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开局福德金仙是阐教弃子?》 第1章 云中子 崑崙山玉虚宫,瑞靄漫天,彩雾氤氳。 “师尊,弟子第一千三百二十八次恳请,入我阐教十二金仙之列,为山门分忧。” 身著金白色道袍青年长跪於地,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正是阐教福德金仙云中子。 上首高台之上,元始天尊头戴玉清莲花冠,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手中三宝玉如意轻轻一磕,玉磬清鸣响彻大殿。 他面容威严,语气无半分波澜: “云中子,阐教十二金仙已合周天之数,承阐教气运之重,盘古幡可镇。若添你一人,气运溃散,必步截教万仙滥收之后尘。” 话音未落,元始天尊身影已虚化不见,只余一句法旨迴荡: “讲经已毕,都退下吧。封神量劫將起,尔等各自闭关准备,不得懈怠。” “谨遵老师教诲。” 十二金仙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出殿,云中子与其余二代弟子紧隨其后。 刚出玉虚宫宫门,圆脸矮胖的惧留孙斜睨了云中子一眼,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周遭金仙都听得清楚: “嘖嘖,有些人跟脚奇差,偏要挤进来与我等平起平坐,求了一千多次,脸皮倒是比翻天印还厚。” 周遭金仙神色各异。 普贤真人、文殊广法天尊面露不屑,玉鼎真人垂目不语,广成子、赤精子只当未闻,却无一人出言劝阻。 唯有太乙真人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却被道行天尊拽了拽衣袖,最终嘆口气,闭口不言。 云中子神色不变,如清风拂过,微微拱手,洒然转身,踏云往终南山而去。 惧留孙嗤笑一声,与慈航道人对视一眼,结伴而行。 但云中子注意到,二人的方向不是他们各自道场,反而是凡间。 终南山玉柱洞。 云中子甫一落定,袖中的手便缓缓攥紧。 他是穿越而来,占了这福德金仙的躯壳已有数万年。 初来时,他只当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 封神量劫之中,唯有他云中子身无杀劫,全程逍遥避世,最后得个善终。 可这相处下来,他才看清这“福德金仙”的名头之下,是何等的不公。 他是阐教二代弟子中,除南极仙翁外,最先证得金仙果位的人。 论修行勤勉,论心性沉稳,不输十二金仙任何一人。 可元始天尊待他,却天差地別。 十二金仙人手一件亲赐的先天灵宝、杀伐至宝。 广成子有翻天印,赤精子有阴阳镜,惧留孙有捆仙绳,其他金仙各有异宝。 而他,只得了一面照妖鉴,能辨妖物原形,可阐教之中,能辨妖邪的法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法宝,纯属鸡肋。 修行资源更是天差地別。 太上老君所炼九转金丹,十二金仙可按需申领,他却是要完成各种任务,千年才可兑换一粒; 炼器的天材地宝、修行的灵脉洞府,十二金仙占尽了崑崙山最好的资源。 他只能守著终南山这一处不大不小的洞府,靠自己四处搜罗材料修行。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封神量劫本就是为十二金仙渡杀劫而起。 自穿越而来,他谨慎小心,身无半分劫气。 同为金仙,就因为出身被女媧娘娘创造的人族,却被十二金仙看不起著后天种族,处处排挤,连融入师门都做不到。 他曾想过和光同尘,哪怕放低姿態当狗,只求安稳渡过量劫,可就连这条路,都被堵死了。 前世他熟读《封神演义》,只当云中子是无心权斗。 可亲身经歷了这数万年的冷遇才明白,原著中云中子孤身入朝歌献剑除妲己,未必不是心有不甘,想立一份功劳,换师门一分正视。 只可惜最后功败垂成,可能还被师门警告,从此再不敢轻易出手。 而封神之后呢? 十二金仙个个有名。 哪怕入了西方教,也落得个菩萨、佛陀的果位,三界之內无人不知。 唯有他云中子,仿佛被三界彻底除名,是生是死,再无半分记载,寂寂无名,消散於时光之中。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贫道不义。” 云中子眼中寒芒一闪,沉声开口:“系统,激活。” 【截胡气运系统已激活】 【当前主线任务:封神量劫(已开启)】 【任务內容:截胡阐、截、西方、天庭四方气运,护人皇气运不失,不使人皇降为天子】 【支线奖励:根据截胡气运事件的完成度,实时结算气运值、法宝、神通】 【主线完成终极奖励:先天至宝——混沌钟】 混沌钟! 云中子周身法力一滯。 那是东皇太一陨落之后便消失於三界的四大先天至宝之一。 可镇时空、压气运、御万法,威能与元始天尊的盘古幡不相上下! 有了这件至宝,不单单是封神量劫,他穿越者的身份也能隱藏彻底! 自穿越而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量劫后身份暴露。 量劫中天机晦涩,圣人也难以捕捉。 此刻他悬了数万年的心,终於落定,一股干劲从心底升起。 他早已算准,今日正是商紂王帝辛驾临女媧宫进香的日子。 前世读《封神演义》时,他便觉得此事蹊蹺。 帝辛乃是人皇,坐拥天下,后宫妃嬪也不过数人,绝非好色昏庸之辈。 更何况此时工艺所限,泥塑圣像再精妙,也难现真人神韵,怎会让一个人皇失態到在粉壁上题淫诗? 这里面,必定有鬼。 云中子起身,遥遥望向崑崙山的方向,心中默念:师尊,不是弟子不忠,是你与师门待我太薄。 脏活累活我来,好处半分没有,最后还要落得个三界除名的下场。 今日起,这封神的棋局,贫道也要分一杯羹。 周身金光一闪,云中子身形已消失在玉柱洞中。 朝歌,女媧宫。 香菸繚绕,钟鼓齐鸣。 帝辛身著玄色帝袍,面容英挺,周身人皇威仪凛然,身后跟著三朝元老商容。 他抬眼望向殿中女媧圣像,泥塑宝相庄严,带著悲悯眾生的圣洁之气,无半分轻浮之態。 云中子自创“惑仙阵”激活,隱匿身形,藏在殿梁之上,將一切尽收眼底。 就在此时,一阵狂风骤然卷过殿中,幔帐翻飞。 一股极其隱晦的七彩之气,如游丝一般,悄无声息地钻入帝辛眉心。 原本清明沉稳的帝辛,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浑浊,周身威仪散去,竟染上了几分淫邪之气。 他死死盯著女媧圣像,脱口而出:“好一个绝色美人!取笔来!”商容脸色大变,人老成精的他,哪能看不出帝辛的想法,连忙上前跪倒: “陛下不可!女媧娘娘乃是人族圣母,陛下此举,是大不敬啊!” 樑上的云中子瞳孔一缩。 七宝妙树? 难道是准提道人亲自出手了? 第2章 北海乃是妖祸 他下意识便要转身遁走。 自身不过一介金仙,怎敢与圣人对峙? 更何况西方教与阐教乃是盟友,他本就因先天人族跟脚不被元始天尊待见,若是坏了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可下一秒,他又压下了遁走的念头。 不对。 准提道人精於算计,最是谨慎。 如今三教合谋算计截教,可通天教主手握诛仙四剑,非四圣不可破。 此时不说拉拢女媧娘娘,但也绝不敢得罪,准提绝不可能亲自下场。 圣人出手,其他圣人必能察觉法力波动,此举平白得罪人族圣母,不智。 出手的,必是他门下弟子。 念头落定,云中子取出怀中照妖鉴,將法力缓缓灌入其中。 “錚……” 镜面清鸣一声,一道金光射出,那原本隱於无形的七彩丝线,瞬间被照得无所遁形,在殿中显出刺眼的光泽。 “什么东西?护驾!护驾!” 商容失声大喊。 身后隨行的武成王黄飞虎跨步上前,丹凤眼一凛,手中金鏨提芦杵高举,金光暴涨,大喝一声: “妖孽看招!” 金杵重重砸在七彩丝线之上,金铁交鸣之声震耳,黄飞虎踉蹌后退数步,满脸惊骇。 那七彩丝线受此一击,如受惊的游蛇,“嗖”地一声缩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辛身子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恢復清明。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笔,再想起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心中升起的邪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噗通”一声跪倒在圣像之前。 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不停谢罪。 匆匆祭拜完毕,帝辛带著一行人,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女媧宫。 【支线:截胡西方教气运值50万——女媧宫破计完成】 【奖励一:修为提升一重】 【奖励二:法术袖里乾坤】 【奖励三:后天灵宝量天尺】 奖励倒是不错,但云中子没有急於兑换,而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朝歌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寮里。 一个商人端著茶杯的手骤然一顿。 原本和气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猛地抬头望向女媧宫的方向。 云中子循著那一丝残余的法力波动望去,一眼便看穿了那商人打扮之下,身著月白僧袍、大腹便便的弥勒真身。 心中瞭然:原来是他。 弥勒不慌不忙地结了茶钱,晃晃悠悠往城外走去。 云中子隱在云头,眉头紧锁。 帝辛身为人皇,身负人族鼎盛气运,弥勒以邪术操控,竟未受半分气运反噬? 此事绝不简单。 他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粒仙豆从袖中飞出。 落地化作一个八字鬍、相貌亦正亦邪的年轻人,气息竟与广成子分毫不差。 那豆兵躬身一礼,隱匿身形,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弥勒。 这是云中子耗费数万年心血布下的后手。 这些年,他借著同门切磋、讲经论道等由头,悄无声息地截取了十二金仙、南极仙翁乃至燃灯道人的一缕缕法力,封存在仙豆之中。 一旦有事,以撒豆成兵之术化出。 事后豆兵自解,法力带著情报传回,绝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跡。 天机混乱之际,便是圣人,也难勘破这其中的关窍。 打发走豆兵,云中子並未在朝歌多留。 只见北方一股浓郁的杀劫之气,冲天而起。 云中子双眼一眯——是北海。 按原著所载,紂王七年,北海袁福通联合七十二路诸侯造反,闻仲请命出征,竟被硬生生拖了十五年。 此事本就不合常理。 闻仲乃是截教金灵圣母座下亲传弟子,一身修为已达金仙巔峰。 掌中雌雄双鞭,额间三眼能辨正邪,更有截教至宝护身。 区区一个北海袁福通,就算联合了七十二路诸侯,怎可能拖住闻仲十五年? 原著中,闻仲班师回朝之时,多次提及“灭怪除妖”“斩剿妖孽”,可见这北海叛乱,背后必有妖族插手,而今妖族式微,如何敢与人族抗衡? 此间算计,西方教定有参与! 心中思量,已有定计。 闻仲是商汤的擎天之柱,只有他早日回朝,才能镇住朝歌的局面,护住帝辛不被一步步算计。 若是闻仲一直被困在北海,哪怕他今日破了女媧宫的局,日后其他算计层出不穷,帝辛必败。 念及此,云中子不再犹豫,催动遁法,直奔北海而去。 北海地界,寒风卷著腥咸之气扑面而来,喊杀声震彻天地。两军正在阵前对垒。 闻仲跨骑墨麒麟,墨色战袍猎猎作响,掌中雌雄双鞭雷声隱隱。 额间神目半开半闔,周身煞气与战意交融。 他身后立著魔家四將,个个身高丈余,神情凶悍。 再往后,是张桂芳等一眾左道能人。 三十万商军甲冑鲜明,杀气腾腾,一桿“闻”字大旗迎风招展。 一里开外,北海叛军阵中,人妖混杂。 为首的袁福通身高丈二,周身妖气与战意交织。 身后立著狮首人身的妖王、半人半龙的蛟精、背生八个蛇头的妖兽,七十二路诸侯各领部眾,乌压压一片。 阵前骂战刚落,商军阵中战鼓齐鸣。 张桂芳手持杵枪,催马出阵,对著叛军阵中一员诸侯大喝一声: “王成!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那诸侯浑身一颤,三魂七魄竟离体而出,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被商军兵士当场生擒。 云中子隱在云层之中,眼中一亮。 这呼名落马的神通,果然名不虚传。 原著之中,若不是遇上了莲花化身、无魂无魄的哪吒,张桂芳不知能拦下西岐大军多久。 这样的人才,绝不能就这么折在北海。 再看阵中,魔家四將已杀进叛军阵中。 魔礼青手中青云剑一挥,万千剑影铺天盖地; 魔礼红撑开混元伞,对方的刀枪箭矢、法术攻击,尽数被收了进去; 魔礼海拨动碧玉琵琶,魔音震得叛军东倒西歪,连兵器都握不稳; 魔礼寿放出花狐貂,那异兽时而化作巨兽吞噬敌军,时而缩成一道流光,专取敌將首级。 叛军阵中瞬间大乱,死伤惨重。 袁福通脸色惨白,仰头对著天空大喊一声:“请仙师相助!” 话音刚落,一道黄光从叛军阵后飞出,一根绳索快如闪电,直奔魔家四將而去。 “捆仙绳!” 云中子瞳孔一缩,是惧留孙! 闻仲催动墨麒麟,接应魔家四將,手中双鞭一起,竟与捆仙绳缠斗一起。 紧接著,又一只白玉宝瓶从云中落下,瓶口倒置,一股磅礴的吸力骤然爆发,直奔阵中的张桂芳而去。 第3章 通风报信 张桂芳猝不及防,一声惊呼,身子不受控制地被吸得离地而起,眼看就要被吸入瓶中。 见张桂芳遇险,闻仲满是焦急,已是分身乏术。 云中子心中一紧。 这是慈航道人的清净琉璃瓶,此瓶能吸万物,入內者顷刻便化为脓血。张桂芳若是被吸进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下意识便要祭出通天神火柱,可指尖刚碰到法宝,又瞬间收了回来。 不行。 这通天神火柱是他耗费数万年心血炼製,阐教之人具识,一出手,惧留孙与慈航瞬间便能识破他。 他如今最要紧的是隱匿行跡,绝不能在封神量劫开启之初,就暴露在三教眼皮子底下。 可张桂芳,他必须救。 念头在脑中飞速流转,不过弹指一瞬,云中子已有了主意。 他指尖捻起一粒仙豆,將封存其中的文殊广法天尊的法力缓缓灌入。 隨即掐诀一弹,仙豆飞出,迎风化作文殊广法天尊的模样,周身气息分毫不差,以快到极致的速度,撞向那清净琉璃瓶。 “嗡”的一声,宝瓶微微一震,那股磅礴的吸力骤然一滯。 张桂芳反应极快,立刻催动全身法力,挣脱了吸力,转身策马奔回了商军阵中。 阵前的惧留孙与慈航道人脸色同时一变,感受到这熟悉的法力气息,双双停手。 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之色。 云中子瞬间屏住呼吸,將全身法力压到极致。 周身以九曲黄河阵原理布下的“惑仙阵”疯狂运转,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他当年借著阐截两教尚未交恶之时,多次前往三仙岛,以论道为名,向云霄娘娘请教九曲黄河阵精髓。 这阵法能在十二金仙毫无察觉之下,將眾人一网打尽,隱匿之能冠绝三界。 他耗费数万年,將阵法精髓拆解重构,布於己身,只要不催动大量法力,便是准圣,也难勘破他的行跡。 慈航神识散开,终究没有发现异常,皱眉对惧留孙低声道: “文殊师兄?可他为何这样做?又为何不现身?” 惧留孙眯起眼,思索片刻: “文殊师弟此举,必有深意,我等暂且观望。” 两军已倾巢而出,从清晨杀到日暮,互有死伤,最终各自鸣金收兵。 云中子待两军尽数归营,才缓缓从云层中落下。 催动地行术,悄无声息地往袁福通的大营而去。 袁福通的中军大帐之內,灯火通明。 他哭丧著脸,对著上首坐著的几人连连拱手: “几位仙师,今日一战,我麾下损失惨重,七十二路诸侯折了四位,妖族儿郎死伤过半,再这么打下去,別说十五年,十五个月我们都撑不住啊!” 上首坐著的,正是惧留孙、慈航道人。 还有一位中年道人,面容慈悲庄严,眉心一道竖纹,正是地藏王。 “袁侯爷稍安勿躁。” 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说话之人双耳垂肩,面有慧相。 云中子躲在帐外地底,瞳孔骤然一缩。 长耳定光仙? 此人是在万仙阵最后关头,盗走通天教主的六魂幡,叛投西方教,最终成了定光欢喜佛。 没想到,从封神量劫之初,他就已经和阐教、西方教混在了一起。 只听长耳定光仙继续道: “我来时,大师兄已赐下秘药,能让元仙以下的人、妖,修为临时提升两重,代价不过是减寿三载。 明日大战,我等尽数出手,拖住闻仲,其余人等,务必將魔家四將与那呼名落马的张桂芳斩杀。 只要闻仲身边无人可用,他就只能困在这北海,蹉跎十五年。但切记,此人身具天命,不可害其性命。” 地藏王微微皱眉,嘆了口气: “此等伤天和的手段,非修行者所为。” “地藏师弟此言差矣。” 惧留孙笑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能成封神大计,些许牺牲,算不得什么。” 说罢,转头看向帐下站著的三个妖王: “狮驼王、蛟魔王、九头虫,明日你三人亲自上阵,务必取了那四人的性命,事成之后,西方教灵山福地,自有你三人的位置。” “谨遵仙师法旨!” 三妖齐齐躬身领命。 地底的云中子心中掀起惊涛。 他前世只当西游路上的劫难,是佛教临时布局。 没想到,从一千多年前的封神量劫,这些棋子就已经埋下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长耳定光仙口中的“大师兄”,正是截教首徒多宝道人。 原来,从封神量劫开始,截教內部就已经出了內鬼。 他不敢多留,悄无声息地催动地行术,往闻仲的大营而去。闻仲的中军帐內,灯火通明。 魔家四將、张桂芳等人齐聚一堂,眾人议论纷纷,都在说今日叛军的手段太过邪门。 明明修为不济,却总能提前预判他们的动向。 “都住口。” 闻仲沉声开口,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额间神目微微跳动,沉声道: “今日之事,绝非袁福通一人能做到,背后必有高人插手。都各自回营整顿,严加防范,明日再战。” 眾人领命散去,帐內只余下闻仲一人。 地底的云中子指尖捻起一粒仙豆,里面封存著玉鼎真人的一缕法力。 他反覆盘算过,玉鼎真人素来低调,与截教无深仇大恨,闻仲见了,不会第一时间认定是陷阱; 更何况十二金仙內部並非铁板一块,此事一旦暴露,只会让人以为是阐教內斗。 操作得当,还能为商朝安排一位战神——杨戩。 指尖轻轻一弹,那缕气息悄无声息地钻入帐中,落在闻仲面前的帅案上,凝成一行淡金色的字跡,转瞬即逝: 长耳定光仙携多宝道人秘药,明日將以禁药提升叛军修为,代价减寿三载; 惧留孙、慈航道人將出手拖住你,狮驼王、蛟魔王、九头虫定计刺杀魔家四將、张桂芳,意在困你於北海,断人皇臂膀。 云中子没有透露长耳定光仙与地藏,一来那兔爷乃是截教通天教主隨侍七仙之一,说了反而容易惹人猜忌,不智; 二来此地乃是闻仲,兔爷必定不会亲自出手。 闻仲瞳孔骤缩,额间神目瞬间睁开,金光扫过整个大营,连地底三尺都未曾放过。 可任凭他如何探查,都找不到半分传讯人的踪跡。 “是哪位高朋相助?何不现身一见?闻仲必有重谢!” 帐外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闻仲看著案上早已消散的字跡,眉头紧锁,立刻起身,摆开祭坛,燃香祷告,要將此事传讯给自己的师尊金灵圣母。 听著师徒俩对话,金灵圣母大动肝火,即將前来。 云中子心中一惊。 金灵圣母乃是截教女仙之首,上一次见面已修至大罗金仙,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为防万一,他催动遁法,一口气遁出了五百里,绝不在此地多留半分。避免惑仙阵被这等大能识破。 可他刚停下脚步,周身的空间骤然被一股磅礴的力量锁死。 他引以为傲的惑仙阵,竟在瞬间被压得支离破碎。 全身法力如同被禁錮一般,半分都调动不起来。 云中子浑身汗毛倒竖,心中警铃大作。 能轻易破了他的惑仙阵,禁錮他的金仙法力,至少也是准圣修为! 第4章 重返北海 云中子压下心中惊悸,没有慌乱挣扎,反而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晚辈阐教二代弟子云中子,见过前辈。不知晚辈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明示。” 他自报家门,抬出阐教与元始天尊的名头,先稳住对方。 更何况,他自穿越而来,素来与人和善,从不结仇;哪怕是有仇,只要对方背景不硬,也必定会不留祸患。 下一瞬,空间扭曲,他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处隔绝三界天机的秘境之中。 秘境之內,瑞气千条。 正中的七香车之上,坐著一位身著金霞道袍的女仙,面容雍容威严,头顶悬著一柄龙虎如意,金光流转,镇压四方虚空。 正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四大亲传弟子之一,闻仲的师尊——金灵圣母。 云中子心中一凛,这金灵圣母来的如此之快,还轻易识破惑仙阵,难道已至准圣? 面上愈发恭敬,再次拱手行礼: “云中子见过金灵师姐。数千年未见,师姐竟已证得准圣道果,可喜可贺。” 就这么平静的看著对方,等待下文。 金灵圣母不置可否,似笑非笑: “云中子,你藏得倒是深。三界都当你是只知清修的福德金仙,当年你日日往三仙岛跑,竟是为了拆解云霄的九曲黄河阵,炼出这么个隱匿阵法。准圣之下,怕是无一人能勘破。” 云中子坦然一笑,拱手道: “师姐谬讚。师弟资质愚钝,比不得十二位师兄有老师倾力栽培,只能在旁门左道上多下些功夫。当年去三仙岛,是真心向云霄师姐请教,多亏师姐不藏私。” 金灵圣母轻笑一声,话锋陡转: “是吗?那我徒儿闻仲方才收到的那道传讯——” 她指尖一点龙虎如意,一道光影投射而出,正是闻仲帅案上那行字跡。 “此事,你不知情?” 威压骤然临身。 云中子闷哼一声,脊背微弯,面上露出惊愕与茫然: “师姐明鑑!师弟只是在玉虚宫外,无意瞧见玉鼎师兄与文殊师兄讲道后私语,往北海方向去了。心中好奇,这才尾隨。至於什么传讯——” 他抬头迎上金灵圣母的目光,眼神坦荡: “师弟全然不知。” 金灵圣母盯著他,足足三息。 云中子迎著她的目光,纹丝不动。心中却已將遁法、惑仙阵、仙豆、所有后手一一铺开,隨时准备搏命。 三息之后,威压骤收。 金灵圣母玩味一笑: “可贫道听闻仲说,此间有你阐教之人出手。既然如此,便劳烦师弟做个见证,日后与二师伯见面,也好有个说法。” 话音未落,云中子只觉眼前一花,已被送出秘境,与金灵圣母並肩立於北海荒野之上。 “走吧。” 云中子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驾云跟上。 闻仲营帐中。 闻仲正伏案研究军图,帐內空间骤然泛起涟漪。 十道身影凭空出现。 闻仲先是一惊,旋即面露喜色,躬身便拜: “闻仲见过十位师叔!可是老师相邀?” 来人相貌奇特,正是金鰲岛十天君。 为首秦完面如蓝靛,发似硃砂,上前扶起闻仲,哈哈一笑: “我等收到金灵师姐传讯,说此地有炼气士干预,特来相助。” 话音未落,帐中空间再起涟漪。 金灵圣母携云中子踏虚而出。 “拜见老师。” “拜见金灵师姐。” 金灵圣母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帐中。玉鼎真人的法力气息残存不去,確係阐教金仙无疑。 秦完皱眉看向云中子: “师姐为何与云中子同行?” 金灵圣母看了眼云中子,淡淡道: “途中偶遇。闻仲说此地有阐教之人暗中出手,特邀师弟做个见证,免得將来二师伯怪罪我等『披鳞带角,湿生卵化』之辈。” 帐中一静。 十天君看向云中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孙良阴阳怪气道:“那是自然。我等湿生卵化,怎配与跟脚好、修为却慢如龟爬之人相提並论。” 云中子面露愧色,拱了拱手,欲言又止。 金灵圣母皱眉打断: “好了。此事与云中子无关。明日之战,几位师弟有何高见?” 金光圣母会意,拦住还要说话的天君,开口道: “师姐,既然阐教直接出手,不如我等摆下十绝阵。便是十二金仙齐至,也可较量一二。” 十天君纷纷应和。 云中子立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 心底只掠过两个字:找死。 原著之中,这十人便是这般自信满满,最终被十二金仙各个击破,无一倖免。修为差一重如隔天,又无先天灵宝护身,如何与元始天尊亲传的十二金仙抗衡? 金灵圣母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比谁都清楚阐教十二金仙的战力。此番邀十天君,不过是为牵制叛军中的妖族散修。阐教金仙,自有她亲自应对。 但这话不能明说。 “金光师妹有心了。” 金灵圣母微微頷首: “不过明日,你们只管摆开阵法,立於战场侧翼,护住商军后路。不必主动出手。” 十天君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得称是。 金灵圣母转向闻仲,语气肃然: “闻仲,明日你照常率军出战。阐教之人,为师自会钳制。” “弟子遵命!” 闻仲单膝跪地,额间神目闪过一丝厉色。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北海战场煞气冲天。 寒风裹著血腥气席捲旷野。两军列阵,战鼓擂得震天响。 闻仲跨坐墨麒麟,掌中雌雄双鞭雷光隱隱。身后魔家四將、张桂芳一字排开,三十万商军甲冑鲜明。 对面叛军阵中,袁福通策马而立。七十二路诸侯与眾妖王列阵其后。 与往日不同——叛军上下人人双目赤红,周身縈绕诡异黑气。紫府、金丹修为者,此刻气息竟摸到了元婴门槛。 长耳定光仙的禁药。 “杀!” 袁福通一声令下,叛军如疯魔般冲向商军大阵。前队被箭雨射成筛子,后队踏著尸首继续冲,悍不畏死。 半柱香不到,商军前锋竟被压得阵脚后移。 张桂芳怒喝一声,催马挺枪衝出。对著叛军前锋一员诸侯大喝: “李茂!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呼名落马神通应声而发。那诸侯浑身一颤,魂魄离体,一头栽下马来,被商军当场斩杀。 张桂芳枪出如龙,连喝三將,硬生生稳住阵脚。 魔家四將齐齐出手。 魔礼青青云剑一挥,万千黑风剑雨席捲而出。冲在最前的妖兵瞬间绞成肉泥。 魔礼红撑开混元伞,叛军箭矢妖法尽数吸入。 魔礼海拨动碧玉琵琶,魔音震盪,叛军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魔礼寿放出花狐貂,一道金光穿梭敌阵,专取將首。 阵后,赵江的地烈阵与董全的风吼阵同时发动。风火齐出,四將携两阵之威,硬生生挡住叛军主力。 就在此时。 云层之中,两道仙光悄无声息射出。 惧留孙藏在云间,盯著阵中杀得最猛的张桂芳。指尖掐诀,一道擒拿仙法化作无形大手,快如闪电抓去。 慈航道人眸光冷冽,掌心三宝玉如意脱手而出,直取魔礼青天灵盖。 擒拿大手已至张桂芳头顶三尺。 三宝玉如意距魔礼青天灵盖不足一丈。 “放肆!” 准圣威压铺天盖地。 第5章 疑心 只见一柄龙虎玉如意凭空出现,轰然撞上三宝玉如意。 金铁交鸣,震得两军兵卒捂耳倒地。三宝玉如意灵光黯淡,倒射而回。 同一时间,金霞仙光后发先至,撞碎擒拿大手。余波震散云层,惧留孙闷哼一声,气血翻涌。 金灵圣母踏虚而出,周身金霞流转,准圣威压锁死全场。 “惧留孙、慈航道人,你二人身为阐教金仙,暗中下场干预人间征伐,行此齷齪手段……” 她凤目含煞: “就不怕污了阐教的名头?” 惧留孙与慈航道人脸色铁青,现身而出。 就在此时,袁福通大营之中,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拼命朝西方遁去,眨眼消失在天际。 金灵圣母眯起眼,脸色沉了几分。 那其中一道法力波动,她识得。 压下心头怒意,她转向身侧虚空: “云中子师弟。事已至此,还请现身。” 云中子从虚空踏出,金白道袍,眉目俊朗,神色“尷尬”。 “云中子师弟,今日之事,你亲眼所见。便请你做个见证。” 金灵圣母语气冰冷: “惧留孙、慈航道人违逆三教盟约,私下场干预人间征伐,暗中助北海叛军,截杀人皇大將。贫道必亲上玉虚宫,面见元始师伯,请师伯给截教一个公道。” 惧留孙与慈航道人对视一眼,面如土色。 云中子连忙拱手,面露难色: “金灵师姐息怒,二位师兄也莫动气。” 他顿了顿,嘆道: “封神量劫將起,老师与通天师叔早有法旨,仙神不得干预人间征伐。二位师兄这般……確实不合规矩。若传到两位圣人耳中,有损我道门威严。” 这话句句劝和,字字坐实。 惧留孙不是傻子,当即涨红了脸,怒瞪云中子: “云中子!你不在终南山清修,跑到北海来做什么?此事与你何干!” 云中子一脸无辜,连连拱手: “师兄息怒。师弟前日在玉虚宫听道毕,无意间瞧见玉鼎师兄与文殊师兄结伴往北海来。玉鼎师兄正巧有师弟所需炼器材料,便也顺著这个方向过来了。” 他顿了顿,愈发茫然: “谁知半路遇上了金灵师姐,被邀来做个什么见证。没想到竟撞见二位师兄在此。万万没想到啊。” 惧留孙与慈航道人脸色骤变。 昨日破清净琉璃瓶、救张桂芳的,分明是文殊广法天尊的法力气息。 文殊与玉鼎……在暗中搞鬼? 二人对视一眼,只觉一股寒意直衝泥丸宫。 金灵圣母不再多言,指尖捻诀。一道灵符凝成,化作流光朝闻仲方向疾驰。 灵符內容:阐教之事为师自会处理,安心平叛。即刻清理十天君出手痕跡,不得留半点把柄。 做完这一切,她袖袍一挥。 准圣威压裹住惧留孙、慈航道人,顺带连云中子也一同卷了进来。 “云中子师弟,你是见证者,便隨贫道走一趟玉虚宫。” “全凭师姐安排。” 惧留孙二人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挣脱。可金灵圣母的威压早已锁死元神,一身金仙修为半分调动不得。 半柱香后。 玉虚宫前。 白鹤童子守在门前,见几人到来,先是一愣,隨即上前躬身: “弟子白鹤,见过几位师叔。” 金灵圣母开门见山:“劳烦师侄通稟二师伯,截教金灵有要事求见。” 白鹤童子面露难色: “金灵师叔恕罪。家师半个时辰前已前往三十三天外八景宫,赴太上师伯之邀了。” 惧留孙与慈航道人瞬间鬆了口气。 三十三天外乃混沌边缘。先天罡风凛冽,混沌煞气纵横。金灵圣母便是准圣,带著三个被禁錮修为之人,也闯不过去。 金灵圣母眉头蹙起。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却厚重的法力波动,自玉虚宫內缓缓传来。 月白道袍,面容古拙。燃灯道人缓步走出。 眾人齐齐躬身:“见过燃灯师叔、老师。” 金灵圣母也恭敬见礼。燃灯乃紫霄宫三千客,辈分与元始、通天同辈,她需敬三分。 云中子垂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燃灯在阐教的处境,比他好不了多少。洪荒一盏灵柩灯化形,並非元始天尊弟子。邀他入阐教,不过是因为十二金仙修为尚低,借他来充中层门面。 十二金仙口称“老师”,实则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教內大小事务,全由广成子掌管。 燃灯这些年没少拉拢十二金仙。今日这事,他必然护著惧留孙二人。 果然。 燃灯听完金灵圣母陈述,又看罢光影证据,眼底掠过一丝为难。 沉吟片刻,他拱手笑道: “师侄息怒。此事定有误会。二位师弟绝非有意违逆盟约,想来是见北海妖气衝天,误以为有妖邪作祟,才出手试探。” 他顿了顿: “依贫道看,不如让二位师弟给师侄赔个不是,再拿出些天材地宝给闻仲赔礼。此事就此作罢,免得伤了阐截二教和气,影响封神大计。” 惧留孙与慈航道人连忙顺阶而下: “我二人一时糊涂,请金灵师姐恕罪。” 金灵圣母冷笑一声。 “赔个不是?” 准圣威压再度铺开。 “若贫道晚到一步,我徒儿闻仲的左膀右臂,便已被二位金仙斩於阵前。北海叛乱究竟有何內幕,燃灯师叔心中清楚。证据確凿,一句误会就想揭过去?” 她踏前一步: “贫道敬你,叫声师叔,若你执意拉偏架……” 龙虎玉如意金光大盛。 “休怪贫道不敬前辈。” 燃灯脸色变了。 云中子立在一旁,眼角余光扫过二人对峙,心中飞速盘算。 燃灯必护惧留孙,金灵必不肯退,元始不在宫中,燃灯压不住金灵,若真闹大…… 他上前一步,连连拱手,一脸“惶恐”: “老师,不是弟子多嘴。师尊早有法旨,量劫期间仙神不得干预人间征伐,二位师兄今日之举,若真传到通天师叔耳中……” 话说到一半,停住。 燃灯瞳孔微缩。 云中子又转向金灵圣母,嘆了口气: “师姐也莫要太过动怒。只是二位师兄毕竟是师尊亲传弟子……” 话仍说一半,停住。 两句话,明著劝和,实则把“闹到碧游宫”和“元始嫡系”摆到了明面上。 燃灯看向云中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阐教毫无存在感的边缘弟子,居然蠢到这般地步,一句话便將他架到了火上。 护,得罪截教。不护,寒了十二金仙的心。 燃灯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金灵道友。” 他不再称呼师侄。 “贫道已给足你面子,莫要得寸进尺。” 袖袍一振,一柄通体莹白、刻满先天符文的尺子凭空出现。 乾坤尺。 金灵圣母冷笑,龙虎玉如意祭出,金光暴涨。 两道准圣威压轰然相撞。 崑崙山巔瑞靄震散,仙禽四散,殿前白玉台阶寸寸龟裂。 第6章 谁把灵珠子放贫道房间的 威压碰撞的一瞬。 三道浩瀚无匹的圣人之威,自三十三天外同时降下。 龙虎玉如意与乾坤尺定在半空。 震散的瑞靄凝住,四散的仙禽僵在半空,崑崙山巔灵气越发充凝,四周仙音阵阵。 三道身影自虚空踏出。 中央老子,太清鱼尾冠,阴阳八卦道袍,扁拐在手。鬚髮皆白,面容古拙。 左侧元始天尊,玉清莲花冠,八卦紫綬仙衣,三宝玉如意掌中轻握,面容威严冷峻。 右侧通天教主,大红白鹤絳綃衣,腰悬青萍剑,眉宇间锋芒凌厉。 三清齐至。 燃灯道人脸色骤变,乾坤尺收入袖中,连退数步,躬身下拜:“弟子燃灯,拜见三位圣人。” 金灵圣母气息一滯,龙虎玉如意收回,单膝跪地:“弟子金灵,拜见大师伯、二师伯、师尊。” 惧留孙、慈航道人伏地不起,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云中子撩袍跪倒:“弟子云中子,拜见师尊、大师伯、通天师叔。” 场中死寂。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龟裂的白玉台阶,扫过摧折了枝干的万年仙杏,扫过跪了一地的眾人。 最后落在燃灯与金灵圣母身上。 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好得很。” 声音不高,却让天地失声。 “贫道不过去八景宫与兄长论道半日,玉虚宫就险些被人拆了?” 元始天尊目光转向通天教主,语气里压著恼意: “通天,你收的好徒弟,准圣修为,堵在贫道玉虚宫门口,手持先天灵宝要打要杀。若今日不是白鹤童子见势不妙,提前触发了通知玉符……”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贫道这张圣人麵皮,往哪搁?” 圣人不死不灭,最重麵皮与道统。 金灵圣母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咬著唇不敢抬头。 通天教主脸上那副凌厉神色垮了三分,訕訕一笑: “二兄息怒,息怒;小弟教徒无方,这丫头性子烈,一时衝动。” 他转头瞪了金灵圣母一眼: “金灵!修行无数元会,准圣道行,做事还是这般不顾后果?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在你二师伯门前动刀动枪?还不快快赔罪!” 金灵圣母闻言,赶紧对元始天尊重重叩首: “二师伯恕罪,弟子莽撞,衝撞师伯道场,弟子知错,请二师伯宽恕。”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 老子一直沉默,此时终於轻轻磕了磕扁拐。 一声闷响,眾人心神为之一清。 “好了。” 声音苍老平和。 “二弟,通天素来护短,此事人尽皆知,金灵这丫头为护徒儿,心急了些,情理之中。” 他看向金灵圣母: “金灵,护徒心切,本无大错,但凡事当有分寸。玉虚宫乃你二师伯道场,圣人门庭,岂容撒野?罚你回碧游宫面壁百年,静诵《黄庭》,可服气?” “弟子心服,谨遵大师伯法旨。” 老子又看向惧留孙与慈航道人。 眼神依旧平和,却让二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你二人,三教籤押封神榜时,便有约在先,北海之事……你们自己清楚,贫道不罚你们什么,下不为例。” 惧留孙与慈航道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大师伯宽宥!” 元始天尊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什么,被老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云中子却察觉到不对劲,老子话中有话,什么叫北海之事他们自己清楚,不但不罚,还下不为例? 还有下次?但紧接著,通天教主的態度更是让云中子搞不清。 通天教主对金灵挥手:“还不谢过大师伯,隨为师回去!” 又转头对元始天尊拱手,笑得一脸赔罪: “二兄,小弟这就把孽徒带回去管教,碧游宫有几株仙杏,回头让人送几株万年的来,二兄莫再动气。” 元始天尊发作不得,冷哼一声。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为什么此事通天教主仿佛占了很大便宜?元始天尊仿佛吃了很大亏? 此事不符合通天教主的性格,更不符元始天尊作风! 金灵圣母起身,走到通天身后。 临走前,她忽然抬头,越过眾人,看了云中子一眼,微微頷首。 云中子心头一凛,躬身回礼。 就在此时,老子转过身来。 那双浑浊古拙、看尽洪荒沧桑的眼睛,深深看了云中子一眼。 一眼。 没有威压,没有法力,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云中子却感觉自己从肉身到元神,数万年修行到穿越而来的灵魂,都被这一眼看穿。 下意识的惑仙阵疯狂运转,仙豆中封存的法力一一铺开,层层叠叠遮在元神之外。 寒意从丹田直衝泥丸宫。 好在,只是一眼。 老子收回目光,面上无喜无怒,转身踏虚而去。 “都散了吧。” 三清身影同时虚化,消失不见。 笼罩崑崙山的圣人之威缓缓消散,仙禽归林,瑞靄重聚,微风復起。 一切归於平静。 燃灯道人深深看了云中子一眼,面无表情,转身回了玉虚宫。 惧留孙与慈航道人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云中子的眼神满是怨毒。 “云中子师弟。今日之事,贫道记下了。” 二人双双化作遁光,往各自道场飞去。 玉虚宫前,只剩云中子一人。 白鹤童子从殿內探出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云中子立在原地,神色平静。 从始至终,元始天尊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惧留孙与慈航道人铁证如山,元始天尊连问都没问一句,“云中子”这三个字,三圣面前,无人提过。 仿佛他不存在。 但老子那一眼…… 云中子压下心头寒意,不敢再想。只盼早日度过封神量劫,获得混沌钟,有一份自保之力。 他驾起祥云,一边考虑著以后如何操作,一边想著今日老子那一眼是何用意,慢悠悠往终南山飞去。 玉柱洞前。 云中子正要迈步入洞,脚步骤然一顿。 只见洞內异彩连连,灵气充沛,一颗散发著灵光的宝珠盘旋在空中。 这珠子他在元始天尊座前见过几面,乃是女媧娘娘送与元始天尊之物——灵珠子。 这不是未来的哪吒吗?怎么到我这了? 【支线:截胡阐教气运值6万——灵珠子】 【奖励一:普通法宝青釭剑】 云中子瞪大双眼,灵珠子如此大的雷,到我这能换一个普通法宝? 对於经常出门不捡点灵草都亏的云中子来说,有比没有强,直接领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乙真人的声音:“师弟,开门啊,我是太乙。” 第七章 北海善后 洞府门外,一个圆润中带著几分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云中子心中一惊,太乙真人怎么来了? “师弟可在洞中?速速开门!老师有法旨降下!” 太乙真人的声音越发急促,伴隨著拍打玉门的闷响: “师弟!你听见了吗?速速开门啊!” 云中子看著那颗仍在狂涌灵气的珠子,眉头紧皱。 这灵珠子无论放於何处,其涌现的灵力都无法掩藏,况且此珠日日跟隨元始天尊近前,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原始天尊的安排?可此物不应该是太乙真人有莫大关係吗? 就算想把收灵珠子为徒的任务交给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不对,此物事关太乙生死、道途,不可能予他一阶弃子,究竟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脑中飞速转动。 先想办法藏起来。 对了,系统。 他在朝歌之时,系统曾提示支线任务完成——截胡西方教气运值50万,可兑换修为提升一重、法术袖里乾坤、法宝量天尺其中之一。 当时他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没有急於兑换。 “系统,兑换法术——袖里乾坤。” 【兑换成功】 【法术:袖里乾坤】 此术乃地仙之祖镇元子成名绝技,袖中自成乾坤,可纳万物,可蔽天机。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法术感悟,如醍醐灌顶一般,轰然涌入云中子的识海。 袖里乾坤的完整传承,从入门到小成,从小成到大成,从大成到圆满,每一个境界的感悟、每一处法力的运转、每一道法诀的变化,尽数烙印在他的元神之中。 仿佛他已修炼此术数十万年之久。 云中子睁开眼,袖袍轻轻一拂,一道微风掠过灵珠,充斥整个洞府的金色灵气与灵珠骤然消失。 袖里乾坤,袖中自成一方天地,便是圣人的神识,也难窥其中。 门外太乙真人的拍门的声音越发急促: “师弟!师弟你到底在不在啊?惧留孙说你回来了啊,你再不开门,我就闯进去了!” 云中子不明白元始天尊给了他什么任务,压下心中疑惑,面上恢復一贯的淡然。抬手解除洞府禁制,玉门打开。 门外站著一人。 圆脸,微胖,一身宽鬆的月白道袍被肚子撑得有些紧巴。五官挤在一起,偏又带著几分憨厚喜感。頜下几缕稀疏鬍鬚,鬢角插一朵小黄花。 不是太乙真人,又是何人。 只是此刻,这位十二金仙中以“逍遥散慢”著称的胖子,圆脸上带著一丝真切的焦急: “哎呀师弟,你怎么才开门啊!” 话刚说完,他跨过门槛的动作忽然一顿,鼻子抽了抽。 “咦?” 太乙真人四处打量,目光在洞府之中扫来扫去,圆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 “怎么你这洞府里……有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云中子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淡然笑道: “师兄说笑了。师弟方才正在修炼,许是残留的气息。” “修炼?” 太乙真人挠了挠头,又抽了抽鼻子,眉头皱成一团: “不对不对。这灵力波动……贫道肯定在哪见过。好像……好像……” 他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鬢角的小黄花: “好像是在老师身边见过?” 云中子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淡然: “师兄多虑了,老师身边之物,怎会出现在师弟这小小终南山洞府里?想来是师弟近日炼製法宝,灵力波动与老师身边某件宝物相近,让师兄误会了。” 太乙真人歪著头想了想,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也是也是!师弟你炼的通天神火柱嘛,是师兄多想了。” 