上前,好言相劝请少年郎与老僕出去。 那老僕扬眉冷笑“老僕乃赵相公门下,敢问这位公子~” “赵相公?”杨硕想著如今朝堂上可没有姓赵的相公“哪个赵相公?” “先司徒,密州清宪公!” 杨硕茫然。 他虽然买了记载朝中大臣详细资料的书册,也认真的阅读过了,可还真没想起来这是谁。 好在伙计听懂了,急忙过来附耳“崇寧年间,尚书右僕射兼中书侍郎,密州先赵相公。” 这下杨硕听懂了“赵挺之?” 旋即看向了少年郎“你是赵明诚?不对吧,你这年纪也太小了。” “我叫李迒。”少年郎涨红了脸“赵明诚是我姐夫~” 认真想了想,杨硕恍然起身“你是李清照的弟弟?” 少年郎无奈,姐姐的名气太大,出门在外他永远都只是李清照的弟弟。 杨硕起身,看向少年郎展露笑容。 “適才相戏耳~” 第九章 喝酒打牌李清照 有宋一朝,经济文化层面繁荣璀璨。 涌现出了一大批的词人,留下了许多膾炙人口的佳作。 男性词人方面,苏軾,辛弃疾,陆游等人群星璀璨。 而女性词人,绕不过的大山就是李清照。 看著李迒走进不远处的包厢內,杨硕掏出一摞铜钱递给一旁的伙计。 “谢上人赏~” 笑容满面的伙计,熟练收起了铜钱。 樊楼是整个汴梁城最大的社交场所,在这里工作的伙计,自己听到的,以及同伴打听到的消息,也是整个汴梁城最多的。 “上人,先赵相公已经死了十多年,他家三公子避居青州多年。” “前些时日,秦御史带头上书为先赵相公平反,官家允了~” “先赵相公,那可是蔡公相的对头。” “他被平反,汴梁人都知道,官家这是对蔡公相不满。” “秦御史?”杨硕询问“哪个秦御史?” “殿中侍御史,秦檜。”伙计谈兴愈盛“至於说官家为何对蔡公相不满,自是因为蔡公相反对出兵燕云~毕竟大军一动,那就是千万贯的钱財撒出去~” “这可真是~”杨硕一声感慨“毫无秘密可言。” 出兵燕云这种国家战略层面的大事,如今竟然是街头巷尾都知道了。 大宋朝堂上下,简直就是个筛子啊。 他若是哪天造反了,只需要安排人手整天蹲在汴梁城的三瓦两舍里,就能收集到足够有用的情报。 “先赵相公既然平反,那他的几位公子自然也就有资格重回朝堂。” “那位赵三公子,就带著家眷从青州回来跑官~” “李公子是易安居士的弟弟,咱大宋朝堂向来都是枝蔓瓜葛~” “先赵相公平反了,那他的儿女亲家,先李刑狱自然也是跟著平反,李公子也是有了入仕的机会。” “她们今天就在咱们樊楼这儿,宴请大员帮忙奔走言语,好寻些鬆快的位置~” 听到这儿,杨硕眉头一挑“请的是秦御史?” 若是秦檜在自己十丈之內,那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御史了。 无论后世如何为其洗白,只要是穿越遇上了,有机会那就得干掉。 罪名? 莫须有足以! “不是~”伙计摇头“是先岐国公的外孙郑侍从~” 先岐国公,是宋神宗时期的宰相王珪。 他的女儿孙女们,嫁的都是官宦之家。 李清照就是他的外孙女,秦檜则是娶了他的孙女。 这位郑侍从名唤郑修年,他的母亲是王珪的小女儿,嫁的是如今的枢密院事郑居中。 整个有宋一朝的朝堂,基本上都是这些文官集团们的互相联姻,形成一张让人绝望的大网,拖著中土沉入深渊。 正说话间,却是见著那边的包厢们打开,一群人前拥后簇的走了出来。 中间有一位年约三旬,满头珠翠,面色酡红,带著酒意的女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千古传名的易安居士,李清照。 “这~”杨硕看著举起袖口,正放声与身边李迒说笑的易安居士,滤镜破碎。 李清照那是婉约派的代表性词人啊。 如今这形象,哪里婉约了? “上人,那位就是易安居士了。” 伙计笑容满面的为杨硕续茶“上人是外地来的吧?” “您或许不知,易安居士的性子洒脱不羈,不拘礼法。” “精通博弈,喜好饮酒~曾经整宿整宿的玩叶子牌,汴梁城上下人尽皆知~” “哈哈~”听到这里,杨硕自己也是忍不住的笑起来。 眼前的李清照,伙计口中的李清照,与他在书本上见著的李清照,差距太大了。 若不是穿越而来,谁人能知晓,这位名传千古的女词人,竟是如此豪迈性子~ 李迒看了过来,旋即与李清照耳语。 李清照跟著看了过来,眼里有光。 杨硕頷首示意打招呼。 神豪系统没有丝毫的反应。 果然,这系统言行合一,真的是只看顏值。 本以为李清照她们是谈完了事情准备离开,未曾想一群人却是转到了楼梯口,径直上了三楼而去。 “上人~” 收了钱的伙计非常用心的为杨硕解释“今日李明妃来了,正在三楼。” “她可是能在官家耳边说得上话的。” “哪怕是易安居士,为了夫君与弟弟的前程,也只能是硬著头皮去寒暄一番~” 杨硕回过神来“李明妃?” 伙计恍然“明妃名唤李师师~乃汴梁城內~” 后面的话杨硕没听仔细,他听到李师师这个名字,就已经全都明白了。 失笑摇头“狗东西,吃的还真好~” 高衙內终於来了。 身穿华服,鬢角插花,面上带著假笑。 嘴里说著来晚了云云,却是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神色倨傲。 虽说只是个当手套的族侄,可这份耀武扬威的姿態却是拿捏的十分到位,无愧於衙內的称呼。 “你的事我听说了。” 高衙內端起了茶碗“如今殿前司尚缺枪棒教头,五百贯,本衙內帮你办了。” 这话说的,杨硕也是笑了。 好大的名头,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可惜,这压根连军官都算不上,就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吏。 像是这样的教头,汴梁城內至少几百个。 每个月最多能拿个两贯钱,就著还敢开口五百贯~ 真当杨硕是外来的肥羊,隨意宰了~ “衙內勿急。”杨硕笑言招呼伙计“上酒菜,唱曲小娘也进来。” 在樊楼內吃喝听曲,绝对是这个时代的最高享受。 高衙內放下了茶碗,眉眼含笑“有劳上人破费~” 七十二楼之首的樊楼,在饮食方面也是当之无愧的汴梁城第一。 楼內名厨,最擅羊肉与时令鲜食。 银丝鱼膾,乳炊羊,羊闹厅,入炉羊头签,金丝肚羹,三鲜笋炸鵪鶉,荔枝腰花,火腿莲子豆腐羹~ 此外还有蜜饯点心,如樱桃煎,软酪等。 相比起路边脚店,樊楼的菜餚水准毫无疑问的精美,堪称一绝。 而且樊楼的名声在此,几乎不可能有食品添加剂。 別以为科技与狠活,只存在於现代世界。 实际上千年之前的奸商们,就已经在用了。 像是酒水里掺杂三氧化二砷(砒霜),可以让浊酒变的清冽,酒体有灼烧的劲爽感觉,劣酒摇身变成佳酿,价格自然也是翻著倍的涨。 汴梁城街头那些卖蜂蜜的,几乎都是用熬煮的白糖掺上碾碎的蜂巢残渣,再加入硫酸铝钾(明矾),做出的假蜂蜜色泽透亮,拉丝绵长,几可乱真。 就连苏軾都曾经买过假蜂蜜,还专门为此骂过。 还有像是死马肉掺硝石,冒充鹿肉。 发霉的绿豆用薑黄水翻新,厨师用刀工技术將鲤鱼改造成刀鱼等等,数不胜数。 现代世界那些各种科技与狠活,本质上就是继承了古代奸商的衣钵传承。 传承千载,依旧还是奸商。 为什么始终无法解决这种事情? 那是因为能解决的人,吃不到这些东西。 就像是这樊楼之中的菜餚,绝对不会有科技与狠活。 “来来来~”吃的心满意足的高衙內,明显亲热了许多。 拿起酒壶,为杨硕斟酒“你我投缘,五百贯,我助你入殿前司为都教头。” 都教头比教头高上一个等级,可还是个吏。 杨硕敷衍頷首,心中对这位高衙內的评价成色,已经逐渐开始成型。 高衙內本人,估计也就是只能安排到吏员的程度。 想要进入九品三十阶的武官正式品级体系,估计得是高俅亲儿子才能办。 至於路子~ 大相国寺的慧圆和尚,不可能为了杨硕用自己的香火情。 那就只能是走眼前这位高衙內的路子。 “这错认水,清澈微甜,真乃佳酿。” 高衙內端著酒壶连连倒酒“真是好酒啊~” 宋朝酿酒也是要许可证的。 樊楼有酿酒许可,自己酒楼里酿了不少种的名酒。 杨硕选中这错认水,源於他看过的一部古装剧的女主就喜欢这个。 算是源於千年之后的知名度。 门外传来了一阵喧譁声响,压住了屏风后面小娘的清唱弹奏。 杨硕眉头微皱,角落里的伙计急忙动身出门。 不多时的功夫,面露惊喜之色的伙计回来,躬身向著杨硕与高衙內稟报。 “李明妃与易安居士拼酒作赋,请楼內诸才子共襄盛举。” 杨硕对此毫无反应,两个女人喝多了搞事而已。 可高衙內却是一跃而起,神色惊喜“竟有此事?” 他赶忙放下了酒壶,急切招呼杨硕“同去~同去~” 眼见著杨硕坐在那儿不为所动,高衙內急忙解释“易安居士的大名,你必然是知晓的,若有机会与她共诗词,必可得才子之名,好处大大滴~” “至於李明妃那就是不用多言~” “若能得她相助,在官家耳畔言语提及姓名,你想捐官入禁军,易如反掌~” 杨硕想了想,起身与高衙內同行。 通往三楼的入口极为热闹,许多得到了消息的都在往上赶。 楼下更是脚步声连串,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赶过来。 杨硕与高衙內前脚来到了三楼,后脚就有人下去招呼“封路封路,人太多了,不许再上人~” 西楼的三层,是一处挑空的诺大空间。 各处烛火油灯,更是贴著琉璃镜,精心设计的摆放方位,將整个三层映照的灯火通明。 眾多的座椅板凳被堆积在了四周角落处。 大批男女人群围成了一个大圈,围著中间的空旷处大声叫好,拍手鼓掌,气氛很是热络。 杨硕迈步上前挤入人群,眼前陡然出现了神豪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攻略目標~』 『目標人物——李师师。』 『攻略进度——零。』 『完成攻略將获得奖励~』 杨硕也是笑。 “果然如此~” 第十章 李清照与李师师的彩头 “来来来~” 擼起了衣袖的李清照,晃著双手在脸旁扇风“咱们玩投壶~输了的直饮三杯眉寿!”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叫好,不少人摩拳擦掌的表示要参加。 眉寿是樊楼的自酿美酒,被称为汴梁城名酒之首。 这酒不仅贵,而且没有一定的身份还喝不到。 如今输了投壶就能喝上三杯,自是从者如云。 “易安居士此言差矣~”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裊。 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容貌绝色的李师师,俏脸泛红的上前阻拦“你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在奖励~” “哦?”明显有些喝高了的李清照,双手扇著风“那你说当如何?” “玩投壶,自是谁输了谁来会帐才是~” 李师师的利,李清照的名。 她们就算是输了,樊楼这里也会免单。 可若是换做旁人上去投壶输了,这一顿至少几百贯的巨款! 果然,此言一出,原本摩拳擦掌的眾人,纷纷止步左顾右盼。 见著这一幕,李清照捂嘴而笑“你这一说,倒是没人敢与咱们玩了。” “总是要给些彩头,方才有人愿意来做那冤大头~” 她自己就是个好玩的,投壶不敢说百发百中,可也是个八九不离十。 李师师更是不必多说,从小就是专门训练过,绝对是箇中高手。 与她们对战,输的面很大。 李师师闻言,美目流转“若是哪位公子贏了,可在奴家这里落个人情~”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意动。 她的人情,那可就很重了。 若能请她帮忙在官家耳畔说上几句话,哪怕是诸位相公们也是抢著要。 李清照爽朗的笑“那我也得给彩头,过些时日可与我一同去打马球,踢蹴鞠~” 她的性子爱玩,只要是能玩的都喜欢。 远离汴梁城多年之后再度归来,玩心压不住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她的交际圈子来说,能跟著一起出去玩,也是很有吸引力。 这两份彩头摆在这儿,对於权势富贵之人来说,区区数百贯也就不算什么了,立马就有人主动出来比试。 可惜,接连数人出来比试,皆是纷纷败走。 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是八中四。 而李师师与李清照,最少也是五中。 甚至於,其中一局李清照更是投出了八投七中。 这已是绝佳的成绩了。 眾人侷促,无人再上前。 或许对於富商衙內公子们来说,几百贯他们能掏得起。 可当眾出丑却是不愿的。 李清照明显有些失望,挥了挥手“还有没有人要玩?若是没了,那就散了去~” “有~” 高衙內心急如焚。 他有心自己上,可却是有自知之明。 然而如此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是抓不到,心中犹如猫抓一般难受。 眼见著时机稍纵即逝,急忙伸手指著吃瓜看热闹的杨硕高呼。 “他他他~他要比试~” 猝不及防被推出来,杨硕一抬头就迎上了李清照那打量的目光。 “这位上人~”喝了酒的李清照,面色酡红的打趣“你不在庙里念经敲木鱼,却是跑来这儿玩耍,吃肉喝酒听曲儿,如今还要与我们比投壶,就不怕佛祖怪罪?” 杨硕的短髮,在这个时代的確是过於显眼,谁见了第一印象都当他是和尚。 本想解释几句自己没兴趣,可听闻这话,杨硕当即应声。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不过红粉骷髏罢了。” 李清照当即挑眉“有趣~那就来。” 这里是楼內厅堂,按照投壶的规矩,用的是七扶的投箭,距离差不多有八尺。 看似距离很近,可想要投入极为狭小的壶口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未玩过投壶的杨硕,站在那儿拿起了投箭,立马就引来了眾人的笑声。 李师师掩嘴轻笑,李清照则是毫不掩饰的后仰脖子打酒嗝。 “姿势都不对,没玩过还敢上场?” 杨硕不为所动,仔细瞄准片刻,抬手扔了出去。 下一刻,他衣袖中的另外一只手,按下了时间暂停。 上前几步,投箭果然是偏离了壶口不少,估摸著能有半尺。 毛头小伙第一次,没得经验瞄不准是正常的。 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对准了壶口就行。 回到原地摆好姿势,杨硕取消了时间暂停。 『噹啷啷啷~』 投箭撞入了壶口,摇晃了几圈最终还是撞了进去。 『嘢?』正准备看杨硕笑话,说辞都准备好了的李清照,当场愣了神。 “我是不是眼花了?”她向著身边同样疑惑的李师师询问“之前看著明明是偏了的~” 这话问的李师师也是路易十六挠头,摸不著头脑“可能~是运气好?” “嗯。” “站位不对,拿投箭的姿势也不对,肯定是运气。” 对於这些场外噪音,杨硕充耳不闻,再度拿起了一支投箭,仔细的瞄准投出去。 时间暂停,上前调整投箭的姿態,瞄准洞口。 