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汉末当反贼!》 第一章 乱世是真吃人啊! 光和七年 幽州,涿郡。 一堆衣衫襤褸的难民,约摸七八十人,人人面如枯槁,正在拖家带口,步履蹣跚地,往北边走。 有不知道情况的向身边人打探,说道:“老丈,你这是要去哪里?” 流民停了下来,杵著手里的木杖,看著旁边的流民长出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涿郡有个刘郎君,招收流民,开垦荒地,我等只要去到的话,就能够有条活路。” 说著,还有另外的流民还想继续再问,那老丈已经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再问,不要说话。” 人在极度飢饿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回答別的。 他只是扭过头来看著远处一队夫妻,尤其是对那女子说道:“李家细君,你家孩子已然不行了,找个地方埋了吧……莫要再让他受罪了。” 眾人听到这话,都怜悯地看著那对夫妻。 其实他们早就看出来了,那怀中一块破布做成了襁褓,包著的孩子,早就已经不行了。 流民缺衣少食的,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又挤不出奶水来,硬生生饿死了。 他们昨天就知道孩子已经不行了,只是眾人不忍去劝,可如今那孩子已经发出臭味,活人再抱著容易生出疫病来。 夫妇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悲哀,又相互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身体上已经出现了尸斑的孩子,默默走向了旁边的沟渠。 老丈说罢,不理旁人,杵著拐杖,一脚轻一脚重的往北面走。 再走下去,这支队伍也已经有百来人了,都是听说北面有活路,去北边碰一碰运气的。 有汉子拉著一辆板车,板车上坐著眼眶凹陷、瘦骨嶙峋的妻子和女儿,费尽力气,一路往北边走。 路边有十几个壮汉看著他们,他们此时正围著一个陶锅,锅里正煮著东西。 眾人很快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眾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著那些同样是流民打扮的人,却在锅里煮著肉。 这些衣衫襤褸的流民壮汉,脸上却冒著红光,在这野外煮著肉。 此时锅里是什么肉,自然不必多说。 有些人咽了咽口水,可过了一会,想通了里面的关键,浑身发寒,又忍不住吐了起来。 可吐了好久,什么都吐不出来,嘴巴里发苦,只艰难地吐了两口唾沫。 他们肚子里空空如也,又能吐出来什么呢! 那十几个煮肉的壮汉,看见队列,盯著队列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小孩,眼睛里面流露出了垂涎欲滴的光芒。 有人拿出一块熟肉,引诱队伍里的孩童。 有些孩童受不住饿,想过去接,却被身边的父母死死拉住。 看见孩子被拉住了,队列里面的青壮对他们怒目而视,拿肉的流民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失望。 队伍人太多了。 有些人手上还拿著锄头,还有人拿著木棒,显然不好惹。 他们把头扭回来,看著锅里的肉,还有心急的伸手去碗里扒拉锅里的大棒骨,又很快烫的把手缩了回来。 此时,涿郡的范阳县县外有一个庞大的庄园。 此时,一名年轻的书生正在跟旁边同样年轻的主家匯报事情。 这年轻的书生叫做徐庶,现在叫单福。 徐庶早些年为友杀人,亡命天涯,又与面前的刘晟结识,一番交谈之下,被刘晟便邀请来到涿郡做事。 刘晟原本是此地豪强的儿子。 父子俩是汉室宗亲,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父子两代人在此地都有仁慈的名声。 尤其是刘晟,在幽冀两州甚至有小孟尝的美誉。 徐庶这时候正在跟刘晟匯报:“郎君,今天又有一批流民来投奔咱们了,有七八十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咱们的粮食撑不了多久了。” 刘晟看了一眼徐庶,也是嘆了口气。 徐庶近来颇为操劳,眼珠子泛红,眼窝深陷的模样,显然最近也很是操劳。 刘晟跟他说:“志才去了雒阳,最近这段时间,倒是辛苦你了。” 那徐庶听到这话,看到了刘晟眼神里面的关怀,心中有些感动。 徐庶苦笑说道:“这倒是没什么,能为主君,为百姓们做些事情,也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如此下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有那范阳卢氏的逼迫越来越紧。” “我等有几支外出的商队,都遭遇了马匪。还有一些商铺被打砸。” “这些马匪,所用兵器、行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並非普通人,我等损失不小。” “家主还是早些想办法才是。” 刘晟听到这话,又嘆了口气,说道:“这些事……” 刘晟其实是个穿越者。 前世撞了大运,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本是个豪强的儿子,出身算不上不凡,可也家中富裕,还是过得很不错。 他初时心里还是比较欢喜的,起码不是穿成流民,那才真是难了。 只是这几年,刘晟外出游歷,看了太多。 都说汉末是波澜壮阔的,都说到了三国,魏晋有魏晋的风骨,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江东……嗯…… 可刘晟什么都没看到,他只看到了生民的悲哀,只看到官员如虎,敲筋吸髓。 百姓们易子而食,所谓的菜人,让人实在不堪入目。 这些东西他见过太多,也太过残忍。 当他第一次看到一些流民,衣衫襤褸的流民,却脸色红润,锅里煮著肉时,他忍不住,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都说汉末是吃人的,但他真正看见是物理意义上的吃人时,心理衝击还是太大了。 他甚至觉得,他这辈子都会做噩梦。 这是一个地狱。 他看不得诸般惨状,便尽家中资財,设了几个粥棚,賑济百姓,以工代賑,將百姓们留下来做工。 可是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他就只能够派这些人去开垦荒地。 只是开垦荒地,前期也需要粮食,农具投入。 他的家產很快就耗尽了,受那么多穿越者前辈的启发,他又搞出了前世的造纸术。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有纸,但是很难用来书写,也不美观。 他的白纸一推出来便风行天下,倒也赚了不少钱財继续投入。 只是那么大的一份利益,世家大族怎么不眼馋? 前两年,刘晟尚且有个叔父在朝中担任郎官。 有著这个叔父护著,倒也没有人敢明里暗里对他下手。 只是天灾人祸不断。 刘晟收容的流民越来越多,加上老弱妇孺已经到了七八万之数。 这个数量,哪怕开荒,前期的投入之大,也是无法想像的。 刘晟没有办法之下,只好打起了细盐的主意。 这时代都是粗盐,虽已经有了河东大盐的细盐,但是价格昂贵。 刘晟又搞出了细盐,但是细盐朝廷毕竟管制,虽然现在朝廷的管制变鬆了,但明面上依然不能够大规模出货。 刘晟只能够偷偷摸摸的去卖,继续购买粮食,来补贴百姓们。 倒是在这涿郡和周围的郡县有了一个仁慈宽厚的名声,只可惜仁慈宽厚的名声传得越广,来投奔他的流民就越来越多。 流民越多,他细盐的生產就必须增加得更多。 只可惜,这样就越发势大招嫌了。 第二章 卢氏凶狠 刘晟当然明白这么一个道理。 於是,他让朝中的叔父为他奔走,走关係,帮他举孝廉。 刘家有钱,不介意多出些钱財。 只可惜,事情快要办成的时候,他叔父得了急病,当天就死了。 之后不足一个月,这范阳卢氏便找上门来。 卢氏看中的无非就是他的白纸买卖,还有他的细盐技术。 他们把头扭回来,看著锅里的肉。 ………… 门外这个时候走进来一人,正是刘晟手下的护卫队长韩暹。 韩暹看著刘晟说道:“郎君,那范阳卢氏的人又来了。” 刘晟有几分意兴阑珊,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过了一会,那范阳卢氏的人来了,来人乃是范阳卢氏主宅的大管家卢復。 范阳卢氏不但是本地的大士族,更是天下闻名的大士族,家主卢植,在整个天下都是有大名声的。 巧取豪夺的事情,卢氏自然不可能派出核心子弟来,只派这大管家来。 事情成了,卢氏自然享受诸般好处。 要是刘晟真有能搬出什么大靠山来,把事情扭转了,最后也不过把这位管家踢出来承担罪过,自己还能落了个好名声。 世家大族做事,本就是如此。 卢復进来,刘晟也不上前行礼,一副冷淡至极的表情,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了。 后世有言,宰相门前七品官。 受惯奉承的卢復心中不由冷哼一声,更是將不满摆上了脸,心中暗骂,“不过將死之人,还如此囂张,当真是急著找死?” 他对著刘晟一拱手,说道:“卢復拜见刘郎君。” 刘晟摆了摆手,说道:“免礼了,卢管家,今日为何事而来?” 卢復脸色涨得通红,盯著刘晟说道:“刘郞君说笑了,自然是为了那白纸和细盐的事情。” “我等今日带著诚意登门,只为求得这白纸与细盐製作之法。” 刘晟冷哼一声,讥讽道:“所谓的诚意,就是用万钱买我这两项技术?你可知我这两项技术每年进帐有多少?” 听到这话,卢復心中冷笑,当然知道这两项技术每年的进帐有多少,说是千金都不止。 要不这样的话,范阳卢氏也不至於覬覦至此。 卢復看著面前的刘晟说:“我家主君已是极有诚意了,其实不单是我范阳卢氏一家之事,幽州的几家大士族也是联合起来,只是委託我范阳卢氏出这个头而已。” “要是刘郞君对价钱感到不满,不妨也说一说,若是合理,我们倒是捨得出这个钱。” 他说这话时,“合理”二字咬得特別重,眼睛里面还闪过一丝寒光,看著刘晟。 刘晟听到这话心中冷笑,他如何不知道对方是在威胁他,冷笑说道:“我若不从,又待怎样?” 那卢復听到这话,脸上假笑一收,表情变得冷厉,说道:“刘郞君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 “若是半年前,刘家尚有长辈在朝中担任郎官,我等绝不出手。” “只是如今情况已经变了,刘郞君向来聪慧,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这白纸尚且不说,细盐的事情,更是犯了朝廷的忌讳。” “你此番做法,简直是將朝廷法令置於无物。” “况且,我还听闻,刘郞君私造兵甲,意图谋反。” “这个要是传出去,只怕刘家上下鸡犬不留!” 刘晟闻言,倒是勉强提振了精神,惊讶地看向面前目露凶光的卢復,故作犹豫说道:“我可没有私造兵甲,你们这简直就是污衊!” 卢復看到刘晟似是有些著急的表情,心里更是痛快,仿佛是报復了刚才刘晟对他的冷淡,冷笑一声说道: “这世间的事情,官字两个口。” “若是刘郞君你叔父尚有官员身份,能够上报朝廷,那便是没有此事。” “只是如今刘家已无人为官,而我范阳卢氏,朝中大有门路。” “这事情要真闹起来,朝廷信谁的,那自不必说。” “刘郞君向来聪慧,此事还是早做决定,否则破家灭门,悔之晚矣。” 刘晟听到这话,仿佛果然有些犹豫,说道:“你且等我考虑考虑,半个月之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那卢復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暗道果然如此。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卢氏自然也不愿意行那些冤枉人造反,强硬破家灭门的手段,有失世家风范。 可要真用那个手段,他们也绝对不会有所犹豫。 只是如今,看著刘晟仿佛愿意低头,卢復自然也是心中满意。 在他们看来,半个月下来,量这刘晟也翻不了天。 不过这卢復还是冷笑说道:“给不了半个月,就十天。” “十天之內,若是刘郞君定不下这个决定,那么刘郞君的下场,我们可就不能保证了。” 这卢復说完,便迈著四方步,趾高气扬地往外走。 刘晟待他走后,脸上的畏惧缓缓消失,眼神里面满是冷厉。 刘晟还以为这卢氏还真知道他私造兵甲的事情了呢! 还好,原来只是想冤枉他。 他扭头看著旁边的徐庶,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世家大族。” 徐庶也是恨得咬牙,说道:“若是实在事不可为,我们就只有起兵这条路了。” 徐庶更年轻一些的时候,也想过匡扶汉室,可是没想到这天下竟变成如此这般模样。 他来到刘晟麾下,看到刘晟如何救助百姓,也看见刘晟如何被世家大族刁难,心里早就充满了恨意,便心甘情愿上了刘晟的贼船。 刘晟说:“之前让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 徐庶说道:“如郎君所言,那太平道是准备起事了。让我盯的那唐周,近来果然有些反覆之心。” “家主,你怎知他们真要在近期起事?” 刘晟並不回话,如果歷史上的记载没有错的话,此时的黄巾已经造反了,只是消息传到幽州来还需要时间。 十天时间足够了。 刘晟说道:“去看一下典韦那里吧。” 刘晟带著徐庶出门,一路上路过了很多田庄,许多本是刘晟家族的地,安置了流民,有一些是开荒出来的地。 不停有百姓看到骑著高头大马经过的刘晟,拖著两脚的泥泞,爬上道路,过来向刘晟行礼,甚至行大礼。 刘晟在马上对他们回礼,或者挥一挥手,甚至只是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 因为百姓太多。 刘晟这些年救了多少百姓,安置了多少百姓? 少说也有七八万。 真算起来,其中的青壮也有三四万人了。 刘晟来到了城外的一个农庄。 典韦已经收到消息出来,带著手下人出来拜见刘晟。 “家主,你来了。” 第三章 几顿乾饭换颗头 这典韦,是早些年刘晟游歷天下的时候收留的。 当时典韦为友杀人,躲在山野。 刘晟刚好看见在山中驱赶猛虎的典韦,又怜其情,就问他愿不愿意跟隨自己,给他管饱饭,还可以將他老娘接到涿郡,给她宅院厚待。 如此优厚的条件,典韦便带著老娘投奔了刘晟,一直跟著刘晟,负责给刘晟训练亲卫。 在这个院子里面的,有一千多人,这些人全部都是粗壮流民组成的。 刘晟给他们家人安置田地,不收他们租税,让他们当了护卫,名义上是商队护卫,实际上这里上千人都是部曲私兵。 这些人没有,只是手上拿著长矛,腰悬著环首刀,在训练著。 这不足以惊世骇俗,因为此时的世家豪强,都少不得养上一批部曲的。 刘晟家原本就是豪强,养些庄户部曲,那也是很正常得很的事。 这世道,没部曲的小门小户也敢称豪强? 部曲们看到刘晟来了之后,纷纷上来施礼,口中大声喊著家主。 刘晟对这些人,显然要热情得多,对他们挥手,询问近况。 这里上千人的名字,刘晟甚至大多数人都能喊出来。 这上千人是跟隨他最久的人,甚至有很多是原先的佃户,收留的也都是一等一的猛汉。 这些年,刘晟派他们去给商队护卫,积攒了不少廝杀的经验,再由典韦这等猛汉带领,这股战力已经很不凡了。 涿郡的世家大族自然知道这个事情,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敢轻易对刘晟下死手的原因之一。 刘晟跟他们敘著旧,每个人看向刘晟的眼神里都带著光芒,带著期盼。 毕竟是刘晟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活了下来。 刘晟看著一人说:“老张,听说你的二儿子出生了。” 老张头听到这话,抹了抹眼泪,看著刘晟说道:“要不是家主收留,我等早已经饿死了,焉能有现在的生活。” 刘晟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歉意,看著那老张,说道:“既然如此,把命给我如何?” 那老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没想到刘晟竟然会这样说。 只见他沉默了几瞬,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几分凶狠,说道:“我这条命都是家主救回来的,家主若是要,拿去便可,我若是犹豫一瞬,那便算不上一条汉子。” 刘晟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大力拍著老张的肩膀,说道:“你这话我可记下了,几顿乾饭,换一颗大好人头,可是亏本买卖。” “到时候人头落地,可怨不得我。” 老张听言更是倔强,一声不吭,但是眼神里面的光芒愈发坚定。 说著,刘晟又跟其他几个人敘了敘旧。 他离开前回首看著老张,眼神里面露出了一丝黯然。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造反,是打仗,这里很多人,很多他熟悉的人最后会死。 一旦走上这条路,这里起码一大半的人,甚至所有人都要死。 但是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刘晟离开山庄的时候,对典韦说道:“好好训练他们,很快就要办事了。” 典韦显然是知道刘晟想要干什么的,他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拍著胸膛说:“家主你放心,真要办事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怂包。” 刘晟点了点头,离开了田庄。 带著十几名护卫,確定没有人跟著之后,一路西进,进入了西边的黑山。 黑山就是太行山的一部分,涿郡的西边已经跟太行山接壤了。 他们进入了山区,很快进入一个山寨。 还没到山寨路口,已经被巡逻的士兵看到,再见到来人正是刘晟,便纷纷上前行礼。 刘晟觉得此时的自己,很像那西游记中的妖怪山大王,手下的小嘍囉们纷纷上来见礼。 这些巡逻的十几名嘍囉竟然穿著皮甲。 他们拥护著刘晟通过数个盘查,来到一处山寨。 山寨建在一处山谷里面,占地颇广,竟然是一个军营,军营里面人头涌动,竟有数千人之多。 一个身材高大的將领,得知了消息,急匆匆带著手下军官走了出来,来到了刘晟面前行礼,说道:“黄忠,拜见家主。” 刘晟脸上的笑容颇为和蔼,说道:“汉升,两个月没见,依然是那么健壮。” 没错,这个人就是黄忠。 原本这人应该在荆州。 两年多前,刘晟游学时路过荆州,特意去找过黄忠这个人,最后见到了黄忠儿子黄敘的情况。 刘晟心生怜悯之心,花了许多力气,终於搞出了土法青霉素,救了黄忠儿子黄敘的性命。 黄忠因而感念刘晟的恩德,跟隨著刘晟来到幽州做事。 这个军营,就是刘晟在两年前,觉得事情不对,慢慢建立起来的。 这里的人有將近四千多人。 里面至少有七八十套铁甲,其他的人几乎人手都有一件皮甲。 这是刘晟往北边鲜卑种乌桓贩卖陶锅,换回来的牛皮製成的。 所以那范阳卢氏说刘晟私造兵甲,这个不是假事情。 原本卢復只是为了嚇唬刘晟、威胁刘晟,谁知道这其实就是事实。 刘晟视察了黄忠的军队,尤其是其中的两千骑兵。 黄忠的士兵训练得相当不错,射箭时,四十步之外,能够十中三矢,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射艺了。 刘晟看了看黄忠,说道:“汉升,辛苦你了。” 黄忠对刘晟说道:“要不是家主救我儿性命,我恐怕早已丧子,如今能为家主做事,那也是应当的。” 他看见刘晟脸色似有几分忧愁,说道:“家主莫非是范阳卢氏的人又来了?” 刘晟脸上露出了苦笑,將范阳卢氏管家来说的事情尽数告知。 黄忠听到之后,怒不可遏,说道:“这些世家大族,果然猖狂。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刘晟听到这话,面露悲伤说道:“若只为钱財,那白纸的技术与细盐的技术我可以捨弃。” “只是这两样东西没了,百姓们如何能生存?每日来投奔我的流民,少则七八十人,多则百余人。” “他们已然没有了活路,方来投我。我若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只怕这些人最后会易子而食,性命难保。这样我如何能够心安?” 说著,忍不住拿出衣袖拭泪痛哭,悲苦不已。 黄忠看到这一幕,大受感动,说道:“家主莫忧,他们想要巧取豪夺,得先看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 刘晟缓缓点了点头,在旁边的座席上坐下,示意黄忠在旁边坐下,问道:“令郎和夫人安置好了吗?” 黄忠点了点头:“都安置好了,安置在荆州的旧友家中,早已暂时改名换姓。將来若事有不逮,也寻不到他们。” 刘晟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几分笑容,说道:“那我便放心了。” 黄忠说道:“家主,准备行事了吗?” 刘晟缓缓地点了点头:“等戏志才回来。” “一旦志才回来,確定我派往朝廷求举孝廉买官的事情失败,我们便马上动手。” “我已打探到消息,那太平道已准备行事,我们便借著这股东风,为流民百姓们求一条生路。” 第四章 戏志才买官失败 刘晟从黑山军营返回府邸,刚进门,管家韩暹就迎了上来。 “家主,戏先生回来了。” 刘晟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有预料。 “人在哪?” “在偏厅候著。” 刘晟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偏厅。 推开门,就看到戏志才坐在那里。 这人脸色蜡黄,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身上的衣服沾著不少尘土,一看就是赶路赶得急。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沮丧。 刘晟心里有了数。 去雒阳买官的事,黄了。 其实这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他本就没指望能靠买官走什么正道。 之所以让戏志才跑这一趟,无非是给黄忠、徐庶这些人一个念想。 这些人都是读圣贤书出身,骨子里多少有点忠君思想。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走造反这条路。 现在好了,路断了。 该做的选择,也该做了。 “让他进来。”刘晟对著门外说了一句。 很快,戏志才被带了进来。 他刚迈过门槛,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刘晟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 “辛苦了。”刘晟的声音很平静,“这事,本就不容易。” 戏志才站稳身子,对著刘晟拱手,声音沙哑:“家主,属下无能,事没办成。” 刘晟摆摆手,扶著他走到旁边的坐席坐下。 自己则回到主位,坐下。 堂里还有一个人。 徐庶。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到戏志才这副模样,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重,像是把心里积攒了许久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走到另一侧的坐席,坐下。 一时间,堂里没人说话。 只有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刘晟没催,徐庶也没问。 两人都看著戏志才,等他开口。 戏志才喝了口旁边侍女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 “家主,属下按您的吩咐,带了千金去雒阳。” “原本想走老家主以前的路子,搭上张让的线。” 老家主,就是刘晟的父亲。 当年做过几年县令,在雒阳多少有点人脉。 早死了。 刘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戏志才继续说:“张让那边,一开始挺顺利。” “他说家主是汉室宗亲,又是世家出身,只要钱给够,谋个官职不难。” 汉朝卖官鬻爵,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不是谁都能买的。 一得有身份,二得有门路。 刘晟这两样,勉强都沾点边,但是这边粘的也都有点勉强。 “可是……”戏志才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最后还是黄了。” “张让把金子全退回来了,还让人带了句话。” “我花了些心思,买通了张誹的管家,才听说是范阳卢氏那边出面了,拦了这事。” “具体是给了更多钱,还是用了別的手段,不清楚。” “总之,事没办成。” 刘晟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不奇怪。”他缓缓开口,“咱们手里握著造纸、晒盐的法子,那可是源源不断的钱。” “范阳卢氏,还有幽州那些世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咱们独占?” “办不成,就办不成吧。” 他说著,站起身,走到戏志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一趟,辛苦是真的。” “去雒阳,为了这点事奔走,看人脸色,受人气,不容易。” “其实,咱们要做什么,他们多少能猜到点。” “想靠张让那等人遮掩过去,本就难。” “你去这一趟,不过是尽最后一点力。” “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这事不怪你。” 戏志才抬起头,看著刘晟。 家主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可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想起这一路的奔波,想起在雒阳看的那些白眼,想起最后张让那边传来消息时的绝望。 再想到事情失败后,家主和这一大帮子人的处境。 还有那些依附过来的百姓,他们的活路…… 年轻的书生,再也忍不住。 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家主……”他声音哽咽,“属下……属下辜负了您的信任。” “这么重要的事,办砸了……” “让家主陷入险境,让那么多百姓没了退路……” “属下罪该万死。” 刘晟看著他,摇了摇头。 “说什么傻话。” “路断了,不是你的错。” “现在,就剩最后一条路了。” “走不走,得你们自己选。” 这话很简单。 但刘晟、戏志才、徐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官路走不通了。 剩下的,只有造反。 这件事,他们私下里不是没討论过,甚至已经做了不少准备。 可真到了要拍板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发沉。 毕竟,那是造反。 株连全族的大罪。 戏志才和徐庶,都是读著圣贤书长大的,忠君爱国的念头,早就刻在骨子里。 要让他们彻底推翻现在的朝廷,太难了。 刘晟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种事,得自己想通。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两人。 过了一会儿,刘晟的目光,隱晦地扫了徐庶一眼。 就是那一眼,徐庶瞬间明白了。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戏志才出身寒门,当年刘晟招揽他的时候,他心里是瞧不上的。 觉得刘晟虽然是世家,但在幽州这种地方,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他自认有才学,本该去雒阳,去京城,谋个好前程。 可现实呢? 他跑了多少次雒阳,碰了多少次壁。 那些世家子弟,凭著出身就能平步青云,他却连个机会都得不到。 受尽白眼,受尽屈辱。 直到后来在雒阳,偶然遇到刘晟。 两人聊了几句,竟然很投缘。 他才发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幽州世家子,心里装著的东西,比那些京城的大官还多。 这些年,他跟著刘晟。 亲眼看到刘晟收留流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 亲眼看到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因为刘晟,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就算这样,还是被范阳卢氏步步紧逼。 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 戏志才想到这里,心里的憋屈、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天下,难道就只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天下? 第五章 决定造反 寒门子弟,就活该一辈子受穷受辱? 老百姓,就只能任人宰割,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案。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旁边的徐庶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戏志才却没管这些。 他站起身,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著刘晟。 “家主!”他的声音很大,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咱们有什么错?百姓就想活著,他们有什么错?” “我们救了那么多人,他们全指著我们活命!” “我们自己死了,倒没什么。” “可要是把造纸、晒盐的法子交出去,那些世家能放过百姓?”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饿死,要病死!” “朝廷不给活路,世家不给活路!” “那我们……就反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堂里,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戏志才粗重的喘息声。 刘晟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徐庶。 徐庶坐在那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刘晟,目光又慢慢转向了戏志才。 此时,戏志才的手,早已慢慢移到了腰间的剑柄上,手指紧紧握住了剑柄。 那动作很细微,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现在是生死关头。 一旦有人不愿意反,走漏了消息,所有人都得死。 戏志才这是在防备徐庶? 刘晟看在眼里,此时的气氛很严肃,但他的心里竟突然觉得好笑。 戏志才这身子骨,別说徐庶了,就算是个普通护卫,他也未必打得过。 两人真要动手,徐庶纯属找死。 前提是刘晟不要提剑下场,他的剑术也很不错。 可刘晟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在见戏志才之前,他就已经让人在府邸四周布置了刀斧手。 今天,要么一起干,要么,就把不愿意乾的人,留在这里。 徐庶显然也注意到了戏志才的动作。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决绝。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戏志才握剑的手腕。 “志才,你我相识多年,你还不了解我?” 戏志才被他抓住手腕,愣了一下。 徐庶继续说:“你以为我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这世道,容得下我们安稳吗?” “你以为我没有抱负?” “我早就想做点什么,改变这一切!” “苛政猛於虎,世家恶如狼!” “他们不给百姓活路,我们就自己抢一条出来!” “这天下,早该变变了!” “今日,我徐庶,决意举兵!” “就算死,也认了!” 他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戏志才握著剑柄的手,慢慢鬆开了。 他看著徐庶,眼神里的警惕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愾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 “反了!” 