他摆摆手,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惯常的散漫笑容。 云中子心中微松。 太乙此人,在十二金仙中算是难得的厚道人。 原著之中,他斩杀石磯,皆是因其业障深重。 其道场为骷髏山白骨洞,听此名便知,不是一个好去处;同住的乃是一气仙马元,此子更是凶残,喜食活人心肝,可见截教眾仙残忍。 再说那东海夜叉李艮,上来三言两语就拿巨斧劈人,龙王为报仇,就要水淹陈塘关,殃及无辜,可见人命在此等仙神眼中,好不值钱。 太乙真人因哪吒之事被牵连,却从不曾有过怨言。性子大大咧咧,从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缠。 也正因如此,云中子方才那番说辞,他才会轻易揭过。 “对了师兄,你方才说老师有法旨降下,不知是何事?” 云中子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太乙真人一拍脑门: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他正色道: “老师刚刚给为兄下了法旨,命你我二人即刻前往北海,协助截教闻仲平定妖患。” 云中子眉头微动,北海妖患? 昨日惧留孙与慈航道人暗中下场,被金灵圣母当场拿住,闹到玉虚宫前,三清出面,老子轻描淡写罚了金灵面壁百年,惧留孙二人“下不为例”。 今日元始便下令,让太乙和他前往北海“协助”闻仲。 协助? 云中子心中冷笑,这是要洗地。 北海叛军背后有阐教、西方教、截教內鬼三方联手。如今事情闹到三清面前,虽被压了下来,虽不知为何,通天教主一反常態,没有追究到底。 但元始天尊派太乙和他去北海“协助平妖”,想来是做给通天教主看,给其一个台阶。 至於为什么是太乙和他? 十二金仙中,太乙性子底子最乾净,为人和善,从不拉帮结派,老好人。 而他云中子,作为“见证人”,出面是最为妥当的。 “原来如此。” 云中子微微頷首: “既是老师法旨,自当遵从。师兄,事不宜迟,你我这就出发。” 太乙真人点点头,转身朝洞府外走去。 走到洞口,他忽然回头,又抽了抽鼻子,看了云中子一眼。 云中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太乙真人挠挠头,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洞府外。 太乙真人袖袍一挥,一头肥硕的飞猪凭空出现。那猪通体粉嫩,两耳如蒲扇,四蹄踏著一团祥云,哼唧两声,拿鼻子拱了拱太乙真人的手心。 太乙真人翻身上猪,动作嫻熟无比,圆滚滚的屁股往猪背上一坐,那猪纹丝不动,显然早已习惯。 云中子嘴角微抽。 每次见太乙骑这头猪,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堂堂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元始天尊亲传弟子,坐骑不是仙鹤不是麒麟,是一头会飞的猪。 拍了拍猪头,那猪便晃晃悠悠升上半空,与云中子的祥云並驾齐驱。 一人驾云,一人骑猪,直奔北海而去。 北海战场。 商军大营。 闻仲正在中军帐中,与魔家四將、张桂芳等人商议军务。 十天君早已离去,战场中所有十天君痕跡抹除乾净,除非圣人亲临,才可捕捉到那丝丝蛛丝马跡。 昨日金灵圣母被罚面壁百年的消息传来,帐中诸將无不义愤填膺。 “太师!阐教欺人太甚!” 魔礼青一掌拍在案上,怒声道: “惧留孙与慈航暗中助叛军,铁证如山,到头来只落得个『下不为例』!金灵圣母仙长不过是討个公道,反被罚面壁百年!这算什么公道!” “住口。” 闻仲额间神目微睁,沉声道: “圣人之事,岂是你我可以置喙的。老师既然领了罚,自有老师的道理。” 魔礼青还想再说,被魔礼红拉住了衣袖。 帐中气氛沉闷。 就在此时,营帐外传来兵士的通报声: “启稟太师!营外有两名道人求见,自称阐教云中子、太乙真人,说是奉元始圣人法旨,前来协助太师平定妖患。” 第八章 西游三妖 帐中一静。 魔家四將握紧了掌中兵器。张桂芳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著杵枪枪桿。 闻仲沉默片刻,起身道: “请。” 云中子与太乙真人踏入中军帐。 帐中诸將的目光刺向二人,寒光阵阵。 闻仲端坐帅位,额间神目半开半闔,面无表情,见二人入帐,微微頷首: “两位师叔请坐。” 语气不冷不热,既不失礼数,也无半分热络。 云中子洒然一笑,拱手入座。 太乙真人却有些坐不住,他自然能感觉到帐中那股凝滯的气氛,圆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对闻仲拱了拱手: “师侄,贫道与云中子师弟奉老师法旨,特来助你平定妖患。北海叛军之中,妖族眾多,我等……” “有劳二位师叔。” 闻仲淡淡打断他,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二位远道而来,且先歇息片刻,待明日再议。” “师命紧急,我二人这就出发。” 云中子说著,转身就走;太乙真人也赶紧起身。 对方有此態度,早在云中子预料之中。 阐教在北海暗中助叛军的事,经由金灵圣母之口,早已传遍商军上下。闻仲碍於圣人法旨,和“疑似”有阐教金仙“相助”,这才不便直接翻脸。 不等闻仲回话,云中子与太乙真人驾云升空,越过战场,直奔叛军大营。 闻仲虽未给他们好脸色,但还是派人送来了叛军的详细情报。 袁福通麾下,妖族主力为狮驼王、蛟魔王、九头虫三妖。另有七十二路诸侯残部,以及大量服了禁药的人族、妖族兵卒。 叛军大营,中军帐內。 袁福通坐在帅位上,愁眉不展。 他面前的长案上,摊著几份斥候刚送来的军报,每一份都是坏消息。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嘆了口气。 “仙师不辞而別,教我等如何是好?” 他自言自语。 就在昨日,截教长耳定光仙与西方教地藏,在金灵圣母现身后迅速遁走,甚至还被长耳定光仙威胁,不得泄露两人来此,否则必然他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可能。 再然后,阐教两位仙长被截教金灵圣母带走的消息传来。 一夜之间,三方仙师,走了个乾乾净净。 但要命的是禁药。 长耳定光仙留下的秘药,確实让麾下兵卒的战力暴涨。但代价也显现出来了。 那些服了药的兵卒,战时不觉得,战后便一个个瘫倒在地,浑身经脉酸痛欲裂,修为低些的直接昏死过去。更有甚者,药效一过,修为暴跌,根基受损,此生再难寸进。 如今他麾下虽还有数十万大军,但真正能战的,已不足三成。 袁福通越想越愁,端起案上的酒樽,仰头灌了一大口。 就在此时——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天上!天上有仙人!” 袁福通手中的酒樽“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他面色一喜,以为阐教仙人又来帮他了。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衝出营帐。 抬头一看,空中立著两人。 一人脚踏祥云,金白道袍猎猎作响。周身环绕八根通天神火柱,每一根都有合抱之粗,柱身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火光流转间,將半边天都映成了赤红之色。 一人骑著一头粉色飞猪,月白道袍被肚子撑得圆滚滚。掌中托著一尊九龙神火罩,罩身九条火龙盘绕,龙口微张,隱隱有火光吞吐。 正是云中子与太乙真人。 袁福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是白痴,两人这番模样,分明是来打架的。 “放箭!快放箭!” 他嘶声大喊。 叛军阵中,弓箭手仓皇搭弓,箭矢如雨,朝空中射去。 云中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通天神火柱轻轻一震。 八根火柱同时嗡鸣,柱身上的火焰符文骤然亮起。一圈赤红的火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万千箭矢在火浪之中化为灰烬。 太乙真人拍了拍座下飞猪的脑袋,显然不想造成杀戮,嘆了口气: “师弟,你来还是我来?” 云中子淡淡道: “师兄先请。” 太乙真人点点头,掌中九龙神火罩往下一拋。 “去。” 九龙神火罩脱手而出,迎风便涨。眨眼之间,已化作一尊方圆百丈的巨大罩子,从天而降,轰然罩住叛军大营的右翼。 九条火龙从罩身之上咆哮飞出,龙吟震天。 火龙所过之处,妖兵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服了禁药的人族兵卒被火浪一燎,身上的黑气瞬间被焚烧殆尽,惨叫著倒地,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得以消除迷药对身体后续侵害。 太乙真人操控九龙神火罩,专门朝妖气最浓处招呼。九条火龙在叛军阵中纵横穿梭,专杀妖不伤人。 云中子看了一眼,心中微动,太乙真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做吃力不討好之事。 云中子收回目光,抬手掐诀,八根通天神火柱同时一震。 柱身上的火焰符文逐一亮起,每一道符文都迸发出刺目的火光。八根火柱嗡鸣著分散开来,呈八卦方位,將叛军大营的左翼围在正中。 云中子指尖往下一压。 “落。” 八根火柱同时下沉。 轰—— 火光冲天。 叛军左翼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妖兵在火海之中惨叫著化为原形,狮妖、虎妖、狼妖、蛇妖,各种狰狞的妖兽本体在火焰中挣扎翻滚,最终一一化为灰烬。 那些服了禁药的人族兵卒,被火焰一燎,身上的黑气便被烧得乾乾净净,瘫软在地,虽元气大伤,却保住了性命。 终究同为人族,云中子也有样学样,帮叛军祛除隱患;但这其中有多少做戏给太乙真人看的成份,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袁福通站在中军帐前,看著左右两翼同时化作火海,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这些妖兵一死,拿什么抵抗闻仲? “撤!快撤!” 他嘶吼著翻身上马,带著亲卫朝后方狂奔。 就在此时,叛军大营后方,三道妖气衝天而起。 一道青黑,妖风滚滚。一道水蓝,蛟龙虚影盘绕。一道暗红,八个蛇头在妖气中嘶鸣伸缩。 正是狮驼王、蛟魔王、九头虫。 三妖见势不妙,竟同时催动遁法,分三个方向,朝远方拼命逃窜。 云中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原著之中,这三个妖王在封神量劫中从未出现过。但前世读过《西游记》的云中子却记得清楚,狮驼王与蛟魔王乃是孙悟空的结拜兄弟;九头虫,乃是西游路上碧波潭龙王的女婿。 原来西方教早在封神量劫之初,便开始布局西游的棋子。 这三妖,绝不能受西方教掌控。 “妖物休走!” 云中子大喝一声,声震四野。 脚下祥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金白色的流光,故意先放三妖逃出太乙真人视线,后疾追而去。 太乙真人正操控九龙神火罩焚烧妖兵,忽然听见云中子那声大喝,抬头一看,只见那道金白遁光已追出数十里外。 他愣了愣,挠挠头大喊: “师弟?师弟你去哪?” 云中子的身影已消失在天际。 太乙真人低头看了看九龙神火罩中还在焚烧的妖兵,又抬头看了看云中子消失的方向,最后嘆了口气,拍了拍座下飞猪的脑袋: “哎,又造杀孽了,师弟跑得倒是快。算了,咱先把这边收拾乾净。” 飞猪哼唧一声,算是回应。 第九章 斩三尸与定海珠 三妖遁光分作三个方向,云中子脚下祥云不停。 这三妖,俱是天仙境的妖王。 放在人间,天仙境的妖王足以称霸一方。 狮驼王、蛟魔王、九头虫,日后皆是西游路上有名的大妖,此刻他们虽未成长至巔峰,但一身道行已不容小覷。 云中子指尖一翻,三粒仙豆从袖中飞出。 豆落空中,迎风化为三个云中子,各领两根通天神火柱,冲向三妖方向。 三妖急遁之中,陡然见前方现出云中子身影,骇得魂飞天外。 狮驼王怪叫一声,青黑妖风生生顿住,险些撞上豆兵通天神火柱火舌。他虽是天仙境妖王,可面对如此仙宝,顿时手脚酥软,俯首称臣。 蛟魔王身形急转,水蓝遁光在云层中划出一道弧线,想要绕过豆兵。可那身影如影隨形,火柱始终挡在他前方三丈之处。 九头虫最是机警,见豆兵拦路,八个蛇头同时嘶鸣,暗红妖气炸开,化作漫天血雾遮掩身形,真身便要借血遁之术遁走。 就在此时,云中子袖袍轻轻一拂——袖里乾坤。 一道微风无声掠过。 风过之处,狮驼王消失原地。 青黑妖风还在原地打转,妖王本体却已不见踪影,蛟魔王失去踪影。 九头虫的血雾还在瀰漫,八颗蛇头保持著嘶鸣的姿態,下一瞬,连妖带雾,齐齐没入那道微风之中。 三粒仙豆所化的金仙虚影同时溃散,消散空中。 袖中自成乾坤,三妖被纳入其中,如坠入一方无边无际的虚空,上下四方皆无著落。 “师弟!” 太乙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中子回头,太乙真人骑著飞猪,法力散乱地赶了上来。此刻妖祸已除,这才来追赶云中子。 他探头往云中子袖口瞅了一眼,又看了看三妖消失的方向,圆脸上满是惊讶: “师弟,你把他们收了?不是说要追上去打杀吗?” 云中子淡然道: “打杀可惜了。” “可惜?” 太乙真人挠挠头,鬢角的小黄花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几个天仙境满身业障的妖王,有什么可惜的?师弟你缺炼器材料?还是缺炼丹的药材?” 云中子摇摇头,语气平静: “我这些年独居终南山,洞府之中连个看门护院的童子都没有,出门访友,也是驾云来去,多有不便。” 他顿了顿,看向太乙真人座下那头粉嫩飞猪: “正巧缺个脚力。这三妖品相尚可,收服了权当坐骑。” 太乙真人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骑的飞猪,又抬头看看云中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云层中传出老远: “哈哈哈!师弟果然有品位!” 他拍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你看师兄这头飞猪,虽然品相是差了点儿,可骑出去多威风!飞得稳,不挑食,还能陪你说话解闷,你那终南山冷冷清清的,养几头坐骑正好撒!” 云中子嘴角微抽。 威风? 骑一头粉色飞猪? 但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师兄说的是。” 这是,下方传来喊杀声,两人低头朝下方看去。 北海战场。 商军大营方向,战鼓声骤然大作。 闻仲跨坐墨麒麟,掌中雌雄双鞭雷光隱隱,一马当先衝出大营。身后魔家四將、张桂芳率三十万商军倾巢而出,甲冑鲜明,杀声震天。 叛军大营之中,袁福通面如死灰。 他眼睁睁看著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將右翼妖兵烧了个乾乾净净,又眼睁睁看著云中子的通天神火柱將左翼化作一片火海。七十二路诸侯残部、数万妖兵,在两位金仙面前如同纸糊。 虽只杀妖,但那些服了禁药的兵卒,被火浪一燎,身上的黑气便焚烧殆尽,整个人瘫软在地,再无半分战力。 如今他身边还能站著的,不足三千人。 “撤!快撤!” 袁福通嘶吼著翻身上马,带著亲卫朝后方狂奔。 可为时已晚! 闻仲的墨麒麟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冲入叛军大营。雌雄双鞭挥出,雷光所过之处,叛军兵卒成片倒地。 魔家四將紧隨其后;青云剑、混元伞、碧玉琵琶、花狐貂,四件法宝同时发威,叛军阵中血肉横飞。 张桂芳枪出如龙,对著溃逃的叛军將领连声大喝:“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呼名落马神通应声而发,数员敌將应声落马,被商军兵士当场生擒。 兵败如山倒。 从商军衝锋开始,到战斗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袁福通被魔礼青从溃兵中揪了出来,五花大绑,押到闻仲面前。七十二路诸侯,死的死,降的降,无一逃脱。 北海之乱,就此平定。 闻仲端坐墨麒麟之上,额间神目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面上无喜无悲。他抬眼望向云端,沉默片刻,忽然拱手: “多谢二位师叔出手,除此妖患。” 云中子立於云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太乙真人倒是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师侄客气,贫道与师弟也是奉老师法旨行事。” 闻仲不再多说,拨转墨麒麟,指挥商军打扫战场。 就在此时。 云中子识海之中,系统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支线任务:截胡阐教气运60万,西方教气运80万,截教气运20万——北海平妖完成】 【奖励一:境界提升二重】 【奖励二:斩三尸法】 【奖励三:法宝——二十四颗定海珠】 祥云之上,云中子周身法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境界提升二重、斩三尸法、二十四颗定海珠。 三样奖励,並列呈现。这里面,最不值钱的,就是境界。 他入金仙境已有两万年。两万年来,修为虽寸步未进,但不是他不够勤勉,而是金仙之上,每一重境界的提升,靠的都不再是苦修。 金仙境,讲究的是感悟天地至理。 他已与天地同寿,只要不遭劫陨落,慢慢感悟,早晚能突破。这境界提升二重的奖励,不过是帮他省了些水磨功夫罢了。 真正的宝贝,是后两样。 斩三尸法。 云中子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斩三尸之法,乃玄门证道准圣的不二法门。斩却善尸、恶尸、执念尸,三尸尽去,便可窥准圣之境。 此法素来只有玄门嫡传弟子才有资格修炼。 阐教之中,唯有南极仙翁、十二金仙得元始天尊亲授此法。 截教之中,唯有通天教主座下隨侍七仙、多宝道人、金灵圣母得传。 其余弟子,便是赵公明与三霄那等天资卓绝之辈,也无缘得窥此法门径。 云中子身为阐教二代弟子,虽是金仙,却从未被元始天尊视为嫡传。 而第三样奖励——二十四颗定海珠。 云中子更是重视。 定海珠、赵公明、燃灯道人。 原著之中,赵公明仗之横行天下的,便是二十四颗定海珠。此宝祭出,五色毫光耀目,便是十二金仙也难抵挡。 后来赵公明被算计陨落,定海珠落入燃灯道人手中,被他演化为二十四诸天,成了燃灯的证道之物。 相传定海珠共有四十八颗,赵公明得通天教主赐二十四颗,已能立於准圣之下不败。 燃灯得此珠后,更是凭二十四诸天之力,在后世佛教成为过去佛。 剩余二十四颗,三界之中从未现世,原来,在系统这里。 云中子决定回洞府后好好衡量选项,压下心头的震动,但不可避免有些愣住。 “师弟?” 太乙真人拍了拍飞猪,凑了过来: “发什么呆呢?闻太师那边已经收兵了。咱们也该回去復命了。” 云中子回过神:“师兄说的是。” 太乙真人又探头朝下方看了一眼,商军正在打扫战场,闻仲只诛首恶,並未对降卒大开杀戒。便是那七十二路诸侯的残部,也只收押了將领。 “闻师侄人倒是不错。” 太乙真人赞了一句,又转头对云中子笑道: “走吧师弟,回去復命。” “善。” 一人驾云,一人骑猪。两道遁光离开北海,朝崑崙山方向飞去。 却不想元始天尊早已留下法旨,二人交了任务,各自回到洞府。 刚踏进门,就发现先前朝歌城內追踪的豆兵已然变成仙豆回归。 第十章 轩辕坟三妖 豆兵回归了? 云中子双眼一眯,这豆兵他灌注的法力,不应该如此早回来,走上前去,指尖轻触仙豆。 下一瞬,豆兵记录的画面展现。 朝歌,轩辕坟。 弥勒褪去茶寮中那身商人打扮,月白僧袍大袖飘飘,圆滚滚的身形盘坐於轩辕坟外一块青石之上,双目微闔,周身金光隱隱流转。 他在等什么? 豆兵惑仙阵的法力波动隱匿无形,周身广成子的法力气息被阵法裹住。 弥勒纹丝不动,始终保持著盘坐的姿態。 一天后。 云中子计算著时间,这画面发生在他前往北海的同一时刻,甚至更早。弥勒离开朝歌茶寮之后,便径直来了这里。 画面中,天色將明未明。 轩辕坟外的虚空骤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那是一个身著鎏金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慈悲庄严,左手托一只药钵,右手结无畏印,周身金光四溢。 西方教首徒——药师。 此人修为已至大罗金仙,为人低调,据传离准圣不远矣。 云中子瞳孔微缩。 此人乃西方教接引道人座下大弟子,地位与阐教广成子、截教多宝道人相当。 画面中,弥勒睁开双眼,从青石上站起身来,对著药师合十一礼:“师兄。” 药师微微頷首,正要开口。 忽然,他眉头轻轻一皱。 那双慈悲低垂的眼眸,毫无徵兆地抬起,朝豆兵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只是一眼。 药师右手结的无畏印骤然一变,一道金光从指尖迸射而出,快得不可思议,直奔豆兵而来! 广成子的法力气息,在这道金光面前,瞬间消融瓦解。 画面戛然而止。 云中子收回神识,低头看向掌心的仙豆。 仙豆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纹清晰可见。若非他在祭炼仙豆之初,便在其中刻入了传送阵法,这粒仙豆此刻早已化为齏粉,情报也就不得而知。 不愧是西方教首徒。 虽然只是豆兵,可能一眼识破惑仙阵,药师的修为,距离准圣果然不远。 但真正让他心中所思,不是药师破了惑仙阵,而是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轩辕坟? 轩辕坟,乃是轩辕黄帝的衣冠冢。 其虽已证道飞升火云洞,但这衣冠冢內,仍残留著一缕人皇之气,牵引法力,使此地倒是成为一个颇为不错的洞天福地。 寻常妖族,根本无法靠近轩辕坟方圆数里,更別提在坟中修行。但此三妖受黄帝吩咐,看守轩辕坟,是以,三妖得意在坟中修行。 九尾狐狸精、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三妖常年受轩辕坟中残留的人皇之气浸润,妖身之中各自吸收了一缕人皇之气。正因如此,三妖才被女媧娘娘选中,入朝歌皇城,近身人皇帝辛,而不被人皇气运所伤。 原著之中,也是此三妖,先是附身妲己,后入紂王后宫,惑乱君心,断送成汤江山。封神量劫的序幕,正是由此拉开。 可现在女媧娘娘尚未出手,轩辕坟三妖,如何敢擅自离开轩辕坟? 又或者……她们不是主动离开的? 这念头一出,云中子瞬间觉得泥丸宫一震。 是西方教! 弥勒在朝歌女媧宫,以七宝妙树之力迷惑帝辛,企图让人皇在女媧圣像前失仪,写下褻瀆诗文。若非他当时以照妖鉴破了那道七彩丝线,帝辛早已犯下大不敬之罪,女媧娘娘震怒之下,封神量劫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便会就此倒下。 那一计,被他破了,但西方教显然没有死心。 女媧宫不成,便来轩辕坟。 只是他们如何能让三妖离开? 云中子深吸一口气。 此事,他必须追查到底。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前世的意难平。 凭什么九九人皇,人间主宰,在这些仙神算计下,本意为天道之子,最终沦为九五之尊,昊天之子! 人族气运被瓜分,人族再无出现大能的可能;他云中子,亦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抬手掐诀,周身法力流转。慈航道人的法力气息涌现,片刻后,玉柱洞中站著的,已是“慈航道人”。 面容慈悲,眉心一点朱红,掌托清净琉璃瓶。周身气息与慈航道人本尊分毫不差,便是十二金仙亲至,也难辨真假。 惑仙阵同时运转。 隱匿之力裹住全身,將“慈航道人”的气息又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两重遮掩之下,便是药师再临,也休想轻易识破。 驾起祥云,直奔朝歌城而去。 朝歌城外,轩辕坟。 云中子按下云头,落在一处荒丘之上。 惑仙阵运转到极致,他先是捻出一颗仙豆,广成子的法力再次注入,缓步朝轩辕坟靠近。 坟冢荒凉。 昔日轩辕黄帝的衣冠冢,歷经数千年风雨,依旧雄伟。可墓碑上的字跡被风沙磨蚀,有些模糊。四周乾净整洁,可见三妖也是细心打理。 豆兵四处巡视,什么都没有发现。 弥勒与药师早已离去,轩辕坟亦空空荡荡。 三妖,人去楼空。 云中子本体出现,收回豆兵,心中思量一番,有了计较。 此地没有大量左道法力波动,仅有那打向监视弥勒豆兵的一道法力,可见三妖必是心悦诚服下跟隨。 不管他们是用和手段说服三妖,最终目的,永远是指向帝辛。 要不了多久,北海將彻底稳定,闻仲也將回朝。届时就算再有“苏妲己”进宫,有闻仲和没有反叛的黄飞虎在,大商也能確保无虞。 云中子看向朝歌城方向,手中出现一柄木剑。 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尊重这个世界,也来一回进剑除妖。 身影渐渐虚化,消失原地。 朝歌皇宫。 话说帝辛昔日女媧宫进香,竟惨遭炼气士算计,在女媧宫险些酿成大祸。 后大臣们相商,认为乃是女媧娘娘现神通,让大王认清算计,早做准备,帝辛认同。 自那日起,原本对女媧不甚恭敬的帝辛,每逢初一、十五,祭拜、祈祷。 就在今日,北海传来喜报,原是闻太师已平叛乱,不日回归,帝辛喜出望外:闻太师回归,朕身安稳。 日常祭拜中,为表尊敬,帝辛都是与一后两妃两子共同祭拜,屏退左右。皆因皇宫人皇气运充沛,普通炼气士无法入內,不怕算计。 而帝辛本人更是天生神力,乃是一等一的猛將。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殿门口站立一人。 只见此人头戴鱼尾冠,身著八卦紫綬仙衣,面如满月,目若朗星,三綹长须,手持木剑,好一番凌厉的仙风道骨。 第十一章 「广成子」朝歌献剑 帝辛背对殿门,正携姜皇后、黄妃、杨妃及二子殷洪、殷郊,於女媧圣像前恭敬叩拜。 香菸繚绕,钟磬轻鸣,殿中气氛肃穆。 忽然,帝辛脊背一僵。 本就乃当世猛人,他对周遭气机的感知远超常人,殿中多了一个人。 他猛地转身,將姜皇后三人与二子护在身后,目光如电,直射殿门。 “尔是何人!敢擅闯人皇宫殿!” 声如洪钟,震得殿中幔帐微微晃动。 皇宫有人皇气运庇护,普通炼气士难以入內,因此他每次祭祀,屏退左右侍卫,只携后妃子嗣,以示尊敬。 此时殿外脚步声大作,一道火红身影如旋风般冲入殿中。 五色神牛四蹄踏地,震得金砖寸寸龟裂。牛背之上,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面如重枣,掌中金鏨提芦杵寒光凛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是武成王黄飞虎。 自帝辛女媧宫遇险,黄飞虎便日夜守护在皇宫之中,连武成王府都极少回去。方才他在殿外值守,忽听帝辛喝问之声,当即催动五色神牛,领著一队披甲武士闯入殿中。 “呔!哪来的妖道,敢擅闯皇宫!” 黄飞虎大喝一声,金鏨提芦杵一指,身后武士呼啦啦散开,將殿门处那道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色神牛鼻中喷出两道白气,四蹄刨地,蓄势待发。黄飞虎周身气血之力翻涌奔腾,如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便是殿中诸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之意。 道人立於包围之中,神色不变。 他目光扫过黄飞虎,心中微微点头,果是一员虎將。 黄飞虎虽未修行,但一身气血之力凝练如实质,比之寻常蜕凡真仙,尤有过之。 凡人武將修行到这般地步,已是登峰造极。帝辛独留他在侧,防的便是有人加害。 “贫道乃九仙山桃源洞炼气士,广成子是也。” “广成子”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此人却是云中子借昔日收集的广成子遍布周身,再以变身术变为的广成子。 帝辛瞳孔一缩。 广成子!? 黄帝帝师,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他仔细看去。鱼尾冠,八卦紫綬仙衣,面如满月,三綹长须,果真与典籍之中所载的广成子形象,分毫不差。 更重要的是,此人立於人皇宫殿之中,周身竟无半分被人皇气运反噬的跡象。 炼气士入人皇宫殿,如烈火入寒潭,必遭气运反噬。修为低者当场灰飞烟灭,修为高者也入凡人入泥潭,寸步难行。 此人能安然立於殿中,要么修为已至准圣,要么身负人皇气运庇护。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此人绝非等閒之辈。 帝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疑,整了整身上玄色帝袍,双手交叠,对云中子行了一个庄重的帝王之礼。 “原来是黄帝帝师,广成子仙师,失敬。” 姜皇后、黄妃、杨妃与殷洪、殷郊二子,亦连忙隨之行礼。 黄飞虎虽仍握著金鏨提芦杵,但见帝辛行礼,也微微收敛了敌意。只是那丹凤眼仍死死盯著云中子,五色神牛亦半步不退。 帝辛起身,看著云中子,目光复杂。 他无法分辨眼前这个“广成子”是真是假,毕竟帝师自逐鹿之战后,再无现身;如今对方既然能安然入殿,又不曾出手加害,那便是有所图而来。 既然有所图,便不妨听一听。 “仙师远道而来,必有要事相商。” 帝辛挥了挥手,屏退左右武士。殿中只留下黄飞虎一人,立於帝辛身侧,周身气血之力蓄势待发。 云中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帝辛留黄飞虎在侧,防的便是他暴起加害,这等心术,他自然明白,也不点破。 “贫道此来,只为一事。” 云中子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陛下女媧宫遭人算计,险些犯下大不敬之罪。此事背后之人,並未死心,又一场算计,已在针对陛下布局。” 帝辛面色一沉。 女媧宫之事,至今仍是他心头一根刺。当日那股七彩之气钻入眉心,他瞬间心智迷乱,竟对女媧圣像生出褻瀆之念。 若非那道金光突然出现,破了七彩之气,他早已在女媧宫粉壁上题下淫诗,铸成大错。 事后他每逢初一、十五便祭拜女媧娘娘,一来是谢恩,二来也是祈求庇护。没想到,算计他的人,竟还不肯罢休。 “仙师所言算计,究竟是何人所为?” 帝辛沉声问道。 云中子没有正面回答。 “贫道此来,是为陛下解此劫难。” 他將手中木剑轻轻一托。 那柄木剑缓缓飘起,剑身无华,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流转其中。 “此剑乃贫道於九仙山桃源洞中,取千年松木之芯炼製而成。剑身虽无金铁之利,却有镇宅驱邪之能。” 云中子看向帝辛,语气郑重: “此剑將悬於分宫楼之上,可保陛下不受左道魅惑之术所害。无论何人,以何种手段,欲以妖术惑乱陛下心神,此剑皆可斩之。” 话音落下。 木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凤鸣九霄,化作一道青光,飞出供殿,朝分宫楼方向飞去。 帝辛与黄飞虎对视一眼,同时抬头望向木剑消失的方向。 等他们再回头时,殿门处那道人,已消失不见。 帝辛沉默良久。 “武成王。” “末將在。” “隨寡人去分宫楼。” 分宫楼。 帝辛与黄飞虎登上楼顶,果见一柄木剑高悬於樑上。 剑身无华,剑穗静静垂落,无风自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凛然正气,从剑身之上瀰漫开来,笼罩整个皇宫。 帝辛站在剑下,仰头看了许久。 “传旨。” 他沉声道: “分宫楼自今日起,派人日夜守护。此剑悬掛之处,任何人不得接近分毫,一切,等闻太师回朝后,再做定夺。” “末將领旨!” 黄飞虎单膝跪地,朗声应诺。 终南山,玉柱洞。 云中子一路隱匿身形,踏虚而入,周身“广成子”的法力气息褪去。露出本来面目——金白道袍,眉目俊朗。 他抬手布下禁制,一层层法力屏障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將玉柱洞与外界彻底隔绝。 朝歌之行,该做的都已做了。 他以广成子的身份入宫献剑,一来是借广成子“黄帝帝师”的名头,让帝辛不敢轻视; 二来,即便此事日后泄露,阐教追查起来,也只会查到“广成子”头上。 仙豆之中灌注的广成子法力货真价实,便是圣人亲查,也难以挑出问题。 至於广成子本尊会如何想? 十二金仙內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如今惧留孙和慈航道人必已怀疑文殊与玉鼎在暗中搞鬼,如今再多一个广成子“私下入朝歌献剑”,这潭水只会越搅越浑。 云中子收敛心神,袖袍轻轻一拂。 袖里乾坤,开。 三道身影和一颗珠子从袖中滚落出来,跌在洞府冰冷的石地上。 只见三妖鼻青脸肿,浑身妖力散逸,如眾星捧月般拱卫灵珠,脸色满是諂媚的笑。 第十二章 灵珠子妙用 云中子低头看去。 三妖滚到跟前,涕泗横流。 狮驼王那肿成猪头的狮脸上,两行浊泪顺著青黑鬃毛滚落。 蛟魔王拖著断角,半人半龙的身躯匍匐在地,喉中呜咽有声。 九头虫八颗蛇头齐齐耷拉,蛇信子吐得歪歪斜斜。 “上仙!上仙救命!” “那珠子……那珠子它要杀妖啊……” 三妖哭作一团,云中子神色不变。 望气术下,三妖周身业力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狮驼王业力最重,暗红之中已带黑气,不知造了多少杀孽。蛟魔王次之,九头虫最轻,但也绝非善类。 妖族自洪荒时期,便有吃人的习惯,天仙境妖王,修到这般地步,哪一个能吃得少? 若不是这三妖將来还有用处,此刻他便以通天神火柱將三妖化为灰灰。 压下心头杀意,云中子目光落向三妖中央那颗灵珠。 灵珠子尚未转世,无人身,无魂魄,只有本能。既无法沟通,袖中之事便只能从三妖口中问出。 “说。” 一个字,三妖同时打了个寒颤。 狮驼王偷偷覷了覷云中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回……回上仙的话。小的们被收入袖中之后,瞧见那颗宝珠光华內敛,灵气充凝,便……便一时好奇,上前想仔细瞧瞧。” “对对对!”蛟魔王连忙接口,“小的们只是想瞧瞧!谁知那珠子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 九头虫八颗蛇头齐点:“上仙明鑑!那珠子凶残无比,您看小的这头,这脸……” 他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云中子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灵珠子在元始天尊座前薰陶上万年,日日听讲,岁岁闻道。便是块顽石,也该染上几分圣人气度。即便也染上看不起妖族的习惯,也绝不可能不问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 三妖在撒谎。 云中子袖袍一拂,一道寒光闪过——斩妖剑。 剑身通体银白,剑脊上一道血色符文,专克妖邪。 此剑乃昔年巫妖大战时巫族所炼,后落入蚩尤之手,蚩尤不识其威,弃置不用。逐鹿之战后,剑体破碎,为云中子刻意搜寻所得,后重炼復原,虽不如以前,但也有一番威力。 而这,也仅仅是云中子收集的“破烂”之一。 剑甫出现,三妖骇得面如土色。 那股专斩妖邪的杀戮之意,压得三妖连法力都停止了运转。 “贫道再问一次。” 声音平淡。 “如实道来。” 狮驼王浑身颤慄,黑脸透出一丝白意,猛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上仙饶命!小的说实话!” 蛟魔王与九头虫也跟著拼命磕头。 “说。” 狮驼王哆哆嗦嗦抬起头: “回上仙,小的们被收入那方虚空后,见宝珠无人看守,便……便起了贪念。想先將宝珠取到手,谁知那宝珠战力超绝,小的们三个联手,被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蛟魔王哭丧著脸:“那宝珠也不使什么法术,就是撞。一撞,小的龙角断了,妖力散了。” 九头虫八颗蛇头同时一哆嗦:“小的八个头一齐上,被它挨个撞过去,撞一个晕一个,撞了八下,晕了七颗。” 云中子心中冷笑。 果然。 不是灵珠子暴戾,是三妖贪念作祟,被宝珠本能反击,打得满地找牙。灵珠子在圣人座前万年,其本能之中早已烙印阐教正法之威。 三妖以妖族之身妄图染指,纯属自取其辱。 三个恶劣之辈。贪婪、狡诈、满口谎言。 若依本心,此刻便该催动斩妖剑,將三妖连魂魄一併打散。 但此三妖,將来还有大用。 封神量劫之中,轩辕坟三妖被西方教带走。若西方教当真要以妖族潜入帝辛后宫,惑乱君心,他便需要同样了解妖族、又能为己所用的棋子。 狮驼王、蛟魔王、九头虫,现在看来,皆是西方教布局西游的棋子。握在手中,便等於在西方教的棋盘上钉下了三颗自己的钉子。 云中子指尖掐诀。 三道淡金法印凭空凝成,符文流转间,摄人心魄。 “此乃散魂印。” 声音冷厉。 “印入尔等元神,生死只在贫道一念之间。大罗金仙亲至也难除此印,除非准圣乃至圣人出手,但想来没有哪位准圣,会为了三个天仙境的妖王,专程来与我阐教为难。” 三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面露喜色。 “此印平时不发作,但若尔等对贫道生出一丝歹心,或阳奉阴违,或暗通外敌,散魂印自行激发。届时魂魄被业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方得消散。” 狮驼王猛地抬头,肿成猪头的脸上挤出笑容,“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小的狮驼王,愿奉老爷为主!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蛟魔王与九头虫如梦初醒,跟著拼命磕头: “小的蛟魔王,愿奉老爷为主!” “小的九头虫,愿奉老爷为主!” 三妖心中明白——阐教金仙,元始天尊座下弟子,终南山玉柱洞。能成为这等存在的坐骑,对如今没落又无背景的妖族而言,已是天大的造化。 云中子指尖轻弹,三道散魂印化作淡金流光,没入三妖眉心。 三妖同时一颤。 元神之中,一道烙印深深嵌入魂魄最深处。正如云中子所言,便是大罗金仙亲至,也休想剥离。 “门外守著,静诵《黄庭》。没有贫道吩咐,不得擅入。” 三妖捧著《黄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出了洞府。 洞府之中。 云中子抬手,將灵珠子摄入掌心。 这颗珠子,从北海归来后便处处透著古怪。 先是毫无徵兆出现在洞府,接著气息外泄险些惊动太乙真人,在袖里乾坤中將三个天仙境妖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天仙境妖王皮糙肉厚,寻常玄仙一击也未必能伤其筋骨,灵珠子仅凭本能撞击,便有如此威能。 云中子將灵珠子托在掌心。 就在此时,周身法力轻轻一震。 那停滯了近两万年的修为瓶颈,竟在这一刻,有了一丝鬆动。 云中子瞳孔骤缩。 两万年。 自入金仙境以来,整整两万年,修为寸步未进。他请教过元始天尊、燃灯、广成子,甚至通天教主与云霄,得到的答案无不是——需感悟天地至理,需机缘,需契机。 两万年来,他遍览三界典籍,游歷洪荒四海,入碧游宫与截教诸仙论道,甚至放低姿態与十二金仙切磋。 修为始终如铁壁铜墙,纹丝不动。 而现在。 他仅仅是將灵珠子托在掌心。 昔日过体而出的灵气,正在飞速成长。 第十三章 原因 洞府之中。 云中子將灵珠子托在掌心,周身法力轻轻一震。 那停滯了近两万年的修为,竟在这一刻,有了一丝鬆动。 云中子瞳孔骤缩。 两万年。 自入金仙境以来,整整两万年,修为寸步未进。 他请教过元始天尊,老师只淡淡说了句“修行在个人”。 请教过燃灯,燃灯看他一眼,嘆了口气。 请教过广成子,广成子仰头望天,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请教过通天教主,通天沉默良久,只道:“二师兄收徒,自有二师兄的道理。” 请教过云霄,云霄蹙眉良久,最终也只是摇头:“师弟的修行之法並无错处,只是……云霄也看不透。” 两万年来,他遍览三界典籍,游歷洪荒四海,入碧游宫与截教诸仙论道。 修为始终如铁壁铜墙,纹丝不动。 现在,他仅仅將灵珠子托在掌心,昔日过体而出的灵气,正在飞速成长。 云中子猛地掐断灵气运转,眉头紧皱。 他入金仙境时,是阐教二代弟子中第二个证得此果位的人。 彼时十二金仙之中,半数尚未摸到金仙门槛。 后两万年多年,他在金仙初期,纹丝不动。 而十二金仙,广成子已修至太乙玄仙,距离大罗金仙不远矣。 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皆入太乙玄仙之境。 便是十二金仙中修为最慢的灵宝大法师,也早已稳稳站在金仙中期。 唯有他云中子,两万年,寸步未进。 他曾以为是资源不够,十二金仙有九转金丹按需申领,他千年才换一粒。 他曾以为是跟脚不好,十二金仙个个先天生灵,他只是后天人族。 他曾以为是修行有误,可现在,他看著掌心那颗灵珠,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死死不肯退去。 他被阴了。 不是资源不够,不是跟脚不好,不是修行有误。 是从证得金仙果位的那一刻起,就被人下了禁制。 能对一个金仙下手,且让他在两万年的时间里毫无察觉——遍数三界,唯有圣人。 想了很多,也唯有元始天尊。 云中子坐在石榻之上,一动不动。 “福德金仙”。 这个封號,不是他自己取的,是元始天尊赐的。 身无杀劫,量劫不沾,逍遥自在。 他曾以为是恩宠,现在他明白了,是安排。 封神量劫,十二金仙杀劫临身,劫气遍布,业力四散;沾此二物,修为更是提升缓慢。 所以需要一个“背锅的”。 一个天资足够高、跟脚足够乾净、与阐教气运相连、却又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金仙。 而作为代价,等量劫结束,劫气与业力必將由此人一力担之,被“彻底抹去”。 封神之后,三界再无云中子之名。 从天道的记录中、从三界眾生的记忆里,被彻底抹去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云中子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两万年来,他小心翼翼地活著,不敢爭,不敢抢,不敢出头。 他以为只要足够谨慎,足够隱忍,就能安稳渡过量劫,得个善终。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系统。 识海之中,系统界面静静悬浮。 【奖励一:修为提升二重】 【奖励二:斩三尸法】 【奖励三:法宝——二十四颗定海珠】 当初看到这三个奖励,他心中还掠过一丝疑惑。 修为这种最不值钱的东西,怎会与斩三尸法、定海珠並列? 现在他明白了。 修为,对他而言,恰恰是最值钱的。 因为他被元始天尊下了禁制,两万年,修为寸步未进。 系统给出的“境界提升二重”,不是帮他省水磨功夫,而是帮他破开元始天尊的禁制。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敢选。 云中子將灵珠子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灵珠子,修为鬆动。 两个信息叠在一起,答案已呼之欲出。 这颗灵珠,不是元始天尊送来的。 若是元始天尊要给他送宝,何必如此这般悄无声息?更何况灵珠子是元始天尊为太乙真人准备的杀劫替身,用来挡哪吒之劫的。 能在元始天尊座前,无声无息將灵珠子带走,又无声无息送到他的洞府,遍数三界,不超过一掌之数。 老子,通天,女媧,接引,准提。 老子、通天不会,接引、准提更不会。 