『噹啷啷啷~』 又中了。 李清照揉了揉眼,口中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师师则是忽闪著美目,好奇的盯著杨硕看。 同样的操作,来到了第三次。 这下李清照不说话了,默默的看著。 哪怕是她们这些玩家高手,想要做到连续的三投皆中,也是一件需要运气相助的事儿。 连续第四次投中的时候,李清照彻底沉默了,端起了酒杯默默喝酒。 四周围观眾人的议论声,却是犹如惊雷般滚滚而来。 第五中~ 第六中~ 第七中~ 第八中! 一轮八投,竟然全都中了! 原本喧囂热闹的楼厅,鸦雀无声。 杨硕呼出口气,侧身斜眸瞥向李清照。 这位汴梁城內有名的玩家,偏头撇嘴哼哼“我认输。” 八投全中都出来了,还玩个屁啊。 这个时候下场,徒惹人笑。 “过些时日。”李清照愿赌服输“我等聚会马球蹴鞠,你可同去。” 她的交际圈子,对於平民百姓乃至於中產来说,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能够加入其中,绝对是机会。 未曾想,杨硕略作沉吟,旋即摇头笑言“用不著,劳烦易安居士帮我会帐即可。” 这下呼应上了。 李清照咬著银牙,眼光瞪过来。 一旁的李师师掩嘴而笑,目光流转“我也认输~这位上人想要什么人情?” 此言一出,四周围观眾人皆是面露艷羡之色,高衙內更是急切的抓耳挠腮,恨不得以身代之。 汴梁城的人都知道,这位李大家有著通天的背景。 得了她的人情,若是能在官家耳畔轻语几句,那可真的是通了天~ 谁也没想到,杨硕沉默片刻后直接开口“的確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此言一出,李师师的笑容明显淡了许多。 四周围观眾人,也是纷纷嘆息不解~ 高衙內更是跺脚,恨不得直接衝过来捂住杨硕的嘴! 杨硕压根不理会四周变化的气氛“我在九坊那边,租了个库房做了些炉子与石炭,我需要大客户~” “能帮忙吗?” “事情若成,给你红包~” 这话说的,李师师都被气笑了。 我缺你那卖炉子石炭的三瓜两枣? “行,此事我应下了。” 杨硕的面前,浮起神豪系统的提示。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五~』 翌日午后,带著小月奴外出汴河岸边去洗碗刷盆的阿陈,急匆匆的跑进厂房院內,神色慌张“上人~官~官差来了~” 无论是哪个时代里,升斗小民都是畏惧官差。 官差们真的能让小民,家破人亡。 杨硕抬头,只见一身穿绿袍,头戴幞头的中年人,领著一群衙役走了进来。 正在忙碌干活的一眾短工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面色惊疑不定。 东家这是惹上官司了? “呵呵呵~” 绿袍官带著笑上前见礼“敢问可是杨硕上人当面?” “正是在下。”杨硕回礼“敢问~” “本官开封府工曹参军事,郑州魏氏。” “魏工曹。”杨硕露出白牙“未请教~” “上人。”魏工曹笑眯眯的回应“本官是奉左厅判官之命,前来买炉子与石炭的。” 这一说就懂了,是李师师真的帮忙了。 李师师交游广阔,有好友周邦彦等人,其中不乏朝廷命官。 昨夜应下了杨硕的请託,今天一早就派人给权知开封府事送了信。 权知开封府事將事情往下推,推到了左厅判官这儿。 判官又推到了正八品的魏工曹这儿来跑腿。 影视剧里说,包拯是开封府尹,那是胡编乱造。 有宋一朝,真正做过开封府尹的,只有赵光义与赵恆等人,实际上是由亲王皇太子兼任。 大部分的时间,这个坑都是空著的。 真正负责开封府日常工作,是权知开封府事。 所谓权知,就是暂时代理的意思。 “本官为开封府工曹参军事。”魏工曹笑容不减“主管城內外各处营造与工匠。” “如今正需炉子与石炭供应~” 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的事儿是权知开封府事交代下来的,自是不敢怠慢。 反正买炉子与石炭的钱都是衙门出,就看这和尚懂不懂事了。 杨硕抬头看了眼天色,收回目光“魏工曹想来还未用饭,不如边吃边谈~请。” “这~” 魏工曹捋须而笑“那就叨扰了。” 九坊这里是各类工匠聚集地,自是没什么高端场所。 最近的名楼,也是在数条街之外。 一行人选择了一处脚店。 菜餚美酒,流水般的送上来。 杨硕与魏工曹坐一桌,衙役们则是分坐两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见著魏工曹酒意微醺,言语谈吐愈发亲热,態度上已经逐渐到位,杨硕方才开口谈论正事。 “魏工曹,你升官的机会来了~” 这话说的,魏工曹一脸愕然“此话怎讲?”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杨硕夹起块芦笋放进嘴里“每逢节日,官家就会发放赏赐与民同乐,冬日里落雪了,还会给城內百姓发放石炭用以过冬。” 徽宗朝时期,各地百姓在残酷的土地兼併与无穷无尽的苛捐杂税的压迫下,日子都是苦不堪言,起义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已有王朝末日的景象。 可唯独汴梁城是个例外。 这里不但有著这个时代难以置信的社会保障体系,而且喜好名声的赵佶,动不动就会发放各种物资给百姓。 当然了,这些物资具体有多少能真正落到百姓们的手中,暂且不提。 可这份作秀的姿態,却是把握的足足的。 上至诸位相公,下至魏工曹这等绿袍小官,自是心中有数,也想著投其所好。 “烧石炭,有毒气。”杨硕夹起了一块猪肝放进嘴里“每年都会毒死不少人吧?” “唉~” 魏工曹端起了酒杯嘆气“年年都有人被毒死,多时一年足有数百人。” “这个月初七,赵十万街广福坊,就有一家六口一夜之间全都为石炭所害~” 杨硕頷首,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你说,如果有了消除毒气的办法,从此活民无数。” “这份功绩为官家所知晓,能不能升官?” 魏工曹蹙眉,放下了酒杯认真打量著他“你的意思是~” 杨硕淡淡一笑。 “消除石炭毒气的办法,我有。” 第十一章 上人,你真是菩萨心肠~ “这份功劳,你一个人吃不下。” “司录参军事,左右二厅的判官推官~” “还有,想要传到官家面前,得是权知开封府事去上奏。” 看著呼吸急促,明显有些上头的魏工曹,杨硕继续给他画又大又圆的饼“不过你作为第一个发起人,好处自是少不了的,说不得明年就是司录参军事。” 魏工曹握著酒杯的手,已然捏紧。 对於混朝堂的人来说,钱財是好东西,有了肯定拿。 可他们的根基,还是在朝堂之上。 有机会往上爬的时候,钱財已然无关紧要。 眼里有光的魏工曹,呼吸略显急促。 他倾身向前,压低了嗓音“真的没有毒气?” “工曹可曾吃好?”杨硕笑容亲切“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河畔库房改建的手工作坊,左右两侧各有一排房子。 一侧是阿陈与小月奴工作的厨房等处,而另外一侧则是被杨硕改为了库房。 “这是铁皮炉子,这是烟囱。” 杨硕指著呈现倒l形的长长烟囱“烧煤產生的毒气,都是从这条烟囱里,直接排放到屋外去。” “当然,並不是说有了这烟囱就能高枕无忧。” “定期清理內部的沉积阻塞,检查修补烟囱的泄露,以及屋內的通风同样重要。” 他拿起钳子拉开了炉膛,示意魏功曹过来看“这里面烧的,是我专门研製的秘方煤块。” “名字叫做蜂窝煤。” “燃烧的时间更长,提供的热值更高,而且本身就能降低毒气的產生量。” “不过切记,绝对不能受潮。” “煤湿了还要去烧,毒气立马就多起来。” 盖好炉盖,杨硕拎起了烧开的水壶招呼“走。” 屋內留下了一笼兔子,还有一笼鸟。 这些小动物最为敏感,一旦毒气泄露死的最快。 至於说杨硕自己留在屋內,用来验证自己的產品没问题? 怎么可能! 他又不傻! 这种事儿只有女频小说里才会出现。 有实验用的小白鼠不用,自己跑去当试验品~ 真的是脑袋缺根弦才会这么干。 “魏工曹。” 杨硕招呼“怎么也得过一夜方能知晓,你且明日再来。” “不不不~”魏工曹连连摆手摇头“本官今晚不走了。” 他是个小小的八品绿袍,在这汴梁城的朝堂上,就是个不值一提的绿豆芝麻。 想要往上走,先看看城內有多少的冗官,都在排队等位置。 有多少的关係户,都在挤破脑袋的走门路寻差遣。 他没有过硬的关係,也送不出足够的財货。 想要往上爬,唯一的机会就是功劳。 眼前这份极有可能直接送到御前的功劳,他说什么也要亲眼盯著! 官家好面子,尤其是表面上关注汴梁城內的百姓们疾苦,用以点缀他那自吹自擂的丰亨豫大。 汴梁城內外,每年因石炭之毒而死的百姓,何止成百上千。 若是这新的炉子与什么蜂窝煤,能够解决至少是缓解这个死亡率,绝对是给丰亨豫大添光,官家必然是龙顏大悦。 他这个八品的小小芝麻官,必须得接住这份泼天的功劳! “隨你。” 杨硕转身,招呼短工们继续干活。 傍晚吃饭的时候,魏工曹拒绝了外出脚店吃饭的提议,带著衙役们与短工一起吃工作餐。 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吃菜喝酒此刻就显得无足轻重。 “上人,你真的是请他们做工?” 看著装在几个木盆里的饭菜,魏功曹大为惊讶“这吃的也太好了。” “有吃有喝,还给工钱。” “上人,你真是菩萨心肠~” 这话说的,杨硕无语仰头。 干活当然是要给工钱的,总不能让人付费上班。 既然决定供应伙食,那也没必要抠抠搜搜,至少让人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吃饱吃好了也能减少糊弄与磨洋工,提高生產效率与品质。 这些解释的话语,全都被一句菩萨心肠给气没了。 『你才是和尚~』 『你全家都是和尚~』 吃过晚饭,短工们帮著收拾,將工具材料与產品送入库房后,各自归家。 换好了几块新的蜂窝煤,封上炉门的杨硕,向著魏工曹拱手“既如此,那明日一早见分晓。” “好说,好说。”魏工曹笑呵呵的回应,精神抖擞的带著衙役们守夜工坊。 至於说会不会有人暗中破坏~ 这是魏工曹往上爬的功绩,谁敢来破坏,统统都得乃一组特! 日落归山海,黄昏鸟回巢。 踏著脚下夕阳的余暉,返回杨大郎家的路上,路过小繁台寺的时候,却是见著皇家车队自寺內离开。 骏马拖拽著奢华的马车,於御前班直的护卫下浩荡而行。 僕役,內侍,宫娥成列隨从。 四周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炫耀著各自的见识。 “三大王真是有孝心~在寺內位官家祈福了一整天~” “诸位大王之中,也就三大王最孝顺~” “你可別瞎扯了,鄆王那是为了太子之位!” “想要夺嫡,最重要的就是孝心~” “恩出於上,定谁为太子,还是要看官家的意思~” 首善之地的百姓们,不但是知道的多,而且是真的敢说。 夺嫡这种大事,他们都是信口而来。 站在街边的杨硕,目光隨著车队一路远去。 对於四周传来的议论动静,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享用天下百姓的供养,结果却是面对金人连刀都不敢拔~』 『浪费粮食的造粪机器罢了~』 『且待我自燕云归来~』 他拉起了小月奴的手,迈步前行。 北宋皇子封王之后,民间以其排行,俗称某某大王。 如鄆王赵楷行三,民间皆称三大王。 官方的正式称呼,依旧是他们的封號。 来到单將军庙时,天色已然完全暗淡下来,月朗星稀。 可此时自景明坊至审计院的长长街道上,却是人潮涌动。 街道两侧的店家,纷纷掛出了眾多的灯笼与烛火,將拥挤的街道映照的一片明亮。 “上人。” 阿陈见著杨硕面露疑惑之色,急忙解释“今天初一,夜市热闹。” 杨硕明白了,这是庙会赶集。 而且到了晚上,非但没有走人,反倒是聚集於夜市之中,愈发的热闹。 『穿越到汴梁城这儿,也算是运气好~』 杨硕多少了解些歷史知识,知晓古代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有宵禁。 而且,无论秦汉还是元明,普通百姓那真的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交不完的赋税,干不完的农活,服不完的徭役,战不完的戍边。 七岁就开始交人头赋,十几岁就要开始下地干农活,背上数不完的税赋与徭役。 一辈子不是在田间地头与工地,就是在炕上。 每年还要服各种大大小小的徭役,直到累死方能歇下来。 北宋这里,还算是好些的。 至少残民的时候,没那么凶狠。 而好面子的赵佶,更是集中全国的財富物资来供养汴梁城。 使得这里成为了世间最繁华,也是百姓生活水平最高的地方。 “走。” 来了兴致的杨硕,拉著小月奴挤进人群“閒来无事,逛街也好。” 穿越古代,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夜晚很是难熬。 这几天他早睡早起,憋闷的难受。 逛逛街,缓缓心情也好。 路上全都是人,男女老少络绎不绝。 穿麻布葛衣的力工,与綾罗绸缎的商贾同行。 鬢角插花的衙內,笑嘻嘻的调戏小娘子。 带著孩子的老者,拗不过孩子的哀求,掏出铜板买玩具吃食。 喧譁之声,不绝於耳。 街道两侧店铺眾多,出售各种食物的正店脚店羹店饼店皆有。 此外还有看病买药的药铺,售卖香料的香药铺,经营贵重奢侈品的金银铺,彩帛铺,珠子铺。 卖鞋的鞋店,染布的染店,出售各种日常生活杂物,像是牙膏牙刷等等的杂货铺。 还有理髮的,卖香粉的,洗脸的铺子。 以及必不可少的三瓦两舍。 所谓三瓦两舍,就是这个时代的娱乐场。 內设勾栏,上演杂剧,傀儡戏,说书,相扑等诸多节目。 以及必然会有的黄某人与赌毒不共戴天~ 理解为现代世界的商k各种k,酒吧夜店会所洗浴等等即可。 “拉紧孩子。” 杨硕嘱咐阿陈“千万別放手。” 他的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隱约可见各种浑水摸鱼之徒。 偷东西的,打架闹事的还好说,可那些拍花子的却是丧尽天良。 尤其是出自无忧洞鬼樊楼的恶徒,掳掠妇孺可谓是穷凶极恶,不得不防。 除了街道两侧的店铺之外,更多的是沿街摆摊的商贩。 售卖水饭,爊肉,冻鱼头,麻饮细粉,冰雪冷元子等的商贩,都是通宵营业到天明。 买了两份冰雪冷元子,一份塞进小月奴的手中,一份杨硕自己端著吃。 这东西是將黄豆炒熟去壳磨成粉,然后拌上砂糖或蜂蜜做成小丸子,再添加冰水而成。 名字里的冰雪,指的就是冰水。 而冷元子就是冰冻的小丸子。 “那些穿越过来,想要靠著硝石製冰发家致富的同行们。”杨硕一口下去,外层冰凉,內里的黄豆馅却是软糯有弹性,口感香甜“古人早在唐朝的时候,就会用硝石製冰了。” 