刘晟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成了。 “好!”刘晟站起身,声音洪亮,“既然两位都同意,那咱们就开始布置。” 他走回主位坐下,神情严肃起来。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要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谋划一番。” 徐庶和戏志才都坐直了身子。 刘晟看著二人,说道:“咱们手上现在有多少人,你们心里都清楚。典韦那边有一千三百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忠心没问题,廝杀经验也有。黄忠那边有四千三百人,其中骑兵两千人,装备还算齐整。” 徐庶接口道:“加上各个庄子上的庄户,能凑出两万青壮。不过这些人没怎么训练,真打起来只能守不能攻。” 徐庶也说道:“我这两年打探了一下幽州各郡的兵马装备。” 刘晟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幽州各郡的郡兵,大多装备简陋。能有皮甲的不超过三成,铁甲更是稀少。弓箭手训练也差,四十步能射中三成的就算是精锐了。” 戏志才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有两支兵马需要注意。” “一支是渔阳郡的骑兵,大约三千人,装备不错。” “另一支是右北平的乌桓骑兵,大约三千人,这些人骑射嫻熟,不好对付。” 刘晟听完,点了点头。 “范阳卢氏那边呢?他们家里有多少部曲?” 徐庶答道:“卢氏是幽州大族,家里部曲少说也有两千。而且他们跟周边几个世家都有联姻,真打起来,能凑出五六千人。” 刘晟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五六千人?他们倒是藏了不少。” 戏志才说道:“家主,咱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没人知道咱们要反。所有人都以为咱们只是商人,最多有点私兵护院,能让咱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晟点头。 “继续说。” 戏志才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案几上,摊开一张地图。 这是幽州的地形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標得很清楚。 他指著涿郡的位置说道:“涿郡西边是黑山,咱们的军营在山里,易守难攻。东边是平原,適合骑兵衝杀。北边是范阳卢氏的庄子,南边是官道,通往冀州。” 刘晟看一下徐庶与戏志才两个人,说道:“我们一旦出手,就一定要把涿郡给拿下来,只有拿下涿郡,我们才有稳固的地盘,到时候朝廷的军队肯定会来进攻我们,我们才有固守的机会。” 戏志才看了刘晟一眼,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几分凶光,实在是造反这个事情,给了他们太大的压力。 戏志才说道:“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我们就一定要拿下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囤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还有兵器生铁等等,我们一旦拿下了范阳卢氏,就可以用他们的粮草物资来徵兵扩军,守住我们的地盘。” 徐庶也看一下刘晟,说道:“家主,你让我们盯紧的太平道,还让我盯紧那个唐周,想必很快会有消息传出来。” “如果真如家主判断那样,太平道先发动了叛乱,那么我们再起事,天下的目光就会匯聚在黄巾身上,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戏志才有些期待,说道:“希望消息快点传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呼喊,说道:“家主,我们派去盯著太平道的人回来了。” 说著,护卫队长韩暹闯了进来,看了一眼刘晟,说道:“那探子是快马回来的,通过咱们的商道驛馆换了好几次马,很著急,说有重要的消息要稟报。” 第六章 太平道反了 徐庶、戏志才皆是不世之材,此刻都盯著刘晟。 他们早已猜到会有雒阳的消息传来,可刘晟精准到连叛徒是谁都算中,两人看著刘晟,竟像看著鬼魅一般。 这已不是料事如神,是能看透未来。 刘晟看向一旁的韩暹,开口道:“你去把人带进来。” 韩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 没过一会儿,韩暹带著一个身穿短褐的汉子大步走进堂內。 来人正是刘晟安插在雒阳方向的探子头目,张成。 这人三十来岁,脸膛黝黑,看著跟普通行商没什么区別,但眼神很透亮。 他进堂后,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家主,您果然料事如神,事情全都被您猜对了,雒阳那边出大事了。” 刘晟眼睛一亮,抬手道:“起来说。” 张成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太平道出了叛徒,张角的弟子唐周上书告密。朝廷已经抓了马元义,就在雒阳城中,处以车裂之刑。” 戏志才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车裂?那太平道的谋划……” “全漏了。”张成说道,“朝廷下令在雒阳捕杀太平道信徒,听说杀了一千多人。张角知道事情败露,已经派人传令各地,提前起事。”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徐庶端著蜜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神情复杂。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太平道……真的反了?” 张成点头:“属下回来之前,已经听说好几个地方有人头裹黄巾,攻打官府。具体哪些地方还不清楚,但消息从雒阳传出来时,已经有七个州闹起来了。” “闹得实在太凶了,我一路北上,看到到处都是黄巾起义,攻城略地。我估计没有人会想到,太平道竟然能闹出如此滔天祸事。” 刘晟听到这话,说道:“太平道本身闹不出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贫无立锥之地,生民易子而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灾祸人祸当中。” “当实在活不下去了,正应了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都到了这种活不下去的地步,造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高居庙堂之上侃侃而谈的肉食者,又怎么会知道,这天下的百姓,到底艰难到了何种境地。” 在场的人听到刘晟这样说,都陷入了沉默。 太平道那一套,骗不了所有人,起码骗不了真正的聪明人。 但是太平道却能给人一份希望,就凭藉著这份希望,太平道竟然就真的拉起了几十万人造反。 这几十万人,哪能是人人都相信太平道的那一套,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活路而已。 虽然徐庶和戏志才两人,对於太平道的將来,都並不抱有太高的期望,现在闹得洪水滔天,可將来未必能够成事。 可听著刘晟如今讲的这一番话,难免感受到了其中的几分悲凉。 戏志才看著刘晟,目光里满是惊奇。 “家主,你之前让我们盯紧唐周,我还纳闷这人是谁。”他忍不住摇头,“没想到,此人竟是太平道的破绽。家主又是如何得知,叛出太平道的人会是唐周?” 刘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戏志才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也不好再追问。 徐庶同样满腹疑惑,可看刘晟的神色,便知道此事他不会解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这位家主,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刘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雒阳的位置。 “太平道既然提前举事,天下的目光都会被他们引过去。”他转过身,声音沉稳,“我们的机会来了。” 戏志才和徐庶同时起身,走到地图旁。 戏志才看著地图,眼中发亮:“家主说得对。如今黄巾四起,朝廷必然集中兵力对付张角,各地郡兵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徐庶也接话道:“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消息传递的速度。咱们的探子快马加鞭来回,路上耽误不了几天。可朝廷下令討贼的文书,恐怕比我们预想的传得更快。” “不是快,是已经在路上了。”张成插了一句,“属下回来的时候,驛路上全是公差,看样子是往各州郡送公文的。估摸著,两三天之內就会传到涿郡。” 刘晟点了点头。 “两三天。”他沉吟片刻,隨即抬头,“时间够了。” 戏志才看向他:“家主打算怎么做?” 刘晟指著地图上的涿县城池,说道:“直接打。我带典韦和三千人,正面进攻太守府,拿下太守。涿郡防御空虚,郡兵能打仗的没多少。只要拿下太守,夺了印綬,涿县城就姓刘了。” 徐庶想了想,摇头道:“家主,这么打虽然直接,但动静太大。万一走漏风声,太守有了防备,三千人未必能攻下来。” “你有什么想法?” 徐庶眯起眼睛,说道:“可以请太守吃饭。” 戏志才一愣:“请吃饭?” 刘晟也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你是说,设鸿门宴?” “对。”徐庶说道,“咱们明面上还是商人,手里攥著造纸、晒盐的法子,太守早就眼馋了。家主不如以献上这两门生意为由,邀请太守到咱们庄子上赴宴。只要肯下本钱,太守没有不来的道理。” 戏志才击掌:“好!在咱们的地盘上动手,神不知鬼不觉。拿下太守,偽造军令,连夜进城接管城防。涿郡兵马群龙无首,谁还能反抗?” 刘晟思索片刻,点头道:“行,就这么办。我亲自宴请太守,典韦带人在旁侍候。宴席上拿下他,而后连夜进城。”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范阳卢氏。” 戏志才脸色一凝:“对,范阳卢氏不能不除。他们手里有粮有兵,又是幽州大族,若是让他们反应过来,里应外合,我们便陷入险境了。” 刘晟说道:“黄忠带四千人,趁夜突袭卢家庄子。他麾下有骑兵,来去如风。卢家虽养了两千部曲,但大多没上过战场,打起来未必是黄忠的对手。” 戏志才听到这话,深深地看了刘晟一眼。 他心里想著,范阳卢氏的部曲虽没打过正规战事,却也剿过匪。 而刘晟手下的人马,大多是流民出身,同样没经歷过正经战事,双方底子其实差不多。 可他转念一想,刘晟收拢的流民,都是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来的,说不好是真吃过人。 这些人能投奔到刘晟麾下,那真正是见过生死、心性凶悍,再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战力绝非卢家部曲能比。 第七章 拉徐荣下水 徐庶补充道:“卢家与周边几个世家有联姻,真打起来,能凑出五六千人。所以动作一定要快,在那些世家反应过来之前,先拔掉卢家这根钉子。” 戏志才在地图上標出卢家庄子的位置,又画了几条行军路线。 “黄忠从西南方向进攻,典韦手下拨八百人从北面包抄,防止有人逃跑。”他说道,“如果一切顺利,天亮之前就能拿下卢家。” 刘晟看著地图上的標记,觉得这个布局没有问题。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进攻的具体时间、信號传递的方式、各路人马的联络暗號等等。 商议了近半个时辰,诸事基本敲定。 这时戏志才忽然想起一事,问刘晟:“主公,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说。” “我们起兵举事,总要有个说法。”戏志才斟酌著措辞,“太平道造反,还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名號。主公打算如何对外宣告?” 徐庶也看向刘晟。 这確实是关键问题。 直接说造反,太过粗鄙,也难以聚拢人心。 刘晟想了想,说道:“造反的话不能说。” 戏志才和徐庶都认真聆听,两人都心中暗赞,虽然他们確实在做造反的事情,但是掛羊头卖狗肉是必须的。 但是对於这个事情,刘晟也是早有了想法。 “如今汉室虽衰微,但天子仍在,依旧有威望。”刘晟说道,“我们直接说反朝廷,便是反贼,天下人都能出兵征討,无论世家还是百姓,都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戏志才点头:“主公说得对,那我们便以……” “奉天靖难,清君侧。”刘晟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说天子身边有奸臣当道,蒙蔽圣听,残害忠良。我们起兵,是为清除天子身边奸邪,匡扶汉室,並非造反。” 徐庶听到刘晟说出来的这句话,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隨后慢慢品味著这句话,眼睛一亮:“这个名號好!清君侧,靖国难,既给了起兵名正言顺的理由,又能拉拢心向汉室的能人志士支持我们。” 戏志才也连连点头:“我原本还怕主公一时衝动,直接打出反汉旗號,现在看来,主公考虑得比我们周全。” 刘晟笑了笑:“名不正则言不顺,日后我们做事,名號至关重要。” 徐庶看了一眼刘晟,开口道:“主公,有了名號,你还需有个官职才好。” 刘晟点头,思索片刻。 太平道有大贤良师、天公將军的称號,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我便自称靖难將军。” 徐庶、戏志才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名號虽不算张扬,却也契合起兵主旨,很是妥当。 三人又聊了几句,戏志才忽然起身,说道:“我这就去通知典韦和黄忠,让他们著手准备。主公若是没有別的吩咐,我这便动身。” “去吧。”刘晟说道,“务必隱秘,不可走漏风声。尤其是黄忠那边,让他亲自带骑兵前往,不要动用步卒。骑兵速度快,不给卢家反应的机会。” 戏志才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堂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主公,外面有人来报,徐荣来了。” 刘晟眉头一皱:“徐荣?” 他自然知道此人。 正是歷史上,先大败孙坚,后又击溃曹操,险些让曹操丧命的顶级智將、帅才,是真正有大兵团指挥能力的人物。 此时的徐荣,还在幽州担任军官,是个军司马。 刘晟来到此地后,便有心结交,两人一来二去相交甚篤,十分谈得来,早已成了好友。 如今这个节骨眼,好友专程找上门,事情就变得极为微妙了。 徐庶也愣了一下:“徐荣?辽东的那个徐荣?” 门外送戏志才的管家应声答道:“正是。他自称徐荣,还带著几百部曲,就在庄子外候著。属下已经让人关闭庄门,他们停在百步之外,並未乱动。” 刘晟思索片刻,对管家道:“让他进来。” 管家应下,转身出去。 戏志才去而復返,和徐庶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神色凝重。 刘晟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徐庶低声问道:“主公,徐荣这时候来,会不会是……” 刘晟乾脆地打断他:“不用著急下定论,不过我心里確实有个想法。” 他看著徐庶和戏志才两人说道:“我今日能把这徐荣拿下,你们可否相信?” 徐庶看著刘晟,好奇地问道:“这拿下他的意思是?” 刘晟说道:“我与他相交甚久,我知道其人有勇有谋,如今转任军司马,手下有士兵千人,在军中颇有威望。我们若是能將他收为己用,手上的胜算起码增添三层。” 两人没想到刘晟对这徐荣竟然也如此高看。 不过他们又想到刘晟断定太平道会反的事情,心里对於刘晟的判断不由得相信了三分,起码目前来看刘晟事事料定在先。 这时一旁的韩暹忍不住说道:“只是徐荣如今已经是军司马了,手上掌握千人,乃是堂堂千石高官,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军官,想要让他配合我们,怕是有些难。依属下看来,不如还是埋伏刀斧手,直接將其拿下,来得更快一些。” 刘晟听到这话,摆了摆手,说道:“对待人才,要有对付人才的办法,不必著急。此事我已有所决断,今日我必要这徐荣与我们歃血为盟,共做一番大事。” 戏志才皱紧眉头,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剑柄。徐荣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脸膛黑红,穿著一身半旧的锦袍,腰间掛著一把环首刀。 他身后带著几百士兵部曲,身上虽然没穿著鎧甲,但人人手上都提著武器,有数十人骑著马。 此时的徐荣正等宅子外面,他看看出了这座宅子与平常不同的地方,高处都有护卫守著,手上隱约还可以看到他们拿著弓箭。 这些护卫显然是在高度防备著,他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韩暹走了出来,对徐荣拱手说道:“徐郎君久等了,我家主公请您进去。” 徐荣皱了皱眉,没再多说,跟著韩暹往里走,身后的部曲连忙想跟上。 韩暹拱手拦住徐荣,说道:“徐郎君,这宅子里面也安排不下那么多人,不如徐郎君让他们且在外等候?” 徐荣皱了皱眉头,定定地看著韩暹半晌,才扭过头来,指著身边几人说道:“你们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 第八章 刘晟,你的事情发了! 没过多久,堂外传来脚步声。 徐荣大步流星走入堂中,一看到刘晟,又看到周围人紧张的表情,竟计上心来,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刘兄!你的事发了!” 刘晟闻言,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 戏志才的手瞬间握紧剑柄,脸色铁青。 徐庶也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来人。 堂外骤然传来一片拔刀之声。 刘晟抬手,朝外面的护卫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而后看向徐荣,深吸一口气。 徐荣走到堂中,看著周遭眾人的反应,又听著堂外的拔刀声,嘴角勾起笑意。 他猜对了,可是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深深看了刘晟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他早前便觉得刘晟近期行事怪异,再结合两人的交情、刘晟眼下的困境,一番推敲,竟猜出了大概,方才一句话,便是试探。 刘晟压下心头的心跳,咳嗽一声,装作隨意的样子说道:“徐兄,莫要相戏,你我乃清清白白人家,堂堂汉室宗亲,一生光明磊落,那来的事情可发?” 徐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晟被识破之后,竟还能如此厚顏无耻,讲上这么一番话,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廝好生无耻!” 刘晟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若是徐荣真掌握了刘晟谋反的实证,是来捉拿他的,绝不可能只带自己麾下的部曲前来,更该直接通知太守、调动官军,率大军围剿才是。 刘晟看了看徐荣,轻嘆一声,回头略带埋怨地看了徐庶和戏志才一眼。 这两人皆是当世智者,方才却被“造反”二字乱了心神,或是说太过轻敌,竟被徐荣一句话试探出了端倪,当真是不该。 刘晟的话,也点醒了徐庶和戏志才。 两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满是羞愧。 他们自比乐毅、管仲,如今却被眼前这位武將轻易拿捏,心中又恼又愧。 刘晟轻嘆一声,挥手让堂外的护卫退下。 他上前拉住徐荣,走到一旁的坐席坐下,开口道:“徐兄,你是如何看出我欲举事的?” 旁边的眾人听到刘晟直接承认此事,皆是大惊失色。 徐荣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我相交莫逆,合伙做过不少买卖。近来我发现,你不断抽调护卫,又大肆拋售手上货物,反而大量囤积粮食、购置生铁。” 刘晟开口道:“我收留了眾多难民,买些粮食储备,不是常理之事吗?” 徐荣摇头道:“你买卖货物的速度太过急切,这绝非寻常商人的做法,其中必有蹊蹺。” 刘晟看著他,神色诚恳道:“想必你也知道,范阳卢氏联合周边世家,逼迫我交出造纸、晒盐的技艺,此事已是逼得我走投无路。” 徐荣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脸上满是愧疚,开口道:“伯暄,此事难成。” “范阳卢氏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我人微言轻,实在想不出办法帮你。事已至此,大不了把技艺交出去,暂且保命便是。” 徐荣听了刘晟的话,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伯暄,你我还是想想別的法子吧。那些技艺,交出去总比丟了命强。” 刘晟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堂外。 他望著远处的天空,背对著徐荣说:“徐兄,陪我出去走走吧。” 徐荣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並肩走出宅院,身后只跟著几个亲信护卫。 一路上,刘晟没有说话。 徐荣也不开口。 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城外的难民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用草蓆、苇帘搭起来的棚户区。 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蹲在路边,看到有人过来,怯生生地往后退。 一个老妇人躺在地上的草蓆上,脸色蜡黄,双眼紧闭,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旁边坐著一个中年汉子,正用一片树皮沾了水,一点点润湿老妇人的嘴唇。 刘晟停下脚步,看了片刻,问那汉子:“令堂的病,请营地里的医者看过了吗?” 那汉子抬起头,认出了刘晟,连忙跪下:“刘郎君,是你啊。请了,请了。可医者说,阿母这是饿出来的病,得吃些好的补补。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刘晟弯腰扶起他,说道:“你待会跟我回家,我让人给你拿斤肉骨,你拿回来煮粥吧。” 那汉子眼眶一红,连连磕头。 徐荣看了看那妇人,只怕一斤肉骨,救不了她的命了。 刘晟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刘晟设的粥棚。 几口大锅架在土灶上,锅里煮著稀粥。 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十几个难民排著队,每人手里端著个陶碗。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锅前,拿著长勺,挨个舀粥。 每人一碗,不多不少。 刘晟站住脚,指著粥棚对徐荣说:“这是我每日施的粥。一天两顿,稀是稀了点,总比饿死强。” 徐荣看著那些排队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他们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眼神里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端著碗,小心翼翼地从队伍里走出来。 碗里的粥太烫,他一边走一边吹气。 旁边一个老妇人伸手接过去,吹凉了,才递迴给孩子。 孩子捧著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喝完了,还用舌头舔碗底。 刘晟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徐荣站在一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这些年见多了百姓疾苦,早已麻木。 可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刘晟继续往前走,走出粥棚的范围,来到另一片棚区。 一个年轻妇人正坐在棚前,怀里抱著个婴孩。 那婴孩哭声微弱,像是小猫叫似的。 妇人掀开衣服,想要餵奶,可孩子吸了两口,便又哭了起来。 刘晟走过去,蹲下身,低声问道:“没有奶水?” 那妇人抬头,看到刘晟,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刘郎君,我……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孩子饿得直哭,可我这……我这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抱著孩子哭。 刘晟转头看向粥棚的方向,对身边的护卫说:“去捞两碗乾的来。” 护卫应声去了。 很快,两碗从锅底捞出,勉强算是乾的饭端了过来。 刘晟接过,递给妇人一碗:“你先吃。吃完有了奶水,再餵孩子。” 妇人接过碗,手都在抖。 她急忙低头用手扒了一口,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妇人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 刘晟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徐荣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两人走到一片空地,刘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徐荣,声音平淡:“徐兄,你说我把那造纸、晒盐的技艺交出去,能保住命吗?” 徐荣皱眉:“范阳卢氏那些人,无非是想要这些技艺。你给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 “不会什么?”刘晟打断他,“不会杀我?还是不会把我吃干抹净?” 第九章 刘晟:可砍我头。 徐荣沉默了。 刘晟说道:“卢氏那些人,要的不只是技艺。我交出技艺,他们尝到甜头,下一步就要我的產业。交出產业,他们还要我这条命。徐兄,你信不信,我今日交出技艺,明日他们就能找个由头,把我下狱处死?” 徐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刘晟说得对。 世家大族做事的手段,他见过太多了。 刘晟伸手指向远处的难民营:“这些人,你看到了。他们为什么在这儿?因为活不下去了。田地被豪强兼併,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官府只管收钱,不管百姓死活。他们逃到我这儿,好歹还能有条活路。” 徐荣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衣衫襤褸的百姓。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他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脸上看不到半点希望。 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著一只死老鼠。 其中一个孩子把老鼠捡起来,塞进怀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徐荣心里一震,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刘晟的声音依旧平淡:“徐兄,我问你一句话。你说我交出技艺能保命,那这些人呢?他们该怎么办?” 徐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刘弟,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这天底下,不该你来扛。” “我没想扛。”刘晟摇头,“我只是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的事多了。”徐荣嘆气,“你一个人,能救多少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刘晟说,“至少,我刘晟手里的粮食,还能让这些人多活几天。” 徐荣看著他,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著,谁也不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刘晟才继续说道:“徐兄,你我相交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 “我今日带你来这儿,不是想让你同情我,也不是想逼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徐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知道刘晟要做什么,可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伯暄。”徐荣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你为百姓做的事,我心里也有数。可我实在……” 他顿了顿,咬牙道:“今日你就当我没来过。你的事,我也当不知道。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徐兄。”刘晟叫住他,“现在已经太晚了。” 徐荣脚步一顿,转过头:“什么意思?” 刘晟看著他,神色平静:“你和我合作这么久,我那些细盐是怎么卖出去的?你的军司马,是靠什么买来的?徐兄,你觉得,我若是起兵靖难,你能脱得了干係吗?” 徐荣脸色一变。 刘晟继续说:“你我两家,生意往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廷查起来,你觉得他们会信你不知情?” 徐荣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知道刘晟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之间的往来太密切了,根本撇不清。 “刘晟,你……”徐荣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算计我?” “我没算计你。”刘晟摇头,“我只是说个事实。” 徐荣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绑上船了。 刘晟见他犹豫,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佩剑。 周围人一惊。 戏志才手按剑柄,往前走了两步。 徐庶也握紧了剑柄,身体紧绷。 韩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身后的弓箭。 刘晟却只是拿著剑,走到徐荣面前,把剑柄递过去。 “徐兄。”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为难。事到如今,你唯有一条活路,你拿这把剑,杀了我。” 徐荣愣住了。 “刘晟,你说什么?” “我说,你杀了我。”刘晟重复道,“你拿著我的脑袋去请功,能撇清关係,还能升官发財。” 