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法学院校长开始》 聊聊这本书 大家好,我回来了! 本来说行星总督写完之后,休息三到六个月就会发新书,结果到现在多拖了一个月……不更新的时候实在太爽啦!(不是) 嗯,还是要收心好好写的。 原计划要多攒点稿子再发,但是有个大剧情卡了挺久的,一直在琢磨,多卡了一个月。其实到现在还在权衡到底怎么处理,总是会有新的想法。 但终究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先把书发了,按照想法写下去就是了。 这本书,还是坚定了想法,也先给同志们先说一下: 最初的构思,就是要写本奇幻题材的经营种田,军事战爭元素会有,但核心主题会放在个人伟力的升级方面。 最终选择了学院题材,以一个隨身学院、通过收集和培养学生,获取知识,提升自我为主要路径。 元素上提取了dnd、魔兽、中古战锤、魔戒、哈利波特、蒸汽朋克、中世纪封建体制与宗教等各类经典的奇幻设定,做了一套技能、职业、阶层、神灵的力量体系设定,世界观比较偏向史诗奇幻。 这是一部以世界变迁、世界观揭秘、经营升级为核心主线的作品。 我有信心能够把控住,也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新书期间,按照起点的规则,非常看重大家的追读。恳请大家,儘量能每天追看最新章节,拜谢拜谢! 诸位,我们故事中再敘! 第一章,这是我的剑术 ! 背风的小土坡后面,燃起的篝火旁,唐哲沉静的坐著,只有耳朵在微动。 他听到了三个脚步声,来自於他的『临时同伴』。 唐哲默然间,嘴唇以很轻的声音念著咒语,手上也捏起了法印手势,迅速给自己上的两个法术,分別为:【速读术】、【睿励思维】。 这是他的战前准备。 片刻后,那三位『临时同伴』,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不远处。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了他们脸上虚偽的笑容。 “唐哲先生,我们回来了。”为首一人名为帕丁,是唐哲的护卫队长,“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 “是什么让你们改变了主意呢?” “护送你毕竟是我们的任务嘛,之前有点误会,大家都有点衝动。我们还是要送你到安朗镇当学者的,不然都不好给金斯利爵士交差。” “哦?你们不是想好了,觉得现在形势不好,要当逃兵了吗?” 帕丁脸上的笑容隱了下去:“你听见了?” 唐哲没有回答。 帕丁沉默了片刻,脸上又继续有了个笑容,只是这次不再做偽装,直白无误的將恶意表露了出来: “是啊,本来都走了,这不是想著走都走了,不如回来再干一票?你们这些法师身上都挺有钱的吧?你原本可以在梦里不知不觉死去的,但现在要死得更痛苦点了……” 话说到这里,帕丁一抬手,他身侧的弩手,对著唐哲就来了一发弩箭。 早有防备的唐哲,在手弩对准他的瞬间就做出了闪躲动作,並且成功的闪开了。 能闪开得益於他先前给自己上的两个法术: 【速读术】本是用来快速阅读文字、画面內容的,此刻被他当做了观察对手行动的法术。 容易被忽视的內容,现在只要看到,就会被记住,那自然也包括那弩手即將抬手前的动作。 【睿励思维】可以加快对获取信息的处理速度的强化法术,此刻被他用来快速分析敌人行动,並制定自己下一步动作的辅助。 正是依託两个法术,他在弩手动手之前,就分析出了对方要射击。也只有提前绷紧肌肉,做出动作,才来得及在弩箭將射未射时闪躲。早了,敌人来得及变;晚了,他这具只能算是健康的身躯,不可能比弩箭的速度还快。 本以为应当中箭哀嚎的唐哲竟然躲开了,那弩手在愕然之间,只能快退两步,重新上弦;帕丁身旁的另一人,则提著短斧,向唐哲扑来。 而在这一刻,唐哲手中的短剑出鞘! 剑刃挥洒出一道洁白之新月,隨之飞起的还有一只持斧的手。 帕丁来得也很快,试图將唐哲逼退救人。 但在【睿励思维】的支撑之下,唐哲判断出对方来不及了。 又是一剑,將断手者的喉咙割开之后,他还能够从容的撤半步,並稳稳接住了帕丁的一剑。 “月华流?这是我的剑术!你从哪里学来的?”帕丁话语间颇为震惊。 月华流是他花了大代价,从一个东方国度来的剑客学来的看家本领,唐哲怎么可能会? 唐哲不回话,只是一味的抢攻。 他得保持跟对方的贴身交战,不断变换身位,否则拉开距离对峙的话,他一边要应对帕丁的刀剑,还要防备稍远处那弩手的威胁,容易出问题。 贴身交战下,那弩手也確实难以找到发射的机会,担心射到首领而犹犹豫豫。 唐哲有了实质上与对方一对一的对拼剑术的机会,转眼间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首领在起初的震惊过后,很快稳定下了心神,在交手间还有空出言讽刺: “我当你有多厉害,原来只是徒有其表!” 確实如他所说,唐哲的『月华流』打得只有模样,內无精髓。 只不过,唐哲的剑很精准,似乎总是能够判断准他要干什么,並提前封锁,又或者是攻他软肋。 明明自己的实力更高超,却打得很彆扭,以至於一时间难解难分。 但就到此为止了。 摸清楚唐哲的底细之后,帕丁不再留后手做防备,抓著个机会,剑光化新月,直指唐哲的咽喉! 可这也是唐哲在等的机会。 剑术上,他这个偷学者自然不是原版的对手。但凭藉两个法术的加持,以及对月华流的了解,他可以分析出长剑的来路。 同样一道新月,隨他手中的长剑上挑而显现。 帕丁心有不屑,唐哲这一招必定被他所压制,剑术架势一破,他再有一剑就能將其…… 心中的念头才刚有,却在两剑相交之时灰飞烟灭! 他感到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从长剑上传来,他险些握不住剑,手臂也不受控的被弹开,高高扬起。 『糟了……』 中门大开的帕丁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但却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眼看著用了不知名的手段的唐哲,一剑刺穿他的心口。 所有的力量都隨著被贯穿的胸口流逝,残留的意识让他只能看著唐哲不急著拔剑,另一手捏住他的衣领,顶著他的身体为盾,快步向最后一名弩手靠近。 那弩手慌张不已。 他不明白,自己就是射空了一箭,又因为队长与唐哲之间的纠缠犹豫了一会儿,己方的两人为什么就全完了? 先死的那个就算了,帕丁在他的印象里可算是个高手,结果也这么麻利的就被干掉了? 现在我怎么办? 完全没信心与唐哲近身对抗的他,只能抓准最后的机会,射出手弩里的最后一箭,瞄准的是唐哲在帕丁身体后面露出的半个脑袋。 然而,这个破绽也是唐哲故意漏的。 捕捉到对方射箭前的动作,唐哲就掐准了手弩扳机扣下的前一刻,迅速將手中帕丁的身体往上微微抬一点,同时缩头。 下一刻,弩箭射出,正中帕丁的后脑。 將只是稍微抽搐了一下的尸体丟下,唐哲顺势抽出扎进对方心口的长剑,向那弩手猛攻而去。 对方也果断丟掉已经来不及上弦的弩,拔出短剑应对,交手三两招后,被唐哲一剑梟首。 三个敌人都倒在地上,浑身血跡的唐哲喘著粗气。 手臂有些脱力,法力也近乎见底。但他仍旧强撑著,把收尾工作都做了。 先对著三具尸体的脑袋各自捅上一剑,確认了死亡。 接著,他在尸体上摸索了一番,收集战利品。 总计8枚帝国公制银幣,36枚铜幣。这都是现钱,肯定得留著。 肉乾两条,半量的水壶三个,全都要带上。他也不確定走出这片荒野要多久,食物与乾净的水越多越好。 手弩一把,连著十三根弩箭一起带上,可以补充他的远程战斗能力。 帕丁的长剑一柄。其之长剑在末端带著些许弧度,是比他手中的剑更適合於使用月华流剑术的,也可直接替换。 其余的东西,对他用处不大,他也带不了太多,没拿。 而除了这些东西之外,他最重要的一个收穫,来自於帕丁的尸体。 他將手贴在尸体旁,一团只有他看得见的白色微光,从尸体上抽离出来。 见此,他心中大定:帕丁所掌握的月华流剑术,果然算得上是【能力】。 至此为止,所有的善后工作完成,他將其余的野营物资,火种、毛毯之类的东西,全部收入背包,然后离开了这片战场。 血腥味渐浓,荒野的兽类有可能会被吸引过来。他並不想在状態不佳时,再与来觅食的野兽斗上一场。 —————— 新书期间,非常看重大家的追读。恳请大家,儘量能每天追看最新章节,拜谢拜谢! 第二章,奥能灌注 步行半个小时左右,天色已从黄昏转入黑夜。 离开先前的战斗地点大约有两三公里远,唐哲又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土丘。 没有点燃篝火,只是用厚毛毯垫了一层,又裹了一层,他半躺著嚼了两口肉乾,喝了几口水,开始休息。 孤身一人,不敢睡沉,只是假寐。 只是脑袋里的思绪却停不下来。 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太多了。 这已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月。 前世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师范毕业,考下了教师证,又考进本地一个高中,教语文顺便当班主任带班。 只是又一次普通的熬夜后,他那才刚刚开始一年的班主任生涯,就此结束了。眼睛一闭一睁,就变成了异世界这个与他同名的少年。 前身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东方,一个名为『昊泰天朝』的国度。他是父母早亡的乞儿,被一位来自西方的老法师收留。 在昊泰,无依无靠的他,既无龙血,亦非权贵,没有出头之路,於是就跟著老法师,经过两年的旅行,来到了西方世界。 老法师属於一个名为『御法学派』的组织,是法师统治的城邦—提利尔中,经过正式註册的、受认可的学派。 哪怕他们学派其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老法师在某日忽然死亡后,唐哲就成了唯一的学派继承人,並顺利继承了学派。 但是,要维持一个学派是有条件的: 一,学派內至少拥有一名正式法师。 二,偿还所有的欠款。 三,学派人数超过六人。 御法学派一个条件都不满足。 其实就算是老法师还活著的时候,也不满足人数的条件。 但这方面的审查其实平常並不太严格。 提利尔的魔法学派一大堆,今天成立、明天合併、后天撤销的,变动很频繁。有一些学派早就没人了,也没见撤销掉。 但在学派首席进行继承、转移的时候,就会进行一次例行审查。 光审查也就罢了,一些完全没有价值的小学派,要不被解散了拉倒反正也无所谓;要不睁只眼闭只眼的给放过也不是大事。 但谁让御法学派还小有资產呢? 三间位於罗法大道的沿街店铺、殿堂区的一座法师塔、提利尔城防税的分红股份…… 这些东西,总价值超过了三千金幣,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恐怕是有人盯上了这笔钱了,才让本来不怎么执行的审查,在唐哲的身上变得严厉了起来。 三个月內不满足审查条件,学派就会被撤销,学派財產也会被收回。 而对於唐哲的前身而言,將老师的学派保存下来这件事本身,甚至比学派的財產都要更加重要。 在此执念下,他受人指点,想到了一个办法:参加十字军东征的队伍,一路向东,去到蛮荒地带,成为『光荣』的十字军中的一员,为近百年的东征事业而奋斗。 提利尔也是十字军的支持势力之一,法师协会的律令称,一切罪与罚,都会在主动参与十字军时冻结。 虽然不是消除,但若有立功表现,连刑罚都是可以减免的。 唐哲参加十字军,审查也会被暂停。 要他在三个月內成为正式法师,还清学派欠下的638金幣的欠款,以及找到六个学派成员,那很难。 但只要参加十字军,他大可以等到自己什么时候成为正式法师了、找够钱和伙伴了,再回去就好。 反正在他参与十字军期间,审查是暂停了的。 万一还能建功立业呢? 只不过,建功立业哪里容易呢? 从提利尔上船之后,半路他就染上疾病一命呜呼,灵魂换了人。 唐哲怀疑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也並不简单。 有人不想他活太久。 小心谨慎的唐哲,没有在船上再中招。可在下船之后,还没到前线大营,一纸调令就先来了,把他打发到了一个名为安朗镇的地方。 那可距离前线大营十万八千里呢,根本不在本次东征的主场,甚至都不属於本次十字军东征的目標,完全是去驻守边疆了。 路途遥远,半途还可能要穿越荒野,乃至於敌占区。 调令里还包括了三个佣兵——也就是帕丁三人——与他同行。 他们三人也只是最普通的佣兵,被排挤隨手打发的对象。半途中,他们不再遵循调令,打算跑路当逃兵了。临走之前想杀了唐哲,劫掠財货,结果却被唐哲反杀。 如若是前身自己,想必是逃不过一劫,要死在那三人手中的。 毕竟,他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法师学徒,就会那么三两个法术,还都是非战斗方向的。 还好换了唐哲。 穿越之后,前身的遭遇以及当前危险的处境,让他不敢相信他人,更不能把命交到別人手里。 他只能依靠现有的能力,绞尽脑汁的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填充自己的战斗能力。 还真让他想到了。 【速读术】与【睿励思维】这是两个典型的学者法术,非战斗用的。 【速读术】可以让他快速阅读图文內容。 但实际上,除了图文呢? 他在这个法术起效的期间,在旅途中观摩过帕丁在休息时演练剑术、磨炼技艺,发现也能『阅读』。 光读到还不够,【睿励思维】的加持下,可以让唐哲分析出来剑术的原理、基础。 当然,这两个法术並不高级,唐哲自己对於武技的理解也一窍不通。一些粗浅剑术、武技,他还勉强能读懂,能理解到照猫画虎练上一练,高深的就不行了。 但幸好帕丁那傢伙还是个勤奋的人,平常喜欢多练习,给了唐哲不少机会。 学不到精髓没关係,有点模样,能打上一打,勉强形成一定的战力,他就已经满足了。 再將【速读术】、【睿励思维】应用到战斗中,强化他在战斗中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结合稍微有点模样的剑术,他就大体的构建出了他自己的战斗体系。 而他的战斗体系中,还要再算上【奥能灌注】作为杀手鐧。 这个法术的效果,是可以將法力灌入到某件物品中,並在该物品距离自己不超过十五米的时候,可以將其引爆,造成衝击力。 在先前应对帕丁的时候,就是奥能灌注突然发威,扭转了胜负。 其实,唐哲对自己的这套东拼西凑起来的体系,並不是很自信。 还好,实践下来,他的战斗体系还真有点效果,至少能应付帕丁这个层次的对手。 那傢伙哪怕不算厉害,但好歹是能带队的佣兵小队长呢。 干掉他带领的一个小队,也就意味著唐哲初步拥有了自保能力,在跨越这片名为『狼野』的荒原地带,不至於碰上个啥危险就只能干瞪眼。 验证了自己的战斗体系还算可靠,其实就是他最大的收穫,让他放心了许多。 而这场战斗的第二项收穫,则来源於从帕丁的尸体上,收走了光点。 这东西可有大用呢。 周边现在看起来还算是安全,唐哲將自己的思绪下沉。 他的肉体仍在原地,但他的意识,却已经进入到了灵魂深处。 先是眼前一片白茫茫,隨后映入他眼中的,就是一片广场。 这里,是圣凯托瑞学院,一座只存在於他的脑海中的学院。 唐哲隨手一招,一道光点就从城堡的某处飞来,约有一个拳头大小,再凑近点细看,还隱约能从中看出帕丁的样貌。 —————————— 新书期间,非常看重大家的追读。恳请大家,儘量能每天追看最新章节,拜谢拜谢! 第三章,学祭杯 圣凯托瑞学院,是隨著唐哲一同穿越而来的东西。 在占据了这具同名的身体之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沉思时,可以进入到这片像是城堡群一样的意识空间中。 从帕丁的尸体抽取出来,存於学院城堡中的光点,可以称为【精魄】。 其最大的作用,可以用於分解,从中拆分出属於此【精魄】的能力、知识、天赋。 从帕丁的精魄中,多半是能拆出来『月华流剑术』的相关內容。 唐哲现在那有点简陋的战斗体系中,剑术是挺重要的一环,是常態化持续作战能力。 毕竟,不能一直指望【奥能灌注】。这个法术的效果虽然不错,但用一次他的法力就会被耗掉一半,可持续性太差。 要是能从帕丁的精魄中拆解出来月华流剑术的全部,他那偷学来的、只有模样並无精髓的剑术,就能得到不小的提升。 而拆解【精魄】,就是学院中的一个功能建筑的作用。 唐哲的目光,望向在广场不远处立著的一座尖顶高塔,最高一层四面鏤空的阁楼上,放著一人高的金色奖盃。 【学祭杯】。 一个念头,他的身影就来到了金色奖盃之前。 帕丁的【精魄】在他掌心不安地扭动,隱约还能看到帕丁那张死前惊恐的脸。 唐哲面无表情,將光团径直推入金色奖盃。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学祭杯中传出,杯中有金光在翻滚。 无数画面碎片从杯口喷涌而出,化成了一本书——《月华流剑术详解》。 拿到书的瞬间,无需阅读,其中的內容就化作一道信息洪流,灌入唐哲的脑海。 如何握剑,如何拧腰,如何发力…… 月光下挥剑的孤寂身影,战斗中肌肉的每一次颤慄,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尽数化为最原始的记忆烙印。 唐哲手指下意识蜷缩,仿佛正握著一柄无形的剑。手腕一抖,一个圆融无瑕的动作已经成型,之前照猫画虎的生涩感荡然无存。 他学会了【月华流剑术】。 关窍已在心中,只需要未来稍加锻炼,他就能彻底掌握。 至少不会比帕丁差。 只是,这门剑术明显还有往后发展的前景,直至帕丁所掌握的部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没事,圣凯托瑞学院还有很多功能值得开发,很有可能就有某个建筑,具备將剑术或者法术,向后推演的能力呢? 唐哲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座只存在於他灵魂深处的庞大建筑群,如今只有【学祭杯】高塔闪烁著微光。 更远处,儘是沉寂。 宏伟的大图书馆,橡木大门被枯藤般的锁链死死缠绕。 高耸的炼金工坊,冰冷的烟囱从未吐露过一丝烟火,空气里闻不到半点奥能的气息。 训练场上,风化的武器架孤零零地矗立著。 …… 每一个建筑,都代表著一项强大的功能,但此刻它们都在沉睡。 当前,除了【学祭杯】,还有两个地方是正常运转的。 其中最为重要的【学院泉】,就在他目光所能望到的广场中央。 圆形的水池已经乾涸,中间是一根大约一人高的简朴方形石柱,顶端开口,过挺久才会『漏』出来一滴水,將水池打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地方。 唐哲能够感觉到,【学院泉】里到底有多少泉水: 8滴。 当然不是数出来的。 他能够感觉到有多少泉水,並且隨他心意所动,这些泉水就能够『浇灌』到整个学院城堡的任何一个地方。 修復学院建筑,以及使用建筑功能,都需要消耗泉水。 其之来源,主要的一项,是学生。 招纳新生、学生培养与毕业、学生成就……诸多这些,都可以让【学院泉】涌出泉水。 但问题就在於,学院里只有他一个人,並且,他还不是学生,而是校长。 在过去的两个月间,他就只能靠著每隔几天从泉眼冒出来的几滴水,慢慢积攒,到现在才8滴而已,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个建筑,【校长室】,里面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圣凯托瑞学生名册】。 泉水需要有学生才能够涌动出来,而【学生名册】就是用来招生的。 名册上写著招生的三项要求。 年龄在12至20周岁,必须有人族血统,以及必须具备受学院认可的特质。 这个特质是什么,唐哲也不清楚。一路上他都没有碰到符合条件的人,看来不太好找。 这就是个循环。 修復建筑,解锁功能,都需要泉水。 而泉水……源於学生。 学生的天赋越强,在学习上的成就,乃至於毕业之后的成就,都会化为泉水。 没有学生,学院就是一座死城。 没有学院,他唐哲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註定寸步难行。 他需要学生。 迫切需要。 意识从灵魂深处抽离,回归身体。 辨识了一番方向,他继续往安朗镇而去。 本身来自十字军大本营的指令就是要让他去安朗镇,超期不至,他会被判定成逃兵,学派在提利尔的资產就全没了。 而他本身也要去到人多点的地方寻找学生。 此处非去不可。 …… 四天后的一个清晨,他在前往安朗镇的路上,望见了一座村庄。 也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灵魂深处的学院悸动不已。 他立即將心思沉入学院之中,来到校长室。 《学生名册》在抖动。 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些信息在闪动: “姓名:莱奥妮·珀敏” “性別:女” “年龄:15岁” “种族:人类(灰民)” …… 一些基础的信息,显示了出来。 书页的最下方,写著: “已確认莱奥妮·珀敏女士的入学资格,准备发放入学通知书。” “校长签字:____” 唐哲没有犹豫,首先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旋即,这一页纸上冒出了亮光,化成一只猫头鹰,飞远了。 唐哲的意识也脱离学院。 冥冥中,有一种强烈的感知,正在指引他的方向。 那是学生所在的地方,就在眼前的村庄。 看来,圣凯托瑞招收学生的方式,似乎就是只要唐哲本人到达符合学院条件的学生一定距离,那么该学生就会被感知到,从而出现在学生名册上。 他不確定,这个姓珀敏的女孩,会不会答应入学。 但学生难得,跑了这么久才遇见一个,唐哲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爭取一下。 圣凯托瑞太需要一个学生了。 第四章,珀敏 清晨,珀敏被一下下温柔的轻啄所唤醒。 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只极为漂亮的、像是水晶雕琢的、橙红与湛蓝交杂羽毛的猫头鹰,就在她的床边,歪著头与她对视。 心中惊奇,但却没有叫出声。 她能感觉到,这只猫头鹰充满友善。 见到珀敏醒来,红蓝双色的、水晶般的猫头鹰就展翅飞起来,在低矮逼仄的小房间里盘旋了两圈,化成一张信纸,轻轻落在了她的手上。 羊皮质感信件的內容很简短。 “圣凯托瑞学院” “亲爱的莱奥妮·珀敏女士:”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圣凯托瑞学院就读。” “您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决定。我们將在此期间,静候您的消息。” “若您同意就读,请在信件下方签署您的姓名。” “请注意,无论您是否同意入学,您都无法与任何人与物讲述圣凯托瑞学院的事情。” “请您谅解,学院的力量將確保这一规则得到绝对执行。” “圣凯托瑞学院,校长” “谨上” “学生签字:____” 她心中有些纠结。 这似乎是她梦寐以求的脱离囚笼的机会,但…… 它来的太奇幻了,以至於让生性敏感的珀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是好事。 翻来覆去的將『入学通知书』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莱奥妮!” 外面有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呼喊她。隨之而来的,还有接连不断的沉重敲门声,像是催魂一样。 她微微嘆了口气,摆上了她惯常的那副冷淡的表情,將她的小房间门打开。 门外,站著一个下巴尖刻的中年女人。 是珀敏的姨妈。 她盯著珀敏,看了好一会儿,终於嘆了口气。 她说道:“今天我们要好好谈谈。” 习以为常的辱骂与尖酸刻薄收了起来,但更郑重的口气,反而让珀敏有些揪心。 珀敏知道,她逃不过去的时刻终於要来了。 “好的,姨妈。” 姨妈的神情变得复杂:“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但是自从你六岁到家里,我也养了你九年了。我只是一个寡妇,养两个孩子很不容易,你能体谅姨妈吗?” “能,我很感激姨妈。” “你表弟现在也十二岁了,他吃的越来越多,姨妈真的已经没办法了。你已经十五岁,是该要更多为这个家里做些事。” “今天开始我会全天到田里帮你的……” “你个小女孩能做得再多,又能多做多少呢?我已经想好了,镇上的亨德森家,你知道的。只要你过去,就有好日子过了。” 姨妈没有说,这样的话她会得到一笔钱。 珀敏的呼吸一滯。 亨德森,那个五十多岁,已经死三个妻子的老鬼。 见珀敏一言不发,姨妈脸色沉了下来,又耐著心思劝道:“他虽然不好,但年纪大了也是优点,他可能过不了几年就要死了,又没有孩子……你去了,如果能生下小孩,他的房子、他在镇上的几间店铺,就都是你的了。” 珀敏还是不说话。 姨妈有点怒气上来了:“如果感觉老亨德森不行的话,还可以去卢亚老爷的庄园当个女僕,也是很好选择……” “我哪个都不选。”珀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选?”姨妈终於按捺不住火气,恢復了村中寡妇的本性,音调陡然拔高,“你有什么资格选?我告诉你,五天之內,你要么嫁人,要么去当女僕!否则就给我滚出去!这个家里养不下你个吃白食的!” 说完,她“砰”地一声摔上门,走了。 房间里重归死寂。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冒出来。 是她的表弟,小加里。 “表姐,你不是吃白食的,你从小就照顾我,还在家里做了很多活儿,水缸里的水,我和妈妈的衣服……你不是吃白食的!” 珀敏勉强露出了个笑容。 “表姐是天下最好的女孩,我不想你嫁给亨德森那个糟老头,也不想你去当女僕。所以你走吧,不要再被妈妈逼著做这个做那个。我把这个偷来了,你可以去大城市。” 说著,加里拖来了一个袋子。 沉甸甸的,里面是一家的存粮,还有几枚银幣。 “你妈妈会打死你的。” 加里有点小得意:“不会的,她最多只是打我一顿,打不死的。你拿著!你拿著!等我以后再长大一些,我去接你回来,我会赚钱,我会保护你和妈妈!” 珀敏揉了揉表弟的头髮,还是没有接。 表弟不懂事,她懂。 又要打仗了,村里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她如果真把存粮和钱都拿走了,可能今年真会饿死人。 见表弟还要说什么,她笑著摆手,说到:“没事的,放心吧,表姐有办法,不会嫁给老头的。” …… 送走表弟后,珀敏缓缓坐回床边,从枕下抽出那张猫头鹰化成的羊皮信纸。 奇幻的,未知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 但比另外一个选择要好,更比烂在这里好。 她咬破手指,用血在信纸末尾那个空白的横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莱奥妮·珀敏。 落笔的瞬间,信纸“呼”地一下燃起橙白的火焰,在半空中重新化为那只水晶般的猫头鹰。 猫头鹰对她眨了眨眼,无声地穿墙而去。 …… 同一时间,距离村庄越来越近的唐哲,忽然感到灵魂深处的学院城堡震动了起来。 入学通知书才发出去,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他心念一动,就来到了意识空间的学院城堡广场上。 灰白的地砖缝隙间亮起微光,一座座尖顶建筑的轮廓在灰尘中变得清晰,铁柵栏上繁复的装饰轻轻嗡鸣。 整个学院,都在为第一位学生的到来而欢呼。 而最为重要的学院泉,那沉寂了两个月的方形石柱顶端,一股清泉“哗”地涌而出,虽然只冒了那么一下,而且只有两个瓶盖那么多。 但这已经是难得的收益! 唐哲能够直接的感觉到,学院泉里多了200滴水! 仅仅是一个学生刚刚签了字,就有这么多的泉水! 按照正常攒,两个月八滴的速度,得攒上四五年! 找学生,还是毫无疑问的第一生產力。 他快步穿过广场,进入主堡,上楼到了校长室里。 翻开《学生名册》,莱奥妮·珀敏的名字彻底凝实,下方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学生已同意入学,请於约定时间接引。】 【您必须在新生入学前,准备好教学教材。】 【建议您在新生入学前,修復一年级教室。】 【如果新生有住宿需求,建议您提前修復学生宿舍。】 【学生的培养必须要符合学生特性,学生成长越好,学院就更容易復甦。】 …… 唐哲看著名册上浮现的五条信息,前两条是必须要做的。 他得到时间去接引学生进入到学院中,还得准备教材。 没写如果学生入学没接引到,又或者没教材会怎么样,但恐怕不会有啥好结果。不排除把得到的水滴都给扣除的可能。 三、四,看起来像是可选项,並且应该都是要花费泉水的。 最后那条,是个提醒。 他得好好琢磨下要怎么做。 第五章,校长福利 唐哲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里,接引学生相对简单。 他只需要真人前往珀敏身边,靠近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將她『接』进来。 至於教材…… 现成的,倒是有的。 唐哲现在自己所掌握的三个法术,可以作为初步的教材? 但隨后就有一个问题来了:这些能力都是独立的、单独的,唐哲得手动给它们编成適合一个十五岁小姑娘看的、成体系的教材。 这行吗? 他自己都心虚。 穿越之前作为一个人民教师,他倒是有编纂教案的经验,但在当下能用上吗? 勉强搞出来了,恐怕也是一塌糊涂。 那样一套粗浅的教材,是手册第五条讲的、【符合学生特性】的吗? 涉及到这里,唐哲就意识到,【教室】的修復,虽说可选,但迫在眉睫了。 【教室】的基本功能,是可以提升教学效果。表现在学生在教室进行学习的时候,领悟能力可以获得明显的提升。 【教室】还有一个作用,是能够按照学生情况,量身打造教材。 修復【教室】,需要100泉水。 唐哲来到了主堡內,一个大而破败的房间。 墙体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几扇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垮塌。 这里像一堆被遗忘的建筑垃圾。 他心念一动,学院泉中,那刚刚多出来的两百滴泉水,瞬间消失了一半。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听得清清楚楚。 脱落的石块被无形的力量托起,严丝合缝地嵌回原位;蒙尘的窗户上,污垢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內部鐫刻著微光符文的玻璃;厚重的橡木门上,铁锈簌簌剥落,暗沉的门环重新泛起黄铜的光泽。 前后不过几秒钟。 一间崭新,却又充满了岁月沉淀感的教室,就出现在唐哲眼前。 十张小巧的课桌椅整齐排列,每一张桌角都雕刻著不同的微缩图案。正前方的黑板漆黑,旁边悬著一支无瑕的白色粉笔,在等待第一位师者的到来。 这里,才是教室该有的样子。 但先不急著用教室的功能。 唐哲一招手,学生名册在他的身前出现。翻开到珀敏那一页,比起入学之前,她现在在上面的信息就变得更多了。 【学生:莱奥妮·珀敏】 【力量潜能:d】 【敏捷潜能:b+】 【体质潜能:c】 【智力潜能:c-】 【感知潜能:c+】 【魅力潜能:a】 【b级天赋-火焰之女:她具备感知与运用火焰元素的天赋才能。只要经过有效的引导,她会是天生的火焰施法者。】 【a级天赋-调和:她天生具备调和两种对立元素,使其协同发挥作用的才能。】 唐哲消化著名册上的信息,若有所思。 他猜测,学院找学生的標准,是不是要有某一项属性潜能到a以上,並且还得具备特殊天赋? 说回珀敏,潜能、天赋这些东西,没有兑现出来之前全是白扯。 要如何培养珀敏? 从突出项来看,最高的是魅力。 按照学院的標准,a级是超凡绝伦的天赋。 其次是敏捷,b+的水平已经是非常杰出的了,堪称万中挑一。 c级其实已经超过常人,达到很优秀的水平,智力、感知、体质都在这个层次。但既然有一个a一个b+,这几项只是优秀的潜能可以放在一边不管。 d级就是平庸,珀敏低力量潜能,意味著她的培养方向要注意规避短板。 但……魅力属性潜能代表了什么? 说实话,唐哲对於这『六维属性』的理解並不深刻,他只能拿前世玩过的很多游戏来套用。 魅力属性,不能简单的看作是外貌,或许代表著珀敏未来会是个很好的领袖、会有很强的人格魅力? 甚至,还代表著『命运的眷顾』又或者是『血脉的力量』,那些天生就潜藏著魔法力量的,无需学习,只用向內挖掘的『术士』们,就是高魅力的代表者? 主魅力,副敏捷……如果玩游戏的话,唐哲会觉得珀敏適合当个法术刺客之类的角色? 不过,再结合起她那两条珍贵的特殊天赋,她又適合当个法爷。 可她智力潜能又不够高。 魅力施法时,智力属性不是关键,毕竟不需要她自己钻研与理解法术,但是智力属性对於法力积累有很大的影响。 珀敏未来可能会是个贫蓝的魅力施法者…… 唐哲一遍思考著,一边在【教室】提供的空白教案上,开始筹划。 “向內挖掘天赋能力的、与魅力属性强相关的火焰类能力……” “对立调和的话……冰属性能力……” “能结合以上两种,发挥出一定敏捷特性的能力……” “消耗不能太大……要么讲究爆发,要么讲究小消耗加持自身打持续作战……” 这就是唐哲给珀敏制定的培养方向。 其实挺粗糙的,很不明確。 现在的唐哲,还不算是个好的魔法老师。 不过,【教室】打造教材的功能,在此刻就能够很好的发挥出来了。 唐哲写出来的方案,可以直接兑换出来知识与能力。 打造教材的100泉水花下去,唐哲期待著有好东西出来。 片刻之后,有两本书,从废弃的大图书馆中飞了出来,轻轻落到了讲桌上。 “图书馆还没修復,不过凭靠教室的打造教材功能,也可以直接兑换出来知识吗……” 心里有著猜测,唐哲顺手也把讲桌上的两本书摊开。 书封上分別写著:《冷火体系理论与塑能技巧》、《学院冥想法》。 无需翻阅,在他触碰的瞬间,所有的知识、法术模型、施法手势、咒语字节,都化作一股信息洪流,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作为校长的另一项福利,又或者说是权限:他可以直接掌握源自於圣凯托瑞的每一份知识! 不仅仅只是学会,而是达到掌握的程度! 就如同用学祭杯从帕丁的精魄之中拆解出来《月华流剑术详解》,他可以瞬间掌握一样,当下的这两份《冷火体系理论与塑能技巧》、《学院冥想法》,他也一样懂了。 前者,讲究是如何向內求索,將天生施法能力给挖掘出来,同时调和火与寒冷两种属性,使得掌握『冷火』这一特殊且强大的法术体系。 后者是一种冥想的方法,似乎是学院標配,没有特殊的要求,也没有特別的偏向。 第六章,纠缠 唐哲作为校长的权限和福利,实在是太有用了。 先不管这些知识和能力,他自己用不用得上,至少他在后续教授珀敏的时候,不会啥也不懂。 可很快,唐哲就皱上了眉头。 《学院冥想法》是完整的,但是《冷火体系》却是残缺不全的。 “是因为100泉水不够全文兑换吗?” 大约就是这个原因了。 《冷火体系理论与塑能技巧》明显是一套完整的能力,上限到哪儿暂且未知,但想要用一百点泉水,就全换出来,不可能。 目前这套体系里,其实只有两个法术,以及一个方法,一个基础知识。 【冰冷附魔】、【火之矢】、【交替刺激】、【初级对立理论】。 顾航仔细研究了下,发现至少前三个,是立竿见影的对他有帮助的。 【冰冷附魔】可以通过触摸,將冰冷的力量加持於手上、武器上。跟【奥能灌注】有点像,但区別在於奥能灌注是个一次性爆炸消耗,冰冷附魔是个持续的效果。 这个法术,可以作为常態武器使用,也可以在关键时候,被【奥能灌注】引爆,增强他杀手鐧的威力。 【火之矢】比较普通,就是射个能量体火焰矢出去。唐哲有缴获来的手弩,远程手段儘量用弩,而不是耗费宝贵的法力,除非没办法的时候。 而【交替刺激】,就比较特別了,这是个锻炼法。 这是一种对身体的锻炼法。以寒冷与火焰,交替刺激身体,在短时间內可以立即大幅度提升敏捷性,但代价是爆发后的虚弱;平常以小剂量使用,可以起到强化锻炼的效果。 