时近夏日,哪怕是到了晚上,人口眾多的汴梁城內也是热浪滚滚。 吃上一份类似刨冰的冰镇饮品,真是从口舒爽到胃。 杨硕吃的不过癮,又寻了一处摊位,买了一份豆沙掺蜂蜜加冰的蜜沙冰。 沿途的各种摆摊商贩眾多,杨硕一路上买了些风箏,泥孩儿,鞀鼓(拨浪鼓),陀螺,鼓璫等,一股脑的都塞给了小月奴。 小月奴年纪虽小,却是懂事有礼貌。 会为父亲求情,会帮著母亲干活,对杨硕也是非常尊敬感恩,绝无女频小说里那些蹬鼻子上脸的情节。 杨硕认可这份缘分,也是对其多有照顾。 左右不过是些价值几文钱的东西,无需在意。 “神豪系统还是有用的,至少给了我启动资金。” 观看跑马卖解的江湖好汉们,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杨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却是见著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杨大郎?” 第十二章 刺金 “餵~” “杨大郎~” “看这边~” 拥挤的人群之中,杨硕向著数日未曾归家的杨大郎高喊招呼“杨承文~” 他看过一些奇葩影视剧,明明在人群之中相遇了,可却寧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也不肯开口喊上一嗓子。 声音呼唤,是最为直接的唤人方式。 或许是距离远,或许是杂音太多,远处的杨大郎没有回应,正在往一处巷子里走。 杨硕转身,嘱咐阿陈“你带小月奴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他转身冲入人群追了上去。 他与杨大郎的关係,可没好到这个份上。 之所以如此热情,纯粹是因为他见著了,杨大郎的身边有异国人一直跟著。 毫无疑问,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夜市的街道非常拥挤,不过一条条四通八达的巷子內,逐渐远离夜市之后,却是渐渐空旷起来。 快步前行的杨硕,藉助著月光,见著了前方的两道身影。 他能確定,其中一个就是杨大郎。 这次倒是没有高声呼唤,而是悄然跟了上去。 杨大郎的两只手都拎著好几份的油包,看著像是在夜市上购买的餐食。 他身边的人身材高大,背影宽阔。 虽然穿著宋人服饰,可行走之间隱有军伍之姿。 这人非常机警,时不时的左顾右盼回头张望。 藉助月光,杨硕扫过那人的面庞。 面部粗獷,轮廓较深。 颧骨高,鼻樑直。 “这是~契丹人?” 汴梁城內是有契丹人的。 辽国在汴梁设有常驻使团,用於外交与岁幣交割等事宜,人数约为数十至百余人。 杨硕疑惑“杨大郎怎么跟契丹人搞到一块了?” 疑惑之间,杨大郎与那契丹人已然是钻入了巷道深处一座院落內。 院外的阴影处好似有人影晃动,杨硕收住了脚步暗中观察。 不多时的功夫,院子里就传来了略显粗狂的言语声响,还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杨硕很有耐心,安静的待在角落里等候。 过了一会,院子门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 人数约有十人左右,除了杨大郎之外皆是身躯魁梧之辈。 他们的神色警惕,衣裳內鼓鼓囊囊。 隨著为首之人吹了声唿哨,之前杨硕认为有人的阴影之处,果真是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是设置在外的暗哨。 为首之人推了把杨大郎,低声呵斥“带路!” 身子明显有些打哆嗦的杨大郎,低头弓腰脚步虚浮的前行,前后左右全都是大汉。 走了一段距离,带头的汉子陡然间顿住脚步,转首看向了杨硕藏身之处。 及时按下了暂停键的杨硕,匆忙换留位置避开探查。 那汉子明显有些疑惑,可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確定没人之后继续前行赶路。 他们在杨大郎的带领下,穿街走巷一路过高丽使馆,净慧院,至龙德宫外。 这里是分叉路,东边是天波门,附近是杨府。 没错,就是天波府杨家將的祖宅。 而继续往北走,则是进入了官宅区。 能够住在这儿的,都是朝中大臣,身份显赫。 与之前路上没什么人不同,到了这儿时不时的就会有军巡铺的铺兵们,拎著灯笼巡街守卫。 杨大郎他们一群人,与尾隨其后的杨硕,都是各显神通,避开漫不经心的铺兵们,深入官宅区。 终於是到了目的地,是一处有著高大围墙,面积极为广阔的宅邸。 杨硕也是愈发好奇,这些契丹人是来刺杀朝中大臣的? 一群人沿著长长的高大围墙分散贴墙根,不时就模仿一两声略显怪异的虫叫。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墙內陡然扔了东西出来。 厚厚的绸布包裹石块砸落在地。 捡起送到领头之人的手中,打开取出內的一张纸条,就著月光仔细看完,当即低声嘱咐瑟瑟发抖的杨大郎“带路去后街。” 权贵之家的宅邸后街,通常住著的都是远房亲族与有身份地位的府中管事,高级僕役等。 此时天色已晚,不知何时飘来的厚重云层,遮挡住了月光。 街上只有一队巡夜的铺兵打著哈欠拎著灯漫步。 潜藏身形靠近的契丹人,暴起发难將这队铺兵在最短的时间內杀光。 旋即,他们握紧兵器扑向了一处门外掛著一盏白色灯笼的宅院。 互相之间靠墙配合,迅速翻身进入了院內。 领头的壮硕汉子,上了墙头向著留在外面接应的契丹人,伸出手指了指已然被嚇的瘫软在地打摆子的杨大郎。 汉子翻身入院,外面留下接应的契丹人,一手捂住杨大郎的嘴,一手握刀就向著他的脖子抹去。 万物静籟! 杨硕迈步走过来,从契丹人的手中拽下刀。 他看了眼不远处血泊之中的几个铺兵,反手將佩刀压在了契丹人的脖子上,用力往下一划。 面容冷漠的契丹人,脖子被切开了道大口子,鲜血在伤口內聚集。 拽著杨大郎的头髮进入巷子內仍在了墙角,將刀放在了脚畔。 杨硕一手按住他的嘴,一手按下时间停止器,解除时间停止。 契丹人的脖子飈出热血,他被切开了气管,只能是双手死死掐著脖子倒在地上扭曲抽搐,喉中『嗬嗬~』作响。 被嚇懵了的杨大郎,借著不远处微弱的灯笼光,看清楚了杨硕的脸,一瞬间如在梦中。 “说!”杨硕压低了嗓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头开始仔细的说清楚!” 终於回过神来的杨大郎,摇晃著脑袋示意。 待到杨硕將捂住他嘴的手抬起了些,杨大郎方才喘了口气,颤抖著的讲述自己这些时日的遭遇。 “我那天出门寻活~” “酒楼不收~摆摊没手艺~去码头抗包被揍了一顿~饿了一天都没吃上饭~” 听著杨大郎这毫无营养的抱怨,杨硕呲了呲牙“说这些人的事儿!” “好好~”感受到了杨硕的怒火,杨大郎急忙解释“本打算回家的,可路上却是遇到个人,说有份工给我做,一天给三百文!” 汴梁城是这个时代里,打工收入最高的地方。 普通百姓工作一日,收入差不多是在数十文到一百多文之间。 一天三百文,毫无疑问的高薪。 半蹲在地上的杨硕,出言询问“雇你的是什么人?” “不认识。”杨大郎摇头“看著像是位员外,说话笑呵呵的,有些发胖~” “继续说。” “是是。” “我被领到了审计院后三巷的一处院子里,到了才知道是要给一群北虏当嚮导。” “我本打算不干了走人,国初的时候,我家祖上可是在高粱河受的伤,回来躺了年余就没了。” “可北虏把刀拔出来了一半,我就留下了~” 说到这里,杨大郎懊恼的拍腿“我给他们干了几天的活,天天被挟著给他们买饭菜,工钱却是一文钱都没给我结~” 强忍住揍他的心思,杨硕追问“这些契丹人是来做什么的?” 听到这话,杨大郎竟是有些眉飞色舞起来。 “他们自己谈论的,以为我听不到,其实我都听著了。” “这些北虏都是他们那什么南院大王的牙兵~” “说是得知金人要与我大宋结盟,南院大王就派他们过来刺杀金人的使节。” “还说那些金人所在的具体位置,有媼相府上的人安排告知~” 听到这里,杨硕恍然。 原来之前的那座超大的宅院,是童贯的府邸。 扔出来的讯息,以及这边金人所在院子外掛的白色灯笼,想来都是內应的手笔。 想想也是,契丹人在大宋重臣的府邸里安排,或者是收买內应,再为正常不过。 “他们还说~” 杨大郎还在喋喋不休“使团的人被盯的死死的,帮不到他们~” 陡然之间,不远处的那座院落內,惊怒声暴起,旋即就是低沉的喊杀声四起。 附近院落內养的狗,也开始纷纷狂吠起来。 一瞬间的功夫,后街上热闹非凡。 “这是,被发现了?” 杨硕拽著杨大郎的衣襟起身“你如果不想被牵连,现在就赶紧的滚回家!” 杨大郎连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转身就跑进了巷子深处。 他的老汴梁了,对城內的道路熟悉的很,这也是被选中做嚮导的缘由。 院落的大门被猛然撞开,几道身影接连闯了出来。 昏暗的灯笼光线之下,刀光闪耀,血花四溅。 叫骂声,廝杀声,犬吠声,声声不绝。 血腥味飘荡,气氛凝稠如墨。 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刀,杨硕握紧了刀柄,不断平缓自己的呼吸频率。 “抗金~” “杀光他们就行!” 院內的廝杀,已然转移到了院外。 人影互相衝撞,手中兵器倒映著月光,口中啊呀低吼。 兵器撞击,每一次都是最为直接的搏命。 街道尽头已然有了动静,凌乱的脚步与晃动的灯笼,都在预告著大批铺兵正在快速靠近。 这里是官宅区,铺兵们的反应速度极快。 契丹人失算了。 他们没想到,这些来谈判的女真人竟然如此悍勇。 他们用送岁幣的宋朝文官去套女真人的使者,结果遇上的全都是沙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將! 九个人进去偷袭,如今只剩下两个还能站著的。 “拼了!”带队的萧家奴低吼一声,犹如负伤的猛兽。 他横刀前冲,用多年打磨的刀法来拼命。 可对面矮壮的女真人,却是低吼一声,闪电般挥刀砍过来。 金铁交击火花四溅,向来以勇力自傲的萧家奴被稳稳压制。 惨叫声短促,他最后的一个同伴倒在了地上。 如今的局面是三打一。 萧家奴惨然一笑,咬著渗血的牙齿,红著眼再度前冲。 下一刻,他倒在了地上。 三把刀一起砍他。 这不是江湖比斗,两边都是军阵廝杀,能以多打少的机会出现,绝对不会放过。 “啐!”矮壮的女真人啐了口,恶狠狠的唾骂“该死的契丹狗!” 握著刀迈步上前,正待砍下萧家奴的首级。 巷口內,杨硕仰头看天~ 第十三章 雨夜带刀 『滴答~』 『滴答滴~滴答滴~』 厚重的云层遮星蔽月,夜风裹挟著雨滴飘落。 矮壮敦实的金人使者,伸手拽起了萧家奴的短辫,举起利刃就要梟首。 霎那间,万千滴落的雨滴凝於空中。 犬吠声嘎然而止,奔跑而来的铺兵们,手中摇晃的气死风灯,灯光映亮了他们那慌乱畏惧的面容。 杨硕自悬停半空的雨滴中走过来,目光扫过三个身形壮硕的金人。 他们的身形偏矮敦实,面宽颧高,目深鼻低,鬍鬚浓密。 前额及两鬢剃髮,脑后留长髮编成两条辫子垂肩。 这是杨硕第一次,亲眼见著活生生的金人。 他缓缓呼出口气,上前一步將刀架在了金人使者那粗大的脖子上。 手上发力猛然內陷下划! 他对抗金的理解很简单,將金人给杀光了,自然也就是抗金成功。 既然遇上了,那就杀掉! 能少一个是一个。 金人使者的脖子上,被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气管食道动脉等等都被切开,开放性的伤口看著很是渗人。 血液凝聚在了伤口处,积蓄压力等待喷涌而出。 歇了口气,杨硕正打算对第二个金人下手,眼前却是浮起系统的光幕。 『確认斩杀金国猛安散睹,获得经验3000点。』 『达到升级要求,系统提升为三级,每秒钟提供铜钱四枚。』 『系统提升至二级,奖励玉座金佛一尊,存放於系统空间。』 『系统提升至三级,奖励走盘珠一串,存放於系统空间。』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杨硕愣了神。 许多问题浮上心头,可一想到时间停止器的剩余时间,所有问题都被压了回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动手划开了另外两个金人的脖子。 『確认斩杀金国谋克吾里补,获得经验300点。』 『確认斩杀金国谋克叉察,获得经验300点。』 这次没有升级。 杨硕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垂死的契丹头领萧家奴的身上。 毫不犹豫的动手,给他脖子上也来了一刀。 没有任何提示。 他转身跑进院子里。 不大的院落內,入目所见皆是横七竖八的尸首与散落的兵器。 杨硕快速下手,给每一具尸首都补上了一刀,依旧是没有提示。 他衝进了几间屋子里,除了女真人与契丹人的尸首之外,还有穿著宋人服侍的奴僕尸首,以及死在床上的侍女们。 补刀再补刀,甚至专门选了个奴僕的尸首也补了一刀。 系统依旧没有反应。 他也不多做停留,捡起一顶金人的毡笠戴上,大步狂奔出了院门,一头衝进了巷道內。 下一刻,时间停止结束。 散睹等人的脖子上瞬间飆血,倒在了地上。 他们到死都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明明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著啊。 快步疾驰的杨硕,心中急切询问系统“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杀金人会升级,你不是神豪系统吗?” 他曾经看过的那些神豪系统小说里,不都是要么花钱消费,要么做任务泡妞才能升级吗。 到他这儿,怎么就成了杀金人升级~ 『神豪系统融合了本时空的世界观,本时空的世界观是抗金。』 『你物理消灭金人就是在抗金,当然可以获得升级经验。』 『本系统初始为一级,財富提供標准为每秒钟一文钱。』 『一级升为二级,需要一千点经验,二级升为三级,需要两千点经验。』 『每次升级所需经验值,皆为前一级的双倍。』 『散睹是金国猛安,统领十个谋克,每个谋克统领三百人。』 『按每个金兵一点经验值换算,他是三千点经验值。』 『现在是经验值是600/4000。』 前方巷口有大批的脚步声与呼喝声传来,写著童字的灯笼晃动不停。 杨硕再度按下了时间停止器,一口气衝出了巷口,从眾多童贯府上的僕役群中间穿过,跑进另外一处巷內狂奔。 他没有过多犹豫,跑进了巷子就迅速解除了时间停止。 之前在院子里补刀耽搁了过多的时间,如今只剩下了最后的十八秒。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必须儘可能的多留出些时间来应急。 