戏志才脸色大变,急声道:“主公!” 徐庶也喊道:“郎君,不可!” 刘晟抬手,制止他们说话。 “你们不必劝。”他看著两人,“这是我自愿的。这些年,你们跟著我,本想为百姓做一番事。可惜,我刘晟没那个命。待我死后,你们都可从府上取上百金,各自逃往他处吧。隱姓埋名,还能活命。” 戏志才眼眶发红,声音都变了:“主公,你说的是什么话?我等追隨你,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徐庶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郎君若死,我徐庶绝不独活。” 刘晟摇头:“別说傻话。活著才有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徐荣,剑依然递在手里。 “徐兄,动手吧。” 徐荣看著面前的剑,又看看刘晟的脸。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抬起来,又放下。 周围所有人都盯著他。 韩暹已经悄悄从护卫手里接过了弓,箭搭在弦上,目光死死盯著徐荣的手。 只要徐荣敢接那把剑,他就会立刻放箭。 堂外的护卫们也握紧了刀柄,隨时准备衝进来。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戏志才和徐庶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绝之色。 他们齐齐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寒光凛凛。 两人双手捧著剑,大步走到刘晟身边,並肩而立。 戏志才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徐郎君,你若想杀主公,那就先杀了我戏志才。” 徐庶跟著说道:“还有我徐庶。你要取主公性命,便把我们一起杀了。” 两人同时將手中的剑递向徐荣,剑柄朝外,剑尖朝內。 三把剑,三个人,一字排开。 刘晟皱眉:“你们……” 戏志才打断他:“主公不必说了。我等虽非骨肉至亲,但既然认了你为主公,就是一条命。你死,我们绝不苟活。” 徐庶重重点头:“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刘晟看著他们,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徐荣看著面前的三把剑,一时手足无措。 他转头看看周围的护卫,又看看远处那些衣衫襤褸的难民。 那些人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依然麻木地坐在棚子里。 有人端著碗喝粥,有人抱著孩子发呆,有人躺在地上等死。 可徐荣脑海里,不断闪现著刚才的场景。 那个用树皮沾水润母亲嘴唇的汉子。 那个抱著孩子哭的年轻妇人。 那个捡死老鼠藏进怀里的孩子。 还有粥棚前排队的那些人,一碗稀粥就当宝贝一样捧著。 还有无数双绝望的眼睛。 第十章 徐荣从了 徐荣闭上眼睛,长嘆一声。 他睁开眼,一把抢过刘晟手里的剑,狠狠摔在地上。 “罢了!” 这一声大喊,把周围人都嚇了一跳。 韩暹手指一紧,差点放箭,还好他及时收住。 “罢了!罢了!”徐荣红著眼眶,看著刘晟,声音沙哑,“刘伯暄,你贏了。” 刘晟看著他,没有说话。 徐荣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看著你为百姓做的事。收留难民,开仓放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初初以为,你不过是沽名钓誉。可这几年亲眼看到这些百姓的惨状,我如何不知,你刘晟是真心实意想救他们。” 刘晟还是不说话。 徐荣咬牙道:“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徐荣既然上了你的船,那就没有下去的道理。” “我不能拿好友的性命换自家富贵。” “这太下作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著刘晟:“你要造反,我陪你。你要,我跟你。大不了事败了,我们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刘晟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徐兄,想好了?” “想好了。”徐荣重重点头,又凑近刘晟,低声说道:“不过我有话说。” “你说。” “我麾下有五百部曲,都是跟著我家出生入死的。”徐荣认真道,“这些人,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你要起兵,得有万全之策。” 刘晟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早有谋划。” 戏志才和徐庶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將剑收回鞘中。 韩暹放下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刚才那一箭要是真射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主要是一个郡兵军司马就这样死在这里,怕是瞒不过去,他们只能够提前起事了。 刘晟拉著徐荣往回走:“走,回府上细说。” 一行人回到堂中,各自落座。 刘晟让护卫端上酒水,亲自给徐荣倒了一杯。 “徐兄,既如此,我也不瞒你了。”刘晟端起酒杯,“我打算三日后起兵。” 徐荣猛地瞪大眼睛,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那么急?” 刘晟頷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徐荣重重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刘伯暄,你疯了?” “没疯。” “没疯敢说三天?”徐荣声音压得更低,周遭眾人却都听得真切,“三天时间,你能做什么?调兵、筹粮、联络人手,哪一样不需要时日?就连起兵旗號,你都未曾定下!” 刘晟抬眸看他,神色不急不缓:“徐兄,这些事,我早已备好。另外,太平道的事,你可有所耳闻?” 徐荣一愣:“太平道?张角那伙人?” “正是。” “略有耳闻,此人四处传教,收拢的信徒不计其数。”徐荣眉头紧锁,“你莫非是想……” 刘晟自怀中掏出一张布帛,径直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 徐荣接过布帛,缓缓展开细看。 不过几行字,他的脸色已然骤变。 越往下看,面色越是惨白。 看完最后一字,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刘晟,声音止不住发颤:“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確。” “太平道反了?唐周真的告发了张角?”徐荣声音压到极致。 刘晟点头:“唐周背叛的太平道,向朝廷有揭发太平道谋逆之事。张角得知消息,被迫只能提前举兵。如今青、徐、冀、荆、扬五州,尽数大乱。” 徐荣倒吸一口凉气,惊嘆道:“我本以为太平道不过是趁著乱世传道罢了,未曾想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造反,当真狗胆包天!” 徐庶和戏志才等人听闻此言,都把头转了过来,定定地盯著徐荣。 他们总感觉徐荣像是在骂他们,至少他们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怨气。 戏志才痛骂道:“你他娘的在这指桑骂槐呢!” 徐荣看到两人的眼神,嘿嘿笑了两声,显然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群狗东西造反也就算了,还把他拉上了贼船。 要说他心里没点怨气,那才奇怪了。 不过,他嘴上却是不能承认的,说道:“莫怪,我的意思是,未料到太平道造反的声势竟浩大至此。” 布帛上写得明明白白,太平道在数郡同时起事,信徒数十万,各地官府毫无防备,接连丟城失地。 “消息当真可靠?”徐荣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他有点怕面前这几个人合伙起来演他。 “我派了三批快马,分路打探。”刘晟诚恳地道,“手下人跑死数匹骏马,传回的消息都大差不差,此事不会有假。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只是幽州偏远,消息想要传来,还需要些时间,但也就在这几日了,因消息未曾传开,故而涿郡上下尚且一无所知。” 徐荣指尖骤然收紧,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个事情。 “你的意思是,咱们涿郡的太平道徒,也要举兵造反?” “只是早晚之事,但主力应当不在幽州。”刘晟道,“估计不会妨碍到我们的事情。” 徐荣陷入沉默。 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再倒一杯,又是一口喝乾。 连饮三杯,才狠狠放下酒杯,盯著刘晟:“贤弟,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啊!” “莫非真是天要助你?” “没错。” 刘晟目光灼灼,语气无比认真:“徐兄,你细想。太平道已反,天下大乱在即。朝廷首要之事,便是派兵剿贼。届时,所有目光都会聚焦在太平道身上,谁还会留意我们?” 徐荣眼中骤然一亮。 “你是想……” “浑水摸鱼。”刘晟直言,“太平道闹得越凶,朝廷越无暇顾及我们。等朝廷平定太平道,我们早已站稳脚跟。到那时,朝廷还有无余力对付我们,便是另一回事了。” 徐荣深吸一口气。 他瞬间明白了。 刘晟是要借黄巾起义的大乱,趁机起兵自立。 让太平道在前方吸引朝廷全部兵力火力,他在后方暗中发展势力。 等朝廷反应过来,他早已成气候,再难撼动。 “好算计。”徐荣点头,隨即又眉头紧锁,“可即便如此,也不必急在这三日?太平道虽反,也不至於三日內就打到涿郡。” 刘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范阳卢氏。” 徐荣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他们给你下了最后期限?” “四天。”刘晟伸出四根手指,“四天之后,他们便会对我下手。” 徐荣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 “先下手为强。”刘晟直接打断他,“我若不抢先动手,那么此事的主动权便不再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第十一章 张飞送猪 徐荣再度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你打算如何做?” 刘晟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地图前。 在场眾人纷纷起身,围了过来。 刘晟指尖点在涿郡位置:“涿郡太守刘卫,乃是庸碌之辈,手下无可用之人。真正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只有郡兵与卢氏家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计划先拿下涿郡,掌控武库。有了兵器,才能扩充人手,武装队伍。” “接下来呢?”徐荣追问。 “再取广阳郡。”刘晟指尖移向旁边,“拿下这两郡,我们便有了立足根基,进可攻,退可守。” 徐荣盯著地图,眉头紧蹙:“你手下可用兵力有多少?” 刘晟没有直接作答,而是看向身侧的戏志才。 戏志才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主公这些年,暗中收拢部曲。黑山之中,有黄忠统领的部曲,近五千人;另有一千精兵,由典韦亲自统领。” 徐荣眼皮猛地一跳。 五千人? 这可不是小数目。 戏志才继续道:“庄园护卫,再加抽调回京的商队护卫,合计一千余人。” “总共六千人?”徐荣问道。 “不止。”刘晟开口。 徐荣看向他。 刘晟缓缓道:“这些年,我购置大量田地,招募流民开荒,前后收拢七八万人。这些人受我恩惠,皆愿听我號令。” 徐荣双目圆睁:“你……你还训练了他们?” “农閒之时,挑选青壮操练,人数不多,约莫两万余人。”刘晟语气平淡。 徐荣彻底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声音:“刘伯暄,你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刘晟笑了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万人,一件鎧甲都没有。” 徐荣闻言有点意外,但想了想也觉得情理之中,嘆道:“这倒是个难事。” “对。”刘晟点头,“我有两万受过简单训练的壮丁,但他们都穿著布衣,上战场遇到穿著鎧甲的官军,就是送死。” 这也是为什么几千汉军就能杀破几万黄巾的原因。 有甲的士兵跟没甲的士兵,战斗力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徐荣急得抓耳挠腮,完全没有鎧甲,战斗力至少要打一大半折扣。 “不怕,有两万人,光是站那里,就能嚇死他们。” “我手下有千人,真正能用的,也就七八百。”徐荣说,“都是我的部曲,还有一些投靠我的部下。这些人倒是有些鎧甲,只是都是皮甲。” 刘晟点头:“够了。” “够了?” “对。”刘晟指著地图,“我打算兵分两路。一路先杀太守刘卫,夺武库。另一路……” 他顿了顿,看向徐荣。 “另一路去打范阳卢氏。” 徐荣脸色一变,深深看了刘晟一眼。 他没说话。 堂里安静下来。 刘晟,戏志才,徐庶等人都定定的看著他,等著他说话,这把徐荣给看急了。 他们没说话,但是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徐荣明白刘晟的意思。 打卢氏,就是跟世家彻底决裂。 打了这一仗,他就没有退路了。 卢氏是涿郡最大的世家,跟各地世家都有联姻。动了卢氏,就等於得罪了全天下的世家。 到时候,他徐荣只能死心塌地跟著刘晟干。 过了好一会儿,徐荣烦闷地挠了挠头说道:“那我去打卢氏?”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辛苦徐兄了,此事我原本打算自己去,但徐兄既然如此坚决,此事便由徐兄去办了。” 徐荣冷笑道:“那你我换换?” 刘晟笑道:“徐兄非要相戏!” 徐荣脸黑了。 戏志才站出来:“主公,既然定了,咱们就得抓紧。三天时间,要做的事情很多。” 刘晟点头:“志才,你负责调配人手。” “志才,你负责粮草。” 戏志才抱拳:“是。” 可戏志才抱完拳之后,便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说道:“且慢,你的意思是我既调拨人手,又负责粮草运输?” 刘晟一挑眉,说道:“然也……” 这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戏志才脸气红了,他一指那边的徐庶,说道:“我把活都干了,那他去干什么?” 刘晟听闻此言,笑道:“你看,又急!” “他有另外的活要干。” 戏志才等人听到这话,倒是有点惊奇,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造反才是第一要务。 可是刘晟却把徐庶这个高端智囊留了出来,还要让他去干些什么事情,倒让他们真起了几分期待。 可刘晟也没有多做解释 “徐兄,你回去召集人手,后天晚上的后半夜,我等先要行此大事。”刘晟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徐荣点头:“放心,我晓得。” 一行人又商议了许久,把各个细节都敲定。 等商议完,天已经快黑了。 徐荣带著人离开庄子,回去做准备。 韩暹带著三百部曲跟著徐荣回去了,说是给他当副手,其实其中的含义大家都明白,自然也不必多说。 这个事情关係到所有人的脑袋,不得不慎重,哪怕刘晟相信徐荣,也肯定会做防备。 如果徐荣跳反,韩暹不可能一个人都逃不回来,只要能逃回来一人,那刘晟他们那大不了提前起事。 刘晟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转身回了堂屋。 戏志才跟在他身后:“主公,徐荣可信吗?” “不可全信。”刘晟说,“但他现在跟我们绑在一条船上,想下去也难了。” 戏志才点头:“也是。不过他手下的七八百人,倒是能派上大用场。” 刘晟嗯了一声,走到地图前,盯著涿郡的位置看了很久。 “志才,你说咱们能成吗?” 戏志才笑了笑:“主公,走到这一步,成不成都得干。大不了事败了,咱们往北逃,到塞外去。” 刘晟也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戏志才说,“总比等死强。” 刘晟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庄子里就忙开了。 刘晟把徐庶叫来,让他带著护卫队,去各个庄子传令。 “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后天晚上动手。” 徐庶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刘晟又叫住他:“等等。” “主公还有什么事?” “让黄忠带人从黑山下来,在城外等著。不要靠近城池,免得被人发现。” 徐庶点头,快步走了。 刘晟又让人去叫典韦。 典韦来得很快,大步走进堂屋,抱拳:“主公。” “恶来,你手下那一千精兵,准备好了没有?” “隨时可以动。” 刘晟满意点头:“好。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进城。” 典韦咧嘴笑了:“终於要动手了?我都等好几年了。” 刘晟也笑了:“急什么,有你打的。” 正说著,外面有人来报。 “主公,张飞来了。” 刘晟一愣:“张飞?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送猪的。” 第十二章 张飞催债 刘晟想了想,的確是找张飞订购了一批生猪,眼下马上就要起事了,多购置些肉食,给手下人打打牙祭,提振一下士气,除了这批生猪。 他还另外订购了一大批羊。 只是那稟报的人看著刘晟有些犹豫,慢慢说道:“只是那张飞送猪来,带的人也太多了。” 刘晟听到此言,有些意外,问道:“有多少人?” 护卫说:“粗粗一看,少说200人,都带著傢伙事。” 刘晟一挑眉,心里有了些猜测,站起来:“走,出去看看。” 他带著典韦走到庄子门口,就看见了对面的张飞,也看到了有些让他意外的一幕。 护卫没说错,张飞確实是来赶猪的,明晃晃估计有一百多头猪,確实是他订的货。但是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今天张飞不但赶猪过来,还带来了极多的人,起码两百多个人。 他们神色有些紧张,不少人手上都拿著棍棒,甚至背上背著一些看著应该是刀具的物件。 刘晟手下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双方隱隱有些对峙。 刘晟显然也看出来了,张飞这一次不但是来送猪的,还有几分来者不善。 典韦凑了过来,刚想说什么,刘晟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说。” 张飞此时也已经看见,在典韦带著几个护卫簇拥下走出来的刘晟,哈哈大笑:“刘贤弟,我来给你送猪了!” 刘晟笑著迎上去:“张兄,你这是把猪圈都清空了吧?” “可不是嘛!”张飞拍拍手,“要不是你,我都捨不得全卖给你。这些猪,可都是我精心养的。” 刘晟看了看张飞身后的人,又看了看张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飞像是被人看破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刘晟看了看身边的典韦,又看了看自己的护卫,说:“都围过来干什么?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听到了刘晟说的话,身边的护卫就散了开来。 刘晟这般光明磊落的做法,让张飞显然更不好意思了。 刘晟隨即扭头看著张飞,说道:“张兄,既然猪送来了,那便先验验货吧。” 张飞拱了拱手,低头应了一声,说道:“全凭刘贤弟做主。” 刘晟让人清点猪的数量,自己陪著张飞说话。 张飞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刘贤弟,你这买这么多猪,是要干什么?” 刘晟听闻此言,面露失落之色,嘆了口气:“生意上出了点岔子,伙计们心情都不太好。买些猪回去,给他们打打牙祭,提提士气。” 张飞心照不宣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同情:“听说范阳卢氏放话出来,不让世家跟你做生意?” 刘晟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现在买卖不好做吧?” “还行。”刘晟笑了笑,“总归有办法。” 张飞看著他,欲言又止。 刘晟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张兄,有没有兴趣跟我干一番大事?” 张飞一愣:“什么大事?” 刘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眼下天下越来越乱了。我听闻太平道已经造反,只是消息还没传过来,朝廷迟早要派兵清剿。我准备组织些兵马,帮著朝廷清剿匪患。” 张飞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看了看刘晟,嘆了口气:“刘贤弟,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可你现在的处境……”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晟现在被世家逼得都快走投无路了,还说什么清剿匪患? 刘晟笑了笑:“张兄,我要做的是大买卖,事情办成了,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你的。” “我是汉室宗亲,总不能看著百姓受苦。你有一身本事,难道就甘心一辈子杀猪?” 张飞沉默了。 刘晟继续说:“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结拜为兄弟。等我组织起兵马,就给你在军中安排个职位。到时候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岂不比贩猪强?” 张飞明显心动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刘贤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张飞苦笑,“你现在的处境,我也清楚。跟你干,我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刘晟现在得罪了世家,能不能翻身都是问题。 张飞虽是个杀猪的,但也算涿郡的豪强,跟不少世家都有生意往来。 要是跟刘晟搅在一起,那些生意就全完了。 刘晟也不勉强,笑了笑:“行,张兄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咱们买卖归买卖,交情归交情。” 张飞鬆了口气,拱拱手:“刘贤弟,对不住了。” “没事。”刘晟摆摆手,“你回去吧。” 张飞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看了看刘晟,其实我这次过来,除了给你送这批猪,还有些事情,需要与刘贤弟你商量。 刘晟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看向张飞说:“老兄有什么话直接说来就是了,咱们打交道也不是半年一年了,都认识好几年了,你也给我送了好几年的猪。有些话你倒是可以直说。” 显然,他已经有些猜到了张飞带著200多號人来找他,除了送猪之外,应该还有一些別的缘由。 果然张飞一听到刘晟这样说后,心里顿时多了几分犹豫。 隨后眼神慢慢变得坚定了起来,开口道:“那刘贤弟,实在是我眼下府上出了点变故,银钱周旋不开。” “你看这批猪的货款,能不能把我往你这里送货的帐钱,全部给我结清了?” “你放心,后续你但凡有所差遣,需要生猪,只管找我,我第一时间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只是眼下情势窘迫,还请贤弟你多多见谅。” 刘晟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张飞,想了想说道:“你我经商数年,早就定下规矩,生猪货款三月一结。” “我从来没有短过你、少过你、拖欠过你分毫。” “如今距离上一次结帐,才过去一个多月,这般要求,未免不合规矩。” 张飞听到这话后站了起来,面露羞恼,握紧了拳头。 隨后典韦立刻凑上前来,周围刘晟的伙计,还有张飞带来的隨行人员,瞬间纷纷围拢,两方顿时剑拔弩张。 刘晟定定地看著张飞,一言不发。 张飞沉默片刻,自知理亏。 就如同刘晟所言,这些年来,刘晟从未拖欠过他半分货款。 若按演义中说,他本就不是何等讲道理的人。 他昔日將猪肉藏入井中,以大石磨盘压住,扬言谁能搬开磨盘,便可自取井中肉食。 后来关羽当真搬开磨盘取肉,他却当场反悔,恼羞成怒,主动寻衅。 单论此事,张飞本就不算讲理之人。 只是此刻,张飞望著典韦魁梧凶悍、气势汹汹的模样,再看四周刘晟的人手全都拿起刀棒围堵过来,终究压下了火气。 第十三章 屋中宝贝 张飞也定定地看著刘晟,刘晟也定定地看著他,眼神之中没有半分畏惧。 隨后张飞嘆了口气,对著刘晟拱手行礼,深深低下了头,说道:“刘郎君,还望海涵。这般行事,確实是我不厚道。只是府上突逢难处,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再者,涿郡上下人人皆知,郎君近来生意受阻,处境艰难。你家底丰厚,自然不愁度日,可我全家上下,全都靠著这份供货营生餬口。” “幽州之內,谁不晓得刘郎君诚实守信、心怀仁义,帮扶过无数乡人。” “还望郎君大发善心,破例帮我一次。” 刘晟看到他低头致歉,才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欠债还钱,这本是常理。” “你常年供货於我,虽说约定三月结帐,但念你眼下处境特殊,我不愿强人所难,更不会占你便宜。” 隨后他看向旁边的徐庶说道:“元直,派人核对帐目,將所有未结货款,全数结清。” 徐庶对著刘晟行了个礼,说道:“喏。” 张飞听到这话鬆了口气,再次对著刘晟拱手:“多谢刘郎君宽宏。郎君仁义,名不虚传。” 刘晟听完,只是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张飞面露喜色,开口说道:“往后郎君但凡需要生猪,隨时差人知会我,我必定妥善办妥。” 刘晟挥了挥手,转身迈步:“往后之事,日后再说。” 张飞见他態度冷淡,心中暗藏恼怒,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结清货款后,便带著手下人径直离去。 张飞方才听闻招揽,內心確实十分心动,却依旧果断拒绝,缘由十分简单。 他身为涿郡本地豪强,不可能不知晓刘晟与幽州各大世家的矛盾。范阳卢氏早已放话,严禁所有世家、郡望私下与刘晟通商往来。 若是往日,刘晟提出结拜共举大事,他定然心动。可如今刘晟深陷世家打压,前路渺茫。 他一边给刘晟供货,一边还要维繫眾多世家的生意,万万不能公然站队。权衡利弊之后,只能客气回绝。 以他的眼界来看,刘晟虽是汉室宗亲,可在涿郡世家的联手围剿下,未必能够撑过此劫。 所以他才不惜拉下脸面,也要提前结清货款。 在他看来,刘晟素来爱惜仁义名声,绝不会为了些许钱財,自毁口碑。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刘晟最终还是破例结清了帐目。 刘晟看著眾人走远,身旁的典韦满脸不忿,开口说道:“此人太过无礼,不过一介杀猪商贩,主公何必对他这般忍让?” 刘晟却说:“此人身负绝世勇力,有大將之资,可惜无缘为我所用。” 其实刘晟本心並不欣赏张飞,却也认可他的本事。 后世世人大多推崇刘关张结义情义,但在刘晟眼中,张飞的品行著实堪忧。 嗜酒贪杯,醉酒之后动輒打骂士卒、折辱小吏,这般性子,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但此人勇武无双,乃是世间顶尖猛將,他才主动招揽,拿出十足诚意。 对方决意拒绝,这段缘分,便就此作罢。 至於关羽,刘晟早已派人在涿郡全境寻访,始终杳无音讯。 想来要么是关羽尚未抵达涿郡,要么是寻访之人搜寻不力,暂且无缘相遇。 “此人勇猛盖世,堪称万人敌。”刘晟缓缓开口轻嘆,“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典韦追隨刘晟以来,除却黄忠之外,从无对手。听闻刘晟这般夸讚张飞,顿时心生不服,攥紧双拳:“万人敌?我倒要领教领教他的手段!” 刘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身往院內走去,心中暗自思索。 张飞拒绝招揽,关羽寻访无果。 不过也无关紧要。 回到堂屋,徐庶早已在此等候。 “主公,钱財都与他结清了。” 刘晟点头:“辛苦元直费心。” 二人正交谈间,戏志才快步走入屋內,面带笑意。 “主公,咱们收留的所有青壮,都已经私下得知了消息,徐荣那边也开始接手了,派了100多人协助统领青壮,充当军官。” “目前的进展十分顺利,只是一定要有如约定时间动手。” “时间久的话,那么大的人员调动,绝对会瞒不过的。” 刘晟点了点头,说道:“正当如此!” “不过,我有一件重物给你们观看,此物关乎我等日后根基长远,派人去传唤徐荣、韩暹二人前来议事。” 没过一会儿,徐荣、韩暹相继赶来。 眾人皆知刘晟常有奇思妙想,屡屡拿出世间罕见的新奇物件。 如今刘晟这般郑重,眾人皆是心生好奇,纷纷齐聚一处。 刘晟带著眾人走入一间密闭院落,安排护卫四周警戒,隔绝外人窥探。 这般谨慎的举动,更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待到房门推开,徐荣隨口打趣:“刘贤弟,究竟是何等稀罕物件,这般神神秘秘?难不成屋內藏有绝色佳人?” 刘晟斜睨他一眼:“此物关乎此番行动成败,更是我等日后发展的核心根基,休得玩笑。” 典韦抓了抓脑袋,粗声笑道:“莫非是新式神兵利器?先前主公打造的回回砲,威力强横,用起来必定所向披靡啊!” 徐荣闻言面露疑惑:“回回砲?我从未听闻此事。” 典韦这才反应过来,往日打造改良回回砲的事,从未告知徐荣,他扭头看了一下刘晟,看刘晟点了点头,他才给徐荣解释:“便是大型攻城投石,主公已令我等已打造数百架。” 刘晟笑著看向徐荣:“明日我带你前去观摩,此番行动,也会分你一半调配使用。” 投石机徐荣早有见识,对此並不稀奇,淡淡摆手:“投石机我早年便见过,攻城尚可,並无独到之处,不必特意观看。” 刘晟看了看徐荣,挑眉说道:“寻常投石机自然普通,我改良的样式大有不同,你亲眼看过便知。” 徐荣见他態度坚决,不好推脱,頷首应下:“既然贤弟执意,明日那我便开开眼界。” 刘晟把房门完全推开的瞬间,屋內景象映入眼帘。徐庶、徐荣等人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第十四章 正人君子刘晟 典韦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娘啊,哪来这么多琉璃?” 屋內整齐搭建木质货架,架子之上堆得满满当当,摆满各式琉璃器物。 有拳头大小的琉璃小鹿,巴掌尺寸的琉璃猛虎,还有数只精致琉璃小瓶。 日光洒落,一件件琉璃器物晶莹透亮,折射出细碎光泽。 虽说色泽不算纯净,夹杂些许杂色瑕疵,但在大汉当下,已是举世罕见的稀世珍宝。 徐庶快步上前,拿起一尊琉璃小鹿细细端详,呼吸微促:“这些……全都是琉璃?” 刘晟含笑点头:“正是琉璃。” “家主打刧了西域来的商队?”徐庶连忙追问。 刘晟淡淡一笑:“此乃屁话,我乃正人君子。焉能干此勾当?” 眾人听到这话,倒是意味深长地看著刘晟。 好一个正人君子,正人君子的確不打劫商队,可又有哪个正人君子跑去干造反这种杀头的买卖? 刘晟胀红了脸,急道:“皆是我自行钻研配方,亲手烧制而成。” 徐庶当场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主公,你竟掌握了琉璃烧制之法?” “不错。”刘晟轻轻点头,略带惋惜,“钻研数年,近期才烧製成功。只是火候与配方尚且不足,色泽混杂,瑕疵颇多,还算不得完美。” 