最后的【初级对立理论】,是个纯粹的知识。现在发挥不出来什么作用,但显然是【冷火】系列未来的各种能力的前置知识。 至於《学院冥想法》,价值也不错。 唐哲自己现在使用的,是《御法者冥想法》,来自於他老师的教导。这是一门以智力为关键属性的冥想法,可能不太適合珀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不太適合唐哲。 他以前没得选,但他感觉,《学院冥想法》似乎更適合自己。 …… 唐哲的意识回到现实,在荒野的土丘上睁开眼。 他拔出帕丁那柄带著弧度的长剑,將冰冷的力量附著在剑刃上。 一层幽蓝色的白霜,覆盖了整个剑刃。 隨手一挥,一道半月形的蓝色剑光脱刃而出,斩过的地方带著白雾。 寒冷的力量,不仅能够增强剑术威力,哪怕没有命中,只要与敌人的武器、盔甲有接触,乃至於擦过个边,都能够让敌人的肢体僵硬,造成迟缓的影响。 这些能力虽然是刚学会,后续要在战斗中熟练应用还得花时间,但至少现在看起来,可以融合进自己的战斗体系里。 不错不错,我又变强了。 但旋即,唐哲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他可以看到珀敏的六维属性潜能,看到她的天赋特性。 那自己的呢? 他自己有怎样的潜能,有怎样的天赋?要往什么方向去『培养』,或者说锻炼? 不知道。 学院给了学生评价,却没有给校长评价。 但唐哲可以自己分析。 他虽然看不到自己的天赋,但能看到他学会的各种能力的要求。 【学院冥想法】是全维度的冥想法,不强调某项属性,可以锻炼出法力。对比起主属性为智力的《御法者冥想法》来说,显然更適合他。 【速读术】、【睿励思维】、【奥能灌注】,三个法术都是智力属性强相关的,他可以顺畅运用。 而刚刚拿到的【冰冷附魔】、【火之矢】,全都是主魅力属性的法术。 但他一样可以掌握。 如果说到学会这个程度,还是学院给他的福利。但是,他自己应用起来,跟最开始应用那几个智力强相关的法术时,没啥区別。 而在使用剑术的时候,他在敏捷与力量方面也很均衡。 他好像是全能的。 但他也没感觉自己有什么特別突出的地方。 挠了挠头——难道我是个水桶属性? 这算好事坏事? 一边思考著,唐哲一边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 已经很近了,但也得抓紧点时间。 从珀敏签字,成为预备的学生之后,他就已经可以感知到对方的位置方向。 他得快一点找到那个姑娘,完成接引工作。 …… 上午九点半左右,距离入学通知书发出去两个小时后,唐哲见到了珀敏。 她正在一片田地里劳作,一个有著与珀敏类似的灰白头髮的青年,正在纠缠她。 没有急著现身,唐哲躲在不远的地方观察,隱约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没兴趣。” “那可不行,我们都是在梦里受到先祖感召的,这是机会,就算你要放弃,我也不会放弃。” “那你就自己去,別拉上我。” “先祖指明了要你呢,我要去也必须带上你。” “那只是一场梦!” “所以才真的神奇啊,不然你我怎么会同时做一个梦?” “那个废弃磨坊,卢亚骑士说过严禁靠近,里面可能有一个徘徊不去的鬼魂。” 那青年大怒:“什么都不懂的孤女不许乱说!不然我撕烂你的嘴!” 珀敏没有进一步激怒青年,只是转身想走,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今天不管你怎么想,都得去了!” 珀敏勉力挣扎,但太瘦弱了,挣脱不开,只能狠狠的咬了对方一口。 “你他妈的!” 对方吃痛之下,目露凶光,扬起胳膊要下重手了。 但还未落下,他的胳膊却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现身的唐哲笑著说:“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好吧?” “外乡人?跟你没有关係,滚!” 唐哲也不多废话,一脚就踹在了对方的膝盖窝上,將其踹翻。 珀敏趁机摆脱。 那灰发青年站起身来,还想要再战,但看到唐哲身后背著的长剑与手弩,他冷静了一下。 有能力独自一人在野外的旅行者,通常都不怎么好惹。 “外乡人你等著!” 他留了一句狠话,然后又看向旁边的珀敏,发出威胁道:“他不能永远在你身边的。” 唐哲眼睛一眯,在想要不要杀人。 权衡了片刻,放弃了。 他还不知道这个村子是什么情况,不確定珀敏是怎么想的,自己现在一个陌生的外乡人身份,就算是现在帮姑娘解了围,也不能確定劝说珀敏跟他一起离开。 既然可能要在村子里呆一段时间,杀人就不是好选择。 进入到有人烟的地方,也就意味著不像是在荒野,这里是有秩序的。隨意杀人,村里可能会有强烈的反应;更上一级,可能存在领主、治安官,不能肆意妄为。 目送著那小子离开,他转过头,对珀敏说道:“没事了。” “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你瞧,我是个旅行者,身上的补给快要用完了。我打算在村子里休整一段时间,补充一些物资,才会重新上路。你也许能给我指指路,我应该找谁,又可以住在哪里呢?” 珀敏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你需要得到帕里的允许,他是骑士领主任命的村官,所有外来人都要见过他才行。付一些钱,他会帮你找地方住宿和提供食物。我带你去找他吧。” “谢谢你,美丽好心的姑娘。” …… 帕里是个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的老人,显得很豪爽。 他不仅让唐哲住下了,还在得知了先前珀敏被纠缠的事情后,让他们二人不用担心那个名叫『若杰』的纠缠者。 那是村里有名的一个混小子,穷得叮噹响又游手好閒,经常在村子、以及附近的镇子里瞎混。 帕里说,他会去警告这小子的。 唐哲谢过村官后,来到了村里一户人家。 暂定住三天,连带食宿一起,加起来需1个银幣。 他在等待珀敏正式入学的时刻。 第七章,入学 接下来三天,唐哲在村子里很老实。 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演练剑术、演练刚学习到的两门法术,以及使用【交替刺激】来锻炼身体强度,使用【学院冥想法】累积法力。 时间虽然不长,但提升空间还是不小的。 很快到了三日后的深夜。 米尔村陷入死寂,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寧静。 唐哲在借住的偏房里睁开眼,无声无息地起身,推门而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影融入夜色,片刻后到了村子边缘,在一棵枯树下站定。这里能清楚地看到珀敏姨妈家那间低矮的小屋。 时间差不多了。 “以圣凯托瑞校长之名,接引新生,莱奥妮·珀敏。”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对空气说话。 …… 同一时间,珀敏坐在她那狭窄的木板床上,怎么也不肯入睡。 姨妈的逼迫,若杰的纠缠……她都已经不想了。 她唯独想的就是入学的事情。 按照入学通知书上来说,今天就是报导的时候了。 但是……怎么报导?怎么入学? 完全没说啊! 她以为会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发生,但是一天过去了,什么也没有。 难道五天前的猫头鹰、入学通知书,只是她自己的幻想?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她难过极了,强忍著没有哭。 突然,一股无法抗拒的抽离感袭来。 世界在她感官中剥离,木屋的霉味、床板的坚硬、远处的犬吠……一切都在迅速远去。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向上拉扯。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当珀敏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破旧的小木屋里。 她站在一片宏伟得不像话的大门之前,圣凯托瑞学院的字样,就立在门上。 脚下是砌得严丝合缝的灰白地砖,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哥德式尖顶建筑群,在一种非日非月、朦朧而圣洁的光晕中,显得神秘又庄严。 空气里甚至没有一丝尘土。 她怔怔的看著她往日里就算是想像,都想像不出来的场景。 忍了一晚上、再难过都没有流出来的泪水,忽的一下不可抑制的从她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汨汨的往外涌。 她胡乱的擦著眼泪,想要憋回去,却根本止不住。 一个高大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学院大门前。 那正是唐哲。 他穿著一身严丝合缝的黑色长袍,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面具,將样貌遮得密不透风,连体型都有些变化。 他静静的看著珀敏,一言不发。 珀敏的事情,在最近两天他有意无意间,向村民打听了一些。 他大概知道,珀敏是个父母早亡的孤儿,被一个对她不怎么好的姨妈收养,最近好像她姨妈在张罗她的婚事。 唐哲可以脑补出来一些经典戏码。 但说实话,他打听到的,与脑补的故事,还是太疏离了,远远谈不上对这个女孩有了解。 唐哲很难说可以共情她的苦难。 但一个魅力潜能高的人,似乎就有这种天分,哭起来的时候,让人分外心疼。 而在心疼之外,唐哲还能够感觉到,珀敏那种解脱的、喜极而泣的情绪。 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贸然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著小姑娘收拾好心情。 “对……对不起……”珀敏终於好了一些,她哭花的脸上带著些不好意思。 “没关係。”唐哲只是笑著说。 他的表情在面具下,珀敏看不见,但却能够感觉到声音里的温柔。 “欢迎来到圣凯托瑞,莱奥妮·珀敏女士,你可以称呼我为校长。” 珀敏有些侷促的向前,在唐哲面前三步远处停下,学著故事里贵族小姐的样子,微微提起裙角,行了一个有些笨拙的屈膝礼。 “校长先生,我想知道,现在我该做什么?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还回得去吗?” 冷静一些的她,脑袋里有太多疑问。 “你的身体,还在你自己家里,只是意识来到的学院。但不用担心,你在这里学到的知识,都会一分不差的带回去。” “好了,我们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你暂定每周只有一天课,以后都是每周四的晚上。所以,我们要加快一些进度了。你识字吗?” “我识字。” “很好,我们省了很大的功夫。” 领著珀敏到了教室,唐哲站到了讲桌后,並示意珀敏坐下。 十套课桌椅中,只有距离唐哲最近的那张,摆著两本崭新的书、一支羽毛笔、一个空白的笔记本。 珀敏有些侷促的坐下。 “这是你目前教材,《学院冥想法》与《冷火体系理论与塑能技巧》。” “我们接下来有四个课时,前两个课时,我们讲冥想法。后两个课时,我们讲《冷火体系》里的两个基本法术,冰冷附魔与火之矢,如何向內挖掘隱藏在你天赋血脉里的魔法力量。” “开始吧……” 珀敏伸出有些颤抖的手,翻开了书。 她识字,在村里其实不多见。 她姨妈就不识。 她识字的启蒙是来源於她的父母。 到了姨妈家里后,她总是会去卢亚庄园,骑士领主的家族教堂里会有免费的学习班。她姨妈很反对她去的,觉得是浪费时间,有几次还动手打过她,但在这件事上,她执拗而又坚持。 如今有了回报。 书的质感很奇特,既像羊皮,又带著金属的冰冷。 她翻开第一页,文字她认识,就是帝国通用语。 然而,所有的字组合起来所表达的意思,却让她理解起来很困难,像是在看天书。 这就是老师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校长先生非常耐心的、一点一点的给她拆开了讲,指导著具体的细节。 而除了讲述之外,还有实践的部分。 珀敏完全认识到,她遇上的机会有多么难得,她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学习之中,並且感觉在课堂上,每时每刻都有巨大的收穫。 校长教得也很好,总是能够解决她本来理解很困难的点。 而且声音还很温柔。 两个课时,很快过去了。 中间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她也没有真的休息,而是不断磨炼,终於在临近上课时,她磨炼出了第一缕属於她自己的法力。 这让唐哲都稍微有些惊讶。 珀敏的悟性,在他看来只能勉强算是优秀,不是天才,智力属性潜能摆在这里呢。 但她够刻苦,这是一个重大的优点。 再配合上魅力天赋確实强,《学院冥想法》在她的身上主要是挖掘血脉力量,这进度比依靠智力的法师要快多了,以至於两个课时的成果,都稍微有点超出唐哲的教学计划。 但这是好事。 他也不吝嗇夸奖:“很好,你的成果让我们下一堂课变得容易了一些。我们现在来讲火之矢这个法术……” 第八章,训练场 学习的时间总是充实而短暂的。 珀敏有些累了,但她的精神还是很兴奋。 如果可以,她还想再留多一些时间。 但是不行…… 唐哲送她到了学院大门口,跨过大门前的那道灰色的结界,珀敏的思维就会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 告別之际,珀敏本来都快跨出结界的脚步,忽的又停了下来: “校长先生,有件事,我能向您諮询意见吗?” “请讲。” “在我收到入学通知书之前,村里那个废弃磨坊里的一个『东西』,一直在我的梦里呼唤我。它自称是灰民的先祖祭司,说能赐予我力量,让我摆脱现在的困境。我拒绝了它,选择了学院。但我感觉,它不会就这么算了。” 唐哲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在唐哲前身的歷史知识中,他知道,灰民,是这片土地上土著人类的自称。歷史上,在银沙海湾地带,灰民们有自己的国家,但因外部威胁下,夹缝求生,多次灭亡又重建。 最终,在十字军东征的过程中,灰民们投入了十字军的怀抱,又或者说是被十字军们所征服。 他们普遍存在於十字军建立起来的诸多国家中,地位不高,比不上从西方来的移民,属於二等公民。但他们至少是人类,比异族、比混血的待遇还是好很多的。 一个盘踞在废弃磨坊的、自称灰民先祖祭司的东西……听起来不太像什么正经路数。 我有能力处理吗? 唐哲不太清楚,他得谨慎一些。 但又不能放任不管,他好不容易给圣凯托瑞找来的一个学生,可不能出事。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你的选择是明智的,邪异的馈赠,往往都標註著常人无法承受的代价。” “至於那个『东西』……你不需要亲自去面对。你们的领主,有维护领地安寧的职责。將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骑士的剑去解决这个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举报,是个很好的习惯。 “我明白了。”珀敏用力点头。 “很好。”唐哲微微頷首,“回去吧。一周后,我在这里等你。不要迟到。” “等等,校长……不在课时的时候,我可以来学校学习吗?” “现在还不行。” 珀敏露出了笑容:“那就是说以后可以吗?” “是的,学校还在重建中,以后会可以的。” 唐哲指的是【学生宿舍】这个建筑。 只有將【学生宿舍】修復了之后,学生有地方休息,才能够每天都来。学生不是校长,他们的意识在圣凯托瑞的时候,会持续受到压力。学习的效率是高了,但每周四个课时就是极限。超过的话,不仅效率骤降,並且还会对她们造成伤害。 “好的,期待那一天。”珀敏向唐哲行礼,接著转身跨过了大门结界,意识体从学院中消失了。 …… 送走珀敏后,唐哲终於可以鬆了口气。 对於今天的教学,他有点忐忑,怕露怯。穿越前作为一个高中老师加班主任,他有教学经验,但是他教的是语文,可不是什么超凡力量、什么冥想法。 在进行今天的授课之前,他两天也不是白过的,猛猛的备课。 他必须再一次庆幸,学员提供的书籍与教材,他都能够学会。谈不上精通,但基础理论部分很扎实。 或许未来,珀敏在她自己的专精方向上走的足够远之后,唐哲会帮不上她的忙。但至少在当下,他还是可以把学生领进门,並儘量的打下牢固一点的基础。 至於未来……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而现在送走学生后,也该轮到他这个老师,来看看自己的收穫了。 珀敏在今天的课程之后感觉收穫满满,唐哲也是一样。 …… 学院泉方形石柱的顶端,晶莹剔透的泉水又涌出来了一些。 48滴。 珀敏入学时,学院一次性奖励了二百滴。修復教室、打造教材,花得分文不剩。 这48滴,是珀敏一堂课的学习成果转化而来。 虽然不多,但这意味著一条可持续的路。 只要珀敏持续学习、成长,泉水就会源源不断。 一个学生,仅仅学到了这么点东西,就尚且如此,若是她以后的成就更多、表现更好了呢? 要是以后有十个,一百个学生呢? 那可太让人期待了! 唐哲压下心中泛起的波澜,冷静地审视起当下的处境。 算上了之前累积攒下来的8滴,他现在总计有56滴泉水。 这点水,做什么都捉襟见肘。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学院里那些沉寂的建筑。 【学生宿舍】:修復需一百泉水。修復后,学生可长时间停留意念空间。 这是滚雪球的核心,是长期投资。但现在,他掏空家底也凑不够。 【大图书馆】:仅仅是修復第一层,就需五百泉水。更不要说,修復功能之后,兑换各类知识每一次都还需要花费泉水。 这是最直接的变强路径。 可惜,泉水还差得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广场角落,一片被杂草和破烂武器架占据的空地上。 【训练场】:修復需五十泉水。 价格最低。 功能也最朴实:为使用者提供一个加速技能熟练度的环境。在其中练习剑术或法术,效果可以得到一定增强。 唐哲几乎没有犹豫。 “修復训练场。” 50滴泉水瞬间消失,学院泉里又只剩下可怜巴巴的6滴水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那片废墟。 杂草化为飞灰,破损的武器架自行重组,锈跡斑斑的训练假人重新挺立,冰冷的金属闪烁著寒光。地面变得平整而坚实,踩上去能感受到一股奇特的回弹力。 这是他眼下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法术,还是那套月华流剑术,都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达到更高的程度。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而训练场,当下的训练效能提升都还只是其次,毕竟建筑等级还不高,提升不明显。 但更关键的在於,训练场能让他在意识中、在学院中,就可以进行训练,成果可以直接反馈到他现实的躯体中。 片刻后,唐哲已站在训练场的中央。 他拔出那柄弧度优美的长剑。 没有动用法力,只是按照《月华流剑术详解》中的记忆,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握剑的手,挥出的轨跡,腰腹的发力…… 刻苦的训练,一定是有价值的。 而且,在学院里训练,还避免了在现实世界泄露情报,或者不方便寻找训练场地的问题。 泉水虽然没了,但每一滴都花在了刀刃上。 …… 意识回归身体,唐哲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推门而出,村子里的空气带著清晨特有的湿冷。 他没有急著离开。 虽然他还需要前往安朗镇赴任,但珀敏提到的那个废弃磨坊里的“东西”,让他留了心。 在自己的学生彻底安全之前,他这个校长,有必要在暗中看护一二。 反正安朗镇已经不远了,他现在所在的米尔村,本身也是属於安朗镇下辖的部分,是阿尔提戈伯国的领土。 他在赴任之前,先帮镇子下辖的村庄解决一个麻烦,总不为过吧? 第九章,小福星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小屋。 珀敏猛地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感受自身,那股法力虽然微弱,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她长长舒了口气,忐忑终於落地。 闭上眼,她尝试按照脑海里学习到的知识那样,调动体內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流。 她伸出食指。 “呼!” 一小撮火苗突然从她指尖躥出,还没飞出一尺,就摇曳著熄灭了,但珀敏的眼睛却在发亮! 这是【火之矢】,一个简单的火焰法术。虽然施法不好称得上是成功,可那又如何呢? 她学会了法术! 从此之后,她的命运,就再也不同了。 她可以不再是那个陷入烂泥中的村妇,可以选择走上另一条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路途。 走出小屋,来到屋后的空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从一开始只能冒出火星,到后来能射出一支摇摇晃晃的小火矢,足足花了一整个上午。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体內的暖流也消耗殆尽,整个人疲惫不堪。 但她看著地上被烧出的一个个小黑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是属於她自己的力量。 休息了一会儿,又把家里的活儿稍微做了一些,到了下午时,她打算出发了。 她得去一趟卢亚庄园。 卢亚,是个骑士家族,同时也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米尔村,以及卢亚家族直接管理的庄园,都属於卢亚家族封地。村民们为骑士耕种土地,缴纳大部分收成作为税款。作为回报,骑士有义务保护他们免受侵扰,並裁决领地內的一切纠纷。 如校长所说,她对那个鬼巫没有什么办法,但领地的骑士应该有。 前往卢亚庄园的路並不难找,顺著村子唯一的主路一直向北走,很快就能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够走两个来回了。 然而,她刚走出村口没多远,一个身影就从路边的树林里躥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若杰。 他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珀敏吗?你要去哪儿啊?”若杰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要去镇上给老亨德森当小老婆了?” 珀敏脸色一冷,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绕开他就想走。 “站住!” 若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那个外乡人不在,我看谁还护著你!”他狞笑著,另一只手就不安分地伸了过来,“先祖说了,你是我命中的福星!你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珀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不再挣扎,反而顺著若杰的力道,猛地向他怀里撞去! 若杰一愣,下意识地想抱住她。 珀敏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闪电般伸出,食指死死对准若杰的胸口! 她將体內仅剩的所有暖流,全部灌注於指尖! 【火之矢】! 噗! 一声闷响。 一团拳头大小、炽热的矢型火焰,从她指尖爆射而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若杰的胸口! “啊——!” 若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 他胸口的衣服烧成一个大洞,皮肉被烧得焦黑,散发出焦臭味。 若杰在剧烈的疼痛、打滚之於,也惊恐地看向珀敏。 一个村妇!竟然掌握了法术,成了能力者! 珀敏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在地上哀嚎的若杰。 心臟狂跳! 危急时刻,她的法术超常发挥,比之前训练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完整! 而第一次用法术打人,竟然是这种感觉。 珀敏喘著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去看若杰的惨状,转身向著卢亚庄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她没跑出几步。 身后若杰那接连不断的惨叫,突兀地停了。 死寂。 一种比刚才面对若杰时,更深沉、更冰冷的恶意,从背后袭来。 珀敏的脚步一僵,头皮发麻。 “咯……咯咯……” 像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只见本该倒地不起的若杰,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硬生生从地上撑起身体。 他胸口那个焦黑的血洞还在,有一缕缕黑气从中逸散。 他的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向珀敏,脸上掛著僵硬而扭曲的笑容。 “小……福……星……” 一个尖锐、一个低沉,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从若杰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要……去哪儿?” 一股冰冷的恶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她的脑海。 珀敏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四肢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滯了。 她想动,想再次凝聚法力,但身体就像被冻住的木偶,完全不听使唤。 奇怪的、不似人的若杰,一步步向她走来。 珀敏很绝望。 这就是那个“东西”的力量吗? 这就是她拒绝的代价? 忽然,一根弩箭从不远处射来,將若杰的身躯射得一顿。 一股冰寒,从他被射中的地方向外扩散,让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珀敏看到,那个在前几天救了自己的外乡人,又出现了! 他提著剑,正在快速的靠近。 “嘎嘎……”若杰发出一阵怪叫,转过身,速度骤然暴涨,五指成爪,挠向唐哲! 鐺! 剑光一闪。 唐哲后发先至,长剑精准地格开了利爪。 火星四溅。 那爪子的硬度,不像血肉。 唐哲手腕一抖,剑锋顺势下压,削向若杰的手臂。 若杰的身体以一个反关节的姿势扭开,躲过剑锋,另一只手如同毒蛇,直掏唐哲心口。 唐哲侧身。 剑锋上撩,一道清冷的月弧划过。 月华流剑术。 噗嗤。 剑刃在若杰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依旧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气翻涌,一股冰冷能量则在其中压制著黑气。 开战之前,唐哲就已经给自己上了速读术、睿励思维、冰冷附魔三个法术。 若杰仿佛不知疼痛,攻势愈发癲狂。 唐哲手中的剑光时而如水银泻地,时而如皓月当空,將若杰的每一次攻击都挡在身前。 正版的月华流还是有点水平的,这些天以来、尤其是在训练场半个夜晚的高效锻炼,也在这一刻体现出了价值。 冰冷附魔给长剑附加的寒冷伤害,让若杰的速度隨著身上不断出现的、带著寒气的伤口,变得越来越慢。 在又一次剑爪交击的瞬间,唐哲左手掐出一个法印,嘴中快速的吟诵出急促的咒语。 【奥能灌注】! 唐哲一声低喝,长剑如一道冰冷的寒月,迎著若杰的利爪直刺而入! 他看准的,是若杰胸口那个被火之矢烧出的创口!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 冰冷附魔的寒冷伤害,因为奥能灌注而得到强力爆发特效,顺著剑身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若杰的整个胸膛。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啸,带著强烈的精神衝击,在若杰身上的每一个伤口凝成黑雾,向唐哲笼罩而来。 唐哲脸色一变,抽剑,猛然后退。 在速读术和睿励思维的加持下,他看得清楚,反应也很快,没有那么容易中招。 一团带著邪异气息的黑雾,从若杰体內离开,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显然就是附身於若杰身上的力量了,被唐哲连续的打击给逼了出来。 没能让唐哲中招,那团形体不定的黑雾只能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无能的尖啸,向远处逃窜。 唐哲没有追击。 他也没更多的手段了。 虽然还有一发【火之矢】可以用,但恐怕是留不下那团黑雾的。 失去了附身的力量,若杰的身体软软倒下,全身的伤口这才开始渗出暗红的血液,显然活不成了。 珀敏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第十章,杰拉德 若杰的尸体躺在路中间,暗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与泥土混在一起,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珀敏看著那个收剑入鞘的外乡人,他正谨慎地检查著若杰的尸体,眉头微蹙。 “谢……谢谢你。”珀敏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挣扎著想站起来,腿却还有些发软。 唐哲转过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属於一个路过旅人的关切与凝重。 “举手之劳。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想扶她一把。 珀敏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借著对方手臂的力量站了起来,但很快鬆开了手。 “没、没事。”她低声说,目光快速扫过唐哲的脸,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个外乡人……太巧合了。 上次在田里是他,这次在村外又是他。 她当然感激。 如果没有这个外乡人,她要不昨天就被若杰强拉去了废弃磨坊;又或者今天就会被抓走。 这样的恩情,再怎么报答也不为过。 但一丝本能的警惕也在心底縈绕。 冰冷附魔……也是巧合吗?跟我刚刚学的是一样的法术? 她不知道,可能確实是巧合吧。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 发愣的珀敏被唐哲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她看见唐哲用脚轻轻拨弄若杰的尸体,那焦黑的伤口和尚未散尽的寒气显得格外醒目。 “他……他被废弃磨坊里的东西缠上了。那东西自称是灰民的先祖祭司……”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施展【火之矢】的手指,“我……激怒了他,然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没有完全说实话。 唐哲也没多追问。 珀敏稍微鬆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正要去卢亚庄园,向领主报告这件事。” “明智的决定。”唐哲表示赞同,“我正好也要去卢亚庄园拜访,补充些物资,或许我们可以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隨后,他又指了指若杰的尸体:“这里的情况,也需要向领主说明,毕竟死人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珀敏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荒野的风吹过,带著凉意。 “你的身手很好,”珀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看著唐哲背上那柄带著弧度的长剑,“不像普通的旅行者。” “走在路上,总得有点防身的本事。这世道,不太平。” 接著,他又转移了话题,“你呢?打算一直留在米尔村吗?” 珀敏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摇摇头,却没有回答。她的未来,如今繫於那所神秘的学院,但这是她绝不能对外人言的秘密。 唐哲也没有再问。 一个懂得警惕的学生,他也能放心一些。 暂时先不管珀敏,唐哲的目光重新往卢亚庄园方向往去。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悸动。 又有学生? 这是一片什么福地,接连有优秀的人才出现? 他眼下就更有需要,去卢亚庄园看看了。 …… 没有多久,卢亚庄园那不算高大、但围墙坚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通报身份和来意后,他们被引入了庄园的主厅。 厅內的摆设算不上奢华,但坚实耐用,墙壁上掛著几面盾牌和褪色的旗帜,彰显著骑士家族的武勛。 按照唐哲近期听到的信息,卢亚骑士领,包含了一个庄园、一个村庄,也就是米尔村。庄园內大约有二十户僱农,米尔村则有大约八十户,是个小村落。 骑士领拢共一百来户,总人口四百左右。 所有的成年男性,在日常生活生產之余,每年需承担劳役,还要定期接受军事训练,组成民兵团。 卢亚家族当前有两名骑士,六名武装侍从。更不要说卡恩骑士本身,还是伯爵国、乃至於整个银沙十字军中一位很著名的强者。 光靠一个庄园、一个村庄的农业產出,肯定养不起卢亚家族。 卢亚家族有相当大一部分的收入,是依靠君主的赏赐、战爭中的战利品。封地產出的收入,大约算是零花钱。 而在当下,来到庄园宅邸的唐哲与珀敏,並没有见到家族的男主人。 接见他们的,是一位面带忧色、衣著简朴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 她是米丽卡·卢亚,庄园的女主人。 她听完了唐哲作为目击者的陈述,以及珀敏关於废弃磨坊和“先祖祭司”的匯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感谢你们带来这个消息,珀敏,还有这位……唐哲先生。”