奔跑之中,也不忘继续追问“之前给那契丹人也来了一刀,为什么没经验值?” 『本系统融合的世界观是抗金,不是抗辽~』 『你物理消灭辽人,当然不会有经验。』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响,隱约还有甲叶撞击的鏗鏘动静。 “前边拿刀的速速停下,否则杀无赦!” 冒雨狂奔的杨硕,愕然看向手中还拎著的刀“谁把这刀塞我手里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竟然是几个披甲持锐,手举油脂火把的甲士在狂追自己。 “汴梁城的禁军这么猛的吗?” 杨硕是误会汴梁城的禁军了。 他们没这么猛,也没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追他的这些甲士,是童贯麾下的胜捷军牙兵。 他们常年与西夏作战,来到汴梁城的时间不算长,还保留著足够的反应与警惕。 之前府內敲锣,他们得了童枢密使的命令,迅速披甲出门去救援金人。 见著下雨,就取了难以被浇灭的油脂火把出来。 这一队的胜捷军,也是恰好见著了拎著刀的杨硕跑进了小巷內,方才一路追过来。 杨硕狂奔,却是越跑越迷糊。 他可不是从小生活在汴梁城的杨大郎,对於这座诺大的城市道路完全不熟悉。 毕竟现代世界里的汴梁城,都埋在地下呢。 后面的甲士体力充沛,哪怕是披甲持锐依旧是一路死死追过来。 眼见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大口喘气的杨硕迅速打量四周环境。 见著不远处有亮光传来,当即冲了过去。 这一片不少房舍內都还亮著灯,街道上落著雨,却依旧是有些许马车与行人。 他们也是愕然见著,一个戴著古怪帽子,手中持刀的身影飞一般的跑过去。 很快就有一队甲士,跟著跑来追上去。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这是~雨夜带刀的屠夫?』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杨硕咬牙按下了时间停止器。 万物静籟,雨滴悬停於半空之中。 杨硕衝破雨幕,转入前方一侧的巷口。 巷內两侧,都是宅院的后墙。 他也顾不上许多,选了其中一户人家,直接一个前冲跃起,蹬墙搭手爬上去,一个翻身落入院內。 方才站起身来,雨滴就落在了身上。 今天的时间停止全部用完。 这是一处不大的后园,有池塘花圃,角落里还有一颗梧桐树。 他悄然来到了梧桐树后,只要等到子时,时间停止刷新,就能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院墙外传来了甲叶撞击声响,胜捷军没有跑过,而是用力砸著后院的院门。 树后的杨硕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之前翻墙的时候在墙上留下了脚印。 虽说下著雨,可雨势不算大,没那么快衝刷掉痕跡。 他收紧了刀,沿著院墙穿过跨院,摸向那还亮著灯的正屋。 房门被推开,出来个中年僕役,拎著盏气死风灯,缩著脑袋冒雨跑向了后院。 不多时的功夫,后院那边就隱约传来了叫骂声响。 “尔等军汉莫不是瞎了眼~”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儿可是镇安坊金钱巷~” “这可是李明妃的別馆!” 后院门被重重关上,胜捷军的人没敢硬闯进来。 他们虽是童贯的牙兵,可也是不敢招惹李师师。 毕竟世人都懂,人家李明妃背后有人~ 雨水淅沥沥的下著,身上已然湿漉漉的杨硕,抬手抹了把脸。 吹风淋雨的感觉,很是不爽。 他绕到正屋的后面,挑开一扇虚掩的窗户,翻身进去。 没了外面的风雨,终於是可以鬆口气。 四周光线朦朧,空间狭窄。 正面是一扇大型木质屏风,挡住了来自前厅的微弱光芒与欢声笑语。 一侧是木架,掛著些衣裳饰品,下面还摆放著些许红枣等物。 角落里摆放著花盆,鲜花正艷。 边上是一台香炉,青烟裊裊,香气浓郁。 墙侧立柱上,掛著一盏纺纱宫灯,绽放著昏暗的光晕。 杨硕看不懂这是什么地儿,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坐在了木桶上,脱下了衣服擦拭身子。 夜风裹挟著雨水,透过窗户吹进来,光著膀子的杨硕,搓了搓胳膊。 伸手將窗户关上,从一侧的木架上取下一条类似围巾的薄纱。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直接当做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渍。 正忙碌间,屏风外面陡然传来了动静。 “你在外面等我~” “是~” 两个年轻女人言语了几句,很快珠帘晃动的声响,一道窈窕的身影绕过了屏风走了进来。 女人迈步走到木桶旁,窸窸窣窣的解衣坐上去。 蹲在角落里,用薄纱盖著自己的杨硕,见著这一幕方才醒悟过来。 这里是茅厕啊! 嗯,用这个时代文人士大夫们的文雅话来说,就是雪隱,东司。 至於他之前坐的木桶,则是马桶,这个时代的说法是叫做马子。 淅沥沥的哗啦啦~ 水流声响由弱转强,旋即逐渐势弱直至滴滴答答~ 马桶上的身影半蹲起身,从木架上取下一方细棉纸。 不远处的杨硕,瞪大眼睛看著那雪山峡谷,鬱鬱葱葱。 女人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去。 可昏暗的灯光下,视线却是与角落里的杨硕对上。 一瞬间,她的脸色从轻鬆欢快,转变为了错愕,又从错愕转为惊恐与不敢置信。 眼见著女人张开了小嘴,几欲尖叫出声,杨硕猛然扑了过来。 一手將其控住,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直到此时,杨硕方才看清楚怀中女子的面容。 竟然是之前在樊楼见过的李师师! 他脑海之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灭口?』 第十四章 李师师:饶了我吧~ 或许是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也可能是察觉到了杨硕眼中的凶狠。 李师师的美目之中,满是哀求之色。 她奋力摇著头,想要表达些什么。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屏风珠帘外的侍女,疑惑询问了一声。 “小娘子?” 杨硕俯身,在李师师耳畔低语“让她走。” 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李师师大喊大叫,那就立刻给她一刀,跳窗逃走。 大不了远离汴梁城,去截胡方腊! 经歷了之前给金人开脖,他就像是打开了心中的一道密封的闸门。 没有什么痛苦噁心想吐的感觉,此时反倒是心中的杀气极盛。 捂著嘴的手,微微鬆开了些。 娇躯颤抖的李师师,用力咽下口唾沫,向著屏风方向招呼了声。 “无事~你且自去~我再待一会~” 侍女只当她是要来大的,应了一声之后就离开。 眼前的危机解除,杨硕开始考虑如何处理当前的难题。 虽然李师师垂下了眼眸,可杨硕知道,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灭口,应该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上~上人~” 李师师仰起头,美目之中满是哀求之色“我今夜没有见过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硕眯了眯眼,一句不知道可过不去。 他那风吹雨淋冰凉的大手,下意识的掐住了李师师的脖子。 一瞬间,李师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泪像是珠子般止不住的落下,美目之中满是绝望之色。 “饶命~饶命啊~” 杨硕微微一愣,眼前却是陡然浮现起了神豪系统的光幕。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二十。』 这下是真让杨硕愣神了。 什么意思? “我~我有许多首饰交子~还有金银~” 李师师浑身发软,全靠依偎在杨硕怀中支撑“都给你~饶过我~” 沉默片刻,杨硕手掌上微微加力“我不要钱。” 下一刻,李师师悲鸣一声,彻底瘫软倒在了杨硕的怀中。 耳朵贴著胸口处,听著那强壮的心跳声。 然后~ 光芒再度更新。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四十。』 杨硕若有所思,这感觉有些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吶。 他在意识之中询问『达成攻略有什么好处吗?』 光幕变化『完成攻略,你將有机会抽取奖励~』 『类似时间停止器这般的道具奖励~』 杨硕的杀心,瞬间消退。 时间停止器的威力,他已经亲身检测过了。 除了三分钟的时间有些过於短暂之外,毫无疑问的神器。 別的不说,没有时间停止器,他拿什么去杀那些身经百战的金人使者? 上学时候跳课间操锻炼出来的身体吗? 若是再有其他同等级的道具,像是马良的笔,葫芦娃的籽,阿凡提的驴,海尔兄弟的衣服~这个还是算了。 有了这些东西,那就不是抗金,而是灭金。 一定要达成攻略! 泪眼婆娑的李师师抬起头,目光迷离“求你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著话的功夫,抓起杨硕的一只手,按上了塞上酥。 杨硕心头一紧,用美人计? 我不是这样的人! 他奋力挣扎之下~手却是被死死按住,没能挣脱。 察觉到了杨硕的变化,李师师俏脸满是惊喜的看著他。 系统实时播报。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五十。』 她那原本泪眼婆娑的美目,收敛了水光,化为嫵媚。 樱桃红唇轻启,在杨硕耳畔轻呢“我真的,什么都可以~” 杨硕想起了她的职业。 名声甚至能流传到千年之后的技术工作者,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方面的培训,也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连宫中美人无数的宋徽宗都能迷住,她怎么可能是什么纯真小白花。 今夜若不是连续的巧合,加上开始的时候是真的想要將她灭口,嚇住了她,意外激活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想要攻略这样的女子拿道具,难度简直就是突破天际。 人家根本不缺钱。 想明白了这些,杨硕当即反客为主。 他很清楚的知道,李师师自从出道以来,都是被追著捧著,夸著赞著。 听到的都是奉承,见到的都是笑顏。 財富地位,面子里子全都有。 这样的女子,捧著哄著没用,因为相应的阀值太高,身边全是舔狗。 如今正巧被杨硕激活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又是这等环境与情绪波动之下,他选择了粗暴以待。 毕竟都有神豪系统在身了,自是不可能去当舔狗~ 窗外风骤雨急,屋內噼里啪啦。 风声,雨声,教育声,声声入耳~ 雪隱的窗户被推开了一半,忽扇忽扇的不断晃动。 雨夜之中闪过银蛇,霎那间的光华,映亮了美人儿那为风雨侵袭,湿漉漉的脸庞。 惊雷隆隆,隱去了那抑扬顿挫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风挡出来的空间內,终於是安静下来,只剩绕樑余音。 杨硕的眼前,浮起系统的提示。 『李师师攻略进度——百分之九十。』 对於李师师来说,死里逃生,外加一场从未体验过的酣畅淋漓,瞬间將进度顶到了只剩最后一步。 攻略进度类似於好感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了,几乎不可能出卖杨硕。 看了眼时间停止器,时限已然重新恢復为三分钟。 子时已过。 他收拾妥当,看了眼还处於失神翻白眼之中的李师师,转身推开了窗户,头也不回的跳出去。 风雨虽大,却无法浇灭他心头的火焰。 这一晚虽说惊险刺激,可却是收穫巨大。 神豪系统顺利升级,也找到了升级的办法。 对绝色美人儿的攻略,取得突破性的进入,距离新的神奇道具只差一步。 而且还顺带手的干掉了一批金人,暂时破坏了海上之盟。 他知道跟金人合作是与虎谋皮,可如今朝堂上的相公们不知道,还在沾沾自喜认为取得了外交上的重大胜利。 杨硕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儘可能的拖延破坏了。 其实宋朝无需上杆子的去给金人送大批財货物资,还主动出兵牵扯了契丹人的兵力。 最好的选择就是坐视,就让金人与契丹人打到同归於尽最好,哪怕多死一个金人也是好的。 死掉的金人越多,对中土百姓的屠戮与伤害就越少。 时间停止刷新,杨硕的底气也就回来了。 他戴著金人的毡笠,拎著刀径直走向了后院门。 时间停止,推门而出。 不出意外的,那些胜捷军的牙兵们,依旧是硬挺著风吹雨淋,守候在外。 “禁军没想像的那么弱~” 杨硕从他们之间走过去“也有精锐~” “最可怕的,是不抵抗~” 来到金钱巷的巷口,最后扫了眼那些雕塑般的胜捷军,取消时间停止,快步没入雨雾之中。 汴梁城实在是太大了,杨硕也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地形。 大晚上的拎著刀不打伞,在雨中到处晃悠。 巡夜的铺军,打更人,缩在角落里避雨的乞丐,夜市没收摊的商贩,晚归的路人等等。 许多人都见著了他到处閒逛的身影。 一个有关於雨夜之中,有人带刀不打伞的故事,逐渐在城內流传了一段时日。 雨势停歇,天光渐亮的时候,杨硕方才回到了杨大郎家的院门外。 抬手敲了敲院门,內里很快传出带著颤音的询问。 “谁~谁啊~” 估计杨大郎是被嚇的不轻,大晚上的跑回家也不敢睡觉,蹲在院门內等杨硕。 “开门。” “好好~” 院门打开,见著了杨硕,杨大郎肉眼可见的鬆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一晚上,又是辽国刺客,又是金国使团,又是杀铺兵,又是跑到媼相的宅邸外面搞事。 他杨大郎不过是个日结的活都找不到的穷鬼,哪有胆量掺和到这些大事之中去。 