徐庶与戏志才两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这个时代的琉璃,乃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有价无市。 徐荣声音微微发颤:“贤弟,此法能否稳定烧制?” “可以。”刘晟嘆了口气,“只可惜,此法耗费数年才彻底成型,来得太晚。” 戏志才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若是早几年掌握琉璃烧制工艺,单凭琉璃贸易,便能积攒巨额钱粮,开垦荒地、安置流民、壮大部曲,要造反的话,成算也更高了一些。 刘晟隨手拿起那尊琉璃小鹿,径直扔向典韦:“恶来,拿去把玩。” 典韦慌忙伸手接住,双手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如获至宝:“主公!这等稀世珍宝,万万不可隨意拋掷!” 刘晟朗声笑道:“不过琉璃器物罢了。待日后改良工艺、扩建熔炉,我便给你打造一屋子,任由你取用。” 典韦闻言咧嘴大笑,小心翼翼將琉璃小鹿贴身收好。 然后刘晟隨手又给戏志才、徐荣、徐庶、韩暹这些人扔了几个过去,这些人都是手忙脚乱地接过,但是他们看见刘晟这隨手扔过去的样子,哪像是扔出一具价值不菲的琉璃摆件,仿佛只是隨手打赏了几个閒散五銖钱。 就连徐荣看著手上的摆件,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刘晟。 戏志才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看著刘晟问道:“主公,莫非这玩意的製造成本不高?” 他们都看著刘晟,没错,刘晟虽然不吝嗇,但是也不至於把稀世珍宝隨便扔。 刘晟看著他们,点了点头说道:“確实不难,你们手上这些琉璃其实就是用沙子烧制而成的,只要找对方法,比烧制陶罐难不到哪里去。” 这个话一听到,徐荣这些人都眼前一亮。 徐荣忍不住说道:“主公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可以大规模的烧制,大规模卖出去?一个卖出去至少价值千金,一百个呢?一千个呢?一万个呢?这可不得了!” 刘晟看了一眼他,自然是看傻子的眼神。 周围的徐庶和戏志才也对徐荣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徐荣本来就是很有脑子的人,他很快就想通这里面关键,三件两件的拿出去,那是稀世珍宝,一百、一千、一万件拿出去,那就是普通物件了。 他羞得满脸通红,像个刚出阁的少女,提起了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显然没脸见人了。 刘晟看著徐庶说道:“我有一个要事要交给你去办。” 眾人就反应过来了,之前刘晟就吩咐,把造反的重要事务都交给了戏志才,包括人员的调拨、物资调拨,全部压到戏志才身上。 这徐庶专门被他留了出来,恐怕这就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如今看来,就跟琉璃是有关係的。 刘晟看著他说道:“我们一旦把涿郡打下来,就会马上进攻广阳郡,把这两个地方拿下来,咱们就有了稳固地盘,但是咱们有稳固地盘,还得继续扩军。我打算派你北上,去买些马回来。” 徐庶听著这个话,眼前一亮,没错,一来一往耗时不长,要出发的话就是马上要出发了。 徐庶是很想参与到这造反大业里面去的,虽然危险,但是刺激。 可是刘晟这样说,也確实有道理,不能著眼於现在,还得著眼於以后。 尤其是看著手上这个,刻意製成啸月银狼模样的玻璃雕塑,他更明白刘晟的意思,他说:“咱们就拿这沙子烧成的东西,去北边换战马。” 刘晟点了点头说:“这玩意谁也不知道是咱们搞出来的,外人肯定还以为是稀世珍宝。我特意把它做成了狼的模样,刚好鲜卑信这个。你觉得我们最应该把这个玩意拿给谁,才能换到最大利益?” 眾人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容。 大家都是边郡混饭吃,谁最需要这个东西,他们心里门清。 最需要这个东西的人,第一个是并州的南匈奴於夫罗。 於夫罗的父亲死了,於夫罗接位,但是部族的老王都不服他。 如果他能够拿到这样一座巨大的琉璃狼雕,以这个时代的目光来看,肯定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神物,不得不服,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信这个的。 於夫罗为了得到这尊巨大的琉璃巨狼,肯定捨得付出成本,毕竟这还关係到他的地位是否稳固。 第二个,那就是草原上的和连了。 这个人是个草包,但是很有野心。 自从鲜卑的檀石槐死了之后,鲜卑就几乎趋於分裂了。 和连作为檀石槐的儿子,但是其人有些荒诞,並不能够稳固鲜卑的各部势力。 现在鲜卑各部势力离心离德,和连也很需要这玩意帮他巩固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乌桓的丘力居,也是一个潜在的客户。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草原上的雄主,要不就已经走到了尽头,要不就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丘力居这些年身体不太好,估计也快不行了,而上谷郡以北的乌桓南楼部,根本对丘力居的儿子楼班极其不满,认为那就是个浪荡子,难以承担壮大乌桓的重任。 而更为尷尬的是,他们认为的是对的,那楼班也是个草包。 所以丘力居肯定也很需要这样一座雕像,帮他的儿子稳固位置。 听到这话,眾人都眼前一亮,这得坑南匈奴、鲜卑和乌桓多少战马啊? 第十五章 徐庶与戏志才的內卷 难怪刘晟专门把徐庶留出来干这个事情,这个事情要是办成了,那真的是一波肥了。 他们隨即也嘆了口气,刘晟说得没错,这琉璃烧制之法出现得还是太晚了。 要是早几年搞上这一手,能搞到不少战马,哪怕是养在黑山之中,训练出几千骑兵,今天的形势也自然大有不同。 眼看著这些战马就算搞到,也短期內无法投入实战了。 刘晟拉住徐庶的手说道:“这个事情非常的重要,要派別人去主导此事,我心里实在是不放心,只有让你去,我才能够放心下来。” 徐庶听到这话,头微微昂起45度,扭头看向刘晟说道:“主公过誉了,尽心尽力而已。” 隨后,徐庶又扭头微微看了一眼那边的戏志才,这一眼可把戏志才气了个够呛。 刘晟手下有一只左手,还有一只右手,一只叫徐庶,另一只叫戏志才。 这两个人自视甚高,对自己的才华很抱有信心,確实,这两个人的才华也都很高。 可大家都自视甚高,自然暗地里也多少较几分劲。 尤其刘晟把这个明显关係到整个势力未来的要务,交给徐庶的手里,徐庶自然要痛快不少,因此刚才看向戏志才那一眼中,还带有几分挑衅。 戏志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愈发地不痛快。 刘晟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有些不对,连忙又抓住了戏志才的手,说道:“志才,你们一个是我的左手,一个是我的右手,缺了你们一个都不行啊!” 戏志才听到这话,也冷哼了一声。 刘晟笑著安抚道:“志才,你的才华也是眾所周知的,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你身体没有那么好,在草原上风吹日晒、长途跋涉,我心中確有不忍。” “何况你刚刚往雒阳走了一趟,舟车劳顿,现在还没休整回来,眼下又要长途跋涉,我实在是很担心你的身体。” 这个话说的很诚恳,戏志才心里也舒服了不少,又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徐庶,徐庶撇了撇嘴。 不过戏志才马上又想到了,自己上次去雒阳办事,可是失败了,本来是想去帮刘晟买官的,可是官显然是没有买到。 这一次徐庶去草原上办这个事情,一旦办成了,那岂不是压他一头? 不过,他跟徐庶的关係虽有竞爭,但总体上还算是不错,还算是好友,两人一起谋划造反,承受的心理压力都不小,可谓是真正经过患难的。 只是他看到刘晟左右为难,两边安抚的尷尬模样,心中自然也起了打趣取乐的心思。 戏志才望著刘晟说道:“主公说我两人是你的左膀右臂,不知可否?” 刘晟不知道戏志才是什么意思,笑说道:“这个是自然的。” 戏志才看了一眼徐庶,徐庶思考了一下,顿时就知道戏志才的意思,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果然就看到戏志才说道:“只不知我与徐兄哪位是左手,哪位是右手呢?” 刘晟听到这话,瞳孔缩了一下,只感觉到自己被难住了,这问的是个什么问题? 不过他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倒真不好回答,左手和右手,徐庶跟戏志才的作用又怎么可能是一样的? 左手跟右手的作用本就不同,怎么能一概而论? 他倒算是个实诚人,要不然他也不至於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因为救民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一时之间竟不能回答,訥訥地挠了挠额头,露出了几分尷尬的笑容,再看徐庶的嘴角也勾了起来,哪里不明白这是两人调侃他呢? 他对著戏志才和徐庶连连拱手说道:“两位高才,两位高才,莫要戏耍我也,莫要戏耍我也。” 眾人听完这个话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哪怕眾人知道在刘晟心目中可能也真有高低之分,但是绝对不能宣於人口的,有些话真说出来,那就伤尽人心了。 戏志才看到自己的目的也达成了,也不好再让刘晟一直窘迫下去,说道:“主公,属下倒有一事不懂。” 刘晟看了看他,说道:“戏先生有何不懂,儘管说来便是。” 戏志才说道:“主公一心要坑那胡人一把,我等自然没什么问题,但为何主公却厚此薄彼呢?” 刘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此话何来?” 刘晟听到这句话,心里是很好奇的,他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跟厚此薄彼哪里扯上了关係。 只看戏志才说道:“那为何主公只坑胡人,却不坑南边的那些世家豪强?莫非是心里念著他们,捨不得坑他们一把?” 刘晟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被他这么一说,这倒是个好时机。 没错,黄巾已经闹起来了,闹起来的结果就是天下大乱,各地的道路断绝,消息自然也变慢了许多。 刘晟要是再派一波人,全数往南边走,把这些琉璃摆件卖给那些世家大族。 趁著消息还没互通,约定日期办事,那岂不是也能大捞一笔? 只是刘晟心中也有几分犹豫,说道:“坑他们一把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个问题,如今天下大乱,钱財倒是不好运回来。” 戏志才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这没什么,卖得钱財之后,哪怕就地找地方掩埋,他日方便了再运回来便是了。” 刘晟听到这话,倒也觉得有道理,又说道:“只是草原上的事情太过重要,徐先生已经去办这个事情了。南边的世家大族,想要算计他们,我也抽不出主导的人手。” 眾人一听,也觉得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哪知戏志才听到这话,大手一挥,说道:“主公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当然有人选。” 刘晟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说道:“人选从何而来?” 戏志才听到这话,拍了拍胸膛,说道:“在下不正是合適的人选?” 眾人听到这话,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刘晟脸色也露出几分不忍,说道:“如今人员调拨,物资调拨,全数都压在你的肩上,你已然忙得不可开交。再把此事交给你,难道你就不怕猝死?” 戏志才闻言好奇问道:“何为猝死?” 刘晟想了想,这个时候还没有猝死这个说法,便换了一个说法,说道:“便是突发恶疾,不治而亡。” 戏志才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第十六章 徐荣的自我攻略 他自己也有点担心,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身体不太好,最近忙得连酒都顾不上喝了。 可终究还是跟徐庶较劲的心思涌了上来,开口道:“主公不必担忧,我身体康健得很。此事便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刘晟还想再劝,戏志才昂起头,盯著刘晟问道:“主公莫非是不相信我乎?” 刘晟听到这话,顿时扯了扯嘴角,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戏先生了。” 戏志才重重点了点头。 这一幕,把眾人都给看麻了。 刘晟也是嘆了口气,他如何能够看不出来,戏志才就是单纯跟徐庶较劲上了。 可这种时候,他越是执拗,自己反倒不好再劝。 只能之后再找机会慢慢规劝,少赚些钱財倒也无妨,若是没了戏志才,对他的势力而言,才是重大损失。 他心里又想起,之前让人四处寻访华佗,一直没有寻访到。 看来还得多花点心思,派人继续寻找。 戏志才这身体,眼看著是越发不太康健了。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徐庶往北,戏志才遥控商队往南,儘快卖出这些琉璃,大捞一笔。 徐荣看著刘晟跟徐庶和戏志才商议这个事情的细节,心中有些羡慕刘晟。 他不得不承认,像刘晟这般的人,总是让人心生嚮往,不由得生出想与他同生共死的感觉。 他和徐庶、戏志才这两个人打了太久的交道,很清楚这两个人都极具才华。 徐荣这一生之中,论起办事能力与谋略,徐荣没有见过比这两个人更加厉害的,或许称上一句人中龙凤,也不算太过分。 以他看来,凭藉著这两个人的本事,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能混口饭吃,不至於太过落魄。 两人本可安稳度日,但是这两个人,最后还是选择跟隨刘晟一起造反。 举事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需要考虑的事情繁杂无比,稍有不慎,人头就要落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晟好像天生自带亲和力,让人心生亲近。 若徐荣去到后世,他就知道,后世人一般称呼这种人为魅魔。 徐荣心中满是羡慕,可又想到刘晟为何如今深陷的处境,暗自感慨。 刘晟太过仁善,体恤黎民百姓,尊老恤弱,这都是古时贤德之人,才会拥有的品行。 以他看来,这样的人不该有如此遭遇。 若不是刘晟的品德確实入了他的眼,他也不至於跟刘晟做这掉脑袋的买卖 刘晟为人良善,自身也极有才华。 他亲手造出的琉璃,少说也能换来几千匹战马。 大战马上就要开启,旁人皆人心惶惶,可他看著刘晟,对方却没有半点紧张,甚至早早规划好了往后的事情。 这般深远的谋略,实在令他无比敬佩。 只是慢慢思索下来,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怔怔看著刘晟,只觉得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刘晟心思縝密、谋略过人,凡事都考虑得无比长远,行事手段,真的会这般简单浅显吗? 徐荣陡然想起一件事。 刘晟若是强行打下涿郡、广阳二郡,必定要经歷一番惨烈恶战。 两场大战打下来,两方势力都会损耗严重。 到了那个时候,鲜卑人很有可能趁机南下掳掠,前来分一杯羹。 至於乌桓人,就更不必多说,极有可能接受朝廷的徵召,率军南下,联手攻打刘晟。 可刘晟如今拿出了这批琉璃,一旦送入鲜卑境內。 以和连那等草包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举动可想而知。 他定会误以为自己得到了上天庇佑,野心膨胀,直接向周边其他部落开战。 自顾不暇之下,他根本没有多余能力,南下进攻刘晟。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丘力居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 丘力居一旦得到这些琉璃器物,便能提振乌桓各部士气,整合人手,转头进攻上谷乌桓的难楼。 想到这里,徐荣再度心头一震,震惊地看向刘晟。 仅仅只是拿出些许琉璃器物,便轻轻鬆鬆,逼退了两路潜在大敌。 他望著屋子里面堆放的大量琉璃摆件、玻璃器物,猛然又生出一个念头。 这些琉璃虽是近期造出,可究竟是不是临时赶製,还真不好说。 说不定,刘晟早就备好此物,专门留到眼下这个关键时候动用。 一念至此,他看向刘晟的目光,越发惊奇。 刘晟每一步布局,都暗藏深意,耐人寻味。 他平日里也喜好钻研用兵之道,自认眼光不差,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般轻描淡写, 不动刀兵,就將两路极有可能前来进犯的大军,直接扼杀在摇篮之中。 等到刘晟叮嘱完戏志才、徐庶二人的事务,便下令让二人下去办事。 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他扭过头看向徐荣,开口说道:“徐兄,明天就带你去看一看回回炮。” 徐荣闻声回过神,越发察觉到刘晟的不凡。 对著刘晟深深拱手一礼,说道:“贤弟高才,我实不如也。” 刘晟闻言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徐荣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 徐荣见状,便將自己心中所有的猜测,一一说了出来。 “贤弟果然高才,你这一番暗中布局,直接將未来两路潜在的来犯之敌,全部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刘晟满脸疑惑,面露惊奇:“兄长,何出此言?” 徐荣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这琉璃一出,贤弟不必再刻意隱瞒。” “和连这个草包,拿到琉璃之后,必然大肆挑起战火,想要復刻其父檀石槐的荣光。” “我们如今起兵造反,自身势力本就虚弱,鲜卑一旦內乱,自然没空再来进攻我们。” “丘力居得到这些琉璃摆件,必定出兵攻打上谷难楼。” “大事未举,便悄然化解两路兵祸,这难道不是你的算计吗?” 刘晟听完,满脸愕然地看向徐荣。 我当初,是这么打算的吗? 仔细一想,根本不是。 他最初的想法,仅仅只是靠著这批琉璃,狠狠坑一把北方胡人,顺带压榨南方世家的钱財而已,哪里有这般长远的布局。 可听完徐荣的一番分析,他忽然发觉,这些事情,確实极有可能按照这个走向发生,逻辑完全通顺。 这一刻,他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暗中想到了这一层? 片刻后,他回过神,看著徐荣说道:“徐兄,太过夸奖我了。 我哪里有这般高深的谋略,不过只是顺势而为,无心之举罢了。” 徐荣全然不信,只当他是刻意谦虚。 开口劝道:“贤弟,不必过分自谦。” 刘晟无奈嘆了口气,不再爭辩心中暗道,徐荣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隨即开口:“徐兄,明日我便带你去亲眼见识一下回回炮。” 徐荣这才停下话语。 刘晟一直將回回炮形容得无比重要、神异,这让他好奇心大起,迫切想要亲眼看一看,这回回炮究竟有多强悍。 第十七章 徐荣的恐惧 若是放在以前,刘晟绝不会起得这般早。 他如今能坐拥偌大基业,大半依靠招募而来的徐庶、戏志才等顶级人才,再加上拿出诸多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先进技术。 但他终究只是个年轻人,天生最爱睡懒觉。 可近来局势紧张,事事缠身,他日日早起操劳,行事勤勉,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徐荣与刘晟吃过早饭,二人骑马,带著隨行护卫,一同赶往城外的庄子。 庄子之內,典韦及其麾下部曲,早就提前得知,刘晟今日要来查验回回炮。 天刚蒙蒙亮,眾人便搭好支架,完整组装好了一架回回炮。 当徐荣亲眼见到这架庞然大物时,內心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向身旁的刘晟,忍不住开口问道:“贤弟,这就是你所说的投石车?” 刘晟点了点头:“正是投石车。” 徐荣眼神无比怪异。 他並非没有见过投石车,可寻常军中投石车,哪里有这般高大雄伟? 外形构造、整体样式,都和眼前的回回炮,差距悬殊。 刘晟看出了他的惊讶,摆了摆手,笑著解释:“这东西,和普通投石车截然不同。 我將其命名为配重式投石车。 明夜入夜之后,我们便要依靠此物,强行砸开范阳卢氏的坞堡大门。” 这个时代,世家大族的坞堡高墙环绕,壁垒坚固,极难攻破。 徐荣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刘晟虽然交到他手中將近两万青壮,可这些人手,大多缺乏系统训练,身上没有鎧甲护身,手中仅仅只有一柄长矛。 想要正面攻破范阳卢氏的坚固坞堡,难度极大。 缺少投石车、云梯这类重型攻城器械,强行攻坚,根本没有胜算。 刘晟转头看向典韦,示意他下令准备。 典韦立刻领命,吩咐麾下士卒各司其职。 搬石的搬石,转动绞盘的转动绞盘,一点点调试回回炮,隨时准备运作发射。 徐荣站在一旁静静观望,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 这般高大的攻城重器,他也很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拥有何等威力。 为了让徐荣直观看清回回炮的实战效果,確认此物是否靠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晟特意派人,在两百步之外,修筑了一道厚实矮墙。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矮墙,对著徐荣说道:“徐兄请看那堵土墙,今日我们的目標,就是它。” 徐荣扯了扯嘴角,望著远处的墙体,又转头看向刘晟,脸上露出几分戏謔的笑意。 “贤弟莫要戏耍我。 那土墙足足在两百步以外,这般遥远的距离,寻常投石车,怎么可能够得到?” 要知道,古代计数的一步,並非单脚迈出。 而是左右双脚交替一步,一步约莫一米四。 两百步的距离,折算下来,足足將近三百五十米。 这般超远射程,当下所有投石车都难以企及。 就算勉强投射,也只能拋出细小碎石,毫无杀伤力。 这时,士兵將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平稳放进回回炮的发射槽內。 看到这一幕,徐荣越发觉得不切实际。 轻轻摇了摇头,笑著说道:“贤弟,你这回回炮,若是真能命中两百步外的土墙,我便输你百钱。” 刘晟听完,哈哈大笑。 以他和徐荣如今的身家地位,区区百钱微不足道,不过只是二人之间,隨口打趣的赌注而已。 刘晟笑著回道:“那徐兄,便早早备好你的百钱吧。” 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典韦,沉声吩咐:“准备就绪,便可直接发射。” 典韦高声喝令:“兄弟们准备,瞄准两百步外的土墙,即刻发射!” 下方一眾士兵齐声高喊:“遵命!” 徐荣看著刘晟一脸认真篤定的模样,心里忽然没了底气。 他望著眼前庞大的投石战车,看著士卒们士气高昂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思索。 难道这新式投石车,真的可以投射到两百步以外,硬生生將远处的土墙直接打崩? 徐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此事属实,这回回炮的战略价值,將会无比恐怖。 別说只是攻破一座世家坞堡,就算是正面攻打涿郡的城池高墙,也完全足够使用。 砰的一声,一块巨石直衝飞上天空。徐荣立刻抬头望去,目光紧紧追隨著巨石,心臟扑通扑通狂跳。 不对,这石头拋出的高度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扭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刘晟,又迅速转回头,死死盯著那块巨石。 说时迟那时快,那块比脸盆稍小的巨石破空飞出,竟然精准砸中二百步以外的土墙。 轰然一声巨响,烟尘漫天飞起。 坚硬的土墙只挨了一石,当场直接崩塌。 巨石落地,发出一阵沉闷厚重的声响。 徐荣整个人当场呆住,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一幕。 许久过后,他才缓缓回神,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刘晟。 反观刘晟,显然早已习惯这般场面,神色云淡风轻。 他看向徐荣,缓缓开口:“徐兄,我一共准备了一百二十架这种回回炮,届时拨给你八十架,务必將范阳卢氏的坞堡给我拿下来。” 徐荣艰难地点了点头,沉声回道:“自当如此。” 刘晟见徐荣依旧心神震动、没能缓过神,便摆了摆手。 这回回炮的威力,本就远超当世所有投石车。 当初他第一次造出此物,徐庶、戏志才等人初见之时,也皆是惊为天人。 如今的徐荣,同样被彻底震撼,心底豪气万丈。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眼前的回回炮。 心中甚至生出一股衝动,恨不得立刻带著这批器械,直奔涿郡,去轰击州城城墙,试一试涿郡的城墙,究竟能不能扛住回回炮的威力。 不过也只是一时衝动,他很快便用理智强行压下。 他一把拉住刘晟,忍不住开口追问:“贤弟,你老实与我说。 你这等神物,绝不是三两个月就能造出来的。 范阳卢氏逼迫之事,至今不过一月有余。 可你如今手上,近两万受过操练的青壮、黑山暗藏的精兵士兵、大批打造完毕的长矛矛头,再加上这一回回炮,桩桩件件,绝非短时间可以筹备。 你为了造反,恐怕足足准备了两三年。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范阳卢氏步步紧逼,你早晚也会走上举兵造反这条路,对不对?” 徐荣说了这个话,突然浑身发寒。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事情。 第十八章 遇到打劫的了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刘晟事先准备的。 青壮士兵是事先准备的,回回炮是事先准备的,那他呢? 他是不是也是为了造反事先准备的? 刘晟跟他结交为好友,拉著他一起做大买卖,一起贩卖私盐,甚至出钱帮他买上了军司马这个秩比千石的军官位置,是不是也是为了今天在做准备? 徐荣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天坑里面,看著面前的刘晟,只觉得面前这一个不是人,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妖怪。 刘晟闻言,定定看向徐荣,脸色很是严肃。 在徐荣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剧烈,快要停止的时候,刘晟突然大笑起来,嘻笑道:“徐兄休要胡言。” “我乃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君何不闻,我乃堂堂汉室中兴,长沙定王刘发之后,若非被逼到绝境,又怎会生出反心?” “你岂能凭空臆测,污我清白?” 徐荣听完这番话,嘴角狠狠扯了扯,差点忍不住当场朝刘晟啐一口。 刘晟拍了拍徐荣的肩膀,说道:“贤兄,可要不要忘记了,你欠我百钱。身上若没带,明天差人送来即可。” 刘晟给徐荣演示完回回炮之后,就带著手下的人离开庄子,打算往回走。 刚出来的时候,韩暹就像往常一样,上前给刘晟稟报:“主公,好像有人盯梢我们。 我们进庄子的时候,人就不见了,现在咱们坐车出来,这帮人又冒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刘晟挑了挑眉,看著暗处,说道:“是范阳卢氏的人吗?” 韩暹摇了摇头:“看著不像。” 刘晟点了点头:“行,先不管,先往回走吧。告诉下面的兄弟们,多些戒备,路上小心点,要不然待会一不小心,小心人头落地。” 韩暹应声,立马下去传令了。 又过了一会,他这一支马车队伍,一百多人的人马,慢慢往自己府上赶去。 暗处一道道人影,远远跟在后面,等队伍走远,直接翻身上马,骑著马飞快奔走,消失在山坡后面。 就在此地往这边十来里地的一处废墟房屋內, 一个身材高大、壮硕凶悍,脸上带有几分凶戾之气的汉子,腰上悬著一柄环首刀,手上拿著一桿长矛,正静静等候消息。 他身边还围著將近两百人,一个个都是商队打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帮人绝对不可能是正经商队。 出去打探的人回来了,对著领头的人一拱手,开始回话。 这个领头的人,名叫杨奉。 本来是河东郡本地人,早年一直在河东郡当游侠,也算是当地的一方豪强。 现在的他还没有出名,日后,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白波贼,甚至称得上是白波贼麾下几十万大军的第一大將。 甚至后来还归顺了朝廷,还迎接天子,还当上了河东太守,麾下还有一个猛將。叫做徐晃。 只是现在他还没当上太守,徐晃也还没来到他麾下。 眼看著天下快要大乱,杨奉为了保护自家宗族,防止外面贼寇骚扰,还有各路零散流寇作乱, 他就自己组建了一支部曲。 可是手上囊中羞涩,缺粮缺钱缺装备, 他尤其想买上一批战马,扩充实力,奈何手里没钱。 没钱怎么办? 那就只能想办法,找些大户人家,借点钱財用一用。 都是河东郡本地人,在本地动手容易被认出来,小门小户没钱,大门大户背景硬,不好下手,要是走露了消息,还容易被报復。 真要是闹大了,就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他直接带人跑到了幽州这边来。 一路来到冀州,进了涿郡地界,一打听消息, 立马就盯上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姓刘,家主名叫刘晟。 谁不知道,这刘晟手上握著造纸和细盐两门大买卖,富得流油? 平日里还会救济百姓,收拢流民,手下商队做得极大, 尤其是他造的纸,行销天下,名气大得很,所获颇丰,肥得流油。 杨奉来到涿郡之后,直接把目標死死锁在了刘晟身上, 还多次派人暗中盯梢。 只是听说刘晟的府邸、庄园,守卫极其森严,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今日突然收到消息,刘晟带著手下人离开府上,去城外庄园视察, 杨奉一听,立马觉得,这是天大的好机会。 立刻派人出去盯梢,摸清路线,隨时准备动手,拿下刘晟。 探子回来稟报:“家主,刘晟已经离开了庄园,正准备返回府宅。” 听到这话,杨奉大喜过望,立马喝道: “让手下所有人全部准备好,咱们马上出发,半路截住他,把刘晟给抓了! 只要拿下此人,勒索钱財,到时候咱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手下人一听这话,一个个激动坏了,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杨奉让人把隨身带的几口大箱子打开,箱子一掀开,里面放著好几套皮甲。 在汉末这个时候,皮甲管控十分严格,私藏私造甲冑,一旦被官府查到,就是天大的罪名。 这些皮甲,都是杨奉私下偷偷打造的,平日里根本不敢拿出来示人。 这一次听说刘晟身边跟著一百多护卫,不算好对付。 他才捨得把这些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全员披甲动手。 眾人穿好皮甲,翻身上马,跟著杨奉,直奔刘晟返程的必经之路, 提前埋伏在路边的树林里面,静静等著人过来。 刘晟一行人赶著路,刚走到这片树林旁边, 身旁的徐荣突然拉住刘晟,开口说道:“主公,那林子里面不对劲。” 刘晟抬头一看,当场就笑了。 林子上空飞鸟盘旋,迟迟不肯落下,林间安安静静,一看就藏了人。 “里面藏了人,所有人列阵戒备。” 手下人立马反应过来,快速结成防御阵型,严阵以待。 躲在树林里等著埋伏的杨奉一行人,看到行踪被发现,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 藏不住了,也就不藏了, 杨奉大手一挥,带著所有人直接衝出树林,拦死了大路。 