卢亚夫人的声音带著疲惫,“但是,很遗憾,庄园现在抽不出人手处理磨坊的事情。” “我的丈夫和侄子,以及庄园里几乎所有的骑士侍从和受过训练的士兵,都响应了徵召,参与了十字军,离开了领地。庄园这里,只剩下一些老弱的僕人和几个连皮甲都凑不齐的民兵。” 她看了一眼珀敏:“我知道那磨坊的传闻,庄园也曾下令严禁靠近。若杰……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落得这个下场,我也很遗憾。但在骑士们归来之前,我们无力组织清剿。只能再次严令领民,不得靠近那片区域。” 这个答案让珀敏的心沉了下去。领主无力保护,难道要放任那个邪物继续盘踞,甚至可能再来找自己麻烦? 一个清朗的少年音从门口传来: “母亲!我们不能对领民的危难视而不见!” 唐哲的目光隨声音而去。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得体的训练服,腰间掛著一柄镶嵌著宝石的短剑,黑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属於年轻人的执拗和锐气。 卢亚夫人语气带著责备与担忧:“杰拉德!不要胡闹!你父亲和兄长们都不在,庄园里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清剿一个未知的邪物!那太危险了!” 杰拉德?就是这个少年的名字? 唐哲能够感觉到,灵魂之中的学院悸动得更加明显了。 就是他吧?达到学院標准的新学员,竟然是卢亚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第十一章,卢亚家族 一场母子之间的爭吵,发生在唐哲和珀敏的面前。 “正因父亲不在,我才更应该承担起责任!米尔村是卢亚家族的领地,保护领民是我们的职责。如果连领地內出现了威胁,我们都畏缩不前,家族的荣誉何在?” 卢亚夫人有些语塞,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语说出来,就註定了她无法直接反驳。 尤其是还有外人在。 但她同样也不能接受儿子贸然行动。 “杰拉德,你才刚刚回来,你甚至还没有……听著,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是等待你父亲归来。我们不是不保护我们的领地,只是不能鲁莽的行动,你明白吗?” “母亲,有些危机是不会等待的。” 卢亚夫人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中的焦虑与不安,对唐哲和珀敏说道:“唐哲先生,珀敏,感谢你们带来的消息。这件事我们卢亚家族会处理的。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尤其是你,珀敏,今天受惊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家族內部的事务,她不想在外人面前继续討论。 唐哲微微頷首,表示理解。珀敏也顺从地行了一礼,儘管心中仍有不安,但还是跟著唐哲一起,在一位老僕的引领下,暂时离开了主厅。 …… 待到外人离开,主厅內只剩下母子二人时,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杰拉德走到母亲身边,声音压低了许多,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母亲,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您不清楚外面的形势已经严峻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觉得我是在冒险。” “你是什么意思?” 杰拉德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重:“我们家族,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危在旦夕。” “父亲带著家族的力量,响应徵召,参加了这次十字军。您知道的,父亲被任命为骑士长,统领著伯国派出的一百多名骑士和四千名士兵。” “这次远征,起初非常顺利。在安纳卡托河谷,我们银沙海湾的十字军国家与矮人们组成的联军,一路高歌猛进,接连击败了盘踞在那里的鼠人、半人马和黑兽人军团,成功夺回了河谷地带,那片曾经属於十字军先驱的故土。父亲作为伯国军队的统帅,在关键的守卫战中,更是亲自率队挫败了鼠人的突袭,稳稳守住了安卡纳托河谷防线。联军元帅都称讚他是『来自阿尔提戈的英雄骑士』。” 说到这里,都还是卢亚夫人知道的事情。 捷报在之前就传来了。 杰拉德的语气却在此时变得低沉。 “按照原计划,来自西方国度的十字军主力,已经向东跨过海峡,围困住了穆巴雷海门,那里是通往旧世界最重要的港口。只要我们银沙十字军与矮人盟友,沿著安卡纳托河一路西进,如期抵达,合力发动总攻,攻克这座雄城,那么这次远征,就將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但是,变故发生了。”杰拉德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一股號称『伟大部落』的庞大军队,从荒原的东北方向,突然入侵了银沙十字军诸国的腹地。虽然目前还只是先锋部队,各国暂且能够抵挡,但压力非常大,防线摇摇欲坠。” 卢亚夫人皱紧了眉头。 她虽然隱约知道前线吃紧,却没想到局势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 “阿尔提戈就是一线。伯爵也给父亲发出了最紧急的命令,要求他立刻率领伯国军队返回。” “但联军的基耶尔元帅不同意。”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杰拉德的声音带著苦涩,“父亲……选择了遵守君主的命令,带领军队回来,已经在路上了。” “据我所知,目前虽然联军主力还在安纳卡托河谷,但是已经寸步难行。父亲的离开,动摇了整个联军的军心,有多个伯国、公国的部队,都在返回家园。联军已经无法按计划,支援穆巴雷海门的战斗。” “他们说……他们说这是父亲的责任,说他是『临阵脱逃』……” 卢亚夫人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安的说道:“这不公平!你父亲是遵守伯爵的命令……” “但伯爵不想承担导致这次远征瓦解的责任!其他从远征中撤出军队的国家,也乐於有人背负骂名!” “基耶尔元帅愤怒的辱骂父亲为『懦夫』传遍了整个十字军国家,银月国王的责问信,也已经到了阿尔城。” 卢亚夫人六神无主道:“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说到自己的事情,杰拉德的语气反而变得平静了一些:“我本来在阿尔城,担当伯爵之子托雷斯爵士的侍从,等过几年完成训练,我也获得职业等级后,就可以被册封为正式的骑士了,但看来,这一天已经遥遥无期。” “父亲的好友罗根爵士,悄悄告诉我,让我儘快离开阿尔城,回到领地,徵集可靠的扈从,因为留在那里,我可能会有危险。”杰拉德的脸上满是屈辱和无奈,“所以,我才匆匆回来了,母亲。” “我路过安朗镇时,镇长甚至敢故意刁难我,拖延了半日!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母亲,您明白了吗?父亲的声望受损,我们也受到了排挤和打压。如果在这种时候,连我们自己的领地內出现了邪异鬼巫作祟,而我们却因为『力量不足』而选择退缩、隱瞒,不敢处理,那么消息一旦传开,那些等著看我们笑话、甚至想落井下石的人,会怎么宣传?” 卢亚夫人已经能明白这个道理了。 在平常或许没人在乎的事情,此时却一定会被作为卢亚家族又一项罪证。 这件事本身可能不关键,但关键就在於可以借题发挥,用於攻訐。 “所以,磨坊里的那个东西,必须被清除!而且要快,要乾净利落!” “父亲的兵权还没有被收回,伯国的军队还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还不敢做得太过分。我们可能帮不到父亲太多的忙,但起码不要让人抓到把柄,借题发挥,不能让这件事情,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卢亚夫人长长的嘆了口气:“好吧,但是……我还是不能同意你一个人去。带上两个民兵,还有……那个要去安朗镇赴任的学者,好像有点本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十二章,能力者 侧厅里,清水和麵包摆在桌上,无人触碰。 唐哲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杀了若杰,並没有想像中的收穫。他检查过尸体,却没有抽出来精魄。 这说明,若杰本身只是个被邪异力量附身的普通人,毫无价值。真正的源头,是磨坊里那个鬼巫。 不彻底解决掉它,就不会有真正的“战利品”。 这件事先不管,更重要的是学生。 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灵魂深处,他就到了学院的校长室內,《圣凯托瑞学生名册》自动翻开。 一个崭新的名字在名册上闪烁著微光,等待確认。 “姓名:杰拉德·卢亚” “性別:男” “年龄:15岁” “种族:人类(利法人)” …… 还没有確认入学,看不到具体的天赋。 但从刚刚见面时候,唐哲能看出,杰拉德有著强健的体魄,一点不像是发育未完成的少年,精气神也很饱满,是个当骑士的好材料。 他所適宜的方向,大约也就是这样了。 对於什么样的学生,唐哲倒是不挑。只要成功入学,利用教室的打造教材功能,学生都能够得到合適的发展。 但唯独有个问题:该怎么把杰拉德弄进学院? 珀敏是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可杰拉德是卢亚家族的继承人,前途光明,他凭什么会签下一份来路不明的《入学通知书》? 他恐怕是会把这当做是一个阴谋,一个法术诡计,不做理会,甚至尝试举报,不会轻易的入学。 但转念一想,唐哲还是打算要先把通知书发出去。 圣凯托瑞的入学通知书上,有一条,收到通知书的人,无法以任何形式对外讲这件事。 这一点很关键。哪怕杰拉德在一开始没有接受入学,唐哲后续也还可以用一些別的手段,而不用担心泄密。 至於具体的办法……他倒是有了一些思路。 无非就是从困境与动机出发。 动机比较好说,唐哲需要让杰拉德相信,加入到圣凯托瑞学院,他的实力成长速度,会很快。 至於困境,则是要看杰拉德有没有快速提升自己实力的迫切心態? 思考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神色憔悴的卢亚夫人和杰拉德一同走了进来。 “唐哲先生。”卢亚夫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安朗镇对於米尔村的防务也有协管职责,你虽然没有正式赴任镇学者,但也应当一起处理事宜。我想邀请你,协助杰拉德一同前往米尔村,清除废弃磨坊的邪异。你若答应,必有重谢。” 先前还在想著要一起去废弃磨坊,现在有正式的邀请当然更好。 其实也在预料中。 杰拉德並非是珀敏那样一张白纸,他是经过系统性的骑士训练的。距离获得职业等级,成为正式骑士还有一段路要走,但至少现在能算是能力者。 可光靠他一个人,去解决废弃磨坊的鬼巫问题,不太保险。 会邀请自己,完全在预料之中。 “那我们即刻出发。”杰拉德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我们先到米尔村休息一晚,明天清晨再去磨坊。” …… 一行人趁著天还未黑,出发了。 队伍很简单,杰拉德和他带来的两名还算精壮的民兵,再加上唐哲与珀敏。 没走多远,若杰的尸体便出现在路旁。 杰拉德翻身下马,亲自蹲下检查。他拨开若杰的衣领,仔细查看了珀敏火之矢造成的焦黑伤口,又触摸了唐哲冰冷附魔留下的寒霜痕跡,以及若杰的身躯整个发生的扭曲变化。 『和他们两个说的情况一致……』 这个少年,並非只是个衝动的愣头青。 虽然他不觉得唐哲和珀敏在撒谎,但必要的检查还是得有的。 放下了一些心,他挥挥手让人带上尸体,就继续往前了。 天色彻底黑透前,他们抵达了米尔村。 村官帕里接到消息后,二话没说收拾出了房间。 具体的事情並未跟帕里说。 米尔村的主体人口是灰民,在不確认有多少被所谓的『灰民先祖』的说法蛊惑的人之前,还是儘量不要节外生枝。 夜深人静。 唐哲独自坐在窗边,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等待著结果。 入学通知书已经发出去了,按理讲,杰拉德应该也收到了。 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应。 轻嘆一声,唐哲不再等待,安心休息。 杰拉德没有第一时间接受,也在预料之中。 后面还有机会呢,先別急。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屋里还带著夜的寒气。 珀敏已经穿戴整齐,作为当事人,她今天要和杰拉德、唐哲一行人,前去那个废弃磨坊。 还未到集合时间,她的房门『咚咚咚』的被敲响。 是她姨妈。 “珀敏,你这两天为什么魂不守舍的?还一晚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有些自己的事情,姨妈。” “前几天跟你说的事情,想好了没有?” “我已经跟您说过了,我哪个也不选。谢谢这些年的照顾,但是,姨妈,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会离开这里……” “离开?我养了你六年,白养了?你想就这么离开?” “我会报答你的养育之恩的。” “就你一个小女孩,你要怎么报答?难道出去卖吗?你去嫁个有钱人就是最好的报答!姨妈也是为了你好!” 姨妈的语气逐渐开始气急败坏。 珀敏却很沉稳。 “我有能力报答的。” 话说著,她缓缓抬起右手。 嗤。 她的食指尖冒出了一团火苗,照亮了姨妈的脸。 “你……你……”她像见了鬼一样,踉蹌著后退两步。 珀敏,竟然,成为能力者了! 怎么可能呢? 这个除了继承了她姐姐的美貌,別的一无是处的小姑娘,为什么会突然成为能力者? 她以后会记得我对她的养育之恩吗?还是会记恨我? 脑海里一片混沌之际,屋外又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礼貌的敲门声。 “珀敏小姐在吗?” 一个清朗的少年音响起。 姨妈猛地回头,看见两个身影站在门口。为首的少年穿著得体的训练服,腰间掛著短剑,气质不凡。他身后的那个外乡人,则背著长剑,神色淡然。 她认识杰拉德,领主家的少爷。 “杰拉德少爷!您……我……” 她有些手足无措,本能的將珀敏成为能力者,以及杰拉德的来访联繫到了一起。 “我是来找珀敏小姐的,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做,现在该出发了。” 珀敏小姐? 杰拉德少爷……竟然称呼这个丫头为“小姐”? 她算什么『小姐』? 但她是能力者…… 躲在门后偷看的小加里,眼睛瞪得溜圆,他看到表姐在尊贵的少爷面前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然后挺直腰背,从呆若木鸡的姨妈身边走了过去。 那背影,前所未有的挺拔。 “姐姐……你竟然掌握了能力!太厉害了!”小加里忍不住跑了出来。 珀敏摸了摸表弟的脑袋,嘱咐他在家乖乖的,然后与杰拉德等人,一起出发了。 深吸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她甩掉了缠绕自己数年的枷锁,只感到浑身轻鬆。 她知道这一切是从何而来的,她再一次於心中感谢著圣凯托瑞学院,感谢著校长。 第十三章,混沌鬼巫 通往磨坊的土路崎嶇,两旁的树木光禿禿的,枝丫像鬼爪般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队伍里一片沉默,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单调声响。 杰拉德勒住韁绳,让坐骑与珀敏並行。 他侧头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女孩,目光里带著审视和一丝好奇。 “你的火焰是法术能力吗?” 珀敏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愣了一下才回答:“应该是吧?”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怎么掌握的?有人教你吗?” “就在前几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学会了。” 珀敏被问得有些窘迫。 唐哲接过了话题,笑著说道:“这属於血脉觉醒。有些古老的血脉,会在后裔身上突然显现,我们通常將这样的人称为天生施法者,像是『术士』职业,就是这类代表。” 少年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这样接连的问题,逼问的性质太明显,放缓了口气说道:“原来术士就是这么来的……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又道:“等这件事结束,来卢亚庄园吧。我们家族需要有能力的人,我能为你提供一份体面的工作。” 这是一个正式的邀请。 珀敏心中微动,却没有立刻答应。她想起了那个神秘的校长,想起了圣凯托瑞学院。 “……我考虑一下。” 杰拉德点点头,不再多言。 …… 没过多久,一座孤零零的石质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到了。” 杰拉德指著那座废弃磨坊,简单介绍起来:“这里至少有一百多年歷史,米尔村还属於灰民国度时就有了。后来,十字军来到这里,灰民的某些邪教信仰被打击被毁灭,据说有个祭司逃到这里,最后被骑士追上,死在这座磨坊。” “十年前,这里开始闹鬼。我父亲,卡恩骑士,亲自来探查过一次,解决了麻烦。但从那以后,这里就被彻底废弃了。” “几个月前,闹鬼的传闻又起来了。但家族……没空处理,只能下令封锁。直到若杰出事。” 唐哲接口道:“所以,是那个被消灭的鬼魂復甦了。而它缠上珀敏,很可能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天赋。” 杰拉德看了他一眼,表示认同。 他翻身下马,將马匹拴在远处的树上,与唐哲、珀敏一起靠近磨坊。 两名民兵脸色发白,紧紧握著手里的长矛,跟在三人身后。 越靠近磨坊,空气就越冷。 这是一种渗进骨头里的阴寒,混杂著潮湿的腐烂气味。 唐哲皱起了眉。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污秽、混沌的气息笼罩著这片区域。 这股气息,比他在若杰尸体上感受到的要浓郁百倍。 他回忆起了一些知识,然后对杰拉德和珀敏说道: “这里变成了『死地』。” 杰拉德愣了下,问道:“什么是『死地』?” 骑士家族的后代都不知道,更不要说珀敏了。 这是唐哲前身学习过的知识,他一边回忆,一边解释道:“所谓的死地,是被混沌力量侵蚀的土地。在这种地方,生机断绝,所有生灵都会逐渐变得衰弱,並且会滋生混沌邪物。” 他目光望向杰拉德,说道:“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很可能不仅仅只是一只鬼魂那么简单。那是个混沌邪物,会比正常的鬼魂更加可怕。你准备的东西,最好真的有用。” 杰拉德长吸一口气,坚毅的说道:“一定会有用的。” 言罢,少年带头走在第一个。 废弃磨坊的木门,早已腐朽不堪,虚掩著。 杰拉德一脚踹开。 嘎吱—— 磨坊內部昏暗破败,巨大的石磨上布满蛛网和黑色的污跡。光线从墙壁的破洞里透进来,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走入其中,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不太舒服。喉咙发乾,身体有些燥热,有点像是要感冒的意思。 暂时还不算大影响,但如果在其中长期呆著的话,恐怕就真的会变得虚弱,进而死亡。 所有人都提起了警惕。 这是那只混沌化的鬼巫盘踞之地,它隨时都有可能现身,发动突袭。 “集中精神!”杰拉德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磨坊內激起迴响。他紧握著手中镶嵌宝石的骑士剑,剑身上涂抹的圣油在昏暗光线下泛著一层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金色微光。 知道对手是个鬼魂,肯定要准备相应的手段。这柄剑和剑上的圣油,就是他信心的来源。 唐哲默不作声,【速读术】与【睿励思维】已然加持自身。 他的目光扫过房梁、石磨以及地面上早已固化的污渍。种种信息涌入脑海,又被快速分析。 “往这边……它不想出来,我们得逼它一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天花板上的一片阴影,蠕动起来。 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从中剥离,它没有固定的形態,仿佛由浓烟和怨念组成,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亮起,充满了恶毒与混乱。 看来不用逼了。 “西边的入侵者……你们都得死在这里!”尖锐的声音直接在眾人的脑海中响起,带著精神污染的刺痛感。 这就是那个“灰民先祖祭司”,或者说,是它死后被混沌侵蚀转化而成的邪物——混沌鬼巫! 它向眾人猛扑而来! 杰拉德率先迎上,步伐沉稳,盾牌护住自己,同时一剑刺出,圣油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他的动作简练,明显经过长期的、系统性的训练。 然而,太死板了。 鬼巫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它的身体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躲过了剑锋。 唐哲手指快速勾勒法印,低声吟唱,一股寒气在他掌心凝聚,【冰冷附魔】已然准备就绪。 杰拉德一击未中,但他反应不慢,手腕一拧,剑势由刺转斩,试图横扫。 可鬼巫相当灵动,极其难缠,烟雾般的身体时而凝聚,时而扩散,让杰拉德的攻击屡屡落空。 鬼巫的虚化不能豁免圣油的伤害,但却能让自身的行动变得更加迅捷。只要別让剑正面斩中,圣油就不能完全发挥效用。 一声尖啸,鬼巫抓了个时机,凝聚利爪,猛地抓向杰拉德的头颅。 杰拉德举剑格挡,黑烟利爪与剑身交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圣光与黑烟相互消磨,但巨大的力量还是让杰拉德手臂一麻,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鬼巫那两点猩红的目光猛地转向了站在稍后位置的珀敏。 “血脉……美味的血脉……” 它放弃了与杰拉德的缠斗,身形如同一道鬼影,绕过杰拉德,直扑珀敏! 第十四章,湮灭现象 鬼巫那冰冷的恶意瞬间锁定了少女,让她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小心!”唐哲低喝,早已准备好的法术瞬间释放。 杰拉德与鬼巫之间的纠缠,他看得分明。他的剑术不会比杰拉德强上多少,以冰冷附魔附加到剑上,恐怕也一样不好命中灵动又诡异的鬼巫。 所以,这次他並未直接攻击鬼巫那难以捉摸的本体,而是將【冰冷附魔】的力量拍在地面上。 “咔咔咔——” 一道迅速蔓延的冰霜路径瞬间在珀敏身前形成,极寒的气息瀰漫。鬼巫冲入冰霜区域,烟雾状的身体表面立刻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火之矢!” 珀敏强忍著恐惧,在唐哲为她创造的宝贵时机中,终於调动起体內那股暖流。一支摇曳不定但炽热无比的火焰箭矢从她指尖射出,命中动作迟滯的鬼巫。 火焰在黑烟中炸开,引发了一声痛苦的嘶嚎。 鬼巫的身体剧烈翻滚,被命中的部位黑烟明显淡薄了一些。 火焰法术对它有效! 然而,这一击也彻底激怒了鬼巫。 它猛地膨胀开来,浓郁的混沌气息如同衝击波般向四周扩散。 “小心!” 杰拉德刚稳住身形,就看到离得最近的一名民兵被这股气息扫中。 那民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脸上浮现出扭曲疯狂的神色,竟然调转矛头,嘶吼著刺向身旁的同伴! “安德烈!你干什么?!” 另一名民兵惊骇欲绝,来不及反应,就被同伴的长矛刺穿了胸膛,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昔日同伴,缓缓倒下。 “他被控制了!” 杰拉德怒吼一声衝上前,用剑身拍飞了被控制民兵手中的长矛,又一脚將其踹开。那民兵瘫软在地,昏迷过去,但另一人已经回天乏术。 杰拉德看著倒下的民兵,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 他的剑,他的圣油,在邪恶面前,竟然如此苍白! 战斗容不得他过多自责。 鬼巫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再次凝聚,这一次,它双手虚握,浓郁的混沌能量在它手中形成了一柄扭曲的、不断滴落著黑色粘液的標枪。 它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刚刚释放完法术、气息微喘的珀敏。 黑色標枪带著腐蚀一切的气息,破空飞来! 杰拉德试图拦截,但速度慢了半拍。 珀敏瞳孔收缩,死亡的寒意笼罩全身。 下一刻,唐哲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一直在用【速读术】观察鬼巫的能量流动,用【睿励思维】计算对方的攻击模式和轨跡。在鬼巫凝聚標枪的瞬间,他就预判了鬼巫的目標,才能来得及將珀敏救下。 剑光如一道冷月乍现。 “鐺!” 幽鬼標枪撞上了剑刃!被精准地从中剖开! 能以长剑挡住標枪,光判断的准没有用,卢亚家族提供的圣油也很关键。 这一下,剑油的力量就损耗不少了。 鬼巫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啸。 唐哲却毫不停留,身形如电前冲,长剑直刺鬼巫核心那两点猩红。 鬼巫再次试图虚化,加速闪躲。 但这一次,唐哲左手早已捏好的法印骤然亮起! 【奥能灌注】! 仍然不是灌注在长剑上,而是灌注在他前冲路径上的一块碎砖块。 那碎砖块还被他一脚踢向鬼巫,比他的剑先到,在鬼巫身旁猛地炸开。 奥术能量虽然没能正面命中,造成伤害,却剧烈干扰了它周围的空间能量,让它那赖以生存的虚化能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下一刻,覆盖著圣油的长剑,猛地贯入了鬼巫那烟雾状的身体。 “呃啊啊啊!” 悽厉惨嚎声响彻磨坊。 鬼巫的身体剧烈扭曲、膨胀,黑烟如同沸水般翻滚,甚至反过来沿著长剑,向唐哲侵蚀。 唐哲感觉到手指开始麻木。 他咬紧牙关,再捏法诀,快速吟诵,榨乾法力,【奥能灌注】再来。 “嘭!” 鬼巫的尖嚎戛然而止,膨胀的身体骤然收缩,然后猛地往外炸开。 唐哲被衝击波震退数步,再抬头,看到浓郁的黑烟正在消散,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撮灰烬。 鬼巫终於被消灭了。 唐哲单膝跪地,用长剑支撑著身体,大口喘息。 他的法力近乎枯竭,手臂也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 这场战斗时间不长,但凶险程度还要超过之前对付帕丁三人。 要不是多掌握了【冰冷附魔】,【月华流剑术】又拿到了正版,外加还有杰拉德和珀敏,这场战斗恐怕贏不了。 而最大的功臣,还是卢亚家族提供的圣油。这东西,对混沌类、亡灵类的敌人,有著很强的克制效果。 他强撑著,走上前,伸手按在那撮灰烬之上。 假装是在检查鬼巫的遗留物,实际上,一团只有他能看到的光点,从灰烬中被抽离出来,没入他的掌心。 鬼巫的精魄,到手了。 就在此时,整个磨坊开始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杰拉德扶起惊魂未定的珀敏,警惕地看向四周。 磨坊的石墙开始出现裂痕,巨大的石磨崩碎,屋顶不断有瓦砾掉落。 但诡异的是,那些崩落的石块、瓦砾,在落地之前,就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不仅仅是磨坊建筑本身,他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虚幻,边缘地带如同沙画被风吹散,一点点湮灭。 “这片死地在消失!快离开这里!”唐哲厉声喝道。 三人顾不上其他,拖著那名昏迷的民兵,拼命向外衝去。 当他们踉蹌著衝出磨坊范围,回头望去时,看到了令人浑身发凉的一幕。 以废弃磨坊为中心,大约方圆三百米的一片区域,正在消失! 土地、植被、乃至那片空间本身,被彻底擦除,边缘整齐得令人心悸。 周边的土地、树林,则隨著中央空间的消失而合拢、拼接,填补著那片空白。 在他们逃出之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原本磨坊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了。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一座百年的磨坊,没有过一片被混沌侵蚀的死地。 取而代之的,是周边的区域被拼接到了一起。 就如同一张画,被剪裁掉了中间的部分,然后將其他部分缝起来。 根据他脑海里的知识,『死地』的出现,意味著混沌腐化,意味著不宜生存,意味著诞生邪魔。而更糟糕的是,如果不解决腐化,那么死地会在过了某个节点之后,彻底消失,就如同眼前发生的事情一样。 那头鬼巫,似乎就是支撑废弃磨坊存在的『支柱』。它是混沌化的怪物没错,但它的存在也代表著废弃磨坊这块土地,与世界之间的联繫。 当它被消灭之后,这片空间就湮灭了。 学者们称其为『湮灭现象』。 这看起来似乎不坏? 毕竟一个会诞生邪魔的源头没了。 然而……一片空间消失了,那世界不就少了一块吗? 如果『湮灭』事件发生的够频繁、规模够大,那这个世界未来会是什么走向? 细思极恐。 第十五章,闹鬼磨坊 关於世界的命运,唐哲並没有再多想。 这事儿跟唐哲现在的层级没有关係,天塌下来也不是先砸死他。 他的目光,望向杰拉德。 少年人看著那片“崭新”的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唐哲念头一转。 这好像是个挺好的影响一下少年的机会。 想好措辞后,他走到杰拉德身边,说道: “这就是死地的结局。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所处世界……空间、领土、家族,都一样。有些危机,不会给你讲道理的机会,也不会在乎你的姓氏和荣誉。它来了,你不够强,就是会被无声无息地抹掉,连存在过的痕跡都不会留下。”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杰拉德那柄依旧闪著微光,却未能改变战局的骑士剑上,继续说道: “卢亚家族的剑或许锋利,但握剑的手不够力量,一切都是空谈。你想守护的东西,在某些东西面前,不堪一击。” 这两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杰拉德的心上。 他连一个村庄碰上的小问题、一个鬼巫,都还对付不了,別的还谈什么? 父亲可能面临的困境和家族摇摇欲坠的声望,他现在无比瘦弱的肩膀又怎么扛得起来? “我……” 他的手在颤抖。 曾经的他,是骄傲的。 十字军骑士家族的传承,父亲的盛名,是他骄傲的源泉;他从小就出色,表现出了优秀的天赋,在骑士训练的成绩也是上佳。按照训练课程来说,乐观点再有两三年,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能够达到正式骑士的实力。 这已经是十字军骑士培养体系下,相当优秀的表现了。 到时候,受封就是理所应当的。 他有光明的前途。 但是现在来看,再过两三年,才成正式骑士? 太慢,太慢了! 他忽然想起了昨夜那只悄然飞到他身边的金红色猫头鹰,以及其幻化而成的羊皮纸。 圣凯托瑞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当时他只觉荒诞,警惕,在第二天清晨醒来发现,他在想要跟別人说这件事的时候,就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遏止,他还一度有些恐慌,认为这是某种迷惑心智的法术。 可现在…… 如果……如果那能让他变得更强呢? 杰拉德紧紧握住了拳。 或许……他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 一行人返回了卢亚庄园。 卢亚夫人见到几人身上战斗的痕跡,心中已然明了。 她疲惫地嘆了口气,安排人手去照料那名昏迷的民兵,並承诺会给另一名死者的家属一笔还算丰厚的抚恤。 而后,就开始问起了事情的细节。 这方面有杰拉德作为主要的陈述者,唐哲和珀敏在旁边听著。 鬼巫、死地、恶战、湮灭…… 这些词汇,说的卢亚夫人心惊胆战,尤其是她的独子牵扯在其中。 “幸好你们平安回来了……唐哲先生,卢亚家族很感激你的贡献。你还要去安朗镇赴任是吧?请多留一段时间,让我们有机会好好招待你两天。之前答应的酬劳,也分毫不少的会奉上。” “那就多谢夫人了。” 唐哲没有拒绝,这是他应得的。 “珀敏小姐,”卢亚夫人又转而面向小姑娘,发出了邀请:“杰拉德提出的邀请,仍旧有效。” 珀敏还是有些纠结。 她確实不想回姨妈家。那份令人窒息的“亲情”,曾经被当做货物般嫁掉的命运,她一刻也不想再面对。她需要钱,需要一个落脚点,更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练习在学院学到的东西。 但她不確定,卢亚庄园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不想从一个桎梏里,走到另一个桎梏中。 看出了她的纠结,卢亚夫人继续说道:“请不要拒绝,不需要你签订长期契约,这是一份无限制的僱佣,你可以隨时离开。” 她又看了一眼唐哲。 唐哲没有给回应。 “真的……可以隨时离开?”她確认道。 “以卢亚家族的荣誉担保。”卢亚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接受。” “感谢你的信任。我会让管家为你安排房间,也包括唐哲先生。” …… 夜色渐深。 卢亚庄园归於寂静。唐哲躺在客房的床上,確认周围安全后,意识沉入了灵魂深处的圣凯托瑞学院。 他打算到训练场,准备继续磨炼月华流剑术,以及练习法术。 学院有了训练场之后,是真的方便了许多。 然而,这次来到学院,却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略加观察,他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在学院城堡的后方!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朦朧的、无法触及的边界,像是背景贴图一样的森林虚影。