女媧娘娘,只有女媧娘娘。 灵珠子,本是天地生成的一颗造化灵珠,生於造化之道;后被女媧娘娘赠与元始天尊,置於座前万年。 女媧娘娘將灵珠子送来,又借灵珠之力让他修为鬆动,不是为了帮他提升境界,是为了让他“发现”。 发现元始天尊对他做了什么;发现他这个“福德金仙”的真相。 可女媧娘娘为何要帮他?无数先天人族死去,也不见女媧娘娘帮忙,此刻为何要帮他? 云中子思索良久。 若仅仅为了让他知道真相,未免太小看这位三界最神秘的圣人了。 女媧娘娘自巫妖大战后便深居媧皇宫,极少插手三界之事。封神量劫之中,她也只出了一次手——以招妖幡召来轩辕坟三妖,断了成汤江山。 那一次出手,是因为帝辛在女媧宫粉壁上题写淫诗,褻瀆了她。 可帝辛为人如何,女媧娘娘当真不知道吗? 这背后的算计,女媧娘娘又为何在原著中顺水推舟? 已於天地同寿的云中子,此刻只觉脊背发凉。 圣人的算计,深不见底。他一个小小金仙,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云中子收回思绪。 修为不能提升,至少现在不能。 元始天尊的禁制仍在,此刻若是突破,必被察觉;到那时,两万年的隱忍、系统、灵珠子、一切的布局,將全部暴露。 只能等。 等封神量劫结束,等混沌钟到手。 混沌钟,四大先天至宝之一,可镇时空、压气运、御万法。以混沌钟的威能,足以短暂隔绝元始天尊的禁制。届时再以混沌钟遮掩天机,提升修为,厚积薄发,两万年的积累,必可一步登天。 至於系统的三个选项—— 斩三尸法,动静太大,必被察觉。 境界提升,更是自投罗网。 唯有定海珠可取,但也不急於一时,稳一手,再等等。 云中子在石榻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山中无岁月。 一个月的光阴,如白驹过隙。 玉柱洞外,三妖老老实实守在门口,捧著《黄庭》,磕磕绊绊地念著。 洞府之中,云中子盘坐石榻,周身法力平稳如镜。 一个月来,他没有再尝试突破,灵珠子安安稳稳躺在袖里乾坤之中。 他在参悟天地至理。 以前只以为自己参悟有误,道心有缺。 如今知道问题不在自己,心结一解,参悟起来事半功倍。两万年的积累,在这一个月中,被他一点一滴梳理、沉淀、融会贯通。 修为依旧没有突破。 但若有昭一日,禁制解除,这两万年的底蕴,便会如决堤之水,一飞冲天。 就在此时,一声钟鸣响起,此乃玉虚宫召集阐教弟子的声音。 第十四章 內訌 钟声悠远,自崑崙山巔传下。 玉虚宫召集弟子的钟鸣。 云中子睁开双眼,从石榻上起身。 洞府之外,三妖仍在磕磕绊绊念著《黄庭》,对钟声毫无察觉——此钟只入阐教弟子之耳。 哪怕早已知晓元始天尊的算计,这钟声,他也不敢耽搁半分。数万年的谨慎,已刻入骨髓。 云中子踏出玉柱洞,驾祥云而起,直奔崑崙而去。 玉虚宫前,祥云朵朵,阐教弟子从三山五岳赶来,一道道遁光落於宫门之外。云 中子按下云头,目光扫过殿前广场,瞳孔微微一缩。 人多了。 往日讲道,只有天仙以上弟子方可入殿。 今日殿前,竟连修为低於真仙的弟子也聚集於此。 人群中,一个面容老练、身材魁梧的老年道人正与身旁同门低声交谈。 姜子牙。 这位日后执掌封神榜、主持伐紂大业的关键人物,此刻不过金丹修为,在阐教之中毫不起眼。 而姜子牙身旁,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精明的道人正四处张望,眼神活泛,嘴角带著几分討好笑意。 申公豹,地仙修为。 云中子收回目光,心中微沉。 按原著所载,此时距离西岐高举反商大旗,尚有十五年。 元始天尊这时召集弟子,所为何事?难道北海之变、朝歌之局,已让封神量劫的进程发生了偏移? 白鹤童子走出宫门,高声唱喝:“入殿。” 眾人鱼贯而入。 殿中,十二金仙分列两旁,云中子在殿外便察觉气氛不对。 但惧留孙与慈航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带著几分冷意。云中子只当不觉,垂目而立。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五色毫光绽放。 元始天尊头戴玉清莲花冠,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掌托三宝玉如意,凭空而现。周身圣人威压如渊如岳,满殿弟子齐齐躬身。 “拜见老师。”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殿下眾弟子,声音威严: “吾与两位兄长,於三十三重天八景宫共商封神榜,今日方归。” 云中子心头一震,又改了?不是应该在碧游宫商议吗? 元始天尊继续道: “吾与两位兄长定下封神之规——根行深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浅薄,成其人道,仍入轮迴之劫。” 此言一出,殿下眾人表情各异。 广成子神色淡然;赤精子微微頷首;玉鼎真人垂目不语;惧留孙与慈航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而姜子牙、申公豹等修为低微的弟子,面上露出忐忑之色。 云中子垂手而立,面上无喜无怒。 根行深者,如十二金仙、南极仙翁,渡劫后保全道基,或入天庭任閒职,或入西方教,终得正果。 根行稍次者,如闻仲、赵公明、申公豹,身死封神,受天庭神职约束,永无自由之日。 根行浅薄者,如凡人武將、普通修士,身死入轮迴,连封神榜都上不去。 另有肉身成圣六人——哪吒、杨戩、金吒、木吒、李靖、韦护。不需身死,便入封神榜,享天庭神职供奉。 而这六人之中,没有他云中子的名字;甚至封神名单內也没有。 之后,三界除名,连“根行浅薄,入轮迴之劫”的资格,亦没有。 云中子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元始天尊再次开口: “今日为尔等讲道一次,今后需静诵黄庭,化解自身劫气。” 话音刚落。 一句句天地至理从元始天尊口中吐出。殿中顿时垂下五色毫光,金灯万盏凭空而现,仙音裊裊,异香扑鼻。 台下眾弟子无不聚精会神。 广成子闭目頷首,面露微笑。 赤精子眉头微蹙,旋即舒展。 玉鼎真人神色平静,只是呼吸之间,周身剑意隱隱流转。 惧留孙、慈航、普贤三人虽在听道,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文殊,嘴角带著几分冷意。 文殊面色不虞,对周遭目光视而不见,只盯著高台,一动不动。 太乙真人圆脸上满是吃力,听得满头大汗。 姜子牙愁眉不展,显然圣人之言过於深奥,他修为低微,难以领悟。申公豹倒是听得双眼放光,只是那光芒之中,却带著几分急功近利。 而云中子,自清楚元始天尊算计后,他心中心结已开。 两万年的困惑、自我怀疑,两万年的苦苦求索,原来不是他资质愚钝、修行有误,更不是他道心不坚。 是圣人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山。 如今山还在,但他已知道山的存在。 既知山在何处,便有了翻山的可能。 元始天尊口中吐出的天地至理,一字一句,纷纷入耳。 往日不懂之处,豁然开朗;滯涩之处,如江河决堤,一泻千里。 他听得入神。 高台之上,元始天尊口中讲道不停,目光却落在了云中子身上,闪现一抹异色。 指尖,一道法印无声掐出。 只见云中子周身法力猛地一震,行成一道灵气漩涡。 金仙中期,金仙中期巔峰,金仙后期。 殿中眾弟子皆沉浸於圣人大道,无人察觉云中子修为正在节节攀升,甚至云中子自己都不知道。 元始天尊收回法印,散去指尖那道无形的力量。 他看了云中子一眼,那眼神之中,有复杂,有审视,还有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情绪。 讲经声落。 五色毫光消散,金灯万盏隱去,仙音异香渐渐归於沉寂。 殿中眾弟子仍陷入如痴如醉之境,久久不能自拔。 云中子恍惚间,耳畔似乎响起一声沧桑的嘆息。 “天命也!” 他猛地睁开双眼。 高台之上,已空无一人,元始天尊不知何时离去。 殿中,只坐著几名普通弟子,仍没有从入定中甦醒。 云中子这才惊觉,那停滯了近两万年、被禁制的修为,此刻竟已到达金仙后期。 距离金仙巔峰,亦不过一步之遥。 云中子泥丸宫一阵动盪,寒意遍布原神。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有禁制在吗? 他猛地想起袖中的灵珠子,难道是入定之时,灵珠之力,衝破了元始天尊的禁制? 可灵珠子在袖里乾坤之中无丝毫异变。 不是灵珠子!究竟怎么回事? 云中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平静。他站起身,对著空无一人的高台稽首行礼,姿態恭敬,一如往昔。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转身走出大殿。 驾起祥云,刚出崑崙山地界,前方云路上,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云中子眉头一皱,他此刻心乱如麻,只想速回终南山理清思路。 正欲绕路而行。 “师弟!云中子师弟!” 太乙真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欣喜。 云中子脚步一顿。 回头,太乙真人骑著那头粉色飞猪,圆脸上满是“终於找到救兵了”的表情。 “师弟!快来快来!” 太乙一把拽住云中子的衣袖,满脸苦色: “前面几位师兄弟吵起来了,我嘴笨,劝不动。你帮帮忙,帮帮忙!” 云中子嘴角微抽。 十二金仙中,唯有太乙真人对他不错,既然他已开口,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得嘆了口气,隨太乙真人朝爭吵处走去。 空中,两拨人对峙而立。 一边,惧留孙、慈航道人、普贤真人並肩而立;三人面色冷峻,死死盯著对面。 另一边,文殊广法天尊面色铁青,周身气息翻涌不休,显然动了真怒。 玉鼎真人站在文殊身旁,眉头紧皱,满脸莫名其妙。他看看对面三人,又看看身旁的文殊,眼神茫然,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两拨人中间,隔著三丈,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要祭出法宝,大打出手。 太乙真人拽著云中子,硬著头皮挤进两拨人中间,挤出满脸笑容: “诸位师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第十五章 激战 云中子这一来,反倒坏了事。 惧留孙与慈航道人本已怒火中烧,见云中子隨太乙真人一同前来,更是暴跳如雷。慈航面色铁青,抬手一指文殊与玉鼎,厉声怒喝: “你们竟自甘墮落,与一后天种族为伍!不但背叛我等,还坏我北海谋划!自今日起,我等与你们二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刀: “恩断义绝!” 文殊广法天尊原本便面色不虞,闻言更是怒极反笑: “尔等这是被心魔入侵了不成?贫道何曾去过北海?何曾坏过尔等谋划?” 玉鼎真人亦皱眉道: “我与文殊师兄自老师上次讲道后,便一直於洞府潜心苦修,未曾踏出半步,尔等莫要血口喷人。” 慈航道人冷笑一声。 羊脂玉净瓶倒扣,一道清光闪过。 一张桌子凭空出现在场中,桌面上,一行淡金色字痕跡暗淡,满是玉鼎真人的法力气息。 云中子看得真切,正是他当初在北海,给闻仲留信的那张桌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慈航居然把“证物”带来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慈航又喷出一团法力,悬於桌面之侧,两股法力气息相互映照,分毫不差。 “这便是你二人法力气息,铁证如山,如何狡辩?” 慈航声音冷厉: “莫要告诉贫道,此乃他人盗用你二人法力偽造的,三界皆知,他人法力,旁人若想摄取动用,便是圣人也极难办到!难道你们想说,此乃圣人所为,专门要行栽赃嫁祸之事吗!?” 此言一出,文殊与玉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文殊自然知晓惧留孙与慈航去北海的计划,但此事他二人足以办到,人多反而碍事。 可如今,自己的法力气息竟出现在北海战场,还被慈航当成了证物,甚至亲眼看到他解救张桂芳,这让他如何解释? 两人眉头紧锁,陷入沉默,都觉得不可思议。 太乙真人见气氛愈发剑拔弩张,连忙挤出笑脸,连连摆手: “诸位师兄,大家都是师兄弟,莫要伤了和气……” “什么和气!” 惧留孙怒喝打断,圆脸上满是狰狞: “坏我等安排,便是想让我等无法渡劫,入那封神榜,將来不得逍遥!废话少说。” 他袖中捆仙绳骤然飞出,如游龙出海,化作一道金光,直奔文殊广法天尊而去。 “手上见真章!” 文殊面色一沉,脚下青莲绽放,身形急退,捆仙绳紧追不捨,如附骨之疽,眨眼间已缠至他腰间。 文殊冷哼一声,抬手掐诀。一朵金莲自掌心飞出,与捆仙绳撞在一起。金光四溅,金莲被捆仙绳勒得寸寸龟裂,却也將那绳索生生阻了一瞬。 趁这一瞬,文殊身形再退,脱出捆仙绳的缠绕范围。 云中子看的真切,这文殊此刻还在顾念友谊,不肯祭出遁龙柱。 慈航道人见状,手中羊脂玉净瓶倒扣,一股磅礴吸力骤然爆发,朝文殊当头罩下。 玉鼎真人明白此刻两人如一条绳上的蚂蚱,眼疾手快,斩仙剑出鞘,一道剑光劈向玉净瓶。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玉净瓶微微一晃,吸力为之一滯,普贤真人冷哼一声,吴鉤双剑脱手而出,化作两道寒光,一左一右,直取玉鼎真人两肋。 玉鼎真人剑法通神,斩仙剑左右连点,將吴鉤双剑磕飞。可普贤真人修为不在他之下,双剑虽被磕飞,却又如游鱼般折返,攻势愈发凌厉。 惧留孙趁机再次催动捆仙绳。 这一次,金光分作两股,分取文殊、玉鼎二人。 文殊面色铁青,周身金莲朵朵绽放,將捆仙绳阻在身前三尺之外。玉鼎真人一剑斩退吴鉤双剑,又回身一剑劈开捆仙绳,已是左右支絀。 双方越打越凶,招招奔著泥丸宫而去。 太乙真人在战场外急得团团转,扯著嗓子大喊: “別打了!都是自家师兄弟,何至於此!” 云中子立在太乙身侧,面上满是“焦急”之色,口中不停喊著“诸位师兄息怒,莫要打了”。 可他的脚,半步都不曾往前挪,此刻云中子巴不得打死一个。 就在此时,玉鼎真人被三人围攻,数次险些被捆仙绳缠住、被吴鉤双剑刺中要害,心中大怒。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玉鼎真人。 “欺人太甚!” 玉鼎真人暴喝一声,先天灵宝斩仙剑骤然祭出。 剑身红光闪烁,一股摄人心魄的剑意铺天盖地,在场诸仙被那红光一照,周身法力竟迟滯了三分,便是云中子也觉体內法力运转为之一涩。 斩仙剑化作一道赤红剑光,直奔惧留孙而去。 剑光快如惊雷,势不可挡。 惧留孙瞳孔骤缩,想要召回捆仙绳护体,可那三股金光此刻正与文殊的金莲纠缠,远水解不了近渴。 况且这斩仙剑威力无匹,专破炼气士法宝、术法,如何能挡? 场中眾人无不面露惊色。 云中子外惊內喜,脑中已开始盘算,惧留孙若死,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回去之后,定要將珍藏多年的蟠桃拿出来,好好庆祝一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方古朴大印,陡然出现在场中。 那大印通体玄黄,印纽呈山形,印身刻满先天符文。甫一出现,一股镇压万古的厚重威压便笼罩全场。 斩仙剑的赤红剑光被那威压一镇,生生定在半空,再难寸进。 场中诸人同时僵住,周身法力如同凝固,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翻天印。 云中子表情一滯,下一瞬,他立刻换上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长长呼出一口气。 广成子脚踏祥云,从虚空中缓步走来。 他目光扫过场中眾人,眉头紧皱,伸手一招,翻天印飞回掌心。 镇压之力消散,眾人这才恢復行动。斩仙剑的赤红剑光也缩回剑身之中,玉鼎真人闷哼一声,收回斩仙剑,面色微白。 广成子看向惧留孙三人,又看向文殊与玉鼎,了解事件前因后果后,沉默片刻,轻嘆一声。 “此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惧留孙,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文殊师弟与玉鼎师弟所言为真,吾可作证,他二人確未去过北海,此事必有隱情,。” 惧留孙眉头紧皱,拱手道: “广成子师兄,此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在他看来,此事犹如凡人左脚踩右脚,便能直登崑崙山一般荒谬。 也看出,广成子这是在撒谎,是为了维护阐教和气,才出面作保。 广成子没有理会,只是看了惧留孙一眼。 惧留孙与慈航、普贤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对广成子稽首行礼,转身看向文殊与玉鼎,冷哼一声,驾云而去。 临走时,惧留孙的目光从云中子身上掠过。 那眼神之中,竟少了几分往日的轻蔑与不屑,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三人遁光消失在天际。 广成子看向文殊四人,又嘆了口气,道: “几位师弟,回去之后静诵黄庭,化解自身劫气,此事……莫要再提。” 说罢,转身朝崑崙山方向飞去。 云中子看著广成子消失的背影,心中疑云密布。 按时间推算,广成子应该已回了九仙山桃源洞,为何又折返回来?他为文殊和玉鼎作保,究竟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单纯的顾全大局? 亦或者,元始天尊召见他,又有什么安排? 第十六章 一气化三清 云路之上,只剩下四人。 文殊面色阴晴不定,玉鼎真人眉头紧锁,还在回想方才那一战。太乙真人挠挠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咧嘴一笑: “几位师兄,打了这许久,也累了吧?不如去贫道那乾元山金光洞坐坐,贫道那儿有万年猴儿酒,美味得紧呢!” 玉鼎真人本就嗜酒之人,闻言眉头舒展开来,点头道: “也好。” 文殊沉默片刻,看向玉鼎。 经此一事,他与玉鼎已被惧留孙等人视为一党,从前的圈子,怕是再难融进去了。 咬牙看向惧留孙三人方向,大手一挥,恨声道: “走。” 太乙真人大喜过望,又转头看向云中子: “师弟也来!” 云中子识海翻涌,瞬间打定主意。若能藉此机会,將文殊与惧留孙等人彻底分化,於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恭敬不如从命。” 乾元山,金光洞。 万年猴儿酒果然名不虚传。 酒过三巡,文殊已是酩酊大醉。他本就是被冤枉的,心中憋闷无处发泄,此刻借著酒劲,再也顾不得什么金仙体面。 “惧留孙!慈航!普贤!” 文殊拍案而起,酒水溅了一桌: “三个忘八!贫道何时得罪过你们?你们去北海做那腌臢事,反倒赖到贫道头上!” 玉鼎真人默默灌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太乙真人满脸尷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给文殊添酒。 云中子端著酒樽,小口慢饮,冷眼旁观。 这一喝,便是半月。 半月后,云中子辞別三人,驾云返回终南山。 玉柱洞中。 云中子盘坐石榻,袖袍一挥,布下禁制。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系统界面,看著这早在半月前就提示的任务奖励。 【支线:截胡阐教气运值320万——分化十二金仙完成】 【奖励一:修为提升一境】 【奖励二:法术一气化三清】 【奖励三:先天灵宝九九散魄葫芦】 云中子目光从三行奖励上缓缓扫过,眼底精光一闪而逝,但內心更多的確实一丝忐忑。 虽然不知道系统的气运值是如何计算,更不知道三教与天庭气运值有多少,但看奖励,可见此次掠夺气运足以令阐教伤筋动骨,那原始天尊会不会察觉? 此时上次奖励还没有选择,但这次的一气化三清可著实令云中子眼热,此乃太上老子成名术法,比之袖里乾坤不知高明多少倍。 眼下云中子境界莫名其妙来到金仙后期,此刻他是绝跡不敢兑换境界的,虽然此刻他著实眼热那一境的提升。 “兑换法术——一气化三清。” “兑换法宝——二十四颗定海珠。” 脑海中,一股磅礴的法术感悟如醍醐灌顶般涌入识海。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袖里乾坤更长。 云中子只觉元神之中,无数玄奥的符文次第亮起,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门夺天地造化的无上神通。 一气化三清——太上老子的成名之术,三界之中,除老子之外,哪怕是人教首徒,玄都大法师也没有修炼,更无第二人得传。 此时,三十三重天外,八景宫。 老子盘坐於风火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忽然,他心有所感,睁开眼,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向下界。 沉默良久,语气较往日,居然有了一丝波动。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苍老的声音在空寂的八景宫中迴荡,老子又看了一眼混沌深处,重又闭上双眼,八景宫又恢復了亘古的寂静。 玉柱洞中。 云中子身旁,二十四颗宝珠静静悬浮。 每一颗都有鸡子大小,通体莹润,散发著五色毫光。光芒並不刺目,却將整座洞府映得熠熠生辉。 二十四颗宝珠围绕云中子缓缓旋转,如眾星拱月,自有一股镇压诸天的厚重威势。 云中子睁开眼,感受著识海中那门已经完全烙印完成的神通,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一气化三清,竟是一门顶级的斩三尸之法。 洪荒证道,有三条路。 其一,以力证道;盘古大神开天闢地,便是此道,古往今来,唯此一人。 其二,斩三尸证道;斩却善尸、恶尸、执念尸,三尸尽去,道心通明,方证混元,鸿钧道祖便是走的这条路。 其三,功德证道;积累无边功德,得天道认可,降下功德圣位。天道六圣,太清、玉清、上清、女媧、接引、准提,皆是此道。 三条路,以力证道最强,功德证道最弱。 斩三尸证道居於其中,却也是最稳的一条路。只是寻常斩三尸之法,需將斩出的三尸寄託於先天灵宝之上,三尸化为独立分身,虽能助本体御敌,却也要借本体的道行。 而一气化三清,却是將三尸熔炼己身。 斩出的三尸,不再是寄託於法宝的外物,而是彻底融入本体,化为拥有本体大部分战力的三道分身。战时四身齐出,敌人便是以一敌四。比之传统斩三尸之法,高明不知凡几。 老子之所以能在六圣之中战力最高、神通最广,便是因为他在成圣之前,便已斩却三尸,又修成一气化三清,两道合一,方有今日的太清圣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云中子喃喃自语。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按照一气化三清的法门,缓缓运转元神。 斩尸。 这一斩,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道白影从云中子身上走出,白衣如雪,慈眉善目,面含怜悯。周身气息温润如玉,与云中子本体的淡然冷漠截然不同。 善尸。 云中子看著眼前这个白衣的自己,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斩三尸之法,寻常修士皆是先斩恶尸,恶念最易察觉,最易剥离。善念次之,执念最难。他本是怀著满腔怨愤修行此法,按理说,最先斩出的,应当是那个满心復仇的恶尸才对。 怎么到自己这里,先出来的,反而是善尸? 云中子压下心中疑惑,將善尸收入体內,善尸化作一道白光,没入眉心,与他本体融为一体。 他只觉元神之中,多了一道温润的意念,虽独立存在,却又与他心神相连,如臂使指。 不管了,先祭炼一番。 山中无岁月,这一练,一年世间,眨眼而过。 一年后的某一日。 云中子盘坐石榻之上,忽然睁开双眼,心血来潮。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自元神深处涌起,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桩与他息息相关的大事正在发生。 如今天机混乱,便是圣人也难卜算,能让他生出心血来潮之感,此事必与他的命数紧密相连。 第十七章 雷震子 云中子起身,步出洞府。 洞府门外,三妖仍在守著,狮驼王捧著《黄庭》,磕磕绊绊念得正起劲。 一年过去,他脸上的青肿早已消退,周身妖力也稳固了不少。见云中子出来,三妖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老爷。” 云中子看向狮驼王。 “隨贫道走一趟。” 狮驼王大喜,这一年来,他日日守著洞府念经,早已闷得发慌。此刻老爷终於要用他了,哪能不喜。 当即趴伏在地,周身妖力涌动,脚下竟升起一朵祥云。那祥云虽不如云中子自己的仙云纯净,却也有模有样,稳稳托住狮驼王的身躯。 云中子却是有些惊奇,跨坐狮背。 狮驼王腾云而起,驮著云中子朝那道感应的方向飞去。 少顷,便来到一处密林上空。 密林之外,一队人马正缓缓前行。 为首是一个老者,那老者年约五旬,面容大器,身著华服,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只是此刻浑身湿透,颇为狼狈。 前后又数十名隨从策马相隨,个个耷拉著脑袋,显然被暴雨淋得不轻。 就在此时,天空中阴云密布。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一道粗壮的雷柱从天而降,直直劈在不远处一座高山之上。山石崩裂,山体倾塌,大半座山峰竟被这道雷硬生生劈塌了。 须臾间,云散雨收。 密林之中,那老者在马上浑身一震,惊喜一场。 “雷过生光,將星出现!” 他猛地勒住马韁,眼中精光闪烁,对著左右隨从大喝: “左右的,与我把將星寻来!” 眾隨从心中虽不情愿,方才那场暴雨已把他们淋成了落汤鸡,此刻又要去寻什么莫名將星,这荒山野岭,哪有什么將星可言? 却也不敢违命,只得四散开来,在密林中仔细搜寻。 半个时辰后。 隨从们陆续回报:一无所获。 老者面露疑惑,手捻鬍鬚,喃喃自语: “不应该啊……本候该有百字,今止有子九十九,雷过生光,將有將星降世,此子当成本候百子之兆,怎会寻不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密林深处,终究嘆了口气,下令继续前行。车马轔轔,渐渐远去。 云端之上。 云中子跨骑雄狮,怀中却多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面如桃蕊,眼有光华,周身肌肤莹白如玉,隱隱有仙灵之气流转。被云中子抱在怀中,竟毫不认生,反而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衝著云中子不停咯咯直笑。 云中子低头,看著怀中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婴孩,眉头渐渐皱起。 雷震子。 封神量劫中,文王姬昌的第一百子。 云中子收其为徒,传其仙法,授其风雷二翅、后天灵宝黄金棍。后雷震子下山助周伐紂,屡立战功,最终肉身成圣。 可封神之后,与哪吒、杨戩齐名的雷震子,在封神量劫结束后,便再无半分记载。是生是死,是留是去,三界之中无人知晓。 一如他云中子,师徒二人,竟是一般的命运。 “这就是和我一样的倒霉蛋?” 云中子看著怀中笑得正欢的婴孩,喃喃自语。 那孩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云中子的脸抓去。 原著之中,他將雷震子带回终南山,悉心照料,传其仙法,得二枚仙杏,生出翅膀,又授其风雷二翅。师徒二人虽相处不过七年,却也结下了几分因果。 可眼下,他没有那个世间。 封神量劫的进程已被打乱,北海之战、朝歌献剑、十二金仙內訌、元始天尊禁制,一桩桩一件件,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此时既然雷震子已经出现,姬昌也因为他的原因,没有收雷震子为义子,他必须时刻盯著一切动向,盯著各方势力布局,盯著自己隨时可被献祭的性命。 哪来时间养孩子?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支线:截胡天庭气运值21万——保人族气运】 【奖励一:修为提升半重】 【奖励二:法术五雷正法】 【奖励三:后天灵宝玲瓏宝塔】 这次居然截胡的是天庭气运? 也对,毕竟姬昌成功,最大受益者乃是天庭,只是奖励著实一般。 奖励一与二,於云中子无甚大作用,虽只是后天灵宝,但好歹也能得一作用,直接领取玲瓏宝塔,放於袖里乾坤之中。 云中子看了眼怀中雷震子,又看了眼座下的狮驼王。 不行。 狮驼王业力缠身,凶性未泯。让他养,能养出什么好东西来?蛟魔王与九头虫更不必说,三个天仙境妖王,哪一个不是为非作歹之徒。 雷震子若由他们照看,只怕养不出风雷二翅的正道弟子,反倒养出一个魔丸来。 云中子沉默片刻。 脑海中,一个温婉动人的身影浮现。 他驾起祥云,伸手一翻,一只花篮凭空出现在掌心。 那花篮通体以千年灵藤编织而成,篮中盛著几朵不知名的仙花,花瓣上露珠晶莹,散发著淡淡的清光。 正是他的隨身法器——花篮。 云中子將花篮递给狮驼王。 狮驼王见状,立刻会意,周身妖力涌动,狮首人身的形態显露出来。 他双手接过花篮,又將那婴孩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说来也怪,那孩子被狮驼王这副狰狞模样抱在怀里,竟也不哭不闹,反而伸出小手去抓他鬃毛。 “將此子与花篮,送到东海三霄岛。” 云中子开口,声音郑重,还带有一丝……彆扭: “交於云霄娘娘照料,有此花篮护持,你一路当平安无事。” 他顿了顿。 “告知云霄娘娘,云中子有要事在身,望师姐暂且照料小徒。日后定有后报。” 狮驼王躬身领命: “老爷放心,小的必定送到。” “等一下。” “老爷还有何吩咐?” “花篮记得带回来。” 狮驼王有些奇怪,大名鼎鼎的云霄娘娘,还会赖下你一个花篮? “是,老爷。” 说罢,他脚下祥云升起,抱著婴孩,挎著花篮,朝东海方向飞去。 一路上,花篮清光阵阵。 沿途妖物邪祟远远感知到这道清光,纷纷避让,无一只敢靠近分毫。狮驼王周身妖气被花篮的清光裹住,竟也染上了几分仙家气象。 往日里人人喊打、满身妖气的妖王,这一路竟是畅通无阻。 三霄岛。 烟波浩渺,霞光万道。 狮驼王立在岛外,放眼望去,只见岛上仙禽翔集,灵兽悠游。 三座仙峰呈品字形矗立,峰顶各有宫殿,飞檐斗拱,云遮雾绕;山间灵泉飞瀑,奇花异草遍布,端的是一处人间仙岛。 狮驼王咽了口唾沫,往日这等仙境,他是连靠近都不敢的。 刚想以法力传音通报,还未及动作。 一道红光闪过,一个女子已立在他身前。 容貌秀丽,身姿婀娜,梳著双蟠云髻,身著白鹤红袍,气质圣洁端庄。 周身气息深不可测,只是淡淡地立在那里,便让狮驼王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敬畏。 来人正是云霄娘娘。 云霄本是感应到云中子的花篮气息,以为是云中子亲至,面上带著几分笑意迎了出来。可到了近前,却发现持著花篮的竟是一头狮妖,那笑意便淡了几分,重归端庄严肃。 “汝是何人?” 第十八章 云霄与花篮 云霄目光落在狮驼王身上,又看了看他怀中的花篮与婴孩: “为何有云中子师弟的法器?” 狮驼王被云霄无意间散发的气息压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忙將来意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双手將花篮与婴孩奉上。 云霄闻言,轻挥衣袖,婴孩与花篮便已到了她近前。 她低头看去,那孩子面如桃蕊,眼有光华,正衝著她咯咯直笑。 花篮之中,除了几朵仙花,还有一根风雷缠绕的黄金棍,一枚玉简,乃是玉清一脉术法。 她抬起头,伸手一翻。 一桿旗帜出现在掌心,旗面五色,上绣云纹,隱隱有灵力流转。 “此物可护你周全。” 云霄將旗帜递与狮驼王,又看了一眼那花篮,语气平淡: “至於花篮,让云中子师弟自己来取。” 狮驼王看了眼花篮,没想到堂堂截教大能,居然真的昧下那普通花篮。 刚想说什么,眼前云霄早已遁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旗帜,不敢多留,转身驾云而去。 半路上,他展开旗帜,好奇地翻看。 旗帜上云纹流转,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护持之力从中涌出,將他周身的妖气尽数遮掩。狮驼王咧嘴一笑,有了此物,日后出门,再不用提心弔胆了。 他將旗帜往背上一插,调转云头,朝朝歌方向飞去。 话说另一边。 云中子安顿好雷震子,立於云端,望向朝歌方向。 算算时间,闻仲应当已班师回朝。 北海袁福通被生擒,七十二路诸侯或死或降,妖族余孽被太乙真人与他联手清扫殆尽。没了北海的牵制,闻仲这尊商汤擎天之柱,此刻应已坐镇朝歌。 而他悬在分宫楼上的那柄松木剑,至今毫无动静。 说明轩辕坟三妖尚未入宫。 原著之中,帝辛女媧宫题诗之后,女媧娘娘以招妖幡召来轩辕坟三妖,命她们潜入后宫,惑乱君心。九尾狐在半路害死苏妲己,借其躯壳入宫,从此开启了断送成汤江山的序幕。 可如今,女媧宫那一局被他破了;帝辛没有题下淫诗,女媧娘娘也没有震怒;招妖幡未现,然轩辕坟三妖被西方教带走,不得不防。 那么,原著中因妲己而死的那些人,姜皇后、殷郊、殷洪,他们如今又是何等下场? 姜皇后乃帝辛正宫,东伯侯姜桓楚之女。原著之中,被妲己设计陷害,剜目烙手,含冤而死。 殷郊殷洪二子被方弼方相救出朝歌,流亡在外,最终被阐教收为弟子,却又在封神大战中身死上榜。 如今妲己不在,姜皇后应当还活著,殷郊殷洪也不会出逃,方弼方相那两个镇殿大將军,自然也不会因救驾而反出朝歌。 但朝歌城中,当真就太平了吗? 此刻轩辕坟三妖已落入他们手中,说明以美色相诱,还在对方考虑之中。 想到此处,云中子驾起祥云,朝朝歌方向飞去。 朝歌城。 云中子按下云头,落於城外一处荒丘。 惑仙阵运转,周身气息收敛,化作一个游方道人的模样;青布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瘦,三綹长须,与原本的云中子判若两人。 他抬眼望向皇宫方向,望气术悄然运转。 皇宫之上,气运翻涌。 人皇气运如金色华盖,笼罩整座宫城,华盖之下,数道气息冲天而起。 居中一道最为浑厚,正是帝辛;左侧一道温润端庄,当是姜皇后;又有两道稍弱的气息紧挨著姜皇后,当是殷郊与殷洪二子。 云中子鬆了口气。 姜皇后还活著,殷郊殷洪也未出逃,分宫楼方向,松木剑的气息沉稳如山,毫无异动,妲己尚未入宫。 还好。 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入城中。 今日的朝歌城,异常热闹。 街市之上,人来人往,比往日拥挤了数倍不止。 穿著各色服色的行人摩肩接踵,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 有身著皮裘的北地汉子,有披麻戴葛的南蛮商贾,有腰悬长剑的东鲁游侠,也有骑著骆驼的西岐行商。 沿街的茶寮酒肆,座无虚席;客栈门口掛著“客满”的木牌,仍有迟来的旅人在门外与掌柜理论;街边摆摊的小贩笑得合不拢嘴,叫卖声都比往日高了几分。 云中子心中微动。 朝歌城虽是人皇之都,平日也热闹,却绝不该热闹到这般地步。 他在街角一处茶寮寻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一壶粗茶,茶博士端茶上来时,云中子隨口问道: “老丈,这朝歌城近来怎的这般热闹?” 茶博士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闻言嘿嘿一笑: “道长是外地来的吧?您有所不知,这是天下诸侯奉旨入朝呢!” “诸侯入朝?” “可不是嘛!”茶博士来了兴致,一边擦桌子一边道: “去年闻太师平定北海回朝,上了一道奏章。说北海袁福通叛乱,背后有方外妖人相助,太师建言,不如广邀天下诸侯匯聚朝歌,凡是不敢来者,必是与那叛贼同伙!”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此言一出,天下震动!您是不知道,闻太师额间那只神目,能辨忠奸、察秋毫,三界之中无人能瞒。那些心中有鬼的诸侯,哪里敢来?可不来,便是不打自招。果然,这道旨意一下,真炸出不少叛乱之人,东边有两路诸侯抗旨不遵,已被太师派兵剿了。其余诸侯哪个还敢耽搁?近些的早就到了,远些的也在路上,这朝歌城,能不热闹吗?” 云中子微微点头。 闻仲这一手,倒是漂亮。 以“来与不来”为筛,將心中有鬼的诸侯筛出来,不费一兵一卒便肃清了一批暗藏的叛逆;来者,又有神目辨忠奸,不愧是大商的擎天之柱。 他付了茶钱,起身继续沿街而行。 就在此时,一道纤弱的身影从侧方撞来。 云中子虽收敛了修为,但金仙的感知犹在,这一撞他本可轻鬆避开,可他此刻扮的是个寻常游方道人,若是反应太快,反倒惹人起疑。便没有躲避,任那身影撞入怀中。 软玉温香。 云中子低头。 撞入怀中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慌忙退开一步,抬起头来。 云中子瞳孔微微一缩。 杏眼桃腮,娇柔柳腰,朱唇似一点樱桃,转秋波如双弯凤目。眼角里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眉梢间带的是软绵绵千般媚態。 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只是此时她脸上戴著极薄的一层易容术,凡人肉眼绝难识破。可在云中子的望气术下,那层偽装薄如蝉翼,形同虚设。 云中子与天地同寿,修道数万年,心如止水,可这一眼,竟让他心神微微晃了一下。 只一瞬。 他立刻稳住心神,目光恢復清明。 苏妲己,冀州侯苏护之女。 原著之中,被九尾狐害死在恩州驛,借其躯壳入宫,从此开启了断送成汤六百年江山的序幕。 而眼前这个女子,身上没有半分妖气,她是真正的苏妲己,一个被吞噬灵魂、再无痕跡的可怜人。 “哎呀,你没事吧?” 苏妲己轻声问道,声音软糯,带著几分歉意。 第十九章 殿前问罪 妲己身后跟著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年长的嬤嬤,见状连忙上前,將那女子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著云中子。 云中子垂下眼瞼。 好一个苏妲己,难怪原著之中,九尾狐要借她的躯壳入宫。 这等容貌,这等风情,莫说被七宝妙树迷惑了心智的帝辛,便是神志清醒的人皇,也未必能扛得住。 “无事。” 云中子淡淡应了一声,侧身绕过,径直离去。 苏妲己回身,看著那道青布道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道人看她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没有往日常见的惊艷、痴迷,甚至没有迴避。 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像是看一个死人。 她摇摇头,將这丝怪异的感觉拋开。 嬤嬤在旁催促,她提起裙摆,继续享受这难得的热闹,冀州偏远,她难得隨父亲入朝,这朝歌城的繁华,她要好好看看。 三日后,诸侯齐聚。 皇宫,早朝。 九间殿上,帝辛端坐龙椅;玄色帝袍,平天冠,面容英挺,周身人皇威仪凛然。 文臣以商容为首,武將以闻仲为首,分列两旁;黄飞虎按剑立於帝辛身侧,丹凤眼扫视殿中,周身气血之力翻涌。 殿中,天下诸侯分班而立。 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四大诸侯各领麾下二百镇小诸侯,黑压压站满了整座大殿。 再次之前,云中子身形一晃。 广成子的法力气息涌现,鱼尾冠,八卦紫綬仙衣,面如满月,三綹长须。周身气息与广成子本尊分毫不差,便是南极仙翁亲至,也未必能识破。 他隱於殿外,神识探入殿中。 殿中气氛肃穆,帝辛目光扫过殿下诸侯。 闻仲出列。 墨色战袍,额间神目半开半闔,他跨前一步,面向诸侯班列,目光如电,直射其中一人。 “姬昌。” 声音不大,却震得整座九间殿微微发颤。 殿中诸侯齐齐色变。 西伯侯姬昌。 那个以仁德闻名天下的西岐之主,此刻正站在诸侯班列之中。他年约五旬,面容慈和,一身素色侯服,与周围锦绣华服的诸侯相比,显得颇为简朴。 闻仲额间神目骤然睁开,一道金光直直罩住姬昌。 “你可知罪吗?” 闻仲额间神目骤然睁开,一道金光直直罩住姬昌。 金光加身,姬昌跪伏於地,神色惶恐。满殿诸侯屏息凝神,无人敢发一言。 云中子隱於殿外,神识笼罩全场,就在神目金光罩住姬昌的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姬昌身上,一抹清光一闪而过。 那清光极淡,转瞬即逝,与神目金光一触即分。满殿文武,便是闻仲本人,也未曾察觉。姬昌神色不变,依旧跪伏於地,额角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云中子瞳孔微缩。 玉清仙光! 若非他神魂异於常人,心细如髮,这一丝异样,连他也无法察觉。 姬昌身上的玉清仙光,是何人所种? “臣冤枉!” 姬昌以额触地,声音发颤: “陛下明鑑!臣为陛下镇守西岐,兢兢业业,克忠职守,数十年来不敢有半分懈怠,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啊!” 他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神目金光之中,姬昌周身气息坦然,无半分异常波动。 闻仲眉头一皱,额间神目缓缓闭合,面上却无半分轻鬆之色。他方才以神目照姬昌,確实未见异样,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疑虑越重。 神目照不出的问题,才是最大的问! 闻仲转身,面向帝辛,拱手沉声: “陛下,姬昌此人大肆笼络人心,兼併周围诸侯领地,此乃意图不轨,有谋反之心。”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东伯侯姜桓楚面容冷峻,他与姬昌素来交好,当即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容稟,西伯侯抚民以仁,治地以德,笼络人心之说,实乃为陛下更好的镇守西疆,至於兼併诸侯领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帝辛: “其中不乏主动顺应者,亦有那等对陛下不敬之徒,被西伯侯镇压。若以此为罪,岂不令天下诸侯寒心?” 帝辛微微点头,姜桓楚所言,句句属实。 四大诸侯各镇一方,若不行征伐之权,何以震慑宵小?若仅凭“笼络人心”“兼併领地”这两条便问罪姬昌,那其余三大诸侯,谁又能说自己乾净? 不等帝辛开口,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同时出列。 “臣等附议!西伯侯忠心可鑑,请陛下明察!” 四大诸侯同气连枝,齐齐跪倒。 帝辛眉头紧锁,目光转向闻仲。 那眼神之中,带著几分不解,太师今日为何揪著姬昌不放? 他知晓闻仲乃修士入朝,渡红尘劫数,早晚有离去之日。正因如此,他从不疑闻仲半分忠心,只是今日之事,未免过於牵强。 闻仲面色不变。 他自然知道这番言论不足以定姬昌之罪;但北海之乱,阐教下场,女媧宫算计,广成子送剑,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布局,有人在算计大商。 而西岐,这些年实力膨胀得太快。文有散宜生,武有南宫适、辛甲、辛免等人,四方贤才趋之若鶩,四大诸侯之中,西岐最强。 