刘晟一开始还以为,是范阳卢氏,或者哪个本地世家派来的人手, 可仔细一看,这帮人根本不是本地人, 听他们说话的口音,带著浓浓的河东郡腔调。 领头那人身材高大,浑身都是悍勇的煞气,一看就不好惹。 刘晟反倒来了兴趣,上前拱手说道: “不知诸位是哪里来的好汉,为何要在此地拦我去路?” 杨奉也拱了拱手,语气直白: “某乃河东郡人士,久闻小孟尝大名,一路行来,囊中羞涩, 特来想向刘君借点钱粮度日,还请行个方便。” 刘晟一听,瞬间懂了,好傢伙,合著就是来打劫的。 这个年代,半路打劫的,本来就不算什么稀奇事。 待在这个的时候带著100多人打劫,甚至都算是人手稀少的了。 刘晟调笑道:“借钱?那恐怕是不行,你们人太少了。” 第十九章 又一个大人物 杨奉看了看,自己这边两百多人,对方只有一百多人,人数碾压,底气十足。 听完也不废话,冷声道:“既然不好说话,那就只能动手,做过一场再说!” 说完,提著长矛直接就冲了上来。 刘晟看到这一幕,冷冷一笑。 今天自己出门,身边典韦、徐荣、韩暹全在, 就这个顶配阵容,一群流寇也敢来打劫自己? 他倒想好好看看,这帮人的底细,还有领头之人的来头。 官道之上,两边人马瞬间对冲,廝杀直接打响。 路边路过的商队行人,看到两边要打架,嚇得赶紧四散躲开,生怕被殃及。 双方一交手,杨奉本来还美滋滋的,觉得拿下一个富家翁轻轻鬆鬆, 结果一打起来,立马发现不对劲。 对方的护卫,个个能打,战力远超普通乡勇。 但最嚇人的,还是刘晟手下那三个猛將。 尤其是典韦,简直猛得离谱,身上没穿鎧甲,手里提著两把铁戟, 近身之內,没人能挡得住他,短短片刻,就砍翻、杀掉三四个人,还在疯狂衝杀。 而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刘晟,居然也是个狠角色, 手里一把环首长刀,砍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转眼之间,就有两三个人倒在他刀下。 徐荣一眼就盯上了领头的杨奉,来了兴趣,骑著马直衝杨奉杀去。 杨奉和徐荣当场打在了一起。 杨奉本事本来就不差,日后可是白波贼第一猛將,手上的功夫自然过硬。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棋逢对手。 徐荣心里也暗暗吃惊, 自己见过的高手不多,没想到一群流浪的贼寇头目,武艺居然这么厉害。 两人拼命死斗,谁也压不住谁。 刘晟砍翻了好几个杨奉的手下,对著旁边的韩暹使了个眼色。 韩暹瞬间懂事,立马策马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从弓袋里取出长弓,搭上箭矢,目光锁定缠斗的杨奉。 这时候的杨奉,心里早就后悔了。 原本打听的消息,都说刘晟只是个有钱的土財主, 谁能想到,这人手下猛將一堆,个个凶悍无比。 自己手下短短一会,就倒下了三四十人,亏得底裤都没了,心里立马就萌生了撤退跑路的想法。 他拼尽全力,几招逼退徐荣,正要调转马头骑马跑路,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 杨奉武艺不凡,他马上知道有人在放箭要射他,他一个鐙里藏身,把身体也给藏好了,只可惜这支箭的目標本来就不是他。 韩暹射箭的目標,根本不是杀他,而是他胯下的战马。 一支利箭,狠狠射穿马脖子。 战马吃痛,疯狂嘶鸣,当场发狂,到处乱撞,直接冲乱了后面的人马。 徐荣见状,立马拿出弓箭,又补了一箭。 战马狂奔出去一百多步,直接倒地暴毙。 杨奉也是倒霉透顶,直接被倒下的战马压住双腿,动弹不得。 他手下的人,死伤惨重,早就被杀散跑光了。 刘晟带著徐荣、典韦几人慢慢走过来,把杨奉团团围住。 典韦嘿嘿一笑,和韩暹一起上前,直接按住动弹不得的杨奉, 拿绳子五花大绑,押到刘晟面前。 刘晟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开口道: “方才打得热闹,还没问你,姓甚名谁?” 杨奉也是一方豪强,落到这般地步,也不想报真名,怕日后刘晟报復自己家族。 但被逼到这份上,躲不掉了,咬牙喝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杨慎!” 刘晟听到这个名字,当场愣住,心里大为震惊。 好一个狗东西,碰瓷碰到后世明代的大才子杨慎身上了,他一听就知道这个名字是假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徐荣,衝著那边的俘虏挑了挑眉。 徐荣马上知道他的意思,带著部曲把几个俘虏拉了出去严刑拷打。 过了没一会儿,徐荣回来,说道:“这人河东郡来的,叫杨奉。” 徐荣都气笑了,他刚才看这些杨奉义正词严的样子,还以为这杨奉说的是真话,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耍滑头了。 他又扭头过来看了一眼刘晟,他都不明白刘晟到底是哪里看出来的,竟然看出这杨奉是在撒谎。 徐荣暗嘆刘晟果然好眼力,怪不得人家能当造反头子呢。 刘晟听完了杨奉的真名之后,也大为惊讶,扭头过来看著这杨奉,一时间竟有些沉默了。 又一个未来的大人物落在他手里了。 杨奉! 这可是日后白波贼的第一猛將!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白波贼有多强, 白波贼鼎盛时期,麾下几十万百姓,战兵好几万,雄霸一方。 能在里面当第一猛將,本事绝对没得说。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暹,心里一阵感慨。 要说也是有意思, 要是韩暹没有早早跟著自己,按照原本的歷史发展,他日后也会跑去投靠白波贼,和杨奉一起当大头目,俩人妥妥的老同事。 刘晟看著被绑的杨奉,缓缓开口:“原来是杨兄弟。” 杨奉抬头,一脸认命:“今日我栽了,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谋划,和我的家族半点关係没有,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就行。” 刘晟摇了摇头:“杨兄弟,说到底,你不过是想发財过日子罢了。” 杨奉只当是羞辱,冷哼一声,不说话。 “我如今打算干一番大事,手下正好缺人, 我看你一身本事不错,要不要投奔我?” 杨奉愣住了,抬头看著刘晟:“你……不杀我?” 刘晟点头:“不杀,我看中你的本事,想收你入麾下做事。” 杨奉满脸疑惑:“你要做什么大事?” 刘晟淡淡道:“不方便细说。” 杨奉听得头皮发麻,莫名有种预感,这人图谋绝对不小。 他仔细一想,刘晟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猛將成群,根本不缺人手。 又想起最近传闻,幽州各大世家联手打压刘晟,处处针对他。 一个无比荒谬的想法,瞬间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开口: “你……你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刘晟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內心无语, 暗暗琢磨,自己最近行事,真的有这么像造反的吗? 他沉著脸开口:“你可知道我的出身? 我乃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正正经经的汉室宗亲。 我刘氏宗亲,世食汉禄,怎么可能造反?” 旁边的徐荣听完,憋得浑身发抖,赶紧扭过头,不敢笑出声。 典韦挠著脑袋,傻乎乎嘿嘿直笑。 韩暹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拼命憋著笑。 刘晟看著几人的样子,又被杨奉胡乱揣测,瞬间来气: “你带人半路截杀、拦路抢劫,我就算直接杀了你,按律法也只是斩杀盗匪,没人能怪罪我。” “我好心留你一命,给你活路,你反倒胡思乱想,胡乱揣测,岂不是凭空污我清白吗?” “贼子实在可恨!” “罢了,既然你这般不知好歹,留你不得。 “来人,拖出去砍了!” 第二十章 计划开始 典韦大喊一声:“诺!” 提著大铁戟,大步朝著杨奉走去。 杨奉见对方是真要动手杀人,当场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嘶吼: “我愿意!我愿意投靠!我归顺!千万別杀我!” 刘晟满意点头:“早听话不就完事了,带回去。” 杨奉被人拉上一匹战马,浑身被绳索捆缚,顿时急道: “我都投降归顺你了,怎么还绑著我?赶紧给我解开,我自己能骑马!” 刘晟像看傻子一般看著他:“绳子不能解。 你心思不纯,心里还在盘算跑路, 必须踏踏实实给我做事立功,我才能放心还你自由。 现在放了你,你转头便逃,我何必留你?” 杨奉脸色瞬间铁青,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他当即大声辩解:“我杨奉最重信义,绝对不会背信弃义,说话算话! 你去河东郡打听打听,我也是当地有名的重信之人,你怎能凭空污我清白?” 听著这句熟悉的辩解,刘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颇为不耐。 他懒得再多废话,带队押著俘虏返程。 一行人回到庄园时,徐庶早已集结所有庄丁护卫,全员披甲带刃,正要带队出城接应。 显然庄园早已收到消息,得知主公半路遇袭,唯恐出事,即刻整队驰援。 不料兵马刚集结完毕,刘晟已然安然归来。 刘晟无奈轻嘆,心中暗自吐槽: 就这救援速度,自己若是真遇上强敌,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不用出去了,只是一群宵小毛贼,已然尽数解决。” 说罢,他指了指身后被捆绑的杨奉:“此次半路劫杀的领头之人,已然擒获。” 徐庶目光落於杨奉身上,眼神冰冷,沉声开口: “这种亡命凶徒,留著便是后患,不如直接斩杀,以绝后患。” 杨奉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到底自己是落草匪寇,还是这群人才是悍匪。 眾人看似文质彬彬,杀性却一个比一个浓重, 被一眾冰冷视线死死锁定,杨奉心底顿时生出彻骨寒意,彻底慌了。 刘晟摆了摆手:“此人颇有本事,留之有用,我打算收为麾下。 他武艺不俗,方才与徐荣缠斗许久,足以平分秋色。” 徐庶深知徐荣战力强横,闻言顿时面露讶异,转头仔细打量杨奉。 此人虽被绳索紧缚,身形却依旧魁梧壮硕,气度不凡。 徐荣亦是上前一步,微微嘆气,佐证道:“此人武艺极为强悍,与我缠斗许久、不分胜负,的確有过人本事。” 徐庶这才作罢,頷首道:“既然主公已有定夺,便先將他关押,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杨奉隨即被士卒押下,打入囚室看管。 刘晟转头看向徐庶,郑重叮嘱:“元直,你明日便动身出发,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徐庶郑重点头,將叮嘱牢记於心。 就在此时,戏志才满头大汗、步履匆匆地赶回庄园。 他原本正在处置各地人手调配的繁杂事务, 听闻主公半路遭遇刺杀,嚇得魂飞魄散,当即搁置所有公务,全力策马赶回。 见刘晟安然无恙,戏志才长长鬆了一口气:“郎君无恙,实乃万幸!” 刘晟见他满头大汗、神色焦灼,心中微暖,出声安抚:“无需慌张,我分毫未损。” 话音落下,刘晟眼底骤然沉凝,开始布置谋划: “你即刻外出散播消息, 就说我昨日回城途中遭遇刺杀,身受重创、受惊过重,终日心神不寧、惶恐难安。 务必將此事传遍涿郡,让全城百姓、官吏世家尽数知晓。” 戏志才心思机敏,瞬间洞悉计谋深意,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此举是何意?” 刘晟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说道:“將消息放出去之后,你亲自携带重金厚礼,前往拜见涿郡太守宗尧。 直言我遇刺受惊、惶恐不安,想要登门求教、求其庇护。 同时主动透露,我愿献上所有產业,並將造纸、细盐的改良秘法尽数奉上,只求府君保全我刘氏一族。” …… 隔日。 戏志才提著数箱珍稀重礼,孤身前往涿郡太守府邸。 递上拜帖后,府邸下人即刻送入內堂。 宗尧拿起拜帖,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这个刘晟,著实不识时务。 平日里恃才高傲、目中无人,如今遭逢祸事、走投无路,方才想起求我庇护?” 隨手將拜帖搁置案上,一旁幕僚邹靖开口劝道: “府君何须多言? 刘晟此番,定是被范阳卢氏逼至绝境,大祸临头,方才懂得低头求人。 属下听闻,他此前派人赶赴洛阳,斥资求官以求自保, 却被卢氏族人从中百般作梗,尽数搅黄,求官之路彻底断绝。” 宗尧冷哼一声:“他落得今日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手握造纸、细盐两门日进斗金的暴利產业,富甲一方,却丝毫不懂地方规矩。 我早前便暗中提点过他, 让他交出两门手艺,交由涿郡世家共同分销分利,各方互利共贏、和气生財。 可他仗著叔父在朝中担任郎官、有微薄靠山,寸步不让,半点顏面不曾留给本地士族。 如今倒好,彻底得罪整个幽州大族,人人皆欲除之。 就算他此刻主动奉上秘法、跪地求饶,我也无力保全。 他得罪的不止范阳卢氏一家,而是整个幽州士族圈层,我一介涿郡太守,怎敢贸然掺和这等漩涡?” 邹靖连连附和:“府君所言极是,確实如此。” 稍顿片刻,邹靖又低声劝道:“不过公允而论,刘晟为人品性尚可。 平日里广收流民、开荒垦田,时常施药济民、賑济贫苦, 其仁德之名,不止涿郡熟知,在整个幽州都颇有声望。” 宗尧默然良久,终是长嘆一声,冷声道:“有本事,亦需匹配相应实力。 若无足够底蕴实力,偏要效仿孟尝君广纳门客、私蓄势力, 行事张扬跋扈、硬抗世家大族,最终只会自取灭亡。” 邹靖思虑片刻,再度劝说:“府君,不如还是见一见来人? 拜帖之上写明,此次携绝世重宝而来,诚意十足。 况且府君当年,与刘晟叔父乃是同窗旧友, 念及往日几分情分,见一面亦无大碍。” 第二十一章 卢植的警告 宗尧微微一怔,缓缓开口: “確有几分同窗旧情,但这点微薄情谊,根本不足以让我冒险为他得罪幽州士族。 也罢,既然携重宝诚心前来,就传戏志才入府见上一面。” 得到府君应允,戏志才稳步踏入太守府邸,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宗尧坐姿散漫,隨意抬手:“免礼,起身回话。” 他抬眸看向戏志才,淡淡质问道: “刘晟既有要事求我,为何不亲自登门,反倒遣你前来?” 戏志才神色恭敬,从容回话: “回稟府君,我家家主此时惶恐难安,身心俱疲,不能外出会客,故而委派在下代为前来。” 宗尧闻言一愣,只当他是被世家打压嚇破了胆,並未放在心上,淡淡道: “卢氏诸人所求,不过是他的手艺与钱財, 並非蓄意取他性命,何至於如此惊惧失措?” 戏志才抬头,神色凝重肃穆: “府君有所不知,昨日我家家主自城外庄园返程途中,遭遇大批悍匪埋伏截杀,刀兵相向、死战突袭,分明是直指家主性命而来!” 宗尧身子猛然一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所言……句句属实?” 戏志才正色頷首:“此等惊天大事,在下绝不敢欺瞒府君! 確是遭遇针对性截杀,刀刀致命,意在夺命。” 宗尧扭过头来看向邹靖,显然是向他求证。 邹靖也是嘆了口气,说道:“確有此事,方才才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报与府君。” 宗尧一时之间有些沉默了,他突然想到个事情,又连忙追问:“那你家家主,身子可有大碍?” “多谢府君掛念,幸得护卫拼死护主、奋力阻拦,家主侥倖保命,只是受惊过重,连日心神不寧、难以安寢。” 宗尧闻言,十分惊讶,心骂幽州这些世家大族肆意妄为。 原本眾人只需逼迫刘晟交出造纸、细盐两门手艺便可,手段循序渐进、慢慢拿捏即可。 可偏偏有人鋌而走险,竟敢动用刺杀截杀的法子。 刘晟麾下护卫眾多,又收拢了数万流民依附,无数百姓靠著他养家餬口。 世家若用温水煮蛙的法子慢慢施压,步步蚕食,自然稳妥。 贸然行刺,实在太过鲁莽,这会把刘晟逼急了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这种极度惶恐不安的情况下,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宗尧暗自思索:此事反倒不像是本地老牌世家的行事风格。 可能是没能从中分到好处的旁支小世家,想要藉机搅局。 亦或是眼红刘家富庶、想要劫財害命的亡命贼寇。 思来想去,宗尧一时间也没了头绪。 一旁邹靖低声提醒:“府君,眼下重中之重,必先稳住局面。 万万不能让刘晟受惊之下,直接起兵戈作乱。 一旦对方仗著手下护卫、庄中青壮悍勇,强行举事,整个涿郡都会大乱。 就算日后要动手拿下刘晟,也该先联繫驻军將领,准备妥当、两手布置,事情一旦有变,马上大军镇压,才是万全之策。” 宗尧回过神,沉声问道:“如今能確定,昨日截杀之事,乃是世家暗中所为?查到是哪一家了吗?” 邹靖摇头:“时间太短,还无从查证。 听闻所有伏击之人,要么当场战死,要么被俘后即刻自尽,不留半点活口,这个事情只怕不好查。” 听闻此言,宗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下手之人行事狠绝、不留后患,定然是世家大族手笔无疑。 他心中极为不悦,缓缓开口:“你不必惶恐,此事未必是各大世家共同授意。” 其实他本心並不愿亲自登门见刘晟。 对方如今惊弓之鸟、草木皆兵,被逼到绝境,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谁也不知道刘晟会不会藉机鋌而走险、鋌而报復。 但事已至此,对方受此重创、满心惊惧,若是不加安抚,只会酿成大祸。 宗尧思索片刻,终於定夺: “既然如此,我便亲去你家府邸,面见你家主公。” 戏志才当即拱手:“多谢府君体谅,今夜我家主公,定在府中静候大驾。” …… 当日下午,宗尧乘坐马车,缓缓驶出郡府,直奔刘晟城外府邸。 太守亲赴刘家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范阳卢氏府邸。 卢復匆匆入內,向卢基稟报导:“大公子,刘家派人邀约宗尧过府相见,如今太守车马已经动身前往刘府,不知此举,会不会打乱我们原定计划?” 卢基眉头紧锁,面色沉冷:“我已听说刘晟回府半路遇刺?” 卢復有些尷尬说道:“確实如此,动静闹得极大,就在官道之上,太过张扬。” 此事,已经彻底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他语气带著怒意: “我们原定只用官面规矩、士族联手施压,逼迫刘晟交出造纸与细盐秘法。 究竟是哪一家蠢货,竟敢私自派人刺杀?” 他將近一个月之前,决定逼迫刘晟让出手里的造纸和细盐的技术,他知道这样做会为家族带来多大利益,然后联合了其他世家大族,定下了一个计划。 开始计划开始之后,他想了想,写了一封信给他在雒阳的父亲卢植,解释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结果在今日,他收到了卢植回的信。 他原本卢植会夸讚他长大了,对他一顿夸奖,可没想到在信里面,卢植將他一顿痛骂,並让他马上停止这个计划。 通过卢植来信里面的讲解,卢基才彻底看清其中的巨大隱患。 他可能被涿郡的其他世家大族当成捅人的刀子了。 刘晟本就手握私兵、收拢大量流民青壮,根基不弱。 若是被逼到绝境、鋌而走险,就地拉起两三万饥民壮丁作乱,哪怕未经正规军阵训练,也足以席捲涿郡,动摇周边郡县安稳。 就算最后刘晟兵败被镇压,刺杀官员乡绅、地方动乱一事,必然会上报雒阳朝廷。 这个事情一定会被追究,而范阳卢氏就成了这个事情的出头鸟,也必定会是影响最大的。 其父卢植朝中树敌无数,尤其宦官一党虎视眈眈,定会借题发挥,彻查幽州乱局。 届时,所有矛头都会指向范阳卢氏,落个逼迫贤良、祸乱地方的骂名。 一来重创卢氏名望,二来给政敌绝佳的弹劾藉口,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卢基对暗中动手之人,已然恨到了极点。 他看向卢復,冷声道: “这点小事,查了这么久,还没有眉目?” 第二十二章 利令智昏 卢復面露苦色,无奈回话: “公子,实在难以追查。 伏击之人死的死、逃的逃、俘的俘,线索尽数断绝。 我等已经全力搜捕,若是运气尚可,一两日內或许能抓获漏网之鱼,严刑拷问之下,或许能查出幕后主使。” 卢基冷哼一声:“不必寄希望於俘虏招供。 你暗中派人打探涿郡各家士族近日异动,查一查谁家近期行踪诡异、暗中蓄势。” 卢復只得应下,心中清楚此事难如登天,却不敢违逆。 卢基又话锋一转:“刘晟近况如何?” 卢復答道:“听闻遇刺之后,刘晟惶恐不安、闭门不出,深居简出。 庄园內外大幅增派防卫,更是从各处田庄抽调护卫聚拢主城,如今刘家周遭护卫、青壮匯集,已近千人之多,防备森严。” “千人……一旦动乱,后患无穷。” 卢基重重一嘆,沉声吩咐: “明日你亲自登门,去面见刘晟。 好生安抚,主动解释清楚,此次刺杀绝非我范阳卢氏所为,务必让他深信不疑。 同时给他递上条件,只要他主动交出两门工艺秘法,我卢氏可以做主,绝不步步紧逼、赶尽杀绝,绝不沾染他其余產业。” “甚至后续造纸与细盐的利润分润,也可给他一份优厚分成,算是我卢氏做出让步。” 没错,哪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在已经了解完这里面的风险之后,卢基却依然是没有选择听从父亲的话,放弃这项无本买卖。 他还是觉得,这与刘晟目前所表现出来的怯懦,远远不敢做出作乱之事,尤其是自己已经给出了那么优厚的条件情况下。 卢植向来认为他做事浮躁,甚至一直没有让他出仕为官,只让他待在老家好好读书,就是为了去一去浮躁。 他心中不服气,也的確想要向卢植证明一下自己有的是手段与本事,想做成了这个事情,说服他父亲允许他出仕。 卢復心里有点不太服气,以他看来,那刘晟再怎么样也是不敢闹事的,道:“公子,这般让步,我卢氏怕是损失不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卢基眼神一厉,卢復立刻低头:“属下明白,公子吩咐,我即刻照办。” …… 另一边,刘晟治下各处农庄。 各村管事奉令,召集所有依附的流民青壮,尽数集结。 一名管事立於高台之上,手持长矛,对著下方一眾百姓高声喊话: “诸位乡亲!” “若无刘郎君收留庇护,我等早就曝尸荒野、饿死沟渠,或是沦为奴婢,任人践踏! 如今刘郎君身陷危局,被本地世家层层逼迫,甚至惨遭截杀暗算! 世家大族覬覦刘郎君的手艺与財富,步步紧逼,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就是今天刘郎君遇到了刺杀,你们想想啊,刘郎君要是不在了,咱们这些田地一还保得住吗?咱们世家大族是怎么抢走你们的田地的,將你们赶走的,让你们沦为流民的,你们都忘了吗?” 下面被收拢的青壮们显然已经想起了那段悲惨的日子,尤其是过上了稳定的日子,再回到以前那种地狱一般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让他们心里发寒。 人群之中,当即就有人大声嘶吼,“不愿意!”“绝对不愿意!” 上面领头的管事大声喊道:“没错,我也不愿意!可是事情已经逼到了这个份上!” “谁要抢我们的土地,我们就要谁死!” 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姓齐声怒吼:“保护刘郎君!保住咱们的土地!” 土地对於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命根子,尤其是这种失而復得的安稳,是任何人都没办法体会的珍贵。 果然听到这番话,底下的所有壮丁彻底被点燃了血性。 保卫自己的田地,保卫刘郎君! 高台之上的管事高声大喊:“好!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今天晚上我们就要行动!” “我们要跟隨刘郎君,打进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子里面,拿回属於我们的一切!我们的田地要我们自己做主!我们的安稳日子要我们自己守住!” 话音落下,台下的百姓全部高声嘶吼起来,声势震天,人人心中都憋著一股怒火和血性。 管事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大家立刻回去!拿上你们的长矛!拿上你们所有能用的兵器!立刻回到此处集合!我们马上出发!” 一模一样的场景,在刘晟所有管辖的庄子里轮番上演。 所有平日里经过秘密训练的青壮,全部被紧急动员起来。 將近两万的青壮劳力,正在四面八方快速匯聚,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悄然成型。 涿郡的世家大族之中,不是没有聪明人。 虽然很多人早就已经看出了局面里的巨大风险,但是所有人都被刘晟手上掌握的越多產业迷昏了头脑,心存侥倖,不愿收手。 那么多的钱財,那么多的粮食浪费在那一些蚁民身上,太浪费了啊! 哪怕是那些看穿了这里面风险的聪明人,最终只做出了一个选择。 把范阳卢氏推出来当出头鸟,所有事端、所有仇恨,全部让范阳卢氏顶著,出事也是卢氏受难。 但是事情要是办成了,他们就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可事情早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偏移, …… 宗尧的马车已经缓缓行驶到了刘晟的府邸大门口。 他抬眼望去,能清晰看到刘晟坞堡箭塔上的防卫,周边的护卫比之前森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心里微微有些惊讶,但是他也没有多想。 只觉得刘晟刚刚遭遇刺杀,心里恐惧害怕,加强府邸防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邹靖拿著一封竹简快步走了过来,一脸著急地对著宗尧躬身开口。 “府君,祸事已至矣!” “我们抓住了一个匪寇,就是昨日袭击刘晟、最后侥倖逃跑的匪寇残党。” “经过严刑拷打之下,那人已经全部招供了。” 宗尧闻言,立刻连忙追问:“是什么人?是涿郡哪家世家大族的人暗中指使的?” 谁知道,邹靖却是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邹靖沉声道:“不是涿郡本地世家。” “是一伙从河东郡远道而来的匪寇。他们的领头人叫做杨奉,是河东郡当地的豪强。” “他们就是盯上了刘郎君的產业和手艺,想来涿郡做这一场无本买卖,和咱们涿郡本地士族没有半点关係。” 第二十三章 这刘晟要造反啊! 听到这话之后,宗尧满脸惊讶。 “当真只是如此?” 邹靖重重点头:“千真万確,已经反覆核实查验,绝无半分虚假。” 宗尧当场震怒,厉声痛骂:“这伙河东狗贼实在是胆大包天!” “刘郎君府上防卫甚是森严,他们居然还敢跨界行刺,真以为能成事?!” “偏偏在如今这等紧要关头,闹出这么一摊子烂事,徒增纷乱!” 邹靖抬头看了一眼宗尧,轻声问道:“府君,那我们现在,还要不要进去面见刘晟?” 听到这话,宗尧定了定神,沉声道:“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当然是要见一见刘晟的。” “刚好你手上有確切消息,我们正好向刘晟说明其中利害,好好安抚他一番,免得他误会本地世家,再生祸端。” 谁知邹靖听到这话,当即脸色急切,立刻开口阻拦。 “府君!你就没有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透著不对劲吗?!” 宗尧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直接说。” 邹靖自知语气有些衝撞,连忙收敛姿態,快速解释: “府君,我的意思是,我们活捉的这个俘虏,我们根本没怎么严刑拷打,隨便审问几下,他就全部招供了,半点硬气都没有,根本就不是什么死士。” “可是我们之前从各处细作、探子手里得到的消息,这批刺杀之人,个个都是死士做派,被俘之后尽数自尽,没有一个活口!” “现如今前后消息严重不符,反差太大,这根本就不正常!” “这太像是有人故意演出来、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宗尧听到这里,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心里莫名的一阵烦躁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邹靖:“你有什么猜测,直接说,不必藏著掖著。” 邹靖重重嘆了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府君,属下怀疑,这从头到尾,都是刘晟故意设下的圈套!” “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来!” “刘晟,恐怕早就已经有了作乱的心思!” 宗尧听到这番话,当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刚刚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和邹靖说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还希望邹靖能说出別的解释,能让他心里安稳一点。 可到头来,邹靖的判断,和他完全一致。 邹靖看著面色凝重的宗尧,心里忐忑无比,小声问道:“府君,那我们……现在还进去吗?” 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距离刘晟的坞堡,已经不足半里地。 坞堡之上的箭塔哨兵,早就已经死死盯住了他们,並且快速向內传递消息。 就在两人犹豫之间,高大厚重的坞堡大门轰然打开,一队精锐人马,飞快从里面衝杀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宗尧心底寒意彻骨,浑身冰凉。 “快!立刻调转车马!我们走!”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衝出来带队的人,正是典韦! 箭塔上的守卫看著他们一行人到来,又停留在原地不走,甚至有要撤离的动向,就立刻再次打出信號,通报堡內。 刘晟在坞堡內收到哨兵传报,身旁的戏志才连忙开口:“家主,怕是出了紕漏,宗尧似乎有所察觉,想要退走!” 刘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毫不犹豫,直接对著身旁的典韦沉声下令。 “你带一队人,去把他们请过来。” “若是他们不愿意,就强行请过来!” 典韦听到命令,当即嘿嘿大笑一声,抓起自己的双铁大戟,带著两百精锐骑兵,策马衝出坞堡大门。 两百多精锐骑士同时策马奔腾,马蹄踏在地面之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股磅礴的压迫感,如同巨石压心,狠狠震在宗尧、邹靖所有人的身上。 宗尧的马车全力调转方向,想要逃离,可马车的速度,怎么可能跑得过全速衝刺的骑兵。 身后骑兵追得极快,典韦带人一个大迂迴,直接横拦在大路正中央,死死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邹靖骑马护在马车前方,死死盯著对面的典韦,沉声开口:“尔等何人!拦住太守车驾,意欲何为?!” 典韦仰头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我家主公诚心邀请府君上门赴宴,人还未曾相见,怎么转头就要走了?” 邹靖面色紧绷,强压心中慌乱,开口周旋:“我家夫君临时突发要事,需即刻回府处理公务,还请壮士代为通稟刘郎君,改日我等定然登门拜访!” 典韦摇了摇头,语气霸道,没有丝毫退让余地: “我家家主有令,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府君。” “还请府君,乖乖隨我们走一趟。” 马车之內,宗尧满脸寒意,直接掀开了车帘,目光冰冷的盯著典韦。 “放肆!”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当朝涿郡太守,朝廷正经命官!” “我有公务在身,急需返程!你一介私兵,胆敢拦截朝廷大员?!莫非尔等是想造反不成?!” 典韦听到这番呵斥,先是微微一愣。 紧接著,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肆无忌惮的笑容,闭口不答,沉默不语。 不否认,不承认,不辩解。 可就是这份死寂的沉默,让邹靖和宗尧两人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这火人听到造反两个字之后,哪有半分惧怕? 