万一被人知道了,那就是家破人亡吶。 “慌什么。” 走进院子,杨硕低声呵斥“见过你的辽人都死了,至於那个辽人的內应,你这辈子应当都没机会再遇上。” “拿著。” 取下了毡笠塞进杨大郎的手中“去厨房把水拧乾,点火烧了。” 这东西辨识度很高,不能留著。 至於刀就无所谓了,宋朝民间不禁刀枪弓箭,只禁强弩与甲冑。 “既然你睡不著。”杨硕迈步走向二楼“那就守著门,有什么动静只管喊就行。” “我很困,也很累,得睡上一觉。” 他是真的累了,尤其是腰,晃的太多累到酸痛。 不过穿越过来的这些时日里所积攒的憋闷,总算是得到了酣畅淋漓的释放。 卡门栓封窗户躺上床的时候,他都是带著笑。 真的是~ 很润~ 一觉醒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窗户缝隙內透入的是明亮的阳光。 手中握著时间停止器的杨硕,坐起身来目光有些迷离。 腹中咕嚕嚕的叫唤~ 昨夜消耗很大,连续多场的激烈搏杀耗费精气神,急需补充食物。 他起身出门下楼来到了院子里。 杨大郎自厨房內跑出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阿陈带著月奴去工坊做饭去了。”杨大郎躬身解释“家里也没米了~” 杨硕扫他一眼,迈步走向了院门。 “不干活,不得食。” 第十五章 蔡京:没钱! “上人~” “这都午后了,你可算是来了~” 一夜未眠的魏工曹,急的嘴上燎泡“炉子都灭了~” 汴河岸边的工坊院落內,杨硕一进院门,不停转圈的魏工曹就像是见著了救命稻草“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慌什么。” 经歷了惊心动魄的一夜,杨硕的气势愈发上扬“兔子还有鸟,死了没?” “这倒是没有。”魏工曹摇头“就是炉子灭了~” “功曹,你想清楚。”杨硕缓缓开口“你要的是祛除毒气的功劳,不是卖炉子能赚多少钱。” 这话说的,魏工曹抬手拍了下脑门“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炉子能卖多少钱,与他並无关係。 这份毒不死人的功劳,才是他所需的。 搞顛倒了位置,方才会如此慌乱。 推开门,走进做实验的房间內。 装在笼子里的兔子与鸟儿,精神不太好,不过全都活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亲自动手检查了一番,確认炉子与烟囱都无事,杨硕看向魏工曹“工曹,你亲眼所见,我这带烟囱的铁皮炉子与特製的蜂窝煤,確实能有效降低石炭之毒。” “確实如此。” 红光满面的魏工曹,用力頷首“门窗紧闭,炉子里的石炭烧到了天亮,无人中途来干扰。” “既如此。”杨硕一笑“这些东西,工曹且带回去,与上官展示即可。” “至於说,具体如何往上报~” 该怎么分果果,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这话说的,魏工曹那叫一个精神抖擞。 在汴梁城为官,真的是太难了。 尤其是他这种绿袍芝麻官,想要往上爬,难如登天。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情绪上已然是几近失態。 好在多少还有些人性,强忍下了心头的喜悦,神色亲切的询问杨硕“上人,这份功劳与你~” “功劳是你们的。” 杨硕非常乾脆的挥手“我只要一年的专营权。” 专营权古已有之,最著名的就是盐铁专营。 经济发达的宋朝这儿,各种专营多的很。 至於说能否真正的专营到位,那就要看本事与靠山了。 魏工曹蹙眉思索了片刻,压低了声音“上人与我有恩,有些话还是要说与上人才是~” 杨硕頷首,示意他继续。 “上人。”魏工曹神色诚恳“这东西一旦送到了御前,官家龙顏大悦之下,诸省部院司寺监库等衙门,禁军各部,开封府及下十六县等,皆会订购此物。” “这还没算民间需求,以及各路州县所需。” “你要一年的专营权,至少得有一位能在朝中说的上话的相公撑腰,方能拿得下,拿得稳。” 毫无疑问,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毕竟別说是在权利高於一切的古代了,哪怕是现代世界里,被吞了专利的事儿还少吗? 杨硕这种,若是没有人撑著,顶多被夸一声大匠,隨便给个几贯奖金也就打发了。 这还是在经济发达的宋朝。 换做某些朝代,活人无数的功劳都是读书人的,写书立传都行。 至於与奴隶无异的工匠~ 嗬嗬~ “魏工曹。”杨硕认真看著他,缓缓頷首“有心了,我觉得你如今是屈才了,开封府尹你也做得。” “哈哈哈哈~” 眼见著杨硕听进去了,魏工曹驾轻就熟的堆起应酬的笑容,閒谈了两句。 待到衙役们將炉子与烟囱都给拆卸装车带走,就此告辞离开,急匆匆的赶回开封府报功。 “上人。” 一旁从头听到尾的杨大郎,急切言语“有这种好事,那赶紧的造炉子啊。” 他环顾四周“这里太小了,人也太少。” “多租些工坊,招纳人手日夜不停的干活,能造多少造多少~” “你。”杨硕斜眸看著他“如果是你,这种能消除石炭之毒的炉子与煤,你买不买?” “这~”杨大郎想了想“若是不贵,想来也是会买的,毕竟谁也不想一家子都被石炭给毒死。” 杨硕笑了“你都知道不贵才会买,这汴梁城的百姓,这天下各处路州县的百姓们,同样也不会花费大价钱购买。” “如此一来,就只能是走量的路子。” “是啊。”杨大郎不解“你既然知道,那就赶紧的招募人手,扩大生產,日夜不停的赶紧造啊。” “以你的智慧,很难理解什么是金融手段,什么是资本运作。” “以手工作坊的生產力来说,短期內的生產能力,是无法满足数以十万计的需求量。” “这里造的这些,並不是商品,而是展览品,或者说是样品。” “我只要拿下专营权,就可以用资本运作的方式,吃下最初最大的一份蛋糕。” “快速完成初始的资本累计。” 他看向一旁,明显已经呆愣著,满脸都是无法理解之色的杨大郎,摆了摆手“算了,你去干活,不干活就没饭吃。” 这件事情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杨硕在现代世界的时候,刷手机看视频,多少都接触过一些资本运作的手段,他也是拿来就用。 首先是有爆款商品,其次是拿下专营权。 接著就是造势,让想要以此发財的人都来寻自己。 最后就是拆分拍卖专营权,在短时间內狠狠收割一波。 这其中肯定是有很多麻烦事儿。 像是官府不可能干看著不分一杯羹,像是有心人想要求爷爷要他的財富,像是各种暗地里的博弈等等。 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成功。 想要做事,终究是会遇上无数的麻烦。 一件件的去解决就是了。 当然,这个时候靠山就显得很重要。 对於杨硕来说,除了意外交流的李师师之外,他还选中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高太尉,作为自己的梯子。 昨夜那些汴梁城禁军(实为胜捷军牙兵)所展现出来的战力与意志,影响了他的判断。 而此时这位高太尉,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吃瓜看热闹。 “这里是汴梁城!”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朕让你全权负责此事,你就是这么负责的?!” “金人的使者全都被杀光了,你让金人怎么想?盟约还怎么谈下去!” 暴怒的大宋官家赵佶,没了往日里的仙风道骨,上前一脚踹在了童贯的肩头,將其踹翻在地,很是狼狈。 高太尉面无表情的低著头,可嘴角却是微微一翘。 这位媼相的演技不行吶,这个跟头的表演痕跡过於显眼,还得练。 童贯虽是內宦出身,可却是身形高大魁梧,又常年在军伍之中打熬。 身体素质相比起身形似鹤的官家来说,那是压倒性的优势。 能被竹竿一脚踹翻个跟头~ 多少有些表演的痕跡在其中。 “臣不能为君父分忧,死罪矣,请官家责罚。” 童贯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更加没提自己的牙兵们,追捕的时候確认疑凶逃进了李师师的院子里。 他非常恭敬的认罪,请罪。 毕竟这么多年了,能在高位上混的住的大臣们,多少都已经拿捏住了赵佶的心性。 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没用,甚至会反过来激怒官家。 唯有认罪认罚,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沉迷於丰亨豫大之中的赵佶,不愿意做任何让自己丟面子的事情,从而影响到自己在史书上的光辉形象。 果然。 宣泄了一番情绪之后,重新坐下的赵佶,已然是主动安排解决办法。 “此事,不得张扬外泄。” “赵良嗣,你去一趟金国,多带些財货去赔礼道歉。” “还有,以后谈论密约別在汴梁城了,你们自己在外面找地方去谈。” 先捂盖子,再赔偿封口,最后將事儿扔出去。 就算是日后还会有什么事儿,那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童贯与赵良嗣等人,行礼应声。 这次金国使团被全灭的事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毕竟这事儿是辽国人干的,他们身为东道主,只有保护不力的责任。 “真是耽搁朕的求道之心。” 赵佶兴味索然的摆摆手“可还有事?” 事情肯定是有,而且还是大事。 本该是由童贯出面稟报筹备北伐的前期准备,可他刚刚被骂过,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没办法,他只能是给自己的盟友,隱相梁师成使眼色。 童贯与梁师成,联手支持联金攻辽的方略。 他们的共同敌人,是如今权势滔天的公相蔡京。 宣和二年的蔡京,权势之大到了什么程度? 他的几个儿孙,蔡攸、蔡倏、蔡袺,蔡行,皆官至大学士。 宋徽宗七次到他家,赏赐不计其数。 他坐著与宋徽宗饮酒,用的是家人的礼仪。 甚至於,就连蔡京家的僕役都有做大官的,府中陪嫁的婢女都有许多是封为夫人的。 就连他家府上的狗,都是有官职的。 至於其党羽,更是遍布朝野各处,一呼百应。 毫无疑问,权势到了这等程度,不是权臣那也是权臣了。 不可否认的是,宋徽宗赵佶,已经將皇权提升到了有宋一朝最为巔峰的程度。 他是不会容忍蔡京这等权臣长期把持朝政大权的。 而他身边的这些人,也是会根据他的態度,迅速做出变化。 “官家~” 梁师成恭敬行礼“伐燕之事,想来当做准备了。” 宋朝打仗,需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钱了。 宋朝的军队,那是会在打仗的时候索要赏赐,不给赏赐直接罢战的。 没有钱,那就打不了仗。 眯著眼睛的赵佶,哼了一声。 童贯急忙进言“官家,此次伐燕,计划调动十五万大军,號三十万。” “另征各地敢战士,弓箭社等助战。” “民夫工匠~” “粮草军资~” “大军成行,至少需要六千万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蔡京。 这位才是大宋的財神爷。 年迈的蔡京终於是睁开了眼睛,平静的开口。 “没钱~” 第十六章 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徐府尹,请上座~” 李师师別馆內,丝竹绕樑,酒肉飘香。 她在这里设宴,款待一眾开封府高官。 自开封府尹徐处仁起,另有左右二厅推官判官,司录参军事,左右军巡使,以及魏工曹皆受邀而来。 崇寧改制后,权知开封府事改为开封府尹,主持开封府的日常工作。 “燕人杨硕,在大相国寺掛单。” 李师师向一眾开封府诸官介绍“是我朋友。” “徐府尹。” 杨硕向著徐处仁等作揖“诸位,有礼了。” 这边魏工曹,当场就愣了神。 他看看杨硕,再看看李师师,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之前他是提醒过杨硕,需要有靠山才能守住財富。 可万万没想到,杨硕竟是不走寻常路,寻了李师师做靠山~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徐处仁等人,自是知晓杨硕並非真的和尚。 毕竟这种在寺庙里掛单,从而躲避税赋徭役的人多了去了。 至於说燕人的身份,如今朝廷一心伐燕的环境之下,反倒是其助力。 他们今天愿意来,自是给李师师面子。 此时也是纷纷回礼,互相介绍很是热闹。 眾人落座,自有侍女僕役送上名楼酒菜。 身为汴梁城交际界的头把交椅,李师师认真起来活跃气氛的时候,真的是手腕嫻熟,谈吐风趣,能照顾到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感觉如沐春风,不虚此行。 一番热络下来,酒席结束,侍女僕役们上来撤走餐盘。 对於汴梁城的夜生活来说,这不是结束了,而是刚刚开始。 侍女僕役们,送上了新的酒水与时令果蔬,蜜饯甜点,冰镇饮料。 李师师则是与徐处仁谈论起了词赋,还拿出了一首自己的新作,请徐处仁帮忙斧正。 徐府尹这儿,先是讚嘆有加,赞其才情出眾。 再指出一两处可以改善的地方,捻须提点。 李师师起身见礼,亲自抚琴一首以示谢意。 开封府诸官,皆是鼓掌讚嘆,以为佳话~ 之后则是唤来了舞姬,奏乐起舞,丝竹绕樑。 眾人閒谈饮酒欣赏歌舞,直至宴请结束,起身告辞离开。 一整场的宴会之中,都未曾提及哪怕一句,铁皮炉子与蜂窝煤的俗事儿。 因为不需要提,李师师的宴请就已经足够。 徐处仁他们,心里全都是敞亮明白的。 杨硕既然搭上了李师师的线,那该属於他的那一份,就不能隨意吞没。 否则人家动用这条人情线进行反击,到时候就要看各人的人脉与本事了。 至於说,杨硕为何会有李师师的人情~ 这在汴梁城內算不得什么大事。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师师交游广阔,上至朝中大员,下至商贾士子,各种朋友多了去了。 她李师师是这些朋友们的人情,可相应的,这些人也是她李师师的人情。 这也是李师师,在汴梁城內有面子吃得开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官家,她的眾多朋友们,同样是不容忽视的人脉。 也没人会怀疑,李师师会与杨硕有什么私情。 毕竟只要不是活腻味了,就知道李师师不能碰。 那可是官家的人,碰了是要全族消消乐的。 汴梁城內的美人儿多如繁星,对於有能力有身份可以接触到李师师的人来说,完全没那个必要给官家送原谅色的帽子,给自己全家送刀片。 