若大商有变,西岐必为心腹之患;只是这些话,他不能明说。 闻仲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一旁的两人身上。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正是费仲,尤浑。 这两个货色是什么东西,闻仲心中比谁都清楚,但有些话,让这两人来说,正好。 “启奏陛下!” 费仲、尤浑会意,抢先一步跨出行列,跪倒在地:“臣费仲、尤浑,拜见陛下,臣有人证!那姬昌不但笼络人心、兼併领地,更有僭越之举!” 殿中诸臣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此二人因妲己未入宫,名声不显。 云中子隱在殿內,看著这大名鼎鼎的商朝两大奸臣登场,心中也不由得感嘆,闻仲果然有手段。这等货色,平日必有把柄攥在太师手中,此刻正好拿来当枪使。 “有何证据?”帝辛问道。 费仲双手呈上一卷竹简:“启奏陛下,臣等查明,西伯侯姬昌,於西岐修筑人皇专属之灵台,建造辟雍学宫,以人皇之礼教化万民。又通过『断虞芮之讼』,使诸侯、番邦国归附,得拥戴;自称西岐已形成『三分天下有其二』之格局……” 他抬起头,声音尖锐:“此等行径,暗含取代商朝、拥有天下之政治野心!”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修筑灵台,建造辟雍,断虞芮之讼。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踩在了人皇专属的红线上。 第二十章 囚西伯侯,灵珠子转世 姜桓楚脸色骤变,鄂崇禹与崇侯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不是震惊於姬昌的僭越,而是震惊於费仲尤浑竟將这三件事摆到了檯面上。 若修筑灵台算僭越,那四大诸侯中,谁家没有几处逾越的宫室?若断讼收附算谋反,那在场二百镇诸侯,哪个不曾扩张过领地? 云中子在殿外,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果然是奸臣,奸臣有奸臣的用法,这三桩罪名,前两桩是强词夺理,第三桩却切中要害。 姬昌“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格局,早在封神量劫之前便已形成。其父季歷在世时,西岐便已开始布局,伐西落鬼戎,伐余无之戎,伐始呼之戎,伐翳徒之戎;数代经营,方有今日之势。 季歷最终被帝辛祖父文丁所杀,但西岐的根基,从未动摇。姬昌继位后,更是將这份基业发扬光大,可见谋反之心,不是今日才有,而是早有。 果然。 姬昌脸色骤变。 姜桓楚、鄂崇禹、崇侯虎三人看向费仲尤浑的目光,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不是在弹劾姬昌,这是在掘四大诸侯的根;今日姬昌因这三条被定罪,明日他们三人,便是一样的下场。 “陛下!” 姜桓楚再次跪倒:“此乃诬陷!西伯侯为大商镇守西疆数十载,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臣愿以身家性命为西伯侯作保!” “臣等愿以身家性命作保!”鄂崇禹、崇侯虎齐声附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中二百镇诸侯,竟有大半跪倒。 帝辛看著满殿跪伏的诸侯,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他虽年轻,却不昏庸,姬昌的人缘,未免太好了。四大诸侯同气连枝,可以理解,二百镇诸侯齐齐求情?这般声势,这般团结,他这人皇之位,还坐得稳吗? “够了。” 帝辛抬手,满殿肃静。 “西伯侯姬昌,暂且收押,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左右甲士上前,將姬昌押下。 姬昌面无急色,神色坦然。 出殿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跪了满地的诸侯,洒然一下。 临行之前,他早已卜过一卦,七年之后,当平安返回西岐。 云中子隱在殿外,看著姬昌从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七年? 老实待著吧。 他知道,姬昌不回西岐,那封神量劫,就不会真正开始。 朝会结束。 ———— 云中子退出九间殿,身形一晃,已出了朝歌城;广成子的法力气息如潮水般褪去,鱼尾冠、八卦紫綬仙衣消散无形,重归那身金白道袍。 他感应到狮驼王的气息,正在轩辕坟方向。 轩辕坟。 坟冢依旧荒凉,三妖离去后,此地更添几分萧索。 狮驼王早已候在坟前,见云中子驾云而至,连忙躬身行礼:“老爷。” 云中子目光却先落在了他身旁那杆大旗上。 旗面五色,上绣云纹,隱隱有灵力流转。旗杆通体乌黑,刻满细密符文,九曲黄河阵的阵旗。 此物价值一般,但炼製也颇为繁琐,云霄竟將此物交给了狮驼王带回来。 云中子伸手,阵旗化作一道玄光,没入袖中。 花篮呢? 他神识一扫,狮驼王身上空空如也,哪还有花篮。 云中子沉默片刻,果然,女人不能轻易招惹。 就在此时,袖中一阵动盪。 袖里乾坤之中,灵珠子正在躁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珠身之中涌出,衝撞著袖里乾坤的空间壁障。 云中子微微挑眉,袖袍一拂,灵珠子飞出。 拳头大小的灵珠,悬在半空,吞吐天地灵气,五色毫光照亮了轩辕坟前一片荒地。 狮驼王被那光芒一照,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退了两步,他在袖里乾坤中被灵珠子撞得鼻青脸肿,至今心有余悸。 灵珠子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朝东南方向飘去,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让人跟上。 云中子会意,朝歌目前已无隱患,更有闻仲坐镇,姬昌被收押,姜皇后安然无恙,殷郊殷洪未出逃,分宫楼上的松木剑毫无异动。 妲己也未入宫,西方教的布局暂时无机可乘,只等七年之后,再来落下一子。 “跟上。” 狮驼王现出原型,云中子跨坐狮背。腾起祥云,驮著云中子朝灵珠子追去。 一炷香后。 灵珠子飞入一座海滨之城——陈塘关。 抬眼望去,城池依海而建,城墙高耸,垛口森然。海风裹著咸腥之气扑面而来,远处潮声阵阵,惊涛拍岸。 城头旌旗招展,上书“陈塘关”三个大字,旗下一队甲士往来巡逻,甲冑鲜明,军容整肃。 云中子心中瞭然,原来时间已到,灵珠子投胎转世之日,便是今日。 入城的一瞬,灵珠子陡然消失,珠身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隱匿全部气息,朝城內飞去,眨眼间便失了踪跡。 “师弟!” 云中子转头。 只见空中一头粉色飞猪正慢悠悠地踱著步子,猪背上坐著一个圆脸微胖的道人,月白道袍被肚子撑得紧巴巴的,鬢角插一朵小黄花,正是太乙真人。 此刻太乙真人正满脸焦急,额角冒汗,他一面拍著猪头四下张望,一面嘴里念叨著什么。那猪被他拍得不耐烦,哼哼唧唧地甩著耳朵。 云中子此时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太乙真人一抬头,正瞧见云中子跨骑青狮立於半空,眼睛顿时一亮,拼命挥手: 云中子按下狮头,落在太乙真人身旁。 “师弟怎的在此?” 太乙真人抹了把额角的汗,圆脸上满是意外。 云中子面露“鬱闷之色”,嘆道: “修为不得寸进,心中烦闷,出来走走,感悟一番天地至理。” 他周身气息压在金仙初期,虽然这掩耳盗铃之举,在大罗金仙以上者面前形同虚设,但太乙真人修为与他相当,能瞒一时便瞒一时。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瞒著有何意义。 太乙真人闻言,果然露出同情之色,伸手拍了拍云中子的肩膀,正色道: “师弟莫急,修行一事,当顺其自然;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天地之道,犹如这大海潮汐,有涨有落,有来有去。你越是心急,越是求不得,不若放开怀抱,拥抱天地,让天地之力洗涤你的道心,让道心与天地共鸣……” 他越说越起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什么“道心通明则万法自通”,什么“心若止水则修为自涨”,什么“急不得急不得,越急越不得”,大道理一篇接一篇,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 云中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太乙真人话太多,一旦开了话匣子,能从天说到地,从地说到天,从盘古开天说到如今封神。若不打断他,他能在这儿站到天黑。 “师兄。” 云中子开口,打断了太乙真人的长篇大论: “师兄所来何为?” 太乙真人一愣,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脸上重新浮现出焦急之色: “哎呀!师弟不提,我险些忘记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云中子: “老师让我来陈塘关,说此地有为兄渡杀劫之机缘。可为兄找了好久,愣是找不到啊!师弟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云中子心中瞭然,原来如此。 元始天尊果然知道今日便是灵珠子投胎转世之日,只是他不知灵珠子已被女媧娘娘从玉虚宫座前带走,更不知灵珠子此刻正在云中子袖里乾坤之中。 想来,他只知道,灵珠子该投胎了,哪吒该出世了,而太乙真人的杀劫,需要哪吒来挡。 这一切,都按原著剧情按部就班。 云中子心念一转,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开口道: “师兄,这城中有一总兵,姓李名靖,据师弟所知,此人乃我阐教度厄真人的记名弟子。因难成仙道,便被打发下山,求一场人间富贵,如今官拜陈塘关总兵。” 他顿了顿: “此人与我阐教有旧,师兄的机缘,莫非应在李靖身上?” 第二十一章 哪吒降世 太乙真人闻言,双眼一亮。一拍座下飞猪,那头猪吃痛,哼哼唧唧地往前躥了几步: “师弟所言有理!有理!” 他调转猪头,朝城中李靖府邸方向奔去,边跑边回头喊: “师弟同来!同来!” 云中子驾起祥云跟上。 转眼间,二人来到李靖府前。 总兵府邸,青砖黛瓦,门庭肃穆。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悬一块匾额,上书“总兵府”三个鎏金大字。院墙之內,隱约可见飞檐翘角,虽比不得朝歌皇宫的气派,在这陈塘关中也算是一等一的府邸了。 府中正堂。 供桌之上,一尊度厄真人的画像高悬正中。画像前香炉青烟裊裊,供品摆得满满当当。 供桌前跪著一个妇人。 那妇人年约三旬,姿容秀丽,只是此刻面色憔悴,额角带汗。她挺著一个大得惊人的肚子,站在一旁,一手撑著腰,一手举著鸡腿,满脸不耐烦地衝著画像嚷嚷: “拜拜拜,都拜了三年了!” 她狠狠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继续道: “再生不出来,我砸了你这破庙!” 太乙真人话音未落,云中子与他已到了李靖府上空。 只一眼,太乙真人心血来潮,目光直直落在正堂站立的妇人身上。那妇人腹中,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光隱隱流转,与他元神深处的某根弦轻轻一触。 “师弟!” 太乙真人圆脸上绽开笑容,指著那妇人腹中: “那便是为兄此次机缘所在啊!命中注定,此子当入我门下,待为兄下去查看一番!” 说罢,他催动座下飞猪,朝那正堂屋顶落去。 那猪晃晃悠悠,四只蹄子踏著祥云,倒是稳当,可太乙真人心中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轻重,猪蹄刚踏上屋瓦,他整个人的力道便压了下去。 “咔嚓……” 屋瓦碎裂之声清脆悦耳。 太乙真人连人带猪,从屋顶直直栽了下去,一阵乒桌球乓的乱响,瓦片木屑飞溅。那粉色飞猪四蹄朝天,压在太乙真人圆滚滚的肚子上,哼哼唧唧半天翻不过身来。 云中子在空中轻抚额头。 堂堂阐教十二金仙,如此冒失从屋顶摔下去,此事若传出去,怕是要成三界一大笑话。 他轻按狮头,狮驼王会意,向著堂中落去。 那妇人仍站在一旁,一手举著鸡腿,目瞪口呆地看著从屋顶掉下来的一人一猪。她反应倒快,另一手下意识护住肚子,身子往后缩了缩。 空中,云中子望气术悄然运转,目光落在那妇人腹中。 腹中胎儿,通体金光流转,却无魂魄波动,那金光厚重沉凝,宛如实质,正是九天息壤。 此物乃女媧娘娘摶土造人之时,取混沌之中一缕先天戍土之精,可承载魂魄,化生血肉。 灵珠子投胎转世,以此物为基,方能得一副躯壳;好大的手笔,不知是元始天尊所为,还是女媧娘娘特意为之! 此刻息壤之中空空荡荡,尚无魂魄,只待灵珠子入內正位,便可降生。 云中子心中瞭然,灵珠子这副躯壳,论资质,三界之中仅次於先天神魔。 只是日后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平白浪费这绝顶肉身,落得以莲花化身重获新生后,资质受限。 堂中,太乙真人终於从猪肚子底下挣扎出来。 他满脸灰尘,月白道袍上掛著几片碎瓦,鬢角的小黄花歪到了一边。那头飞猪也翻过身来,抖了抖满身木屑,委屈地哼唧了两声。 “何方鼠辈,胆敢擅闯总兵府!” 李靖手中却已握了一柄长剑,几步跨到殷夫人身前,將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著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胖子。 太乙真人连忙整了整衣冠,將鬢角小黄花扶正,挤出满脸笑容: “莫怪莫怪,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是也。” 话音刚落,云中子自破洞而入,金白道袍不染纤尘,周身仙气氤氳,与太乙真人形成鲜明对照。 “贫道乃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是也。” 李靖闻言,脸色一变,他急忙收了长剑,整衣敛容,躬身行礼: “弟子李靖,拜见两位师叔!” “你乃是度厄师弟记名弟子,如今已入凡尘,当不得李总兵师叔之名。” 李靖听到云中子所言,遂改口“仙长”。 他虽是度厄真人的记名弟子,但因难成仙道,早已被打发下山。 度厄真人在阐教之中不过是普通二代弟子,天仙修为。 而眼前这两位,一个是阐教核心十二金仙之一,一个是闻名三界的福德金仙,修为皆在金仙之上。 太乙真人笑呵呵上前扶起李靖,目光却不住往殷夫人肚子上瞟: “莫要多礼,贫道此来,乃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要送你李家。” 他指了指殷夫人高高隆起的腹部,正色道: “此子命犯一千七百道杀戒,非寻常孩童可比,贫道奉老师之命,特来收他为徒。” 云中子立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 一千七百道杀戒,这套说辞他前世便在《封神演义》中读过,此刻亲耳听太乙真人口中说出,心中只是冷笑。 莫说太乙真人,便是他这精通望气术的金仙,也看不出一个灵珠转世、尚未出生的婴孩身上有什么杀戒。 元始天尊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给灵珠子拜太乙真人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罢了。 殷夫人站在身后,一手护著肚子,一手举著半根鸡腿,上上下下打量著太乙真人。 这个灰头土脸的胖子,方才从她家屋顶砸了个窟窿,衣袍上还掛著碎瓦片,一头猪在他身后哼哼唧唧。虽说自称是阐教金仙,可这副模样…… 她转头看向云中子,眼中一亮。 金白道袍,眉目俊朗,满头黑髮束得一丝不苟,周身仙气流转,一看便是得道高修的模样,甚至比之金吒、木吒的师父更具仙像。 “这位仙长。” 殷夫人看向云中子,眼中满是希冀: “不知仙长可否收我家孩儿为徒?” 此言一出,太乙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云中子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夫人厚爱,贫道已有弟子,再无精力收第二子。” 殷夫人面露遗憾。 太乙真人瞪大眼睛,也不生气,转头看向云中子,满脸不可置信。 师弟收徒了?就他那个连看门童子都不要的性子,居然不声不响收了个徒弟? 他正要追问,殷夫人忽然眉头一皱,闷哼一声。 手中鸡腿“啪嗒”掉在地上。 “夫人!”李靖脸色大变,几步上前扶住她。 殷夫人捂著肚子,额角汗珠滚落:“疼……疼起来了!” 李靖猛地回头,对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快请稳婆!快!” 府中顿时一阵忙乱,丫鬟僕妇奔走相告,有人去请稳婆,有人去烧热水,有人去准备布帛。 李靖扶著殷夫人往后堂而去,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太乙真人与云中子一眼,欲言又止。 云中子立在前庭,望气术下,只见殷夫人腹中,流光五色流转,灵珠子已然正位。九天息壤微微一震,一道微弱的魂魄波动从腹中传出。 灵珠与息壤,已完美结合。 云中子收回目光。 哪吒,將要降生了。 第二十二章 多谢师伯赐宝 產房外。 李靖来回踱步,殷夫人怀胎三年有余,今日终於有了动静,他心中既喜又忧,五味杂陈。 云中子本想离去,哪吒降生,灵珠转世,此间事了。 朝歌城中姬昌已被收押,七年之內封神量劫不会正式开启,他需回终南山闭关,將这一年来的种种变故从头梳理。 奈何太乙真人不放他走。 “师弟莫走莫走!” 太乙真人一把拽住云中子的衣袖,圆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这等大喜之事,你怎好缺席?你我师兄弟难得相聚,正该多敘敘话!” 云中子嘴角微抽,敘话?方才在街上你那一通大道理还没敘够? “师兄,贫道洞府之中尚有要事……” “哎呀,什么要事比得上收徒大典!” 太乙真人死活不肯鬆手,“等那孩子生下来,为兄收他为徒,你便是师叔。堂堂福德金仙,连个见面礼都不留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云中子无言以对,那孩子还没生出来,你就惦记上见面礼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应允:“待殷夫人產子之后,贫道便告辞。” “成成成!”太乙真人眉开眼笑,这才鬆开手。 少顷。 產房之中忽然传出一阵惊呼,两名侍女跌跌撞撞推门而出,面色煞白,扑通跪倒在李靖面前: “老……老爷!夫人生了个……生了个……” “生了个什么?”李靖心头一紧。 “生了个怪物!” 李靖脸色骤变,太乙真人圆脸上满是好奇,抬脚便要往產房里冲,李靖也拔出长剑,踏步入屋。 云中子立在一旁,神色淡然。 那灵珠子以九天息壤为基,投胎转世,岂能以常理论之。 原著之中,殷夫人產下一颗肉球,李靖以剑劈开,哪吒方才出世,这一幕他早已瞭然於胸,自然不慌。 二人还未踏入產房门槛。 “砰——” 一颗肉球从產房之中衝出,撞开半掩的门扉,直奔院中而来。 那肉球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浑圆,表面覆著一层淡金色的薄膜。 赤红雾气从球身之中瀰漫而出,带著一股奇异的浓香,飘满整座院落。 肉球在院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石板碎裂,花木倒伏,势不可挡。 李靖瞳孔一缩,他到底是沙场宿將,反应极快,手中长剑出鞘,剑光一闪,挡在產房门前。 太乙真人拂尘一挥,银丝如瀑,戒备地盯著那横衝直撞的肉球,二人一左一右,將產房门户死死封住。 “师弟小心!”太乙真人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 云中子微微一笑。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团乱撞的肉球之上,开口唤了一声: “灵珠子,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肉球骤然停住,赤红雾气猛地收缩,金光一闪。 球身裂开一道细缝,缝中迸出万道毫光。隨著光芒越来越盛,球身缓缓绽开,如春蚕破茧。 一个婴孩,端端正正地坐在绽开的肉球中央。 那婴孩浑身红光笼罩,粉雕玉琢,肌肤白嫩如藕。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睁著,眼中有光华流转,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个世界。 李靖手中的剑,缓缓垂下;太乙真人拂尘僵在半空,圆脸上满是惊讶;二人同时转头,看向云中子。 “师弟!”太乙真人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你怎知此子是灵珠子转世?” 云中子心中早有腹稿,他哈哈一笑,语气轻鬆: “师兄糊涂,此子周身红光繚绕,异香扑鼻,不正是昔年老师座前日日相伴的那颗灵珠子吗?师兄在玉虚宫中听了这许多年道,莫非连老师座前的灵珠气息都认不出来了?” 太乙真人闻言一怔,在那婴孩身上仔细感应了一番,片刻后一拍脑门: “果真一样!果真一样!正是灵珠子的气息!师弟果然厉害!” 李靖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如翻江倒海。 圣人座前的灵宝转世? 他虽被度厄真人打发下山,到底在阐教门中待过几年。 灵珠子是何等存在,他岂会不知?那是元始天尊座前薰陶了上万年的先天灵珠,论跟脚,便是阐教许多二代弟子也比不上。 自己的三子,竟是灵珠转世。 怪不得能让十二金仙最受宠之人亲临收徒,这份跟脚、机缘,他李家祖坟上怕是冒了青烟了。 就在此时,產房门框上一只苍白的手搭了上来。 殷夫人被两个丫鬟搀扶著,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她额上汗珠未乾,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眼睛牢牢盯著院中那个浑身红光的婴孩。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声音虚弱,却满是焦急。 李靖脸色一变,几步抢上前去,將殷夫人扶住,柔声道: “夫人放心,无人伤害这孩子,你可知他是何等来歷?” 他压低声音,將方才云中子的话复述。 殷夫人听罢,眼中的惊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慰。她看著院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然后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夫人!”李靖大惊。 云中子走上前,伸手在殷夫人腕脉上一搭,片刻后,收回手,语气平静: “无大碍,三年怀胎,元气消耗过甚,加之方才受惊,一时昏厥,好生休养便是。” 李靖鬆了口气,忙吩咐丫鬟將殷夫人扶回房中歇息。 待殷夫人被扶下去,李靖整了整衣甲,走到云中子与太乙真人面前,躬身行礼: “两位仙长,犬子蒙灵珠转世,又得仙子垂青,乃是天大的福分,犬子既已出世,还望两位仙长赐名。” 太乙真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他手托下巴,歪著脑袋,圆脸上满是认真之色,想了半天,眼睛一亮: “叫狗剩如何?贱名好养活撒!” 李靖脸色一黑。 太乙真人见他不喜,又歪头想了想: “那叫大黄?旺財?来福?” 他每报一个名字,李靖的脸色便黑上一分。 云中子在旁听得嘴角直抽:你这收的是徒弟,还是看家护院的土狗? 李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转向云中子,眼中满是希冀:“还请云中子仙长为犬子赐名。” 云中子沉吟片刻。 原著之中,哪吒之名乃太乙真人所赐,如今太乙真人在一旁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不是狗剩就是大黄,这个顺水人情,他便收下了。 “此子灵珠转世,天生不凡。” 他看向李靖,语气温和,“贫道便送他一个『哪』字,为排行;再送他一个『吒』字,为名。哪吒二字,意为叱吒风云,降妖伏魔,如何?” “哪吒……哪吒!”李靖念了两遍,当即深深一躬,“多谢师叔赐名!” 太乙真人在旁挠挠头,嘟囔道:“哪吒……好像是比狗剩好听些。” 就在此时,院中忽然红光一闪。 眾人回头,哪吒早已被丫鬟抱起,周身红光流转,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从初生婴孩的大小,眨眼间便长到了三岁孩童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手脚肉嘟嘟的,说不出的可爱。 他从地上爬起来,迈著两只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云中子跟前,仰著小脸,咯咯直笑。 两只小手抱住云中子的腿,竟能口吐人言: “哪吒!哪吒!” 太乙真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哎呀,这孩子果然不同寻常!”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对法宝,左手乾坤圈,通体金光流转;右手混天綾,赤红如霞,七尺长短。 这两件法宝,虽非先天,却也是后天灵宝中的上品。 太乙真人蹲下身子,举著两件法宝,冲哪吒挤眉弄眼: “小哪吒,来,来师父这儿。看师父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这叫乾坤圈,这叫混天綾,你拜我为师,这好东西都是你的撒!” 声音猥琐,笑容满面,活像个诱拐孩童的怪叔叔。 哪吒转头,乌溜溜的眼睛盯著太乙真人手中的两件法宝。乾坤圈金光闪闪,混天綾红霞流转,小孩子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天然没有抵抗力。 他噔噔噔跑过去,伸手接过乾坤圈,又將混天綾往脖子上一掛,冲太乙真人甜甜一笑。 太乙真人喜上眉梢,刚要伸手爱抚一番。 哪吒却已转身,再次跑回云中子身边。 他一手举著乾坤圈,一手扯著混天綾,然后转头,冲太乙真人脆生生地说道: “多谢师伯赐宝。” 第二十三章 广成子再背锅 太乙真人的手僵在半空。 师伯? 他脸上的笑容一寸寸龟裂。 哪吒可不管他,小傢伙再次转向云中子,小脸上满是认真: “母亲生我之前,便想哪吒拜仙长为师,哪吒替母亲,求仙长收哪吒为徒。” 说著,两条小短腿一弯,竟是要跪下来。 云中子伸手扶住他,心中念头急转。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 女媧娘娘將灵珠子从玉虚宫带回给他,不单单是为了让他发现元始天尊的禁制,更是要与他一般,截胡。 截太乙真人的徒弟。 灵珠子在元始天尊座前薰陶万年,本该投胎转世后拜入太乙真人门下,替十二金仙挡杀劫。可若灵珠子不拜太乙真人为师,那太乙真人的杀劫,便无人可挡。 元始天尊的布局,便会出现一道缺口。 女媧娘娘此举,用意极深。 可云中子不这般想。 他抬头看向太乙真人,太乙真人蹲在原地,手还保持著爱抚的姿势,圆脸上师伯二字带来的打击尚未消退。 见云中子看来,太乙真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十二金仙中,唯有此人真心待他,甚至帮过他大忙。 方才那番滔滔不绝的大道理,虽然囉嗦得让人头疼,却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他希望太乙真人渡过杀劫! “哪吒。” 云中子蹲下身,与哪吒平视: “你可知,这位太乙真人,乃是贫道的师兄,他的道行,比贫道高,你拜他为师,贫道便是你师叔,日后照样得见。” 哪吒眨眨眼,小脸上浮现出犹豫,看看太乙真人,又看看云中子,小嘴一扁:“可母亲说了,哪吒也更喜师父身上的气息,尤其是那个空间之中……” “此乃天命,你该拜此人为师。”云中子赶紧打断,这灵珠子怎么还记得袖里乾坤? “那你呢?”哪吒又转回云中子,“你收不收我?” 云中子无言以对:我收倒是没问题,可太乙师兄怎么办。 李靖在此间,却是与原著不同,他更希望孩子开心,只是见云中子如此坚定,眼珠一转: “仙长,不若如此,两位同时收哪吒为徒,如何?” 太乙真人此时终於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走到云中子身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恳求: “师弟,这孩子与你有缘,不如你也收了他吧。你我二人,共同做他的师父。” 云中子回头看他,太乙真人的眼中,三分恳求,七分希冀,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焦急,他怕哪吒执意不肯拜他,他怕自己找不到渡杀劫的机缘。 云中子沉默片刻,嘆了口气,就当还人情了,日后,说不得这哪吒也能拉入殷商阵亡。 “好。” 他低头看向哪吒,正色道:“贫道与太乙师兄,共同收你为徒,你愿意吗?” 哪吒小脸上终於绽开笑容,脆生生应道:“愿意!” 然后双膝跪地,认认真真给太乙真人磕了三个头,又给云中子磕了三个头。 太乙真人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徒弟是“共享”的,总比没有强,他连忙上前,將哪吒扶起来,这宝贝徒弟可要看好。 云中子袖袍一拂,一道寒光闪过。 斩妖剑。 剑身通体银白,剑脊之上一道血色符文,专克妖邪。此剑虽非先天灵宝,却是斩妖除魔的利器。 “此剑名斩妖剑,赐你防身护道。” 哪吒双手接过,眼中满是欢喜。 云中子看著哪吒抱著斩妖剑爱不释手的模样,忽然眉头一皱。 斩妖剑、哪吒。 神话之中,哪吒的法宝是乾坤圈、混天綾、风火轮、火尖枪、九龙神火罩……等等。 似乎確实有一柄斩妖剑,三坛海会大神,降妖伏魔,掌中斩妖剑。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未来三坛海会大神的標配法宝之一,斩妖剑,居然是他给的? 真是天命也! 李靖心喜,忙吩咐下去,命后厨备宴,为两位仙长接风洗尘。 席宴之上,宾主尽欢,太乙真人多饮了几杯,也不催动法力,瓦解醉意,圆脸泛红,拉著李靖絮絮叨叨说著哪吒日后的修行安排; 云中子端坐一旁,小口慢饮,並不多言。 宴至中途,忽有兵士匆匆入內。 “报……” 那兵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急报,面色仓皇: “启稟总兵!边关急报,天下四百路诸侯,齐齐造反!” 李靖手中酒樽“啪”地落在案上,酒水溅了一桌。 他猛地起身,一把扯过急报,展卷细读,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片刻后,他將急报往案上一拍,沉声道: “传令下去!严守各处关隘,日夜操练三军,整训士卒,不得懈怠!野马岭方向,加派三倍斥候,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得令!” 兵士领命而去。 云中子端坐席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掀起惊涛。 东伯侯姜桓楚未死,帝辛也未如原著那般昏庸残暴,妲己未曾入宫,炮烙蠆盆之刑未曾现世,酒池肉林更是无从谈起,大商国运,虽经北海之乱,根基未损。 四百路诸侯,为何突然造反? 此间不合常理。 次日,云中子来与太乙真人辞行。 太乙真人正与哪吒在院中传授术法。 哪吒盘膝坐於石上,太乙真人在旁口诵法诀。他念一句,哪吒便跟著念一句;他掐一个法印,哪吒便跟著掐一个法印。 不过几个时辰,哪吒周身灵力流转,竟已隱隱有了筑基气象。 太乙真人看得嘖嘖称奇。 “好徒儿!好徒儿!”他拍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脸得意,“果然是为师的好徒儿!这玉清仙法,你学起来比喝水还容易撒!” 哪吒自是昂扬得意。 “一般一般。” 话音刚落,哪吒便瞧见云中子走了过来。 他小脸一亮,从石上一跃而下,噔噔噔跑到云中子跟前,仰头唤道:“师父!” 一旁太乙真人脸上的得意之色僵了一瞬,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云中子低头看著哪吒,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顶。 “师兄。” 云中子对太乙真人拱了拱手,面上露出几分遗憾之色: “师弟身有要事,这便向师兄告辞了。” 哪吒闻言,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把抱住云中子的腿,小嘴一扁,眼眶竟有些泛红: “师父莫走!哪吒不让师父走!” 云中子心中微嘆。 这孩子,不知为何,对他竟有这般依恋之心。 太乙真人踱步过来,圆脸上带著几分不解: “师弟,为兄知你日日苦修,从不懈怠,可到了金仙之境后,苦修已无大用,需感悟天地至理,体验红尘百態。这也是为何我等十二金仙皆身染劫气,你不若和为兄在这陈塘关教教哪吒,体验一番人间烟火,说不定便能心境有所提升,修为更进一步。” 哪吒仰著小脸,不住点头: “对对对!师父莫走!哪吒听话!” 云中子看著这一大一小,心中有些无奈。 他自家事自家知,若是没有元始天尊那道禁制,以他两万年的积累,此刻修为早已一飞冲天,何须什么感悟天地? 但太乙真人不知內情,这番话確是出於好心。 只是那四百路诸侯造反之事,若不亲自去查探一番,他心中总放心不下;西方教居然与截教搅在一起,这背后若没有他们的影子,他绝不相信。 可看太乙真人这架势,他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心神飞转,计上心头,云中子轻嘆一声。 “师兄有所不知。” 他面露几分沉重之色,“师弟来时,途中偶遇广成子师兄。广成子师兄知我是人族出身,特意告知,朝歌边境將有妖族为乱。” 第二十四章 哪吒闹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师弟追问他详情,广成子师兄却不肯再言,只摇头而去。师弟心中不安,这才一路来到陈塘关,想著顺便感悟一番天地,如今边境果真生乱,师弟岂能袖手旁观?” 太乙真人闻言,脸上嬉笑之色一收。 广成子师兄说的?阐教十二金仙之首,黄帝帝师,断不会无的放矢。 他沉吟片刻,自是知晓云中子乃是人族出身,抬起头来,看著云中子,正色道: “师弟,既然大师兄说人族边境將有妖族为乱,那陈塘关地处东海之滨,乃是商朝东北门户,更是要紧之地。不若我师兄弟二人便在此守候,若有妖邪作祟,师兄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此话正中云中子下怀,心中自是有算计。 其一,即便他亲自赶往叛乱各地,除了查看有无各教算计之外,也確实做不了什么。杀凡人乃是沾染劫气的大忌,他可不想与十二金仙一般,沾染劫气。 其二,太乙真人乃是元始天尊座前最受宠的弟子,这等心性竟能入十二金仙,还赐下多件先天法宝,若非元始天尊偏爱,断无可能。有他在身侧,许多事反而好办。 其三,既然已与太乙真人共同收了哪吒为徒,这孩子的九天息壤之躯,他也定要护住。原著之中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平白浪费了这副绝顶肉身,这其中必有人算计,而能算计灵珠子的,绝非寻常之辈。 “好。” 云中子面露纠结之色,勉强点了点头。 太乙真人顿时眉开眼笑,哪吒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抱著云中子的腿不肯撒手。 云中子站在院中,却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大徒弟,雷震子了,等为师安顿好此间诸事,便去三霄岛接你。 至於朝歌,松木剑高悬分宫楼,至今毫无示警;闻仲坐镇,黄飞虎统兵,七年之內,当无大碍。 时光飞逝,一晃,七年过去了。 七年之间,陈塘关方圆数百里內,果然发现不少妖族踪跡。 这些妖族身上业力横生,有的甚至已修出人形,藏匿於村寨之间,昼伏夜出,不知在布置什么。 太乙真人与云中子联手巡查,九龙神火罩与通天神火柱齐出,將这些业力缠身的妖族斩杀殆尽。 云中子在此期间,果然发现了西方教与截教的蛛丝马跡。 更是在这陈塘关救了一少女,却是那本该被九尾狐附身、祸乱朝堂的苏妲己。 妲己一眼辨认出,乃是当日在朝歌与她相撞的游方道士,没想到这道士居然有如此神通,顿时满眼小星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吒此时已年满七岁。 九天息壤为躯,灵珠子为魂,七年修行,竟已稳稳站在天仙之境。 身高六尺,虽只七岁,看上去却如少年一般;粉面朱唇,眉间一点灵光若隱若现,周身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这日,时值八月,酷暑难耐。 哪吒修炼完毕,心中燥闷,跑去找太乙真人。 “师父!天太热了!哪吒想出去洗个澡!” 天仙之境,哪还怕热?不过是借个由头,出去游玩一番罢了。 太乙真人正躺在树荫下打盹,那头粉色飞猪趴在一旁,哼哼唧唧地甩著耳朵,见哪吒跑来,太乙真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撒。莫要走远,你云中子师父若是回来找不到你,又要怪为师了。” 哪吒应了一声,带上乾坤圈与混天綾,又唤上两名李府隨从,兴冲衝出了陈塘关。 关外不远,便有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波粼粼,两岸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此河,名为九湾河,河水自西向东,流入东海,紧邻东海口岸。 哪吒寻了一处僻静河湾,屏退两名隨从,褪去外衣,坐於河畔一块巨石之上。他將七尺混天綾放入清澈的河水中,这先天灵宝入水,如一团烈火坠入碧波,整片河水瞬间被映得赤红一片。 他撩水沐浴,混天綾隨水漂荡。 轻轻一晃,整条九湾河剧烈摇晃,河面掀起三尺浪头,拍打著两岸,轰轰作响。 稍稍一摆,河底泥沙翻涌,千百年来沉积的淤泥被搅得上下翻飞。河水赤红更盛,仿佛整条九湾河都燃烧起来。 哪吒只顾著戏水,浑然不知这混天綾威力。 东海之下,水晶宫。 敖光端坐龙椅之上,正与敖丙与龟丞相议事。 忽然,整座水晶宫剧烈一震。 龙椅晃了两晃,敖光手中玉圭险些脱手,殿上珊瑚灯架叮噹作响,一颗夜明珠从藻井滚落,砸在玉阶上摔得粉碎。 殿外,鱼群四散,虾兵蟹將东倒西歪,有胆小的鮫人宫女已大声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 敖光扶住龙椅扶手,沉声喝道: “来了!” 龟丞相与敖丙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启稟父王、龙王,我龙族机会来了……” 敖光眼睛一眯,龙头微点,猛然起身: “传令!命巡海夜叉李艮即刻前往海口探查!务要查清是何物作祟!” 令隨水流,片刻即至。 巡海夜叉李艮领了龙王敕令,提一柄开山大斧,分开水路,从九湾河入海口逆流而上。 他远远望去,只见整片河水赤红耀眼,灵光四射,水底暗流汹涌如沸。 他顺著那赤红光源一路寻去,到了河湾处,探头出水,一眼便望见岸边巨石上坐著一个少年,手中拿著一根红色綾罗,正在水中荡来荡去。 夜叉分开水流,跃上岸来。 “呔!” 他厉声大喝,声如破锣: “你这顽童!拿著什么邪异物件作怪!染红河水,震动龙宫!该当何罪!” 哪吒回头一看。 只见水底钻出一个怪物来。 那怪物身高丈二,面色青蓝如靛染,一头红髮似硃砂乱蓬蓬地堆在头顶。血盆大口咧到耳根,两根獠牙从下唇翻出,寒光森森。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手背青筋暴起,掌中握一柄开山大斧,斧刃足有磨盘大小。 哪吒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畜生。”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又有几分不屑: “是何方异类,也敢对我出言呵斥?” 夜叉勃然大怒。 他乃天庭天王殿在册的正牌神官,奉玉帝敕令巡查东海,便是寻常仙家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这乳臭未乾的顽童,竟敢骂他是畜生! “我乃龙王敕令、天庭点差的巡海夜叉!你干骂我畜生,哇呀呀,气煞我也!” 夜叉分水一跃,纵身跳上岸来,举起巨斧,斧刃映著日光,寒芒刺目说罢,一斧劈下。 哪吒赤身立於石上,见斧势来得凶猛,也不慌张,侧身轻巧一避,斧刃擦著他肩头劈在巨石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右手手腕一翻,乾坤圈脱手飞出,金光大作。 此宝乃是太乙真人镇守金光洞的至宝,崑崙山玉虚宫元始天尊亲赐。虽非先天,却也是后天灵宝中的极品。圈身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玉清符篆,金光流转间,一股镇压万物的厚重威势铺天盖地。 夜叉瞳孔一缩,他想躲,可乾坤圈来得太快,快得他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完。 金光一闪,正中顶门。 “咔嚓”一声脆响,夜叉那颗青蓝染靛般的脑袋,被乾坤圈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脑浆迸裂,混著暗绿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哪吒伸手一招,乾坤圈飞回。 他低头看了一眼圈身,上面沾了些绿莹莹的黏稠之物,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反倒弄脏了我的乾坤圈。” 说著,他又坐回石上,將乾坤圈浸入河水中,慢悠悠地清洗起来。混天綾依旧在水中漂荡,赤红光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耀眼。 两件灵宝同时入水,法力震盪更甚。 九湾河底,暗流如沸,东海之下,水晶宫再度剧烈摇晃。 敖光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巡海夜叉前去探查,迟迟不归!外界动静这般凶恶,定然出事了!” 他话音未落,一名龙兵跌跌撞撞冲入殿中,面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 “启……启稟龙王!” “说!”敖光沉声道。 “巡海夜叉李艮,被岸上一名顽童,当场……当场打死了!” 敖光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李艮乃是凌霄殿玉帝亲笔册封的天庭神官,谁敢擅自將他打死?” 他猛地抬首,双目之中正意凛然: “传令!集结龙兵!寡人要亲自出海,查探凶手来歷!” 第二十五章 敖丙之死 “父王息怒。” 龙三太子敖丙出声。 他身长八尺,银甲白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著几分倨傲之色,周身龙气翻涌,修为已入地仙之境。 