但此刻,在那片虚影之中,竟然突兀地多出了一块清晰无比的土地! 土地上,立著一座破败的石质建筑。 正是那座他已经亲眼见证其湮灭的闹鬼磨坊! 唐哲心头剧震,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 心念一动,他瞬间来到了此处。 靠近了来看,確实是在现实世界湮灭掉的磨坊!每一个细节,墙上的裂缝,腐朽的木门,甚至空气中瀰漫的气息,都与现实世界中別无二致! “这……怎么回事?” 难道现实世界中湮灭的空间,如果自己在场,就会出现在学院? 是吸收?將那片空间的本质拽了进来了? 又或者是学院根据某种信息,模擬重构了这片区域? 他无法確定。 这座神秘的学院,似乎还有太多他未能了解的功能。 他尝试靠近那片区域,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他。 带著满腹的惊疑,唐哲转念又来到了校长室。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书架。原本空荡荡的书架上,多出了一张捲轴。 將捲轴展开,上面写著一些信息: 【新增区域:闹鬼磨坊】 【状態:未激活】 【描述:回收的湮灭空间。激活后,可模擬重现该区域环境及其中存在的特定威胁(混沌鬼巫)。】 【激活消耗:50滴泉水,每周可激活一次。】 【备註:在重现区域死亡或受伤,不会影响到现实,但会使得灵魂虚弱;被消灭的鬼巫,將会產生特定素材,可以带出学院。】 唐哲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个……可以反覆刷怪、刷材料的副本吗? 第十六章,杰拉德 像是鬼巫这样的邪物,其核心残留物属於超凡材料,往往是珍贵的附魔材料、炼金素材,或者用於某些相符合的能力进行锻炼时候的辅助物,价值不低。 当时磨坊湮灭得太快,只顾著逃命,根本没机会搜集鬼巫死后可能留下的“素材”。 现在好了,可以把鬼巫“復活”再打一遍,材料还能再拿! 只需要每周50泉水,就可以无限刷! 唐哲忍心情瞬间明媚了不少。 除却『刷』材料之外,这也是个锻炼实战能力的好地方。 尤其是不怕死亡和受伤。 唐哲自己需要;未来学生们成长起来之后,也同样需要。 兴奋之余,他还记得自己有另一件战利品——鬼巫的精魄。 他离开校长室,来到【学祭杯】高塔。 那团属於鬼巫的光球,在他掌心不安地扭动。 没有犹豫,唐哲直接將光球按入了金色的奖盃之中。 嗡鸣声再起,金光翻滚。 无数碎片喷涌而出,唐哲看到了属於鬼巫的一项又一项能力。 【虚化】、【心灵狂乱】、【恐惧光环】、【混沌投矛】…… 这些能力中,唐哲最想要的是【虚化】。 如果他也能將肉体虚化,哪怕只是短暂的,也有很大的作用。 然而,运气不是太好,拿到的是【混沌投矛】。 这是一个威力相当不错的攻击法术,凝聚混沌能量形成投矛,具有强大的穿透性和一定的腐蚀效果,以感知为施法属性。 真要算起来,它的威力甚至大幅度超过了当下唐哲依赖的杀手鐧:奥能灌注。 如果不是有珍贵的圣油,唐哲是不可能劈开【混沌投矛】,救下珀敏的。 但这个法术有一定的副作用。正常人使用此法术会累积混沌腐化,频繁使用可能导致精神污染、身体异变甚至失控。 唐哲咂咂嘴:“副作用有点太大,伤人也伤己。” 他决定將其束之高阁。 反正抽取出来的能力,他瞬间就已经学会了,最多將其当做压箱底的杀手鐧之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平时?还是他的冰冷附魔和奥能灌注配合月华流剑术更香。 处理完精魄,唐哲心情舒畅,到了训练场开始今晚的练习。 然而,今天的惊喜还没有结束。 刚开始练习没多久,整个圣凯托瑞学院,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灰白的地砖缝隙间流淌出柔和的光辉,所有尖顶建筑的轮廓仿佛更加清晰了一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情绪,仿佛沉睡的学院正在为一个重要的时刻而庆祝。 唐哲一愣,隨即想到了什么,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又来到了校长室。 抓起桌上的《圣凯托瑞学生名册》,翻开。 果然! 在莱奥妮·珀敏那一页的后面,出现了一张全新的书页! 书页上,一个崭新的名字正闪烁著稳定而明亮的光芒: “姓名:杰拉德·卢亚” 这小少爷,签了入学通知书! …… 卢亚庄园,杰拉德的臥室內。 年轻的继承人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放著的,正是那张由水晶猫头鹰送来的、材质奇特的羊皮纸——圣凯托瑞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圣凯托瑞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卢亚家族的阴谋?” “可是……如果它能让我变得更强呢?” “父亲那边……家族现在……”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藤蔓,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需要力量。 现在就要。 他回想起自幼接受的骑士训练,按部就班,基本功扎实。 但想要获得职业等级,成为正式骑士?还早得很! 他早一日成为正式职业者,卢亚家族多一名骑士,或许就能给家族带来关键的帮助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入学通知书末尾,那个空白的横线上。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笔尖悬在羊皮纸上空,微微颤抖。 签,还是不签? 签了,或许能抓住一线快速变强的希望,但也可能踏入未知的险境。 不签,看似安全,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局势滑向深渊,重复今天无力保护他人的耻辱。 纠结与茫然之间,他的笔尖不知觉的落下。 待到他反应过来,他的名字已经写在了入学通知书上。 整张入学通知书无风自燃,化作橙白的火焰,再次凝聚成那只变成通知书的金红色猫头鹰。 猫头鹰歪头看了看他,似乎眨了眨眼,然后振翅穿墙,消失不见。 杰拉德呆呆地看著猫头鹰消失的地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真的签了?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警惕感瞬间涌上心头。 自己是不是太衝动了? 这会是个邪恶的契约吗? 像是看过的那些故事里……我也是个因为追求力量而被蛊惑的人? 但与此同时,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也从心底深处悄然滋生。 圣凯托瑞学院……那里,真的有能改变我命运的力量吗? …… 圣凯托瑞学院,校长室內,唐哲看著杰拉德的名字彻底凝实,下方浮现出相关的信息,脸上露出了笑容。 【学生:杰拉德·卢亚】 【力量潜能:b+】 【敏捷潜能:b-】 【体质潜能:a】 【智力潜能:d】 【感知潜能:c+】 【魅力潜能:b】 【b级天赋-英勇气概:在面临压力与危险时,他能爆发出超越平常的勇气与力量,意志极为坚定,对所有精神影响有强抗性。】 唐哲看著那a的体质潜能和b级的英勇之心天赋,忍不住点评道:“果然是个当坦克……呃,当骑士的好苗子。” 力量和敏捷也相当优秀,智力平庸,感知不错,但魅力潜能跟力量差不多,代表著他也拥有一定的天赋法术能力。 这套属性潜能,有点適合去当个圣骑士? 以体魄与力量作为战斗核心,辅助一些领导力、加成类的天赋法术。 他的成长性上,可能比珀敏差点。毕竟,珀敏有两个天赋,还都是成长性的天赋;但是杰拉德这个英勇气概,在战斗上的表现显然会比较猛。 先不提他未来的发展方向,就在当下,唐哲清晰地感觉到,广场中央那乾涸的【学院泉】,方形石柱的顶端,再次“汩汩”地涌出了一股清泉。 200滴! 加上之前的结余,他此刻拥有的泉水总量,达到了206滴! 唐哲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有206滴泉水,他就有了不少在学院操作的余地。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思考另一个问题:自身实力的提升路径。 学生们都有明確的发展方向了,他这个校长,还属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呢。 第十七章,圣骑士训练手册 唐哲掌握著圣凯托瑞学院,但他不是学生,他没法藉由【教室】的打造教材的功能,给自己规划未来的成长方向。 他得自己摸索。 而他要成为什么样的超凡能力者? 或者讲得更明確一些:他要成为什么『职业』? 他现在的战力方面,比起珀敏就不说了,对比杰拉德这个经歷过多年骑士训练的少年,也是要领先的。 但实际上,他们同属於一个层级:能力阶,又或者叫能力者,有的地方也管这个层级叫见习级。 反正是同一个意思:掌握了一些超凡能力,但还不成体系的人。 表现在施法者身上,就是掌握了法术的人。无论是智力施法者、感知施法者又或者是魅力施法者,都一样。学会释放一门法术,就算是能力者了。 表现在战士类职业,就是掌握了相应级別的武技。 像是【月华流剑术】,就属於能力级武技。 像是【学院冥想法】和【交替刺激】这样的,则属於能力级的冥想法和锻炼法。 而想要突破能力者的范畴,成为更强大的存在,就必须成为职业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法师、骑士、术士……都是正式的职业名称。 晋升职业阶,需要一种关键的东西——启迪法。 启迪法,是一套完整的、指向特定职业的晋升体系方法。 它规定了想要成为该职业,必须掌握哪些前置的能力,並將这些能力钻研到精通程度,最后按照启迪法记载的独特方式,將这些能力整合,形成体系化的,从而完成突破,获得正式的职业等级。 最重要的提升,就在於『职业专长』。 突破为职业者,获得职业专长后,哪怕掌握的法术或者武技,仍然仅限於能力阶,光一个职业专长,就能够直接碾压没有突破的能力者。 这些职业专长,通常都能够带来实力上的质变。按照唐哲的理解,就是让一个正常的能力者,瞬间变成机制怪或者数值怪,或者同时是机制怪和数值怪。 而另外一个重要的点在於,职业阶的法术与武技,也是要获得正式职业等级之后,才能够学会。而这些法术和武技,对低级別的也有层级上的压制。 数值、机制、技能强度……全面性的提升,让职业者对於下层的能力者,完全是吊打。 不同的启迪法,对应不同的职业,也决定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唐哲自己,其实就掌握著一门启迪法——来自御法学派传承的【御法师】。 回想起这门启迪法的描述,口气很大:“以无上智慧,驾驭万千能力,统御万法真諦。” 听起来逼格很高,但现实很骨感。 整个学派,穷得叮噹响,最后还被人把老底都抄了。他的老师,就是个正式职业级的御法师,但也就那样吧。 从此也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个职业並不强势。 御法师的核心职业专长,是可以允许施法者跨属性跨职业的使用其他体系的高级別法术与能力。但御法师本身的关键属性是智力,当跨属性使用其他体系的法术的时候,既不能够拥有其他职业的专长以配合法术,自身对应的施法属性往往也不够强。 看似练精了,什么都会,哪个职业都能偽装一下。但实际上,用不出精髓,实际效果差得远。 御法师本职业的各种法术,全是类似速读术、睿励思维这种辅助性质的。看起来像是能够帮助御法师快速学习到別的体系的法术,实际上也代表自身的核心体系战力不足。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个大杂烩,啥都会点,啥都不精……前途堪忧。 除非唐哲要走学者法师的路线,不考虑战斗,否则这个职业的强度不够。 不过,也有好处。 通过学院获取的各种能力,包括学生们的教材,他都是可以立即学会的。这很契合御法师的特性。 唐哲有些纠结。 如果没得选也就罢了,关键现在他有一整个圣凯托瑞学院在手,他觉得自己不用著急,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投向了主堡外,那座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格外宏伟、但大门被枯藤锁链死死缠绕的建筑——【大图书馆】。 那里,应该收藏著更多、更强大的启迪法。 其中是否有更適合他,或者说,更適合“圣凯托瑞学院校长”这个身份的职业道路? 肯定是有的。 修復它,需要500滴泉水。 哪怕唐哲刚刚拿到了杰拉德入学的奖励,现在也差的远。 更何况,这些泉水也不能全花光。 他至少也得留100,作为杰拉德入学之后给他打造教材的预备。 得先按捺下来心思。 来到【教室】,唐哲开始给杰拉德进行未来的教学规划。 杰拉德体质潜能最高,力量潜能也很不错,敏捷一般,適合的方向大约就是以正面应敌为主,注重防守反击。 防御很重要,反击也一样重要。得具备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能力,不能纯当个没有威胁的乌龟。 並且,比较不错的魅力属性,也能让他掌握一些法术能力。 但对於他来说,法术的作用应该是辅助自身,不会作为主要的手段。 把这些考虑的点,一一写下,最后看了一遍问题不大之后,就丟给了【教室】。 百滴清泉从学院泉消失,片刻后,一本书飞到了教室的讲桌上。 拿起一看,名字还挺简略: 【圣骑士训练手册】。 其中包括了一个能力级的锻炼法,两个能力级的法术,魅力关键属性的法术。 【铸光法】是一种可以將『光』这一概念作为燃料,锻铸身躯的锻炼法。其效果很適配杰拉德,尤其强化体质与力量,並且魅力属性將会提升《铸光法》的效果。 【坚壁之姿】和【十字军打击】都是能力级的武技,一防一攻。 【勇气號召】可以使得施法者和能够听到施法者声音的目標,充满勇气,提升战斗效能,还可以提升精神方面的抗性,对恐惧类法术有特效。 就如同之前给珀敏兑换出来的教材一样,对於杰拉德教材的这四个能力,他也是可以瞬间学会的。 第十八章,铸光法 杰拉德的教材,唐哲也如同之前一样,利用校长的权限,瞬间都学会了。 当然,还是要强调,这仅限於学会並掌握,谈不上精通。要想真正的融会贯通,唐哲就得往这些能力上面,实打实的投入时间,进行练习——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学院里的训练场中。 不过,仔细来看,他后续应该不太会往这些能力上投入特別多的精力。 相对来说,杰拉德適配的这些能力,跟唐哲现有的战斗体系的適配度比较一般。 【铸光法】效果不错,但这个锻炼法会显著改变身体状况,不像是从珀敏的教材里拿到的【交替刺激】那样,纯粹强化属性的。而且锻炼法的训练时间会比较长,见效慢,属於核心法门,唐哲主要还是找一门適合自己的练就行了,不能在所有的锻炼法上都投入大量时间。 【坚壁之姿】需要有盾牌和盔甲配合才能发挥最佳效应,也不太適合唐哲。 【十字军打击】稍微好点,势大力沉,跟他现在的月华流剑术衝突挺大的,不好转换,但如果碰上一些必要硬碰硬、又或者需要高爆发单次打击的时候,选用【十字军打击】,可能比【月华流】的斩击要更靠谱。 唯有【勇气號召】,作为一个单纯的激励士气、减弱恐惧的法术来说,实用性比较大。 这些能力互相之间搭配,更成体系一些。除非这个体系后续表现出来的效果,比唐哲当前的体系强得多,他才会考虑完全更换自己的战斗体系。 但就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这个打算。 不过,唐哲还需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杰拉德本身就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他是受过十字军正统的骑士体系训练的,並且父亲本身就是个强大的骑士。 学院给出来的这套体系,比他原本受到的训练更强吗? 如果没有更强,人家看到学院里教学的內容还不如自己平时的训练,那不会失望吗?以后就不来了? 是有可能的。 但很快,唐哲就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没意义。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別的办法。 往好处想,至少已经拿到了入学的两百泉水。 更何况,唐哲觉得自己也应该要对圣凯托瑞学院保有信心。 …… 隨后几天的时间,唐哲一直都呆在卢亚庄园当中,並且长时间的泡在学院的练习场,锻炼自身的各项能力。 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进行冥想法的锻炼。 利用学院冥想法,不断磨炼,是一点一滴的累积法力的关键步骤。 充沛的法力,是一切的前提,是需要无数个平常时刻慢慢进行积累的。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周三的夜晚。 …… 卢亚庄园的臥室內,杰拉德在床上辗转反侧。 自从签了入学通知书之后,他的心情就在后悔与憧憬之间,反覆摇摆不定。 如果能有人倾诉一下可能会好一些,但偏偏他对谁都开不了口。 而到了今天,约定的入学日期已经到了,可直至夜已深,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心情也从后悔与憧憬,变成庆幸与失落。 睡吧,睡吧,明天起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正这样想著,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灰白色的广场上。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尖顶建筑,寂静,肃穆,透著一股不属於人间的威严。 这就是那个神秘的学院? 这手段……也太过於神奇了。 是什么原理? 灵魂抽取的法术吗? 正震惊之间,一个银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藏头护尾之辈…… “欢迎来到圣凯托瑞学院,杰拉德,你可以称呼我为校长。” 杰拉德喉结滚动,不知道要回什么话好。 他很紧张,有心质问、斥责,但是又说不出口。 字是自己签的…… 但要现在就表现出来尊敬的態度吗? 唐哲没有在乎他的纠结,也不曾废话,直接了当的说道:“跟我来,你今天只有四个课时,我们的时间很紧张,儘快开始学习与训练吧。” 跟在唐哲的身后,来到教室。 坐在自己的课桌前,他已经看到桌面上摆著一本书,上面写著《圣骑士训练手册》。 『圣』骑士? “今天的第一个课时,你需要学习的是一个全新的锻炼法,名为《铸光法》,翻开书本的第二页……” 还未等杰拉德好好体味一下这个职业、训练法的名称到底是什么含义,唐哲的讲述就已经开始了。 他只能聚精会神,努力跟上。 而当他真正开始学习这门锻炼法之后,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同。 只是粗略地学习,他就立刻可以判断出,铸光法比他从小修习的《十字军锻炼法》更加高明。 他的父亲虽然是一位强大的骑士,但是他所接受的训练还真就跟一般正常的十字军骑士家族没什么区別。 他父亲也一样。 卡恩·卢亚之所以能够成长为在整个十字军国度都有知名度、能够做到统领整个阿尔提戈伯国的骑士,那是因为他自身的强大,是他刻苦的训练、绝伦的天分带来的,而非是他的家族有什么特別的背景,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传承。 强力的传承,几乎只存在於一些大贵族里。 在卡恩之前,卢亚家族並不算特別出眾。 这也让杰拉德能够接受的训练,並不特別,就是正常的十字军骑士锻炼法。 毫无疑问,《铸光法》就是他所渴求的东西! 一个学时,完成对铸光法的学习后,接下来的一个学时,他被带到了训练场,开始利用锻炼法进行实际的演练。 他切实的能够感觉到那种『以光铸造身躯』的感觉。 力量与身体强度的增长,比使用十字军锻炼法进行相同时间的锻炼,要更加明显。並且,他还能够感觉到,那股光的力量,就潜藏在自己的身躯之中。 光,现在还很微弱,他也不懂得如何主动的调用,但是看《铸光法》里的內容,以及还没有发给他的后续,那必然是存在调用的手段的。 他的前途,將如光一样明亮。 而第三个课时,继续在训练场上。 他学习了十字军打击。 带著十字军的名字,但显然跟现在的十字军没什么太大的关係。此武技,讲究的是如何最大程度调用力量,完成一次重击。 並且,如果未来铸光法的训练让他累积更深之后,他甚至可以就借用这个武技,將『光』给释放出来,大幅度增加武技的威力,並且对邪魔类的敌人有明显的克製作用。 四个课时的训练结束,杰拉德觉得很疲劳,但又有明明白白的意犹未尽之感。 在临別之时,他发出了与珀敏一样的询问。 “不在学习的时候,我可以到学院来吗?” 唐哲给出了一样的答覆。 “现在还不行,未来或许可以。” “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十九章,天文塔 送走杰拉德,唐哲依旧停留在圣凯托瑞学院广场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代表著杰拉德学习成果的“泉水”,从学院泉中冒出了出来,一共有66滴。 这个数量比珀敏的第一次授课结果还要更多,主要是因为杰拉德学到的东西也更多。 他本来就有基础,学习进度快一些也很正常,不代表什么。 算上之前结余的106滴,此刻学院泉的总量达到了172滴。 时间再过一天,到了周四的晚上,唐哲准时在学院教室,迎来了他的另一位学生,莱奥妮·珀敏。 “晚上好,校长先生。”珀敏恭敬地行礼。 “晚上好,珀敏。”唐哲维持著那副银面具覆脸、黑袍罩身的校长形象,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惯有的温和与沉稳,“看来你这一周並未鬆懈。” “是的,校长。”珀敏点头,隨即主动开始了匯报,“按照您之前的指点,我向卢亚领主报告了磨坊的事情。虽然领主夫人表示暂时力量不足,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將如何遭遇若杰袭击,被迫使用火之矢反击,若杰被鬼巫附身,以及隨后与『外乡人』唐哲、杰拉德少爷一同前往磨坊,最终消灭鬼巫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她清晰地描述了自己在战斗中的表现和心境变化。 “……事情结束后,卢亚夫人邀请我留在庄园,我……答应了。这是一份无限制的僱佣,我可以隨时离开。” 她最后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徵询,似乎想从校长这里得到认可。 唐哲安静地听著,心中瞭然。 这些事他大多亲身经歷,但从珀敏的视角听来,別有一番感受。他能听出少女话语里潜藏的后怕、初次运用力量战斗的震撼,以及做出选择时的忐忑。 “你做得很好,珀敏。”他肯定道,“在危难中运用所学保护自己,这是最重要的。选择暂时留在卢亚庄园,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那里能为你提供一定的庇护和资源,让你有更安稳的环境进行接下来的学习。” 珀敏宝石般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涟漪,用力点头:“校长先生。谢谢您。” 唐哲將话题拉回正轨:“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上周你掌握了火之矢,並初步凝练了法力。这周,我们要学习的是【冰冷附魔】。” 他示意珀敏翻开桌上早已备好的《冷火体系理论与塑能技巧》后续章节。 “这个法术,与你之前描述的那个外乡人使用的能力很相似,是一种可以將法力转化为冰霜力量,並加持到你可以触碰到的任意物品上的能力……” 珀敏听得非常认真。 接下来的一个课时,唐哲详细讲解了【冰冷附魔】的原理、施法要点以及注意事项。 珀敏学得很投入,偶尔提出疑问,唐哲也一一耐心解答。 理论讲解结束后,他们移步训练场进行实践。 珀敏很快就初步学会了这个法术。 她確实有好好预习。 而下一个学习项目,就是【交替刺激】。 在唐哲的指导下,珀敏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体內那微弱的暖流与一丝新近感知到的清凉,按照特定的方法,交替刺激著肌肉。 起初非常生涩,两种力量的转换滯涩不堪。 但在唐哲指点下,她渐渐找到了感觉。 课程结束后,唐哲在临別之际嘱咐道:“今天的学习成果不错。记住这种感觉,回去后勤加练习。对於交替刺激法,先从最小的剂量开始,切勿贪多冒进。” “好的,校长先生!” 四个课时的学习结束,珀敏带著满满的收穫和一丝疲惫,意识回归了她在卢亚庄园佣人房的身体。 几乎在她离开的同时,唐哲感知到学院泉又迎来了新的注入:49滴。 来自珀敏本次学习的成果。 至此,学院泉的总水量,达到了221滴! 看著那在感知中变得“充盈”了许多的泉水,唐哲心中做出了决定——是时候开启新的功能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主堡旁一座之前並未过多留意的高塔。 当他注意力集中时,一道信息自然浮现: 【天文塔】:修復需200泉水。修復后,可观测与学院关联者於现实世界的状態,並可远程將其意识接引至学院。 就是它。 隨著200滴泉水瞬间从学院泉中蒸发,天文塔那沉寂的塔身,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塔顶平台上,复杂的金属观测仪器隨著修復而变得崭新,並缓缓的开始转动。 与此同时,校长室內,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一个原本灰扑扑的水晶球,也变得流光溢彩,清澈剔透。 唐哲的身影出现在校长室,走到桌前,將手按在水晶球上。 一副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卢亚庄园內,珀敏刚刚从床上坐起,正借著窗外月光,好奇地活动著手臂,感受著【交替刺激】带来的细微变化。 视角可以拉近拉远,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切换角度,仿佛一个无形的镜头在围绕著她。 唐哲又尝试在心中默念杰拉德·卢亚的名字,水晶球內的星光流转,画面切换,显示出杰拉德已经起床,在微亮的天光下,手持训练剑,一丝不苟地演练著最基础的劈砍动作。 “很好。” 唐哲心中振奋。 既振奋於学生们的努力,也振奋於自己解脱了。 之前,每一次学生们进入到学院里进行学习,都需要他在很近的距离进行接引。 现在不用了。 从今往后,他无需再亲身靠近学生,就能隨时看到他们,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將他们的意识拉入学院上课。 他不可能一直呆在卢亚庄园,也很难以现实身份,把学生们带在身边一起行动。 天文塔的修復,解决了他一个很大的难题。 现在,也是时候离开了。 拖延了一个多礼拜的安朗镇之行,肯定还是要继续。 这是来自十字军的调令,他也不能放弃十字军的身份,不然会被认定为逃兵,那样的话他的审查冻结就会失效,御法学派也將会被撤销。 而且,安朗镇作为一个城镇,人口数量更多。 在小小一个米尔村附近,就找到了两个学生,那差不多有三千以上常住人口的安朗镇,应该能找到更多符合学院要求的学生吧? 第二天清晨,唐哲整理好行装,找到了卢亚夫人、杰拉德和珀敏,正式提出辞行。 —————— 跟编辑聊了下,改了个书名。 从魔法学院校长开始 跟之前从行星总督开始,一脉相承! 第二十章,安朗镇 天色昏沉,安朗镇的围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唐哲骑著一匹马,不到午时从卢亚庄园出发,傍晚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米尔村本就是安朗镇所属的村落,只不过成为了卢亚家族的封地之后,直接由阿尔提戈伯国任命的镇上的官僚,就管不到那里了。 两个地方相隔本就不远,唐哲又有一匹好马,来的自然就不会太慢。 这匹粟色毛髮的健壮马匹,是卢亚家族支付给他,作为闹鬼磨坊事件的酬金。除此之外,还有2个金幣。加起来,报酬的总价值差不多在15金幣左右。 这是一笔不小的报酬,唐哲可以满意。 到了镇门口后,民兵守卫还试图驱赶他。 镇子上已经执行宵禁,世道不太好,正常要进城得等明天天亮。 唐哲亮出了自己的委任文书。 镇学者,这个身份让守卫不敢怠慢,好声好气的让唐哲等待,迅速去通报了。 …… 安朗镇行政厅內,烛火摇曳。 镇长霍恩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他约莫五十岁上下,他手下最得力的办事员,书记官托马斯,正恭敬地站在桌前。 “那个法师,已经到了。“霍恩语气平淡,却掩不住话语中的不悦,“十字军法师会往我们这种小地方还要派『学者』,真可笑,我们这里又不是什么大城市。” 托马斯附和道:“確实,霍恩先生。那位所谓的守备骑士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来一个法师。“ “卡曼爵士不一样。“霍恩摆摆手,“他是伯爵的近卫骑士,是自己人。可这个法师,却不一定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有监察权呢,可以越过我直接向十字军法师会匯报,很烦人啊。“ 感慨了一声后,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查过他的背景了吗?“ “查过了。“托马斯迅速回答,“唐哲,听名字似乎是个东方人,原本是提利尔一个叫御法学派的学徒,两个月前参加十字军东征。但没去前线,而是被派到我们这里来。背景……没什么特別的。” 这些都是资料里写清楚的。 “不过,他还在米尔村停留了一段时间。据说帮卢亚家族解决了那个闹鬼的磨坊,然后才慢悠悠地往我们这里赶。” 霍恩冷笑一声:“这么喜欢管閒事?那个磨坊……可惜了,本来是个好把柄。人还没来呢,就已经坏了我的事!得给他点顏色瞧瞧。” …… 在镇门口等待了好一会儿,直至天彻底黑透了,镇门才打开。 一个民兵领著他,说是带他去住所。 牵著马走在街上,唐哲能明显感觉到这座小镇的萧条。许多商铺早早关门,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逻的民兵经过,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这个外乡人。 战爭的影响吗? 一路无话,民兵领著他到了镇边缘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矮房。 “喏,你的住处,自己收拾吧。” 民兵撂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唐哲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麻利地拴好马,走进了屋子。 里面积了层薄灰,家具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和衣躺下。 不跟那个民兵多说什么,是因为唐哲知道跟他说了也没有用。 对他不够好的待遇,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镇民兵守卫能够决定的,定然有各种不一样的因素。 住宿条件不太好,可能是因为镇里的经济条件本来就不行;没有人迎接,没有公务交代,可能是因为战爭临近,镇里忙得焦头烂额…… 当然,也有可能那个未曾蒙面的镇长,就是对他存在敌意。 原因有很多,在没有確定之前,唐哲不会轻易的做什么。 ……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有个办事员模样的人过来,通知他镇长要见他。 镇公所里,霍恩镇长端著架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喝著热饮。 看见唐哲进来,他放下杯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哦,我们的『迟到学者』终於来了?” 上来先取个恶意的外號。 现在唐哲知道自己待遇不好是因为什么了。 “调令上写的报到日期是明天,迟到这种话请你收回。” “呵,还有脸提报到日期呢。人人都知道,报导日期是十字军体谅路途遥远艰难,要穿越荒野,还要跨过敌占区,才设置的比较宽鬆。你若是碰上什么劫难,才来得这么晚也就罢了。结果,你还有时间在米尔村那种地方管閒事,当一把灰民英雄?” 镇长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微微越过办公桌,凑得离唐哲近了一些,嗤笑道:“这么喜欢灰民啊?也难怪,你们东方人也没有好得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低贱……” 唐哲一巴掌就打在了镇长的脸上。 镇长被打翻在地,捂著脸站起来时满脸的不可思议与惊怒。 “你……你……” 唐哲慢条斯理的轻抚手掌,好像要擦掉沾上的脏东西一样:“把脸凑上来给我打,肯定要满足你。” “卫兵!卫兵!” “呵。”唐哲冷笑了一声,拔出了剑,法术亦加持在了身上。 那镇长打了个寒战,清醒了些许。 唐哲是个法师,定然是能力者。而他,却没有这种才能。 手无寸铁的他,在唐哲的面前,毫无抵抗能力。只要唐哲想,一秒钟他的命就没了。 想到这里,他颇为惊惧。 “等等……我是安朗镇的镇长,是阿尔提戈伯爵任命的官员,你要是敢危害我的性命,那你也活不了!” 他说的当然是对的,可唐哲只是洒脱一笑,回应道:“那得你不危害我才行,不然我还管得上其他什么別的?” 言语间,办公室的大门被猛的推开,两个卫兵走了进来。 可在此时,他们谁也不敢有动作。 他们当中,只有一位是能力者,並不能保证能制服唐哲,並且还得保障镇长的安全。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门口走进来一个穿著鎧甲、腰佩长剑的年迈骑士。 唐哲目光一凛。 他能够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非常明白的强大气势。 这是职业级的正式骑士。 第二十一章,道歉 “都把武器放下。” 唐哲二话没说就照做。 镇长的守卫还犹疑了片刻,似乎想要听镇长的命令。 霍恩见到骑士到来,仿佛见到了救星,看到唐哲放下武器,又神气了起来:“我今天就教教你安朗镇的规矩!把他给我拿下!” 那守卫当即要动手。 可刚往前跨了一步,他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浑身剧痛下,一时之间竟然都站不起来。 霍恩的脸色很阴沉,发出质问:“卡曼爵士?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过,所有人都要把武器放下。”卡曼沉声说道,“现在,向我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 唐哲抢先答话:“我与霍恩镇长有一些矛盾,他无端的指责我迟到,还羞辱我的种族,我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 霍恩刚想反驳唐哲是在胡说八道,扭曲事实,但半路又憋回了嘴里——他不知道从何说起,唐哲还真没说谎。 