宗尧只看到这些人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 宗尧只感觉到头皮发麻,他觉得了今天这个事情只怕难以善了啊,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道:“嘿,方才相惜尔!” “这位壮士,我知道刘郎君堂堂汉室宗亲后裔,绝对不能行那叛逆之事。” “只是我今日確有要事要处理,还请你回去告诉刘郎君一声,明天明日我一定来拜会他。” 典韦听到这话啊,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还是不答话。 这沉默,在宗尧这些人看来格外的刺眼,也格外的让人心中发寒! 邹靖身旁隨行的护卫,瞬间人人拔刀,严阵以待。 邹靖咬牙沉声对著宗尧说道:“府君!我等绝不能受此屈辱!” “今日若是束手就擒,消息传回朝廷,你我二人,连同背后家族,尽数难以保全!” “我等麾下尚有两百护卫,拼尽全力,尚可一搏!属下拼死护著府君杀出重围!” 旁边的宗尧也咬牙重重点头,隨时准备死战。 典韦看著对面紧张戒备、拔刀相向的一行人,险些直接笑出声来。 他对自己的实力,对自己麾下精锐骑兵的战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就对面这两百普通护卫,他手下两百骑兵,转瞬之间,便能全部杀穿。 刘晟临行前的叮嘱还歷歷在目,典韦不再废话。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支漆黑响箭,搭在长弓之上,拉满弓弦,直射天际! 第二十四章 刘晟:「我反了……」 咻~~! 尖锐刺耳的箭哨声响彻周围一大片的山林旷野,穿透力极强! 邹靖、宗尧一行人,眼睛瞬间瞪到极致,满脸骇然,看著眼前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四面八方,方圆半里之內,道路两侧的密林之中,无数人影疯狂涌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望不到尽头! 为首的將士个个身形魁梧,身披整齐划一的红袍玄甲,手持锋利长刀长矛,阵列森严,杀气腾腾! 虽然只是皮质鎧甲,可在这涿郡,在这无朝廷驻军的郊外,凭空出现数千披甲军士,已经足够顛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这附近绝对没有任何朝廷驻军! 那这数千披甲军士,到底是谁的兵?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心里最害怕、最不敢相信、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刘晟,真的被逼反了! 不! 不对!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醒悟! 这么多的鎧甲、这么多的锋利兵器、这么多的战马、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士卒! 根本不是短短几日能够仓促筹备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临时被逼造反! 刘晟,是蓄谋已久!从始至终,都在布局! 下一刻,黄忠一身戎甲,手持长刀,亲自带队衝出,足足五千精锐將士,瞬间將宗尧的车马队伍团团围死,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逃脱! 黄忠勒马立於军前,神色平静,声音淡然传来: “府君何必动怒,何必刀兵相向?” “我家家主別无恶意,只是真心想要见府君一面,有事好好商议而已,还请府君隨我等入府一敘。” 宗尧看著四周密密麻麻、杀气凛然的五千甲士,心中一片冰凉,彻底没了任何侥倖。 两百护卫对战五千精锐,差距悬殊,没有丝毫胜算,拼死只是白白送死。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抬手对著身后所有护卫沉声吩咐: “都放下兵器吧。” “我隨他们走一趟。” “我倒要亲自去问问刘晟,我倒要亲眼看一看,他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眾护卫满脸不甘,却只能缓缓收起兵刃。 就这样,宗尧与邹靖二人,被黄忠、典韦的兵马护送,实则押解,带回了刘晟的坞堡。 眾人一路直行,进入占地极为宽阔宏大的议事大堂之中。 没人知道,早在两天之前,刘晟就已经秘密下达军令。 黄忠麾下所有精锐部队,尽数昼伏夜出,隱秘行军,分批悄悄匯聚到涿郡近郊山林之中潜伏。 今日大军尽数就位,只待擒下宗尧,便正式举事! 大堂之內,黄忠与典韦大步上前,对著主位之上的刘晟齐齐拱手復命。 “家主,宗尧、邹靖二人,已然带到!” 刘晟端坐大堂主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眼淡淡看向阶下的宗尧,缓缓开口: “府君,许久不见了。” “不好意思啊!” “我造反了!” 此刻的宗尧,看著从容淡定、气度沉稳、稳坐高台的刘晟,脸上露出浓浓的苦涩笑意。 刘晟哪里有什么遇刺后的惶恐不安? 哪里有什么闭门不出的怯懦畏惧? 从头到尾,刘晟全部都是偽装! 宗尧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无奈与不解: “我早听闻刘郎君出身汉室宗亲,乃是汉室旁支之后。” “素来听闻郎君心怀仁义,慈悲善良,收留无数流离失所的流民,救济贫苦百姓,造福一方,受人敬重。” “可为何时至今日,郎君会行此犯上作乱、聚眾割据之事?” 刘晟闻言,思考了起来,很快,脸上露出了几分悲凉。 这倒是,给宗尧整不会了。 他再一次盯著刘晟的眼神看,甚至想擦擦眼睛,看自己有没有看错。 没错,他看不到癲狂,看不到狂热,看不到的野心,他竟然看出了几分悲凉? 在宗尧紧紧注视的目光之下,刘晟声音带有几分沙哑,显然最近他的压力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小,说道:“谁又不想过些好日子,安享富贵。谁又会非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行那造反之事呢?” 宗尧一愣,急问道:“那刘郎君为何……” 刘晟提起了桌案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苦笑道:“我这人,从小便性情叛逆,不爱读书,不通经义,讲不出满口仁义道德的大道理。” 宗尧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凝神倾听,想要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刘晟目光扫过堂外天地,眼底藏著数年游歷积攒的沧桑与愤懣,继续缓缓说道:“我这几年,遍歷天下各州,走过荒土绝境,看过乱世百態,见得太多太多了。” “我亲眼见过大荒乱世,天灾人祸连年不断,百姓太过困苦了,饿殍遍野,甚至有人穷途末路,以人为食!” “我还亲眼见过这世道的不公!” “这些世家权贵、官府官吏,锦衣玉食,身居广厦,良田万顷,財富堆积如山,几辈子都享用不尽!” “可他们依旧不知足,依旧贪得无厌!” “肆意抢夺寻常百姓的田地,层层压榨底层流民!” “肆意放贷盘剥百姓,利息滚叠,逼得无数良民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逼得普通百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晟目光骤然凌厉,死死盯著宗尧,声音带著压抑许久的怒火与不甘。 “同样都是人!” “凭什么世家权贵高高在上,日日奢靡享乐,荣华富贵加身?” “凭什么底层勤恳百姓,一辈子辛苦劳作,却连一日两餐都难以保全,连一方安生土地都守不住?” “我觉得这样不对!” “百姓应该可以有他们的土地,百姓们应该也有活下来的机会!” “所以我想试一试,我想改变这个世道,可能流民太多了,我救不了那么多人,但尽我努力,看能帮助几个就帮助几个。” “只是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我的事情已经做不下去了。” “我救的百姓太多,归附於我的群眾也太多,开垦的荒地也太多,而这已经变成了一块很大的肥肉。” “为了护住这些百姓,我搞出来的造纸、製盐技术,也都成了世家大族眼里的香餑餑。” “实在是不反不行啊!” 宗尧听到这话,看了看刘晟,他是想痛骂刘晟一顿的,但是他张了张嘴,半晌之后,就不知道如何去骂刘晟。 因为刘晟如果只是一个高谈阔论、空谈理想的人,他可以骂。 如果刘晟是一个野心勃勃,借著这个由头蓄意谋反的人,他也可以骂。 可是这几年来,刘晟確实救助了不知多少的百姓,不知多少贫苦之人受了他的恩惠,也不知多少人因为他而活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理想主义者 他或许可以怀疑刘晟的用心,但是…… 论跡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没有从刘晟的行为中,真正看到多少野心勃勃。 甚至到现在,依然可以从刘晟的眼睛里面看出悲悯。 宗尧感觉到喉咙有点发乾,他看了刘晟好一会,才长长嘆出了一口气,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柔和,说道:“刘郞君,事情实在不至於此……” “朝廷现在是有些隱患,是有一些歹官作乱。但是呢,只要我等联合清白正直之臣,整肃吏治,慢慢规劝陛下。” “使天下由乱及治,重新安定,也不是不行。” 刘晟看了看宗尧,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这话说的倒有意思。” 刘晟看著宗尧,开口说道:“只是我有一事,不太明白,想请府君赐教。” “若是今日你能说服我,我愿意束手就擒。” 典韦、黄忠等人听到这话,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看著刘晟。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现在还说束手就擒,那不是白白把脑袋交出去让人砍吗? 刘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宗尧听到这话,心里燃起一分希望,说道:“刘郎君有话直说,我必定儘自己所能为你解惑。” 刘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暂且不论你所谓的清正之臣,不过是些爭权夺利的世家子弟。” “就算他们真能联手,把阉宦势力斗倒,我就问你。” “这些人真正掌控权力之后,是会把世家多占的田地,还给那些贫苦百姓?” “还是会继续横徵暴敛,继续兼併土地,让穷人无立锥之地?” 听到这话,宗尧咬了咬牙,想要说话,却最终哑口无言。 因为他心里清楚答案是什么。 现在天下乱象丛生,天灾固然是一大原因,战乱也是一方面,可最根源的问题,就是土地兼併。 世家大族霸占海量土地,哪怕田地荒芜种草、閒置养马,又或者是养蚕积成绸缎,卖与富贵人家,也绝不会还给百姓。 相反,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剥削,用更少的佃户耕种更多的田地,再把粮食高价卖出牟利。 而那些真正种地的农户、佃农,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交完地租、缴完赋税,剩下的粮食,根本撑不到下一次收成。 土地兼併只会越来越严重,贫富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满身罗衣者,不是养蚕人,从来都是这个世道的常態。 刘晟看著对方无言以对,缓缓开口。 宗尧强行回过神,沉声开口:“就算世道不公,你也不该起兵造反。你清楚朝廷大军的实力,以你眼下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一旦起兵,跟著你的那些流民、青壮、百姓,都会被朝廷大军击溃。 他们会死,家中妻儿老小,也会因为家中失去主要劳力,家破人亡。 你手下数万军民,都会因为你一念之差,白白丟掉性命。” 宗尧看著刘晟,继续劝道: “刘郎君的仁德,天下皆知。只要你愿意放下造反的念头,解散部曲。 我愿意上表朝廷,只追究你一人之责,赦免你手下所有人,一概不究过往。 甚至我可以上奏,为你求情,保全你的性命。” 刘晟平静看向他,缓缓摇头: “我从决定走到这一步开始,就清楚,往后必定会死人,我也很可能会失败。 我麾下连同披甲人、壮丁,足足有两三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宗尧脸色瞬间惨白。 两三万人的规模,足以搅动整个幽州根基。 他今日还刚收到天下流传的黄巾乱军战报,心里有点发寒,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 刘晟定定看著宗尧,眼神无比坚定: “我反意已决,势在必行。” “哪怕我身死道消,哪怕会牵连无数人,这条造反的路,我也一定要走。” “那些世家大族,靠著巧取豪夺、欺压百姓抢来的土地,我就要全部夺回来,重新分给底层百姓。” “谁拦著,我就灭谁。” “但凡顽固护短、肆意虐民的世家,我全部都会清算。” 听到这番话,宗尧浑身一颤,从刘晟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气。 “只要我杀的世家足够多,让他们流血流泪,他们才会心生畏惧。” “就算我最后兵败身死,这些世家大族的累累白骨,也会给世间所有权贵敲响警钟,让他们明白,欺压百姓,终有报应。” “哪怕我身虽死,也能为天下庶民,撕开一丝黑暗,爭取些许活下去的微光。” 宗尧彻底绝望,觉得眼前的刘晟,已经彻底魔怔了。 “你这般行事,全天下世家大族都会与你为敌,你绝对长久不了。” “就算你一时得势,真的造反成功,又能如何?” “你手下的功臣部將,日后也会变成新的世家,照样会土地兼併、剥削百姓。” “两三百年之后,世间依旧会重回如今的乱象,一切不过是轮迴往復。” 刘晟静静听完他的话,神色平淡。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有著无法挣脱的局限性。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加身、龙凤之姿,造反必然能贏。 这条路,从古至今,最难走,也最凶险。 就算自己侥倖成功,登临高位,手下群臣、心腹將领,也会推著自己坐上那至高之位,成为新的帝王。 时代的根基没变,封建的体制没变,短时间內,根本打破不了轮迴。 但那又如何? “两三百年的安稳,就足够了。” “我改变不了永恆,起码能让当下这一代、两代百姓,过上几年安稳日子,不用再被隨意压榨、饿殍遍地。” “若我能成事,我会倾尽所能,压制土地兼併,削弱世家特权。” “就算日后依旧会重回乱世,也自有后来人,再站出来,为百姓爭一条活路。” 刘晟眼底泛起一抹偏执的狂热,又默默的在心里补上一句,“我不想看到大汉崩塌之后,那长达四百年的乱世,不想看到千里无人、人相残食、燕返归於林木,以人为羊的人间惨剧。” 宗尧听完,彻底无话可说。 他知道他说服不了刘晟,也动摇不了对方的决心了。 一旁黄忠、典韦等一眾武將,听到自家家主这番抱负,眼神越发狂热,战意滔天。 宗尧心里清楚,今天的局面,谁都阻止不了。 自己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 良久,宗尧缓缓抬头,看向刘晟,语气平静又绝望: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我们两人落入你手中,以你如今的图谋,定然不会留我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绝不愿投降逆贼。” 而旁边的邹靖听闻这话,感觉到有些头皮发麻,心里开始思考,宗尧话里面的我们……到底还有谁? 可是他看了看周围,跟宗尧站在一起的好像就只有他了。 他一时之间陷入了几分沉思……怎么?他也要死吗? 可他好像有点不太想死哎…… 第二十六章 邹靖投诚 刘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后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说道:“府君说笑了,我怎么会杀你呢?” 听了这话,宗尧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刘晟:“你当真不杀我?” 刘晟点了点头:“当真不杀。” 旁边的邹靖听到这话,也是鬆了一口气。 宗尧心里泛起了几分希望:“你要放我走?” 刘晟一摆手,义正词严地说道:“莫要开这种玩笑。” 宗尧面上难堪,他就知道这事不可能。 “你想要对我怎么样?” 刘晟看了看他,说道:“也简单。” “交出身上的印綬,我有另有用处。” 听到这话,宗尧看著刘晟,冷笑道:“你就算拿了我的印綬,也没办法调动涿郡的军队,他们不会服这个的。” 刘晟说:“不,我打算用你的印,跟我一起发一封奉天靖难的檄文。” 听到这话,宗尧倒吸一口凉气,说道:“我也要署名?” 刘晟说道:“当然是这样了。我在天下没有什么名声,你就不一样了,加上你,咱们的正当性会大很多。” 听闻此言,宗尧紧紧握住腰间的铜印,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休想!” 刘晟看著他,说道:“先把你打趴下,再把你的印抢过来也是一样的,你又何必受这皮肉之苦呢?” 说著,旁边的典韦等人拿起棍子已经走过来了。 宗尧嘆了口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刘晟说的有道理,反正这个印綬都要落到刘晟手里。挨这一顿打好像也確实没有什么必要。 他嘆了口气,任由典韦从他的腰上把那印綬取了下来。 他仍然犟著嘴,说:“天下人不会信的。” 刘晟说:“总有信的。来人吶,把府君请下去。” 来了几个人,押著宗尧就往下走。 宗尧突然说道:“且慢,我还有一事不懂。” 刘晟摆了摆手,让宗尧站在原地。 他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刘晟问道:“你刚才说靖难是什么意思?” 刘晟说道:“就是清君侧,清君侧懂吗?” 宗尧沉默了,他当然听得懂。 因为刘晟不是第一个打出清君侧旗號的人。 七国之乱的时候,各路诸侯用的也是清君侧的名號,借著名义起兵作乱,和如今的刘晟如出一辙。 刘晟说道:“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皇帝身边有奸臣,就是这些奸臣,蒙蔽陛下视听,才致使天下大乱。我起兵不是要造反,而是要清君侧,肃清朝中奸佞。” 听到这话,宗尧嘆了口气,心里清楚这话说得再好听,终究还是起兵造反,可他看著刘晟,不得不承认此人心思縝密,做事十分聪明。 道理很浅显,若是直接明目张胆起兵造反,麾下追隨之人心里都会背负沉重压力,难免心生牴触。可打著清君侧、奉天靖难的名头,天下人都知晓朝堂之上奸臣当道,眾人心中的牴触情绪便会消减大半。 他心里有点失望,他到期望刘晟硬来,可没想到刘晟的行事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成熟。 他忍不住讥讽道:“想不到刘郎君这般人物,行事也懂得折中。” 刘晟对此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坦然说道:“这般行事,或许能让我的部下少死些人。” 听到这话,宗尧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既然你行事懂得折中,那对待各地世家大族,想来也不会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了吧?” 刘晟点了点头,直言道:“平日里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的世家族人,一律处死。敢举族起兵反抗我的,尽数查抄全部家產,族人尽数迁往边境苦寒之地安置。愿意安分配合的世家,可以留下一成田產,只需交出九成田產即可。” 听到这番话,宗尧陷入了沉思。 虽说仅仅只能留下一成田產,各大世家定然满心不甘,多半会拼死反抗。可一旦看清局势,明白反抗没有胜算,这些人在满盘皆输一无所有,和保住一成家业之间,多半都会选择后者。 说到底,世人做事,大多都偏爱折中退让。 他再次轻嘆一声,不得不佩服刘晟把人心看得通透至极。正如刘晟所言,这般温和分化的手段,確实能让麾下將士少折损不少人手。 宗尧很快被人押了下去,大堂之內只剩下邹靖孤身一人站在原地,此刻他心中满是惶恐不安。 一旁的典韦看向刘晟,开口询问道:“家主,此人该如何处置?” 刘晟目光落在邹靖身上,淡淡问道:“你可愿意归降於我?” 听闻此话,邹靖心中百般纠结,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瞬。 刘晟见状,直接挥手吩咐道:“拖出去,直接斩杀,此人已然没有半点用处。”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架起邹靖就要往外拖拽。 邹靖眼见刘晟动了杀心,知晓对方是真的要取自己性命,他本就惜命不想赴死,此刻求生欲瞬间达到顶峰,急忙高声大喊:“刘郎君饶命!別杀我!別杀我!” 刘晟抬手示意停下,身边眾人又將邹靖拉回大堂之中。 邹靖连忙看向刘晟,急切开口:“我有用,我真的还有大用!” 刘晟平静看著他:“你能有什么用处?” 邹靖急忙回话:“我手中掌控三千郡兵,这三千兵马全都听从我的调遣,我愿意诚心投靠郎君,隨同郎君一同奉天靖难,清君侧安天下!” 刘晟微微一愣,著实没想到邹靖会主动选择归降自己。 邹靖身居涿郡要职,麾下实打实握著三千正规郡兵,有他主动投靠配合,接手这支兵马確实轻鬆不少。 说来,这邹靖並非无名之辈,在史书之上也曾留下过踪跡,当初刘备最初起兵討贼,便是投奔到他的麾下。 往后邹靖还曾领兵击败过黄巾大將程远志,算得上是幽州地界颇有资歷的老將。 刘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说道:“倒是一桩好事,既然你真心愿意投靠,那我便饶你性命。” 邹靖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从前一直自詡一身傲骨,是顶天立地的硬汉,可当真真切切感受到死亡临近之时,才发觉自己也贪恋俗世生机,免不了苟且偷生,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浓浓的屈辱之感。 压下心中复杂心绪,他看向刘晟,忍不住开口说道:“郎君,我心里始终有一个事情不明白,还请刘郎君为我解惑。” 刘晟看了他一眼,说道:“有话就问。” “涿郡地界之內,核心重镇一共两处,郡治设在涿县,是整个涿郡的军政中心,除此之外还有一座举足轻重的大城,便是范阳县。” “如今咱们眼下自然要先去攻打郡治涿县,再领大军去范阳县那边。只要顺利拿下涿县与范阳两座重地,整个涿郡便尽数落入掌控之中,其余各县皆不足为惧。” 说完这番话,邹靖又皱起眉头,谨慎开口道:“只是有一点我不解,城中守军皆是熟人旧部,彼此都十分熟悉底细,仅凭手中印信,隨便派一个陌生人前去叫门,守军军官未必会相信,很难顺利骗开城门,如果守军疑心,闹出大乱子,凭藉你这几千人想要攻下城高池深的涿县,只怕很难。” “为何刘郞君刚才对我投不投降,仿佛並不太在意?” 第二十七章 进入郡城 刘晟闻言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手,开口道:“其实你就算不问这个问题,明日你也会知道答案,但是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便叫一个人出来让你见见。” 话音落下没多久,堂外走进一名身著甲冑的將士,此人乃是徐荣麾下心腹,名唤陈虎,身居军侯之职,手下统管五百士卒,在军中颇有脸面。 邹靖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当场大惊失色,整个人脸色骤然一变。 他自然认得陈虎,这个人是徐荣手下的心腹,身为统兵五百人的军侯,徐荣每次来向他稟报事情,都喜欢带上这个陈虎,所以郡兵的各位军官对他也很熟悉。 如今徐荣手下的心腹军侯居然出现在此地,邹靖一瞬间便明白了所有內情,这便是刘晟早就选好的人选,打算让此人借著印信出面骗开城门。 他满脸惊愕看向刘晟,失声开口:“没想到……徐荣竟然早早投靠了你!” 不等刘晟开口回应,邹靖自顾自低声自语,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悲凉之色。 “也难怪会如此,徐荣往日里与你交情极深,平日里时常一同做买卖,就连他如今身上这份官职,当初都是靠著你暗中奔走运作才得来的。” “如今你起兵举事,他身负这般情分与渊源,自然很难独善其身置身事外,我早就该想到这一层道理的。” 事到如今一切明朗,邹靖心中再无半点反抗心思,彻底打定主意真心归顺。 刘晟看向一旁的陈虎,开口询问道:“你从范阳那边过来,徐荣如今筹备得如何了?” 陈虎连忙抱拳躬身回话:“回稟主公,范阳县那边一切准备妥当,境內青壮兵员已经尽数集结完毕,两万兵马全部就位,徐荣將军早已定下计划,约定就在今夜趁夜色突袭攻取范阳县城。” 刘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隨即开口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多此一举设法骗取城门了。你即刻返回范阳,速速转告徐荣,告知他涿县这边大局已定,城池很快便能稳稳拿下,让他按照原定计划安心行事,顺利拿下范阳即可。” “属下遵命!” 陈虎领命之后,不敢多做停留,当即转身快步离去,连夜赶回范阳传递消息。 此刻军中诸多心腹將领都已分派出去办事,身边如今也就只剩下典韦这一位最为贴心的心腹大將。 刘晟当即下达军令:“黄忠,持太守印綬,即刻发兵,一举拿下涿郡!” 话音落下,刘晟亲自率领大军出城,带著黄忠、邹靖、典韦一行人径直来到涿郡城下。 此刻夜色深沉,天色早已彻底黑透,涿郡城门也早已牢牢紧闭。 城墙上驻守的守军望见城外突然出现大批兵马,纷纷探出身子高声喝问:“城下是何方人马?” 守城將士神色戒备,周身满是警惕之意。 刘晟示意身边兵士把邹靖推到队伍最前方。 邹靖万般无奈,只能对著城头大声呼喊:“城上弟兄速速打开城门!南边黄巾贼寇作乱肆虐,我身后这些皆是朝廷派遣前来平叛的官军!” 刘晟麾下兵马的鎧甲装束、军中衣袍样式,全都和大汉正规汉军別无二致,军中高举的也是正统汉军旗帜,在外人看来没有半点破绽。 城上守军一眼就认出了邹靖,他乃是涿郡郡都尉,城上郡兵原本就归他统辖。 看清来人身份之后,城头守军立刻高声回应:“我等知晓,即刻开门!” 话音落下,便有人匆匆下楼打开城门。 刘晟看向身侧满脸无奈的邹靖,脸上露出一丝讚许之色,开口说道:“此事办得不错。” 邹靖听闻此言,脸上只剩下满心苦涩。 身后典韦手持利刃,刀尖死死抵住自己后腰,只怕他稍有点不老实,后面的刀子就要捅进去了。 这件事一旦传遍幽州地界,自己往后便彻底沦为叛党同谋,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算是彻彻底底登上了贼船了。 他也只能够勉强安慰自己,刀刃抵在身上,性命悬於一线,登上贼船苟活,也好过当场丟掉性命。 城门打开了。 大批人马井然有序涌入涿郡城內,刘晟当即对著黄忠下达命令:“立刻领兵接管全城各处城防要道!” 黄忠高声领命,当即指挥麾下三千兵马迅速行动,稳稳掌控住整座城池的防御据点。 剩余三千精锐兵马,跟隨刘晟一同直奔城內郡兵大营而去。 涿郡本地驻守的郡兵数量本就不多,还要分出人手驻守下辖各个辖地,真正驻扎在涿郡城內的郡兵仅仅只有一千多人。 典韦一路押著邹靖,直奔其统领的驻军大营而去。 邹靖手下这支驻防兵马,平日里军纪严明,营区布防严谨,戒备程度远远超过寻常地方郡兵,营门防守更是严密无比。 大营值守兵士远远望见主將邹靖归来,心中的戒备之心瞬间消散大半。 营中一眾將士全然没有察觉,跟隨在主將身后一同前来的两千人马,早已换了主事之人。 一行人走到军营大门之前,典韦手中的刀刃再次抵住邹靖后腰。 邹靖满心无奈,长长嘆了一口气,只能抬高声音对著营门大喊:“速速打开营门!” 大营门楼上值守的將士听到主將號令,不敢迟疑,当即应声准备打开营门。 大门缓缓敞开,刘晟带著手下人马径直走进军营里头。 这会儿涿县城里各处城防,早就被黄忠带人稳稳接管住了,城里原本守城的那些郡兵,也全都被控制起来,大街小巷全都换成了刘晟的人手把守。 整个涿县城池,算是彻底落到了刘晟手里。 眼下就只剩邹靖手里这三千人马,这支部队人数不少,人人都配有鎧甲,平日里还受过正经操练,战力不差,也是刘晟心里最看重的一股力量。 进了大营之后,刘晟直接坐到了军营大帐的主位上。 他看著邹靖说道:“別一副受了气的妇人模样。这事要成了,你以后不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能否出人头地,就看今晚了。” 邹靖听到这话,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就这几千兵马造反真能成功吗? 他觉得很难的。 出人头地很难,人头落地倒是快一点。 刘晟去看一看他,说道:“击鼓聚將吧!” “把你手下的人聚集起来,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清楚。” 第二十八章 都尉,你说句话啊! 邹靖如今没了別的法子,只能乖乖听话,当即让人敲响聚將鼓,传令下去,让军营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军官,全都到大帐前面集合议事。 三更半夜击鼓聚將,本来就是非常离奇的一件事。 万幸,这个举动倒没有打扰到军营里面军官的睡眠。 因为他们睡不著。 城里面突然涌进来大批军队,还把他们的整个军营全部包围了起来。 新来的军队来势汹汹,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戒备,態度冰冷,一看就不是自己人。 也有军官察觉情况不对,主动上前搭话,可对方理都不理。 任凭他们怎么询问,对面始终一言不发。有军官不甘心,试著抬脚想要走出军营,对面士兵直接拔刀相向。 “你们什么情况?我们要出军营!” 一眾军官互相推让,最后把军司马李怀推了出来。 李怀皱著眉头,脸色极度难看,看著对面森严的阵仗,心里暗自发虚,却还是板著脸沉声问道:“你们是哪里调来的军队?隶属何人麾下?” 对面带队的將士冷冷看著他,依旧一言不发。 李怀脸色越发难看,再次试著往前迈步,对面的刀刃瞬间又逼近几分,寒意逼人。 他看到对面这一幕,尤其是对方理都不理他的样子,顿时心中大恼:“连营门都不让出?你们到底是不是大汉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管他如何质问,始终无人应答。 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个办法,大喊:“怎么著啊?” “你拔出刀子来嚇唬谁?” “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想把我砍了不成?” 他说道:“你们敢吗?” 说著,他把脖子伸了出去,歪在一边凑了上去,一边拍著脖子,一边喊:“来啊!来啊!” “往我脖子上砍。” “我看你们还是不是朝廷的军队了!” “敢对自己人动手,你们要是不敢砍,你们就是小娘养的。” 对面拦住他的士兵有点犹豫,扭头回来看著自己的什长。 什长自然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来干什么的。 他冷笑一声,走了上来,慢慢的把自己的环首刀拔了出来,推开了那士兵,双手把刀举了起来。 好傢伙,那眼里面的凶光实在太嚇人了。 李怀噌的一下跳了回去。 他刚才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很確定对面这群人,是真的敢把他砍了。 身边的心下腹军侯也凑了过来,说道:“司马,这是怎么回事?” 李怀心里越发没底了,拉住身边的心腹军侯低声说道:“別嚷嚷!祸事了,快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军官闻声,连忙四散奔走,叫醒营中所有士兵。 士卒们手持棍棒刀枪,纷纷聚拢过来,人数越聚越多,气氛愈发紧张。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中军大帐方向,传来了急促肃穆的聚將鼓声。 身旁一名屯长凑到李怀身边,低声问道:“军司马,现在怎么办?” 李怀死死盯著包围军营的陌生兵马,眉头紧锁,久久嘆气:“先看看都尉怎么说。这支兵马是衝著咱们大营来的,说不定是朝廷调来的援军,先让兄弟们暂时按捺,不要衝动。” 周围躁动的士兵闻言,稍稍收敛了气势。 那名心腹屯长刚要转身安抚士卒,却被李怀一把拉住。 “悄悄传令你手下所有人,全员披甲持刀、握紧长矛,隨时待命。”李怀压低声音,眼神凝重,“今晚这事处处透著诡异。