他在敖光面前站定,躬身一礼: “区区一个顽童,何劳父王亲自出马,孩儿前去走一趟,將那狂徒捉来,完成仙长们的任务即可。” 敖光看著这个最疼爱的儿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此子即为仙长们所算计,需多加小心,多带些兵將,速去速回。” 敖丙当即调遣一队龙兵,坐上逼水神兽,手持画杆长戟,径直衝出水晶宫。 分水破浪,海面之上,陡然掀起滔天巨浪。 九湾河口,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暴涨数尺,河水倒灌,淹没了两岸大片苇盪,河中鱼虾被那股龙威惊得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哪吒站起身来,望著汹涌而来的大水,眼睛瞪得溜圆。 “好大的水!好大的水!” 只见波涛之中,一头水兽破浪而出。 那水兽形似麒麟,通体墨绿,四蹄踏水而立,口中喷出两道白色水雾。兽背上端坐一员神將,银甲白袍,手持画杆长戟,周身龙气翻涌,杀气腾腾。 正是敖丙。 “是何人打死我的巡海夜叉李艮!” 敖丙长戟一指,声音如雷。 哪吒站在石上,混天綾在身后水面上缓缓展开,如一道赤红的披风。 “是我。” 敖丙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哪吒: “你是何人?” “我乃陈塘关总兵李靖第三子,哪吒是也。” 哪吒挺了挺胸,语气坦然: “我父亲镇守此地,我在此避暑洗澡,与那夜叉毫无瓜葛,是他先无故辱骂我,又举斧砍我,我便打死他,你要如何?” 敖丙勃然大怒。 “好一个泼野顽童!” 他长戟一顿,逼水兽踏浪逼近: “夜叉乃是天庭天王殿在册神官!你胆大妄为擅杀天庭命官,还敢在此蛮不讲理、肆意狂言!” 说罢,挺戟便刺。 长戟破风,戟尖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 哪吒乾坤圈握在左手,混天綾漂於身后。他见戟势凌厉,也不硬接,侧身避过,抬手一格: “暂且住手!” 他盯著敖丙,神色傲然: “报上你的名號,小爷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敖丙收戟冷笑: “本太子乃东海龙君三太子敖丙,你这顽童,死到临头,还有什么道理好分辨?” 哪吒“哦”了一声,歪著头想了想。 然后嗤笑一声。 “原来你是老泥鰍敖光的儿子。” 他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般狂妄自大,若真惹恼了我,连你那老泥鰍父亲一併抓来,扒了他的龙皮!” 敖丙俊朗的面容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气煞我也!” 他怒吼一声,长发倒竖,周身法力如烈焰般喷薄而出: “无知顽童!这般无礼放肆!” 再度挺戟刺来。 这一次,长戟之上灌注了十成法力,戟尖破空,带著一道银白弧光,所过之处,河面被生生劈开一条三丈宽的沟壑,两侧水壁高耸如墙,久久不能合拢。 只见哪吒他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混天綾在他身周如灵蛇般舒展开来。 七尺红綾,凌空一展,红光铺天盖地。 那红綾化作万千火团,每一团都炽热如烈阳,整片河面被映得通红。 混天綾向下一卷,如天罗地网。 敖丙只觉眼前一片赤红,周身龙气竟被那红光牢牢束缚,半分都调动不起来。逼水神兽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蹄乱蹬,想要后退,却被红光捲住,动弹不得。 “收!” 哪吒一声轻喝。 混天綾猛地收紧,敖丙连人带戟,被硬生生从逼水兽背上拖拽下来。银甲撞在河边碎石上,鏗然作响。 哪吒快步上前,一脚踏住敖丙脖颈。 敖丙被踩得眼前发黑,喉中咯咯作响,拼命挣扎,他双手抓住哪吒的脚踝,想要掰开,可那脚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哪吒抬起右手,乾坤圈在掌心滴溜溜旋转,金光越来越盛。 “你这小泥鰍,不是要拿我问罪吗?” 只见空中一道红光陡然没入哪吒眉心,使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孩子的天真,又有几分浑然天成的杀气: “如今是谁被谁踩在脚下?” 乾坤圈落下,正中敖丙顶门。 这一击,势大力沉,敖丙浑身猛地一震,双目圆睁,双目渐渐涣散。他嘴唇翕动了一下,银白龙气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散去。 他的身形开始变化。 四肢消退,躯干拉长,银白鳞片从皮肤下片片翻出。 不过片刻,堂堂东海龙三太子,便现出了真龙本相。 一条数丈长短的银白真龙,四爪如鉤,鳞甲如镜,直挺挺地僵死在地上,再无半分生机。 那哪吒眼中一红,却是剥皮抽筋,凶光狠厉。 云中子按下云头,落於陈塘关城头。 方才他在关外三十里处斩了一窝妖物,却忽然察觉一道左道气息,自九湾河方向冲天而起。 那气息极淡,一闪即逝,若非他神识敏锐远超同阶金仙,几不可察。本想阻止,已来不及。那道气息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没入九湾河畔一处。 云中子眉头一皱,驾云而起。 九湾河。 河畔碎石滩上,一条数丈长短的银白角龙直挺挺地僵在地上。 龙目圆睁,龙口微张,银白鳞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龙头顶门处,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深可见骨,龙血混著脑浆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染了一片碎石滩。 哪吒站在龙尸旁,手中握著一根刚抽出来的龙筋。 那龙筋通体银白,长有丈余,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沾著淋漓鲜血,双眼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红光。 云中子落在河畔,他先看了一眼那龙尸,地仙境的角龙,银白鳞甲,当是东海龙族。 又看了一眼哪吒眼中的红光,那红光正在缓缓散去,所剩无几,却仍在他眼底深处固执地闪烁著。 左道惑心之术。 难怪那道左道气息如此隱晦,若非他近些年心神紧绷,神识时刻散开,根本无从察觉。 下手之人极其高明,手法之隱蔽,便是太乙玄仙大意之下,也难发现端倪。 “哪吒。” 他声音不大,却如当头棒喝。 哪吒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缕顽固红光彻底消散。 他抬起头,看著云中子,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龙筋,再看看地上那条直挺挺的银白龙尸,嘴唇微微发抖。 “师父,弟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弟子没想杀他。” 第二十六章 敖光上门 “从头说来。” 哪吒跪在地上,將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从天热洗澡,到混天綾晃动龙宫,到夜叉上岸举斧便砍,再到敖丙挺戟来拿,他本想教训一番,让这龙太子知难而退。 “可是……” 哪吒低头看著手中龙筋,“弟子头脑一热,就……就下了死手,弟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左道惑心,趁哪吒初出茅庐、心性未定之际,以红雾入体,引动杀念;眼底顽固红光,在敖光相逼之际,引动哪吒毁掉道躯,好算计。 云中子將哪吒扶起,语气平淡,“此事不怪你。” 哪吒抬头,眼眶微红:“师父,这龙筋……” “既已抽了,便收著。” 云中子看了一眼那根银白龙筋,“虽是角龙,只是地仙,龙骨亦可炼器,龙筋可制宝。” 哪吒愣愣点头,將龙筋收入怀中。 陈塘关,李靖府邸。 太乙真人正躺在树荫下打盹,那头粉色飞猪趴在旁边,鼾声如雷。 “师兄。” 太乙真人揉揉眼,见云中子面色凝重地走来,身后跟著满身血跡的哪吒,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师弟,这是……”他看看哪吒身上的血跡,又看看云中子的脸色,圆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 云中子將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却隱去了左道红雾之事,只道哪吒在九湾河洗澡,与东海夜叉起了衝突,又將赶来问罪的龙王三太子失手打死。 太乙真人听完,摆摆手:“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一条角龙吗?四海龙王不过是些低等龙族,平日里仗著天庭神职,作恶多端,修为最高的敖光也不过天仙,打死便打死了撒,无妨。” 他顿了顿,圆脸上露出几分郑重:“不过他们到底是天庭册封的正牌神官,依天条,擅杀天庭命官是个麻烦。不若去请黄龙师兄走一趟,他乃是真龙之身,有他在,那些低等龙族断不敢多言。” 云中子微微摇头。 黄龙真人,十二金仙之一,却也是十二金仙中地位最为尷尬的一个。 龙族出身,在元始天尊座前备受排挤,处境仅比他云中子略好几分,此事若请黄龙出面,无异於让他夹在同门与同族之间左右为难。 “师兄,此举欠妥。” 云中子开口,“黄龙师兄乃龙族之身,若为我等出头压制四海龙王,同族相压,传出去於他名声有损,此事不可牵连黄龙师兄。” 太乙真人挠挠头,觉得有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虽大大咧咧,却从不强人所难。 “那师弟说怎么办?” 太乙真人摊摊手,“你我倒是不惧那敖光,只是他背后是天庭,玉帝遣人问罪,总不能一巴掌把天使也打出去。” 云中子心神急转,但他没有告诉太乙真人其中算计。 太乙真人心性纯良,这些算计与阴谋,知道后只怕更易坏事。 就在此时,城外军营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李靖正在野马岭督练三军,四千兵卒列成方阵,刀枪如林,杀声震天。 他身披明光鎧,腰悬长剑,站在点將台上,忽然一名军政官匆匆上阶,在他耳畔低语数句。 李靖面色一动。 敖光,东海龙王,他的故交。 当年长子金吒拜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为师,次子木吒拜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为师,阐教十二金仙竟有两位同时收他李家儿郎为徒。此事传出,三界震动。 四海龙王闻讯,纷纷差人送礼道贺,敖光更是亲自登门,与他兄弟相称。 这些年他镇守陈塘关,东海从不兴风作浪,两岸渔民年年丰收,多赖敖光照拂。 今日来访,莫非是得知哪吒拜两位金仙为师之事? 李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也是,长子拜文殊,次子拜普贤,三子拜太乙真人与云中子,尤其是三子哪吒,还是灵珠转世,两位金仙共收一徒。 这等殊荣,便是天庭也不多见,想来敖光得了消息,特来贺喜。 “继续操练,我去去就来!” “是!” 李靖一声令下,翻身上马,带著几名亲隨,朝总兵府疾驰而去。 总兵府,正堂。 李靖大步跨入门槛,满面笑容。正欲拱手行礼,却见一个清秀中年文士端坐客位,面色铁青。 那文士头戴玉冠,身著玄色锦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於胸前。只是那张原本儒雅的面孔,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靖拱手笑道,“今日是什么风把兄长吹来了。” “李总兵。” 敖光的声音冰冷,双目直直盯著李靖,一字一顿: “你那第三子哪吒,今日在九湾河畔,打死了我的巡海夜叉,又打死了我的三子,敖丙。” 李靖脸上的笑容一僵,面色凝重: “兄长暂且息怒,我自去叫来哪吒当面对质。” 李靖快步走入后宅,殷夫人见他脸色不对,忙问道: “夫君有何事?前庭来者是谁?” 李靖言说乃是旧友敖光,並將敖光所言之事阐述。 殷夫人心中慌乱,暗自心惊:孩子今日方才出去游玩,怎的生出如此祸端。 却说云中子这边,早在敖光上门之时,便感知到,此时正与太乙真人领著哪吒前往正堂,恰在此时,碰到面色匆忙的李靖。 那李靖见状,忙问哪吒敖光所言是否为真;哪吒不置可否,看著父亲担忧、著急的神色,自知惹了祸事,低下头。 此时李靖却並未如云中子所想那般,要將哪吒推出去顶罪,反而面色一正,对著云中子与太乙真人跪下,惊得二人赶紧搀扶: “两位仙长,哪吒惹此大祸,实乃在下教导不严,如今敖光找上门,李靖愿以残躯,换的哪吒一线生机,望两位仙长带哪吒离去,好生教导。” 说罢,扒出宝剑,深情的望向殷夫人: “夫人,杀人抵命,欠债还钱,今日李靖去了,望夫人日后好生培养哪吒。” 说罢,不顾殷夫人痛哭,转身就要走向正厅。 太乙真人此刻已是没了主意;哪吒满面急色,口中大呼“父亲莫走,孩儿之事,当由孩儿一力担之。”奈何周身居然动弹不得。 云中子欣慰一笑,“李將军留步,且听贫道一言。” 第二十七章 又见弥勒 李靖闻言,疑惑回头。 云中子嘴角微扬,开口道: “此间之事,我等在理;那夜叉李艮不问青红皂白,上岸便举斧砍人,若非哪吒有些手段,此刻躺在那河滩上的,便是我阐教弟子的尸首。那敖丙更是咄咄逼人,招招奔著要害而去,长戟破风,戟戟要命。” 他顿了顿,看向正堂方向,语气一变: “况且贫道近些年观那东海龙族,周身业障不少,这些年以巡海为名,每逢初一十五便要沿岸百姓供奉童男童女,稍有不从便兴风作浪,淹没良田千顷。这等孽龙,莫说打死一条,便是多打死几条,也是替天行道。” 太乙真人闻言,眼睛一亮。 他一拍大腿,惊喜地看向云中子:“哎呀!师弟果然阴险……” 话刚出口,便觉不对,殷夫人与李靖齐齐看向他,哪吒也瞪大了眼。 太乙真人连忙改口,嘿嘿笑道:“不是,是聪慧啊!聪慧!为兄咋没有想到这个理由撒!” 眾人一阵白眼。 云中子微微摇头,抬手解开哪吒身上的定身术,小傢伙一恢復自由,便衝到李靖跟前,一把抱住父亲的腰:“父亲莫去!孩儿的事,孩儿自己去扛!” “天塌了,自有修为高者顶著,你是我与太乙师兄的弟子,你的师父还没死,轮不到你去扛。” 太乙真人不住点头,李靖夫妻感激的看著二人;哪吒回头,眼眶微红。 “走吧。”云中子当先迈步,朝正堂走去,“去见见那位东海龙王。” 正堂。 敖光端坐客位,面沉如水。 他心中早已打好腹稿,李靖虽与他有旧,但此事铁证如山,夜叉李艮尸骨未寒,敖丙更是真龙之躯横死河滩。 杀子之仇,杀臣之恨,便是闹到凌霄宝殿,他东海龙宫也占著理。仙长们的算计固然要紧,但他敖光的儿子,不能白死。 正思忖间,脚步声传来。 李靖当先跨入正堂,侧身邀请,紧接著一个圆脸微胖的道人,一个金白道袍的俊朗道人鱼贯而入。 敖光目光扫过那两个道人,瞳孔微微一缩。 仙光內敛,气息如渊。 那圆脸道人周身隱隱有九龙之气流转,修为深不可测; 那金白道袍的道人更是气息沉稳如太古山岳,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覷的凛然气度。 敖光起身,恭敬拱手道:“小王东海敖光,见过二位仙长,敢问二位仙长尊號?” 太乙真人咧嘴一笑:“贫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是也。这是我师弟,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我二人具是哪吒师父。” 敖光面色大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十二金仙,元始天尊座前最受宠的弟子,太乙真人;福德金仙,云中子。 他心中暗骂,仙长们的消息里,可没说哪吒有两个师父,更没说是阐教十二金仙和福德金仙同时收徒。 敖光压下心头惊疑,面上重归悲愤之色: “二位仙长来得正好,哪吒擅杀天庭命官,打死我巡海夜叉李艮,又打杀我三子敖丙。铁证如山,便是仙长当面,小王也要討个公道!” 云中子神色不变。 “敖光道友。” 语气平淡,却威严十足:“贫道且问你,那夜叉李艮,上岸之后,是问话,还是砍人?” 敖光一怔。 “敖丙三太子,到了九湾河,是先问罪,还是先挥戟?” 敖光张了张嘴,以他对二者了解,必是先砍人、挥戟。 “贫道看的真切,他连刺数戟,戟戟奔著哪吒泥丸宫而去,若不是我徒有些本事在身,只怕在那李艮手上就已死去。” 云中子目光落在敖光脸上,精光闪烁,缕缕杀意迸发,让敖光识海生出一丝寒意。 “莫非东海龙宫的规矩,是只许龙族杀人,不许旁人还手?” 太乙真人此时早已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圆脸一板,指著敖光鼻子大声道: “对撒!你东海龙宫好大的威风!巡海夜叉不问青红皂白便举斧砍人,龙三太子更是要当场格杀我阐教弟子!我等还没去凌霄宝殿找昊天师叔告你东海龙宫谋害阐教亲传弟子之罪,你反倒找上门来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敖光脸上: “要不要贫道这就去一趟天庭,面见昊天师叔,把你这东海龙宫这些年乾的腌臢事一併抖搂出来?每逢初一十五便要童男童女供奉,稍有怠慢便水淹七村八寨,这等孽业,依贫道,就该將你等尽数斩杀。” 敖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东海龙宫那些事,三界仙神谁人不知?只是龙族乃天庭册封正神,寻常仙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未有人当面戳破。 可太乙真人不是寻常仙家,乃是元始天尊最宠的弟子,他说要告到凌霄宝殿,大天尊也不敢怠慢。 “太乙仙长息怒!息怒!” 敖光连连拱手,语气软了八分: “小王一时糊涂,一时糊涂,此事……此事容小王回去查清,再给二位仙长一个交代。” 云中子冷哼一声:“既如此,贫道便等道友的消息。” 敖光如蒙大赦,匆匆拱手,转身便走。 正堂之中,待敖光离去,李靖长长舒了口气。 隨即他转过身,面色一沉,看向哪吒。 “跪下。” 哪吒“扑通”跪倒。 “你可知错?” 哪吒低著头:“孩儿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错在没忍住,下了死手。” “还有呢?” 哪吒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李靖怒道:“你错在一个人去洗澡!你两个师父都在府中,出门为何不叫上一位同行?你若叫上太乙师叔或云中子师叔,那夜叉敢举斧?那敖丙敢挺戟?何至於闹到这般田地!” 哪吒愣住了,太乙真人也愣住了,云中子挑了挑眉。 这李靖与印象中,差別有点大啊! 殷夫人从后堂奔出,一把抱住哪吒,一副护犊子表情:“老爷莫再骂了!孩儿今日险些被人打死,你还骂他!” 李靖嘆了口气,挥挥手:“罢了罢了,日后出门,须与师父一同出门,不得独自妄为。回去抄《黄庭》三百遍,少一遍不许出门。” 哪吒连忙点头,一溜烟跑了。 夜。 云中子立於崖畔,海风拂动金白道袍,他抬手在头顶轻轻一拍。 一道白影从身上走出。 白衣如雪,慈眉善目,面含怜悯,周身气息温润如玉,与他本体一冷一暖,判若两人,正是善尸。 云中子身上蓝光一闪,二十四颗定海珠飞出,五色毫光在夜色中流转,他將定海珠交与善尸。 善尸稽首,也不言语,周身五色毫光一闪,身形消散於夜空之中。 昔日撒豆成兵之术,需他注入一缕念头,方可操控豆兵行动;而一气化三清斩出的善尸,却有十足的自主灵智。 无需分割元神,无需分心操控,善尸所见便是他所见,善尸所为便是他所为;而他的元神依旧完整如初,毫无割裂之感,不愧为当世第一斩三尸之法。 东海之下,水晶宫。 敖光化为龙躯,劈波斩浪,回归龙宫。 他今日被太乙真人一通抢白,顏面扫地,心中憋著一股无名火,龙尾甩动间,搅得海水翻涌不休,沿途鱼虾纷纷避让。 他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百丈之外,一道白衣身影周身环绕五色毫光隱匿身形,悄无声息地跟著他,无一人察觉。 水晶宫深处,一处偏殿之中。 殿门紧闭,禁制重重。 殿中端坐一人,月白长袍,大腹便便,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天地万物皆在他掌握之中。 弥勒。 第二十八章 凌霄宝殿告状 善尸眉头微皱。 此刻云中子本体在陈塘关静坐,善尸的所见所感如流水般同步涌入他识海,见到弥勒的一瞬,一切便都串起来了。 灵珠子转世前,先后在两任圣人座前薰陶,先天本性便是纯良,绝不可能是那等擅杀之人,背后果然有人算计。 善尸身旁定海神珠护持,无视殿门禁制,在殿角站定。 敖光踏入殿中,面上仍带著被太乙真人呵斥的余怒,但对弥勒却不敢发作,勉强拱手见礼: “仙长。” 弥勒抬起眼皮,看了敖光一眼,见他神色愤愤,呵呵一笑: “龙王勿忧,三太子之事,乃是意外。”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贫道早先便嘱咐过,此子不凡,需多加小心,龙王当时不该让三太子前往。” 敖光脸色更沉,同时也是后悔过於宠爱三子,导致生出此番祸事。 弥勒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笑呵呵的,仿佛在说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我西方教也不是不讲理之处,三太子虽身死,魂魄未散,可入我西方教化龙池,做一八部天龙。” 敖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八部天龙? 说的好听,是佛门护法,可这三界之中谁人不知,那八部天龙不过是盘绕在佛殿柱子上的装饰罢了。与坐骑何异? 他敖光的儿子,东海龙宫的三太子,竟要沦为佛门的一件摆设。 可他若不答应,又能如何? 角龙之身,虽业障不多,但龙族入轮迴本就艰难,敖丙神魂被乾坤圈所伤,若不及时安排,只怕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小王……依仙长便是。” 敖光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弥勒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龙王果然是明事理之人。” 弥勒笑呵呵道: “明日,你且去天庭找昊天上帝告状,贫道有七宝妙树,再於其中操纵一二,那哪吒的九天息壤之身,定能不攻自破;届时龙王將哪吒肉身偷来,可用作三太子重塑肉身之用。” 敖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脸上的愤懣一扫而空:“仙长此言当真?” “出家人不打誑语。” 弥勒笑意盈盈,“那九天息壤,乃是先天戍土之精,三太子若得此肉身,莫说恢復,便是修为更上一层楼,將来修成太乙玄仙,也未必不能。” 敖光眼中精光更甚。 太乙玄仙?自龙凤初劫,龙凤两族修成金仙都难,更何况太乙玄仙? 深深一躬:“小王谢过仙长!” 殿角,善尸被气笑了。 好算计! 哪吒以九天息壤为躯,灵珠子为魂,若保此肉身,日后成就绝不低於杨戩,与那西游路上的猴子也能掰一掰手腕。 可西方教这一计,却是釜底抽薪。 先是左道惑心引哪吒杀人,再借天庭之势、七宝妙树之能诱导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九天息壤之躯一旦毁去,便只能如原著般以莲花化身重获新生。 后资质受限,终身无法再进一步,而那块九天息壤,反倒便宜了敖丙,成了西方教拉拢东海龙族的筹码。 阐教本该有双护法神,如此一来,哪吒天资受限,杨戩隱居灌江口,听调不听宣,一个护法神都不存在。 善尸立在殿角,看著弥勒那张笑呵呵的圆脸,本想来此,找机会以定海珠將这满殿龙族镇杀个乾净。 东海龙族每逢初一十五便要童男童女供奉,隔三差五便兴风作浪淹没人族村寨,业力缠身,便是斩尽杀绝也不沾半分劫气。 但云中子转念间,心中已有另一番算计。 陈塘关。 云中子睁开眼,善尸留在龙宫盯著弥勒。 “师兄,哪吒。” 太乙真人正看著哪吒抄写《黄庭》,闻言抬头。 “师弟何事?” 云中子將心中盘算好的说辞道来。 既然那东海龙王敖光乃是天庭册封正神,那此事便走天庭的路子,带上那夜叉与敖丙的尸身,前往凌霄宝殿,面见昊天师叔告上一状。 东海龙族业力缠身,那夜叉与敖丙率先动手,哪吒不过是被迫反击,有理有据,怕什么。 太乙真人眼睛一亮:“好主意撒!先发制人,后发遭殃!” 哪吒更是跃跃欲试:“师父,天庭是什么样的?哪吒还没去过呢!” “去了便知。” 云中子看向太乙真人:“师兄,事不宜迟。” 太乙真人连连点头,拍了拍座下飞猪:“走撒!” 三人与李靖夫妇打了声招呼,殷夫人千叮万嘱,李靖面色凝重地对云中子拱手:“有劳二位仙长。”三人驾云而起,直上九霄。 哪吒初次登天,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脚下云层越来越稀薄,头顶天光越来越明亮。 不多时,云层骤然散尽。 万道金光喷吐七彩云霞,千条瑞气翻涌紫雾仙嵐,一座巍峨天门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南天门。 四根擎天巨柱,柱身盘绕兴云吐雾的金鳞蟠龙,龙目炯炯,龙鬚飘然,便只是石雕,也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柱础以整块先天白玉雕成,柱头没入云霄,一眼望不到顶。 门前两侧,各立八员镇天元帅。金盔金甲,手持画戟,面容肃穆。见三人驾云而来,齐刷刷將画戟一顿,声如洪钟: “来者止步!通名!” 太乙真人上前,拂尘一摆:“贫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携师弟云中子、弟子哪吒,有事面见昊天师叔。” 那镇天元帅闻言,面上肃穆之色稍缓,躬身行礼:“原是十二金仙驾临,末將失敬,请。” 南天门缓缓洞开,云中子三人迈步而入。 只见三十三座仙宫依天而立,七十二重宝殿层层叠叠。 远处,云雾繚绕之间,隱约可见数十座宫殿的飞檐翘角。 近处,凌霄宝殿巍然矗立於万阶玉阶之上,金钉玉户,彩凤舞门。殿前两尊铜铸狻猊,口吐青烟,异香扑鼻。 三人拾级而上,来至凌霄宝殿前。 殿中之人寥寥无几,值殿仙官垂手立於两侧,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正中央高台之上,昊天上帝端坐龙椅,头戴平天冠,身著明黄九龙袍,面容方正威严,周身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直视的天帝威仪。 见三人入殿,昊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异色,若非云中子早有留意,几不可察。 这昊天,亦是背后操盘之人,至少,是知情者之一。 云中子面上不动声色,与太乙真人一同躬身行礼:“阐教云中子、太乙真人,携弟子哪吒,拜见昊天师叔。” 昊天微微抬手:“免礼。” 太乙真人站起身来,按云中子事先嘱咐的说辞,將事情经过从头道来。 从哪吒在九湾河洗澡,到夜叉李艮上岸举斧便砍,到敖丙挺戟直刺要害说得绘声绘色,说到夜叉举斧劈哪吒时,还將那柄开山大斧从袖中取出,掷在地上。 太乙真人又將敖丙的龙尸从法宝囊中取出,数丈长短的银白真龙,僵直地横在凌霄宝殿的金砖之上,龙头顶门处乾坤圈砸出的凹陷清晰可见。 “昊天师叔明鑑!” 太乙真人拱手,声音响彻大殿: “那夜叉不问青红皂白便下杀手,那敖丙更是招招奔著要害,我徒儿手中尚无兵刃,赤手空拳,若非乾坤圈与混天綾护体,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我阐教弟子!东海龙宫这些年每逢初一十五便勒索沿岸百姓童男童女供奉,业力滔天,这等孽龙,打死便打死了。贫道此来,便是要向师叔討个说法!” 此言一出,殿中几位值殿仙官终於无法再维持面无表情,窃窃私语声如蜜蜂振翅,在大殿中嗡嗡迴响。 童男童女,四字一出,此事便不只是阐教与龙族的纠纷了。 第二十九章 东海龙王,敖广 太乙真人此番虽是恭敬,却也带著质问之意。无怪乎昊天著急,三教弟子无人真正尊敬他。 昊天眉头微抖了一下,却是没有发作,只是周身法力运转更加迅速。 他看著殿中那条僵直的龙尸,又看了看太乙真人义正言辞的圆脸,沉默片刻。 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云中子一眼,云中子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坦然。 良久,“传旨。” 声音威严,在殿中迴荡: “东海龙王敖光,治下不严,致使巡海夜叉擅杀无辜在前,龙三太子敖丙逞凶行恶於后,责令敖光入滚龙池受罚,东海事务,暂由其长子敖广接任,钦此。” 太乙真人心中大喜,面上却强作镇定,拱手道:“昊天师叔明鑑!” 云中子自是知晓,昊天处置得如此乾脆,只是为了堵住两人的嘴,否则一旦算计暴露,元始天尊是何反应,谁也说不准。 “师侄、徒孙告退。” 三人出了南天门,驾云而下。 太乙真人在云上哈哈大笑,拍著哪吒的肩膀:“为师这一状,告得漂亮撒!” 哪吒也咧嘴直笑,抱著乾坤圈在云上翻了个跟头。 云中子却神色平静,他知道此事未完。 凌霄宝殿中。 昊天屏退左右,望著那三道消失在云海中的身影,目光阴沉,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殿中那条僵直的龙尸,冷冷吐出两个字。 “废物。” 圣旨入海。 水晶宫中,敖光跪伏於地,龙首呆滯。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去天庭告状,圣旨便先下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滚龙池?那滚龙池乃是一锅御膳热油,莫说角龙,便是苍龙亦难以忍受,他这条老命,便是能活著出来,也得褪去半条。 敖广立在一旁,面上满是担忧之色,上前扶住敖光: “父王,您先去受罚,等您回来,孩儿定倾东海之力助父王恢復,修养百年便是了。”目中却难掩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 敖光深深看了一眼这个长子。 他岂能不知敖广的心思,自幼便不受宠,连敖丙那小儿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如今熬出头了。 “哼。” 敖光冷哼一声,甩开敖广的手,化为龙躯,腾空而起,朝天庭飞去。 敖广目送那道龙影消失在海水中,脸上的忧虑之色渐渐褪去。 偏殿。 弥勒早已离去,那笑呵呵的道人走得倒是乾脆。 敖广也不恼,他转身朝自己的宫殿走去,步履轻快。 父王不喜他,他自是知道,但机会来了,他就没想下去。昂首步入殿中,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大太子。”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广霍然转身,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 白衣如雪,慈眉善目,周身环绕二十四颗五色毫光流转的宝珠,气息温润如玉,却让敖广汗毛倒竖。 “汝是何人!何敢擅闯龙宫!”敖广手按腰间玉带,厉声喝道。 善尸微微一笑:“贫道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是也。” 敖广瞳孔骤缩。 他自是知晓云中子,大名鼎鼎的“福德金仙”,谁人不知? 敖广连忙恭敬行礼:“小龙见过上仙,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善尸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敖广,你可想永远当这东海之主?” 敖广眼中精光一闪,他自幼在权力夹缝中长大,对这种事最是敏感。 三教之爭,他早看在眼里,父王投靠天庭,又与西方教有所利益往来,如今西方教的人刚走,阐教的人便来了。 但不管如何,只要自己能得到利益,管他是何势力?更何况如今来找他的,乃是更强大的阐教。 “若得永远坐稳东海龙王之位。” 敖广抬起头,看著善尸,一字一顿:“小龙当唯云中子上仙之命是从。” 善尸哈哈一笑。 妙人,果然是个妙人。 他说的是唯“云中子”之命是从,不是唯阐教之命是从。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这位未来的东海龙王,比他那短命的三弟懂太多了。 善尸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身形消散在殿中。 敖广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但他知道,上仙很满意他。 善尸依旧隱匿身形,留在龙宫。 云中子在总兵府盘坐石榻,睁开双眼。 心神却莫名有些躁动,总觉得有什么疏漏之处;他站起身,在洞府之中来回踱步,將这一日之事从头到尾细细復盘。 从龙宫窃听弥勒与敖光密谋,到哪吒被左道之术迷惑打死夜叉与敖丙,再到天庭告状逼昊天降旨惩处敖光,最后收服敖广,东海龙族明面上已落入他的掌控。 每一步都踏在了西方教的布局之前,每一子都落得恰到好处。 按理说,此番截胡西方教,系统早该有提示了。 他唤出系统界面,依旧如往常一般。 截胡东海龙族、保住哪吒九天息壤之躯、破了西方教以敖丙夺舍哪吒肉身的算计,此间谋划不小,截胡气运值绝不是小数目,可系统毫无反应。 哪里不对? 云中子闭上眼,將本体视角切换到善尸。 善尸惑仙阵运行,立於水晶宫上方,再加上二十四颗定海珠环绕周身,五色毫光內敛,隔绝一切神识探查。 敖广正在前殿召集龙宫旧部,宣读昊天圣旨,正式接掌东海龙王之位,虾兵蟹將跪了一地,龟丞相颤巍巍呈上龙王印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善尸在东海的一举一动都合乎逻辑,敖广的反应也完全在意料之中。可当这些画面同步涌入识海时,云中子心底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太顺了,弥勒走得太乾脆了。 那个笑呵呵的胖和尚,在女媧宫以七宝妙树迷惑帝辛,在轩辕坟无声无息带走三妖,其同门在北海布局,旗下更是有狮驼王三妖为日后西游棋子,他哪一次出手,不是算计得天衣无缝? 若非法力所化十二金仙数次搅局,这些谋划如今早已开花结果。 一个手持圣人至宝、谋定而后动的人,会仅仅因为太乙真人一通呵斥、昊天一道圣旨,就乾脆利落地放弃? 除非……他等的本就是这一刻,他走,是为了让人以为他真的走了。 云中子心神狂跳,泥丸宫中元神震盪不休,一股堪比北俱芦洲的寒意从识海深处涌起,瞬间蔓延至原神。 善尸与他心神相连,无需言语,便已心领神会。 水晶宫深处,善尸周身二十四颗定海珠骤然灵光大震,五色毫光不再內敛,轰然爆发。 隨后身形猛地一晃,化作一道白光,裹挟著二十四颗定海珠,以最快的速度朝海面衝去。 东海之外,便是三仙岛,若有危险,此刻唯有云霄的九曲黄河阵能救善尸。 第三十章 重创 东海距离三仙岛虽近,却也不是瞬息能至。 就在善尸衝出水晶宫瞬间,一道金光自虚空中射出,正正罩向善尸遁光。 善尸被那金光一照,遁光骤然凝滯,动弹不得。 周身二十四颗定海珠疯狂旋转,五色毫光猛地绽放,与那道金光轰然相撞,两股力量碰撞之下,东海海面炸开一道百丈高的巨浪,无数鱼虾被震得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 惊得水晶宫內,敖广等一眾水族心惊胆战,不敢露头。 只见那金光被定海珠的毫光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善尸趁这缝隙,身形猛地往前一窜,便在此时,两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踏出。 左侧一人,月白僧袍,大腹便便,面有慧相,嘴角掛著那丝万年不变的笑意,仿佛天地万物皆在他掌握之中,正是弥勒。 右侧一人,鎏金袈裟,面容慈悲庄严,左手托一只药钵,右手结无畏印,周身金光內敛如渊,乃是药师。 善尸瞳孔骤缩,弥勒居然没走!? 他不但没走,还带来了药师,西方教首徒,大罗金仙巔峰,距离准圣不过一步之遥的药师。 总兵府中,云中子透过善尸的双目,看清了这两道身影。 一股久违的寒意遍布全身,只觉头皮发麻;自从证得金仙果位以来,他已许久不曾有过这般感觉。 “贫道自轩辕坟开始,便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药师开口,声音平淡,那语气中没有怒意、杀气,甚至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当日贫道在轩辕坟外,察觉有人以玄门之术窥伺,若非贫道主修原神,以大罗金仙巔峰的神识反覆探查,也难发现那处分身。” 他目光落在善尸身上,语气古井无波。 “云中子师弟,果然好手段,想来北海屡次出手,又在朝歌以木剑镇宫,这背后,定有师弟这从不问世事的福德金仙手笔吧。” 云中子盘坐石榻之上,金仙之身,额头居然冒出一丝冷汗,自穿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识破谋划。 轩辕坟的豆兵,北海的法力留书,朝歌的广成子献剑,陈塘关外斩杀的无数妖物,药师將这些碎片一片片拼了起来,如今看到他,认定是其所为。 但云中子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也不答话,善尸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海珠骤然飞出,五色毫光大亮,每一颗定海珠都携万钧之力,二十四珠齐出,便是寻常大罗金仙也要暂避锋芒。 珠身破空,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那厚重的镇压之力压得微微扭曲。 药师眸中一亮,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讚嘆。 他讚嘆的不是这一击的威势,而是这二十四颗珠子的品相,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便认出,这不是寻常灵宝。 “好宝贝。” 药师抬手,接过弥勒手中七宝妙树,那宝树通体琉璃之色,七根枝丫上掛著七颗顏色各异的宝珠,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颗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佛光。 正是准提道人的证道至宝,七宝妙树。 轻轻一刷,一道七彩光华从树身上挥洒而出,二十四颗定海珠同时定在半空。 珠身仍在嗡鸣,五色毫光仍在流转,可任凭善尸如何催动,二十四颗定海珠如同被冻结,无法前进分毫。 药师伸手一挥,二十四颗定海珠消失原地。 善尸早在定海珠祭出的一瞬,已转身遁出百里,他知道,此二人面前,已然顾不得定海珠了。 白衣如电,只在海绵留下一道残影。 他不需要跑过药师,他只需要跑过东海,哪怕只是接近三仙岛的地界即可。 “师弟跑什么?” 药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平淡,如在耳边低语,七宝妙树再次刷出。 善尸只觉周身空间一阵扭曲,眼前的景色陡然转变,等他稳住身形,已重新站在了药师与弥勒面前。 “不若与贫道去西方极乐世界走一遭,老师对师弟这般人物,可是疼惜的紧吶。” 云中子嘆了口气,若是可以,他还真想去西方教。 可如今身上背著禁制,连人教、截教都去不得,如何能去西方教? 善尸也不答话,周身法力骤然大作。 药师与弥勒同时后退一步,七宝妙树被药师紧紧握在手中,二人戒备地盯著善尸。 突然,无数道水剑自云中子身边喷射而出,朝著四周激射。 每一道水剑都有树干粗细,却密集如暴雨,覆盖了方圆数里的海面。水剑击在海面上,炸起无数水柱,轰轰之声不绝於耳。 动静极大,大到足以惊动方圆千里之內的所有修士。 药师双眼一眯,明白善尸此举乃是製造动静,等待救援。 “冥顽不灵。” 药师冷哼一声,手中药钵脱手飞出。 那药钵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口方圆丈余的巨大钵盂,钵口向下,一股磅礴的吸力將善尸周身笼罩。 药钵倒扣而下,善尸周身白光已被压缩至身前三尺,岌岌可危。 他转头,望向三仙岛的方向,海天相接之处,隱约可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在急速赶来。 红鸞裙,双蟠云髻,周身赤霞翻涌。云霄,她感应到了这边的战斗,与那抹熟悉的气息。 善尸微微一笑,可惜,还是慢了一著。 “啵。” 一声脆响,善尸的躯体在药钵下骤然崩解,化作漫天血雾。 药师收钵,沉默不语。 总兵府。 云中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倒下,满头黑髮眨眼间变白。 泥丸宫中,元神震盪如筛,善尸与他本为一体,善尸被毁,便如他的半条性命被人硬生生撕去,泥丸宫的裂痕,一丝丝蔓延开来。 那口鲜血喷向院中老树,树根处竟冒出了一抹新绿。 泥土中的虫蚁被血珠浸润,原本只有数月寿命的凡虫,体內竟生出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太乙真人与哪吒本被东海中善尸所製造动静吸引,决定前往查看一番,陡然听见云中子院中声音不对,冲入院內。 “师弟!” “师父!” 太乙真人一把扶起云中子,法力探入他体內,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元神重创,泥丸宫裂痕密布,若非云中子根基深厚,此刻早已法力尽散、修为尽失。 但儘管如此,若不及时救治,最好的结果,也是道行尽散,数万年苦修毁於一旦,甚至身消道陨。 哪吒跪在榻前,小脸煞白,抓著云中子冰凉的手,一声声唤著“师父”。 云中子双眼紧闭,面如金纸,那一口鲜血喷出之后,便再无动静。 第三十一章 封神榜上第一人 李靖夫妇闻讯赶来,殷夫人嚇得捂住了嘴。 “师弟!师弟!” 太乙真人连唤数声,云中子毫无反应。 法力深入云中子体內,探的伤势。 只见其浑身生机將散,兴得一股玄奥禁制所禁錮,这才保住一命。 真可谓时也命也,元始天尊禁制虽禁錮其修为,却在此时,暂时保住他一命。 但更让太乙心惊的是,云中子泥丸宫满是裂痕,而裂痕深处竟有一道七彩之气盘踞不散。 太乙真人瞳孔骤缩,急的三尸神跳,不明白向来福缘深厚的师弟,惹到何人。 然,圣人之器,岂能简单? 善尸虽散,那七宝妙树的一缕气机竟顺著善尸与本体的联繫,追踪而至,如今正不断蚕食著云中子的元神,若不及时根除,莫说道行,性命都难保。 太乙真人见情况为,竟是毫不犹豫,伸手入怀。 一只紫金葫芦出现在掌心,他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药。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金,丹身之上九道道纹流转不息,甫一出葫,氤氳紫气直透重霄,馥郁异香飘满整座院落。连院中那棵老树被这丹香一熏,枯枝上竟绽出几片新叶。 九转金丹。 太上老子亲手炼製,一粒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此物十二金仙也仅仅人手一粒,乃是元始天尊赐下的救命之物。 他掰开云中子的嘴,將金丹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九道通天灵气自喉中涌出,分走云中子四肢百骸,將那不断崩塌的泥丸宫生生撑住,裂痕的蔓延之势为之一缓。 可也仅仅是减缓,那道七彩之气如附骨之疽,死死盘踞在裂痕深处,九转金丹的药力竟也无法將其驱散。 