而他也不敢撒谎。 隨著卡曼爵士的目光望过来,霍恩喉头微动,只能说道:“他威胁我的生命!” “你这不好好的吗?”唐哲反问了一句。 霍恩指著自己的脸,红红的掌印还在上面,给卡曼展示。 唐哲嗤笑道:“那是你管不住嘴的代价,也没威胁到你的生命啊。” “你还拔剑!” “你先叫的卫兵!” “好了!”卡曼被吵得头痛,遏制了两人的爭吵。 他面色不虞:“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离前线这么近,那些蛮人、兽人的大军,一周时间就能兵临城下!结果,我们安朗镇的镇长和镇学者,还在这里內訌!” 卡曼盯著唐哲,继续道:“向霍恩镇长道歉!” 唐哲果断向霍恩说道:“我不该衝动打你一巴掌的,我道歉。” 霍恩冷笑一声,不打算接受道歉。 那一巴掌,他会一直记得! 卡曼的目光盯了过来:“该你了。” 霍恩脸色僵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好吧,我接受道歉。” “我是让你也道歉!” “凭什么?!”霍恩大怒! 卡曼一点不跟他废话,厉声道:“道歉!” 霍恩被嚇到了。 他第一次见到老骑士如此严厉。 “……对不起,我不该口不择言。” 唐哲笑道:“我接受你的道歉,镇长。” 卡曼嘆息道:“时事艰难,我也不求你们保持友好的关係。但至少,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了,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 他的面色转而变得严肃起来:“霍恩镇长,民兵的徵召还是要加强,我希望安朗镇在接下来两周里,民兵部队的数量可以扩充到八百人;食物要按照战时標准来进行集中收集和配给,这件事也要在两周內完成。” “等等……”霍恩有点急了,“我们得商量一下,这些事情……” “没有商量的余地。”卡曼爵士严肃道,“现在是战爭时期,依照伯爵的命令,我是安朗镇的守护骑士,军事负责人,你要全力配合我,完成我赋予你的每一件任务,明白吗?” “但是安朗镇总人口才只有三千,现在民兵队就已经有三百多人了,我去哪里再找五百人来?” “那是你的工作。外面的村庄,该把人口聚集起来了;地里应该收割的作物,无论是不是成熟,也都该收穫了。” 言罢,卡曼又转向唐哲,说道:“你是镇学者,你有义务配合霍恩镇长,执行他交付给你一应文书工作。並且,作为十字军法师会的代表,你也要履行好你的监督义务,確保镇长履行十字军主官,也就是我,交给他的职责。” “好的。”唐哲转头对镇长笑道,“那以后可要好好合作了。” “哼!” …… 唐哲作为镇学者,与同僚们的第一次见面可谓是相当不愉快。 他本不打算跟镇长闹成这样的,只是那句侮辱,让他实在忍不了。 当然,他敢於动手,也不完全是情绪上头。 他得让对方知道,他不是好拿捏的。 至於危险? 来之前他大约也已经了解过,整个安朗镇內,所有的能力者加起来估计就十来个,並且没有施法者;职业级的正式骑士,更是只有卡曼爵士一人。 那些能力者不足为惧,只要別被围攻,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更何况,事情在他看来,也根本发展不到围攻的程度。 唐哲可是一位『法师』,施法者的数量本来就稀少,並且他还是提利尔法师协会派来的、加入到了十字军法师会里的施法者,有正儿八经官方身份,跟十字军国家的地方官僚並不一样。 卡曼爵士或许有十字军骑士的身份,但是那个镇长肯定不配。 真想要弄死唐哲,那得有非常明確的罪证,有复杂的流程。不然,平白死在这里,別说镇长了,纵使卡曼爵士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至於卡曼爵士本人,这位当然是此刻的唐哲无法匹敌的。 不过,他不会是自己的敌人。 在卢亚庄园的时候,唐哲曾向卢亚夫人仔细的了解过,安朗镇的状况,卡曼爵士与卢亚家族的关係良好。在唐哲盘桓於卢亚庄园的时候,他们就曾向安朗镇派出信使,给卡曼爵士提前打过招呼了。 这才是唐哲不怕的关键因素。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在於当前的形势,也確实如卡曼骑士所说,经不得內訌了。 阿尔提戈伯国现在是正处於风雨飘摇之际。 伯国的主力军队,响应十字军號召,由杰拉德的父亲,卡恩·卢亚爵士统帅,西行参与十字军,还在归来的路上;东北方向,號称『伟大部落』的蛮人与兽人组成的大军压境,內部空虚的伯国一边急招卡恩的军队回来,一边匆匆组建了部队,在边境抵抗。 说好听点,现在的形势是在以空间换取时间;说难听点,就是节节败退。 而安朗镇,距离前线,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快速行军,要不了几天,就有部落的大军要兵临城下了。 也难怪作为安朗镇最高军事长官的卡曼,会如此著急。 这位老骑士,跟卢亚家族不一样,他不是『封地骑士』,没有自己的采邑,而是属於君主——阿尔提戈伯爵的近卫骑士。 整个伯国大概就是这么个体系:伯爵以官僚体系——也就是霍恩镇长的角色,搭配近卫骑士——也就是卡曼爵士的角色,来直接管辖自己的领土。 除此之外,伯爵还敕封了一些采邑,给过去跟著他打江山的骑士们。只是最近十年,采邑的敕封变得越来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没有领土、依靠年金养起来的近卫骑士与伯国官僚体系。 按照唐哲的理解,就是本来作为一个封建采邑制国家的阿尔提戈,现在要向君主集权制转变,目前正在这个过程当中。国家还有大量歷史遗留问题存在,无法一次性完成改革,所以目前两种机制,双轨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难怪卢亚家族与霍恩镇长的关係不太好了,完全属於不同的阶级、利益团体。 但唐哲也有些纳闷。 在他看来,阿尔提戈伯国的这种体制矛盾应该还没到激化的程度,而且还有战爭的外部压力,卡恩骑士又是整个伯国去参与十字军的部队的主帅,实力强威望高,一个镇长他敢跟卢亚家族对著干? 卢亚家族可是有两位骑士,杰拉德的堂兄是个正式骑士,而杰拉德的父亲,卡恩骑士,那可是超过职业阶,能达到大师阶的存在。 这个镇长,唐哲都不怕,那他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跟卢亚家族『关係不好』? 其中必有唐哲不知道的隱情。 莫非,卢亚家族……要完蛋? 第二十二章,学者的工作 对於为什么卢亚家族与安朗镇的镇长关係不好,当时的卢亚夫人讳莫如深,没细谈。 但不妨碍唐哲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这件事情,近乎已经人尽皆知了,只是在米尔村那个乡下地方听不到。 在安朗镇,唐哲出去转两圈,就会发现,不知道是谣言还是真相,反正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卡恩骑士是这次十字军远征失败的罪魁祸首。” “他不尊元帅號令,擅自带领伯国的军队撤了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啊?边境明明还能坚持住,都已经打通安纳卡托河了,与十字军主力匯合就能把穆巴雷海门重新打回来了!” “他是个懦夫,败坏了整个伯国的名誉,阿尔提戈人以他为耻!” 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但唐哲有不同意见。 且不说杰拉德口中他父亲的形象有多光辉亮丽,就光唐哲自己想,卡恩怎么会自己做主,做出这个决定呢? 他是统兵的將领没错,但军队又不是他的。 伯国参与远征军的部队,四千名士兵放一边不说,一百名骑士的构成里,大半来自於伯爵敕封的有采邑的骑士,来履行他们的封建义务,一小半是伯爵的近卫骑士,领著年金的。 卡恩只是统帅,不是军队的主人。 什么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在这里並不成立。 卡恩能决定怎么打仗,可决定不了打什么仗、打不打仗。 参与到十字军远征中,上面既有君主,也有多国联军的元帅,他一个人能说了算? 十字军的联军元帅当然是不同意卡恩带领阿尔提戈伯国的军队回国的,那么让卡恩回来的,恐怕就是伯爵了。 伯国本身的防务压力,可能是促使这发生的原因。 也很能理解:支援十字军是我们十字军国家的义务没错,我积极踊跃;但我都要被人打死了,我的军队肯定得回来,不然十字军胜不胜利先不谈,我先死了肯定不行。 但伯爵又不想承担十字军远征失败的名义。 卡恩这个统帅就是最好的背锅侠了。 这些都是唐哲分析出来的,估计跟实际情况八九不离十。 从这个角度,唐哲就能理解霍恩镇长敢跟卢亚家族不对付、自己只是帮了卢亚家一点忙就遭受针对的原因了。 正常情况下,霍恩肯定不敢跟卢亚家族交恶。但现在卢亚家看起来要完了,两个正式的骑士搞不好现在人都被软禁了起来,家族就剩个孤儿寡母,那有什么好怕的? 甚至,未尝没有一点把孤儿寡母也给迫害了,向上表功、政治上站队的意思。 那卡曼骑士呢? 在唐哲与镇长对抗的时候,卡曼不说偏向他,至少也是不偏不倚的。 唐哲认为,他与卢亚家族一直以来友好的关係可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这个人的原因。 按照卢亚夫人描述的,卡曼这位老骑士,正直、公义,有时候硬得像块石头。 在之前唐哲与镇长的矛盾中,他秉持的就是公义:镇长骂学者不应该;学者不应该打镇长,两边都要道歉。 就这么简单。 唐哲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或许铁面无私,只要你没打算实施什么阴暗诡譎的伎俩、別犯罪,那他就不是你的敌人。 当然,如果犯了事又能逃过他的双眼的话,也行。 …… 唐哲没把镇长放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按部就班地履行著自己作为镇学者的职责。 作为镇学者,唐哲的工作主要分两块: 一,是处理霍恩镇长那边发来的各种文书,做审计、监督以及协助处理的工作。 二,是每天三次查看和维护镇公所里的传信台。 文书工作挺枯燥的,没有表格,数据也很粗糙。內容是关於民兵招募进度、围墙修缮情况、粮食储备量、武器库存…… 霍恩显然不太配合,送来的文件经常缺页漏项,日期也对不上。 唐哲也没什么所谓,你有什么我就看什么,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的就標红退回,要求补全。 反正急的不是他。 处理这些东西其实也不算太费劲,毕竟唐哲还有法术帮忙。 坐在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镇长被迫给他提升了一下待遇,至少有了工作场所,但仍然只是在镇公所最边上的位置。 唐哲摊开最新送来的民兵名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速读术】和【睿励思维】同时开启,文字和数据像流水一样涌入脑海,又被迅速拆解、比对、分析。 名册上一共列了三百二十七人,標註了姓名、年龄、住址、所属小队。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唐哲多看了两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拿起之前几天的粮食配给记录——按照战时標准,每个在册民兵每天应该配给两磅黑麵包、半磅醃肉或豆子,还有蔬菜。可配给表上的总量,除以民兵人数,平均每人每天只有一磅半麵包,醃肉更是少了三成。 要么是有人在剋扣口粮,要么……名册上有“幽灵兵”。 唐哲又调出了武器装备发放记录。长矛、皮甲、盾牌……数量也对不上。名册上三百多人,可实际发放的装备只够两百四十人左右。 这些问题直到最近,才得到了解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所以霍恩在此之前一直在吃空餉?只是最近打仗了,才著急忙慌的补上了一些。 说实话,霍恩的手段还挺糙。 唐哲並没有故意找其麻烦,但谁让这些东西,放在帐目上,他一眼就对出来了呢? 他把几份文件单独抽出来,叠在一起,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自己刚来,势单力薄,还是个“外乡人”。就算把证据拍在霍恩脸上,对方也能有方法搪塞过去。 事情终归是还没暴雷,他也补上了一些亏空。 但是后面卡曼骑士要求他召集更多的民兵,储备更多的食品,他要怎么变出来? 唐哲还挺期待的。 要解决镇长的问题,需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也得找一个合適的人。 人选,那当然是卡曼爵士。只有他,有合法的权力处理镇长。 那位老骑士看起来正直,但唐哲只跟对方打过一次交道,正直的说法也是从卢亚女士嘴里听来的。 这还不足以让唐哲完全信任对方。 知人知面不知心,霍恩做的这么糙,他都没有发现,那万一就是因为他早知道这些齷齪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同流合污呢? 先把材料留著,等霍恩填不上窟窿的时候,等唐哲真的看清楚卡曼的时候,再做打算比较好。 …… 第二项工作就简单多了。 镇公所后院有座石砌的小塔楼,三层高,顶楼就是传信台。房间里很空,中央立著一根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淡蓝色水晶。 唐哲走到石柱前,將手掌按在水晶上,注入法力。 水晶亮了起来,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片刻后,一行文字在唐哲的脑海中浮现: “安朗镇?你们有学者了?” 第二十三章,前线战事 “我是新任镇学者,唐哲,来自十字军法师会。” “欢迎!安朗镇总算有个能正经说话的节点了!我是前线法师团的埃里克,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唐哲把安朗镇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民兵在招募、物资在调配、城墙在加固,但这些工作的进度不是很快。 埃里克很快回覆:“理解。我们这边……不太好。部落的先锋已经推到防线外二十里了,每天都在试探性进攻。我们勉强顶得住,但伤亡在增加,最近一周,已经有七位骑士战死了……” 唐哲颇为咂舌。 一周死七个正式骑士,这个战场烈度好高了。要是像自己这样水平的能力者,丟进前线战场上里,死伤概率怕是要更高得多。 那还是並非决战,只是面对部落大军的先锋,两方之间的试探攻防呢。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参与远征的主力能早点回来。” 唐哲心中一动:“卡恩骑士现在到哪儿了?” “他本人几天前就已经回到阿尔城了,但没露面,听说被伯爵召见后就一直没消息。主力部队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到阿尔城。就算到了,不休整直接来前线,也至少还得五天。” 那就是差不多两周时间。 唐哲把这消息记下来:“也就是说,前线至少要再撑两周?” “对。而且前提是主力部队回来后能立刻投入战斗。”埃里克的文字里透著一股疲惫,“说实话,我不確定我们能不能撑那么久。部落这次来的不止是蛮人和兽人,我们侦察到有施法单位,还有几头巨兽……不说了,安朗镇可以直接进行传信联络是好事,不用依靠信使来回传信了。保持通讯畅通,有新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们,也做好准备,图利男爵可能隨时会有指令发给你们要求配合。” “明白。” 唐哲收回手,水晶的光芒渐渐暗淡。 他离开塔楼,直接去了军营找卡曼爵士。 老骑士正在校场上监督民兵训练,看到唐哲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唐哲先生,有事?” “刚和前线通了信。” 唐哲把埃里克的话复述了一遍。 卡曼的脸色沉了下去。 “两周……前线压力很大啊。”他喃喃道,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动作生疏、神情紧张的民兵,转而又向唐哲说道:“有传信台在,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前线变化,这很重要。唐哲先生,以后每天早晚各通报一次,有任何新消息立刻通知我。” “明白。” 老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好好干。安朗镇需要每一个能出力的人。” 唐哲能感觉到,卡曼对他的態度明显比刚来时好了不少。 …… 晚间,卡曼应霍恩的邀请,来到了镇公所。 “卡曼爵士,我们才是自己人。”镇长的声音带著某种刻意的亲昵,“那个唐哲,明显是向著卢亚家的。你忘了他在米尔村干的事了?帮卢亚家解决麻烦,还收了他们的马和钱。这种人留在镇里,迟早是个祸害。” 卡曼的声音很冷:“所以呢?” “所以我们应该早做准备。”霍恩的声音更低了,“卢亚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卡恩在阿尔城凶多吉少,一旦伯爵那边下令处理卢亚家,我们得第一时间把余孽也控制起来。万一他们收到风声先跑了,我们怎么交代?” “控制?以什么罪名?” “还需要罪名吗?卡恩临阵脱逃,导致十字军失利,这是叛国!他的家人当然要连带问责!”霍恩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听说,阿尔城那边已经有人提议没收卢亚家的领地了。我们提前动手,还能在伯爵面前……” “够了。”卡曼打断了他,“霍恩镇长,我是安朗镇的守备骑士,我的职责是保卫这座城镇和它的领民,不是帮你搞政治斗爭,更不是去迫害一个家族留下的孤儿寡母。” “你……” “卢亚家族有没有罪,该由伯爵和法庭裁决。在那之前,他们依然是合法领主,享有应有的权利和尊严。”卡曼的声音斩钉截铁,“至於唐哲先生,他是十字军法师会任命的镇学者,工作认真尽责,我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收拾』他。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霍恩冷笑了一声:“好,好……卡曼爵士,希望你別后悔。” …… 接下来的两天,唐哲除了自己的正常工作,剩下的时间都在安朗镇里转悠。 这其实才是他最重要的目標:寻找新的学生。 按照圣凯托瑞学院的標准,潜能达到一定层次、有培养价值的人,会触发他灵魂中的悸动。在米尔村那种小地方都能碰上珀敏和杰拉德两个,安朗镇有三千多人,怎么也该有几个苗子吧? 可他在集市、酒馆、训练场、教堂,以及多个居民区,转了两天,一个都没碰到。 “奇了怪了……”唐哲站在镇广场中央,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失望。 难道安朗镇是个“超凡荒漠”? 还是说,符合標准的人本来就凤毛麟角,米尔村附近连著出两个纯属运气? 唐哲怀疑是后者。 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他去米尔村,而是米尔村有符合標准的人他才去了的。 嘆了口气。 算了,不急。 反正每周还有珀敏和杰拉德那边稳定的“泉水收入”。 想到这个,唐哲的心情好了些。 …… 周三和周四晚上,圣凯托瑞学院照常开课。 有了天文塔,唐哲不需要在学生附近,就可以將他们的意识,远程拉入到学院之中。 珀敏的进步很明显,“冰冷附魔”已经能稳定施展了,虽然威力还不大,但控制得很精准。 她告诉唐哲,现在她在卢亚庄园过得还不错,卢亚夫人对她很照顾,她每天都有一定时间自己练习。 “就是庄园里的气氛有点紧张。”少女小声说,“杰拉德少爷经常一个人练剑到很晚,卢亚夫人也忧心忡忡的……” 唐哲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指导她“交替刺激”的进阶技巧。 杰拉德那边就更拼了。 四个课时,他几乎全泡在训练场上。 【铸光法】的修炼让他体格明显壮实了一圈,出剑时的力道和速度都比上次见面时强了不少。 【十字军打击】也已经入门,虽然离熟练还有距离,但架势已经像模像样。 “校长。”课程结束时,杰拉德忽然开口,“我想……提前学习下一个能力。” 第二十四章,职业之路 杰拉德会主动要求推进学习进度,是在唐哲的预料之內的。 小伙子现在急躁得很。 心態上的急躁,固然让他在训练和学习上很是刻苦,但也有隱患。 “你的基础还不够扎实。”唐哲摇头,“贪多嚼不烂。” “但我需要更快变强。”少年握紧了拳头,“我……时间可能不多了。” 唐哲看著他眼里的焦灼,沉默了片刻。 “那就把已有的练到极致。同一个能力,也分学习、掌握、精通不同的层次。你现在连『掌握』都不一定能达到,更別说『精通』了。而想要突破到职业者,启迪法要求的那些前置能力,必须达到精通级別。” “可我现在连启迪法都还没看到……” 唐哲明確的告知他:“你现在训练的內容与启迪法息息相关。如果基础没做好,要如何启迪成功呢?急躁不是美德,也无益於改变问题。” “保持耐心。” 见杰拉德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唐哲把语气放得更重了一些:“学院需要的是一颗不骄不躁的心,如果你不能稳定下来,那么你距离圣骑士之路的启迪法,只会越来越远。” 这已经是很明朗的警示了。 杰拉德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好练习吧。” …… 唐哲对杰拉德所说的,是真心话。 他確实还没有把当下的教学內容掌握,急著往下推进度,有害无益。 但不给他看启迪法、不教授新的能力,还有另一个因素是……想教也没有啊! 当然,如果杰拉德真的將目前正在学习的能力,都比较达到掌握层次,甚至到了精通的程度的话,唐哲大可以继续利用【教室】打造教材的功能,给那本《圣骑士训练手册》再往后补全一些內容。 启迪法也是一样。 不过,唐哲自己的职业之路,【教室】的功能就帮不上忙了。 到最后,他的期望还是要放在大图书馆上。 这一周的教学中,珀敏贡献了78滴泉水,杰拉德84滴,加起来162滴。 之前修復了天文塔,让唐哲可以远程拉学生进入到学院,耗费了200泉水,目前他手上的总量达到了183滴。 唐哲打算继续攒著。 距离开启【大图书馆】所需的500泉水,还有挺远的。 这个时候,唐哲迫切的希望,时局能安定一点。 哪怕找不到新的学生,按照珀敏和杰拉德的学习进度,每周一百多的增长,很快也就够了。 只可惜,不知道老天会不会如人所愿。 求天不如求己。 在教学、筹划圣凯托瑞学院的復甦之余,唐哲也不会忽视自身的努力。 在训练场,【月华流剑术】的锻炼,一遍又一遍。 这套剑术他现在大概在『掌握』的程度,离精通还有点距离。 但比起刚学会时,已经流畅了不少。 【冰冷附魔】、【速读术】、【睿励思维】、【奥能灌注】,则也都达到了掌握阶段。 其他的,像从珀敏的教材里学来的火之矢,从杰拉德教材里学来的勇气號召,都只是学习层次,没怎么练过。 “任重道远啊……”唐哲收剑,擦了把汗。 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所有从学院获得的能力、知识,能够瞬间学会,並且接近掌握的程度。 但就算是如此,想要突破到职业者,不只是差个启迪法,別的东西他还都还差得远。 在平日里,利用【学院冥想法】积累法力,利用【交替刺激】,提升各项身体属性,也都是要不断做的。虽然提升不会明显,但这是日积月累的收益。 总之,得加练。 …… 唐哲所期待的安定,並没有持续多久。 下一周的课程都还没有开始呢,10月3日的中午,唐哲照例维护传信台,结果就有了紧急消息传来。 埃里克传来的消息: “侦察確认,部落的先锋军,分出一支数量不明的部队南下,路线经过安朗镇区域。初步判断为劫掠队,目的是就地搜集补给。图利男爵命令:沿途所有村镇执行坚壁清野,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敌人。部落前锋预计七至十日內抵达你处。保重。” 唐哲收回手,立即就往外冲。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卡曼骑士得到了唐哲来报的消息,立即召开了会议。 镇公所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气氛沉重。 卡曼爵士:“唐哲学者已经把消息给大家介绍过了,我们的目標是坚壁清野,保卫安朗镇。霍恩镇长,民兵的徵召情况怎么样了?” “六百人。”霍恩镇长脸上带著点得意的神色,“原本目標是一个月达到八百人,分阶段实现,本来到今天能把民兵徵召到四百人就算合格,现在实打实有六百人在册,已经超额完成了。” 他说著,推出一本厚厚的名册。 卡曼接过名册,翻开看了几页,眉头稍微鬆了些。 “粮食储备呢?” “按照战时標准,我们已经集中储备了足够全镇吃五个月的粮食。另外,围墙的修葺工作完成了八成,箭楼加固也在进行中。” 听起来一切都还不错。 虽然不知道即將要面临的劫掠队到底是什么样的规模,但在一周多一点的时间里,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尽力了。 就连卡曼都不好多说什么。 但唐哲有话要说。 见到他举起手,卡曼让他发言。 唐哲把手里那叠纸理了理,然后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推到桌子中央。 “民兵数量,我核对过了,名册上確实是六百人。”他语气平静,“但我想请问,卡曼爵士,这支民兵队伍的战斗力,您满意吗?” 其实卡曼是不太满意的。 对於民兵队的训练,他始终都很关注。 人数是没错,但是很多新徵召的民兵,年纪偏大,又或者身体不算太壮实。 武器装备也比较简陋。 但他知道,这不能太苛责霍恩。 安朗镇总共就几千人口,民兵数量拉到600,比例已经很高了。安朗镇也並非是什么军事重镇,装备存量不够多。 想起来唐哲与镇长之间的矛盾,卡曼严肃道:“唐哲学者,时局困难,我们应当勠力同心……” “我不是在挑刺,卡曼爵士。” 唐哲知道卡曼的意思,但是他得把自己的话说完:“但安朗镇本不应该就只有这种程度的。” —————— 今天开始新书pk了,按照起点的规则,读者老爷们的追读是最重要的数据,恳请大家在新书期儘量不要养书,能一直往后追看,拜谢! 今天下午的时候,会多更一章! 第二十五章,指控 “名册上六百人,按標准应该配备长矛六百支、皮甲至少三百套、盾牌四百面。但仓库实际发放记录显示,长矛只发出四百二十支,皮甲一百八十套,盾牌两百五十面。” “粮食储备记录显示,仓库里的小麦、黑麦总计约八万磅,醃肉约一万磅,豆类两万磅。按照全镇五千人、每人每天最低一磅口粮计算,这些粮食省著吃也最多能吃一个月——而不是霍恩镇长声称的五个月。” “围墙修葺的支出帐目,有三处明显虚高。同样的石料和人工,东墙段的报价比西墙段高了四成。” “还有,本该储备的十套急救用魔法捲轴、一百支附魔箭矢,帐目上显示已经採购入库,但我在仓库里一件都没找到。” 唐哲把最后一张纸拍在桌上,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霍恩:“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霍恩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卡曼爵士的脸色黑得嚇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霍恩面前:“我要一个解释。” “这……这都是诬陷!”霍恩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他一个外乡人,刚来几天?怎么可能搞清楚这么多数据?这肯定是他偽造的!” “是吗?”唐哲笑了,“既然镇长说我偽造,那我们来看看这些文件。这可都是你给我的『歷史记录』,觉得都是些老文档,还缺页,就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 “仓库记录显示,长矛入库总计六百支,发放记录也是六百支。纸面上是对的。” “但是,卡曼爵士您应该知道,民兵们的武器情况到底怎么样。有多少是枪头鬆动、木桿开裂、根本没法用的旧货?但是,我们採购这批『新矛』的支出,可是按全新精炼铁枪头的价走的。钱呢?” 霍恩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皮甲。”唐哲翻到下一页,“名册六百人,標准披甲率至少要达到五成,也就是三百套。镇財政的支出也是按照三百套来算的。六个月前的库存记录明確记载,优质猪皮甲一百八十套,中间差的都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问道:“爵士,现在军营里实际能穿、能用的皮甲,有多少套?我怀疑可能连一百八都没有呢。” 卡曼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著霍恩。 “三百套的钱,一百八十套的货,其中还有大量旧货充数。”唐哲语气平静,“霍恩镇长,安朗镇的武备库是怎么空的?” “你血口喷人!”霍恩猛地拍桌子站起来,眼睛通红,“那些皮甲……可能是在训练中损耗了!或者……或者保管不善!” “好,损耗。”唐哲点点头,又抽出一张纸,“那我们看看不会『损耗』的东西——城墙。” “东段围墙,维修记录显示『更换风化条石八百块,加固夯土基座,重抹灰浆』。支出:石料採购一百金幣,人工费两百金幣,辅料费三十金幣。总计三百三十金幣。” “我是外乡人,不懂行情。但卡曼爵士应该清楚,做这些用得著三百三十金幣吗?” 霍恩汗如雨下。 “还有这里……西墙排水渠清淤,帐目上写了『深挖清淤三十丈,拓宽渠道』。实际就挖了不到十丈,淤泥堆在渠边根本没运走。北墙瞭望台翻新,钱花了,木头换了,可台子还是歪的,因为地基根本没动,只是把上面歪掉的那截锯了重新搭了个小的。” 唐哲把最后几张纸一起拍在桌上。 “装备,以次充好,虚报价格。城防,偷工减料,帐目虚高。” “镇长大人,这帐做得跟筛子似的,到处都是窟窿。这装备和城防上的猫腻,简直是把『我贪了』三个字写在脸上。怎么,是觉得仗打不到这儿来,所以隨便糊弄一下就行?还是觉得卡曼爵士年纪大了,看不懂帐本?” “我……我没有……”霍恩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卡曼爵士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霍恩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镇长完全笼罩。 “我不懂算帐,但我看得懂城墙。东段围墙上个月才修过,前天一场小雨就有地方渗水。箭楼的木头,我上去检查时也觉得不对劲,但你说『都是新料,刷了漆显得旧』。”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標满註记的草图,看了几眼,又放下。 “我相信唐哲先生的判断。因为这些东西,就摆在那里,谁都能去看,去查。”卡曼的目光锐利如刀,“战备期间,虚报装备,贪墨城防款,致使安朗镇防御薄弱……霍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霍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霍恩·拉塞尔。”卡曼的语调严肃的说道,“我,卡曼·沃顿,以阿尔提戈伯爵授予的守备骑士职权,在此对你提出指控:在战爭来临之际,玩忽职守,倒卖军械粮草,虚报名额侵吞军餉,致使安朗镇战备严重不足。你认罪吗?” 霍恩瘫坐在椅子上,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卡曼走到会议室中央的空地,拔出自己的骑士长剑。 剑身映著烛火,泛著冷冽的光。 “根据战时条例,此等罪行当处死刑。”他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我以伯爵之名,在此执行判决。” “等等!” 死刑? 霍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尖叫起来,“你不能这样!我是伯爵任命的镇长!只有伯爵或者法庭才能审判我!你一个骑士,没这个权力!” 听闻此话,唐哲心中一笑。 不说可能还有得翻盘,说了不就认了吗? 卡曼的动作顿了顿。 霍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对!你没权力杀我!你要把我押送到阿尔城,交给伯爵处置!这是规矩!卡曼,你不能坏了规矩!” “但现在是战爭时期。”卡曼打断了他,“我具备伯爵授予的紧急权限。” 剑光落下。 乾脆利落。 霍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无头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卡曼甩了甩剑上的血,收剑入鞘。他看向坐在角落的一位白髮老人:“老约翰,你是镇上的长者。从现在起,你暂代镇长职务,接管所有工作。”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第二十六章,坚壁清野 有私仇,为公义。 整死霍恩,唐哲义不容辞。 而这场会议的机会,也是相当好的。 要是平常,可能这件事还有得掰扯,但眼下事態紧急,霍恩捞钱事情性质就更加严重了。 另外,最为重要的一个因素,其实就是在於卡曼骑士本身。 他是安朗镇最重要的角色。 他既是阿尔提戈伯爵委派到安朗镇的最高身份,同时也是镇上唯一一个正式骑士。除他之外,就没有职业阶的存在了。 他本身,就是安朗镇的最强者,掌握著最大的权力——绝对的暴力。 杀死霍恩本身並不难,唐哲如果想的话,他自己偷偷找个机会,把连能力者都不是的镇长给杀掉很容易。 就算镇长身边有人保护,也是一样。 霍恩那两个能力阶的护卫,在唐哲看来也並不厉害,他完全可以对付。 但唐哲显然不可能亲自对霍恩下手,那样他就会成为卡曼的敌人。 能『真正』杀死霍恩的,只有卡曼。 而战况的忽然升级,给了唐哲这个机会。 在平常,卡曼有可能会容忍、有可能会因为『规矩』之类的原因,暂且姑息的事情,在此刻变得严重了起来。 不过,卡曼的行动如此暴烈,直接杀人,倒也是稍微有点出乎预料。 但无论如何,弄死了霍恩这个傢伙,都让唐哲安心了很多。 …… 后续的会议过程,就比较正常了。 霍恩的尸体被清理走,卡曼爵士安排了诸多备战的任务,分派到人。 而在会议结束之后,他特地叫唐哲留下。 原本唐哲以为卡曼是要跟他谈谈霍恩的事情,但老骑士半个字没有多提,而是给唐哲分派了一项工作: “唐哲学者,我需要你帮我解决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卡曼招呼著唐哲,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继续说道:“图利大人要求的任务,是坚壁清野。光坚守住安朗镇还不够,周边有五个村子,我们不能让敌人从这些村庄里得到补给。这些人必须全部撤进镇里,带不走的粮食全部烧掉,水井能填的填,不能填的投毒。” 他看向唐哲:“我需要你出去一趟。” 唐哲没马上答应:“传信台的工作怎么办?那是和前线保持联络的唯一渠道。” “传信台很重要,但我交给你的任务也很重要。” “为什么一定是我?” “你与卢亚家族有比较良好的关係,我们需要藉助他们在本地的声望。