『哚哚哚~』 別馆雪隱內,支走侍女的李师师,打开了被敲击的窗户。 之前与徐府尹他们一起告辞离开的杨硕,一个闪身就跳了进来。 “你好大的胆子~” 杏面桃腮的李师师,鼻音轻哼“莫是不惧官家?” “官家?” 杨硕伸手,霸道的將李师师揽入怀中“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原本做到李师师这个份上,凭藉名气足以过上非常幸福的日子。 財货无忧,来往皆才子雅士,名利双收。 哪怕以后年纪大了,也可以自己退隱养美男,或者寻才子下嫁,成就一段佳话。 这一生,也算是见识过人间繁华,过得圆满。 可她不幸被赵佶看上了,未来也就被强行锁定。 再无哪个男人敢於亲近她。 只能日復一日的枯燥等候,不知何时会来的赵佶。 需求被压制,心中自有怨懟。 更可怕的,更让她畏惧的是註定的未来~ 之前若不是拼命拒绝,她早被收入宫中沦为笼中鸟,不知何时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去。 若是哪天赵佶死了或是腻了,能落髮入尼姑庵,青灯古佛渡过余生,就是她最好的下场。 而更大的可能是,皇家为了避免丟脸,避免有人与赵佶成为同道中人,会暗中处置了她,避免可能的丑闻风波。 这种死期可见的精神压力之下,汴梁城內最恨赵佶的一群人里,她李师师绝对是其中的积极份子。 未曾想,她遇上了杨硕。 一个胆大包天,做事霸道,不知怜香惜玉,却是激活了她心中火焰的~贼汉! “转过身去。” 杨硕的嗓音略显低沉,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哼!” 俏脸酡红的李师师,转身面向窗户“你如此欺辱於我,就不怕我告知官家?” “告密?” 杨硕俯身过来,凑近耳畔“你恨他毁了你的生活与未来,我帮你报復他,你只会感激回报我,又岂会去告密~” 李师师不再说话,咬紧了娇艷红唇。 事毕~ 俏脸上满是红晕的李师师,横了杨硕一眼“你当是在耕地?地板都要被你踩烂了~” “我是有劲真给你使。”杨硕收拾整齐,伸手捏住了李师师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记住了,不许那土鸡瓦狗再碰你。” “哼~男人~”李师师嫵媚一笑“他宫中美人那么多,几个月都来不了一次。” “就算是来了,我也有办法应付。” “倒是你!” 她欺身靠过来,仰起头咬著杨硕的下巴,美目之中有火“你胆子这么大,敢不敢把皇帝拉下马?” 他们俩的所作所为,在这个时代来说,是妥妥的全族消消乐。 自现代世界穿越来而的杨硕,知晓歷史走向,身负系统还有超级道具,心中並无什么畏惧。 可李师师的心中,却是泰山压顶。 极致的恐惧之后,就是难以言喻的疯狂。 她已经被杨硕给顶上了一条不归路,如今反倒是更加积极。 盯著李师师美目之中那疯狂的火焰,杨硕抬手揉了揉她的秀髮。 “我正在做!” 离开了李师师的別馆,杨硕肃然看著眼前的光幕。 李师师的攻略进度,依旧是百分之九十。 之前他已经是全力以赴,可依旧是未能达成临门一脚。 『最后的需求是什么?』 『是生孩子,还是~』 『干掉赵佶?』 能够排走石炭毒气的铁皮炉子加烟囱,以及能降低石炭毒性的蜂窝煤,终於是送到了御前。 试验之后,確实可以做到,赵佶当即龙顏大悦。 他是一个非常看重顏面与名声的官家。 这等能活民的科技突破,被朝中大臣们吹嘘为了祥瑞,很是为丰亨豫大添了一把光彩。 自然而然的,上至政事堂的相公,下至第一个送上来的绿袍小官,都在其中分润了各自的功劳与好处。 或许有人会说,政事堂的相公们压根没参与,凭什么吹吹牛笔就能分好处? 这很明显,是不理解中土千年已降的朝堂传统文化。 朝中大臣们分润功劳与好处,就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若是他们不能分润,那他们就会当反派! 至於杨硕,在开封府的支持下,顺利拿到了一年期限的专营权。 可这只是开始。 “二位军巡使~” 將两份交子推到开封府左右军巡使的面前,杨硕笑言“有劳二位。” 这两位军巡使,负责掌管开封府的左右军巡院。 军巡院的工作,就是负责汴梁城內外的治安,逮捕,审讯,羈押等工作。 “好说好说~” 二位军巡使都是体面人,收下了交子皆是拍著胸脯保证“城內外那些仿造的,我等现在就去抓人。” 杨硕頷首再言“我这里有几个僱工,偷了造炉子造蜂窝煤的技术,跑去帮违背朝廷法度的奸商仿造,还望开封府严惩这等背信弃义之人。” “上人放心。”二位军巡使起身“这等无耻之徒,我等这就派人將他们抓进军巡院。” 大宋的朝堂没有秘密可言。 铁皮炉子与蜂窝煤的事儿,在极短的时间內就传遍了城內外。 许多对商业信息敏感的有心人,迅速开始进行仿製。 这些东西,真的是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 尤其是重金挖走了几个在工坊干活的僱工之后,很快就能仿製出来。 杨硕不是女频的穿越者。 他不会去搞什么技术优势,更加不会用什么商业手段去竞爭。 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古代遇上这种事情的正確处理方式。 那就是让衙门的人,去收拾这些奸商。 专营权,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名分。 李师师的人脉关係,是驱动开封府办事的压力。 而交子,则是底下人办事的动力。 对於那些没有背景,以及背景不强的人来说,动用开封府就足够了。 不过这里是汴梁城,背景深厚的人很多,他们暂时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是看不上这点小钱。 可一旦朝廷的订单下来,那就不一样了。 对此,杨硕也是早有安排。 由此可知,穿越到古代做生意,绝非女频世界里那般轻鬆愜意。 “衙內~” “上人~” “哈哈哈哈~” “请坐~” 樊楼的包厢內,杨硕再度与高衙內坐在了一张桌子旁。 相比起前次,如今高衙內的情绪明显热切的多,从进门开始,全程都是真诚的笑容。 “上人~” 高衙內为杨硕斟酒“太尉很是喜欢你送的那尊玉座金佛~简直是爱不释手啊。” “太尉喜欢就好。”杨硕端起了酒杯“炉子订单的事儿~” “上人放心。”高衙內拍胸脯“太尉发话了,禁军三衙各部所需的炉子与蜂窝煤,全从你这儿进,至於价格~” 杨硕笑了“禁军的订单,价格翻倍。” 这话说的,高衙內的笑容凝固。 不过杨硕跟著一句话,就让他再度笑出声来。 “太尉那儿,分润一半。” “衙內你这里,我也准备了一份心意~”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高衙內笑的眼都眯了起来,包厢內满是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他挥挥手让帮閒们都出去。 向著杨硕这边扯了下椅子,压低了嗓门。 “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儿,已经有眉目了。” “朝廷为了伐燕,有意自汴梁城各部禁军之中选调精锐,组建一支新的禁军参加伐燕。” “负责此事的,正是太尉!” 第十七章 禁军 宋朝的主要军事力量,集中于禁军和厢军。 管辖全国各地禁军与厢军的管理机构,是为三衙。 既殿前司,以及侍卫亲军司所分割之马军司和步军司。 这其中,殿前司为殿前诸班直,步骑诸指挥的直接统领机构。 掌握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挥官兵名籍,总领其统制,训练,轮班宿卫与戍守,迁补与赏罚之政令诸事。 简而言之,以殿前司为主的三衙负责统兵,掌管军政。 而调兵作战的调动权,归属於枢密院,掌管军令。 汴梁城內外,虽无水滸传中那般號称八十万的禁军,可名义上在册的禁军依旧是约在二十万左右。 按理说,从二十万禁军之中,拣选数万精锐出来,不算什么难事。 可问题在於,如今的汴梁城禁军,早已经不是百多年前那支,以北地武装小地主为主,战斗力爆表的强军。 如今的汴梁城禁军,因长期吃空餉,虚报兵额及徵调劳役等原因,真正实际存在的兵员,撑死也就三五万人。 这还包括了侍卫殿陛,扈从乘舆,卤簿仪仗,宫禁宿卫这些的诸御前班直。 想要编练新军,势必要大规模招募人手。 对於杨硕来说,这就是他掌握枪桿子的机会。 “衙內。” 杨硕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这新军,恐怕没多少人愿意去吧?” “嘿。” 高衙內也是笑“大家都不傻,都知晓这是要去打辽国的,除了那些吃不上饭的穷鬼,將门子弟没一个愿意去。” 杯酒释兵权后,开国诸將失去了兵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为了避免他们搞事,赵大两兄弟默许了將门贪財。 一百多年下来,诸多將门衙內,在军中掛著差遣却从不去军营,整日里沉迷於三瓦两舍之中醉生梦死。 各种吃空餉徵调劳役等,將禁军军费当做了自家的储钱罐,成为宋军衰弱的蛀虫。 上上下下並非是不知道这些。 可这些將门常年与皇家联姻,百多年的经营下来,各种关係网络犹如蜘蛛网般复杂且密集。 宋朝的官家与朝堂大臣,曾经多次想要整顿禁军,可最终都是不了了之。 一直到外来的刀枪,將一切的关係网络,彻底摧毁。 原本编练新军,是衙內们捞取资歷与好处的机会。 可这支新军是要去打辽国的,衙內们无人敢去,新军的位置自然也就空了出来。 “衙內。”杨硕从怀中取出一张交子,放在桌子上推过去“我若捐官入新军,可得什么差遣?” “上人。”高衙內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的看著他“听我一句劝,你是聪明人,没必要在烂泥塘里打滚。那都是只剩下一条烂命的人,去搏命的地方。” “你若是捐文官,有名妃的路子,可入三司,藏库,布库,杂物库,乃至於交子务隨便选。” “到时候做生意赚钱,那都是流水般的进帐。” “何苦去泥地里打滚,刀枪无眼吶。” “衙內的好意,心领了。”杨硕正色頷首“若捐文官,撑死不过一绿袍。” “入了三司虽可赚钱,然没有权势在身,財富也难以守住。” “禁军就不同了。” “本朝文贵武贱,军中也没那么歧视捐官。” “恰逢组建新军,诸衙內不愿去,我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我的上人吶~”高衙內气急“新军是要去打仗的!去跟辽国开战!” “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是有什么闪失,这大好的家业岂不是便宜了別人~” “你若是想捐武官,有太尉的关照,在殿前司也是如鱼得水,何苦去冒险~” 也是难得,高衙內竟是真心为杨硕考虑。 毕竟上战场那么危险,若是有了什么闪失,钱没花完人没了,得多惨吶。 杨硕微微一怔,旋即頷首“敢问衙內,若入殿前司,可为何职?” “这要看太尉的意思。”高衙內请了一杯酒“若是入本司,可在兵案,仓案,推案各处寻份差遣。” 他说的这些,都是殿前司的事务机构。 像是兵案,负责掌管诸军直班的功赏,转资,转补,排连,换官等诸事,类似於吏部的文选司。 仓案就是管殿前司的財政,管报销,管各种俸禄赏赐的发放等。 推案,就是管理禁军刑狱。 歷朝歷代的朝廷军事机构,都不可能全都是战兵,都是有著大量的文书工作与相关部门。 在高衙內看来,杨硕捐官入这些部门,是最好的选择。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嘴里,杨硕再问“可否做到都虞候?” 嘴里咬著鱼生的高衙內,当即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诸將门衙內们都在排队,你怎么可能~” 將军的子孙们,都在按资排序的等位置。 杨硕一个捐官的,就算是有太尉作靠山,也不可能做到都虞候的高位。 他又不是太尉的亲儿子! “衙內。”杨硕端著酒杯与他碰了一杯“你也说了,若入殿前司,这辈子估计都做不到指挥使,都虞候的位置。” “既如此,那我为何不去新军搏一把?” “诸位衙內不愿意去,殿前司的诸位官长也不愿意去。” “我愿意去,愿意掏钱捐官去,你说,我能做到都虞候,指挥使的位置吗?” 他知晓这支新军的未来。 开始组建的立意是好的,想要激活只拿钱不干活的汴梁禁军的战斗力。 可执行起来,却是完全走了样。 开始的时候是压根没人去,后来就迅速沦为了各方大佬们捞伐燕捐的渠道。 將门衙內们,还哄骗那些各部禁军,以提高待遇以及上阵博取功名奖励为诱饵,诱骗许多还有敢战之心,愿意上战场搏杀的禁军们,放弃了原本的编制军籍,加入了新军之中。 可结果~ 他们放弃的编制,迅速被吃了空餉。 而新军,则是因为在跟隨西军討伐方腊的过程中,表现稀碎而被厌弃,最终为了掩盖伐燕捐,直接解散背锅。 成千上万还有血性,还敢於上战场靠廝杀博取功名的禁军,丟了祖传的禁军编制,衣食无著全家悽惨。 这件事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后续伐燕,以及金人铁骑南下的时候,禁军的战斗意志极度低下。 没人愿意再为大宋卖命,战场上一触即溃,甚至十几骑就能撵著成千上万的禁军逃亡。 禁军们当然知道,他们哪怕是一人一泡尿,都能將那十几个金人给淹死。 可他们更是知道,为大宋卖命会落得个什么样的悽惨下场! 昔日同袍们挣扎求生,日子过的生不如死,所有人都亲眼看著。 杨硕知晓这些,更加知晓在伐燕捐正式落下来之前,是他最大尺度上掌握军权的唯一机会。 捐官,哪怕是捐入武官,想要混到诸班直都虞候与指挥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新军,就是唯一的机会。 『蔡京因为反对伐燕捐,最终被罢相。』 『必须在他下台之前,把这件事情办妥了。』 所谓伐燕捐,是民间的称呼。 正式的名称,是燕云科配或北伐科配。 是一种强制徵收的临时赋税,总计从全天下百姓们的身上,徵收了六千万贯。 因为方腊起义,导致伐燕捐被挪用,等到平定了方腊,这六千万贯却是花光了。 至於如何花光的,没人能说得清楚,反正就是钱没了。 没人敢去查,也查不下去。 “上人。” 高衙內仔细想了想“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若是诸將皆不愿去新军,你还真有可能做到诸班直都虞候,指挥使的位置。” 殿前司的最高统领官,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如今是高俅高太尉。 