泥丸宫仍在崩塌,只是从快步走变成了慢步走。 太乙真人咬了咬牙,他招来那头粉色飞猪,便要扶云中子上猪背,为今之计,唯有去崑崙山求老师出手。 可他刚一伸手去拉云中子的胳膊,指尖还未碰到衣袖,一股无形的巨力便轰然袭来。 太乙真人猝不及防,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在院墙上,闷哼一声。 飞猪嚇得哼哼唧唧,直往哪吒身后躲。 只见云中子周身竟然出现道道黑白之气,循环往復。 就在此时,东海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海天相接之处,一道赤红身影如流星般疾掠而来。 红鸞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双蟠云髻已被衝散,长发倒飞如旗,周身赤霞翻涌如沸,整片海域都被那怒意映成了火烧之色。 来人正是云霄。 她赶到善尸消散之处时,只看见漫天血雾在海风中缓缓飘散,那血雾之中,一缕熟悉的气息尚未散尽,乃是云中子。 云霄立在半空,身形纹丝不动,可周身那股赤霞却越来越盛,越来越烈。 脚下海水开始沸腾,方圆数里的鱼虾被那股无形的杀意惊得四散而逃,目盯前方,只是抬手,朝远处一抓。 正要悄然遁走的药师与弥勒,身形骤然凝滯。 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二人竟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回来。 弥勒脸上的笑意终於彻底消失,药师转过身,面色沉凝如冰。 他自是认得眼前之人,乃截教四大亲传之一,三霄之首,大罗金仙云霄。 更让他忌惮的,是她手中的那两样东西,混元金斗,金蛟剪;还有那號称圣人之下第一阵的九曲黄河阵。 “云霄道友。” 药师双手合十,语气平和,“此乃我西方教与阐教云中子之间的事,截教莫非要违逆封神之约,贸然插手?” 云霄没有回答。 她只是冷哼一声,只大喝一声,却让方圆百里的海面同时炸开无数水柱。 “少废话,受死吧!” 五百枚仙豆自她袖中飞出,迎风化形。 五百名黄巾力士凭空而立,个个身高丈二,通体金光流转,手持五色阵旗,旗面在风中哗哗作响,分列五方。 药师脸色终於变了,这是要布九曲黄河阵。 他一把拽住弥勒,手中七宝妙树猛地一刷,七彩光华挥洒而出,便要破开空间遁走。 便在此时,一道耀眼金光自云霄袖中飞出,当空一旋。 那金光化作一只古朴金斗,斗口向下,五色毫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七宝妙树刷出的七彩光华被那五色毫光一照,寸寸消融。两件法宝当空对峙,一时光华交错,竟成僵持之势。 混元金斗乃云霄温养不知多少岁月的本命法宝,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七宝妙树虽是圣人法器,终究不是药师之物,连一成威力也难以发挥。 就在这短短一瞬,五百黄巾力士身形交错,五色阵旗展开。 阵排天地,势摆黄河。阴风颯颯侵人骨髓,黑雾瀰漫遮蔽日月。此阵內含三才,九曲无直,曲中无直,直中无曲。入得此阵,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之祸。 药师將弥勒往身后一护,周身金光大盛。 可那九曲黄河阵的阴风黑雾如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入护体金光之中,药师的护体金光一层层被削去,顶上三花渐渐暗淡,胸中五气开始翻涌。 大罗金仙的修为竟被缓缓压了下来,大罗巔峰,大罗中期,大罗初期,太乙玄仙……金仙,天仙。 药师脸色惨白如纸,他苦修数万载的大罗道果,在这九曲黄河阵中竟如沙塔遇潮,层层崩塌。 弥勒在他身后,反倒因药师护持,未曾被阵法正面波及。 “师兄!”弥勒急得满头大汗,再无半分往日的从容模样。 云霄入得阵来,她一伸手,一柄金色剪刀出现在掌心。 那剪刀通体鎏金,刃口寒光凛冽,两条金蛟虚影在刀身上盘旋游走,发出一声声穿金裂石的龙吟。 金蛟剪,此剪乃是通天教主采两条太古金蛟炼製而成,杀伐至宝,无物不断。 “去。” 金蛟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天金虹,径直奔向药师泥丸宫。金光所过之处,九曲黄河阵的黑雾自动分向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就在金蛟剪即將剪落的一瞬。 “放肆!” 一声大喝自虚空中传来,那声音空灵威严,不带半分烟火气,却让整座九曲黄河阵都为之一滯。 金蛟剪的所化金光硬生生定在半空,一股令人生不出反抗之心的威压从天而降,將云霄震得后退一步。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只见一个双抓髻、面黄身瘦、髻上戴两枝花的道人从中踏出。 此人出现,药师手中七宝妙树飞入此人手中,正是准提道人。 药师与弥勒齐齐鬆了口气,躬身便要行礼。 便在此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道友。” 那声音锐利如剑,霸道绝伦,却语气淡然。 一道清光自虚空中射出,正中准提道人的圣人威压,两股力量当空相撞,无声无息。 可整座九曲黄河阵、整片东海、乃至方圆数千里的天穹,都在这一撞之下微微颤抖。 准提道人脸色微变,他自是听出这个声音。 原本被定住的金蛟剪,在那道清光加身的一瞬,竟猛地挣脱了束缚,以比方才更快十倍的速度,狠狠剪向药师。 “咔嚓。” 一声脆响。 药师的护体佛光如纸糊一般被剪了个粉碎,金蛟剪自他泥丸宫一穿而过。药师双目圆睁,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刻,整个人化为一滩肉泥,药钵跌落尘埃,咕嚕嚕滚到一边;二十四颗定海珠从那滩肉泥中滚出,五色毫光依旧流转不息。 云霄惊讶的看向定海珠,虽心中好奇,却也无暇顾及。 这时,一道真灵从那肉泥中飞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直奔天际。 封神榜上,第一个名字——药师。 第三十二章 再临三仙岛 准提道人立在半空,面色铁青。 那张原本慈祥的面孔此刻满是狠厉,他盯著金蛟剪飞回的方向,盯著那道虚空中尚未散尽的清光,连道三声“好”。 弥勒扑通跪倒,口称“老师”。 准提没有看他,一挥袖,將地上那滩肉泥、药钵与二十四颗定海珠尽数捲走,连弥勒也被一道金光裹挟,空间一阵扭曲,二人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见一阵涟漪。 一道身影从中踏出,大红白鹤絳綃衣,腰悬青萍剑,身形頎长,面容刚毅,正是通天教主。 他看了眼准提消失的方向,冷笑两声。 “呸”的一声,往东海里吐了一口痰。 海面上前来觅食的鱼虾翻涌,爭相抢食,几头抢得多的海鱼,眼中竟泛出了灵光。 通天教主转过身来,看向云霄,问了缘由,得知乃是云中子死去,脸上瞬间露出一种老父亲得知黄毛终於死了的笑意。 但转眼见徒弟长发散乱、双目仍泛著血丝的模样,他收了笑意,嘆了口气。 “那云中子……” 就在此时,陈塘关方向,爆发出一股太乙玄仙的气息。 这股气息强横无匹,云霄看的真切,自是认得,乃是云中子的气息。 她顿时喜笑顏开,作势便要前去。 转头似乎又想到什么,轻咬下唇,轻“哼”了一声,面露不虞之色,掌心向上,出现一花篮,抬手一拋,花篮化作一道流光,朝陈塘关方向飞去。 “弟子告退。” 她对通天教主盈盈一拜,转身便走,红鸞裙在海风中一闪,已朝三仙岛方向遁去。 通天教主看著徒弟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看向陈塘关,感慨一句“祸害遗千年啊!” 隨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穹,眉头渐渐皱起,低声喃喃自语。 “大兄……你又有何算计?” 崑崙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盘坐蒲团,正在神游太虚。 忽然睁开眼,抬头望向宫顶,目光似乎穿透玉虚宫的琉璃瓦,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在那座亘古八景宫。 沉默良久,他微微摇头,嘆了口气。 “大兄何必逆天而为。” 说罢,闭眼重归太虚。 陈塘关。 云中子此时只觉神魂被来回拉扯,一股七彩伟力在泥丸宫中如跗骨之蛆。 陡然间,出现九道温和药力涌向伟力,暂且制住,可伤势却不见好转。 恍惚间,他似乎来到一片霞光之中,在霞光中看见一块牌匾:八景宫。 此时他已没有意识,只凭本能,飘到一老者面前。 老者背身而坐,周身自然散发一股道韵,云中子被道韵吸引,席地而坐。 言者不如知者默,道,不可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万年…… 被弹飞的太乙真人从墙根爬起来,圆脸上满是惊疑。 方才那股弹巨力,究竟是什么?他正要再上前,院中忽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清光。 只见云中子在清光中缓缓坐直身躯,周身异香扑鼻,仙音阵阵。 那满头白髮竟从根处开始转黑,不过片刻便恢復了原先的乌黑光泽。 虽旁人不可查看,但泥丸宫中的裂痕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那道七彩之气在清光涤盪之下如冰雪消融。 更让太乙真人瞠目结舌的是,云中子周身法力竟如脱韁野马般节节攀升,修为竟来到太乙玄仙。 云中子睁开眼。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那道困了他数万年的禁制,似乎此刻再次鬆动。 这次他没有慌乱、惊疑,因为这股力量的来歷,乃是那不可言说的道。 来自於八景宫,那位背身而坐的大师伯——老子。 云中子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向三十三重天外八景宫的方向,双膝跪地,以额触地。 “拜谢大师伯救命之恩。” 太乙真人愣在原地,大师伯? 他看看云中子,又看看天空,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云中子站起身来,对太乙真人深深一揖。 “师兄以九转金丹相救,此恩,师弟铭记於心。” 太乙真人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哎呀师弟,你我师兄弟,说这些作甚!” 他挠挠头,又忍不住问,“师弟,大师伯怎会出手救你?” 云中子微微一笑,却没有解释。此事,也无法解释,便隨意敷衍了事。 太乙看出云中子似乎有难言之隱,识趣的也不追问,事关最神秘的大师伯,不说也是正常。 哪吒此时也赶紧上前东摸摸,西看看,似乎想要看看自己的老师还有没有暗伤。 便在此时,一道流光自东海方向飞来。 那流光飞得极快,不多时便到了陈塘关上空,直直朝云中子落下。 云中子伸手接住,正是当年他让狮驼王送到三仙岛的那只花篮。 太乙真人凑过来看了看,惊讶道:“师弟,这不是你的花篮吗?怎么从外面飞回来?” 哪吒也凑过来,好奇地伸手去摸。 云中子轻轻挡开哪吒的手,將花篮收入袖中。 “师兄。”他看向太乙真人,轻嘆口气,“贫道该去接大弟子了。” 太乙真人眼睛一亮:“大弟子?哎呀,为兄早就想见见你那徒弟了撒!” 哪吒本是孩童心性,见状连忙开口:“面见老师另一个弟子,怎么少的了我?老师,同去,同去。” 云中子看了两人一眼,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三人与李靖夫妇道別。 殷夫人拉著哪吒的手,又是一番千叮万嘱;李靖对云中子拱手,面色郑重:“有劳仙长照看哪吒。” 云中子招来狮驼王,跨坐狮背;太乙真人骑上他那头粉色飞猪,哪吒一个翻身跃上狮背,挤在云中子身前。 狮驼王腾起祥云,朝东海三仙岛方向飞去。 而这时,久违的系统声响起: 【支线:截胡天庭气运值140万、西方教气运值280万——保卫天庭反骨仔】 【奖励一:修为提升两重】 【奖励二:功法——法天象地】 【奖励三:残破混沌灵宝——噬魂枪】 看到系统提示,果然是天庭和西方教的谋划,想要封死哪吒上限。 虽然险死,但富贵险中求,奖励果然丰厚。 但其中可选的,似乎唯有法天象地,现在再提升修为,解释不清;噬魂枪乃是魔祖罗睺之物,拥有此物,必成眾矢之的。 “兑换法术——法天象地。” 脑海中,一股磅礴的法术感悟再次灌入。 果然好神通,比之一气化三清也不遑多让,可能是此法此方世界没有,故而如此多气运值,才换来和一气化三清同级別法术。 就是可惜此次遗失的定海珠了,哎! 三仙岛。 烟波浩渺,霞光万道,三座仙峰如画。 狮驼王按下云头,落在岛前沙滩上,云中子正欲迈步,一道身影从岛中窜了出来。 那身影不高,却站得笔直,两手叉腰,把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站住!” 一个六七岁模样男孩,生得浓眉大眼,眼中光华夺目;皮肤白皙如玉,四肢修长,手中提著一根黄金棍,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带著一股子难以驯服野性。 他歪著头,上上下下打量著来客,小嘴一张。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他伸出巴掌,朝云中子摊开,理直气壮。 “留下买路財!” 第三十三章 我是大师兄 云中子看著那根黄金棍。 风雷缠绕,金光隱隱。 棍身之上,两道纹路一青一紫,如风似雷般交缠盘旋,正是当年他放入花篮中的那根风雷双棍。 不过数年光阴,这棍子竟已与这孩童气息相融,浑然一体。 雷震子。 那个被他送到三霄岛时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长成一个清秀少年,两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朝他伸手要买路財。 云中子面无表情,心中却浮起一个念头,这徒弟,怎么养成了这副土匪性子? 太乙真人在旁看得目瞪口呆,自是听云中子说过,此子有一根风雷黄金棍,转头看向他:“师弟,这就是你那个大弟子?” 哪吒从狮驼王背上探出头来,上下打量著这个拦路的小子,眼睛一瞪: “嘿!你这小屁孩,敢拦小爷的路?” 雷震子斜眼瞟了瞟哪吒,鼻孔朝天: “你又是哪根葱?小爷我在此地修行数年,但凡过路的,都得留下买路財!这是规矩!” “规矩?”哪吒从狮背上一跃而下,两手一叉腰: “小爷行走江湖这些年,还没人敢跟小爷讲这种规矩!” 两个少年一个站在沙滩上,一个立在狮背上,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云中子看著这两个徒弟,一个土匪,一个刺头,这怎么和原著不一样啊! 就在此时,两道靚丽身影自三仙岛两侧的仙峰上飞掠而来。 两人皆穿大红白鹤絳綃衣,一个容貌娇媚,眉眼间自有一股泼辣之意;一个容貌秀丽,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正是琼霄与碧霄。 二女按下云头,落在沙滩上,先是看了看雷震子,又看向云中子,对视一眼,齐齐冷哼一声。 “哟。” 琼霄上下打量著云中子,语气里带著三分揶揄七分不满。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福德金仙吗?怎么今日有空来我们这穷山恶水之地做客了?” 碧霄在一旁帮腔,嘴角微撇: “二姐,人家可是阐教高徒,平日忙著在终南山清修,哪有空理会我们这些截教披毛戴角之辈,怕不是路过,顺道歇歇脚吧。” 云中子洒然一笑,稽首道: “二位师姐说笑了,师弟此来,是专程拜见云霄师姐,谢她昔日照看小徒之恩。” 雷震子在一旁听得真切,眼睛猛地瞪大。 那眼神,如同在动物园里看到长著八条腿的大熊猫。 他“噔噔噔”跑到云中子跟前,仰著小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他打量了个遍。 “你就是我老师?” 云中子低头看著这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点头頷首。 雷震子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动作乾脆利落。 云中子心中略感欣慰。这孩子虽然性子野了些,但云霄教的也算不错,好歹还知道敬重师长。 雷震子磕完头,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期待,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理直气壮:“老师!拜师礼呢?” 云中子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哪吒在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太乙真人更是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那头飞猪也跟著哼哼唧唧。 怪不得方才那么乾脆,原来是衝著拜师礼。 云中子面色微僵,他如今身上哪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宝贝? 只剩后天本命灵宝通天神火柱,与元始天尊亲赐的鸡肋照妖鉴,定海珠若还在,倒是可以给一颗,只说四海游歷所得。 如今斩妖剑给了哪吒,除了一气化三清与法天象地这两门神通,他浑身上下能送出去的,一样不剩。 而这两门法术却不能轻易示人。 “汝机缘未到。” 云中子面色不变,淡淡道,“日后机缘至,为师定送你一桩大造化。” 雷震子噘嘴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又歪头看向哪吒。 哪吒虽然喜欢看两位老师吃瘪,对这个不甚尊重老师的少年看不惯,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火花迸射。 琼霄与碧霄对视一眼,琼霄一挥手:“走吧,大姐此时正在洞府静修。” 一行人穿过三仙岛的白玉迴廊,朝云霄洞府而去。 一路上,雷震子围著云中子前前后后地转,嘴里不停。 “老师,你是什么修为?太乙玄仙?那岂不是比琼霄师叔还厉害?” “老师,你那终南山好玩吗?有三仙岛大吗?” “老师,你收徒都送什么拜师礼?我入门早,是不是应该比后来的待遇高?” “老师,你倒是说话呀!” 哪吒跟在后面,听雷震子一口一个“拜师礼”“大师兄”,小脸越来越黑。 太乙真人在旁乐呵呵地看著两个小傢伙较劲,时不时插上一句“对撒对撒,见面礼要双份的撒”,惹得云中子额头青筋直跳。 云中子回头,看了太乙真人一眼,太乙真人识趣地闭了嘴。 不多时,便来到云霄洞府旁。 琼霄与碧霄识趣地退去,太乙真人也拽著还要看热闹的哪吒与雷震子离去。 云霄坐於蒲团之上,红鸞裙铺展如云霞。她仍是那副圣洁端庄的模样,只是那双凤目,一眨不眨地盯著云中子的脸,脸上露出陶醉般的笑容。 云中子躬身稽首:“多谢师姐照料雷震子之恩。” 云霄大手一挥,只道无事,目光却始终如一:“无妨,此乃小事尔……东海之上,为何那人有你的气息?” 云中子早有预料云霄会有此问,他先是解释自己修为缓慢,去东海感悟天地,谁知碰上太乙真人,又遭灵珠子转世的哪吒喜爱,无奈与太乙真人同时收徒。 “哎,贫道当时正在静修,谁知一道法力打向我,不仅浑身法力被吸取,更是险些身死道消,幸得太乙师兄九转金丹相助,这才捡回一条命,更因祸得福,修为来到太乙玄仙。” 云霄闻言,满脸担忧,连忙上前查看,见確实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那师弟此来何意?” “雷震子这些年,承蒙师姐悉心教导,师弟在此谢过。此番前来,乃是带雷震子回终南山静修。” 不走不行了,本来打算继续做甩手掌柜,但现在雷震子儼然一副土匪模样,不能再让云霄教了。 云霄闻言,双手掐腰,本就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更大,没好气道: “带走?你可知我为教雷震子搏斗,抢……不是,请了多少同门帮忙?因为他身具风雷体质,更是去老师那里,求得紫电锤赐予她。” 云中子平日风淡云轻的脸,再次绷不住。 合著雷震子如一个山大王似的,是云霄教的? 居然还有紫电锤,那可是通天教主手中的先天灵宝,虽说在圣人收藏中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件,可圣人之物,哪有差的? 他都没有这么好的宝贝! “师姐。” 云中子神色一正,“紫电锤乃通天师叔所赐,雷震子年幼,尚不足以驾驭此等至宝,师弟这就去取来,交还师姐。” 说完转身便要去外面。 实在是截教气运驳杂,號称万仙来朝,不是简单说说,而是真有上万个蜕凡成仙的修士。 但正因如此,门下眾人良莠不齐,因果杂乱。这截教先天灵宝,不可手下。 便在此时。 洞府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紧接著是乒桌球乓的兵器交击之声,伴隨著哪吒那特有的大嗓门: “你说你是大师兄?小爷可是两位老师!凭什么要叫你师兄!” 雷震子的声音不甘示弱:“我入门比你早!修为比你高!个头也比你大!你不叫师兄叫什么!” 云中子快步踏出洞府。 只见沙滩之上,哪吒与雷震子一人持乾坤圈,一人握黄金棍,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混天綾如赤龙翻卷,风雷黄金棍在空中劈出道道闪电。沙滩被二人打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海水被震得倒灌上岸,一片狼藉。 太乙真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掛著姨母般的微笑。 琼霄与碧霄更是兴致勃勃,各自嗑著灵果,时不时给雷震子鼓掌叫好。 云中子正欲开口呵斥。 雷震子一眼瞅见云中子出来,又看见他身后的云霄,小傢伙眼睛一亮,黄金棍往前一指,斗志昂扬: “师娘勿扰!看雷震子將这不懂规矩的小子镇压了!” 第三十四章 底气 雷震子话音刚落,黄金棍往地上一杵,风雷之声大作。 琼霄与碧霄齐齐冷哼一声。 琼霄手中灵果“咔嚓”咬下一大口,目光剜向云中子;碧霄把灵果核往沙滩上一摔,拍了拍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云中子,看他怎么应对。 云霄站在云中子身侧,那张端庄圣洁的面孔上,罕见地浮起一丝尷尬的笑,她轻咳一声,却没有开口纠正。 太乙真人那双被胖脸挤成两道缝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看看雷震子,又看看云霄,再看看身旁面不改色的云中子,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为兄懂了”的猥琐笑容。 哪吒手中的乾坤圈停在半空,脑袋来迴转了两圈,眼睛滴溜溜在云霄和云中子之间打了个转,然后扯著嗓子问太乙真人: “师父,他为什么叫她师娘?那我该叫她什么?” 太乙真人一把捂住哪吒的嘴,嘿嘿笑道:“孩童之言,不碍事不碍事撒。” 云中子咳嗽一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自是知晓云霄心意;当年他执著於入阐教十二金仙,若不是为了九曲黄河阵的隱匿之能,他根本不想和截教產生过多瓜葛。 如今虽已与往日不同,却依旧不能鬆口,他现在身有禁制,更是极可能背负十二金仙的杀劫,未来生死未知,如何能耽误佳人? 云霄一直偷瞄著他的反应,见他如此,眉毛上扬,转头看向雷震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雷震子,师伯往日怎么教你的?打架都软绵绵的,你是不是男人?” 这话一出口,琼霄嘴里的灵果差点喷出来,碧霄掩嘴偷笑。太乙真人更是“哎呦”一声,拿胳膊肘捅了捅云中子,挤眉弄眼。 云中子依旧面不改色。 雷震子却炸了毛。 他虽小,却不傻,往常他喊师娘,师娘笑得比吃了蜜还甜,今日却让他改口叫师伯。 他不太懂其中深意,但他听得懂“师娘”刚才那句打架软绵绵?不是男人? “弟子领命!” 雷震子大吼一声,黄金棍对向哪吒,语气里带著七分野性三分狠辣,痞气十足,“小贼,方才是热身,现在才是真格的!” 哪吒两眼放光,双手叉腰:“怕你?小爷还没打够呢!” “去!”哪吒一声大喝,乾坤圈化作一道金光,携万钧之势砸向雷震子面门。 雷震子大笑一声,不闪不避,黄金棍上风雷纹路骤然亮起,一棍横扫。 “鐺!” 金光与风雷轰然相撞,沙滩上炸开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海水被震得倒灌而起,又化作暴雨倾盆而下。 琼霄与碧霄同时后退一步,撑开护体灵光;太乙真人拂尘一挥,將溅来的沙石尽数挡开。 雷震子的棍法没有花哨,每一棍都是从无数次实战中锤炼出来的杀招。劈、扫、挑、砸,风雷隨棍,势大力沉。 哪吒虽根骨更胜一筹,乾坤圈使得出神入化,可在雷震子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面前,竟渐渐落了下风。 “这小子的乾坤圈使得不错。”琼霄又摸出一颗灵果,边啃边点评。 “雷震子的棍法都是大姐亲自教导出来的,哪是寻常天仙能比的。”碧霄得意地甩了甩头髮。 果然,又拆了数十招,哪吒已显颓势。 便在此时,哪吒身上红光一闪,混天綾如赤龙出水,绕开黄金棍的攻势,直取雷震子腰间。 雷震子见状,不惊反笑,手中黄金棍陡然变短,右手凭空一握。 一柄古朴巨锤出现在他掌中。 锤身通体乌黑,锤头足有西瓜大小,浑身紫色电光縈绕,发出噼啪炸响。正是先天灵宝,紫电锤。 “来得正好!” 雷震子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电,迎著混天綾直衝而上,紫电锤高举过顶,一锤砸下。 “轰!” 混天綾被砸得倒飞而回,哪吒踉蹌后退数步,不等他站稳,雷震子的第二锤已到面门。哪吒咬牙举乾坤圈格挡。 “鐺,咔嚓!” 乾坤圈被紫电锤砸飞,嵌进数十丈外的礁石中。 哪吒双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他还没反应过来,雷震子左手黄金棍棍尖抵住哪吒胸口,嘴角一咧:“服不服?” 哪吒瞪著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 可打了这一场,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小子,確实比强。 “……师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声点,听不见!” “师……兄!”哪吒咬牙切齿。 雷震子满意地点点头,收了黄金棍,伸手拍拍哪吒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模样:“乖!” 云中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感嘆云霄捨得。 雷震子的根骨不如哪吒,九天息壤为躯、灵珠子为魂,如此资质,世所罕见。 可实战之中,以后天灵宝的雷震子,每一招都是千锤百炼,没有花哨多余。与之相比,哪吒的招数虽精妙,却少了实战的歷练。 他往前迈了一步。 “雷震子。” 雷震子正搂著不情愿的哪吒肩膀,吹嘘自己在三仙岛打遍无敌手的战绩,听见老师唤他,不情愿走了过来。 云中子看著眼前这个满身匪气的少年,沉默片刻,转过身,对云霄深深一揖。 “师姐,此番叨扰已久,师弟该带雷震子回去了,多谢师姐这些年悉心照料。” “你要走便走。” 云霄嘴角一撇,往日那端庄圣洁的模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女儿姿態:“雷震子得我截教紫电锤,深得老师喜爱,也算是我截教半个弟子,他不能走。” 雷震子闻言,小脸上绽开一个討好的笑容跑到云霄身旁看著她,一把抱住云霄的胳膊,然后仰脸看著云中子,理直气壮。 “这位老师,小爷不走!小爷和师娘在一起!” 这一次,云霄没有纠正他。 云中子轻抚额头,这雷震子身具天命,他的谋划没有做完,怎能置身事外? “师姐,不是师弟不让,实在是此子身具天命,若是留在师姐身边,只怕……” 话没说完,云霄便领著得意洋洋的雷震子往回走。 “有本座老师在,何人敢算计我徒弟,何人敢算计圣人徒孙。” 第三十五章 碧云童子之死 陈塘关。 自三霄岛归来,云中子便在这处偏僻高山之巔辟了一方静室。窗外云海翻涌,他在此整整推演两日,查缺补漏。 善尸被毁,定海珠被夺,这二十四颗先天灵宝落入准提之手,药师身死上榜。 此次损失惨重,却也不是全无收穫。 八景宫中那一丝“道”的感悟,如一颗种子般深埋识海;每当他入定推演,那丝感悟中体会,一气化三清,似乎还有更高版本。 老子在成圣之前便已斩却三尸,又將三尸熔炼己身,方成此术。 可若三尸被毁呢?如何重聚?重聚之后,有何异样? 那丝感悟,却始终隔著一层窗纸,捅不破,看不清。 他睁开眼,嘆了口气。 原著之中赵公明仗二十四颗定海珠横行天下,如今他那二十四颗被准提收了去,待赵公明出场时,若再拿出二十四颗来,这因果,该怎么算? 更让他头疼的,是雷震子。 那小子留在三霄岛,他费尽口舌,云霄只用一句话便堵了回来:“有本座老师在,何人敢算计我徒弟?何人敢算计圣人徒孙?”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通天教主的名头抬出,云中子也只能闭嘴;可封神量劫一起,截教万仙上榜,通天教主自己也保不住门下弟子,何况雷震子一个三代弟子? 原著之中,封神之后姜子牙未封雷震子,只令他守护西周八百年,此后便再无记载,如今雷震子成了截教的半个弟子,这因果又添了一重变数。 他低头,看向手中两枚仙杏。 杏子只有鸽卵大小,通体青碧,表皮上隱隱有风雷纹路流转。 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从杏肉中透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正是当年通天教主因金灵圣母大闹玉虚宫一事,向元始天尊赔罪所赠的那株仙杏。 说来也巧,那株仙杏在崑崙山上生长了这么多年,未曾结果,但就在前两天,白鹤童子携两枚仙杏而来,言明乃元始天尊所赐。 此言一次,惊得云中子二尸神跳。 元始天尊已经知道雷震子的事了吗?这两枚仙杏,是默许,还是有其他意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太乙真人的大嗓门隔著门板传进来:“师弟!师弟!出来吃酒撒!为兄新得了一坛万年琼浆!” 哪吒的声音紧隨其后:“老师!开门开门!” ………… 数日后。 房门被猛地推开,哪吒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浑身法力四溢,显然刚修炼完毕。 他凑到云中子身旁,一眼便盯上了那两枚仙杏;杏子表皮风雷纹路流转,异香扑鼻,勾得他口水直流。 “老师,这是什么果子?好香!”哪吒伸手便要去拿。 云中子將仙杏收回袖中,看了哪吒一眼。 这孩子如今粉雕玉琢,如瓷娃娃般可爱。 他忽然想到原著之中雷震子吃了仙杏之后的模样,面如蓝靛,发似硃砂,胁生风雷双翅,虽得了神通,却从英挺少年变成了怪物。 如今的雷震子虽一身匪气,好歹也是个清秀少年。若变成那般模样,以云霄那十足的顏控性子,还不得提著金蛟剪杀上终南山来? “去去去。” 云中子没好气地挥挥手。 “此物有大用,怎可交与你?嘴馋去找你太乙老师,他那里灵果甚多。” 哪吒一撇嘴。 太乙真人的灵果他早就吃腻了,那胖子每次来都带一兜子,什么火枣、碧桃、金杏,连那头飞猪都吃胖了三圈。 他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小气”,走出房门,满心鬱闷地在总兵府中来回閒逛。 时值八月,暑气蒸腾。 哪吒虽已修至天仙,不惧寒暑,却也不喜这闷热。 他踩著一双赤脚,从后院逛到前院,从前院逛到城门,不知不觉便登上了陈塘关的城门楼。 城楼高耸,视野开阔。 海风从东海方向吹来,裹著咸腥的水汽,拂面生凉。 哪吒长长舒了口气,找了处垛口坐下,晃荡著两条腿,眺望远方海天一色。 正愜意间,他回头一看,目光落在了城楼正中的兵器架上。 架上横放著一张弓,立著三只箭。 弓身古朴,不知以何种材质製成,通体呈暗金之色,弓梢两端各雕一条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弓弦粗如小指,泛著淡淡的金光,仿佛以某种异兽的筋腱绞合而成。 三只箭矢並排插在箭囊之中,箭头乌黑,箭尾刻著细密的符文。 整张弓静静搁在那里,便有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瀰漫开来,压得人呼吸不畅。 乾坤弓,震天箭。 此乃上古时期轩辕黄帝大战蚩尤时所炼製的后天杀伐至宝,平定天下之后世代流传,为陈塘关镇关之宝。 多年来保的陈塘关无妖邪敢临。 可惜此宝沉重无比,便是寻常天仙也未必能拉动弓弦,陈塘关內无人可以动用,便一直搁在这城门楼上,蒙尘多年。 哪吒不识此宝,却一眼便识得那股杀伐之气,面上一喜。 早就听说陈塘关內有神兵利器,却始终未曾得见;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弓身。 他运起天仙法力,双臂一振,竟將乾坤弓稳稳提了起来。 他试著拉了拉弓弦,却惊奇的发现,此弓却是与传闻中不同,反而轻易摆弄。 哪吒眼珠一转,前些时日在三霄岛上,他被雷震子压得死死的,那紫电锤加黄金棍的组合让他近身不得。 若是能习得弯弓射箭,远远地一箭射过去,那土匪小子再快,能快得过箭? 哪吒本就胆大包天,见这弓箭能拉动,哪里还管什么镇关之宝不能擅动的规矩。 他个子矮小,正常张弓够不著弓弦,便左脚撑弓,右脚踏地,双手拉弦,硬是把乾坤弓拉了个满月。 又从从箭囊中抽出一只震天箭,搭在弦上,眯起一只眼,朝东海方向瞄了瞄。 手一松。 震天箭破空而出,箭头撕裂空气,“嗖”的一声,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箭身之上符文陡然大亮,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消失在视野之中。 哪吒站在城楼上,手搭凉棚望了望,只看见天边一个小黑点一闪而逝。 “坏了,別是射到人。” 连忙激活云中子所授惑仙阵,虽只学了个皮毛,隱匿身形倒也勉强够用,一路寻找。 但终究一无所获,一路飞奔去找太乙真人共同寻找神器。 却说那震天箭。 此箭射出,定斩妖邪,直飞千里。 箭身之上轩辕黄帝亲手刻下的诛邪禁制,让它能自动锁定业力深重之辈。 箭矢带著尖锐的呼啸,划过陈塘关上空,掠过东海海面,越过重重山岭,一路向西飞了整整千里,直至一处险峻山岭之间,方才力竭。 便在此时,箭身符文猛地一闪,箭矢骤然转向,朝山间一处洞府直直落下。 那洞府门前,一个童子正在採药,震天箭一箭穿喉,將那童子钉死在崖壁之上。 此处正是骷髏山,白骨洞;童子乃是石磯娘娘门下,碧云童子。 第三十六章 石磯 没多久,同门的彩云童子路过山崖,看见碧云童子倒在崖下,咽喉处一个血窟窿,已然气绝。 彩云童子跌跌撞撞跑进洞府,扑通跪倒:“娘娘!师兄他……师兄他被暗箭射杀了!一箭封喉,惨死在崖下!” 石磯娘娘面上愤怒,霍然起身,快步走出洞府。 山崖之下,碧云童子横尸在地,咽喉处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贯穿前后。她俯身查看神箭,箭杆之上刻著几个古篆小字:镇守陈塘关。 “陈塘关,李靖,哼。”石磯眼中杀意渐盛。 她与李靖有旧,早年李靖在度厄真人门下,尚未下山时,石磯见其是个气运深厚之人,识得李靖未来不在修到,便劝其去人间得一场富贵,日后自有机缘。 后来李靖下山,今日,陈塘关震关神器居然射杀了她的童子?到底是想杀童子,还是想试探? 她驾乘青鸞神鸟,冲天而起,朝陈塘关方向飞去。 陈塘关,总兵府上空。 石磯立在云端,周身法力翻涌,厉声大喝:“李靖!速速出来见我!” 李靖正在府中批阅军务,闻声快步出门,抬头一看,心头便是一沉,竟是石磯娘娘。 他认得此人,只是后来他发觉此人虽为一神通广大的炼气士,却喜食生人,收集白骨,相劝无果,便渐渐断了往来。 如今她杀气腾腾地立在云头,想来绝非好事。 “李靖,拜见石磯娘娘。” 他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不知娘娘仙驾亲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石磯冷笑一声,她也不多言,抬手祭出八卦云光帕,那方锦帕当空展开,八卦符文流转不休。 坎、离、震、兑,天地定位,两名黄巾力士从符文中踏出,直扑李靖,无形法力如绳索般將他捆了个结实,往空中一拽。 “押回白骨洞!” 青鸞神鸟振翅而去,总兵府上空恢復了死寂。 高山静室之中。 云中子正对著两枚仙杏思索,忽然,城门楼方向传来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他微微皱眉,陈塘关地处东海之滨,常年有妖物袭扰,杀伐之气並不罕见,便没有放在心上。 一炷香后,城中某处陡然爆发出一道玄门道术的波动,云中子猛地抬头,准备前往看看。 此刻他如惊弓之鸟,一面害怕元始天尊质问雷震子之事,亦怕那善尸之事泄露;一气化三清之术由来根本解释不清。 就在此时,太乙真人一脚踹开房门,哪吒跟在身后,脸上带著做了坏事之后特有的心虚表情。 “师弟!师弟!” 太乙真人圆脸上满是焦急,“哪吒说他不小心把镇关之宝震天箭射出去了,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来头?” 哪吒连忙补充:“老师,弟子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拉了拉弓,谁知道那箭自己就飞了……” 云中子听完哪吒的描述,面色微变:我怎么忘了这茬了? 乾坤弓,震天箭。 他作为一穷二白之仙,自是对此方世界各种天材异宝、神兵利器多有了解。 这可是轩辕黄帝所炼的后天杀伐至宝,那东西射出去,可不是飞没了就没了。 乾坤弓增幅力道、认主,震天箭锁定业力,专斩邪佞。 如今封神榜已开,这一箭射出去,必是將那石磯的童子射杀,届时石磯找上门,李靖夫妻可无法招架。 “先回总兵府。” 总兵府中乱作一团,李靖不见了踪影。 府中管家战战兢兢地稟报,说老爷被一道姑模样的人施法掳走了,那人骑著神鸟,使一张锦帕,化作两个金甲力士,把老爷捆了就走。 果然是石磯。 云中子心中立刻浮出这个名字。 此人在骷髏山白骨洞修行,截教门人,喜食凡人,业力深重。 其同门一气仙马元,与她同在骷髏山修行,封神之后投入西方教,成了马元尊王佛。 昔年云中子在三仙岛时,结识眾多截教中人,与二人打过交道。 那时他见二人掳掠活人、刨心剜肺,相劝之下,对方见他也是人族,甚至出言嘲讽。 云中子当场便与之翻了脸,八根通天神火柱齐出,险些將马元烧成灰烬,若非多宝道人及时赶到出手相救,马元早已身死道消。 如今封神榜已开,各教不好再护这等业力深重、以吃人为乐之辈,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若是马元也在,倒也不失为一个截胡西方教、提前为西方教剷除一员猛將的机会。 如此行事,说不得被元始天尊所喜,庇护一番,从而让他更好布局。 他装模作样地施展望气术,掐指一算,面色凝重: “骷髏山方向,李总兵的气息尚在,事不宜迟,师兄,你我走一趟。” 太乙真人不疑有他,驾猪而去,哪吒连忙跟在两人身后。 不多时便到了骷髏山。 只见此地山势险峻,云雾繚绕,远远望去倒是一派仙家气象,灵泉飞瀑,奇花异草遍地。 可走近了细看,便能望见草木之间散落著皑皑白骨。 有的年代久远,已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有的却还很新,骨茬上残留著暗红的血丝。 果然不愧骷髏山之称。 白骨洞洞门紧闭。 太乙真人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顿猛敲,拳头砸在石门上咣咣作响,震得崖壁石屑簌簌掉落: “开门!快开门撒!” 洞府之內,石磯正將李靖绑在石柱上,还没来得及审问,洞外那两道强横气息,惊得她心头一跳。 如今一气仙马元外出访友,洞中只她一人,不过她是截教门人,通天教主座下记名弟子,谅来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冷哼一声,拂袖打开洞门。 只一眼,石磯便吃了一惊。 门外站著两个人,一个圆脸微胖,月白道袍,鬢角插一朵小黄花,正是十二金仙中的太乙真人。另一个金白道袍,眉目俊朗,满头黑髮束得一丝不苟,周身气息沉稳如太古山岳,不是云中子又是何人? 石磯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得云中子。 昔年在三霄岛上,她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云中子常去三仙岛与云霄论道,她也偶尔登岛拜访,后来她与马元以食人为乐的事被云中子知晓。 这种低等种族,吃了便吃了,此人却说什么业障、因果之类的,两人不听,竟毫不顾忌她截教门人的身份,当著云霄的面痛斥她与马元。 马元当场翻脸,掳来一个生人,要当著云中子的面便要刨心剜肺。 云中子二话不说,八根通天神火柱当头罩下,若非多宝道人及时赶到,马元那天便已是个死人。 此人是个说到做到的疯子,石磯心头忌惮,面上堆起笑容,对二人盈盈一礼: “两位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二位师兄来我这小小白骨洞,所为何事?” 第三十七章 封神榜上第二道真灵 “石磯。”云中子也不客气,反正已经做过一场,今日亦没想善了。 “可是你掳走陈塘关总兵李靖?是为何故?” 石磯却知道这云中子也是说理之人,连忙將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云中子语气不变: “那震天箭乃轩辕黄帝所炼杀伐至宝,有自动索敌之能,你家童子被射死,乃是其业力深重,该遭此劫。” 石磯脸色一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意,正要开口分辩,一道人影从石磯身后窜了出来。 只听哪吒已大喝一声“孽障受死!”。 手中乾坤圈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奔石磯面门。 石磯也不惊慌,微微抬手,轻描淡写便接住了乾坤圈。 玄仙巔峰的修为,距离金仙不过一步之遥,天仙境的哪吒在她面前如此弱小。 哪吒见乾坤圈被接住,身上红光一闪,混天綾如赤龙出水。 石磯冷笑,八卦云光帕当空一展,混天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眨眼间便缩小落入了帕中。 两件法宝,一个照面便被收了个乾净。 哪吒瞪大了眼,自修成天仙以来,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太乙真人见徒儿受挫,心疼得不行,正要上前,衣袖却被云中子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 太乙一怔,看向云中子,止住身形,气机却早已牵引著九龙神火罩。 云中子看著石磯,语气淡然: “石磯,你那童子之死,確是震天箭自动索敌,怨不得旁人。如今贫道可允你一条生路,交出李靖,此事便罢。” 石磯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云中子想杀她。 她不是傻子,如今太乙真人加上云中子,她必然不是对手。 立刻换了面孔,面带笑意,吩咐彩云童子將李靖带了出来,又將乾坤圈与混天綾双手奉还,姿態放得极低。 “既然是一场误会,李总兵这就交还二位。” 李靖被捆了大半个时辰,髮丝微乱,衣袍上沾了几根草屑,但神色镇定,步履稳健。 