只要他们答应撤离,並且协助你,才有可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完成全部村庄的撤离工作。” “先去米尔村与卢亚庄园,然后往东走,经过橡木村、溪谷村、白石村,最后到最远的黑麦村。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內必须完成所有村子的撤离动员,然后带著最后一批人撤回安朗镇。部落的先锋骑兵可能比大部队快,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唐哲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三天,五个村子,要说服村民离开家园……时间紧得要命。 “好,我去。” 同样从公、私两个方面来说。 於公,这是他该做的事。 於私,在安朗镇没找到新学生,说不定在乡下能撞上大运呢? “我会给你配两个熟悉地形的嚮导,再拨两匹备用马,还有我的一封手写信。你需要什么物资,现在就去仓库领,我已经交代过了。” “我只需要乾粮和水。”唐哲站起身,“另外,我要求有临机决断权——如果遇到不配合的村子,我有权採取必要措施。” 卡曼盯著他看了几秒,点头:“可以。” …… 唐哲离开会议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著整个安朗镇。 他不打算浪费时间,匯合了嚮导,他立即就出发,准备连夜赶路。 虽然晚上路不好走,但他比来时也没慢多少,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抵达了卢亚庄园。 马蹄声將整个庄园惊醒,守门的僕人还记得唐哲,但也不敢轻易的放他进来,而是选择了回去通报。 没有让唐哲久等,他很快就被迎了进去,並在会客厅,见到了匆匆而来的卢亚夫人。 虽然不至於穿著睡袍,但显然也没什么心情梳妆打扮,做端庄贵妇样。她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明显的不安。 这个时间点有访客,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 “战爭来了。”唐哲也没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部落的劫掠队正在南下,很快就会经过安朗镇区域。卡曼爵士命令所有周边村庄立即撤离,执行坚壁清野。” 他把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前线压力、安朗镇的备战、以及霍恩镇长被处决的消息。 卢亚夫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丈夫……有消息吗?” 唐哲摇头:“只知道他人在阿尔城,具体情况不明。” 卢亚夫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但她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坚定。 “卢亚家族会配合。”她说,“米尔村的撤离工作我们来负责。杰拉德也能帮忙——他就在楼上,我去叫他。” “等等。”唐哲叫住她,“夫人,卡曼爵士希望藉助卢亚家族在本地的声望。除了米尔村,其他村庄的动员也需要帮助。” 卢亚夫人点点头:“我明白。橡木村是费尔南德骑士的采邑,他夫人玛格丽特是我的朋友,我写封信,你带过去。有这封信,橡木村的撤离会顺利很多。” 她顿了顿,又说:“至於另外三个村子——溪谷村、白石村、黑麦村,都属於安朗镇直属,没有骑士家族坐镇。你们可以直接找村长传达命令,同时报上卢亚家族的名字,他们会听的。这些年,卢亚家族在本地还算有些声望。” 这话说得谦虚,但唐哲知道分量不轻。 楼梯传来脚步声。 杰拉德穿著训练服就下来了。 虽然刚被叫醒,但他眼神清明,没有半点迷糊。 “母亲?唐哲先生?”他快步走到客厅,“出什么事了?” 卢亚夫人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杰拉德听完,二话不说就表態:“我跟唐哲先生一起去。” “我也这么想。”卢亚夫人看向唐哲,“让杰拉德跟著你,多个帮手。” 唐哲没拒绝。 多个人手总是好的,更何况,有这位卢亚家族的少爷一起,在动员民眾的时候更有说服力。 “那就这么定了。”唐哲站起身,“时间紧迫,我们得立刻出发。夫人,米尔村那边就拜託您了。” 卢亚夫人点头:“放心,天亮我就亲自去米尔村。你们路上小心。” 她又看向杰拉德,伸手整理了一下儿子的衣领,声音轻柔却坚定:“杰拉德,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卢亚家族。做事要有分寸,但该果断的时候不要犹豫。你父亲……现在情况不明,我们能做的,就是儘量在地方上做出表率。哪怕能帮到他一点点,也是好的。” “我明白,母亲。” —————— 今日三更完毕!求票!求追读! 第二十七章,蛮人 在卢亚庄园稍作休息,唐哲只睡了一小会儿,天刚刚亮起来没多久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再次上路了。 队伍现在有四个人:唐哲、杰拉德,还有卡曼派来的两个嚮导。 四匹马在晨雾中疾驰。 过程比想像中还顺利。 橡木村现在做主的,是费尔南德骑士的夫人,玛格丽特。 妇人看完卢亚夫人的信,又听唐哲说完情况,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费尔南德走之前交代过,如果战事吃紧,一切听卡曼爵士和卢亚家族的安排。”她说话乾脆利落,“橡木村三天內全部撤离,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水井……我会安排人处理。” 她甚至主动提出:“需要人手帮忙吗?我这边能抽出二十个青壮。” “暂时不用。”唐哲谢绝了,“夫人能配合就是最大的帮助。” 离开橡木村时,天色还早,唐哲继续带人赶路。 到晚上,溪谷村和白石村也都去了一趟。 没出什么大问题。 两个村子的村长一开始都有些犹豫。 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不是那么容易下的决定。但唐哲把情况说清楚,又把卡曼爵士的命令和卢亚家族的名头搬出来,尤其是看到杰拉德·卢亚这个骑士家族的继承人都在了,两人最终还是点了头。 “撤吧,撤吧,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 动员工作推进得还算顺利,唐哲也是安心了许多。 只剩下最后一个村子了。 天已经黑了,唐哲打算休息一晚上再出发。 他的效率已经很高了。 10月3日的中午得到部落会有劫掠队南下的消息,下午开的会,弄死的霍恩。天没黑他出发,天没亮就赶到米尔村,仅仅吃了点东西、睡了一小会儿之后,今天一整个白天就已经把三个村子走了个遍。 卡曼骑士给的任务期限是三天,10月6日才是截止时间,今天才是10月4日,五个村庄中的四个已经走完了。 跑了一夜又一天,人顶得住马也快不行了。 在溪谷村就地吃饭、休息,一夜无话。 10月5日天刚亮,唐哲四人再度出发,三个多小时后,他们就抵达黑麦村。 但是,黑麦村已经完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黑烟的时候他们就感觉不妙,没敢贸然进村,於是就找了个高坡,能瞭望到黑麦村几十间屋子,大部分被烧毁。 更多的细节,由於太遥远了看不清楚,但发生了什么,好像已经很明朗了。 敌人先於他们一步。 原情报里说的七到十天才会来的敌人,实际上在他们得到消息的第二第三天,就已经到了。 至少也是到了一部分。 “操……”有个嚮导低声骂了一句。 杰拉德脸色发白,他看向唐哲,等指示。 唐哲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感觉到,圣凯托瑞学院正在他的灵魂深处悸动不已! 这种感觉已经挺熟悉了,跟感知到珀敏和杰拉德的时候是一样的。 黑麦村有学生? 这……他妈的。 唐哲想骂娘。 为什么偏偏是黑麦村,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犹豫片刻,唐哲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们得去看看。”他轻声说道,“敌人来的比情报中提及的要快多了,我们要確认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同时也得看看那个学生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救。 他还是割捨不掉一个学生的价值。 入学两百泉水,更別说还有未来通过教学,稳定获取的每周几十滴泉水。 对於唐哲的命令,四人没什么意见。他们下马,把马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悄悄步行靠近村子。 越靠近,情况看得越清楚。 村子里还有活人。 大约五六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像牲口一样被驱赶著。他们正在搬运东西:粮食袋子、铁器工具、甚至还有几口锅。 看守与奴役他们的,是二十来个部落劫掠者。 唐哲趴在村外一处土坡后面,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他们穿著皮毛与金属混搭的粗糙盔甲,手里拿著战斧、长矛和骨制武器,人均留著一个长辫子,辫子上往往掛著一些骨制工艺品作为装饰。甲冑外裸露的皮肤上,涂著某种白色和红色的图腾纹路,有的连脸上都有。 他们是蛮人。 其实,蛮人也是人类,但是被排除在文明世界之外。他们崇敬各种巫灵、自然灵、原始神灵,先祖灵,信仰很杂乱。以氏族为结构,在荒野上游牧。 在过去很长时间以来,他们在荒野上与各种兽人、半兽人、半人马、牛头人、羊蹄人之类的游牧族群,是竞爭对手,但也交流融合。大量的荒野上的半兽人、兽化人群体,就是蛮人与兽人、异类种族的后代。 在所谓的『伟大部落』崛起之后,很多的蛮人氏族也加入到了部落之中,甚至可以算是部落大军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这支蛮人小部队,看起来是先头部队的先头。部落的劫掠大队,可能还在后面,或者是分散成了很多不同的小股部队,目標也很有可能不仅仅只是安朗镇附近。 但且先不管这些。 唐哲的目光,一眼就看上了蛮人队伍之中的一个少年。 跟之前所想的有差別,他一开始以为是黑麦村的倖存者当中,有符合学院標准的学生。但到了近处,他才发现,他理解错了。 引起学院悸动的,竟然是个蛮人少年! 其看起来跟杰拉德差不多大,可能还小一点。没穿盔甲,只套了件皮坎肩,露出精壮的手臂。脸上很乾净,正蹲在一个被砸烂的蜂箱旁边,用手指戳著里面残留的蜂蜜,然后放进嘴里尝了尝。 一个蛮人……能成为圣凯托瑞的学生? 这什么离谱的招生標准? 但悸动不会骗人。 既然学院有反应,就说明这少年符合条件——年龄在12到20岁之间,有人族血统,以及……具备学院认可的特质。 蛮人也是人类,这点没问题。 或许,唐哲是有立场的,毕竟他现在属於十字军的一员,为阿尔提戈伯国服务。 但显然圣凯托瑞学院並没有什么立场。除了人族血统的硬性要求之外,別的,它才不管这个人是蛮人还是十字军呢。 唐哲犹豫片刻,但最终还是决定要收下这个学生。 如果对方是个烂人、坏种、会与他为敌的存在,也无所谓——大可以收了学生之后,赚了那两百泉水的『入学费』之后,不教什么东西,不给打造教材。 哪怕学院硬性要求得学点东西,那就把现在有的一些隨便瞎打包一些给他练就完事了。 总而言之,唐哲还是捨不得那点泉水,他现在太缺了。 第二十八章,弃狼牙 “唐先生,我们得撤。对方人太多,而且至少有三个能力者。” “看他们的装备和纪律,这些劫掠队,也是部落正规军的一部分,甚至比一般的正规军还要更加精锐一些,我们对付不了。” 两个嚮导你一言我一语的,显然是害怕唐哲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杰拉德也比较冷静,他看向唐哲问道:“要回去报信吗?” “当然要的。” 唐哲隨后安排了任务。 首先是两位嚮导,要儘快返回安朗镇,向卡曼爵士报信。黑麦村已经沦陷是一件事,另外就是要警告卡曼,敌人的速度可能比想像之中的还要更快。 其次是杰拉德,他要按照原路返回,警告各个村落,然后配合他的母亲卢亚夫人,安排全部的四个村庄,加快撤离进度。黑麦村既然被毁,其他村子肯定也不安全,隨时有可能出现新的劫掠队发起袭击。 这些安排都没啥毛病,但唯独少了唐哲自己。 杰拉德皱眉:“那你呢?” “我留下来。”唐哲说,“侦查敌情,看看他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太危险了!” “所以才让你们回去报信。”唐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一个人反而好隱藏。” 剩余两人对视一眼,没反对。他们只是嚮导,不想拼命。 杰拉德还想说什么,唐哲打断他:“杰拉德,这是命令。现在是战爭时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应当要无条件遵守我的指令。” 从小接受骑士教育、军事教育长大的杰拉德,对此有著本能的反应。 “是!” 三人悄悄退走,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唐哲重新趴回土坡后,目光锁定那个蛮人少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將心神沉入到灵魂深处的圣凯托瑞学院。 现实世界中,他的处境並不算安全,不能多浪费时间。 他立即到了校长室里,《学生名册》自动翻开,一页新的纸张上,信息正在浮现: “姓名:弃狼牙” “性別:男” “年龄:16岁” “种族:人类(蛮人)” “……” “已確认弃狼牙先生的入学资格,准备发放入学通知书。” “校长签字:____” 唐哲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有些人的青春是歌,但弃狼牙的不是。 弃狼牙的人生中没有过母亲的角色,只有父亲醉后含糊的提过一两句“病死的”。他的母亲留给他的,只有一副与他的父亲酷似、却更加瘦削凌厉的骨相。 他的父亲,是古尔曼氏族里优秀的猎手和战士,他的名声是用野兽的牙齿和敌人的颅骨垒起来的。 最好的肉,他会割下来,扔到弃狼牙面前。 “吃下去,长力气。” 最冷的冬夜,他会把儿子从皮毛褥子里拽出来,赶到风雪中站立,直到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风中残叶。 “熬过去,变坚韧。” 最危险的捕猎,他会让儿子去当诱饵,面对獠牙滴血的冰原狼或暴躁的公野牛。 “活下来,证明价值。” 他是个好父亲吗? 弃狼牙从不这么觉得。 他憎恨那个男人。 但他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在父亲鞭子般的视线下吞咽食物。 他学会了在彻骨严寒中收紧每一寸肌肉,淬炼出坚韧的神经。 他学会了面对敌人时时,压制住恐惧,冷静的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不爱他的父亲。 他只渴望战胜他。 只有战胜那座压在自己生命之上的冰山,他才能喘一口气。 但这个梦想在弃狼牙十二岁那年,猝然间就消失了。 他的父亲,死在一场与邻近氏族的草场衝突里。 没有遗体,没有遗物。 他心里那块一直绷紧的、对抗著的东西,忽然不见了。 父亲死了,弃狼牙再也无法战胜他了。 自此之后,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孤僻,还是那么冷漠。 他视生死为常事,不仅是对他人,更是对自己。像一头过早离群、独自舔舐伤口的幼狼,眼神日渐阴冷。 氏族里的孩子起初还试图拉他一起玩,换来的往往是沉默,或是猝不及防的、野兽般的撕打。一次爭夺过冬的肉乾时,一个比他高大的男孩把他按在雪地里,弃狼牙摸出了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却又一言不发的一刀一刀捅在对方的肚子上。 鲜血在雪地上绽开,红得刺眼。 弃狼牙跑了,趁著男孩的父亲报復之前,独自过了一个冬天。 后来,他又回来了,他父亲的朋友將他接回来的,並告诉他那一家人在上个冬天都已经冻死,不用担心了。 但回到氏族之后,也再没有同龄人敢靠近他。 他不在乎。 他帮人放牧,报酬是少量的食物和皮毛。他沉默地干活,目光常常望著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除了风雪,一无所有。 为了换取一次跟隨狩猎队出发的机会,他主动提出充当最危险的诱饵。 狂怒的巨兽几乎將他践踏成泥,最后时刻是猎手的投矛救了他。 分到了半条腿,他拖著比他还重的肉,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角落,脸上没有后怕,只有近乎麻木的平静。 生死之间,他来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折返,都让他对“活著”这件事本身的感知,黯淡一分。 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因为他从未觉得这生命真正属於自己,它更像是父亲遗留的一件粗糙武器,需要不断打磨,直到在某场战斗中彻底崩碎,才算完成使命。 他也不把別人的命当命。 因为在生存本身就是残酷角斗,同情是奢侈品,仁慈是致命伤。他人的悲欢,他人的存亡,不过是风掠过耳边的些许杂音。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像冰层下不肯熄灭的余烬:变强。 强大到无需依附任何人,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世间的绝大部分恶意,强大到……或许能填满內心那块自父亲死后就一直在漏风的无底空洞。 当部落开始召集战士,加入“伟大部落”对南方那些定居者国度的征伐时,弃狼牙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这是最快的途径——战场上用命去搏,搏功勋,搏赏赐,搏取成为能力者的可能,甚至更多。 他变卖了一切,换了一套廉价的破烂皮甲和一匹马,带著猎刀和短弓,踏上了征程。 在战场上,像是他这样的『炮灰』,死了一批又一批,但他总是能活下来。 別说那些正经的骑士了,哪怕是侍从,他都不会去惹,聪明点避开;碰上跟他一样的炮灰,他又变得冷漠而凶残,已经割下过三颗人头。 而后,他又被派到劫掠队,作为最先锋,第一批南下。 他隨队摧毁了黑麦村,有个民兵被他射翻,然后纵马踩死,还割下了脑袋。 算上之前在正面战场上的收穫,他已经累积了四个首级,再有两个,他就攒够了功勋。只要活著回去,他就能换取一份『能力』。 抬起头,弃狼牙能闻到黑麦村的烟火气里混杂著焦糊和血腥。哭喊声已经低落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和麻木的喘息。 很惨,但他的心神不会因此而动。 忽的,他见到了一只猫头鹰。 第二十九章,新学生 铁灰色羽毛的猫头鹰,无声地滑过混乱的空气。 周围,蛮人同伴还在吆喝,鞭打村民,搬运物资,无人侧目,无人惊呼,仿佛那抹铁灰不存在於他们的视野中。 弃狼牙的心臟,很久没有因为外物而如此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这东西,是冲他来的。 他浑身的肌肉却已调整到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眼角的余光锁定了那抹铁灰。 猫头鹰绕著他飞了两圈,然后在他面前,如同沙塔崩塌,化作无数细微光尘,再聚拢,成了一张泛著微光的羊皮纸,恰好飘落在他的手指前。 这神奇的一幕,仍旧只有他能看到,旁人无从察觉。 纸上的字跡他认识,更小的时候,他被父亲逼迫著要学习的东西里,就有文字。他是部族中少有的识字者。 但羊皮纸上的內容,远超理解。 圣凯托瑞学院? 入学通知? 好陌生的词汇。 他花了好一会儿,逐字逐句的阅读,才弄明白上面写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咬破了手指,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斜却用力。 魔鬼的契约?也许是吧。 危险的陷阱?有可能吧。 虚幻的妄想?也没错吧。 但又怎么样呢? 重要的是:它找上了他。 它绕开了所有人,只对他显现。 这意味著他被“选中”了,哪怕选中的理由未知,哪怕前路是深渊。 这就够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多,只是“可能”本身。 至於代价? 他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呢? 这条早已不被自己珍视的性命? 又或者是灵魂? 如果那玩意儿真的存在,恐怕也早已在父亲苛刻的目光里、在无情的风雪中冻得僵硬皸裂,不值一提。 羊皮纸在他签完的瞬间,重新化为铁灰色的猫头鹰,升腾,飞远。 一切恢復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弃狼牙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队长的吆喝传来,他起身,跟著另一人去追击两个逃跑的村民。 但他的內心,却像分成了两半。 一半仍在这血腥的村落,融入到战爭的暴行中。 另一半,已悄然悬起,等待著。 他不问前程,不索保障。 也无所谓。 他只是一头在雪原上孤独行走太久的兽,终於看到了一缕或许能指引方向的光,便毫不犹豫地,將冰冷的鼻子,探向了那未知的光源。 …… 弃狼牙籤得这么快,让唐哲都觉得很诧异。 “这就……签了?” 唐哲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要跟著这群蛮人劫掠队一段时间,甚至已经在琢磨,如果对方不签的话,他有什么方案。 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这么果断吗?珀敏是走投无路,杰拉德是家族危机,这蛮人小子图啥?难不成他也走投无路?” 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泉水到手了。 唐哲的意识沉入灵魂深处,来到学院泉旁。 200滴。 加上之前结余的,学院泉的总量来到了383滴。 距离修復大图书馆所需的500滴,一下子就差得不多了。 “快了……” 如果顺利的话,下周教学有三个人,哪怕人均只有三四十泉水进帐的样子,估计就能直接达到修復大图书馆的要求。 然而,这是还没有给弃狼牙打造、兑换教材的情况下。 把这部分扣除,那就多了一百泉水的缺口。 如果说是正常情况,唐哲给这个叫弃狼牙的小伙子兑换,也就兑换了。 但是,这小傢伙是个蛮人。 圣凯托瑞学院可能是没有立场,有教无类的,但是唐哲这个校长是有立场的。 弃狼牙现在是敌人——至少在唐哲目前的立场上是这样。他是十字军一方的人,弃狼牙是部落劫掠队的一员,双方在战场上见面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哪怕就是现在,他要是被对方发现了,搞不好第一个朝他射箭的,就是弃狼牙。 他隨队摧毁了黑麦村,如果后续安朗镇攻防战会打起来的话,搞不好弃狼牙还是攻城的一方。 要教他吗?要花一百泉水,给敌人培养人才吗? 但转念一想,培养个能力者,对於整场战爭来说能有多大影响? 可又一想,能被学院挑中的,那可都是潜藏的天才。激发了潜力,带人走上了超凡之路,就给了人崭露头角的机会。 或许,人就成天骄了呢? 毕竟,力量与知识,也不仅仅只有圣凯托瑞学院可以给。 誒?好像成了天骄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至少自己可以通过圣凯托瑞学院来影响对方? …… 脑袋里左左右右想了许多念头,唐哲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定。 他在校长室里翻开《学生名册》,弃狼牙的信息已经完整浮现: 【学生:弃狼牙】 【力量潜能:b】 【敏捷潜能:a+】 【体质潜能:b+】 【智力潜能:c】 【感知潜能:b+】 【魅力潜能:d】 【b级天赋-猎手直觉:他拥有超乎常人的直觉,在各种环境下,他都总是容易找到存活的办法;他总是能够直觉的感受到对手的弱点;在追踪、在射击、在战斗时,他的直觉也总能帮上忙。】 唐哲看著这些数据,摸了摸下巴。 “力量b,敏捷a,体质b+……好傢伙,相当不错的身体属性潜能啊。” “天赋也挺实用,猎手直觉適合野外生存和战斗。” “但魅力d……这得是多不招人待见?” 他想像了一下弃狼牙那张脸——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但蛮人普遍长相粗獷,加上那小子浑身散发著的生人勿近的气场,魅力低好像也挺合理。 “问题来了。”唐哲靠在校长室的椅子上,开始思考,“教他什么?” 不能正经教,或者说在唐哲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他不打算花成本来培养弃狼牙。 但教也有糊弄著教的法子。 他手头上,有给珀敏的《冷火体系理论与塑能技巧》,有给杰拉德的《圣骑士训练手册》。还有他之前获得的月华流剑术,以及御法学派传承下来的三个法术。 唐哲翻了翻,心里有了主意。 第三十章,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铸光法,杰拉德练的那个,强调体质、力量和魅力。弃狼牙前两者还行,但魅力特別差……练了估计事倍功半。” “学院冥想法也可以教,这个应该是比较不错的,三个施法属性任何一个都能適配。弃狼牙的感知属性还可以。” “火之矢,珀敏的法术,也是魅力施法。弃狼牙这魅力d的水平,怕是练几年都搓不出个火星子。” “再把奥能灌注也给凑进来,他智力潜能虽然也一般,好歹比魅力潜能强一点。在学院的加成下,估计多花点时间,有可能学会?” “实在是有点寒磣……但……那又如何呢?” 反正200的入学奖励已经到手了,给的教学也有了,就先这样吧。 学不会? 那一定是你的问题。 除非,弃狼牙表现出了可以让他放心教导的特质,在那之前,唐哲不打算投资更多。 “就这么定了。”他拍板,“把铸光法和火之矢糅合一下,隨便教教。” 他心念一动,从两份教材里各抽取了部分內容,拼凑出一套简陋的教案——没有名字,没有体系,就是三个能力的简单介绍和修炼方法。 没花泉水,都是现成的东西。 “好了,教材搞定。”唐哲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就是接引了。” …… 现实世界中,蛮人劫掠队洗劫完黑麦村后,带著俘虏和物资,开始向北移动。 唐哲远远跟在后面,保持著距离。 他不敢跟太近——对方有二十多人,其中还有多个能力者。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已经稍微有点信心了,但也不想冒险。 蛮人队伍走得不算快,带著劫掠的物资,还有黑麦村的俘虏们,那確实快不起来。 弃狼牙走在队伍中间,背著一把短弓,腰上掛著猎刀。他低著头,看不出表情。 唐哲注意到,这小子虽然签了入学通知书,但行动上没有任何异常——该赶路赶路,该警戒警戒,完全看不出他刚经歷了什么。 心態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唐哲在整个劫掠队后面跟了十多公里。 直至傍晚,蛮人劫掠队终於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下停了下来,开始扎营。 篝火点了起来,帐篷支了起来,俘虏被赶到角落,其他人开始分配食物。 唐哲趴在百米外的一块石头后面,嘴里发苦。 他也饿了。 但不敢生火,只能啃著隨身带的硬肉条,就著水壶里的凉水往下咽。 他还得耐心的等,至少要等到敌人大部分都去休息了才能行动。 虽然天文塔可以让他远程把学生的意识拉入学院,但是第一次接引,天文塔可不起作用。非得唐哲这个校长,靠近到一定距离內才行。 在白天这么干,几乎是送死,但在夜晚,有黑暗掩护,或许有机会。 等到营地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大多数蛮人钻进帐篷休息,只剩下两个守夜的围著篝火打哈欠。 等到夜色最浓的时刻,他才开始行动。 唐哲並不算个优秀的潜行高手,但浓重的黑夜给了他最佳掩护。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用潜行到敌人的营地里,也不用做任何动静大的事情。 避开火光,避开哨兵,靠近到营地一定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下,他能清楚地看到营地里的情况——篝火、帐篷、睡袋。 弃狼牙倒是看不见他具体在哪儿,但是没关係,这个距离够了,能接引就行了。 感觉差不多之后,唐哲意识沉入学院。 …… 弃狼牙没有睡。 他闭著眼,但耳朵竖著,听著营地里的每一个声响——篝火的噼啪声、守夜人的脚步声、俘虏压抑的抽泣、远处夜梟的啼叫。 他在等。 等那只猫头鹰承诺的“入学”。 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形式,但他有耐心。 荒野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想要什么,就得等。 等猎物放鬆警惕,等天气转好,等机会出现…… 所以他懂得忍耐。 然后,他等到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抽离感突然袭来。 世界在他感官中迅速远去——篝火的热度、身下草地的潮湿、空气中瀰漫的烟火味和血腥气…… 一切都模糊了。 下一秒,他站在了一片灰白色的广场上。 弃狼牙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迅速打量四周——高耸的尖顶建筑、严丝合缝的地砖、朦朧而圣洁的光晕…… 以及,站在他面前的那个黑袍银面具的身影。 弃狼牙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猎刀。 刀不在。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放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他开口,声音乾涩。 口音奇怪,只能依稀听出来一点帝国通用语的样子。 但唐哲完全能听得懂。 有点神奇。 毕竟,在现实世界中,唐哲应该是听不懂蛮人的话的。 在圣凯托瑞学院里,交流似乎更像是一种思维的交互,语言只是表象。 这是好事。 唐哲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他只是上下打量著弃狼牙。 小伙子不太像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眼神冷得像冰原上的石头,倔强、冷漠、坚韧。身上穿著粗糙的皮坎肩,裸露的手臂上有好几道疤痕,新旧不一。 弃狼牙被打量却没有什么不自在。 他不在乎这些,只是同样审视著唐哲。 “圣凯托瑞学院。”唐哲终於开口了,“一个能让你学到知识、获取力量的地方。” 弃狼牙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早有猜测,但成真时,还是有些让他心神动盪。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符合条件。年龄、血统、特质——学院选中了你。” “什么时候能开始?” 这小子,连句客气话都不说,直奔主题。 “不急,在开始之前,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弃狼牙看著他,等待下文。 “第一个问题:你可以为获得力量,付出什么代价?” 弃狼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一切。”他说,“我的命,我的血,我的骨头——只要你有用,都可以拿去。” 唐哲面具下的眉头挑了挑,这是个他没有料想到的答案。 弃狼牙……有意思的人。 “第二个问题:你获得了力量,要用来做什么?” 弃狼牙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获得力量,变得强大,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有什么好问的? —————— 两章一起更了,求追读!求月票! 第三十一章,隨便教教 获得力量,变得强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弃狼牙是这么想的。 但他不笨,这个答案应该过不了关。 过去没想过,他现在可以想。 力量是为了什么呢? 唐哲安静地等著。 过了一会儿,弃狼牙才艰难地开口: “为了……活著。”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他皱紧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看,你说你可以为力量付出生命,但获得了力量却只是为了活著——那付出生命的意义何在?” 弃狼牙答不上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十六年的人生里,生存就是最高目標,变强是为了更好地生存。 至於“为什么而活”,那是奢侈的思考,不属於他这样的人。 “所以,”唐哲继续说道,“不如这样吧。学院会教你知识,赐予你力量。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不如就为了学院而活。” 弃狼牙抬起头,看著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力量来自於学院,你的成长由学院培养。那么,你的忠诚也该归於学院。你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人生意义』,你只需要记住——学院是你的归属,校长的命令是你的方向。” 弃狼牙的眼神变幻不定——困惑、挣扎、权衡,最后归於平静。 “好。”他说,“我答应。” 他將其作为了一个交易。 他说过,他为了力量可以付出一切,当然也包括忠诚。 从交易的角度来看,付出忠诚获得力量,也很合理。 甚至是他赚翻了。 在氏族、在部落,他愿意付出忠诚都没有人要。 愿意付出忠诚换一个机会的,比羊毛还多,谁在乎多他一个少他一个呢?非得拼上命,来到战场上,廝杀到底,有所斩获才行。 而在学院,只要他一个忠诚,甚至什么都没有让他做呢。 这有什么不行的? 校长之前提到的两个问题,他已经不去想了。 他仍然坚定的认为,获得力量是值得他付出一切代价的。 至於获得力量之后要做什么……等我先获得了力量再说吧。 而已经得到了令自己暂时满意的答案的唐哲,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 …… 接下来,唐哲把那份拼凑的教案,教给了弃狼牙。 铸光法的修炼方法,学院冥想法,以及火之矢的释放方式。 弃狼牙学得很吃力。 