我去中军大帐探查情况,一旦察觉不对,我立刻派人传信,你们马上带兵赶来支援!” 心腹屯长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军司马,不至於吧?难不成这些人是叛军?” 李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沉鬱:“如今这世道,谁说得准?今日刚传消息,南边太平道已然起兵作乱,数州之地尽数动乱,无数县城被贼兵攻破,天下早已大乱!” 说不好咱们的都尉投了太平道呢,如今这世道,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也不是没有官军投奔太平道的。 屯长迟疑道:“可我看这些兵马军纪森严、甲械精良,根本不是太平道的乱兵能比的,黄巾贼根本练不出这样的精锐!” 李怀没有多言,只是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甲,带著满心疑虑,朝著中军大帐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营中所有大小带兵將官尽数赶到,整齐列队,肃立大帐之中。 眾人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於主位的刘晟,在场之人无人不识。 刘晟常年在涿郡经商,出手阔绰大方,军营里的这些军官,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接济、收过他的馈赠,平日里交情也算过得去。 最后赶来的李怀,抬头看见主位之人,更是心头一凉。 他不仅认识刘晟,往年还屡屡收过刘晟的厚礼。 此前范阳卢氏更是暗中联繫过他,告知幽州各大世家正要联手针对刘晟,图谋夺取刘晟的家產、精盐秘方与製盐暴利技艺。 让他和他手下的人准备好,要是这人敢闹事,就给他安个谋反的罪名,李怀带人镇压他们,到时候分他一杯好处。 刘晟那两门日进斗金的手艺,李怀早已垂涎许久。 但他心里清楚,这般顶级利益,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军司马染指,他只能乖乖依附世家大族,等著世家吞掉刘晟基业后,自己能跟著分一杯羹、沾一点好处。 可此刻,本该如同待宰羔羊、任人拿捏的刘晟,却高高端坐於大帐主位,气势沉稳。 而堂堂涿郡郡都尉邹靖,却像只受惊的鵪鶉一般,老老实实站在下方。 邹靖身侧,左右各立一名壮汉护卫,眾人皆是眼熟,其中一人,正是刘晟的亲卫统领典韦! 这典韦长得像狗熊一样,很有辨识度。 李怀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端倪。 典韦看似护卫,实则全程死死盯住邹靖,哪里是护著邹靖,分明是將其软禁看管! 想通其中关键,李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大震,暗道:坏了,出大事了! 其余將官也陆续察觉异常,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止。 本该坐镇主位、发號施令的涿郡都尉邹靖,此刻恭恭敬敬立在下方,往日半分威严气势都荡然无存。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都尉,你说句话啊!” 第二十九章 邹靖真该死啊! 大帐之內,眾人三三两两低头窃语,神色惶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尉怎么站下面去了?” “主位坐的是刘郎君!他怎么敢坐都尉的位置?” “別多说了!要出大事了!快回营房,召集手下拿上兵器!” 李怀刚想让手下的人赶紧回去找人过来,就听到身边的几名心思机敏的军官察觉大祸临头,想要悄悄退出大帐、回营调兵。 李怀犹豫了一下,又决定先观望一下。这些人要是顺利出去了,他再派人去也不迟。 可刚踏出帐门,就被刘晟麾下的亲兵持刀逼退,硬生生赶回大帐之中。 眾人心中七上八下,神色紧张,下意识紧紧握住腰间兵刃,浑身紧绷。 刘晟神色淡然,静静端坐主位,一言不发,只是淡淡看向邹靖,示意他开口。 邹靖深吸一口气,心知事已至此,再也遮掩不住,连忙上前几步,对著下方所有將官高声开口。 “好了,都住嘴吧,別嚷嚷了,我这还没死呢!” 眾人这才勉强安静下来。 邹靖瞟了一眼上面的刘晟,嘆了口气,又抬头看著在场的人,酝酿了一下情绪,言语之中,竟带上了几分感染力。 “诸位弟兄!如今天下局势,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如今朝堂奸宦当道、蒙蔽圣听,朝纲败坏、天下动盪,各地乱贼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大汉江山早已摇摇欲坠!” “我等驻守涿郡、戍守边疆,拼死卖命、浴血值守,非但得不到半点封赏体恤,反而层层受压、屡屡被上官剋扣欺压,日子何其难熬!” “如今,刘郎君本就是汉室宗亲,长沙定王刘发之后。天潢贵胄,悲天悯人,见不得百姓们吃苦,心怀天下大义,起兵奉天靖难,意在清君侧、肃朝纲、安百姓、定北疆!此举绝非谋逆造反,乃是为天下苍生谋一条生路!” “我心嚮往之……” 大傢伙听到这些话,看著邹靖心里满是怨念,刚才是有人喊他说句话,可他说这些屁话,那还不如不说呢! 邹靖说到此处,微微停顿。 他也没想到自己说话竟然那么顺,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话,又暗自琢磨,如今这话再传出去,告诉別人他是被胁迫造反的,恐怕別人也绝对不会信的。 哪一个被胁迫造反的人,能这样说得头头是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谋呢! 不过事已至此,哪里能回得了头,他一咬牙,隨即高声续道。 “现如今,涿郡府君已然看清大势,决意附义举事!我邹靖今日也下定决心,弃暗投明,诚心归附刘郎君,追隨主公奉天靖难,共创大业、安定幽州全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军官瞬间瞭然。 哪里是什么奉天靖难,说白了,就是实打实的起兵造反! 大帐之內,瞬间掀起巨大骚动,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心绪纷乱。 大半军官嚇得脸色惨白、低头垂目,满心惶恐。谋逆造反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失败,满门抄斩,无人不惧。 也有一部分將官,常年饱受朝廷压榨、早已心生怨气,听闻此话,眼中反倒亮起微光。 他们今天都听说了,南边的太平道已经造反了,那群神神叨叨,喝符水的人都敢造反,还闹得天下大乱,各大州府到处都是叛军,朝廷诸多郡县接连被攻破。 连喝符水都能造反,並且掀得天翻地覆,他们这些正规將士,怎么说也比那些人要强一点吧,起码他们手里握的是正规军。 不得不说,黄巾的造反確实提振了他们这些曾经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就更不要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好像在大义上比和太平道那群人还要说得过去。 眾人又扭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刘晟,心里暗自琢磨,人家实打实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汉室宗亲,有族谱为证,名头堂堂正正,起兵更是名正言顺。 光武帝刘秀不就是这样当上皇帝的吗? 他当年不也从幽州借了几千乌桓骑兵就敢打天下,还得了天下吗? 说不好他们也有机会当一当这个云台28將的。 但敢做梦的人多,敢真把梦境当现实的人还是少的。 更多的人,目光不停在邹靖与端坐主位的刘晟之间流转,满心惊疑。 那些敢造反的人確实是少数,都是亡命疯子。 也有很多人死死盯著邹靖,满脸难以怨恨。 这人真该死啊! 大家不用想都知道,这廝肯定是落入刘晟的手里,然后被刘晟裹挟著来这带他们来这里,逼迫他们造反。 在他们看来,这邹靖但凡有点骨气,被刘晟逮住的时候,就该死了。 现在邹靖反倒是帮著刘晟把城骗开了,把他们也拉下了水。 一眾军官眉头紧锁、手心冒汗,犹豫不决,完全不知该如何抉择前路。 李怀还是觉得这个事情不靠谱,在这里的人里面,除了邹靖,就是他李怀官职最高,不少人都盯著他的举动。 他暗自思索,想要造反,单凭刘晟手下那几千人,再加上营中这两三千郡兵,直面朝廷大军,早晚都会被平定,这事万万做不得。 他犹豫了一下,打算站出来带头劝阻,趁著场面混乱,眾人手中都持有刀剑,在场军官人数眾多,未必没有机会杀出去。 只要他趁乱突围出去,召集忠於朝廷的人手,未必没有翻盘胜算。 可就在他刚想站出来的时候,队列之中,一名中年军侯怒髮衝冠,双目赤红,大步踏出队列! 他指著邹靖,厉声怒骂:“邹靖!我玷污你的母亲!” “你食朝廷俸禄,受大汉官职!陛下待你仁厚,涿郡军民信你重你!” “你身负守土重任,竟敢背君叛国、依附逆贼!你的良心何在!” 痛骂完邹靖,他又昂首怒视上座的刘晟,满脸鄙夷、声色俱厉! “还有你!区区一介商贾,满身铜臭、无官无爵、无根无基!不过是市井逐利的卑贱商人,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霸占军营主位、蛊惑將士、图谋不轨!”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就你那尖嘴猴腮的样子,你也配?” “祸乱州郡、悖逆大汉,你迟早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大傢伙別怕,我们人也不少,並肩上,只要我们杀出大帐,军营的兄弟们,都会来帮忙的。” 第三十章 收服眾军官 偌大中军大帐,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惊恐盯著这名直言怒斥的军侯,又看向神色平静的刘晟,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刘晟脸色没显得多难看。 一旁的邹靖却觉得脸上掛不住,当眾被人这么辱骂,脸面彻底兜不住,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心里带著几分心虚,嘴上还强行辩解:“清君侧安天下的事,怎么能算得上是造反呢?”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典韦,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冰冷。 典韦心里最敬重刘晟,亲眼见过主公收留数不清快要饿死、受尽苦难的流民,绝对容忍不了有人当眾出言辱骂,折损自家主公的顏面。 没等刘晟开口发话,典韦身形猛地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手中短戟猛地挥出。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人头当场落地。 李怀站得离得太近,鲜血直接溅了他满脸,跟用水洗了脸一样。他伸手抹掉脸上的血水,满脸震惊地看著已经身首分离的老军侯。 这名一心效忠汉室的老將,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身子直直重重摔倒在血泊里。 典韦杀气丝毫没减,手段乾脆狠厉,大声怒吼起来。 “我玷污你的母亲!” “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家里娶了好几房妻妾过日子舒坦,你就不肯出去看看?外面的流民、普通老百姓,都活得是什么样子!你的良心怕是早就餵狗了!” “来人,把这混帐东西剁成肉泥,扔出去餵野狗!” 身后十几名亲兵立刻衝上前,手里握著利刃,对著倒地的尸体接连劈砍。没一会儿功夫,尸体被砍得碎裂开来,血肉四处飞溅,场面看著格外嚇人。 零碎的肉块四处乱飞,营帐里躲闪不及的军官,身上都沾了肉沫。 帐下的军官亲眼见到这般血腥场面,按理说是不应该感到害怕的。 幽州的驻军基本上都跟北边的胡人打过仗,平定过匪患。在场的军官全部都是见过血的,甚至有些勇武的还亲手杀过不少的叛军或者胡人。 可这事情也得分两边讲。 如今人为刀俎,他们为鱼肉,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自然全都浑身发抖,头皮发麻,双腿都软了。 实在太过残暴。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恐惧。 前一刻还厉声斥责、態度强硬的將领,转瞬之间就丟了性命,尸骨都没能保全。 李怀脸上神情复杂,心里说不清自己今天运气算好还是坏。 要说运气还行,如今自己依旧生死难料。 要说运气不好,偏偏有人抢先站出来出头,替自己趟了这趟浑水。 要是方才这名军侯没有开口,最先站出来说话的就是自己,那死的人也就变成他了。 整座大营安安静静,再也没人敢多说半句反对的话,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 邹靖看著满地血肉,心里狠狠一颤,越发惧怕刘晟,从此再也不敢生出半点別的心思。 刘晟望著眼前景象,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穿越到这个乱世,比这还要悽惨的场面他见得多了。 別说把人碎尸,曾经还有尸块被下锅的情形,这些他全都亲眼见过。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不值钱。 这名老军侯死得悽惨,但对比流离失所、苦苦求生的百姓,他这辈子已经算得上安稳富足。 这人一死,反倒帮自己震慑眾人、树立威严,也算死得有价值。 只不过想来,这位老军侯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认为。 邹靖看著底下眾人惶恐不安的模样,沉声开口。 “刚才发生的一切,大家都亲眼看见了。” “深夜召集各位过来,就是把事情全都摊开讲明白,往后该走什么路,全都由你们自己选择。” “愿意留下来,跟著我一起追隨刘郎君,建功立业,联手平定天下祸乱的人,依旧照常统领兵马、担任原有职位。往后立下功劳,主公必定重重赏赐,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要是心里不愿意,不想跟著起兵行事的,我们也不会勉强任何人。” “你们只要脱下鎧甲,放下手里兵器,就能直接离开大营。我和刘郎君既往不咎,不会追究任何人的罪责。” 眾人听完这番话,心里思绪纷乱,有的人心里动摇想要留下,也有人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就在大伙心思摇摆不定的时候,刘晟轻轻抬手,示意亲兵把东西抬上来。 几名亲兵合力抬过来两口沉甸甸的木箱,重重搁在大帐中间,隨即掀开箱盖。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黄金金光闪闪,晃得眾人眼花繚乱,內心都躁动起来。 这些黄金,都是刘晟常年做生意积攒下来的家底,財力十分雄厚。 刘晟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眾人,语气平平淡淡,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贪图自己的权势富贵,而是为了天下受苦的百姓。” “你们也都清楚,我收留救助了大批流民,也正因如此,遭到各地世家大族联手打压,他们一心想要抢夺我的產业。” “一旦我落败失势,那些靠著我才能活下去的百姓,也难逃一死。” “现如今天下局势混乱,根源就是皇帝身边奸臣当道。” “我这番举动算不上造反,只是剷除奸佞、平定祸乱而已,大家不必心生顾虑。” “箱子里所有黄金,全都拿出来分给诸位。” “愿意留下来一起共事,携手开创大业的人,按照官职高低、手下兵马数量划分赏赐,人人都能分到好处,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就算执意不想留下,打算抽身离开的人,也可以自取一份金银,带著钱財各奔前程。从今往后互不打扰,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听到有大把金银可以拿,在场不少军官当即动了心思,黄澄澄的黄金诱惑力实在太大。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刘晟靠著手里两门產业,在整个涿郡乃至幽州,都是数一数二的富商大户。 一名军侯眼珠转了转,快速权衡好利弊,立刻快步走出人群,从箱子里拿了两块马蹄金揣进怀中,对著刘晟拱手行礼。 “多谢主公,我愿意追隨主公四处征战,绝不会心生背叛。一心剷除朝中奸佞,平定天下战乱,还世间一个安稳太平。” 依旧有一部分人忠心向著汉室朝廷,就算面对堆积如山的黄金,也始终坚守本心,不肯跟著起兵。 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脱掉身上的鎧甲,转身朝著大营外面走去,打算就此离开。 李怀也嘆了口气,自己家里家境不错,实在不想掺和这场凶险的变故。思索片刻后,也动手解起身上的鎧甲。 第三十一章 区別对待 乱世起兵行事,本就不存在心软仁慈一说。 那些执意走出大帐想要离开的军官,刚踏出营帐范围,早就埋伏在外的靖难士兵立刻一拥而上,当场动手截杀。 大营外面很快响起激烈的打斗声,还有一声声悽厉的惨叫。 李怀解鎧甲的动作瞬间停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里慌乱不已。 就在这时,营帐大门被猛地撞开。 先前最先出去的一名屯长浑身是血,狼狈地冲了进来,身后几名亲兵紧紧追著,长矛狠狠刺进他的身体,接著猛地向后拉扯。 这名屯长嘴里不停涌出鲜血,手指颤抖著指向刘晟,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帐內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隨后几名靖难士兵走进营帐,拖著奄奄一息的屯长往外走。 短短片刻时间,所有离开大营的人全部被杀,没有一个人能够活著逃走。 在场眾人浑身发冷,心里凉透,这下彻底醒悟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给大家选择的机会。 起兵造反,本来就不是轻鬆的聚餐閒谈。 这些军官一旦离开,很有可能拉拢其余士兵,在军营里闹出大乱子。 刘晟目光直直落在李怀身上,盯著他脱了一半,又慌忙重新穿戴起来的鎧甲。 李怀对上刘晟冰冷的眼神,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慢慢从人群里站出来,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连忙从箱子里抓了好几块马蹄金收好,低头弯腰,表示愿意归顺。 其余人见到这般情形,也不再抱有別的想法,纷纷上前拿取黄金。 箱子里最后还剩下部分金子,大伙闻著帐里的血腥味,心里都清楚这些钱財为什么会剩下来。 没过多久,营中敲响聚兵鼓声。 “所有士兵校场集合,不必著甲!” “动作都快点,都尉要给你们训话!” 刘晟看向一旁的邹靖,邹靖嘆了口气,迈步站了出来。 士兵们心里都惶恐不安,三五成群的往椊场赶。 刚才大帐方向传来的廝杀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他们紧赶慢赶赶到校场,抬头一看,也是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不少往日熟悉的军官没有露面。 然而这个时候坐在主位上的,却不是他们的郡都尉邹靖,而是那个平日里涿郡人人称讚的大善人、大商人,有著小孟尝名號的刘晟,此刻端坐上位。 邹靖等人站在他两边,还掺杂了一些穿著鎧甲,他们不认识的军官,所有军官好像都对刘晟很尊敬,都成了他的手下。 尤其是那些他们原来的军官,这个时候看著刘晟,反倒眼神之中有些畏惧。 察言观色或是大多数士兵都不懂,但老鼠见到猫是什么样的,他们还是很了解的。 士兵们心里满是震惊。 说起来,不少士兵曾经受过刘晟的恩惠。 刘晟不光收留流民,还经常在涿郡各地请来医者免费看病送药。不少家境贫寒的百姓,都得到过他的帮助。 也有不认识刘晟的士兵,互相打听著来人身份,有人起初以为是朝廷派来的官员,打听清楚后才知道是小孟尝刘晟。 接著,士兵们又开始打探什么是小孟尝,孟尝是什么? 知晓来人身份,不少人心里稍稍放鬆,觉得向来和善的刘郎君主事,局面再差也不会太过糟糕。 刘晟看了一眼邹靖,邹靖清了清嗓子,把之前的说辞重新对著士兵们讲述一遍。 “各位將士,如今百姓日子过得无比艰难。我们此番行动,只为剷除奸佞,平定国家危难。” 底下士兵听得似懂非懂,隱约觉得这不是好事,不少人心里都明白,这就是造反。 有士兵忍不住高声发问:“刘郎君,我们这是要起兵造反吗?” 一千多名士兵纷纷把目光投向刘晟,现场气氛紧张起来。 刘晟不再坐著,直接迈步走到眾人面前,看向问话的士兵。那名士兵不由得紧张起来。 刘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缓缓点头回应。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確实要和朝廷的军队交战。” 眾人听到这话,彻底清楚,这就是实打实的造反。 刘晟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现如今世道越来越混乱,想必大家平日里的日子,也越发难熬了吧。” 底下大多都是普通士兵,没有官职权势。不少人家中的田地,遇上收成不好的年头,或是遇上各种变故,早就被迫变卖出去。 再加上朝廷连年征战,幽州军队的军餉迟迟发放不下来,已经拖欠好几个月。士兵们生活过得困苦不堪,听完这番话,眾人情绪都低落下来。 刘晟接著说道:“涌入各地的流民越来越多,天下局势也越发糟糕。这些流民和我们一样,都是大汉的子民。我有心出手救助,奈何个人能力有限。” “天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都是朝中世家权贵、宦官奸臣相互勾结,扰乱朝政,蒙蔽君主造成的。我们起兵,就是为了拨乱反正,让百姓重新过上安稳日子。” 刘晟没有讲复杂的大道理,话语朴实简单,却让底下士兵深有感触。 说完之后,刘晟挥手示意,又有人抬著装满黄金的箱子过来。 “这是我手里剩下的大部分家產,我愿意全部拿出来犒劳各位將士。希望大家能跟著我,一起打拼出安稳世道。” 典韦上前掀开箱盖,金灿灿的黄金展露在眾人眼前。 刘晟指著箱子开口:“愿意留下来的士兵,每人都能领到一金,一金折合一万钱幣。” 这笔钱財对於底层士兵来说,算得上一笔巨款,不少人当即动了心。 一名士兵立刻大声呼喊:“我愿意跟著刘郎君干大事!” “半年前我娘亲身患重病,就是靠著刘郎君施捨的药材治好的,这份恩情我一直记著,我心甘情愿追隨左右。” 眾人都清楚这人说的是实情。还有不少士兵感念刘晟平日里的仁善之举,纷纷举起手中长矛,表示愿意追隨。 即便如此,造反是掉脑袋的大事,依旧有人心里胆怯。 一名士兵犹豫著站出来,开口询问:“刘郎君,我要是不想参与,能不能离开?” 刘晟看著对方,脸上依旧带著笑意。 “可以,这种凶险事,我不会勉强任何人。你只要脱下鎧甲,留下兵器,就能自行离开。” 原本郡兵的军官们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看著刘晟,又想起了刚才被杀的同僚。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邹靖,开口询问:“军营里还有储备的粮食吗?” 邹靖点头回应:“营中粮草,还够全军吃上三个月。” 刘晟看向想要离开的士兵,出声吩咐:“所有打算离开的人,每人发放五十斤粮食。” 问话的士兵当场跪倒在地,眼眶泛红。 “刘郎君,家中还有老母亲需要照料,实在没办法跟著您闯荡大业。” 说完起身道谢,士兵接过送来的粮食,放下兵器,他来校场,本来就没带鎧甲,背著粮食一步步走出军营,没多久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 在场眾人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就连邹靖也觉得意外,没想到这次刘晟真的遵守承诺放人离开。 第三十二章 光宗耀祖 眾人心里也琢磨明白其中缘由,之前被杀的都是军官,军官有威望號召力,放任离开容易聚集士兵闹事,所以绝对不能放走。 而普通士兵孤身一人,就算离开也掀不起风浪,所以可以放行,甚至还能留下个好名声。 眼见確实能够平安离去,又有一百多名士兵领取粮食后选择回乡。剩下的人全都下定决心,留下来投奔刘晟。 刘晟心里暗自盘算,一成左右的人离开,这个数目自己完全能够接受。 隨后现场开始分发黄金,一名士兵拿到马蹄金,下意识放在嘴边咬了咬確认成色,对著刘晟拱手道谢。 “谢过刘郎君!” 旁边的亲兵提醒他,如今应当称呼主公。士兵反应过来,再次行礼道谢。 “谢过主公!” 刘晟笑了笑:“好好干,立了功还给你发。” 一千多名士兵全都亲手领到赏金,纷纷改口称呼主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旁原本打算假意归顺,后续再伺机作乱的军官,看到全军人心稳固,也彻底打消了闹事的念头。 其实刘晟確实安排了托,不过主动表態感恩追隨的那名士兵,倒是真心感念恩情,比安排的托还要先一步站出来。 刘晟对著邹靖开口:“如今两方人马已经合併,立刻著手整编军队。” 按照吩咐,两支队伍打散混合,重新组建新军。 一面写著靖难二字的大旗被高高举起。 典韦、邹靖率先上前,对著刘晟躬身行礼。 “参见靖难將军。” 其余眾人也纷纷弯腰拜见。 之后眾人宰杀马匹祭旗,取出马血混入酒中,分给各位军官饮用。 刘晟看著碗里掺了马血的酒水,心里有点踌躇。 这玩意儿喝下去,不会有寄生虫吧? 可事到如今,只能遵从仪式规矩,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喝完將酒碗狠狠摔落在地。 在场眾人纷纷效仿,喝完酒水摔碎碗具。 在戏志才协助统筹下,军队正式开始重新编排整顿,刘晟带来的士兵跟邹靖手下的所有士兵开始混编,刘靖手下士兵的军官和邹靖手下的军军官也开始混编。 黄忠被任命为左路中郎將,统领左路军,邹靖担任副將辅佐军务。 典韦出任亲卫中郎將,统领一千多人的亲卫营。 涿郡这边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接下来就等候徐荣那边的消息。 此时大量青壮年百姓,全都聚集到了范阳县境內。范阳城外有一处属於刘晟的庄园,数不清的青壮扎堆在此,庄园里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眾人抵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做饭。一座座灶台搭建起来,锅里燉著肉食,刘晟这次不惜耗费財力,羊肉、猪肉轮番燉煮,每个人都能分到满满两大勺吃食。 徐荣端坐在庄园的中军大帐里,亲兵端来盛放饭菜的托盘,一碗羊肉一碗猪肉摆上桌案,帐內所有军官都分到同等吃食。 大帐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徐荣手下一千人马,同样清理处置了军中异己。不愿意归顺的骑兵全部被处理掉。 好在这支队伍大多都是徐荣的老部下,忠心程度较高,整场处置下来,离开和被杀的人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人。 处置方式和刘晟这边一致,凡是身居职位、不肯归顺的军官全部处死。普通士兵想要离开的,每人发放一头羊,任由其离去。 徐荣从自己的部下里留下两百忠心骨干,其余老兵全都拆分编入两万青壮队伍里,担任基层带兵的头目。原本青壮群体里自发形成的领头人,也全部暗中处理掉。 所有人都穿戴整齐鎧甲,眾人再次取马血斟入酒碗。 徐荣拿起酒碗,和身旁將官相互碰杯,高声开口。 “诸位兄弟!” “我等今日聚集在靖难將军刘晟麾下,只为义,不为其他,只为义,为天下黎民百姓谋一条生路。” “非是造反,实在是朝廷贪官污吏太多,使民不聊生,我等只为清君侧之恶贼。” “我等今日便歃血为盟,共谋天下太平。”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在场的人都举起了手里的碗,喝尽了碗中的血酒。 只有杨奉盯著这碗里的血酒,脸上一脸的尷尬。 他只不过想来涿郡这里发个財,抢劫个大户。 可如今,怎么变成了造反? 这个事情可麻烦大了。 大家喝完了杯中的血酒,很快就发现了杨奉这个异类,所有的眼神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甚至不少人还发出了不善的目光。 杨奉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盯著他,他勉强挤出了几分假笑,將杯中酒饮尽,跟著大傢伙把碗摔在了地上。 接著他又对徐荣露出了一个討好的笑容。 嘻嘻。 徐荣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不过,刘晟说过,杨奉这人颇有本事。要是拉拢到靖难阵营,以后又能多一把好手。 当眾人的目光移开了,杨奉脸上的笑容很快收了起来。 不嘻嘻。 喝完酒之后,眾人捧出一面敬奉天靖难的旗。 有士兵奉上了一枚靖难中郎將的官印给徐荣。 徐荣恭敬地接过了托盘上靖难中郎將的官印,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心里却觉得有点滑稽。 好一个靖难中郞將。 狗屁中郞將! 中郎將这个官职,在朝廷上,那可是高官,甚至都不是常设的。 只是临时设置的一方统军將领,比如说现在朝廷赖以平定黄巾的几个大將,皇甫嵩,卢植,朱儁,董卓。 而他手上这个印也是靖难中郎將,也是个中郎將。 他又想起他的父亲,到死也只是个县尉,然而,他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30多岁已经当上了中郎將。 在某种意义上说,他算不算有出息,光耀门楣了? 他不敢多想,他怕再多想,他怕父亲的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 他父亲若是在天有灵,这个时候应该难受到大腿都拍大腿吧! 他高高地將这个中郎將的帅印举了起来,下面的將领们都在高声喝彩。 接著便是眾將大礼参拜,“参见靖难中郎將!” 徐荣笑著將眾人扶了起来:“免礼!” 看著在场的眾將,看著军营里面的两万士兵,徐荣看著手上的这个手上的中郎將印,竟然有了一种离奇的感觉。 权力的滋味真美妙啊! 第三十三章 逼反汉室宗亲? 徐荣看向旁边的韩暹说道:“现在范阳卢氏那边是什么情况?” 韩暹拱手笑道:“如今黄巾造反的消息都已经传了过来,世家大族都得知了消息,都在加强防备。” “尤其是听说很多黄巾直接就在各地的郡县里面闹起了事情,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接黄巾之后,很多租居住在城里面的世家大族都惶恐不安,纷纷搬出屋了城池,回到了家族自由的坞堡。” “原本居住在城里面的范阳卢氏,如今已经搬到了城外的坞堡居住,那坞堡建的规模颇大,倒是个不好进攻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咱们的回回炮。” 没有人敢小看这些世家大族的坞堡。 尤其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他们的坞堡说是坞堡,甚至可以比得上是一座小型城池。 並且坞堡更加纯粹,不太可能被太平道的人里应外合,从內突破。 不过,大家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显然对回回炮抱有很大的信心。 徐荣点了点头,看著韩暹说道:“回回炮都准备好了吧?” 韩暹点了点头说道:“中郎將放心,都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大军饱食之后,马上出发。” 而此时,范阳卢氏的坞堡之中,大量的庄户部曲全部聚集到这里,气氛很是紧张。 如果只是黄巾的消息传过来,他们一时之间还不至於紧张到这个份上。 可是他们今天收到了消息,刘晟各个庄园收留的那些青壮,正在往范阳县这里聚集。 不少人青壮甚至直接在官道上赶路,根本就不避著人。 如果只是这样,情况还不至於特別恶劣。 毕竟这些青壮手上最多只有长刀长矛,一套鎧甲都没有。 可是,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驻守在范阳郡的那一千郡兵,一点动作都没有,仿佛这种异常的情况,郡兵完全没有看到。 这背后露出来的深意就足以让卢基感到汗毛直立了。 郡兵不可信了。 他想起了徐荣跟刘晟之间的关係,两人显然勾搭在一起。 至於目標是哪里,很简单。 