其下有殿前司指挥使,副指挥使,虞候为其分管部下。 再往下,就是诸班直的指挥使与都虞候,是诸班直的正副官长。 所谓诸班直,最为直观的理解就是~ 班,就是骑兵,诸班就是骑兵各部。 直,就是步兵,诸直就是步卒各部。 “此事。”杨硕笑著为他斟酒“还要劳烦衙內运作,但有所需绝不吝嗇。” 高衙內端起了酒杯,乾脆直言“这事我肯定办不到,得太尉点头才行。” “我可以帮你在太尉面前提及此事,成於不成皆在太尉。” “有劳。”杨硕举酒示意“请。” 来到汴河岸边的工坊,扫了眼磨磨蹭蹭偷懒的杨大郎“你下顿饭伙食减半。” 杨大郎陡然一惊,见著是杨硕急忙低头,不敢应声。 他是真的怕。 “所有人都听著。” 杨硕拍了拍手,招呼眾人“这边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无需再继续生產。” “等会每个人来领一百文遣散费,晚上我在两条街外的王羊正店开两桌,大家好聚好散。” 铁皮炉子与蜂窝煤,如今正式进入收割阶段。 这处工坊,暂时可以停產了。 接下来,就是用金融手段去收割那些商贾们。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诸多僱工们都是错愕不已。 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失落。 杨硕不打骂,工钱日结从不拖欠,还管饭吃。 这样的僱主,真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他们是真的想,一辈子都跟著杨硕干活。 交代阿陈去定桌子,杨硕的目光扫过库房里那些花钱请人抄写书画的资料。 “明天,开封府內挥镰刀~” 第十八章 金融镰刀 开封府,工曹房。 身穿緋袍的开封府尹徐处仁,於主位上正色“此次发卖各地铁皮炉子与蜂窝煤专营权,乃朝廷钦定,由本府作保,诸位无需忧虑,只管竞价就是。” 受开封府邀请而来的一眾商贾们,纷纷向著徐府尹行礼应喏。 表达了自己的態度与立场,徐处仁捋须看向杨硕,微微頷首,旋即起身离去。 他过来说两句,就是代表了朝廷的態度。 这事儿是朝廷允了的,我徐处仁是镇场面的,诸位还是走正途的好,莫要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离开之后,房內一眾商贾们方才各自落座。 屋內右侧摆放了几张长桌,由魏工曹与工曹房的几位文案文书,以及旁观记录的户曹参军事就坐。 这次拍卖所得,是要缴税的。 杨硕迈步上前,拍了拍手示意眾人看过来。 他从书桌上拿起了一份装订成册的书稿,向著诸商贾们示意“诸位大家~” “这是铁皮炉子与烟囱的全套打造流程,与相应的图纸。” “以及蜂窝煤的成分,洗煤步骤,压制工序,专用工具的资料与图纸。”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製造工艺,拍中专营权可得资料图纸,另有一批实物相赠。” 杨硕不是在吹,这的確是先进工艺。 这个时代烧煤,都是用火盆,地炉与灶膛这些,都是在房间里开放式的存在。 外加使用的石炭,基本上都是碎煤与黏土混合製成的煤饼。 开放式的炉具与这等煤饼,在屋內成天成夜的冒著烟烧,屋里的人没中毒的那都是命大。 “本次拍卖专营权~” “以天下二十四路为区分。” “每一路的专营权拍卖底价为一千贯~” “採用暗標的方式,有意竞价的可写下各自出价,价高者得。” 看了眼议论纷纷的一眾商贾们,杨硕微微一顿,旋即推出了杀手鐧。 “诸位若是能拍得某一路的专营权,回去之后可以召集本路下属各州府军监,有意此物的同行商贾们,继续拆分卖专营权。” “再往下,还能拆分卖给各县的商贾们~” “具体如何定价,那就是你们各自的事情。” 炉子与蜂窝煤已经不重要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重要的是,杨硕將其当做一种金融衍生品,用来推动自己的金融融资手段。 开封府与李师师的面子,在汴梁城內还算有用。 可到了地方上,地头蛇不给面子,还能去打他们不成? 这笔钱,只能是交给当地的地头蛇们去赚。 杨硕能做的,是从源头上割他们一刀。 想要让商贾们为金融衍生品掏钱,就得给他们画饼,让他看到赚大钱的希望。 利益捆绑,才是最有效的推广方式。 果然,听完杨硕的讲述,一眾商贾们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他们仔细琢磨这等从未听闻过的经营方式。 一种仅仅只是卖个概念,就敢喊出千百贯巨款的,全新財富模式。 聪明人,很快就嗅到了財富的味道! “上人。” 看著商贾们,被分別领入不同的房间,魏工曹好奇询问“何故让他们分开写標底?” “避免串价。” 杨硕端起衙役们买来的雪糰子“换做是我,必然会与別人商议划分地盘,各自只出最低价。” “纯粹是以己度人~” 魏工曹恍然頷首“原来如此,你不卖炉子,反倒是卖专营权,真是让我没想到,能卖多少?” “大宋二十四路,总计二十四份拆分的专营权。”杨硕吃著雪糰子回应“底价就是两万四千贯,偏远各路必然出价不高,不过像是京东京西,河北河东这些富庶之地,必然竞爭激烈。” “哈~”魏工曹抚掌而笑“那换做是你,就拿京东来说,你出多少?” “一万。”杨硕竖起一根手指“零一贯。” “为何如此?”魏工曹疑惑不解“怎么还有一贯的?” “京东路有钱。”杨硕一口气吃光雪糰子,拍了拍手“我拿著这个专营权过去,告知各地商贾巨富,拆卖到州府军乃至於县,聪明人很快就会理解这种玩法,必然重金投资拿下转授权,继续拆分发卖,这也算是一种击鼓传花。” “至於最后接到了花却没能卖出去的,也可以老老实实的造炉子,造蜂窝煤发卖。” “只要不是过於激进,怎么也不至於赔钱,说不得还能小赚一笔。” “多一贯是因为,没说標底只能填整数,若是有人也追求心理震慑填了一万贯,我这多出的一贯就能贏。” “原来如此。”魏工曹拍手讚嘆“未曾想,世间竟有这般聚集財富的方式。” “上人,你在敛財一道上,已然足够去公相那儿当幕僚~” 杨硕只觉好笑。 还公相的幕僚呢,蔡京就快因为反对伐燕被赶下台了。 当然了,根源还是在於他的权势太大,已经引起了忌讳。 伐燕捐,不过是由头罢了。 他將铁皮炉子演化为了金融衍生品,就是为了弄钱。 从这些各地商会的巨富手中,弄到大笔的沉淀资金。 进新军,参加討伐方腊之战,招揽兵马扩充实力,上下隱瞒收买等等,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他与如今大宋的將军们想法相反。 各级军將们吃空餉,已然是成为了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 可杨硕不一样,他不但不吃空餉,反倒是想要额外多养更多的甲士人马。 养更多甲士的费用,朝廷当然不会给,只能是他自己出。 在这个时代里,想要养一名甲士都是明码標价的。 从最基础的足额俸禄开始,再加上养活家眷的扶持米,以及配备武器甲冑,装备的维修保养,鞋帽衣袜等日常生活所需,严格训练必备的酒肉食物,三节两赏的赏赐等等等等。 供养一名甲士,一年差不多需要花费一百贯钱。 神豪系统升级后,杨硕如今一天能有四百多贯的收入。 可以养四个甲士一年。 若是一年的收入都用上的话,可以养差不多一千五百名甲士。 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在军中养甲士训练,得欺上瞒下的封闭消息。 想要扩充队伍,需要更多的权柄与更多的支持。 收揽方腊所部的俘虏,还得买通西军诸將等。 而且区区一千多甲士,在后续伐燕乃至於迎战金军的时候,远远不够。 杨硕还需要养更多的甲士,能养多少养多少。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游戏,招揽来了甲士,人家就愿意给你卖命死战不退,哪怕造反也跟著。 恩养需要时间,杨硕需要更大的权柄,更高的身份地位,更多的威望战功。 如此,方能真正收拢甲士之心,带著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钱,大量的钱財。 为此,杨硕不惜在汴梁城掏出了金融衍生品这个噩梦。 不多时的功夫,工曹文书们將一眾商贾们的竞价暗標收集送过来。 与杨硕预料的差不多。 偏远地区的广南西路,福建路等,报价偏低。 中標的价格多在三四千贯左右。 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这些经济发达的地方,报价竞爭就非常激烈,甚至超过了杨硕的想像。 尤其是一位来自大名府的巨富,竟是开出了一万五千贯天价! 万贯家財已然是富豪的標誌身家,这大名府的富商,竟然为空手套白狼的杨硕,所提出的一个概念,就拿出了一万五千贯钱来。 金融衍生品的诱惑力,真是让人咋舌。 后续交割,主要是以金银交子,辅以蜀锦等昂贵丝织品为主。 这等大额交易,当然不可能用铜钱了。 扣除开封府的契税杂税等税赋,提供相应保障的大佬们的分润,魏工曹等操持实际工作的茶水费车马费等等。 杨硕空手套白狼,最终收益折算价值达到了七万三千贯! “单纯依靠升级前的神豪系统,这笔財富我得攒两年。” “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系统升级是各意外,就算现在一秒钟四文钱的收入,也得攒半年。” “有钱了,才能办大事。” “卫尉寺管辖的內弓箭库,军器弩箭库,军器什物库里的那些好东西。” “神臂弓,步人甲,马鎧,山文甲~” “与其被金人当做战利品缴获,不如交给我拿去打仗。” “上上下下的打点,又是一笔巨款。” “还要僱佣大匠研究火药,升级突火枪~” “办什么事情,都得花钱~” “七万多贯看著多,其实一点都不经花。” 对於杨硕来说,若是单纯只依靠神豪系统提供的財富,他如今顶多是租了个院子,契约纳妾两个漂亮小娘子,閒暇就去三瓦两舍玩耍。 日子看似过的很舒坦,每天睁眼就是冷白美娇娘。 可他无身份,没背景,却很有钱。 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在暗中盯著要弄他。 说不得哪天被人下了药,或是睡迷糊了,人就没了。 哪像是现在,身份地位人脉关係与財富积累全都有。 傍晚时分,以徐处仁徐府尹为首,一眾开封府高官现身孙羊正店。 孙羊正店,为开封府七十二家正店之一。 拥有酿酒权,店內以擅做羊肉而出名。 杨硕在此设答谢宴,宴请开封府诸位。 公私皆是有赚的诸位高官们,也是很给面子的都来了。 酒宴上的气氛热络,眾人的情绪多很高。 或许是喝高了,徐处仁笑呵呵的询问杨硕可曾取字。 杨硕微微一愣,旋即笑言“在下如今掛单相国寺~” 第十九章 杨硕搓手指:你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 “店家。” 潘楼东街一家香药铺內,杨硕示意眼前的琉璃瓶“这瓶香水多少钱?” “这位官人。” 察言观色能力点满的店家,不喊上人喊官人,热情招呼“承惠七百文。” “这么贵?”杨硕蹙眉“一瓶香水而已,你敢卖一贯钱?你也卖名牌溢价?” “官人请看。” 店家不以为意,拿起了香水示意“这可是从大食国,不远万里海运而来的雕花鹤颈琉璃瓶~” “单单是这个瓶子,至少也值得三五百文钱。” “还有这里面的香水。” “全都是洛阳城的牡丹花,收集花露蒸沉萃取,至少百盆牡丹花瓣方得如此一瓶香露。” “本店只卖七百文,绝对是价格公道~” 他见杨硕衣饰华丽,身形高大气度不凡。 很明显是有消费能力的,估计是要买来送给小娘子。 至於说类似和尚的短髮,以及和尚有清规戒律不得近女色~人家和尚自己都不在乎,何必多嘴坏了生意。 店家的眼力劲不差,不过这次却是看走了眼。 杨硕不是来买礼物送小娘子的,他是来做市场调研的。 赚到第一桶金的杨硕,想著继续拓展生意,赚取更多的个人军费。 就算是搞金融手法,至少也得有值得吹嘘的商品。 现代世界那儿,只需要一张嘴,吹吹牛皮画大饼提个概念就能成事。 而北宋这里,对於金融的接受度远没有现代世界那么高。 他逛街来到了这家,外面掛著《刘家上色陈檀捡香》招牌的香药铺,一进来就见著了备选商品之一的香水。 这家香药铺在汴梁城內很有名气。 翰林图画院待詔张择端,所绘製的《清明上河图》就曾將这家店画入其中。 打开瓶盖,杨硕凑近了嗅味道。 香气浓烈,有著显著的牡丹花香。 『香水的生意,做不了了。』 『穿越小说误我~』 『古代不但有香水,连玻璃都有~』 『这两门生意都做不成~』 杨硕正打算离去,毕竟哪怕只有一贯钱,他也想用在养兵上,而不是买什么香水。 可旋即拿起了手中的香水瓶,仔细打量。 片刻之后,他看向了店家笑问“你之前说,这是从大食国万里海运而来的雕花鹤颈琉璃瓶?” 迎著杨硕的笑容,店家的笑容微微一滯“是~” “店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杨硕面转厉色“这分明就是密县的琉璃,你却谎报是大食国来的。” “做生意毫无信誉可言,胡乱编造產品信息用以欺骗客户赚取黑心钱!” “我要雇百八十个閒汉,满汴梁城的给你家宣传此事!” 这番疾风骤雨的呵斥,说的店家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的否认“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密县的琉璃~是大食国来的~” “你今天倒霉,遇上懂行的了。”占据道德高峰的杨硕,当即驳斥“密县的琉璃,是铅钡琉璃。” “这等琉璃,有著乳浊以及玉质感,似玉非玉的温润乳光。” “简单说就是,浑浊,似玉,敲击有沉闷感。” “真正的大食国琉璃,则是钠钙琉璃。” “透明,清晰,没有浑浊感。” “有杂质时微泛绿,纯净时极为清亮。” 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水,看著已经听傻眼了的店家“你这是虚假宣传,欺骗顾客。” “看来得让汴梁城的百姓们,知晓你家的做派!” 终於回过神来的店家,第一个动作就是查看店內,好在除了伙计们之外並没有別的客人。 旋即开始报靠山“我家东主,乃是太宗朝先武穆公高氏~” “怎么?”杨硕挑眉“理法有错,开始讲后台?” “高氏开国的时候挺猛,不但是駙马,还做到同平章事。” “可现在呢?” “族中位置最高的子弟,不过是殿前司诸班之中一都虞候罢了。” “你们店若是只有这等背景,那今天这事你过不去!” 招牌掛的是刘家,可东主却是高家。 这种事情在汴梁城內来说,再为正常不过。 