铸光法要求调动“光”的概念来淬炼身体,但他对“光”的理解仅限於太阳、月亮和篝火,更深层的象徵意义完全无法领会。 练了半天,身体的强化其实很有限,收穫有一点,但根本不像是適配铸光法的杰拉德那么大。 倒是学院冥想法,他的进度还过得去,很快,就能够感受到身体內出现了一点微博的暖流,那是法力的痕跡。 唐哲在旁边看著,心里其实有数。 弃狼牙的天赋在敏捷和感知,在猎手直觉上。他真正的路应该是猎人或者游侠,用弓箭,用刀,用陷阱,用环境,而不是硬啃眼下这些东西。 但唐哲不打算现在告诉他。 弃狼牙自己显然也並不知道这一点。 相反,他对於自己现在获得的东西,非常非常满意。 甚至有些急迫感。 他虽然没有见过別的『能力』应该是什么样的,但他大约能分辨出来,自己拿到的,是好东西。 铸光法带来的强化不够多,不明显,但那又怎么样? 有就是很好了,这可比他过去自己瞎磨炼要强多了。 更不要提,学院冥想法让他能够感受到『法力』这种奢侈的东西。 他只恨自己天赋不够好,智慧不够多,学的慢。 …… 前两个课时,唐哲只打算教给弃狼牙这些。 后面两个课时,估计会把火之失和奥能灌注拿出来。 他到时候恐怕会练得更吃力。 但没事,唐哲终究会给他合理的学生待遇——只要他能活过这场战爭,只要他確定不会成为唐哲的敌人,只要唐哲手里的泉水累积足够…… 前提有点多,但这就是现实。 弃狼牙的第三个课时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唐哲已经把火之失的整个原理、技巧,教给他,让他自己尝试了。 在小伙子尝试时,他就抽离了意识,返回到现实中的身体里。 在之前的课程当中,唐哲也经常这么做。 他没有忘记,在现实中,他还一直处於危险中呢。 他距离蛮人劫掠队扎营的地方很近。 既然已经將弃狼牙接引至学院里了,他就可以离开了。 那边,弃狼牙在学院里,他稍微顾著点就行。只要一抽空,他就会返回现实,然后拉远距离。 到现在,他都已经距离营地有相当一段距离,感觉差不多都快算是安全了吧? 然而,这一次意识返回现实世界,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他听见了马蹄声。 他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声音不算远不说,听那意思越来越近的同时,还在往他这里靠拢!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伏低身子,从一处土坡往外看。 月色下,四个蛮人骑手,正沿著土路朝营地方向小跑而来。带头的是个脸上涂著红白图腾的壮汉,背著一张短弓,腰侧掛著战斧。后面三个也都是精锐打扮,皮甲外露著结实的臂膀。 他们看样子是刚执行完什么任务,此时归队的。 “操蛋……” 唐哲心里骂了句。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挑老子刚接引完学生的时候回? 他屏住呼吸,希望夜色和土坡能把他遮严实点。 但就是这么的倒霉,对方的线路就往这里来的。 再过几个呼吸,或者十几个呼吸之后,敌人的马蹄怕是要直接踩在他身上过去,到时候肯定藏不住了。 跑? 他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人家四条腿。 那就只有打了。 为了应对危险,唐哲在潜伏靠近之前,就已经给隨身带著的十字弩上好了弦,此时正好派上用场。顾不上此刻做出动作会有可能被发现,他將十字弩掏出。 最靠近的一个蛮人骑手,成了他的目標。他也看到唐哲了,第一时间举起武器,同时张开嘴,想要大声呼喊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唐哲抬手就射。 第三十二章,夜战骑手 唐哲的偷袭,取得了很好的战果。 近距离威力不俗的弩箭,命中蛮人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战马受惊,嘶鸣著乱跑,把另一个蛮人也带得一滯。 唐哲拔剑就冲向那个战马被带歪的蛮人。 那蛮人刚稳住马,看到唐哲衝来,举起砍刀就劈。 唐哲侧身躲过,剑刃顺著马腿外侧划过。 马匹痛嘶,立起,蛮人骑手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背,重重摔在地上。 唐哲正要补刀,又有马蹄声逼近。 他不得不放弃,转身迎战。 一个骑手从右侧杀到,长柄战斧斜拉著,借马势横扫。 唐哲不敢硬接,狼狈地滚地躲开,斧刃砍进冻土,溅起一片泥渣。 但唐哲的闪躲却给了那个故意落到最后的蛮人骑手队长机会。 那蛮人已经从鞍旁摘下短弓,搭箭,拉弦,上面有白色的雾气凝起。 这傢伙,竟然是个能力者! 【速读术】与【睿励思维】在此时,稳定发挥出效果,让唐哲能看清对手的动作。 一箭射出! “嗖——” 破风声尖啸而来。 与此同时,月弧自唐哲手中泼洒而出,他以【月华流】剑术应对,格挡箭矢! 剑光与带著气流飞驰而来的箭矢,在夜光下撞在一起,擦除激烈的火花! 唐哲斩中了! 然而,从手上传递过来的力道,却大到惊人! 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的同时,那箭矢也没有被完全挡下,擦著肋骨划过,皮甲都被撕开一道。 疼。 不能让他这么射下去了。 以【速读术】与【睿励思维】作为观察和分析,以【月华流】来格挡箭矢,看起来很帅,但实则非常凶险。下一次,他並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中。 而且,他要应对的还不止这一个敌人。 那个摔下马的,晕头转向,但正在爬起来;之前持长柄战斧朝他衝锋的骑手,虽然被他躲过去了,但无需多久,其就会调转好马头,再次衝锋过来。 更不要说,这蛮人队长,还在拉扯战马,一边远离唐哲,一边扭过身姿,再次搭弓,准备给他来一手骑射表演。 在遭受三面围攻之前,唐哲必须要干掉这个威胁最大的骑射能力者! 唐哲向那骑手队长发足狂奔。 那蛮人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你两条腿,追得上我的马? 控马,是他从小就学会的技能;在马上射箭,与在平地射箭对他来说没区別。 放心的蓄力,准备再一箭,射死这个人。 刚刚以剑批落他箭矢的一幕,確实令他吃惊。 但他不信,这傢伙能次次都做到。 而他,藉助控马与骑射,可以像放风箏一样,轻鬆將对手玩弄於鼓掌。 正当这些念头在他心里转动,手中的短弓也蓄力到半的时候,一根火焰箭矢,忽然朝著他射了过来。 惊! 这竟然是个巫师! 他本能的想要抬手抵挡,哪怕中断短弓蓄力也在所不惜。 可火球却没有砸他,而是砸到了他战马的后腿。 马匹嘶嚎倒地。 他的行动倒是敏捷,没有摔倒,可刚等他站稳身姿,唐哲就已经扑至眼前。 他只能拋掉短弓,抽刀应战。 他是猎手,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骑射功夫。但下了马,手持刀刃,他也並非毫无手段。 他有强健的体魄,也有生死间磨炼出来的经验,足以与唐哲的月华流剑术对抗。 只是对拼了两下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冷,行动都不免迟缓了些许。尤其是持刀的手,指头都冻得发僵。 此时,他才注意到,唐哲的剑上,隱隱有白霜。 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剑刃反射的月光,但现在看来並不是,其中竟然也蕴含魔法的力量! 蛮人已心生退意,尤其是同伴已经从后面骑马杀了上来,等待两面夹击会更稳。 但唐哲猛追一步,淡紫色奥术能量缠绕剑身,剑刃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甚至转化了架势,不再使用【月华流剑术】,转而用出了【十字军打击】! 后者更强调力道,不够精妙不够迅疾,但却更为势大力沉! 与此同时,【交替刺激】这个锻炼法所附带的透支体力,提高爆发力的法门,也被他激活了。 法力和体力都在急速消耗,开启【交替刺激】,叠加了【奥能灌注】的【十字军打击】,近乎是他在瞬间爆发能打出来的最强一击! 他已经在孤注一掷了! 不能纠缠,打得越久,战况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他现在就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然后拼死那个蛮人能力者。 这一击若是空了,那唐哲接下来的麻烦就大了。 蛮人队长已经意识到唐哲这一剑好像不太一样,但他还没能拉开足够的距离,此刻也没有空间闪避,只能提刀硬抗。 他挡住,唐哲一剑没能给他砍死;然而,代价却是整个身体失衡,猎刀被势大力沉的斩击给弹开,【奥能灌注】爆裂的衝击力,让他踉蹌著往后退。 待到他好不容易调整好身姿时,唐哲的剑已经送进了他的咽喉。 来不及管这个捂著自己冒血喉咙倒下的敌人,唐哲当即就转身,那持长柄战斧的骑手,已经调转好马头朝他衝来,距离不远了。 那蛮人骑手並没有因为队长的战死而退缩,相反,其眼睛都因怒火而通红! “死!” 他怒吼,战斧带著破风声劈下。 这一次,刚转身过来的唐哲,来不及躲了。他只能举剑,以【坚壁姿態】硬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唐哲整个人被劈得倒退五六步,虎口崩裂,剑差点脱手。 【坚壁姿態】他练的一般,此时摆出来也太仓促,武器也不太合適,发挥不出这个能力的最大效果。 而他的对手虽不是能力者,但骑兵藉助马力衝锋的战斧斩击,力道还是太猛了。唐哲既不是真正跨上了一个台阶的职业者,在能力者当中他也並非以力量著称,硬接骑兵衝锋的一斧头没被砍翻,已经算是厉害了。 然而,藉助战马,力量上有优势,却也要付出代价的。 唐哲虽然被打得一时没有招架之力,但那蛮人也无法补刀,他得勒马,调头,才能再次发起攻击。 而在那之前,唐哲已经有法术完成准备了。 又是【火之矢】。 这次,直接轰到人身上,將其掀翻落马。 接著,唐哲便扑了上去,將其了结。 转过头去,还有最开始那个被击落下马者,他已经在逃跑了。 没有管跑路的敌人,唐哲先去『摸』了一下尸体。 细致的搜寻战利品,那实在没功夫。但是那个蛮人能力者死后的精魄,是不能放过的。 將精魄弄到手后,他骑上一匹马,就向远处奔去。 战斗动静太大了,马匹嘶鸣、兵器碰撞、惨叫怒吼,在夜里传得老远。 唐哲在马上回首看向营地方向,火把已经亮起一片,人影晃动,呼喝声隱约传来。 追兵要来了。 第三十三章,情报 唐哲伏低身子,催马狂奔。 他不敢走直线,先往东跑一段,然后突然转向北,衝进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里石头多,马跑不快,但能掩盖蹄印。 沿著河床跑了一会儿,他再次转向往西,上了一条小道。 追兵的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候好像就在后面,有时候又消失在风里。 又跑了大概半小时,他钻进一片茂密的针叶林。 这里树木密集,马只能慢行。 他下了马,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让它继续往前跑。 自己则转身,步行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十几分钟,他找到一个被倾倒树木形成的天然凹洞,钻进去,用枯枝和落叶把洞口遮掩起来。 然后他屏息聆听。 远处有马蹄声经过,但没有停留,逐渐远去。 唐哲鬆了口气,背靠洞壁,感觉浑身散架。 刚才那场战斗时间不长,但每一步都在玩命。 一对四,还都是骑马的,稍有不慎现在躺地上的就是他了。 但活下来的是他。 这就够了。 休息了几分钟,他意识沉入学院。 圣凯托瑞学院中,弃狼牙还在练习。 他摊开手掌,努力调动体內那点微薄的法力,想像火焰在掌心凝聚,想像热量,想像燃烧…… 掌心冒出一缕烟。 虽然已经通过学院冥想法,获得了微弱的法力,但这股法力不多,並且火之矢还是魅力施法的版本,他学习起来非常艰难,连个火星子都搓不出来。 然而,他仍旧很认真。 他不知道校长为什么中途离开,也不知道离开了多久。但他不在乎,有东西学就行,校长在不在都一样。 当他看到唐哲的身影出现时,他站直身子: “校长。” 唐哲摆摆手:“继续练,我看看。” 弃狼牙点点头,重新开始。 这次他还是没能凝聚出真正的火之矢。 “法力控制不稳。”唐哲点评道,“你还得继续加油。” “是。”弃狼牙应道,继续练习。 唐哲在旁边看著,心里有些复杂。 这小子天赋其实不错,尤其是感知属性。 但自己给他的都是些不配套的东西——【铸光法】需要魅力,【火之矢】也需要魅力,而弃狼牙的魅力潜能是d。 这就像让一个左撇子用右手写字,不是不能写,但事倍功半。 最后一个课时,唐哲把【奥能灌注】也教给了弃狼牙。 弃狼牙学仍旧很吃力。 【奥能灌注】是智力施法,他的智力潜能也只有c。虽然比魅力潜能好一点,但是【奥能灌注】这个法术本身,虽然跟【火之矢】一样属於能力阶,但是难度显然要高出去不少。 更关键的是,智力类法术都需要很多前置的知识、学识支撑。没有那些理论知识的话,学起来的难度更高。 但弃狼牙没有任何抱怨,只是埋头苦练。 直到最后一个课时接近尾声。 【火之失】还是搓不出来火星子,【奥能灌注】的理论他都听得云里雾里。 “今天就到这里。” 唐哲的声音响起。弃狼牙立刻收势站直,看向校长。 黑袍银面具的身影站在灰白地砖上,学院穹顶的微光洒下来,给他镀了层虚幻的边。弃狼牙忽然觉得,校长和这个世界一样,都不太真实。 “你学了东西。”唐哲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某种空旷的迴响,“学院的资源,我的时间,都不是免费的。” “你要什么?”弃狼牙问得直接,“我说过,命可以给你,但现在给不了——我还得活著变强。” “命?”唐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那种东西,我现在拿来有什么用?” 他缓步走到弃狼牙面前。 “圣凯托瑞学院给予的,从来不只是技巧或力量。”唐哲说,“它给予的是可能性,是脱离原有轨跡的契机。这样的馈赠,需要对等的交换。” “你要什么?” 他有什么可给的?父亲死了,氏族里没人记得他,战场上割下的头颅换不了这里的学费。 他一无所有。 “你的一切。”唐哲说,“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 “我不明白……” “那就简单一点吧……”唐哲提示,“你是谁?从哪来?现在在做什么?从这些最简单的东西开始吧。” 弃狼牙想了想,做出了回答。 他叫弃狼牙,父亲取的,意思是“被狼群遗弃的獠牙”,不吉利,但他习惯了。 他是古尔曼氏族的边缘人,是荒原上独自舔伤的幼兽。 至於说现在? “我在『伟大部落』的军队里,属於南下的先锋军,第三劫掠队。我们这队二十二人,有三个能力者。” 唐哲面具下的眉头动了动,但没打断。 “任务是劫掠沿途村庄,搜集粮食、铁器,抓劳力,摸清地形。”弃狼牙继续说,“大部队在后面,大概还有四五天路程。等我们把路探明白,物资囤够,主力会从这一带……” 他顿了顿,在回忆听来的情报,並把之前百夫长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绕开正面防线,插到南方人的屁股后面。两面夹击,把那些铁罐头的屁股捅烂。” 话音落下,训练场里一片寂静。 唐哲站在那里,黑袍纹丝不动,银面具也不会表露他的心情。 但实际上,他的內心震动不已。 大部队,绕开正面防线,插到屁股后面,两面夹击…… 这可跟唐哲之前接到的、敌人只是一支南下搜集物资的劫掠部队的情报不一样! 阿尔提戈伯国前线,图利男爵的部队,还在苦苦支撑,等著主力回援。他们以为敌人会正面强攻,以为最坏的情况是防线被逐步挤压。 但部落玩的是迂迴包抄。 如果弃狼牙说的是真的——而且这小子没理由说谎——那么前线守军面对的將不只是正面的压力。一旦部落主力从安朗镇这个方向穿插过去,出现在防线后方…… 唐哲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安朗镇接下来可不是收拢村民,紧闭城门,就能躲过这一劫的。镇子里只有一名正式骑士,外加几百个民兵,碰上部落南下的大部队,下场必然是残酷的毁灭。 弃狼牙这个学生,收得值啊。 不只是那两百泉水,更因为这条情报。 能不能改变战局不知道,至少,让唐哲知道了,安朗镇几乎是一个死局。 第三十四章,强弓猛射 “七天后同一时间,学院会再次接引你,不要迟到。” 这是弃狼牙在学院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失重坠落的感觉传来,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营地的帐篷里。 他有些振奋,也有些沮丧。 兴奋在於,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学到的『铸光法』是非常厉害的东西。並且,他还通过冥想法,感受到了身体里出现了『法力』这种他过去从来不敢奢望的神秘力量。 更不要说,七天后他还有学习的机会。 而沮丧则在於,他的进度太慢了。铸光法练得磕磕绊绊,体內出现法力之后,特別简单的法术也学不会。 自己这么差,以后不会被校长给开除了吧? 他现在很担心这个问题。 如果將入学作为一场交易,他付出的『忠诚』根本还一点都没有体现,学院就给了他回报,关键这回报他还吃不下…… 我真是个废物…… 但他不是个会陷入自怨自艾中无法自拔的人。 学不会,那就努力学。 那些知识、学习的方法,他都已经铭记於心了。纵使后面七天不在学院,身处战场,他也打定主意,要抽空锻炼。 脑子里的念头转动著,意识从学院抽离的不適感也快速褪去,周围嘈杂的环境声,重新涌入耳朵。 有人在爭吵,有人在搬运东西,马匹嘶鸣,火把噼啪。 他一愣。 这么晚了,按理说营地要休息了,但怎么会这么吵? 发生什么了? “弃狼牙!你他妈还睡?!” 一个粗鲁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接著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蛮人士兵探进头来,看到弃狼牙睁著眼,顿时火了。 “装死是吧?刚才营地遇袭,死了四个人,大家出去追敌人,叫你怎么叫不醒!怎么,怕了?装睡?” 弃狼牙坐起身,没说话。 那士兵更来气了:“哑巴了?问你话呢!是不是懦夫?听见动静就装死?” 帐篷外又有几个人围过来,眼神不善。 弃狼牙缓缓站起来。他比那士兵矮半个头,身材也瘦削些,但眼神冷得像冰。 那士兵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不饶人:“看什么看?说你不对?巴鲁队长死了,还有两个个兄弟,都是被那个偷袭者杀的。大家都在出力,就你在这儿躺著!” 弃狼牙的手在身侧握紧,指节发白。 如果是以前,他会拔出刀,哪怕打不过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起来了『梦』中校长的话: “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不如就为了学院而活。” 我这条命,是有价值的了。 他鬆开手,低下头:“下次我会注意。” 那士兵愣了下。 弃狼牙那不要命的名声在小队里还是挺响的,不是能力者却能在战场上割四五个人头下来可不容易。只是他平常生人勿近的样子实在招惹討厌,不然有这个实力,早就有人巴结到边上了。 却没想到,他会服软。 也不敢得罪过甚了,那士兵得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滚去帮忙收拾东西,天亮了要拔营。” “好。” 弃狼牙走出帐篷,去帮忙装车。 …… 圣凯托瑞学院內。 送走了弃狼牙之后,唐哲也在清点自己今晚的收穫。 首先是教学收益,学院泉冒出来的泉水数量可怜巴巴的只有9滴。 唐哲苦笑——果然,教学效果差,收穫就少。弃狼牙学得吃力,他自己教得也敷衍,能有9滴已经不错了。 他当下的泉水总量,有392滴。 距离修復大图书馆的500滴,还差108滴。 快了,下周珀敏和杰拉德那边应该还能少则五十,多则六七十的进帐,弃狼牙这边……如果他继续这么教,估计情况不会有改善。 但就算是如此,最迟两周也就够了。 唐哲来到放著学祭杯高塔,他要看看今晚更重要的一个收穫。 一招手,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出现在他的掌心中,不安的扭动著。 这是刚才搜尸时,他顺手收起来的。 “献祭。” 光球落入【学祭杯】,嗡鸣声响起,金光翻滚。 碎片喷涌而出,唐哲看到了属於那个蛮人能力者的能力。 【强弓猛射】:使用弓箭类武器时,进行特殊蓄力,臂力增强,可大幅度增加射击威力。敏捷强相关,力量次相关,感知次相关。 原来之前那个蛮人首领射他时用的能力,叫『强弓猛射』啊,恰如其名。 这个能力,对唐哲来说意义不大。 他虽然有一把十字弩,但弩与弓还是不一样的,这个能力用不在弩上。 弓箭他没练过,往后暂时也没有打算往这方面发展投入。 倒是適合弃狼牙。 那小子用短弓,他个人的潜能也適合。 唐哲把能力封存起来,打算下次教给弃狼牙。 总得给人点真正的甜头。 唐哲已经在重新审视他这个新学生了。 之前还想糊弄,隨便教点不配套的东西打发。现在看来,或许应该多投入一些? 弃狼牙在部落军队里,位置越重要,能提供的情报就越有价值。 更何况,把『强弓猛射』教给他甚至都不算什么投资,顶多叫废物利用。反正这能力他自己用不上,教给弃狼牙,提升一些教学效率,还能换点泉水。 要是下周他能学会强弓猛射,提供的泉水能有个三四十,算上杰拉德和珀敏的学习成果,搞不好直接就能让他凑够五百,去修復大图书馆了。 划算。 处理完这些,唐哲离开学院,回到现实中的树洞。 他探出头看了看,四周安静,追兵没找来。 暂时安全了。 唐哲靠在树洞壁上,闭上眼睛。 战斗中他耗费法力和体力都很多,身上还有一点伤。 不急於这一会儿,他打算先睡两三个小时,休息一下,等天亮再赶路。 …… 当唐哲再次醒来后,天已经亮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没马蹄声,没脚步声,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暂时安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向远方而去。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找到了自己早先拴起来的、卢亚夫人送给他的那匹好马。 骑上之后,他一路往回走。 然而,此刻,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他竟然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第三十五章,不够蠢又不够坏 “安朗镇……” 按照弃狼牙说的,部落来的不是劫掠队,是包抄前线的大部队。 那规模得多大?正式职业者肯定不是一两个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更高层级的存在——大师阶。 没有这种力量,谈什么绕后、两面夹击阿尔提戈伯国的前线大部队? 而只有一位正式骑士守著的安朗镇,在这种级別的部队面前,就像是沙子堆成的城堡,別管看起来怎么样,隨便一脚就给踢碎了。 像是唐哲这种能力阶的人,扔进那种战场里,跟往河水里撒把盐没什么区別,眨眼就没。 去安朗镇就是送死。 城镇一围,城门一关,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守城?別闹了,安朗镇那破城墙,连魔法加持都没有,真碰上大师阶的存在,唐哲怀疑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 那不去呢? 唐哲有一万种理由说服自己別回去。 变成逃兵,导致失去十字军法师会的身份,进而使得御法学派的財產被没收? 得了吧,先活著才能討论这些问题。 那些东西跟命比起来算个屁。 更何况,就算回去了又有什么用? 多一个人送死,能改变战局吗? 不能。 那回去的意义是什么?陪葬? “蠢人才会回去。”唐哲对自己说,“聪明人这时候就该调转马头,往西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勒住马,停在岔路口。 一边,是回安朗镇的路。另一边,是通往更西边荒野的小道。 马儿不安地踏著蹄子,等待主人的选择。 唐哲坐在马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霍恩镇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想起卡曼爵士严肃但公正的眼神,想起卢亚庄园里那对母子,想起珀敏那双宝石般的眼睛。 “我他妈真是……” 唐哲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蠢,知道回去是送死,所以此刻才会觉得烦恼; 他也不够坏,所以没法心安理得放下职责,一走了之。 这种不上不下的道德感,最害人。 他最终还是扯动韁绳,让马转向一边。 “就当是……尽最后一点义务。”他对自己说,“警告完了就走,绝不逗留。” 马匹沿著土路小跑,唐哲脑子里盘算著路线。 他没直接往安朗镇走,而是绕了个弯,往米尔村方向去。如果卢亚夫人行动够快,现在应该已经带著村民撤离了,说不定能在半路上碰到。 运气不错,他在一条溪谷旁的缓坡上,看到了正往安朗镇撤的队伍。 拖家带口的难民大部队,肯定是不够快的。从接到消息到今天,也才两天,走不完往安朗镇的路也很正常。 人很多,黑压压一片,估摸著得有五六百。村民们背著包裹、推著板车、牵著牲口,缓慢地沿著土路往北移动。队伍前后有几十个拿著长矛、草叉的民兵维持秩序,但整体看起来还是乱糟糟的。 唐哲策马上前,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 “唐哲先生!”杰拉德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少年骑著匹白马,身上穿了件轻便的皮甲,腰佩长剑,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他催马迎上来,脸上带著惊讶:“您怎么在这儿?” 唐哲没细说,“你们这儿情况怎么样?” “米尔村已经全部撤离了,橡木村、溪谷村、白石村的人也在往这儿匯合。”杰拉德指向后方,“母亲在队伍中间,珀敏在帮忙照顾老人和孩子。” “带我去见你母亲。” 两人骑马穿过队伍。 村民们看到唐哲,有的点头致意,有的窃窃私语——米尔村的人还记得这位帮他们解决闹鬼磨坊的“外乡法师”。 卢亚夫人坐在一辆马车的驾驶座上,手里握著韁绳。她没穿贵族长裙,而是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猎装,头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见到唐哲,她勒住马,从车上跳下来。 “唐哲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哲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夫人,我要说的事,请你认真听。” 卢亚夫人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严肃,点了点头。 “不要继续往安朗镇去了。”唐哲说,“掉头,往西走,直接去阿尔城。” “为什么?”卢亚夫人皱眉,“卡曼爵士的命令是让所有村民撤进安朗镇,执行坚壁清野。安朗镇的城墙可以……” “安朗镇的城墙保不住你们。”唐哲打断她,“来的不是劫掠队,是部落南下包抄前线的主力部队。具体规模我不知道,但肯定有正式职业者,而且不止一两个。” 卢亚夫人的呼吸急促了些:“情报来源?” “我抓了个舌头,审出来的。”唐哲面不改色地撒谎,“夫人,信不信由你,但我建议你听我的。安朗镇一旦被围,就是个死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杰拉德握紧了剑柄,珀敏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卢亚夫人身后,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卢亚夫人沉默了很久。她盯著唐哲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唐哲先生,”她缓缓开口,“如果我们不去安朗镇,卡曼爵士那边……” “那是他的职责,不是你们的。”唐哲说,“你有责任保护这些村民,保护你的儿子。把他们带进一个明知必死的地方,那叫愚蠢,不叫尽责。” 这话说得很重。 卢亚夫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出乎意料地,她没有发怒,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需要更多证据。”她说,“你的一句话,我就要带著几百人改变路线,放弃前往有城墙保护的城镇,转向荒野……唐哲先生,这需要更多的理由。” “我没有证据。”唐哲坦然道,“只有警告,请自便。” 他说完,翻身上马。 “唐哲先生!”杰拉德喊了一声,“您要去哪儿?” “安朗镇。”唐哲扯动韁绳,“我得把情报送给卡曼爵士。” “可是您刚才说那里危险……” “所以我警告你们別去。”唐哲回头看了少年一眼,“杰拉德,保护好你母亲,保护好这些人。” 他没再停留,催马往安朗镇方向奔去。 身后传来卢亚夫人的声音,似乎在下达什么命令,但唐哲没听清。 他也不需要听清——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剩下的,是他们的选择。 傍晚时分,安朗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第三十六章,卡曼骑士 安朗镇城门大开,门口颇为繁忙,一些距离比较近的、撤离比较快的村民,已经到了。 唐哲骑马,呼喊著让人让路。 守门的卫兵认得出这是镇学者,看他这么急,那定然有急事,帮忙疏通了交通。 唐哲问清楚了卡曼爵士的所在之处后,直奔而去,在西段城墙见到了他。 老骑士穿著全套鎧甲,站在箭楼旁,正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远方。 他转过身,看到唐哲,眉头舒展:“欢迎回来,我听了回报,本来还担心你的……” 他看得出唐哲经歷了一场苦战。 唐哲没有多废话,直接说道:“我杀了劫掠队里的一个能力者,撬出了一些情报。” 卡曼皱起眉头:“说。” “来的不是劫掠队。是部落南下包抄前线的主力部队。他们的目標是绕过正面防线,插到图利男爵的屁股后面,两面夹击。” 卡曼爵士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盯著唐哲,声音压得很低:“情报可靠?” “基本可以確定。” 卡曼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跟我来。” 两人下了城墙,骑马快速来到了传信塔楼。 进了传信台的房间,卡曼示意唐哲操作。 唐哲將手掌按在淡蓝色水晶上,注入法力。 水晶亮了。 但没有文字浮现,只有一片混乱的、嘈杂的杂音。 唐哲的脸色变了。 他加大法力输出,试图稳定信號,但依旧无法分辨出有效信息。 “前线……”唐哲收回手,水晶的光芒迅速暗淡,“前线通讯断了,或者被干扰了。” 卡曼爵士站在他身后,拳头握得咔咔响。 “不是因为我们泄露了情报。”唐哲快速分析,“敌人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我们拿到了情报,他们屏蔽通讯,应该是按照原计划——在主力包抄的同时,正面发动猛攻,牵制前线部队,让他们无暇他顾。” 他转头看向卡曼:“这意味著什么,爵士你应该清楚。我们的时间……可能连四五天都没有了。”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撤。”唐哲毫不犹豫,“放弃安朗镇,全员撤离,往西走,去阿尔城。” “不可能。”卡曼的声音反而变得平静了,“你的情报……恕我直言,只有你一个人的说法,没有多方验证,我不敢確认。就算是真的,安朗镇是这条路上唯一的据点。如果我们撤了,就等於给敌人让开一条通往前线后方的通道。” “情报可靠。你可以派人去验证。” “我当然会这么做,游骑兵会出动。” “先以情报为真作为前提討论,爵士,你比我更清楚安朗镇的实力。一名正式骑士,几百个训练不足的民兵,对上部落的主力部队——那画面你想过吗?” “我想过。但眼下不是能不能守住的问题,是必须守。” “用所有人的命去守?包括那些平民?那些老弱妇孺?他们也必须死在这里?” “对。士兵们在看到全城撤离后,留下的人战斗意志会崩溃的。更何况,在荒野中几千人想要跑出去,这么急,这么远,还有部落的追兵在后面……能活下来跑到阿尔城的,没几个。” 唐哲不得不承认,卡曼说的是对的。 但他仍旧在劝:“魔法通讯被干扰,但我们还是得派传令兵吧?” “当然,但是传令兵能不能到前线,很难讲。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兽人的狼骑兵、蛮人的猎骑手,恐怕是遍布这一路了。” 讲到这里,卡曼话锋一转,严肃道:“你也必须留下来,唐哲先生。传信台需要你,我们需要时刻尝试联繫前线,一有消息就必须传出去。” 唐哲盯著他,没说话。 他来之前就想过这种结果了。 果然发生。 面对唐哲的眼神,卡曼只是说道:“这是身为十字军的职责,你也是十字军的一员。” 唐哲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我去收拾下东西,之后几天就住在传信台这里了。” …… 回到那间简陋的住处,唐哲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果然……” 他早就料到卡曼会是这种反应。 唐哲尊重这种人,但不想成为这种人。 他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乾粮,水壶,武器,还有一些零碎。他把所有东西打包成一个行囊,又检查了下十字弩和长剑。 他会去传信台那里,如卡曼所说,一直尝试联繫前线。 如果能联繫上,那最好。 但不管最后能不能联繫上,他都要找机会,在敌人兵临城下之前,离开安朗镇。 他想要离开,除了卡曼之外就没有別人能阻挡他。 而卡曼,要忙的事情恐怕会很多很多。 等卡曼忙得顾不上他,他就能溜。 好人的部分,他已经做完了。警告了卢亚夫人,通报了情报,连劝卡曼撤退这种蠢事都干了。 唐哲认为自己仁至义尽。 剩下的,就是聪明人该做的事了。 而就在此时,敲门声响了。 “谁?”唐哲瞬间警惕。 “我,卡曼。” 唐哲心里咯噔一下。 怕谁来,谁就来。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卡曼爵士站在门外,还是那身鎧甲。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是之前配合唐哲去各村动员的那两个嚮导。 门外还停著一辆马车。 “爵士?”唐哲皱眉。 “收拾好了吗?”卡曼问。 “……好了。” “上车。”卡曼侧身让开,“现在就走,离开安朗镇。” 唐哲愣住了。 他看看卡曼,又看看马车,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爵士,你这是……” “我改变了想法。我知道,你说的大概率是真的,安朗镇也守不住。但情报必须送出去。” 卡曼指向马车:“车上装著拆下来的传信台核心部件。你是镇上唯一的施法者,只有你能操作它。