他走到云中子与太乙真人面前,拱手道:“多谢两位仙长相救。” 云中子看著他,忽然皱眉,面露惊讶之色。 “李总兵!你怎么受了如此重的伤?” 李靖瞪大双眼,浑身摸了摸,我受伤了? 哪吒也是猛地看向李靖,太乙真人更是愣在当场,他是在看不出李靖哪里受了伤。 李靖看著云中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瞬间懂了。 他本就聪慧,不然不可能如此快便成为一地总兵;沙场宿將,哪会有什么头脑简单之辈。 他当即“轻抚”胸口。 “噗……”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李靖面色骤然惨白如纸,摇摇欲坠,惨声道: “仙长好眼力……那妖妇下手狠毒,打得我……泥丸宫好痛。好好一介玄仙,如今……如今怕只剩合体期的修为了。” 太乙真人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哪吒也目瞪口呆地看著父亲,手中刚拿回的乾坤圈差点掉在地上。 石磯更是看傻了。 她只是用八卦云光帕裹住李靖,什么叫打得他好痛?什么叫只剩合体期?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我从未见过你等如此……” 石磯气得浑身发抖,话说到一半,八道赤红的火柱骤然从云中子周身浮现。 火焰中出现八根古朴柱子,柱身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火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这一刻同时亮起。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將整座骷髏山映成了红色。 八根火柱冲天而起,以八卦方位將石磯与彩云童子团团围住。 火焰如狱,將他们困在中央,石磯发出悽厉的惨叫,彩云童子更是瞬间便化作了飞灰。 “云中子!你不得好死!我师……” 石磯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火焰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一块暗沉的顽石,上面裂痕密布,再无半分生机。 一道真灵从中飞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直奔天际。 封神榜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云中子收回通天神火柱,神色淡然。 哪吒看得双眼放光,盯著那八根重新没入云中子袖中的火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师!这是什么法宝!好厉害!” 云中子看了哪吒一眼,忽然微微一笑。 “此乃通天神火柱,后天之物,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太乙老师那里有一尊九龙神火罩,乃是先天灵宝,內含九条孕有龙性的先天火精,比之为师这后天之物不知高明多少倍。” 哪吒猛地转头,两只眼睛如饿狼般盯住了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正蹲在李靖身旁给他把脉,被哪吒这道目光一盯,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徒儿……为师那九龙神火罩,那是为师老师赐下的,乃是本命法宝,不能……” “师……父……” 哪吒拖长了尾音,扑过去抱住太乙真人的胳膊不肯撒手。 云中子转过身,施施然朝洞府外走去,深藏功与名。 八根通天神火柱下倾力催动,整片白骨山化为火海,碾为齏粉。 数日后。 陈塘关总兵府旁院,东海敖广登门拜访。 自敖光入滚龙池受罚,敖广接任东海龙王之位,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登门。 云中子在总兵府正堂见他,敖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云中子神態自若,红光满面,与他在东海战战兢兢派细作打听回来的“重伤濒死”全然不同。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表了一番忠心,说东海已平,沿岸各水族皆已约束得当,往后东海海域內,绝不兴风作浪。 云中子点头,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敖广知趣地告退。 山中无岁月。 这一日,云中子忽然放下手中的松木剑,望向崑崙山方向。 算算日子,今日,是姜子牙下山之日。 他收起松木剑,整了整衣冠,走出房门。 “师兄。” 太乙真人正与哪吒在院中斗法餵招,闻言回头。 “师弟何事?” 云中子语气淡然,回道:“去朝歌。” 太乙真人一怔。 哪吒眼睛一亮:“朝歌?我也去!我也去!” “为师去办正事。” 哪吒不服气地噘著嘴,但一双眼珠胡乱转,也不是安生的主。 云中子招来狮驼王,跨坐狮背。 狮驼王腾起祥云,驮著他朝朝歌方向飞去。 第三十八章 收徒杨嬋,初见姜子牙 却说玉泉山金霞洞。 玉鼎真人盘坐蒲团之上,手中捏著一枚玉简。 自封神榜现了异样,南极仙翁便差白鹤童子向十二金仙洞府各送了消息:天命之人已入世,封神量劫起。 起初玉鼎真人本以为量劫初开,先上榜的应是哪路不长眼的散修,谁知头一个,竟是那西方教准提道人首徒——药师。 大罗金仙巔峰,上了封神榜。 紧接著,截教石磯也步了后尘。 尚未正式开战,便折了两尊大能。 “西方教上榜一位大弟子,截教上榜一位记名弟子,下一个,岂非要轮到我阐教?” 他放下玉简,目光透过洞府门扉,落在院中正练武艺神通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头戴扇云冠,身著水合服,腰束丝絛,脚蹬麻鞋。 眉心一道竖痕,虽只天仙修为,周身气势却已隱隱有了几分战神气象。掌中三尖两刃刀舞得寒光凛冽,身旁一头黑色细犬跟著上躥下跳。 玉鼎真人看著这徒儿,心中滋味复杂。 当初收杨戩为徒,確有借其挡劫之意,可这些年相处下来,师徒情分早已不同。 他不但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更在元始天尊座前求来了阐教护法神功《八九玄功》,將先天灵宝缚妖索相赠,又费尽心思为杨戩谋了先天灵宝开山斧、后天杀伐至宝三尖两刃刀,更是將神兽哮天犬为其养大。 只有一个麻烦,杨嬋。 杨戩的妹妹,资质寻常,入不得阐教,更进不了玉虚宫。 玉鼎真人只得將她安置在阐教之下的一个大派之中,暂且安身。 可如今量劫已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杨嬋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来算计杨戩,以杨戩那护短的性子,必然不顾一切;届时莫说渡劫,性命都难保。 带在身边更不行,十二金仙个个身在劫中,他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如何护她? 玉鼎真人想了许久,脑海中浮出一个身影。 云中子。 其一,此人乃是“福德金仙”,杀劫不沾。 其二,他与惧留孙等人交恶,与自己处境相仿。 其三,此人正与太乙真人共收一徒,想必以太乙为首,有暇照看。 只是……他与此人並无交情。 当年惧留孙等人排挤云中子,他只作壁上观,未曾出言相帮,如今有事求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玉鼎真人却不知云中子所有布局,否则绝不会將杨嬋送入虎口。 玉鼎真人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气团,通体玄黄,內里隱隱有天地经纬流转——正是玄黄之气。 也罢。 他叫来杨戩,將前因后果说了。 杨戩沉默片刻,点头道:“只要能保嬋儿平安,弟子无异议。” “如此,那我们便出发吧。” 早在太乙真人去陈塘关前,玉鼎真人就已知晓,期间奔走一番,这才知晓两人收一徒之事。 二人驾起祥云,找到杨嬋。 杨嬋也是个閒不住的性子,闻言欣然同意,一行人往陈塘关而去。 却说云中子刚出陈塘关数十里,忽见远处飞来一片祥云。 云上站著三人,为首之人正是玉鼎真人,身旁跟著一个青年与一个少女。 那青年头戴扇云冠,身著水合服,眉心一道竖痕;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身著广袖流仙裙,面容秀美,体態纤柔。 玉鼎真人见居然在关外相遇,连忙按下云头,面上含笑道:“师弟,这是往何处去?” 云中子打量三人一眼,心中已有了数。 他与玉鼎真人素无交情,此人忽然携徒带女地寻来,多半是有事相求。 两人交情一般,便也不说实话,只道:“心有所悟,四处云游一番。” 玉鼎真人这才感应道云中子的修为,心中微微一惊:太乙玄仙? 这个昔年仅次於南极仙翁证得金仙果位、却停滯数万年寸步未进的师弟,竟已突破。 他心中不免有些唏嘘,若当年云中子也得老师倾力栽培,如今怕是早已大罗。 但唏嘘归唏嘘,正事要紧。 “师弟,为兄此来,却是有一事相托。”玉鼎真人也不绕弯子。 云中子面上如春风拂面,心中却满是抗拒。 两人除了算计与被算计的关係,哪有什么交情?如今却要帮忙,想白使唤人? 玉鼎真人也不多言,不动声色间袖中露出一团玄黄之色气体,古朴深沉。 隨后他將那气团往一枚玉简中一塞,递了过来:“此乃为兄一些修行心得,送与师弟。” 云中子看得真切,瞳孔微微一缩。 玄黄之气! 传说中老子凝聚天地玄黄玲瓏塔的主材,天地间第一后天之物。 这一小团虽炼不得宝塔,但炼入通天神火柱,增其威力绰绰有余,他下意识伸手捏住了玉简。 玉鼎真人脸上闪过一抹肉痛,却也死死捏住玉简另一角,不肯鬆手:“师弟还没答应。” 云中子这才回过神来,如此贵重的礼,所求必不简单。可要他放手,那也是万万不能,穷日子过怕了。 “师兄先说何事。”玄黄之气在眼前,他的语气比方才热络了三分。 玉鼎真人一指身旁少女:“此乃小徒杨戩之妹,杨嬋,想拜师弟为师,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云中子眼现异色,看向那少女。 三圣母杨嬋? 此女日后也是个被算计的主,如今他已到处布局,难道还要因她再添麻烦? 可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玉简,又看看杨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盼。 杨戩,封神量劫中阐教三代弟子的战力巔峰,日后灌江口二郎真君,听调不听宣的战神。 若能藉此结下善缘,为后续谋划他入商朝麾下,保人皇,也是一个合適的。 况且,人家把亲妹妹託付给他,这份信任便不是寻常因果可比。 罢了,一团玄黄之气,加一个未来战神的人情,这买卖不亏。 “此事,师弟接了。” 云中子“面露纠结之色”,手中法力一转,玉简便落入袖中。 “只是贫道已有两个弟子,此生怕是再无精力教导第三人,杨嬋便隨贫道修行,做个记名弟子,师兄以为如何?” “哦?师弟还有弟子?” 云中子將收徒雷震子之事相告,只说目前托友人助其做实战修炼。 玉鼎真人也没细问,看向杨戩。 杨戩拱手道:“只要嬋儿平安,便是记名弟子,亦是天大的福分。” 杨嬋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杨嬋,拜见老师。” 云中子微微一笑,將她扶起。 一行人就此別过,玉鼎真人带著杨戩去往陈塘关拜访一番太乙真人,云中子则带著杨嬋直奔朝歌。 路上,云中子將杨嬋安置在狮驼王背上,简略说了此番量劫的凶险,一切需小心,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 此举也是提前说给杨嬋听,免得日后被算计,让刘彦昌所误。 得面色发白,却咬著唇一句不问,只是默默点头,显然入心。 云中子心中微嘆。 他现在有些明白通天教主的感觉了,虽说只是记名弟子,却也怕被猪拱了。 二人隱匿身形,入了朝歌。 宋家庄。 云中子按下云头,与杨嬋落在一处僻静巷中。 惑仙阵裹住二人气息,街上来往行人无一察觉,他领著杨嬋走街串巷,来到一处院落对面。 院中,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门槛上唉声嘆气。 他身旁站著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手叉著腰,正数落他:“你呀你,让你卖面,面被马踢了!让你贩牲口,牲口被充公了!让你开命馆,连个鬼影都没有!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老者正是姜子牙,此刻他愁眉苦脸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那老妇是姜子牙的结义兄长宋异人,为他娶的六十八岁黄花大闺女马氏。 云中子確实心下讶异,这姜子牙提前入世了? 第三十九章 剑对姜皇后 宋异人对这义弟可谓仁至义尽,不但替他张罗娶妻,还在马氏催促下借粮借银借钱,想让姜子牙做点营生。 可惜姜子牙命中注定不是做生意的料,做什么赔什么。 借粮食磨麵,被惊马踢翻;借银钱贩牲口,被官府没收;借房屋开命馆,门可罗雀。 杨嬋站在云中子身旁,看著院中那愁眉苦脸的老者,终於忍不住问道:“老师,您为何对这位老丈如此关注?” 云中子看著姜子牙,嘴角微微一扬。 “嬋儿,你只道他是个老者。”他顿了顿,“却不知此乃本次量劫的天命之人。” 杨嬋闻言,连忙又看向院中那老者,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连仙道都未踏入的凡人修士,连她都比不得。 云中子也不反驳,只是轻笑一声。 却说这姜子牙命馆没几日也是迎来转运之机。 有一名刘乾之人,姜子牙算得其所卖之柴能得百二十文,四个点心,两碗酒。 这刘乾不信,按姜子牙所指方向,果真遇到一买柴老者,却故意只要一百文,老者同意,进屋拿钱。 刘乾是个爱乾净之人,见院內落叶,顺手扫乾净。 老者见院內乾净,还夸僕人今日还算勤奋,刘乾一笑,说是他所为。 老者欣慰,说今日是其子成婚之日,遂叫僕人送上青蚨二十文,四个点心,两碗酒。 刘乾回朝歌直赞活神仙。 后又给一差役算得所收钱粮,差役回归后,果然分毫不差,姜子牙名声大噪。 杨嬋见此却是小孩心性发作:“老师,不知嬋儿可能习得这卜算的本事?” 云中子讶异的看向杨嬋,此术他都不如姜子牙,平日只当算算时日只用,丟给她一本奇门异术的玉简: “里面內容你若能全部领悟,我便教你。” 杨嬋心神入內,发现里面內容深奥无比,尷尬一笑,收起玉简。 这日,一貌美,但行跡诡异、气质阴冷女子闻名前来卜算,云中子与杨嬋自是一眼认出此女是妖物所化。 姜子牙自然也是认出,一出经典的《子牙火烧琵琶精上演》。 便在此时,朝歌皇宫方向,分宫楼上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那柄悬了数年的松木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穗猛地一颤,化作一道青光直直飞向后宫。 云中子霍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皇宫方向。 “来了。” 杨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惊得心头一跳,连忙问道:“老师,什么来了?” 云中子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却也没有正面回答。 “量劫……来了。” 狮驼王腾起祥云,驮著二人朝皇宫方向飞去。 路过女媧宫时,杨嬋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极轻极柔,如晨曦薄雾,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 她身子一歪,竟被那白光缓缓拖向女媧宫中。 杨嬋面色骤变,惊慌地伸手去抓云中子的衣袖:“老师!” 云中子看著那白光,眼神微微一动。 这股法力气息,他识得,昔年在洪荒之中,女媧娘娘摶土造人之时,用的便是这般温润圣洁的造化之力。 “莫慌。”云中子看向杨嬋,微微一笑,“杨嬋,你的机缘到了。去吧。” 杨嬋闻言稍稍镇定了几分,却仍是面有恐惧之色,一只手死死攥著云中子的袖角不肯鬆开。 云中子嘆了口气,隨她一同入了女媧宫。 女媧宫中,香菸繚绕,圣像庄严,那尊泥塑宝相慈悲,带著悲悯眾生的圣洁之气。 便在此时,圣像之侧,一道门户凭空而现。 那是一道丈许高的光门,门內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隱隱可见另一方天地。 一盏油灯自光门中缓缓飞出,悬在半空。 莲瓣为盏,玉柱为柄,通体莹润,泛七彩祥光。 灯心之中,一簇青莲真火静静燃烧,火苗虽小,却自有一股镇压诸邪的浩然正气,玲瓏古朴,仙气繚绕。 云中子却是一愣,先天灵宝,宝莲灯? 后世之中,三圣母杨嬋仗之镇压华山妖邪千年的至宝,原来此灯竟是由女媧娘娘赠予杨嬋的。 杨嬋看著那盏悬在半空的宝莲灯,又看看云中子,眼中满是不安。 云中子抬手指向宝莲灯,语气温和却带著篤定。 “此乃人族圣母,女媧娘娘之法宝,宝莲灯。你身具一半人族血脉,圣母娘娘显灵,怜惜於你。” 他看向杨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待躲过此次量劫,为师再来接你。” 杨嬋听见“圣母娘娘”四字,眼中的恐惧终於消散大半。 女媧娘娘乃是人族圣母,岂会加害於她?她深吸一口气,对云中子深深一拜,转身走进那道光门。 白光一闪,门户消散,杨嬋与宝莲灯一同消失不见,女媧宫中重归寂静。 云中子整了整衣冠,走到圣像前的蒲团前,双膝跪倒,以额触地。 “拜谢圣母娘娘,替弟子照看小徒。” 他知道,女媧娘娘定是已通晓他的谋划。 此刻木剑示警,皇宫生变,他带杨嬋入宫多有不便。 若送到三仙岛,更是与送入漩涡无异,截教万仙上榜,三霄在他谋划下,亦不能一定倖免。 他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既然应了玉鼎真人的託付,收了那团玄黄之气,承诺之事便当尽心竭力。 如今女媧娘娘替他免了这拖油瓶,他也可放开手脚了。 云中子出了女媧宫,落在一隱蔽之地,收藏的广成子的法力喷涌,遍布周身,鱼尾冠、八卦紫綬仙衣、面如满月、三綹长须,不过呼吸之间,他已是另一个“广成子”。 皇宫有人皇气运护持,寻常炼气士入內如烈火入寒潭,必遭反噬。 云中子虽是人族出身,却已入阐教,受人皇气运排斥;哪怕是豆兵这等玄门之术,更是无法进入。 唯有借广成子的名头,人族帝师,这份因果足以让人皇气运不对他生出敌意。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直入宫墙。 后宫,姜皇后寢宫。 姜皇后此刻面色苍白如纸,那柄从分宫楼飞来的松木剑,此刻悬在她面前,来回腾挪,作势便要刺下。 殷郊殷洪兄弟二人,手持宝剑,与木剑遥遥对立,哪怕因保护母亲而被木剑误伤,却也不肯退让半步。 脚步声急促如雨。 帝辛一身玄色帝袍,大步衝进寢宫,此刻额上汗珠涔涔而下。身后跟著商容、比干、黄飞虎等一眾大臣。 “皇后!” 帝辛见状,连忙便要上前,却是被眾臣子拦下,只派黄飞虎上前保护姜皇后。 商容颤巍巍上前一步:“陛下,此乃当年广成子仙师所赠,悬於分宫楼上的那柄驱邪木剑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广成子,黄帝帝师,十二金仙之首。 那等存在所赠的法宝,岂会无缘无故飞来?莫非皇后被妖邪附体? 帝辛面色变幻,正要开口,闻仲上前一步,额间神目微微开闔。 “陛下。”他声音沉稳。 “此剑既然乃人族帝师所赠,绝非会无的放矢,如今飞来皇后寢宫,想必是皇后身有异样,请陛下暂退,待老臣看上一看。” 帝辛与姜皇后伉儷情深,他登基至今,后宫仅姜皇后一人为正宫,另有黄妃、杨妃两位侧妃。 甚至二妃连子嗣都不曾有,可见其中感情。 他转头看向闻仲,眼中满是焦灼: “太师切记小心!若有妖邪,只斩妖邪,莫要伤了皇后分毫!” “老臣遵旨。” 闻仲跨前一步,额间神目骤然睁开,一道金光如利剑般直直射向姜皇后周身。 第四十章 真相只有一个 闻仲神目之下,一道金光直直罩住姜皇后。 金光之中,姜皇后周身气息坦然,无半分妖邪波动,面色苍白,却无丝毫被妖邪附体之兆。 神目可辨忠奸、察秋毫,三界之中能瞒过此目的妖邪少之又少,若皇后当真被附体,神目之下必现原形。 可那柄松木剑,却仍遥遥指著姜皇后,剑尖清光流转,不时作势刺下。 黄飞虎手持金鏨提芦杵守在皇后与二位皇子身前,数次將木剑格开,手臂已被震得发麻。 若非他一身气血之力凝练如实质,单是那木剑上附著的玉清仙光,便已將他连人带杵劈成两半。 “太师!到底如何是好!”帝辛急得团团转。 闻仲深吸一口气,额间神目缓缓闭合。 他转身面向帝辛,拱手沉声: “陛下,臣神目之下,皇后娘娘並无妖邪附体之兆。然,广成子师叔乃阐教十二金仙之首,人族帝师,他赠剑悬於分宫楼,此剑今日飞来,绝非无的放矢。臣本事浅薄,无法查清缘由……” 他顿了顿,郑重开口,“臣请开坛,唤臣之师尊金灵圣母前来查看。” 帝辛闻言,当即应允。 事关大商皇后,闻仲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当即命人摆开祭坛,燃香祷告,香菸裊裊升腾,闻仲正要向金灵圣母传讯…… 一阵微风拂过,院中多了一人。 鱼尾冠,八卦紫綬仙衣,面如满月,三綹长须,周身仙气氤氳,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不是广成子又是何人? 满院皆惊。 帝辛认出广成子,大喜过望,连忙整衣上前,行帝王之礼:“帝师!” 闻仲额间神目微微一跳,也躬身下拜,口称“师叔”,只是拜下去的瞬间,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广成子”对眾人稽首。 他走到院中,手掌一摊,那柄悬在半空与黄飞虎对峙的松木剑轻轻一震,如乳燕归巢般飞入他掌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微微頷首,隨即手腕一翻。 幻化之术施展开来,照妖鉴在他掌中化作一面古朴铜镜,正是照妖鉴。 他將照妖鉴对准姜皇后,一道金光射出。 姜皇后自是知晓此乃帝师广成子,却依旧强壮镇定;殷洪殷郊二人则满面担忧的看向母亲。 只见姜皇后那金光照住,发出一声惨叫,一团黑烟从她头顶冒出,滋滋作响,旋即被金光蒸腾殆尽。 姜皇后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皇后!”帝辛抢上前去,將姜皇后扶在怀中。 见她虽面色苍白,呼吸却已平稳如常,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眾人纷纷看向广成子。 只见广成子收回了照妖鉴,他微微点头,示意无事。 可若是有人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这位“广成子”正目露疑色,盯著手中先天灵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照妖鉴虽鸡肋,却对妖邪之物无往不利。 可方才照出的,只有妖气,黑烟散尽,妖气荡然无存。 不是妖邪附体,只是妖气入体,与当日九湾河畔哪吒眼底的红光,如出一辙。 那西方教费这般周章,只为在姜皇后体內种一缕妖气?为何不下狠手? “广成子”抬眼,目光扫过院中眾人。 此时九尾妖狐尚未附身妲己,祸乱朝纲,可姜子牙命馆之中玉石琵琶精却依旧现身,无人撑腰,她怎敢? 皇宫之內,姜皇后又被妖气入体,引动木剑追杀,轩辕坟三妖,还有两妖,至今未曾露面。 若他是西方教弥勒,会如何落子? 女媧宫谋划被破,北海布局未能拖住闻仲,东海之上,更是折了准提首徒药师。 西方教必然已察觉有一股第三方势力从中作梗,只是他们尚不知这股势力是谁,又有多大的能耐。 九尾狐入宫之计此时自然再无可能实施,只能从皇宫內部入手。 玉石琵琶精去姜子牙命馆,未必是如原著中心有不服;姜皇后妖气入体,却未曾附身。 这两步棋看似凶猛,实则雷声大雨点小,死不了人,却闹得人尽皆知……等等,人尽皆知? 混淆视听,声东击西? “广成子”眼中精光一亮。 目光如电,射向殷洪、殷郊兄弟二人。 那两个少年仍持剑守在母亲身旁,殷洪面色茫然,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殷郊紧握长剑,却是紧张无比,见广成子看来,下意识慌忙看向他出。 方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柄松木剑吸引,都以为是木剑要杀姜皇后。 可那兄弟二人始终与姜皇后站在一处,木剑刺向姜皇后时,殷郊数次挡在母亲身前。 黄飞虎格挡之际,木剑也曾擦过殷郊的肩侧。 松木剑其实乃是照妖鉴所化,此物虽是鸡肋,却专定妖邪,遇妖气则鸣。 他又在上面布下诛邪咒,因此对妖气更是敏感。 而若这兄弟二人中有一人身上藏了更深的妖气,木剑的剑鸣会被姜皇后身上那团黑烟盖住,剑势会被黄飞虎的格挡引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皇后身上,而这兄弟二人,便可安然脱身。 好一个金蝉脱壳。 “广成子”面上不动声色,手中松木剑再次举起。 金光喷薄而出,直直照向殷洪与殷郊。 殷洪茫然抬头,金光洒在他身上,毫无反应。 殷郊却是面色骤变,猛地朝后急退,身形快得不像一个未修道的少年。 想逃? “广成子”手一翻。 一方古朴小印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 印纽呈山形,印身刻满“先天符文”,一股“镇压万古”的厚重威压笼罩整座宫院。 小印由小变大,如宅院大小,悬在半空,杀气凛冽,死死堵住殷郊退路。 殷郊见状不妙,手掌变长一只鸡爪,死死扣在咽喉处,渗出丝丝鲜血。 “都別动,否则我杀了大皇子。” 只见殷郊原本因日日修习武艺而略显粗狂、小麦色的脸,此刻却肌如瑞雪,脸似朝霞,一个大男人,此刻声音却如娇滴滴的女子,显然已被完全控制。 而帝辛此时却是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脸色阴沉的看了眼殷郊,转身看向“云中子”: “帝师,请斩杀此妖,不必估计吾儿。” 又看向“殷郊”: “吾儿,你放心的去,父王保证,你死后,我大商,將放下一切,誓斩尽境內妖邪,吾人族,与这等妖族,势不两立!” 第四十一章 帝师的师弟 帝辛此言一出,满院皆寂。 商容手中笏板险些脱手,比乾麵色骤变,身后一眾大臣纷纷跪倒,齐声劝諫: “陛下三思!大殿下乃我大商储君,岂可轻言赴死!” 帝辛不为所动,只是盯著“殷郊”。 闻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持雌雄双鞭,沉声道: “陛下,未到那等地步。” 他转头看向“殷郊”,额间神目半开半闔,语气却放缓了几分。 “妖孽,你此刻离去,吾乃截教金灵圣母首徒,闻仲。可保你安然出宫,你若伤大殿下分毫,莫说你,便是你身后之人,老夫也定斩不饶。” “殷郊”面上浮出纠结之色,眼中满是后怕。 便在此时,那张雪白的脸忽然一暗,肤色如潮水般褪去,变回原本微粗的小麦色。 殷郊浑身颤抖,牙关紧咬,显然正与体內的妖物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嘶声大喊:“父王!你还等什么!吾乃大商长殿下,你身为人皇,我父子怎可因一区区妖族受要挟!” 他转向闻仲与“广成子”,脖颈青筋暴起: “太师!帝师!动手!吾人族岂能被一小妖威胁!” 那声音又变回尖细的女声,面上浮现惊惶,下一瞬又被压下去,少年嘶哑的吼声夹杂著尖细女生,从喉中痛苦出声:“杀了我!” 帝辛双目通红,玄色帝袍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殷郊那张在自己与妖物的爭夺中不断扭曲的脸,忽然暴喝: “闻太师!黄飞虎!你们还在等什么?杀!” 帝辛无权对“广成子”下令,但他知道两人本事,此妖既已现身,闻仲与黄飞虎二人足以应对。 闻仲与黄飞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不是不敢杀,是不忍杀,可帝辛已开口。 “殷郊”的面色再次变得雪白,那张娇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震惊地看向帝辛,眼中满是不解与后怕,这个人皇,当真要连亲儿子一起杀? “广成子”立在原地,却是面露欣慰之色。 帝辛,殷郊,有这般人皇,这般储君,人族当兴。 赶紧抢在闻仲、黄飞虎即將动手之前开口: “陛下勿忧。” 他上前一步,脚步沉稳,声音淡然,“且看贫道神通。” 手中松木剑陡然爆发出磅礴金光,那光芒比方才照向姜皇后时强盛了数倍不止,如一轮烈日骤然坠入宫院。 满院文武被那金光刺得纷纷掩目。 白肤殷郊见状不妙,眼中狠色一闪,鸡爪作势便要朝咽喉抓下。 可那金光来得太快,照妖鉴连袁洪那等与杨戩斗得旗鼓相当的大妖都能定住,何况一只小小的九头雉鸡精? 金光罩住殷郊周身,那妖物便如冻僵一般,动弹不得。 闻仲见那妖物被定住,眼中精光一闪。 他大步跨向殷郊,掌心清光流转,双手按住少年两侧太阳穴,额间神目骤然睁开,一道金光射入殷郊眉心。 往外一拽,一道窈窕身影被硬生生从殷郊体內扯了出来。 那身影跌在殿前金砖之上,缓缓凝成人形。 肌如瑞雪,脸似朝霞,海棠丰韵,樱桃小口,香脸桃腮,光莹娇媚。顾盼之间如楚楚可怜,眼波流转勾魂摄魄。一身轻纱薄如蝉翼,身段玲瓏若隱若现。 帝辛愣住了,他虽平日对女色需求极低,且自女媧宫遭人算计后,便对女色慎之又慎,此刻见了此妖真容,竟也不由得心神一晃。 身后一眾大臣更是看得眼都直了,有几个定力不足的已是面红耳赤。 黄飞虎却不为所动,豹眼一凛,倒提金鏨提芦杵,大步上前,作势便要一杵结果这妖物。 “武成王慢动。” “广成子”开口,黄飞虎脚步一顿,疑惑看向帝师。 他走上前来,指尖弹出一道束缚禁制,將九头雉鸡精捆个结实,撤去照妖鉴,看向帝辛: “陛下,此妖本是轩辕坟中奉黄帝之命看守衣冠冢的妖修,不知受何人蛊惑,出了轩辕坟来祸乱宫廷。如今轩辕坟无人看守,不若让贫道带此妖回去,下了禁制,令其戴罪立功,好生看守轩辕坟,陛下以为如何?” 帝辛见殷郊脱离了危险,紧绷的面色缓和了些许。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瑟瑟发抖的妖物,心中厌恶至极,本想当场打杀。可帝师既开了口,先是送木剑警惕妖物,又有此番相助,这点面子他不能不给。 “既是帝师开口,朕自无不允。”帝辛拱手。 “广成子”稽首,袖袍一挥便將九头雉鸡精摄入袖中。 脚下祥云升腾,云头升至半空,他忽然止住身形,低头俯瞰院中眾人。 “贫道有一师弟,已至朝歌,此人精通文韜武略,亦晓道法仙术,陛下若是不弃,可召而用之。” 帝辛面色一正,当即问道:“不知帝师师弟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闻仲闻言,面露思考之色,似是考虑广成子此番目的。 “广成子”微微一笑:“今日陛下自会知晓。” 说罢,身形一晃,消失在半空之中。 此时大商各地叛军突起,虽不知是何原因,但此时大商確实求贤若渴。 且经歷北海之事,闻仲也是不敢轻易离朝,生怕帝辛再受算计。 周围大臣全部退去,姜皇后与殷郊经闻仲诊断,亦无大碍,只是妖邪入体,身体一时难以承受,这才昏迷不醒。 帝辛嘆了口气: “太师,此时我大商可谓多事之秋,帝师今日所言师弟,太师如何看?” 闻仲略一思索,便明白帝辛的意思,是怕他多想,拱手正色回答: “即是帝师引荐,想必非凡人,陛下当用。” 帝辛闻言,大喜过望,连道三声“好”:“果然是我大商擎天之柱。”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 就在此时,比干却是兴高采烈前来,言说坊间出现一能人,卦能通神,且能想要除魔,端是神奇。 帝辛与闻仲对视一眼:“当是帝师所言师弟。” 闻仲也是一喜,若是真如帝师所言,此人文韜武略精通,届时他坐镇朝堂,此人四处平叛,大商未来可期。 帝辛又急忙追问比干:“皇叔所言之人在何处?有和神异之处?” 第四十二章 拜镇国上大夫 比干躬身答道:“陛下,此人姓姜名尚,字子牙。臣途经南门之时,偶遇他以算命术士身份当街摆摊。” 他將姜子牙之事一一道来。 原是云中子与杨嬋在命馆对面瞧见那气质阴冷的女子后,皇宫木剑便发了示警。云中子当即赶往皇宫,那姜子牙这边却也闹出了大动静。 姜子牙自是一眼认出那女子乃妖物所化,却不动声色,先是虚与委蛇替她卜了一卦,趁其不备一把扣住她手腕,死死掐住命脉。 那妖物妖气被封,挣脱不得,姜子牙抄起案上砚台便砸。 一方石砚如何杀得了妖?可这妖物本就是个修为不高的玉石琵琶精,被扣住命脉后妖力尽失,竟被姜子牙一下接一下砸得头破血流。 周遭百姓哪知內情,只见一个白髮老叟抓著一年轻貌美的女子不放,还用砚台將她活活砸死,当场便炸了锅。 有人高呼“老贼贪图美色,强行轻薄”,有人大喊“女子贞洁刚烈,誓死不从”,更有人已跑去报官。 待差役赶到,姜子牙仍死死攥著那女子手腕不肯鬆开,只道: “此乃妖精,眾乡邻莫被欺骗。” 比干恰在此时途经南门,闻听此事,便派人將老者抓来。 少顷,姜子牙被差役团团围住,带往比干处。 比干见姜子牙鬚髮皆白却气度不凡,虽身著粗布衣衫,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態。 但手中还死死攥著那女子不放,心中称奇,便上前询问。 姜子牙自信道:“此女乃是妖精,若是鬆手,必化妖风逃走,届时无法自证清白。” 听罢前因后果,他也不急著断案,只命人將姜子牙连同那女尸一併带回。知晓如今帝辛广邀天下英才,比干便入宫稟报。 帝辛与闻仲听罢,皆是面沉如水。 “皇城之中,竟还有妖物作祟。” 帝辛冷哼一声,“这是欺我大商无人?” 闻仲额间神目微微开闔,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愤怒异常,这些妖物的背后绝非寻常。 北海有妖族相助袁福通,女媧宫有西方教暗中下手,如今连朝歌城內都混进了妖物,一桩桩一件件,背后必有有心之人。 “带上来。”帝辛挥手。 此时妲己未入宫,摘星楼未建,帝辛与闻仲择了一处偏殿等候。 不多时,比干领著姜子牙入殿。 那姜子牙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虽年过七旬,双眸却炯炯有神。 他一手攥著那具头破血流的丰腴女尸,步履稳健,那百余斤的尸身在他手中如同无物。 闻仲以神目一扫,微微頷首,对帝辛微微点头,示意此女確为妖物。 帝辛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番问询,姜子牙一一回答,却只言师承道法,不提师门名號。 帝辛问道:“朕看这女子身形容貌与常人別无二致,无半分妖邪破绽。你凭何断定她是妖精?” 姜子牙道:“陛下若要看妖精原形,只需搬来数担柴火,以火焚烧,妖物自现本相。” 帝辛当即传旨,宫人搬运大量柴火,堆放在偏殿门外。 姜子牙取出符咒,贴在妖精头顶封住本体,这才鬆开那只攥了半日的手腕。 又在其前胸、后背贴上道符,四肢以法印镇压,將妖尸拖放於柴火堆上,下令点火。 烈火熊熊,火势滔天,大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那女子衣角都未曾烧焦半分。 帝辛眼中精光一闪,对比干道:“这女子果是妖物!” 又转向姜子牙,“姜尚,你可还有后手?若力有不逮,朕可让闻太师助你。” 闻仲跨前一步稽首。 姜子牙回礼,对帝辛朗声道: “陛下,若要此妖现形,却是不难,且看贫道施为。” 话音刚落,他怒目圆睁,三色火焰分別从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 此乃姜子牙以自身精、气、神炼化凝聚的三昧真火,与凡间烈火交融一处,那妖物哪里承受得住? 不过片刻,女尸化为原形,竟是一面玉面琵琶,那琵琶哀鸣不止,咒骂不断,最终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闻仲看得真切,微微点头。 三昧真火虽算不得什么高深法术,可能將精、气、神炼至这般火候,绝非寻常修士可为。 帝辛与比干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满眼皆是喜色。此也是个有道法之人! 火烧琵琶精之后,闻仲主动开口,以武略考教。 从阵法变化到兵种调配,从粮草转运到山川地理,二人竟一问一答越说越投机。 姜子牙言及用兵之道,言辞间隱隱有吞吐天地之志,闻仲越听越奇,两人索性席地而坐,旁若无人般继续深谈。 时间过去良久,眼看天已擦黑,帝辛在旁听著,不得不出声打断。 闻仲这才回过神来,对帝辛正色道:“陛下,此人大才。” 帝辛哈哈一下,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当即下旨:“姜尚听封,今日起,拜镇国上大夫,佐理朝政,参赞军机。” 姜子牙整衣跪倒,叩首谢恩。 出得宫门,天已然黑了。 姜子牙正欲往宋家庄去,却被闻仲一把拽住胳膊。 “先生科员稍留,再论片刻兵事?” 姜子牙也是意犹未尽,躬身一礼:“敢不从命。” 闻仲哈哈一笑,招来隨从,让去宋家庄通知马氏,言姜子牙今日往太师府去了,不回了。 马氏那边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按下不提。 太师府中,闻仲命人备下酒席,两人对坐,先论了一番兵法,又论了一番如今叛军…… 却说另一边,“广成子”刚出朝歌城。 袖中九头雉鸡精仍在瑟瑟发抖,他按下云头,落於轩辕坟前,將此妖放出,那妖物连滚带爬跪倒在地。 也不废话,指尖掐诀,一道淡金法印打入此妖眉心。 “此乃散魂印,生死只在贫道一念之间。从今日起,你便在此安心看守轩辕坟,静诵《黄庭》,不得踏出此地半步。日后贫道自有法旨降下,期间若有半分异动,魂魄焚烧四十九日方散。” 九头雉鸡精连连叩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你们是何人指示,又是因何敢贸然离开轩辕坟?今日之事你们是什么安排?” 面对“广成子”这为十二金仙之首的厉声喝问,九头雉鸡精浑身颤慄,声音发抖: “回上仙,我们……啊……” 只见刚要回答,九头雉鸡精身上金光一闪,神魂居然被紧箍。 “广成子”见状,也顾不得身份问题,通天神火柱出现,以八卦方位合围,总算让这精怪免于禁制死去。 见这精怪无法回答,但云中子心中已有答案; 也需此妖他日后还有用途,一番警告后,驾起祥云,到一隱蔽之地,现出原身。 云头之上,云中子正盘算著如何將这九头雉鸡精最大化时,便在这时,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四十三章 又一个翻天印 【支线任务:截胡西方教气运30万——妖乱朝纲】 【奖励一:境界提升一重】 【奖励二:清净结界】 【奖励三:法宝——人种袋】 果然是西方教所为。 云中子目光从三个选项上掠过。 直接跳过奖励一,元始天尊禁制还在,境界根本不敢想。 人种袋,后世弥勒座下黄眉怪曾仪仗此宝,各路仙神在此宝上吃亏不小。 此袋张开,可纳天地万物,端的是件好宝贝,可他已经有了袖里乾坤,再拿一个纳人装物的袋子,不过是锦上添花。 清净结界,布下此阵,净化心神,邪魔不侵,煞气不入。 略一思量,他便选了三。 西方教那诱人心神的神通防不胜防。 帝辛在女媧宫被七宝妙树迷惑,险些铸成大错;哪吒在九湾河畔被左道红雾入体,糊里糊涂便下了死手。 如今此法正是他所需之物 正要起身,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云中子一怔。 【支线任务:截胡阐教气运380万、截教气运20万、西方教气运10万——姜尚归属】 【奖励一:境界提升一境】 【奖励二:老子炼器心得】 【奖励三:法宝——翻天印】 境界提升一境?太乙玄仙直入大罗金仙! 至於那《老子炼器心得》,他虽也眼馋,可如今他身上能拿得出手的法宝,仅一套通天神火柱。 更何况如今他哪有什么好的炼器材料?唯有一小团玄黄之气价值尚可,如今却是只能选翻天印了。 只是日后他亲眼见了老子炼製法宝的手段,才追悔莫及,恨不得把翻天印直接吃掉。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选三。 一方古朴的青色小印落入掌心,印纽呈山形,印身光滑,触手温热,一股厚重磅礴的煞气扑面而来。 相传,翻天印乃元始天尊取被共工撞断的半截不周山炼製而成。 可他手中这方翻天印,与广成子手中那方法宝一般无二,难道这世界有两个不周山? 这系统凭空而造,还是翻天印这种后天第一杀伐至宝。 云中子將翻天印收入袖中,日后冒充广成子,有了此宝,却是更加方便了,只是不能轻易使用,却是遗憾。 如今两枚仙杏与翻天印在袖中相伴,为激活系统时,一穷二白,如今怀揣翻天印、清净结界、一气化三清、法天象地、袖里乾坤,虽然定海珠丟了,倒也不算赤贫了。 他运起望气术,准备寻一寻姜子牙。 方才他假扮广成子向帝辛举荐,若姜子牙留在朝歌为官,元始天尊该是什么反应?天命之人不扶周,反扶商! 这场封神量劫,也是有趣的很。 便在此时,望气术下,两道气息映入识海。 一道清气隱隱,正是姜子牙;另一道煞气內敛,却是闻仲。 两人气息同在一处,竟靠得极近。 云中子眉头微挑,姜子牙与闻仲? 原著之中,这二人乃是死敌,闻仲阵前与姜子牙交锋数次,最终命丧绝龙岭。 如今倒好,两人竟坐到了一起。 他给自己身上套了一层清净结界,清光流转,心神澄澈,诸邪不侵。又激活惑仙阵,周身气息收敛无漏。 两重防护加身,便是大罗金仙巔峰,乃至准圣初期也未必能察觉他的行跡。 太师府门口。 姜子牙与闻仲共同入府,云中子也是紧隨其后。 本来经歷东海之事,本体不应如此犯陷,可一来此乃朝歌,人皇气运深厚,西方教若想出手,除了假借他人之手,便只能像操控九头雉鸡精一般; 二来,他如今已是太乙玄仙,外加清净结界,惑仙阵,周身气息无漏,再加上翻天印在手,大不了掷出一印,“亮出”身份跑路。 太师府门口角落处,一朵莲花缓缓绽放,却人能看见。 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此人面容古拙,看不出年纪,容顏说不出的矛盾,既像青年,却又如中年人般成熟,又仿佛老年人般看尽沧海桑田。 这道人目含琉璃净光,却面容疾苦,仿佛肩头压著千斤重担。 目光看向云中记,微微摇头,面色更加疾苦,口中念念有词: “此间有阐教广成子的气息,不愧为十二金仙首徒,哪怕修为略低,手段却不同寻常。” 面露疑惑:“只是此人不在崑崙山清修,来朝歌搅这趟浑水,目的何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感应什么。 “此人身上有截教道法的痕跡,有阐教法力的气息,甚至有我西方教的无色结界,不对,这道结界,比无色结界更加精纯。” 道人眼中讶异更浓,“吾久不出世,三界竟出了这般人物?” 嘆息一声。:“药师师弟此番,败得不冤。阐教十二金仙与那福德金仙,果然不是易於之辈。” 莲花闭合,消失原地。 书房之中,烛火通明,闻仲与姜子牙对坐案前,案上摊著一张羊皮地图。 闻仲指著图上几处红圈,沉声道: “东伯侯姜桓楚正在镇压周边叛乱,进展却是不顺。此处,此处,还有此处,叛军背后怕是有能人指点。” 姜子牙捋须沉吟,目光落在地图上,半晌方道: “太师,以老朽之见,此三处叛军未必是各自为战,你看这三处关隘,若同时举事,朝歌腹背受敌……” 云中子隱在暗处,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二人一个截教一个阐教,本该刀兵相见,此刻却秉烛夜谈,共商国是。 两人討论一番,越说越是相见恨晚,恨不得同塌而眠,。 “姜兄可知为何陛下如此轻易便將你封为镇国上大夫?如今陛下励精图治,哪怕你是大才,也需一步一个脚印般往上迈。” 面对闻仲高深莫测的表情,姜子牙哈哈一笑,手指闻仲: “闻兄莫要如此姿態,有话便说,姜尚只是一山野炼气士。” 闻仲闻言,也不卖关子: “姜兄与帝师广成子关係如何?” 姜子牙闻言却是一惊,难道闻仲已知晓他的底细? “数面之缘。” 