没有靠山后台,哪怕是中產之家也別想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守住產业。 店家终於懂了。 这不但是行家,还是有跟脚的。 能清楚知晓东主家的状况,这可不是普通人能了解的。 这倒是误会了,纯粹是杨硕与高衙內喝酒的时候,高衙內閒聊告知的。 好像汴梁城的人,都喜欢炫耀自己了解的事儿足够多,喜欢向人讲述各种辛秘用以显摆。 “官人~” 店家作揖倒地“官人但有所求,只管言语就是,小店绝无二话。” 既然嚇不住,那就只能是躺平挨打了。 毕竟东主家如今没什么实力,就只剩下了个架子,可別给东主惹事了。 “虚假宣传,泡药造假,各种奸商手段,也不是后世所独有。” “千年之前就开始坑人,一代代的祖传下去,世世代代坑了多少人。” “竟然还有人说古代的商贾做生意实在,讲诚信经营,真是可笑!” 杨硕啐了口,正色嘱咐。 “首先,必须立刻停止虚假宣传售卖假货,若是让我知晓你们家还这么干,我保证让全开封府的人都知道!” “是是~”店家不敢怠慢,连忙应声。 “其次,所有在你们家店內被虚假宣传骗过的客户,你们必须上门退换商品,真诚道歉。” 像是这种香药铺子,主要经营的就是胭脂香粉,香水釵环等女性日用品或妆饰品,此外还有妇科调养的药品,以及各种香药等。 寻常百姓之家的女子,是不可能来这儿消费个几百文买东西的。 这家铺子的客户,都是有身份有財富的女子。 古代这种高档店铺,都是有客户帐簿的。 买了东西不用当场付款,而是將信息记在帐簿上,三节的时候上门去结帐。 想要找到曾经买过这些香水的客户,翻看帐簿就行。 “这~”店家心中叫苦不迭~ “我会安排人打探相关事宜。”杨硕轻笑一声“若是没办此事~” 那当然是全城给你宣扬了。 对於这些做生意的铺子来说,名声毁了那生意也就完蛋了。 不像是后世,还可以堂而皇之的呼吁继续买假货~ “最后。” 杨硕抬起右手,搓著三根手指。 店家傻了眼,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打假,帮助了那些被你们店铺欺骗的消费者。” “总不能白干活,假一赔百~” 这下店家听懂了,这是要钱吶。 “官人。”愁眉苦脸的店家哭穷“小店薄利还欠著货款~哎哎哎~” 眼见著杨硕转身就走,店家急忙扑过来拦住“有话好说啊~” “我也不多要。” 杨硕斜眸看他“你家的假货香水售价一贯,赔偿给一百贯就行~你可別说,你家的铺子名声还不值这一百贯。” “一百贯~”店家连声摇头“官人,真没有百贯现钱,帐簿上做不了帐。而且,那香水只卖七百文,不是一贯~香水是真的啊~” 这的確是没办法做帐。 这一百贯,总不能是以被打假了的名义入帐吧? “四捨五入不懂?七百文就是一贯。” “香水装在假瓶子里一起售卖,怎么就不是假货?” 杨硕不耐挥手“怎么入帐你的事,与我何干?办不到就滚开,莫要挡路。” “官人。”店家弓著身子张开双臂,犹如在玩老鹰抓小鸡“您看这样行不行,现钱是真入不了帐,不过可以用店內的货物来顶~” 杨硕看他“货丟了能入帐?” 店家嘆气“损耗,受潮,虫咬,残次乃至於走水失火,总会有办法的。” 好傢伙,果然是阳光下面没有新鲜事。 火龙烧仓这等手艺,也是祖传的了。 店家拿出来的多是玻璃製品,这些东西最好报帐,隔三差五的摔一个就是。 杨硕只挑了几瓶香水,別的都没要。 店家又拿出来了许多的丝织品,可杨硕一见著就黑了脸。 他看到了丝袜~ 真丝製作的丝袜,光泽鲜亮。 得,丝袜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至於胭脂水粉什么的,他看都不看。 最后没办法,店家带他去看各类香药。 日常用的有香饼香丸,香囊香枕,香粉面膏,香茶香药蜜饯等。 还有专供女人的药剂,像是集香丸,大理中丸,苏合香丸等。 像是大理中丸,介绍上还写著理脾胃,治酒所伤。 『这药~』杨硕笑了『易安居士得常备。』 他没看上这些成药,却是看上了药材。 沉香檀香,乳香麝香,以及犀角玳瑁等。 虽然份量不大,可却都是价值不菲,店家看的都是捂心闭眼,满目皆是痛苦之色。 “多行不义必自毙~” 將东西摆放整齐,用丝布包裹起来系好。 杨硕正气凛然“做生意要讲诚信,否则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他拎起了包裹,转身出门。 “快~” 店家拽过来个机灵的伙计“跟上去,看清楚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真的是大有来头,那这次就只能是吃个哑巴亏。 可若是个唬人拿大头的~ 立马就去告知东家,请衙內带著帮閒们去处置。 价值上百贯的货,你拿著烫手! “是你?” 杨硕一出门,就遇上了几个人。 其中戴著帷帽的娘子,一抬眼就认出了他。 “易安居士?”杨硕微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李清照。 不过转念一想,身后就是专门做女人生意的知名香药铺,李清照来这儿买东西也是理所当然。 “上人?!真的是你~” 一旁激动不已的是李迒,见著杨硕就像是见著了亲人~ 跑过来拉著杨硕就往边上走。 没办法,他实在是不想陪姐姐逛街。 杨硕带著李迒,在一家小吃摊位前顿足。 那边李清照已然带著侍女们走进了香药铺。 兴奋的李迒,开口一句话就让杨硕愕然。 “这些时日,家姐总是提及上人~” 第二十章 与其便宜金人,不如便宜我~ “二位官人。” 小吃摊主,弓著身笑容满面“二十支签菜,承惠二十文~” 签菜就是炸肉串,油炸的而且个头还不小。 一文钱一串,倒也不算贵。 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数出二十文递过去。 拿起放在盘子里的签菜,杨硕边吃边问“易安居士提及於我,所为何事?” 忙著吃著签菜的李迒,头也不抬“说的是那天投壶的事儿,说你贏的太狠,让她连相爭的心念都没了,每天都嚷嚷著要找你贏回来。” 放下空了的签子,嚼著肉的杨硕也是笑了“还好还好~” 李迒抬起头,目光迷茫“还好什么,什么还好?” “我还以为是易安居士掛念於我,若是如此引来她与赵相公不睦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李迒也是翻白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家姐就是气性大,愿赌不服输~” “输了也总会想找机会贏回来。” “至於姐夫~他整天忙著玩那些铜器石头,睡觉都要塞被窝里抱著,別的事情压根不在乎。” 李迒的姐夫是赵明诚,有名的金石收藏家。 所谓金石,金指的是青铜器上的铭文。 而石,则是石刻文字,包括碑碣,墓誌,摩崖,石经,造像记等。 毫无疑问,这都是极其耗费金钱与精力的爱好。 青铜器什么的,在现代世界里极为珍贵,尤其是上面有铭文的更加珍贵。 而在宋朝这儿,这些东西也是同样的珍贵,价值不菲。 能玩得起金石收藏的,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是家底丰厚。 “这次回汴梁城求官~” “一直都是姐姐在跑~” “姐夫就像是事儿跟他没关係似的~” “整天就知道石头石头~” 李迒是边吃边抱怨,想来也是对姐夫不满已久。 杨硕笑了笑,並未多言。 吃完签菜,与李迒言语几句告辞,他沿著街道隨意前行,打量著两侧一家家的商铺。 各家商铺售卖的物品种类非常繁多,杨硕许多设想之中的金融衍生品,如今都已经存在。 好在他並没有过於失落。 见著路边有一家茶摊,杨硕迈步走过去,在桌子旁坐下“摊主,来碗茶。” “上人~” 摊主是个年约五旬的老妇,恭敬询问“老嫗这儿只有杏仁茶,三文钱一碗~” 杨硕頷首“可以,来一碗。” 老妇的茶水保真,的的確確是杏仁茶。 没泡药水,也没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假冒杏仁。 坐在椅子上的杨硕,喝著茶水抬头看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直落大地的阳光,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高温。 时已入夏,汴梁城如今是一天比一天热。 一碗杏仁茶下肚,稍稍缓解了些许暑气。 “上人~上人~” 杨硕正想著还要不要继续逛街,就听著了李迒的呼喊。 转首看过去,李迒一路跑著过来喘气。 “才刚分开,这就迫不及待的想见我了?”杨硕打趣一句,嘱咐摊主“给他来一碗杏仁茶。” 在长条凳子上坐下,李迒接过杏仁茶一饮而尽,方才开口“家姐让我来的,她说有聚会请你一起去。” 跟著又挤眉弄眼的补充一句“好像是打马球,她想著能贏你一次~” 杨硕起身,从怀中掏出了六枚铜钱放在了桌子上“没兴趣。” 他现在只想搞钱填充自己的小金库,毕竟再过几个月方腊就要举旗了。 想要养甲士,他需要大量的財富。 李迒起身言语“有许多公子衙內去参加~” 杨硕迈步走人,对此没有兴趣。 “还有许多贵眷小娘子观看~” 杨硕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话又说回来,閒著也是閒著~” 他不是贪图美色,而是想要试试能否再寻著一位符合標准的攻略目標。 毕竟奖励太丰厚了,他是真心想要。 汴梁城南牟驼岗,汴河与蔡河交匯之处。 这里地势平坦,河运方便,是禁军诸班练兵之所,以及群牧司养马之诸院监务坊营所在地。 杨硕是骑著马过来的。 確定来参加马球比赛,李迒邀请杨硕上他们家的马车。 杨硕拒绝了。 他选择了赁马的青旗店,就是租赁。 租借十二个时辰,总计一百文钱的租赁费,不过还要额外支付一笔马匹的押金。 这个价格,可不算是便宜。 除了马匹之外,还可以租用驴子,牛车乃至於人抬肩抗的轿子。 或是按日,或是按照里程明码標价。 相应的各种店铺遍布汴梁城內外各地,是一门很大的生意。 杨硕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借用这些做这一行生意的牛马驴人等资源,统合起来搞滴滴~ 东西还有人,全都由各家铺子自己出,杨硕只出一张画饼的嘴。 『吁~~~』 轻拽韁绳,踩在马鐙上的双腿泄力,胯下的马儿缓缓降低了速度。 杨硕没选车子也没选让人抬著走,他选了骑马就是为了锻炼骑术。 汴梁城的鬆快日子,没剩下几个月了。 日后战场奔波,骑马打仗的日子多了去了。 他得提前做准备。 “以前虽然没骑过马,可或许是中土人的血脉基因里就有这方面的能力。” “上了马背就能骑,缺少的只是经验。” 这片诺大的地方,分属禁军与群牧司。 一部分是禁军骑兵训练的场地,而更大的地方则是群牧司养马之所。 数年之后金兵南下,汴梁城內外放弃抵抗一心求和,群牧司所养的成千上万的马匹,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草料与养马工具器械,压根就没往城里运送,全都沦为了金军的战利品。 “与其便宜金人,不如便宜我~” 看著牧场內眾多的马匹,看著那一处处屯满了草料物资的仓库,杨硕呲牙“金人能拿,我也能拿!” 宽敞的官道两侧,停放著成排成排的马车。 马车上的家族標记各不相同,想来都是汴梁城內的勛贵士大夫之家。 他甚至还看到了王府的標记。 每辆马车旁都有不少的僕役车夫,聚集在一起閒聊打屁,暗戳戳的议论每一位来客。 杨硕恍然,这就是古代的踏青聚会~ 终於从易安居士的马车上跑下来的李迒,兴奋的跑过来帮杨硕拽韁绳“上人,今天的聚会规模很大~三大王都来了~” 三大王,將夺嫡之心都给写在了脸上的鄆王赵楷。 他走的路子,就是广交好友刷声望。 但凡是能露脸的聚会,他都是抢著来参加。 好处也是有的。 通常情况下,他都会为聚会掏钱买单。 或者像是今天这场踏青马球会,也是他来刷脸,方能在禁军的骑兵训练场內开聚会。 这就像是现代世界里的漂亮国,某位大人物的儿子,带著朋友们到欧文堡去开趴体。 当然,这处禁军的骑兵训练场,早就失去了其原本的作用。 已经多年未曾有禁军诸班来这里训练,通常情况下都是被权贵衙內们拿来做聚会场地。 入口处,有御前班直的『甲士』们驻守。 身上甲冑,薄的仿佛都要透明的所谓甲士。 所有人都要进行登基,身份地位不够的可进不去。 杨硕写的是掛单大相国寺,有易安居士姐弟为他作保,算是顺利入內。 矮墙帷幕之內,是一处面积堪比足球场的诺大草地。 可以看得出草坪保养的很是不错,鬱鬱葱葱不说,还很密集且修剪的高度差不多。 草地呈现东西向的长方形,两端立丈余高的球门,门柱雕金龙,立石莲华座。 一侧场边设置有五大鼓与二十四面迎风招展的锦旗,以及出场队伍的马匹与人员等待处,还有记录进球插旗判定胜负之所。 而在这些设施的球场对面一侧,则是有著一长排的木製亭舍。 风吹起帷幕,可见多有女眷带著侍女们坐在里面。 在这些亭舍的两侧,还有一些临时搭建出来的木棚,同样掛著帷幕。 很明显,坐在这些木棚下面的,身份地位不及坐在亭舍里的。 有婆子在等候易安居士,请她去了一处亭舍內与一位县主相聚。 据说是易安居士的手帕交~就是闺蜜。 “走了。” 李迒拽著杨硕的衣袖,兴奋的向著等候处走去“我是明诚打毬社的,这次上场的机会让给你。” 明诚打毬社,赵明诚挺有钱吶,竟然还养得起一支打毬社。 打毬社就是马球队。 正行走之间,却是听闻几声沉闷的鼓声,旋即就有数骑骑手策马入了草场。 四周响起了欢呼声响。 几位骑手应著鼓声,策马在草场上做起了各种高难度的特技表演。 有骑手挺立於奔马背上,手中挥舞旗帜於风中猎猎作响。 有骑手身子忽而垂落马下,忽而翻身上马,时隱时现。 有骑手用手抓马鐙带,身体在后鞧上灵活穿梭,之后更是肩膀靠著马鞍,双腿向上的倒立。 还有骑手整个人蜷缩马侧,仅靠一只脚掛在鐙上,再用右臂挟住马鞍,脚著地顺马而行。 更绝的是有骑手的身体墮下附在后鞧上,用手向下擦地,之后乾脆从奔跑的马背上落下,再从后面追赶奔马,手揪马尾攀援上马。 各种惊险动作络绎不绝,令人眼花繚乱。 喝彩欢呼声响,不断从观眾席传来,更有许多人高喊。 『赏~』 眼前这一幕,也是让杨硕看的有些讚嘆。 这等出彩的骑术,不去当个斥候夜不收,太可惜了。 李迒却是撇嘴“没什么了不起的,都是花架子。” 杨硕却是瞬间就听懂了“这次的对手是他们?” “嗯。”李迒用力点头“上人,我相信你一定能贏!投壶都能八投八中,打马球肯定没问题。” “趁著还没开始~”杨硕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诚询问“先跟我说说打马球的规则。” 李迒『......』 “你没打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