你的任务,是带著这东西撤离,往西走,找安全的地方。然后时刻关注传信台,一旦联繫上前线,立刻把情报传出去。” 唐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卡曼打断了他。 “那两个嚮导熟悉地形,他们会听你的命令,帮你避开可能出现的敌人。”卡曼看著唐哲,眼神复杂,“唐哲先生,我知道你不认同我的做法……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拎起行囊,翻身上马。两个嚮导一个驾车,一个骑著马。马车里用麻布盖著一台设备,应该就是拆下来的传信台部件。 马车缓缓启动。 经过卡曼身边时,唐哲忽然开口:“爵士,你……” “这是我的选择。”卡曼说,“快走吧。” 第三十七章,大师 骑著马,护送著马车驶出安朗镇,唐哲回头望去。 卡曼爵士站在城墙上,夕阳给他镀了层金红色的边。老骑士的身姿挺拔如松,手按剑柄,目送他们离开。 那是唐哲最后一次看到他。 马车在荒野上顛簸前行。 两个嚮导很沉默,只是专心赶路。唐哲坐在车里,掀开帆布,检查了下传信台的部件——核心水晶、符文石板、能量导管、基座……都完好无损。 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组装起来,注入法力,就能重新运作。 但前提是,前线那边的传信台还能接通。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嚮导点起了风灯。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火光——是篝火,很多堆,连绵成片。 “是卢亚夫人他们!”驾车的嚮导喊道,“他们真的没去安朗镇!” 確实是米尔村撤离的队伍。 他们在一片背风的谷地里扎营,几百號人,篝火映出一张张疲惫而惊恐的脸。 马车驶入营地,很快引起了骚动。 卢亚夫人、杰拉德、珀敏都迎了上来。 “唐哲先生!”珀敏第一个跑过来,“您没事吧?安朗镇那边……” 唐哲直截了当,“卡曼爵士让我带著传信台撤离。你们做得对,没往那边去。” 卢亚夫人的脸色有些苍白:“那爵士他……” “他选择留下。”唐哲说,“那是他的职责。” 周围安静下来。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眾人复杂的表情。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杰拉德问。 “往西,去阿尔城。”唐哲简略的回应了一声。 他手头一直忙碌著,要把传信台组装起来。 旁人知趣的没有再来打扰他。 完成组装后,唐哲再度尝试进行传信。 仍旧是失败的。 他也不气馁,在隨后的时间里,差不多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进行一次尝试,直到夜很深,实在疲劳了,他才睡去。 到了第二天清晨起来,他又再度尝试。 到带著难民大部队,在荒野中行至中午扎营休息的时候,他又进行了一次尝试。 晚间,又有尝试。 这天是周三,在尝试联络前线失败之后,他才接引杰拉德,进入学院学习。 今天的杰拉德,训练的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卖力,但却也明显有些心绪不寧,外加技能他都已经学会了,剩下的主要是水磨功夫,提升熟练度,所以泉水收益不多,只有32点,比上一次差了一些。 学院泉累积的泉水总数,已经来到了424。 第三天清晨,唐哲还在尝试。 又是失败。 他已经麻木了,只能拆掉传信台,放回马车,继续带著难民们上路。 此刻,他们距离安朗镇大约有四十公里的距离。两天半,全员难民,拖家带口,荒郊野外,能走出去这么远,不算慢了。 正午时分,唐哲正在催促最后一队难民过一处溪流,准备去对岸扎营。 突然,他听到有人惊呼。 转过头去,他见到安朗镇方向的天空中,升起了一根翻滚的灰色烟柱。很远,但在湛蓝的天幕下颇为显眼。 这一刻还是来了。 他跟人打了声招呼,钻进马车里,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学院后,他坐在校长室里,將手摁在水晶球上,心中默念弃狼牙的名字。 与水晶球连通的天文塔观测仪器开始运转。藉助【天文塔】,唐哲可以『看』到他学生目前在干嘛,是什么状態。而唐哲就打算利用这个功能,远程看一下,安朗镇怎么样了。 果然,弃狼牙作为部落先锋军的一员,此刻他就在安朗镇城下。 城墙,已经没了。 整整一大段城墙,连同城门、箭楼、垛口,全部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熔融状的深坑,以及漫天飞扬的尘土和黑烟。 深坑周围,被撕碎的城墙残骸,扭曲著、倒塌著。火光在废墟间燃烧,黑烟滚滚上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两米高的位置。 那是一个兽人。他佝僂著背,身上披著由羽毛、骨头和破烂布料缝成的长袍,手里握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脸上画满了白色的图腾纹路,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看起来像盲人。 他正在缓缓下落,隨意地、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的手指才刚放下。 而他所造成的破坏,已经是堪称恐怖的效果! 那个老兽人萨满先知,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缓缓降落到地面,拄著木杖,慢悠悠地坐回了由六个强壮的兽人抬著的步輦上。他那样子,仿佛刚才摧毁一座城镇的防御,只是隨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这是……超越职业阶的,大师阶? 简直就是…… 天灾。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纵使他知道这是个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也知道自己才不过刚刚入门,更知道在自己之上有好几个台阶…… 但是,知道与亲眼所见,差別还是太大了。 唐哲能搓出火之矢,能施展冰冷附魔,能用出月华流剑术——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是超凡能力了。 但在那个老兽人面前,这算什么? 玩具? 笑话? 真正的超凡力量是什么?是弹指间城墙灰飞烟灭,化为齏粉,是凌驾於凡俗之上的、令人无法匹敌的暴力。 唐哲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想要找一下卡曼骑士。 看不见。 他回忆起见卡曼的最后一面,残阳下的老骑士,身姿挺拔的立在城头上。 而现在,连城头都被打得灰飞烟灭了。 唐哲有些悵然。 卡曼这老骑士,虽然才认识半个月,谈不上什么特別深的交情,但他给唐哲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与霍恩镇长的衝突中不偏不倚,在最后的逃生关头,让唐哲跑了出来。 儘管卡曼的目標,是为了让他这个唯一的施法者,活著把传信台带出来,时刻向前线尝试传递情报,但客观上,確实给唐哲带来了逃生的机会。 让他不用冒著风险自己找机会跑路了。 而卡曼本人,在明知道必死的情况下,仍旧留在了安朗镇,值得敬佩。 只是,唐哲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要是能在安朗镇,挡住敌人,別说一两天,能挡上五六个小时,那也算是有点价值。 或许,卡曼就是打得这个主意,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但面对大师阶的兽人萨满,一个法术直接连人带城防全轰没了,这有什么战略价值? 这么看来,卡曼骑士在或者不在,对结果会有影响吗? 在顶级强者参与的战爭中,军队的意义到底在哪儿? 许多纷乱的思绪,让唐哲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正当念头多多的时候,唐哲忽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发生了一些变化。 天文塔的观察视角,是以弃狼牙这个学生为中心的。视角可以拉高,可以放大缩小,但是不能移动。 除非,学生在动。 而现在,就是弃狼牙动了。 唐哲看到,他被编入了一支部落的骑兵队伍,没有参与对安朗镇后续清剿与占领,而是绕过了城镇,往西而去。 这一幕,让他寒毛炸立! 这个方向,与难民西行的路径,是重合的! 第三十八章,狼骑兵 唐哲没把那座城在他“眼前”消失的画面告诉任何人。 烟柱大家都能看见,但真正的细节,那城墙怎么没的,那个老兽人萨满怎么隨手一点就天崩地裂的,说出来除了製造恐慌没半点用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感慨,是活命。 弃狼牙所在的那支骑兵队,规模在两百人左右。看起来不算多,但在冷兵器时代的野外,两百名精锐骑兵,那是能够衝垮数千名步兵的存在。 更何况,这群蛮子的坐骑不是一般的马,里面混杂著大量的座狼。 唐哲迅速找到卢亚夫人跟前:“夫人,让所有人立刻转向,往南走。不能继续往西了。” 卢亚夫人脸色发白,看向西边天际那道狰狞的烟柱:“安朗镇……” “没了。”唐哲打断她,“敌人主力会沿著我们原定的西进路线推进。我们走这条路,迟早被追上。现在改道向南,进丘陵地带,躲开他们的行军路线。” “可南边是荒野,没有村镇,没有补给……” “荒山野岭才有活路!敌人的目標大概率不是我们,不会为了追几百个难民把骑兵先锋拉进山沟里,只有离开主干道,钻进林子,让他们觉得追我们要付出的时间成本太高,不划算,我们才能活。” 一路是信著唐哲的话到这里的,现在也没有不信的余地了。 难民队伍里响起一片骚动和抱怨,但没人反抗。 人们咬著牙,推著车,牵著牲口,开始笨拙地转向。 唐哲没閒著。他骑上战马,在队伍上下跑动,眯著眼估算队伍的情况。 接近一千人,老弱妇孺占了一大半。青壮男性大概只能抽出两百来人,所幸他们多多少少受过点训练,这是封建制度在骑士家族统治下的特点。 但武器却很寒酸,长矛大多是削尖的木桿,铁枪头不多,甚至还得用一用草叉;皮甲能凑出二十套就算烧高香了;弓弩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副,箭矢也不够多。 就这配置,碰上部落的斥候骑兵都得跪,更別说主力。 除此之外,能力阶的『高手』情况,倒勉勉强强好像还算可以。 把珀敏这个刚刚掌握法术也就半个来月的小姑娘算上,一共有五个。 唐哲、杰拉德、珀敏,他们师徒三个就不说了。另外就是卢亚家族有一位侍从骑士,橡木村的费尔南德家族,也有一位侍从骑士在。 这两位,也是能力阶的。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超凡战力了。 接下来的半天,难民队伍像受惊的羊群,在荒野上拼命向南挪动。 唐哲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找机会钻进马车,意识沉入学院,通过天文塔观察弃狼牙的视角。 敌人的行动速度很快。 他们是清一色的轻骑兵:有蛮人的猎骑手、兽人狼骑,还有少量半人马斥候。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难民队伍转而向南的分岔口。 …… 烟尘滚滚。 这支兽人先锋骑兵队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名体型庞大的半兽人。他身高超过两米五,坐下是一头同样巨大的披甲座狼。 他叫扎格罗格,这支先锋骑兵队的指挥官,一名拥有“狂暴者”头衔的正式职业者。 扎格罗格勒住座狼,那畜生不满地喷出一股腥臭的鼻息,锋利的爪子在冻土上刨出一道深沟。 “停!” 扎格罗格眯起那双暗黄色的眼睛,看著地面。 那里是一片凌乱得不成样子的足跡。车辙印、人脚印、牲口蹄印,混杂在一起,一直延伸向南方的那条小路。 路边还散落著不少被丟弃的破烂。 “一群老鼠。”扎格罗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逃命倒是挺有一套。” 他旁边的一个兽人副官凑上来,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头儿,看这痕跡,人数不少啊……” 奴隶,也是荒原上的优质战利品。 杀戮,更是令人迷恋的愉悦。 扎格罗格有些意动。 但他想起了自己的命令。 “我们的任务是给大军开路。主力部队就在后面,如果因为追这群老鼠耽误了正事,大萨满会把我们的皮剥下来做鼓面。” 副官有些遗憾地缩了缩脖子。 “但是……” 扎格罗格话锋一转,那双残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碰上了,总要捞点好处。” 他转过头,目光在队伍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独眼兽人的身上。 “疤眼!” 那个独眼兽人立刻催动座下的座狼上前。 “头儿!” “带你的人,去追那群老鼠。” “驱赶他们,让他们恐惧,让他们跑不动,然后能抓多少就抓多少回来,能砍下多少头颅就砍下多少头颅。睁大你的独眼看清楚,如果有穿得好的、看起来像贵族或者军官的,一定不能放过。” 疤眼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放心吧头儿,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噩梦。” “去吧。完事之后,沿著大路追上我们。別掉队。” “是!” 疤眼一挥手,二十名骑著座狼的精锐骑兵从大队中分离出来。他们没有携带多余的輜重,只有弯刀、长矛和背上的短弓。 他们是纯粹为了杀戮而配置的轻骑兵。 “嗷呜——” 隨著一声狼嚎,二十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衝进了南方的小路,捲起漫天烟尘。 …… 远在几十公里外,通过弃狼牙视角,看到了部落骑兵分兵过来追猎的唐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 本来看著兽人大部队没追过来还让他鬆了口气,结果还是被盯上了。 虽然大部队没来,但这二十个狼骑兵…… 他们要是衝进了难民队伍里,那就是狼入羊群,不用他们杀,仅仅是恐慌就足以摧毁整个队伍了。 不能放他们过来。 那就只有阻击。 难民队伍中,动员起来了四十名民兵。 青壮年本来就被统一发放了武器,维护秩序靠的就是他们。 而负责统帅这些青壮的,是杰拉德、托马斯、汉斯三人。 以卢亚家族的继承人杰拉德为主,卢亚家族和费尔南德家族的侍从作为辅佐,补充杰拉德那不充分的经验。 再加上唐哲本人还有珀敏,五名能力者加四十名民兵,就是负责阻击的全部力量。 第三十九章,来袭 林间空地上,三十根长矛颤抖著指向天空。 矛尖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寒光,但握著它们的手却布满了冷汗。杰拉德站在第二排,他能听见身后年轻民兵粗重的呼吸声——那是铁匠学徒小汤姆,昨天还在学习如何打马蹄铁,今天就得握著这杆跟他胳膊一样粗的长矛。 “稳住。”杰拉德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记住训练时的姿势,盾牌抵住肩膀,长矛斜向下四十五度。他们衝过来的时候,死的会是他们!” 他说得轻巧,但自己手心也在冒汗。 不远处传来了狼嚎。 第一头座狼从林线后跃出。 那畜生肩高超过成年男子的胸口,灰色的皮毛上满是伤疤,张开的嘴里淌著粘稠的唾液。它背上的兽人穿著拼接的皮甲,左眼上横著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颧骨。 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整整二十个狼骑兵,在空地另一侧散开,形成一道鬆散的弧线。 “哈!”疤眼勒住座狼,眯起完好的右眼,扫过对面那排可怜的长矛阵,嘴角咧到耳根,“就这?一群种地的,拿著木棍,就想拦老子的路?” 他身后的兽人们鬨笑起来。 有人用兽人语喊了句什么,大概是脏话,又引来一阵怪叫。 托马斯站在杰拉德左侧,低声咒骂:“妈的,这些绿皮杂种……” “省点力气。”杰拉德打断他,目光死死盯著疤眼,“珀敏?” 站在长矛阵中央靠后位置的珀敏点了点头。 “等我信號。”杰拉德说。 疤眼笑够了。他抬起手,身后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弓箭。”他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陪这些人类小朋友玩玩儿。” 狼骑兵们摘下了背上的短弓。那弓造型粗糙,弓臂是用某种黑色木材弯曲成型,弓弦是兽筋——典型的兽人手艺,射程不远,但近距离穿透力不差。 “举盾!”杰拉德大吼。 第一排的十个民兵齐刷刷举起木盾。这些盾牌是镇子上凑出来的,大小不一,有的边缘还留著斧劈的痕跡,像是刚拆下来的门板。 此刻,它们被死死抵在肩上,组成一道歪歪扭扭的木墙。 “放!” 疤眼手一挥,骨箭离弦,破空声尖啸而来。 “砰!砰!砰!” 箭矢钉在木盾上的闷响连成一片。小汤姆惨叫一声——一支箭擦著他盾牌上缘飞过,在他脸颊上拉开一道血口子。 但他没鬆手,反而把盾牌举得更高了。 “中间!”杰拉德又喊,“射!” 站在盾牌间隙后的十个民兵,拉开了猎弓。这些弓很寒酸,是平时村里打猎用的。 至於准头?虽然儘量选了各村里有狩猎经验的民壮,但还是不能指望他们是神射手。 可无论如何,十支箭好歹是射出去了。 狼骑兵们在箭离弦的瞬间就开始移动。座狼向两侧散开,速度快得惊人。九支箭落空,插进泥土里。只有一支箭擦过一个兽人的肩膀,带出一溜血花——那兽人骂了句什么,反手把箭拔下来折断。 “游起来!游起来!”疤眼在狼背上兴奋地嚎叫,“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骑兵!” 狼骑兵们开始绕著长矛阵转圈。 他们保持著大约四十步的距离——刚好在猎弓的有效射程边缘,又刚好是他们的短弓能发挥的距离。一边跑,一边放箭。 箭雨再次落下。 这次角度更刁钻。有的箭从侧面飞来,民兵们不得不调整盾牌方向。阵型开始乱了。 “稳住!別乱!”杰拉德额头青筋暴起,“保持阵型!中间的人,射!” 又是几轮对射。 三个民兵倒下了。 一个被箭射穿了脚背——他疼得单膝跪地,盾牌歪了,第二支箭就扎进了他的脖子。他捂著喉咙,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咕嚕咕嚕地想说什么,然后一头栽倒。 一个被箭射中了肩膀,箭头卡在锁骨里。他惨叫著想往后爬,但混乱中被人踩了手,只能瘫在地上哭喊。 一个最年轻的小子,被一支箭擦过头皮。其实伤得不重,但他嚇疯了,丟了盾牌和长矛就往回跑。刚跑出两步,三支箭几乎同时钉进他的后背。他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民兵们的呼吸更乱了。有人开始发抖,长矛尖画著圈。 但兽人那边也不好过。 一个狼骑兵冲得太靠前,被两支猎箭同时命中——一支扎进大腿,一支射中座狼的侧腹。那畜生吃痛,人立而起,把背上的兽人甩了下来。落地的兽人还没爬起来,第三支箭就钉进了他的眼眶。 还有一个更倒霉。 珀敏看准了一个狼骑兵从面前横掠而过的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一道拳头粗细的火焰箭矢疾射而出。 那狼骑兵正拉弓准备再射,根本没料到对面有施法者。火焰箭正中他的面庞,整个人从狼背上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时已经成了整个脑袋都已经焦黑了。 “干得漂亮!”托马斯吼道。 疤眼的笑容僵住了。 他完好的右眼眯成一条缝,盯著珀敏看了两秒,然后啐了一口:“妈的,还有个玩火的。” 伤亡比三比二。 这结果让疤眼很不爽。 非常不爽。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一场轻鬆的狩猎。 几十个农民?他带著狼骑兵,一个衝锋就应该把他们踏成肉泥! 结果打了半天,自己死了两个,对面才倒三个? 还他妈有个施法者? 怒气开始在他胸口堆积。 “耍老子是吧?”疤眼低声嘟囔,然后猛地提高音量,“靠上去!嚇破他们的胆!” 几个狼骑兵趁著双方对射的间隙,脱离游弋的队伍,开始向长矛阵正面逼近。 一个脸上涂著白色骨灰的兽人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他忽然一夹狼腹,座狼猛地前窜—— “刺!”杰拉德咆哮。 三根长矛同时捅出。 但那兽人压根没想真的冲阵。在长矛即將刺中的瞬间,他猛拉韁绳,座狼硬生生向侧方扭开,长矛擦著它的皮毛掠过。同时,兽人手中的弯刀向下一切—— “咔嚓!” 一根长矛的木桿被砍断了。握著那根矛的民兵嚇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狼骑兵有样学样。 他们反覆做出要衝锋的假动作,在长矛阵前一两米的地方急停、转向、或者乾脆人立而起。座狼的爪子在空中挥舞,兽人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著光,嘴里发出各种怪叫和嘲笑。 第四十章,血战 狼骑兵们是故意的,他们正在摧毁民兵们的勇气。 “来啊!捅我啊!” “人类崽子,腿软了吧?” “放下武器,老子给你个痛快!” 在狼骑兵们不断抵近的恐嚇之中,民兵们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有人手里的长矛已经垂到了地上。 脸上还在流血的小汤姆,整个人都在抖,眼泪混著血往下淌,嘴里念叨著“我要回家”。 杰拉德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衝锋,自己这边就先溃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以我脚下土地之名。” 神圣的法力剧烈震颤。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每个听到杰拉德声音的民兵,都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顺著脊椎衝上头顶。 手不抖了。 呼吸稳住了。 握紧长矛的手指重新找回了力量。 杰拉德睁开眼睛,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那是他的法术,【勇气號召】发动的標誌。 效果持续不了多久,但至少稳住了当前的局面。 “站稳了!”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他们不敢冲!他们在怕!怕我们的长矛!怕我们的箭!” 民兵们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是啊,这些兽人为什么只在外面转?为什么不直接衝进来? 因为他们也怕死! 长矛重新举了起来。 盾牌重新抵紧了。 珀敏手上又有火苗闪动,她的法力不够充沛,需要谨慎的挑选目標。 疤眼看出了变化。 他不懂什么勇气號召,但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些人类崽子的气势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一群待宰的羊,现在突然变成了……变成了带著角的羊? 还是羊,但至少敢顶人了。 “操。”疤眼骂了一句。 他原本的计划是游射消耗,嚇崩对面士气,然后轻鬆收割。但现在看来,这群人类比他想的难啃。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小子,还有那个玩火的小妞,还有那个拿双手剑的大个子,还有那个一直没出手但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傢伙。 四个硬点子。 再加上那些突然不怂了的民兵…… “妈的。”疤眼又骂了一句,然后做出了决定。 “全体!”他举起弯刀,刀尖指向长矛阵,“衝锋!碾碎他们!” 游弋的狼骑兵们瞬间收拢。 二十骑变成了十八骑,但座狼同时开始加速,那声势依然骇人。爪子刨地的声音匯成一道闷雷,尘土在他们身后扬起一道烟墙。 疤眼和另外两名狼骑中的能力者,打头阵! “来了!”托马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双手握紧了那把门板似的双手剑,“这次来真的!” 杰拉德没说话。他只是把盾牌又往前送了半寸,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家传宝剑。 三十步。 二十步。 “长矛——放平!” 十步。 “为了我们的家人!”杰拉德咆哮。 “为了我们的家人!”民兵们跟著吼——声音发颤,但至少吼出来了。 碰撞! 民兵们的声势好像还不错,但真跟座狼撞起来,那仍旧是一碰就碎。 疤眼嫻熟的操控战狼,只是眨眼就砍死了两个民兵,座狼也扑倒一个。 虽然有其他的座狼,被两根矛同时刺进胸膛。但背上的兽人反应极快,在座狼倒地的瞬间翻滚落地,弯刀一挥,斩断了一根刺来的长矛,然后斩杀了最近的一个民兵。 眨眼间,民兵的阵型就已经大乱。 但第二排的杰拉德、托马斯这两位能力者,已经赶到。 【十字军打击】下,杰拉德以家传宝剑,劈开了一个兽人的锁骨,一直砍到胸腔。兽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少年的力量竟然这么大,然后软软倒下。 然而这只是局部胜利。 更多的座狼衝破了长矛阵。 长矛太少,空隙太大。有的座狼从两根长矛之间硬挤过去,用身体撞歪矛杆;有的乾脆跃起,从民兵头顶跳过,落在阵型中央;还有的聪明,绕到侧面衝击盾牌的衔接处。 当狼骑兵和民兵进入混战阶段,差距就赤裸裸地暴露了。 惨叫声不绝於耳,一个又一个民兵被扑倒,被杀死。 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只有四个点还在抵抗。 杰拉德长剑挥舞,每一击都带著沉闷的破风声。 但当他被一个兽人狼骑能力者给缠上的时候,也被打得节节败退。虽然以【坚壁姿態】与手中的盾牌,能保住命,但却找不到机会反击。 托马斯双手剑大开大合,但对付一个灵活的能力阶的狼骑兵,有些吃力。对方骑著座狼不断绕著他转,不时衝上来砍一刀又退开。托马斯背上已经多了两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的甲冑。他抓著个机会,沉重的双手剑就將一颗狼头直接斩下来,但那兽人狼骑小队长落下来之后,反而有机会再给他一刀狠的。 汉斯最稳,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守著珀敏,与两个狼骑兵周旋。 珀敏勉强放出一发火之矢,近距离轰断了一头座狼的前腿,汉斯抓著机会,长矛刺死了对方,又以盾牌抵挡住了另一头兽人狼骑。 但他自己也露出了破绽。 疤眼出手了。 他一直在等,等这四个硬点子被缠住、受伤、分心。 现在机会来了。 疤眼操控座狼一跃而起,直衝汉斯! “小心!”杰拉德看到了,但他离得太远。 汉斯听到警告,转身却慢了半拍,只来得及举盾,然后整个人就被座狼给扑倒在身下。 座狼疯狂的甩头撕咬盾牌,將汉斯持盾的手臂左右拉扯得快脱臼了。 而疤眼,则趁机挥刀。 汉斯的头颅被斩下。 这位为费尔南德家族服务了超过十五年的骑士侍从,战死。 座狼满嘴血的扬天嚎叫,其上的疤眼满是恶意的目光,盯著珀敏。 珀敏尖叫著放出了最后一发火之矢,但她的法术对於普通的狼骑来说或许能算致命威胁,但在疤眼这个经年老手面前就不够看了。 疤眼及时的挥刀,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剧烈震动,但他確实凌空就將火之矢斩碎成了成片的火星。 座狼从火星中扑出,要杀死这个小姑娘了。 而就在此时,侧面的山林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疤眼猛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十个人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那是上风口的一片山坡林子,难怪座狼没闻到! 为首的那个人,跑得最快。 黑髮,黑衣,手里提著一把长剑。阳光照在他身上,剑刃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是唐哲! ———— 两章一起发了! 下午还有一章! 求追读呀,新书期非常需要大家的持续追读! 第四十一章,十夫长之死 唐哲一边奔跑,一边举起左手。 【勇气號召】,他也会的。 虽然不太熟练,但现在有足够的时间给他施法。 唐哲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站起来!还能打的,站起来!跟著我——” “衝锋!” 十名民兵大吼著,跟著他一起冲。 没有【勇气號召】这个法术,这些民兵怕是不敢跟著他冲的。 唐哲已经带头衝到了战场边缘,剑光一闪,一个刚转过身来,朝著他子牙利嘴的座狼,就被他的剑捅进了喉咙,呜咽著挣扎著倒地。上面的兽人骑兵还试图在唐哲没抽出剑来之前杀死他,却被旁边的两根来自民兵的长矛逼退。 唐哲抽刀,前踏一步,长剑由下而上撩起,將这兽人杀死。 他去势不减,又杀一狼骑。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疤眼! 疤眼也意识到了。 他残忍一笑,试图先杀了珀敏再回头迎战。但此刻,杰拉德已经赶来,挡在他面前。 “交给我!”另一个能力阶的狼骑喊著赶到。 疤眼想了下,咧嘴一笑:“好,给你。” 他转过头来,面对看起来最麻烦的对手。 但他喜欢这样的挑战。 他仰起头,高声发出一声战嚎! 音波几乎化为有型之物,直衝到唐哲面前! 唐哲感觉耳膜刺痛,胸口发闷,动作慢了半拍。 催动座狼的疤眼,眨眼就到了! 座狼扑来,同时弯刀划向唐哲的脖颈,这一刀刁钻、狠辣、快如闪电! 战嚎袭扰,直接造成恐惧效果,再催动座狼速攻,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然而,这一次却失手了。 唐哲有著【勇气號召】,对恐惧抗性大幅度提升。而后,又以早就掛在身上的【速读术】和【睿励思维】,识別清楚对手的动作,以剑格挡住了弯刀,同时还躲过了座狼的扑咬。 连串的动作颇为惊险,但却又十分的精准。 而连人带狼的两连击没能拿下唐哲后,疤眼感觉到了危险。 唐哲要反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如芒在背的感觉,让疤眼立即作出了反应,精湛的骑术使他能够把整个身子,藏在座狼的侧面,这让他避过了唐哲的致命一斩。 疤眼的反应確实很快,唐哲为了更快一点反击,甚至放弃了【十字军打击】,用的是更快的【月华流】。 【月华斩】加【奥能灌注】加【交替刺激】,近乎是他最大程度的爆发一击,却打在了座狼上。 那只套有皮甲的座狼,从后腰部近乎被整个斩断,顽强的生命力,让它还能在地上呜咽著惨叫,但是已经没人管它了。 疤眼脱离座狼后,惊魂未定,接连撤步。他麾下有名狼骑也是悍勇,且愿意为长官赴死,拦在了唐哲与他之间。 而唐哲並没有选择硬追。 借著交替刺激效果还在的时候,他快步向侧面拉开角度,同时手中蓄力。一股红黑色的雾气,在他的手中快速的凝结,形成一根扭曲的、不断滴落著黑色粘液的標枪,狠狠向疤眼扎了过去。 【混沌投矛】! 从闹鬼磨坊的混沌鬼巫那里学来的混沌法术,是他仅有的两个远程法术之一,威力可要比另一个远程法术【火之矢】强多了。 当时在闹鬼磨坊里,唐哲之所以能一刀硬劈开鬼巫的这个法术,一方面是他看得准、斩得准,而更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他当时剑上有卢亚家族给的『圣油』,这玩意儿算是混沌敌人、亡灵敌人的特攻道具了,那才能够一刀挡住。 可疤眼完全不具备这些条件。 那他面对唐哲的『混沌投矛』,还能怎么办? 只有去死了。 他的胸口被混沌投矛刺穿,那根扭曲的、滴著粘液的標枪,停留在他的伤口,仿佛活物一样,不断往里面钻。 他痛苦的哀嚎著,胸口的血肉迅速肿胀、发烂、破脓,直至累及心臟。 哀嚎声逐渐减弱,消失不见。 兽人狼骑兵十夫长,疤眼,战死。 而在他停止哀嚎之前,唐哲已经转换目標了。 趁著交替刺激的效果还在、还没有进入到衰弱状態,唐哲又找了个狼骑兵杀。 完成击杀后,他到了杰拉德身边,与他一起合力,將猛攻他和珀敏的兽人能力者杀死了。 与托马斯交战的第三个能力者见势不妙还想跑,但是他的座狼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托马斯斩掉了狼头,靠两条腿可不好跑了。 已经浑身是血,重伤的托马斯,咬著牙將其拖住,撑到了杰拉德和唐哲到来。 最后一个能力阶的兽人,也死了。 至此,狼骑兵中的三个能力者,全灭。 剩下的狼骑兵们慌了。 首领死了,能力者死光了,他们本身也死伤惨重,仅剩个位数,完全不可能取胜了。 只能调头逃窜。 那一只只座狼,夹著尾巴,一点之前耀武扬威的影子都没有了。 人类这边全员步兵,没有追击能力,只能目送那些兽人狼骑消失。 唐哲数了一下,敌人一共也就跑了六个。 也就是说,这一战,他们干掉了十四个狼骑兵,其中包括三个能力者。 其实,多数的击杀,是能力者们造成的。 不算能力者,普通的狼骑唐哲自己就杀了三四个。杰拉德、托马斯、汉斯也各自有斩获,就连珀敏,也有两个狼骑死在了她的【火之矢】下。 被民兵们杀死的,只有寥寥几个。 至於己方的伤亡……那就非常惨重了。 他转过头,粗略一数,不难发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民兵已经超过半数。 参战的总计四十个民兵,现在还活著的只剩下十六个。 他们或坐或跪,大多在发呆。有人抱著同伴的尸体在哭,有人在给自己包扎伤口,还有人只是盯著地面,眼神空洞。 杰拉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腿上的伤口稍微会影响他行动; 托马斯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愿意动弹了。 珀敏已经耗光了所有的法力。並且,如果不是刚才汉斯帮她抵挡、不是杰拉德回援及时,她已经死了。 至於救过她的汉斯……如今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体。她捂著嘴,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 唐哲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清点人数。活著的,受伤的,死了的。把能用的东西都带上——武器、盔甲、还有那些座狼的尸体,狼皮有用,肉也有用。我们得快一点,时间不多。” 命令下达,倖存者们麻木地开始行动。 而唐哲,也借著收拾战场的机会,伸手把包括疤眼在內,三个兽人能力者的尸体都『摸』了一边。 钱財、贵金属、装备……这些常规的战利品当然要收回。 而更重要的,是从他们的身上回收精魄。 三个能力者,三个精魄,理论上可以从学祭杯中,献祭抽取出来三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