只怕第一个目標就是衝著他范阳来的,因为是他们把刘晟逼上了绝路。 旁边卢基的弟弟卢颐,脸色也很难看。 他看著卢基,忍不住言语之中有几分埋怨,说道:“兄长,这个事情你做的也实在是太过粗糙了。” “现在刘晟直接掀桌了,我范阳卢氏的祸事只怕要到了。” 卢基看了一眼卢颐,说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做法吗?” 卢颐看著他的眼神哆嗦了一下,长兄的压制还是在的。 卢基嘆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他真敢造反。”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刘晟能够调拨大批的青壮聚集在一起,以他们的估计,至少两万人。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可以明確的得出一个结论,刘晟打算造反了。 他们把刘晟逼上了绝路。 就算事实不是这样,可传出去,全天下的人都只会知道范阳卢氏逼反了刘晟。 最为尷尬的是,刘晟还是个汉室宗亲。 这个事情一传出去,掀出来的波澜何其之大。 刘晟本来就是汉室宗亲,再怎么想也不会造反。 范阳卢氏本事不小,硬生生把人家最不可能造反的汉室宗亲都逼反了。 这个消息传到朝廷上去,他的父亲卢植只怕要被他连累惨了。 真要是追究下来,整个范阳卢氏只怕都要一蹶不振。 再配上刘晟那小孟尝的名声,他范阳卢氏的名声要臭大街了。 可是那些都是往后的隱患,暂时还不需要思考,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抵挡住目前的进攻。 卢基心里清楚,局势已经没有转机。 刘晟手下有那么多人,他卢氏坞堡的规模毕竟不大,顶天也就容纳八九百人,想靠著这些人手挡住两万人的进攻,难度极大。 旁边的卢颐看了看卢基,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能不能派人去找一找刘晟,跟他商议,他手里的东西我们不要了。” “甚至我们还可以赔偿他一点財物,只要他能够遣散青壮,这个事情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 卢基看著卢颐,就像看个傻子,说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派人过去跟刘晟商量,人家还能搭理咱们吗?” “造反这种东西岂是请客吃饭吗? “今日说造反就造反,说不造反就能收手吗?” “就算他现在有心作罢,朝廷能相信他吗?” “闹出那么大个阵仗,根本就瞒不住。” 卢颐听到这话,看著卢基气势汹汹的样子,缩了缩脑袋,低下了头,嘴里嘟囔著:“那还不是全怪你。” 卢基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卢颐连忙把头摇得跟陀螺似的:“兄长,我刚才没说话。” 卢基抬起手握住腰间刀把,就想敲他的头。卢颐连忙躲闪开来。 卢基心里也十分无奈,这个情况发生得太快、太直接,直接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心里清楚,就算这个事情平息了,自己侥倖保住性命,卢植见到他肯定也会把他腿给打断。 他嘆口气,突然说:“幸亏也就咱们兄弟两人在这里,三弟卢毓才一岁多,跟著父亲在雒阳居住,要是咱俩出事,起码不至於连累父亲无后。” 卢颐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他不爱听这话,这话听起来好像他们必死无疑一样。 他著急地卢基说道:“兄长,別说这晦气话,还是想想办法,保住咱们两个的脑袋为好。” “咱们坞堡规模不小,他们未必攻得下来。” 卢基听到这个话,也回过神来,讚赏地看了眼卢颐。 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弟弟,直到今天终於说了一句有建设性的话。 他开口吩咐道:“你现在马上派人出去联络咱们涿郡的其他世家大族,告诉他们,刘晟反了,让他们赶紧带人来救咱们。” 卢颐听到之后,问道:“他们能来救吗?” 卢基说道:“当初对付刘晟这件事,他们都一同参与其中。如今闹出了大事情,他们也难以独善其身。” “何况刘晟现在被逼得无路可走,敢对我们世家大族动手,灭掉我们之后,他没有退路,其他世家大族也没法安稳度日。” “兔死狐悲,唇齿相依,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卢颐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我马上派人去。” 第三十四章 围困卢氏 卢基点了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看著弟弟那惶恐的眼神,安慰道:“你別担心,咱们这个坞堡,守个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足够等到援兵前来。” 卢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卢基突然喊住了他。 卢基叮嘱道:“你再转告各家势力,只要这一次能把刘晟的事情压下去,刘晟的所有財產產业,我范阳卢氏分文不取,全部归他们所有。” 卢基显然觉得筹码不够稳妥,特意多加了这一条条件。 卢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紧接著卢基把坞堡里面的所有守卫全部聚集了起来,点起了火把,火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 眾人心里满是惶恐不安,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的少郎君要把所有人召集到坞堡之上,还为眾人配发战刀。 卢基让人从库房里面搬出了几大箱的五銖钱,全部倾倒在地上。 他高声喊道:“这一次我范阳卢氏遇到大麻烦了!” “刘晟心生歹念,看上了我范阳卢氏的產业,意欲霸为己有,带人前来攻打我们。” “此子虽狼子野心,不过你们別担心,来的都是些乌合之眾,没有鎧甲护身,都是些没受过正规训练的流民。” “我们已经派人出去求援了,想必援兵很快就能赶来,我们只要稳稳守住这两天就行。” 下面的人听到这话,都在窃窃私语。 他们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家族会和涿郡甚至整个幽州都颇有名声的大善人,有著小孟尝名號的刘晟,闹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境地。 甚至有人低声打探:“那小孟尝不是个好人吗?” “听说他常年收留流民,待人友善,还四处派遣医者送医赠药,怎么如今反倒和咱们家族敌对起来了?” 有人附和说道:“是啊,我父亲当年还吃过他们送的药,怎么看都是个乐善好施之人。” 这些话传到了卢基的耳朵里,让他心里格外的刺耳。 旁边的管家看到这个场面,连忙出来大喊:“都肃静!主家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想想自己吃的是谁家的粮,拿著是谁家的餉钱。” 下面的部曲们听到这话,这才安静下来应声作答。 道理確实摆在眼前,就算真的有少数人受过刘晟的恩惠,但在这里的所有人,全家老小都是依靠范阳卢氏生活。 如今刘晟带兵来犯,他们自然也会拼死抵抗,过往的恩情改变不了当下的处境。 卢基看出军心涣散,咬了咬牙说道:“只要这一次守住坞堡,保全我范阳卢氏一族上下安寧。我可以保证,此事过后,每人可分得五十亩地。但凡作战身亡之人,家族会赡养逝者父母终老,也会將逝者的孩子抚养长大成人。” 在这个年代,百姓对土地看得格外看重。 主家许下这般重赏,下面的部曲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有人当即高声呼喊:“愿为主家效死,愿为大郎君效死!” 接著眾人便开始分发武器弓矢,坞堡內存放的弓箭箭矢,还有原本堆放的石头尽数取用。 眾人甚至拆了一些閒置房屋,把木料砖石搬运放置在坞堡的高墙之上。 之后又派人前往坞堡外围,堆积木材点燃数堆大火,火光將周边整片区域尽数照亮。 卢基心里清楚,刘晟造反最是讲究时机紧迫,必定会选择速战速决。 最快今日夜晚,最迟明日白天,刘晟的大军就会抵达此处发起进攻。 事实也的確如此,徐荣率领的军队距离坞堡已经十分接近。 在距离坞堡还有五里地的时候,徐荣抬眼望去,范阳卢氏的坞堡外围燃起大片火光,赤红的火光把整片天空映照得发黄髮红。 徐荣哈哈大笑,说道:“看来他们已经知晓咱们带兵前来。” 话音落下,大军分作几路,从四面將整座坞堡团团合围。 此时的卢基和卢颐紧张地倚靠在坞堡的城墙之上观望,周围的部曲们也紧紧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戒备四周。 眾人远远望见,远处数条火把连成长龙,正蜿蜒朝著坞堡方向不断靠近。 大军行进到距离坞堡还有一里地的位置,立刻停下脚步调整队形。 坞堡外围地势本身就十分平坦开阔,很利於大军展开。 徐荣当即下令,士兵组成数个方阵,彼此相互靠拢集结。 徐荣骑著战马,带著手下的几名军官,率先从黑暗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沉稳的马蹄声迴荡在夜空之中,仿佛一步步踏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坞堡城墙上的所有士兵,望著城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火把人群,人人都不由得口乾舌燥。 有人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我的娘嘞,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小孟尝平日里一心做善事,他哪里召集得来这么多兵马?看样子城外起码有一两万人。” “大郎君之前也没有跟我们交代过敌军人数这般眾多,这般场面实在太过嚇人。” 人群里有人低声发问:“咱们真的守得住吗?” 管事看到情势不对,立刻大声呵斥:“都老实站好,不许交头接耳,守住自己的位置。城外都是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流民,没什么好怕的。” “咱们手中握著好刀好剑,对方仅仅靠著破刀烂矛,根本不可能攻破坞堡。只要守住坞堡,事后主家必有重重赏赐。” 士兵之间的议论声很快被强行压制,仍旧私下交谈的人,被管家上前挥动鞭子,几鞭子下去,疼得部曲们嗷嗷直叫,只能乖乖站定。 这些守卫部曲平日里顶多清剿过小股匪寇,从来没有和关外胡人打过惨烈硬仗。 骤然面对如此规模庞大的军队来袭,不少人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卢颐看著城外声势浩大的敌军,满心绝望地看向卢基,心里只觉得自己被兄长连累惨了。 卢基同样从未经歷过这般凶险阵仗,他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一只手紧紧按著腰间长刀的刀把,另一只手撑住冰冷的城墙,死死咬紧牙关,脸颊憋得通红。 他刻意掩饰自己的神態,不想让旁人看出端倪,此刻他的內心满是惶恐不安,整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就算卢颐在一旁不停说著丧气话语,卢基此刻也没有心思呵斥他,更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刀把敲打对方的屁股。 徐荣勒住战马,面带笑意对坞堡上朗声喊话:“卢大公子何在?故人前来相见,为何不肯露面?” 第三十五章 一人心与万人心 卢基被喊声惊醒,红著双眼,对著城下的徐荣厉声大喊:“徐荣,你他娘的疯了不成?你清楚自己如今在做什么事吗?” “安稳的官职不好好当,反倒效仿叛贼行径,做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你可清楚,我范阳卢氏在朝堂之上结交故旧数不胜数。” “这件事一旦上报朝廷,朝廷大军即刻前来征討,你们这群人的身家性命,还能够保全得住吗?” 徐荣听到这番话语,仰头放声大笑。 身旁一眾军官神色各异,不少人面露惶恐。 韩暹见状,悄悄握紧腰间刀把,目光紧紧锁定徐荣,暗中保持提防。 徐荣没有察觉到身后眾人的异样氛围,只是莫名感觉浑身汗毛直立,心底满是疑惑。 哪来的杀气? 他依旧抬头看向城头,缓缓开口说道:“大公子真是善解人意,事到如今,还在替我们这些粗莽之人思虑前程。” 卢基没能听出话语之中的讥讽意味,依旧急切地高声劝说:“徐荣,你现在立刻带领人马撤退,今日发生的一切,我就当做从未发生。” “我还可以恳请家父向朝廷递上奏表文书。你只要擒获刘晟,便能弃暗投明、悬崖勒马。” “我范阳卢氏可以出面为你周旋运作,將你评定叛乱的功绩上报,保你身居高位,前往雒阳任职。” “你切莫一时糊涂耽误自身前程。”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徐荣身上,熊熊火把烘烤之下,徐荣的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也变得乾涩起来。 他看著城头的卢基,笑著回应:“卢大公子所说的话语,我自然愿意相信。” 周围的军官听闻此言,神情愈发慌张。 徐荣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只是我一人愿意答应此事,我身后这两万百姓將士,又怎么能够轻易应允?” “这些人尽数都是被靖难將军救下的百姓,都是从南边逃难求生的流民。” “刘將军为他们供给粮食衣物,出钱施药救治伤病,划分田地农具,给到眾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倘若没有这些帮扶救助,他们早就惨死荒野沟渠,根本无法活到今日。” “我徐荣万万不敢贪图个人高官厚禄,以一人之心夺万人之心的。” “你们范阳卢氏带头逼迫刘將军,强行索要抢夺產业,这般做法,等同於断绝这些百姓的生存活路,同时也阻断了无数北上寻求生机流民的前路。” “你们断送旁人的生计,可曾静下心想一想,他们同样有著父母妻儿,有著牵掛家人。” 徐荣话语直白浅显,没有半句文縐縐的修饰言辞,所有人都能听得懂。 两万將士听完这番话语,尽数变得躁动激动起来,每个人脑海之中,都浮现出当初走投无路,求生无门,被刘晟救助、分得田地家园的画面,想起了家中的亲人眷属。 有士兵率先挥动长刀敲击盾牌,大声嘶吼:“杀!” 其余人瞬间被情绪带动,整片军队齐声高呼:“杀!杀!杀!” 两万人的吶喊声响彻四野,刀器撞击盾牌,长矛反覆起落,尽显万眾一心的气势。 扑面而来的磅礴杀气,直直笼罩压向城头之上的卢基。 卢基的脸色变得煞白。 城墙之上的守军心神震动,身体发抖的人数越来越多。 並且,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徐荣说的话怎么跟今天大公子跟他们说的话不一样。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刘晟要来夺范阳卢氏的產业,反而更像是范阳卢氏要去夺人家刘晟的產业? 偷鸡不成蚀把米? 很多士兵都听说过晟禪的名声,他们心里盘算了一下,竟然更相信城下面徐荣的说法。 你说一个无官无职的刘晟,带人来攻打天下有名的大士族范阳卢氏,只是竟然是看中了范阳卢氏的產业? 这不符合常理,大家都不是傻子。 卢基的內心瞬间彻底沉入谷底,他万万没有料到,徐荣一番朴实话语,就能將麾下眾人刺激到这般疯狂决绝的状態。 一个凶险的念头在心底浮现,倘若敌军真的衝破防线杀进坞堡,这座城池之內,恐怕还能有人能存活吗? 旁边的卢颐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了,看著卢基说道:“兄长,这个时候,考虑那么多已经没用了,刘晟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也不知道那老刘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卢基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说道:“下令手下的人,都做好防守吧。我就不信十天之內他们能把这个坞堡打下来。我们范阳卢氏建设这个坞堡花了上百年,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打下来,我们也不会把这里当做范阳卢氏最核心的据点了。” 管家很快得到了命令,火速向下传达。 “只要能够把这个坞堡守住十天,主家说了,给你们的田地从原来的五十亩,翻一倍到一百亩,人人都有上好的田地。想为孩子谋一份家业的,就靠现在了!” 下面的士兵们听到这个话,眼睛都红了。 一百亩地,太多了。 这个时代五亩之家治百亩之田是达到富裕之家的標准。 因为这时的田地因为肥力问题需要轮耕。 古时候没有化肥,不是所有田地都能连年耕作。 除此之外,粮食本身產量就低,还要分出部分田地种植桑麻,这就导致一百亩地,其实也就只能养活一个良家子。 可以把良家子理解为这个时代的中產阶级。 要不是这一次城外敌军人数太多,卢基是绝对捨不得拿出这么大的奖励。 可要是城外这两万人打进来,一切就都没了。 听著下方部曲们的欢呼声,卢基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徐荣也不跟堡上的人囉嗦,扭头看向韩暹,问道:“回回炮那边准备好没有?” 韩暹连忙回道:“刚才中郎將跟堡上的卢基喊话的时候,兄弟们已经动手忙活了。材料都是事先备好的,现在基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徐荣点了点头,说道:“好,让他们加把劲。只要打进坞堡,以范阳卢氏的家底,兄弟们的赏赐绝对不会少。” 韩暹应了一声,连忙下去传达命令。 徐荣又扭头看向杨奉,说道:“杨奉,待会回回炮建功,砸塌坞堡城墙、打出缺口之后,我给你三千人,你率先带人衝进去,如何?” 第三十六章 攻城器械 杨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这可是范阳卢氏,自己率先攻进去,地方上报朝廷的文书,一定会把自己当成造反主犯之一,那就是彻底回不了头了。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本就没有退路了。 若是这支叛军最终战败,朝廷清算主犯,自己绝对榜上有名。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帮这支军队一直贏、不停贏。 只要贏得足够多,他手上掌握的实力够多,哪怕这支军队日后受挫,自己也还有被朝廷招安的机会。 这个乱世,原本不可能被接纳的叛军,如今都有了归降朝廷的可能。 西凉那边就接纳了不少羌人部落。 而且歷史上的自己,身为白波贼,最后也確实接受了朝廷招抚,还当上了河东郡太守。 他咬了咬牙,看向徐荣拱手道:“既然中郎將下令,我必定全力以赴!” 徐荣点了点头:“好好干,此事成后,我会稟报靖难將军,提拔你做军司马。” 杨奉闻言,面露感激,拱手道:“多谢中郎將!” 徐荣微微眯起双眼,深深看了杨奉一眼。 这人倒是转变得够快,不过不管他心里怎么盘算,上了这条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堡墙上的卢基和卢颐,本以为徐荣会立刻下令进攻,可整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都没看到徐荣出兵。 卢颐走到卢基身前,疑惑道:“兄长,他们怎么迟迟不动手攻城?” 一旁的管家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说道:“二公子,他们不进攻,这不是好事吗?” 卢基恼怒地瞪了管家一眼,管家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卢基看向卢颐,自己这个弟弟难得聪明一回。 没错,城外敌军迟迟不进攻,实在太过诡异。 就在这时,一名眼力好的士兵突然大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卢基、卢颐浑身一震,顺著士兵指向的方向望去,瞬间遍体生寒。 数具无比巨大的器械,正在城外被缓缓竖起。 看不清完整模样,但那超乎寻常的庞大体型,让二人心头巨震。 徐荣麾下,竟然还有这种大型攻城器械! “兄长,那些到底是什么?” 卢颐有点惊慌地看向卢基,拼命摇晃著他的手臂。 卢基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那是什么。 巢车不像巢车,云梯不像云梯,投石车不像投石车,看著也不像重弩。 到底是什么样的攻城器械,他们也確实认不出来。 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伙人竟然有重型的攻城器械,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卢基喃喃说道:“我们都小看了刘晟。” 刘晟从被逼迫交出手上的两种手艺,到现在也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哪来的那么多训练过的士兵? 还有这种从没见过的攻城器械。 他们都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向部曲们宣扬的说法,是城外这些都是没受过训练的流民。 可是,这也不过就是安慰部曲们。 甚至部曲们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城外这些青壮士兵全部都是受过训练的。 就凭他们行进队列的严谨,就凭他们列阵展开的速度,就可以证明他们受过不短时间的训练。 甚至现在是漆黑之中,城外除了少量吆喝声之外,大多数的军队都保持了安静。 这就足以证明,他们就算不是精锐的士兵,但绝对受过训练。 卢基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 这些士兵训练到这种地步,根本就不是小半个月能够训练出来的,就更不要说那么多的攻城器械。 这足以证明刘晟起码在一两年前,甚至两三年前就已经在谋划造反的事情了。 这一次,他们范阳卢氏只是刚好撞在了刀头上,刚好给了刘晟一个机会。足以让刘晟向全天下的人证明他是被逼反的。 狗屁的逼反。 这根本就是刘晟的蓄意谋反。 可是这些东西都已经不够重要了。 当这几十架不知道是何作用的大型攻城器械,摆在坞堡外面的时候,马上就摧毁了卢氏所有人內心那种可以守住坞堡、撑到援兵到来的期盼。 此时的卢基內心就像是被人紧紧地拽住了一样,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旁边的管家更加不堪,满脸的苍白。 卢熙更是急得团团转,看著卢基说道:“兄长,你说句话呀!” 卢基这才浑身一震。 不行,不可以让外面的人进攻坞堡,守不住。 外面的人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有经过训练的士兵,坞堡根本就不可能守住。 他想到了刚才城外士兵癲狂的喊杀声,这些士兵的作战斗志都已经被徐荣给调动了起来。 卢基之前跟徐荣打过不少交道。 徐荣本就驻守范阳郡。 他们范阳卢氏跟对方有过不少的来往。 甚至范阳郡一出现贼寇,他们写上一封信去,徐荣就必须听从,名义徐荣只听朝廷的命令,但出现匪患,范阳卢氏对徐荣的影响极大。 之前,他觉得徐荣只是有小本事,今天看来,这徐荣有大本事。 这样的人竟然被刘晟给拉拢了。 卢基扒著坞堡的射箭口,对著城下的徐荣声嘶力竭地喊道:“徐荣,我有话要说!” 徐荣听到了城上那略带破音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回头看了向手下的军官。 军官们都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就连杨奉也装出了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实际上他这个时候连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来幽州。 不,他这辈子都会绕著刘晟这群丧门星走。 就连他也没想到,徐荣他们竟然带来那么多的攻城器械。 韩暹也走了过来,对著徐荣说道:“中郎將,回回炮已经准备好了。” 徐荣笑著点了点头,回头看著城头。 他从刚才的声音已经听出了卢基的恐惧,说道:“卢大公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卢基还在城楼上大喊:“不知徐荣將领,你可曾听说过,首祸祸者死。” “你带著人对我们范阳卢氏动手,就是与天下的世家为敌,你徐荣必死无疑,何必將自己赶上绝路?” “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粮食,要钱財,我们全部都可以提供。” “我们可以向刘晟低头,给出足够的筹码,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我们都可以提供。” “徐荣將军,你只要不与我们范阳卢氏为敌,我们范阳卢氏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因为今天的做法有任何的麻烦。” “我们范阳卢氏还可以保证,让你五年內当上太守。” 太守,秩二千石的高官。 如果徐荣按正常的路子升官,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升到这个官位。 眾人听到这一番话,皆是一惊,都看著徐荣。 徐荣听完这番话,哈哈大笑,说道:“事已至此,开弓哪有回头箭?” 第三十七章 卢基的绝望 他脸一板,看著城上的卢基,说道:“卢大公子,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让你手下的人,马上打开坞堡大门投降,我保你卢大公子、卢二公子的性命。” 听到这话,卢基简直咬碎了牙,开了坞堡的门,那他们的生死就都在对方一念之间了。他哪里敢赌?当即怒骂道:“徐荣,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你竟然跟刘晟那疯狗为伍!” 徐荣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不再听上面的喊话,看著韩暹说道:“传令下去,回回炮正面轰击坞堡,儘量砸塌一处坞堡的墙体。” 韩暹看了徐荣一眼,说道:“中郎將,这坞堡的墙体比不上城池城墙。” “我们有八十架回回炮,只需要四十架轰击坞堡墙体,不出一个时辰,绝对会把这坞堡的墙体砸出一个缺口。” “另外四十架回回炮。我建议往前推进。” “我们现在可以確定,坞堡墙上绝对没有重弩,绝对伤不了咱们的回回炮。” “咱们可以装填石块,直接对坞堡內部进行轰击,进一步造成混乱。” 徐荣看了一眼韩暹,心里感慨,这刘晟对韩暹很是重视,当成心腹来用,果然是有本事的。说道:“那就照你说的去做。” 韩暹回到回回炮的阵地,下令:“全部装填石块,四十架炮全部后撤一百步,剩下四十架原地装弹,准备发炮!” 早已准备就绪的军官上前稟报:“司马,各部已经准备完毕!” 韩暹点了点头:“瞄准城头,发射!” 数十架回回炮,拋出木盆大小的巨石,直接飞上了夜空。 夜色之中,卢基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惧,下意识地望向天空,他总觉得有重物正朝著他们袭来。 隨后,砰砰砰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巨石狠狠砸在城楼上,整座坞堡的城墙都隨之剧烈颤抖。 无数青砖被砸成碎石,碎屑四处飞溅。 有守城部曲直接被整块巨石砸中,当场在地上被砸成肉泥。 城墙上飞溅的碎砖,又狠狠扫向四周人群,不少人被碎砖划伤、割伤、刺瞎双眼,碎石嵌入皮肉,城头到处都是鲜血、呼救声与哀嚎声。 卢基和卢熙难以置信地看著被轰击的城墙,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投石车吗?” “不……不可能是投石车!” “投石车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力?” 这么远的距离,磨盘大的石头直接就能飞过来! 两人浑身发抖,死死盯著城外的回回炮阵地。 卢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比卢基先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卢基说道:“兄长,不能在城墙上待著了,你先下去,这里我来指挥。” 卢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不肯挪动。 卢熙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厉声喊道:“你们还在这傻站著干什么?赶紧带人把我兄长带下去!” 管家这才反应过来,带著几名部曲,连拖带拽地把卢基带下城墙。 卢熙上前,双手撑在两道墙垛之间,望著城外,喃喃自语:“兄长,这一次,咱们家被你害惨了,我也被你害惨了!” 他抽出腰间长刀,高声大喊:“所有人不许怕!都不许怕!我还在城墙上,所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 有士兵心生怯意想要逃跑,卢熙快步上前,一刀捅进对方胸膛,猛地拔出刀刃。 他双眼血红、神色凶厉,嚇得周围部曲你推我搡,没人敢再乱动。 卢熙持刀指著眾人,厉声喝道:“守住城墙,事成之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 “谁敢临阵脱逃,就想想你们的家人!” “我卢家之人还没死绝,我父亲仍在朝中为官!” “我们卢家若是出事,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你们看看那些被赶出卢家的流民是什么下场!” “你们只会比他们更惨!” “你们也想妻儿沦为那些流民口中之食吗?” 一眾部曲听完,心中满是畏惧,再加上卢熙持刀逼迫,无奈之下,只能硬著头皮留守城头。 就在这时,第二批巨石再次破空袭来,所有部曲立刻蜷缩躲在墙垛下方。 可眾人忽然发现,这批巨石全部越过城头,砸向了坞堡內部。 卢熙心头一紧,猛地起身看向堡內。 下一秒,坞堡深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借著灯火,他清晰看到坞堡內的房屋被巨石砸塌。 卢熙痛苦地闭上双眼,瞬间失魂落魄。 守不住了,撑不到十日,他们根本等不到援兵了。 另一边,被带下城墙的卢基,亲眼看见一块巨石砸中下方的瓦房,直接砸塌了一面墙体。 屋內立刻传出妇人悽厉的哭喊:“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紧接著,孩童的啼哭声也隨之响起。 数十块巨石落入坞堡之中,少数落在空地,但凡砸中房屋,没有一栋建筑能够抵挡衝击。 坍塌的房屋中,被撞翻的油灯引燃木料,坞堡內多处房屋瞬间起火,火苗快速蔓延开来。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卢基鼻尖一酸,当眾崩溃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范阳卢氏这一次损失惨重,这里是卢氏最核心的坞堡,居住著家族所有核心族人。 一旦被敌军攻破,堡內族人不智几人活命。 而这一切,都源於他当初一个愚蠢的决定,让范阳卢氏沦为出头鸟,成了刘晟首个报復的目標。 直到今日之前,他做梦都想不到,刘晟的报復会如此暴虐、如此迅速、如此恐怖。 他痛哭流涕,跪倒在地,朝著祠堂的方向重重磕头:“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吶!” 城外的徐荣早已看见坞堡內燃起的火光,知晓是飞入堡內的巨石引发了大火。 他开口道:“去把韩司马叫来。” 片刻后,韩暹赶来行礼:“中郎將。” 徐荣看著堡內火光,沉声吩咐:“换桐油弹轰击。” 韩暹瞬间领会意图,应声:“遵令!” 刘晟此前储备了大量桐油弹,厚陶罐灌满桐油,外部裹上浸油编织藤筐,一经点燃,便是威力十足的火球。 韩暹高声下令:“发射!” 四十颗燃烧的火球同时射向坞堡內部。 火球落地炸裂,桐油四溅、明火蔓延,堡內火势再度暴涨,大片房屋接连起火,火光冲天,將夜色彻底照亮。 与此同时,针对城墙的轰击从未停止。 近一个时辰的持续轰击后,坞堡墙体终於被砸出一道缺口。 徐荣看向早已整装待命的杨奉,开口道:“杨军侯,该你建功了。” 杨奉不再迟疑,拔出环首刀,对著身后麾下將士厉声大喊:“所有人,隨我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