闻仲將宫中发生之事相告,又言:“今日在宫中亲口举荐你的,乃是帝师,如此陛下方才封你为镇国上大夫。” 只见姜子牙双眼圆睁,手中酒杯都掉落在地。 原来是大师兄相助! 赶紧起身,对著九仙山方向就是一拜。 第四十四章 耿直甲子太岁–杨任 云中子看著姜子牙误会真是广成子所为,心下欣慰。 如此多布局层层叠加,广成子届时就算想要解释,只怕也无人肯信了。 目的达成,正欲离去。 却见两个七老八十的老傢伙喝得兴起,也不用法力祛除酒意,就这么勾肩搭背,一人一句“闻兄”“姜兄”叫得亲热,最后竟相拥在一起。 云中子只觉头皮发麻,这等场面他修道数万年从未见过,赶紧转身离开这辣眼之处。 此间事了,他以收集的广成子法力灌入数十枚仙豆,化作豆兵安放於朝歌各处,回了终南山。 青峰山紫阳洞。 只见一道人面如冠玉,头戴莲花冠,身披八卦衣,盘坐蒲团之上,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清虚道德真君。 此时真君刚教导完黄天化,心下感嘆杀劫沉重,只一个土地黄天化,恐无法安稳渡劫。 便在此时,心血来潮,知晓收另一个徒弟的机缘將至。 他刚要起身,那股潮水便退了。 眉头一皱,重新盘坐,刚坐下,又来了,站起,又退…… 几天时间,如此来来回回十数次。 黄天化晃著虎头虎脑蹲在一旁,每天眼睛跟著老师一上一下,满脸困惑,老师这是又在练何种仙法? 道德真君被那心血来潮扰得不胜其烦。 你要么就赶紧来,要么就別来,这来来回回又算何为? 气得一甩衣袖,便想不管,可杀劫已至,难道数万年苦修沦为空? 他嘆了口气,嘱咐黄天化好好修行,驾起祥云,往那断断续续感应了十数次的方向飞去。 玉柱洞前。 云中子刚从狮驼王背上下来,便看见九头虫与蛟魔王战战兢兢匍匐在地,旁边蹲坐一只粉色飞猪,正愜意地晒著太阳。 心神一晃,这两位怎么来了? 便在此时,哪吒从洞內窜出来,眨著大眼睛一把抱住云中子的腿:“老师!有没有想我啊!” 太乙真人也晃著大肚子走出来,满脸堆笑: “哎呀师弟,你到哪里去了撒!我和哪吒去朝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只能来终南山等著了。” 云中子顿时无语,他二人一来,自己还如何暗中布局? 心神一转,面色不变道: “在朝歌遇见了广成子师兄,师兄让贫道回终南山好生修行,莫要乱入红尘,沾染劫气。” 太乙真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他沉默片刻,罕见地收了嬉笑之色,嘆了口气: “师弟,既如此,你我便好生教导哪吒罢,这场杀劫,终究要一起渡。” 云中子嘴角微抽,这场杀劫与他有何关係,他只需护住人皇,拿到混沌钟即可。 可太乙真人待他確实不错,还有那九转金丹的恩情,总得还。 也罢,朝歌城中已布好豆兵监视,暂且不急。 朝歌城。 清虚道德真君循著那若有若无、反覆横跳的感应,最终来到朝歌。 心下好奇,贫道的弟子,莫非就在这皇城之中? 隱匿身形,一路来到皇城根下,却被那金色的人皇气运所阻。 心头的感应却愈发强烈,只是那股潮水却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归於平静。 九间殿上。 帝辛端坐龙椅,当著满朝文武宣布姜子牙入朝,拜镇国上大夫。 群臣议论纷纷,便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文臣班列中大步跨出。 那是个中年文臣,面正方颐,眉目清肃,容顏儒雅刚毅,一身正气凛然。 他整了整衣冠,朗声道: “陛下!此人不过一山野术士,有何德何能,竟可一步登天,拜镇国上大夫?莫非是誆骗陛下,行那江湖骗术不成!” 满殿一静。 帝辛眉头微皱,又是杨任。 此人才学是有,可这张嘴,著实是让人头疼。 “杨大夫。” 帝辛压下性子,“姜尚火烧琵琶精,乃朕亲眼所见,確有道法在身。” “陛下!” 杨任向前一步,声音又高了几分: “陛下可曾见过他治国理政?可曾考教过他刑名钱粮?可曾亲眼见过他领兵打仗?单凭烧死一只妖物便封上大夫,若明日再来一个会烧妖物的,是不是也要封上大夫?陛下这般用人,岂不令天下寒心!” 帝辛脸色一沉。 “杨任!你放肆!” 杨任毫不退让:“臣非放肆,臣乃直諫!陛下今日之举,实乃轻率!此人不通政务,不明律法,不懂军事,陛下却委以重任,若出了差池,谁来担责!” 帝辛手已摸到案上竹简,闻仲眼疾手快,跨前一步挡在杨任身前,对帝辛拱手: “陛下息怒,杨大夫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出於忠心。杨大夫,姜大夫之才,老夫已亲自考教,文韜武略无一不精。你可知他昨日在太师府与老夫论兵,从阵法变化到粮草转运,字字珠璣。” 商容等人也跟著说好话。 杨任哼了一声: “太师考教是太师考教,吾未见便是存疑。况且,太师与他相识不过数日,焉知他没有欺瞒太师?若他只是纸上谈兵,岂不误国?” “杨任!” 帝辛终於按捺不住,一拍案几,怒喝道: “你三番两次顶撞於朕,莫非以为朕不敢治你?” 杨任一梗脖子:“臣为国事,死不足惜!” “你……” “陛下!”闻仲再次躬身,“杨大夫乃是直臣,望陛下明鑑。” 帝辛看著闻仲,又看看杨任那张寧死不屈的脸,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火气。 “罢了。退朝。” 一日后。 帝辛下旨,命姜子牙督造灵台。 杨任再次出列。 “陛下!灵台乃人皇祭祀之所,何等尊崇!姜尚初来乍到,不懂礼制,不知典章,若督造不当,褻瀆上天,谁人担待!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贤能!” 帝辛牙关紧咬,这杨任怎么又来了! 闻仲嘆了口气,再次出列求情。 姜子牙也是苦笑不已。 帝辛看著杨任,忽然觉得此人面孔虽正气凛然,可那两片嘴唇一开一合,字字句句都往他肺管子上戳。 “退朝!” 两日后,帝辛命姜子牙清查朝歌城中妖邪余孽。 杨任再次出列。 “陛下!姜尚既已拜上大夫,理应辅佐朝政,而非做这巡街缉妖之事!此乃大材小用!臣以为,陛下用人失当!若姜尚確有真才实学,何不让他先在一县之地歷练?若他能治理一县,再升一郡;治理一郡,再升一州。如此循序渐进,方是用人之道!一步登天,岂是明君所为!” 帝辛的竹简已经飞了出去,杨任侧头一躲,逐渐砸在他身后的柱子上,普通竹简,竟是直直插在柱子上。 杨任却仿佛没有看见般,依旧梗著头。 “杨任!你再敢多言,朕便要你的脑袋!” “陛下!臣死不足惜!但臣不能让陛下被一江湖术士所蒙蔽!”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闻仲扶额。 姜子牙立在殿中,看著杨任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朝堂之上,竟有如此一根筋之人。 帝辛看著闻仲再次躬身求情的背影,又看看杨任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忽然觉得心很累。 “退朝!” 就这般,如此事情在九间殿不停上演。 清虚道德真君立在皇城之外,感应著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始终確定不了方位。 那气息如今实在太弱,时断时续。 第四十五章 清虚道德真君巧收徒 终南山,玉柱洞。 云中子盘膝坐於石榻之上,双目微闔。 善尸被毁后,他便一直在推演重聚之法。 寻常修士斩三尸,只需温养,待到准圣阶段將三尸融於己身,可图参悟大道。 可他修的,乃是顶级斩三尸之法,一气化三清;善尸既是分身,也做杀伐之用。 旁人若是三尸被毁,轻则道行大损、境界暴跌、仙体受损,重则身死道消,或沦为凡胎。 昔日若非太乙真人那颗九转金丹吊住性命,又在八景宫中得老子无言之道洗涤泥丸宫,他早已在七宝妙树余威下化为飞灰。 如今虽侥倖活命,甚至因缘际会突破禁制、修为精进,乃至撒豆成兵之术,居然能如善尸一般,共享视野,却是不知为何。 然,善尸却仍是毫无头绪。 此刻,九间殿樑上那粒仙豆,正將朝堂之上的一幕幕传入他识海。 杨任梗著脖子与帝辛对喷,被竹简险些砸了脑袋也面不改色,闻仲等人一次又一次躬身求情,云中子看得津津有味。 原著之中,杨任因妲己陷害姜子牙、諫造鹿台而被剜去双目,含恨而死。 尸首被清虚道德真君以黄巾力士化为清风带走,眼窝中放入两粒金丹,眼眶里长出双手,手心生眼,上看天庭,下观地穴,中识人间万事。 如今妲己未入宫,帝辛依旧英明,这杨任竟是个一根筋的直臣,如此也好,此等人物不该落得那般下场。 他心念一动,又操控一粒仙豆,朝杨任宅邸飞去。 朝歌,杨任宅邸。 清虚道德真君立在皇城外,已候了多时。 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时断时续,始终確定不了方位。 他正皱眉间,忽见一名中年文臣从宫门大步而出,身边跟著数位年轻人。 此人面正方颐,眉目清肃,一身正气凛然。 清虚道德真君心有所感,此人便是他天命所归的二徒。 悄无声息地尾隨其后,杨任自是浑然不觉。 回到宅中,用过便饭,越想越气。 那姜尚,白髮老叟,容貌倒是清癯,可治国理政又不是选寿星。 闻太师也是老糊涂,堂堂玄门高徒,竟被一个山野老道骗得团团转。 杨任把自己关进书房,铺开竹简,伏案疾书。 竹简上杀气腾腾: 姜尚来歷不明,仅凭烧死一只妖物便封上大夫,此乃乱政之始;闻仲身为太师,为一术士作保,此乃失察之过;陛下不纳忠言,数次以竹简砸大臣脑袋,此乃…… 他顿了一下,把“此乃昏君之兆”几个字划掉,改为“此乃陛下被妖人所迷”。 窗外,清虚道德真君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来时路上他已从杨任与同僚的交谈中摸清了来龙去脉,这杨任在朝堂上三天两头顶撞人皇,数次险些被砍头又被闻仲求情救下。 如此在生死边缘来回蹦躂,怪不得那心血来潮时来时退。 心有所感之下明白:此人倒也是个正直之人,如此才能替他应这场杀劫。 清虚道德真君嘆了口气。 他道號本为“清虚真君”,“道德”二字乃元始天尊亲赐,可见圣人对他心性的期许。 如今眼见一个铁骨錚錚的直臣,正是施展自己毕生所学、一展宏图之际,饶是他修道数万年,心下也不免心喜。 只待杨任睡著后,施展如梦之术。 睡梦中,清虚道德真君出现在杨任面前: “吾乃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是也。” 如今仙神不显,杨任自是不晓阐教之名。 再加上因姜子牙缘故,反感炼气士,甚至觉得此乃姜子牙对他的戏耍行为。 “本大夫晓得了,汝到底有何事?” 真君见状,也是一愣,这“徒弟”一直这么硬吗? “汝今日於九间殿直諫,天道有感,贫道受天道指引,前来收你为徒。你可愿拜贫道为师,习吾道法?” “好你个姜尚,吾乃大商上大夫,出身高贵,你有何能耐,一阶山间野修出身,敢让吾拜汝?来人,来人……” 此时杨任更觉此乃姜子牙所为,只因两人一举一动间居然如此相似。 真君万万没想到,这杨任居然如此不通情理,还骂他山间野修?不过他认为贫道是姜子牙? 顿觉又气且无奈。 他虽道德高尚,但亦是一火爆脾气,不然怎么会积攒如此多杀劫,需要两位徒弟应劫? “哼,此乃上天註定,由不得你我……。” “去你个鸟命,做官修仙,我自己说了才……唔唔……” 杨任还不待说完,真君一道法术封下,杨任却是在梦中无法说话。 只见真君面含微笑,轻轻点头: “如此甚好,我辈修行之人,当顺应天道。今日吾金赐你金丹两粒,后天灵宝飞电枪,玉清功法一卷,望你好生修行。” 却说清虚道德真君赐完宝物,便从梦中离去,回了青峰山,只待日后这杨任开花结果便可。 而杨任在真君离去之时,猛然惊醒,额上满是细汗,大口喘著粗气,怒气冲冲,张口便要大骂,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啊呜”咒骂好一阵,累了坐到床边,这才发现枕边有两粒金丹。 旁边还立著一桿长枪,枪身约丈二长,通体流转电光,非金非铁,端是好宝物。 莫非方才,真的是修真高仙所为?而不是姜子牙誑骗我? 再看向那飞电枪,气势与闻太师双鞭不遑多让,不像是那山间野修能拿出手的。 拿起金丹,脑中自然浮现真君声音:放於双眼之中。 怎奈杨任乃是一个顺毛驴脾气,你让我放便放?我偏不,只见杨任將金丹置与桌上。 那金丹似乎心有所感,径直飞向杨任双眼。 心惊之下,下意识躲闪,那金丹竟直接落在额头,顿时落地生根,瞬间长出两只小手,掌心各现一直眼睛。 惊得杨任又是一阵“啊呜”,甚至想要把两只小手揪下,怎奈自己却疼的不行,无奈做罢,只得拿飞电枪撒气。 这一幕幕,却被杨任府邸暗处各处的仙豆尽数收入眼中。 次日,早朝。 杨任將额头缠绕好几圈,掩盖住两只小手,手持昨日书写奏章上殿。 杨任昂首阔步踏上九间殿,额上缠了厚厚数圈白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眾臣见他这副模样,纷纷侧目。 帝辛端坐龙椅,接过杨任递上的奏章,越看脸色越沉。 这杨任,昨日喷姜子牙,今日连他也不放过。 他正欲发作,抬头看见杨任那缠得像个粽子似的脑袋,到嘴边的怒喝又咽了回去。 “杨大夫。” 帝辛放下奏章,上下打量著杨任: “你这头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昨日撞了柱子?” 杨任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啊啊呜呜”,手指著自己的嘴,又指指头上的白布,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哦……”帝辛拖长了声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朕懂了,杨大夫这是舌头上长疮,说不出话了?” 杨任眼珠子一瞪,拼命摇头。 “那就是……牙掉了?” 第四十六章 执念尸出与伯邑考 “啊啊啊!”杨任急得满脸涨红,双手乱摆。 比干在旁忍俊不禁,拱手道: “陛下,杨大夫这模样,莫非是被妖邪附体了?才需要用这白布镇压?” 帝辛面露微笑,目光落回奏章上,神色忽然一正: “杨大夫这奏章写得倒是文采斐然。让朕看看,『陛下天资英武,乃千古明君』?哎呀,想不到杨大夫私下里对朕如此推崇。” 杨任猛地瞪圆了眼睛。他什么时候写过这种话! “啊呜!啊呜呜呜!” 杨任拼命摆手,急得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 帝辛继续念道:“『姜大夫仙风道骨,实乃国之栋樑,当委以重任』?杨大夫终於想通了,可喜可贺。” 杨任气得直跺脚,额头白布都歪了几分。 大殿之中,眾臣已笑作一团。 帝辛放下奏章,看著杨任这副有口难言的模样,心中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几分。 这倔驴,让他天天在朝堂上顶撞人皇,今日也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杨任浑身发抖,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就走。 姜子牙此时皱眉踏前一步: “陛下,此歪曲直臣之事,日后当不得再做,恐遭有心之人抨击。” “善,姜大夫言之有理,只此一次矣,这口气一出,朕心甚慰……哈哈……” 杨任回到府中,一把扯下额上白布,狠狠摔在地上。 铜镜中映出一张满是怒气的脸,以及额头上那双无辜的小手,掌心两只眼睛正看著他。 杨任瞪著镜中的自己,那双小手也瞪著他。 他伸手去揪,疼得齜牙咧嘴,甚至拿刀割也是枉然,只得颓然坐下。 杨任长嘆一声,终於认了命。 便在此时,脑中忽然多了一篇名为《玉清仙法》修仙法门。 他本想不去理会,可那文字一入识海便如生了根般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间,竟是越看越深,越看越入神;身体在额头小手的牵引下,竟自行运转起法力,一股清凉之气从泥丸宫涌出,流过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下人来唤用饭,他下意识回了句“不吃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僵住。 能说话了? 他试著又张了张嘴: “咳咳……吾乃大商上大夫杨任。” 声音略带嘶哑,却清楚分明。 姜子牙府邸。 姜子牙从太师府归来,马氏早已换了副面孔,恭恭敬敬端茶递水。 姜子牙应付了几句,便往书房而去。推开房门,脚步便顿住了。 书案之上,一行淡金字跡尚未完全消散:杨任已拜清虚道德真君为师,勿说破,可以理服之。 姜子牙快步上前,將字跡擦去。 低声惊嘆:大师兄来过? 他回头看向门外,四下无人。 清虚师兄素来不问世事,竟收了杨任为徒?他想起今日早朝杨任那副模样,再想到此人的倔脾气,和清虚的暴脾气,忽然明白了几分。 次日,早朝。 杨任依旧额缠白布,大步上殿。 帝辛本以为他还是如昨日一般,有口不能言,谁知今日杨任火力全开。 先喷姜子牙督造灵台进度太慢,再喷武成王黄飞虎军备损耗过高,又喷商容议政拖沓,连闻仲也没放过。 “太师整日在府中与姜大夫喝酒,边防军务可曾过问?” 满殿文武面面相覷。商容低声对闻仲道: “杨大夫……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闻仲也是惊觉不对劲,这杨任平日里虽是见谁懟谁,可对他与黄飞虎还算恭敬,如今怎么如此异常? 睁开神目,除了额头上那圈白布底下隱约有些异样灵光,再无异常。 杨任昂首挺胸站在殿中,活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昂著头等待下一个对手。 闻仲收了神目,摇了摇头:“不是妖邪,单纯就是疯了。” 退朝后,杨任昂首阔步走出宫门,一路目不斜视。 回到府中,驱散所有人,揭开头巾,揉著那双酸痛的小手。 杨任长吁短嘆,这几日修炼《玉清仙法》虽有进境,可这双手到底是长在额头上,每日早朝都要缠上厚厚白布,闷得两只小手苦不堪言。 堂堂大商上大夫,额上长了两只手,成何体统。 姜子牙回到府邸,坐在书案前,看著早已擦乾净的那片桌面,嘆了口气。 杨任拜了清虚师兄为师,本该高兴才是。 被圣人亲赐“道德”二字、十二金仙中最宅道德最高尚的师兄,收的弟子却在朝堂上如同疯狗般四处咬人,哪有半分金仙之徒的模样。 玉柱洞。 云中子收回仙豆视野,哈哈一笑。 这杨任到底还是有了那对日后上观天庭、下视地穴、中识人间万事,只是长的位置不同了。 此时太乙真人正躺在飞猪身上晒太阳,大圆脸通红,手边搁著一壶仙酿; 哪吒正在训导三妖,讲述如何做一只讲究三从四德的好妖。 杀劫临身者依旧大大咧咧,应劫之人依旧活泼好动。 他忽然有些恍惚,自穿越而来,小心翼翼活了数万年,旁人笑他不爭,同门骂他跟脚低劣,师尊暗中给他下了禁制。 他一心只想活下去,拿到混沌钟,解开禁制,封神之后不被三界除名。 太乙真人拎著酒壶晃晃悠悠走过来,正要开口喊师弟同饮,刚到洞口便被哪吒一把拽住。 哪吒竖起食指贴在嘴边,小声说:“老师好像在想云霄师伯。” 太乙真人往洞中瞅了一眼,法力一振,酒意顿时醒了七分。 他拽著哪吒轻手轻脚退到远处,压低声音道:“你云中子老师正在顿悟,莫要打扰他撒。” 哪吒眼睛一亮:“顿悟?怎么顿悟?我也要顿悟!” 太乙真人一把捂住他的嘴,扯出隔音结界將整个洞府罩了个严实。 洞中,云中子仿佛置身一片混沌之中,不知多久。 融入阐教,不惜自降身价,想做十二金仙,想被同门正视,想活下去。 小心翼翼地活著,不敢爭,不敢抢,不敢出头。 知道得越多,恐惧反而越深。可恐惧再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护人皇,保哪吒,救杨任,哪一件是因为怕才去做的? 他的道,是什么? 便在此时,云中子周身清光大现。 一道身影自他身后缓缓走出;那身影身著黑白道袍,头髮亦是半黑半白,面容与他一般无二,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不是善尸那温润如玉的慈悲,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之后的澄澈,看得透,却不说破; 放得下,却不放——执念尸。 云中子看著眼前这道身影,心中瞭然。 自修为突破太乙玄仙,这执念尸便已在体內蠢蠢欲动。 只是善尸被毁,执念受阻,始终无法斩出。 直到今日明悟本心,道在足下,路在眼前。 与善尸相比,这执念尸的气息更沉,更稳,更不易被神识察觉。 只是这执念尸似乎肉眼可见的血条较低。 朝歌城。 城门口,一队人马缓缓驶入城中。 为首一人丰姿都雅,目秀眉清,仪表出眾,果真是个翩翩公子。 素袍竹冠,腰悬玉笛,周身自带一股清正之气。 云中子通过仙豆视野,心中瞭然。 此乃姬昌长子,伯邑考。 第四十七章 殿前刺杀 原著之中,伯邑考为救父携带三宝入朝歌,被妲己看中,妲己百般勾引不成,愤而剁成肉丸,做成鹿饼餵与姬昌。 姬昌忍痛吃下,揭开了西岐伐紂的开始。 封神之后,伯邑考被封为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四御之一。 说来讽刺,这场封神量劫本是昊天为填充天庭神职而设,到头来封出去的却有四御,平分了天庭权柄,昊天得不偿失。 如今妲己未入宫,伯邑考自然不会再有那般下场。 可他既然来了,这步棋便不能白白放过。 云中子略一思索,一拍头顶,执念尸自身后走出。 三尸与本体心意相通,执念尸一出,已瞭然本体所想。 云中子將身上收集的阐、截诸仙法力分出大半,尤以十二金仙的气息最多。 又將翻天印递了过去,执念尸接过数百团法力气息与翻天印,身形化作一道清风,消散原地。 朝歌,午门。 伯邑考身著素服,手捧奏章,已在午门外候了整整五天。 第六日,比乾的马车终於从宫门驶出。 伯邑考自是认出,连忙上前一步,跪倒在马车前: “罪臣之子伯邑考,拜见亚相。” 比干掀帘一看,连忙下车后,双手扶起伯邑考: “贤公子快快请起!公子不远千里来到朝歌,所为何事?” 伯邑考说明来意,为救父亲而来,愿以始祖古公亶父遗留的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外加十名绝色美女,一併献上,替父赎罪。 比干听完,面露难色。 如今陛下英明神武,不甚喜女色,连孩子都是完成任务不再生;这三宝予以他人或许稀罕,如今只怕毫无用处。 更何况囚禁姬昌,背后是闻太师的手笔,他虽为亚相,却也说不上话。 嘆了口气,终究不忍拒绝,答应帮忙递上奏章。 距二人不远处,执念尸立於不远处,周身里三层外三层裹著各仙法力,又套著清净结界、惑仙阵与各色法力。 如今执念尸善隱匿、躲藏、逃窜,哪怕药师復活,手持七宝妙树,他亦有信心逃脱。 次日,比干將奏章递上。 帝辛览毕,沉吟不语。 囚禁姬昌已近七年,西岐这些年安分守己,但四方诸侯叛乱均已平息大半,唯独西岐方向进展缓慢。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心中本已有放归姬昌之意,眼下伯邑考又来朝进贡,倒也是个台阶。 “传伯邑考上殿。” 侍者唱喏:“传,伯邑考丄殿!” 不多时,伯邑考入殿。 素袍竹冠,步履从容,身后侍从抬著三样物事,又跟著十数名身披轻纱的女子,个个身姿婀娜。 满殿文武的目光顿时被那十余名美女黏住了大半。 杨任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去,几个看得入神的大臣訕訕收回了眼。 隨后,杨任死死盯著那白猿;额上小手哪怕被白布裹缠,亦是给他一种感觉——那猿猴有不妥之处。 “罪臣姬昌之子伯邑考,拜见陛下。” “平身。” 伯邑考跪拜行礼后,一一介绍贡品。 那七香车乃轩辕黄帝大破蚩尤时所遗,被西岐始祖亶父偶然所得;人坐其上,不用推引,欲东则东,欲西则西,乃西岐镇域之宝。 那醒酒毡,无论醉得多沉,躺上片刻便神清气爽。 那白面猿猴,善会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謳筵前之乐,善为掌上之舞。 帝辛平日里不好女色,不好酒肉,颇喜音律,闻言心中一喜:“且让那猿猴奏上一曲。” 伯邑考领命,捧过檀板递与猿猴。 那白猿接过,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两只前爪轻轻叩击檀板。 歌声清亮悠扬,如笙簧仙乐,在殿中迴荡不息。 帝辛双目微闭,只觉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执念尸此时亦隱在殿中,周身广成子法力遍布全身。 他盯著那只白猿,眉头越皱越紧。 那白猿摇头晃脑,歌声虽清越,眉眼之间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媚態,全不似寻常灵兽的澄澈。 便在此时,白猿忽然停了檀板,歌声骤歇。猛地抬起头,眼中厉色一闪,四肢一蹬,朝帝辛直扑而去。 事发仓促,眾臣尚未从歌声中回过神来。 闻仲额间神目骤然睁开,掌中雌雄双鞭凭空而现,一步踏出挡在帝辛身前。 黄飞虎反应更快,金鏨提芦杵已在手中,豹眼圆睁,迎面冲向那团白影。 姜子牙眼、鼻口中三昧真火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箭,涌向白面猿猴。 那杨任见此情形,双目一瞪,那双藏在白布底下的小手猛地一颤,双掌间电光流转,一桿通体流转电光的长枪已握在手中。 枪身约丈二,非金非铁,电蛇在枪尖噼啪炸响。 满殿文武皆惊,闻太师、武成王、姜大夫有如此手段倒也罢了,杨大夫何时也有了这般本事? 眾人来不及感嘆杨任本领,只见三道身影齐齐扑向白猿。 便在此时,白猿身上一道金光闪过,三人只觉一股巨力撞来,竟被齐齐弹开。 黄飞虎后背撞在殿柱上,喉中一甜;姜子牙的三昧真火倒卷而回,险些烧著自己。 杨任飞电枪刺在金光之上,如刺铁壁;本就初入修行,哪怕有金丹相助,此刻也是倒飞出去,飞电枪掉落在地,昏迷不醒。 白猿面露娇媚之色,径直扑向帝辛。 帝辛见状大怒,一把扯开挡在身前的闻仲。 闻仲猝不及防,竟被这股帝辛的巨力拽得踉蹌后退。 只见帝辛周身气血如烘炉,金背斩將刀已在手中,不退反进,迎著白猿一刀劈下。 刀光与金光相撞,一声闷响,金光竟是被险些劈开。 帝辛也是眼中惊讶,脸上面色一狠,金背斩將刀嗡嗡作响,竟是再次发力。 那白面猿猴面露惧怕之色,只见此时,一股更加强横的金光袭来。 执念尸看得真切,那金光与女媧宫中迷惑帝辛的七彩丝线、九湾河畔钻入哪吒眉心的红雾,同出一源。 西方教。 西方教又派人而来? 药师上了封神榜,二代弟子中已无大罗金仙境,这次又是派谁来? 眼见帝辛此刻危急,他不再犹豫,手中翻天印滴溜溜一转,朝前掷去。 第四十八章 胡喜媚 翻天印在空中滴溜一转,化作磨盘大小,携著万钧之力轰然砸下。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白面猿猴居然发出一声女子般娇媚的惨叫,整个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一道金光从猿猴体內仓皇窜出,裹挟著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朝殿外飞掠而去。 九尾狐。 云中子看得真切,心中瞭然。 此前西方教各种算计屡屡被破,而皇宫之內除广成子及圣人,以及轩辕坟三妖外,其余炼气士皆无法入內。 此番將九尾狐封入白面猿猴体內,便可借伯邑考之手送入九间殿。 若行刺成功,帝辛不死亦重伤,余下殷郊殷洪兄弟二人更好拿捏; 若行刺不成,伯邑考也要背上杀王刺驾的罪名。 无论如何,伯邑考必死。 而西岐那边平叛进展缓慢,分明就是养寇自重,否则以西岐的实力,区区叛军何至於拖到今日? 若说姬昌不知情,他云中子第一个不信。 伯邑考一死,朝中眾臣必议放归姬昌以平西岐之乱;而伯邑考的死,也给了姬昌起兵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西方教此番算计,比之药师那一局,心思更深。 眼看那团金光裹著九尾狐便要衝出殿门,云中子心念一动,翻天印在空中滴一转,以更快速度砸去。 便在此时,那金光骤然化作一朵金莲虚影,光华一闪,翻天印竟被弹开,倒飞而回。 十二品功德金莲? 云中子眉头一皱,西方教这是连圣人的脸面都不顾了,频频以圣人之器入局。 翻天印虽是后天第一杀伐至宝,可面对十二品功德金莲这等先天防御至宝,也是不能敌。 他只得收回翻天印,眼看那金莲虚影裹著九尾狐消失在殿外。 殿中眾人惊魂未定,有人不识仙神,茫然四顾; 有人眼尖,认出了那方古印的来歷,低声惊呼:“轩辕黄帝帝师广成子!” 姜子牙最是激动,那翻天印他岂能不识? 大师兄又助了他一次,先是举荐他入朝,如今又以翻天印破敌。他整衣整冠,朝著殿门方向深深一拜。 满殿文武议论纷纷,得知乃是帝师,纷纷跪倒。 唯有帝辛行了帝王之礼,姜子牙行了拜见之礼,两人仍站著。 殿中虚空一阵涟漪,一道身影凭空而现。 鱼尾冠,八卦紫綬仙衣,面如满月,三綹长须,正是“广成子”。 他先看向姜子牙,面上带著欣慰的笑:“师弟莫要辜负老师厚望,好生辅佐大商。” “谢大师兄,敢不从命。” “广成子”转向帝辛,一道法力拂出,將帝辛轻轻扶正。 他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伯邑考,又看了一眼那已无生机的白面猿猴残躯,朗声道: “此乃左道之人阴谋,与伯邑考无关,望陛下莫要冤枉无辜,让那幕后之人阴谋得逞。” 话音落,身影化作涟漪,消散原地。 帝辛再次拜谢,隨后冷哼一声,帝师既已开口,他也不便再发作。 只挥手命人將现场清理乾净,也不说放不放姬昌,只道一声“退朝”。 眾臣散去时,仍对伯邑考横眉竖目。 帝师虽说是左道阴谋,可这白猿终究是伯邑考带来的,万一帝师也被蒙蔽了呢? 全场唯有杨任此刻对伯邑考態度尚可,因为他还昏迷在地上。 玉柱洞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截胡西方教气运值30万——计破九间殿】 【奖励一:修为提升一重】 【奖励二:法术—筋斗云】 【奖励三:灵药—塑体丹】 猴哥的筋斗云也在这里? 但云中子目光落在第三项上——塑体丹,可为生灵重塑肉身,缺点是会失去原身法力。 他眼中一亮,本打算將姬昌困在朝歌至死,如今有了此丹,对姬昌的安排便可以换一种方式了。 选三。 撒豆成兵之术,將塑体丹交与豆兵,执念尸那边自然感知,已前往轩辕坟外等候。 不多时,豆兵赶到,执念尸接过塑体丹,唤出九头雉鸡精。 那精怪化为娇媚女子,见“广成子”再来,连忙匍匐在地,身段曲线在薄纱下一览无余。 “汝可有姓名?” 雉鸡精小心翼翼答道:“回上仙,不曾有。” “广成子”点了点头:“今后汝便叫胡喜媚。” 正是原著中九头雉鸡精的名字。 那胡喜媚闻言喜上心头,面上泛起媚意: “谢上仙赐名,奴日后定好好伺候上仙……” 说著竟拋了个媚眼,竟是意图以美色诱人。 “放肆。” “广成子”怒目而视,他堂堂福德金仙,什么美色没见过?如今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 畜生就是畜生!! 你倒是换个时候啊!!! 胡喜媚浑身一颤,猛地將额头磕在地上:“奴僭越,求上仙宽恕。” “广成子”冷哼一声: “贫道今日前来,乃是赐你一场机缘。你可愿褪去妖身,日后上那封神榜,入天庭为神。” 看似询问,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胡喜媚自然听得出,虽不知封神榜是何物,但天庭二字却如雷贯耳。 如今天庭虽势弱,终究是统管三界的正统,岂是她一个轩辕坟小妖能妄想的? 她大喜过望,连声道:“奴愿意,但凭上仙驱使!” “广成子”微微頷首。 “善。” 袖里乾坤一展,將胡喜媚收入袖中。 姜子牙府邸。 杨任被姜子牙扛在肩上,一路顛簸进了书房。 姜子牙將他放在榻上,既然是清虚师兄的弟子,他这个做师叔的理应照料。 他见杨任额上白布缠绕时间过於长,心中暗嘆清虚师兄也不好好照看,这伤势该是不轻。 隨后轻轻解下,两只小手赫然映入眼帘,掌心双眼紧闭,隨著杨任的呼吸微微颤动。 姜子牙瞪大了眼,盯著那两只小手看了半晌。 “这是何物?” 神识探过,並无阴邪左道之意,倒隱隱有玉清仙光流转。 “莫非是清虚师兄所赐?” 他也不再多想,施法为杨任疗伤。 法力刚探入杨任体內,便发现那两只小手处法力流转,也在自行修復伤势,与他渡入的法力相辅相成。 不多时,杨任悠悠转醒。 杨任睁开眼,看见姜子牙那张老脸正凑在自己面前,下意识便要发作。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向四周,明白是此人把他从九间殿扛回来的,乾巴巴地道了声谢。 姜子牙也不在意,为其讲明后,相互交谈一番。 杨任沉默片刻,嘆了口气,已是知晓两人关係,以及那老师威名。 只是心中不忿,他那便宜老师,给了件法宝和一篇功法便撒手不管,哪有半分为人师表的样子。 倒是眼前这位师叔,文韜武略样样精通,比他那老师靠谱得多。 隨著二人一番深谈,杨任难得收起平日尖刺,越听越觉得这位白髮老叟確有真才实学,心下渐渐佩服。 送走杨任时,天色已擦黑。 姜子牙身心俱疲,这个师侄委实过於倔强自信。 满朝文武今日確实对他刮目相看,可那是因为他亮相之际的確不凡,可不到一合就被打倒在地。 回到书房,推开房门,脚步顿住。 书案之上,一行淡金字跡静静躺著:姬昌身有天命,放其回归。 第四十九章 百子机缘 姜子牙快步上前將字跡擦去。 大师兄又有指示? 他本是打算与闻仲联手將姬昌困在朝歌,有机会,便斩杀此獠。 可大师兄既说姬昌身具天命,那便是天意如此。 他独坐半夜,看著闻仲送他的兵书,嘆了口气。 天命难违! 次日,九间殿。 帝辛端坐龙椅,威仪凛然。 满朝文武再次商討姬昌之事,伯邑考跪在阶下,面色苍白,忐忑不安。 闻仲踏前一步,满殿肃静。 “陛下,姬昌僭越之罪皆已查明,铁证如山;另有西岐养寇自重之嫌,臣请旨,立斩姬昌,以儆效尤。” 伯邑考膝行上前,声音发颤: “陛下!陛下明鑑!家父对大商忠心耿耿,数十年来镇守边关,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此乃冤枉啊,求陛下明察!” 阶下眾臣分成两派。 有人附和闻仲;有人则认为所谓僭越之举各方诸侯皆有,西伯侯乃是为大商镇守西疆,小题大做反令天下诸侯寒心。 杨任大步跨出,昂首道: “尔等枉食君禄,不思报君,反而为这等逆臣之……” 话未说完,姜子牙已出列,声如洪钟,盖过杨任声音。 “陛下,臣已查明,西伯侯所谓僭越之举,实乃昔年始祖武丁帝特赐,允许西岐建灵台、修辟雍学宫,並非私自行僭,至於其自称西岐已成『三分天下有其二』之格局……” 他感受到闻仲如刀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心中嘆了口气,继续道: “实乃有心之人谣传。望陛下明鑑。” 满殿譁然。 闻仲双眼微眯,额间神目闭闭合合,死死盯著姜子牙。 往日交谈,还与他在太师府谈论姬昌,言说此人必成大患,今日便在殿上反口,这是什么道理? 姜子牙垂目不语。 杨任也吃惊地看向姜子牙,昨日二人聊起姬昌,师叔分明说此人野心过重,今日怎么替他求起情来了? 帝辛將台下眾人反应尽收眼底。 殿中吵作一团,他端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实则心中愉悦。 姜子牙入朝之初,他与闻仲关係交好,他乐见其成。 可时日一长,二人都是能臣,若是將来意见相左,两人联合架空,他又当如何? 自女媧宫遭人算计以来,他对这些修士已本能地生出警惕,帝王心术,讲究的便是制衡。 如今闻仲要杀,姜子牙要放,合该如此。 西岐叛乱愈演愈烈,不管是养寇自重也好,姬发镇不住场面也罢,都该放姬昌回去了。 有闻仲在朝中坐镇,大商便稳如泰山。 姜子牙亦通过前段时日,亲自领兵,短短半日,便以少胜多,剿灭一伙叛军,著实强大。 若那西岐確有异心,届时全力支持,让姜子牙领兵西去,亦无不可。 阶下眾臣,文臣如商容、比乾等大多站在姜子一边,主张放“良善”的西伯侯归去。 武將如黄飞虎等,大多站在闻仲一边,觉得闻太师之举,必不是无的放矢。 帝辛抬手往下一压,满殿肃静。 “姜大夫言之有理,朕决定,放西伯侯姬昌归国。” 闻仲面色铁青,恨恨看了姜子牙一眼,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伯邑考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谢陛下隆恩!臣接回父亲后,定与父亲言说陛下恩德,为陛下尽心竭力,永保大商!” “散了吧。” 帝辛起身,眾臣跪送。 闻仲路过姜子牙身旁,脚步不停,仿佛眼前根本没有这个人。 姜子牙举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缓缓放下,嘆了口气。 杨任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师叔,今日为何替那姬昌说话?” 姜子牙望著闻仲远去的背影,只道了一句:“吾得天道所示,此乃天命。” 言罢,转身离去。 只留杨任在旁思考此言,“天命?” 却说那袖里乾坤中,胡喜媚服下塑体丹。 丹力入体,四肢百骸如被无形之手寸寸捏碎,又重新拼接。 她蜷缩在虚空中,喉中溢出的惨叫嫵媚蚀骨,一声接一声…… 早朝散时,惨叫声却是变成长长的吐纳,执念尸依旧以广成子面貌立於轩辕坟外,袖袍一拂,將胡喜媚放出。 只见她周身肌肤莹润如新生,眉眼较之从前更添三分光彩,甚至体內那一佛门禁制都散去了。 只是一举手一投足,那股子凡间风尘气非但未减,反倒更浓了些,惹的云中子生厌。 玉柱洞中,云中子透过执念尸双眼看著这一幕,嘖了一声。 可惜了一盘好菜,若非如此,他还真有些捨不得送出去。 “广成子”一番嘱咐。 胡喜媚嫵媚一笑,在得到事成之后,定然入封神榜,成天庭之神的承诺后,盈盈一福,扭著腰肢往姜子牙府邸方向去了。 姜子牙府邸门外。 胡喜媚往街边一站,整条巷子都亮了。 街边小贩忘了吆喝,拎著菜篮的妇人冷眼如飞刀,隔壁院子里拴著的大黄狗都竖起了耳朵。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几个泼皮直接蹲在街对面,眼珠子粘在她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马氏从门內探出头来,见了这阵仗,脸顿时黑了半截。 可她如今虽是姜子牙正室,夫君一朝成为镇国上大夫,她的地位便水涨船高。 可说到底,她一个六十八岁才嫁人的老妇,拿什么跟外头那妖精比? 为避免生出是非,她恨恨剜了胡喜媚一眼,终是没敢发作。 马车停在府门前,姜子牙掀帘下车,面上鬱郁之色未消。 今日朝堂上与闻仲那番交锋,虽依大师兄之意办事,心里却堵得慌。 他抬头,一眼便看见了门口那女子。 体態妖嬈,容貌冶艷,周身一股媚意夺人心魄。 他眉头微皱,正待绕行。 胡喜媚已扭著腰肢拦在他身前,盈盈一福,身后整条街传来男人们齐齐倒吸凉气的声音。 “汝是何人?何故拦老夫去路?” 姜子牙语气生硬,如同面对寻常卖弄风骚的女子。 “姜大夫。” 胡喜媚抿嘴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有人派奴前来,交代姜大夫几句话。” 话音落,她身上一道仙光闪过。 姜子牙瞳孔微缩,玉清仙光。 他面上不变,却是径直进门。 “进来吧。” 马氏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老爷……” 姜子牙头也不回:“此乃吾师门派来的人,汝莫要多事。” 马氏还要上前,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拦。 书房。 姜子牙反手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转身看著眼前这个满身风尘气的女子,沉声道: “说吧,何事。” 胡喜媚嫣然一笑,將“广成子”所言之事如数相告…… 第二日,姬昌便被放出,姜子牙却是笑容满面相送。 姬昌早已通过伯邑考告知,姜子牙为其求情,自是不断感谢。 只见姜子牙先是尷尬一笑,正色道: “老夫此来,乃是成全侯爷百子天命。” 说著,回头看向马车:“出来吧。” 只见马车帘布掀开,露出一张娇媚动人的脸。 第五十章 赤精子收徒 只见此女眉眼含春,唇边带笑,只一个探身的动作,便让马车周边的空气都黏稠了几分。 胡喜媚踩著车辕款款而下,异香四溢,每一步都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伯邑考立在姬昌身侧,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钻入鼻腔,脑中竟是一白。 他心志坚韧远超常人,可饶是如此,也足足恍惚了一息才回过神来,不由面色微变,皱眉看向那女子。 姬昌本是欣赏,但那股幽香涌入鼻腔,脑中一白,却已彻底怔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胡喜媚,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角,再从唇角滑到腰肢,喉结上下滚动。 伯邑考见父亲如此失態,连忙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见姬昌居然纹丝不动,伯邑考只得加重力道,在父亲臂上轻轻一掐。 姬昌这才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飘:“姜……姜大夫,此是何意?” 姜子牙见他揣著明白装糊涂,眉头微皱,只一瞬便舒展开来,正色道: “此女乃是老夫昨日偶遇,得天道感应,与侯爷有缘,合该由此女凑足侯爷百子之兆。” 姬昌喉头又是一滚。 他的手微微哆嗦著拢进袖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眼时已是一派庄重之色,整了整衣冠,对姜子牙郑重一拜: “姬昌拜谢姜大夫大恩,日后定有厚报。” “侯爷言重了。” 胡喜媚適时上前,盈盈一福,那声音娇滴滴的,像泡了蜜的羽毛在人心尖上搔: “奴家胡喜媚,望侯爷怜惜。” 姬昌眼角跳了跳,血气方刚的年纪早过去不知多少年了,可此刻他只觉体內像点了一把火,烧得口乾舌燥。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面上仍是那副沉稳模样,沉声道: “出发吧。” 又对姜子牙拱手一揖,转身看向胡喜媚,“汝与本侯共乘一车,贴身服侍本侯。” “是,侯爷。” 胡喜媚嫣然一笑,扭著腰肢隨姬昌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那道让人心神不寧的身影。 伯邑考对著姜子牙躬身一礼,眉头却仍拧著,看向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 姜子牙立在原地,目送姬昌的车队远去。 车帘偶被风掀起一角,传出几声若有若无的女子娇笑。 他嘆了口气,不知今日之举,究竟是善、是恶? 大师兄又为何有此安排? 玉柱洞中,云中子收回仙豆视野,欣然一笑。 姬昌筑灵台、相女童、击钟鼓,此事亦有记载。 彼时他以为是姬昌自污以安帝心,如今看来,这相女童一事,恐怕也不全是演戏。 而那幽香只是放大人的欲望而已。 看向西方:你西方教意欲以妲己入宫祸乱朝纲,那贫道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妲己能乱成汤六百年江山,胡喜媚这重塑肉身、习得魅惑之术的九头雉鸡精,折你西岐气运,总不难。 ———— 太华山,云霄洞。 却说赤精子盘坐蒲团之上,只觉心神愈发不安。 他自身杀劫不算太重,一个徒弟便可应对。 可昔日老师曾言,待到收徒之际,自会心血来潮。 如今封神大战已然开场,药师、石磯先后上榜,他却毫无感应。 反倒是三尸神不停示警,一股直觉愈发强烈,若再不收徒,此次大劫几万年苦修將如水中之月,自身也难免化为灰灰。 他坐不住了,驾起祥云往崑崙山而去,到了玉虚宫门口,却只见白鹤童子守在那里。 “师侄,老师可在?” 白鹤童子稽首道: “师祖曾言,赤精子师叔若来,告知可往朝歌一行。” 赤精子闻言一愣,朝歌? 他的弟子竟在朝歌? 莫非也是如其他师弟的弟子一般,是个高官之子? 他从袖中摸出一粒仙丹递了过去,白鹤童子喜笑顏开地接过。 而玉虚宫內,元始天尊自是知晓门外一切。 只见此刻元始天尊紧皱眉头,带著埋怨看向三十三重天方向。 朝歌城。 赤精子虽以仙法遮盖了自身气息,可执念尸本就最擅隱匿,以己度人,发现他实在不难。 云中子透过执念尸双眼,远远缀在赤精子身后,心中好奇,这赤精子不好好在洞府静诵《黄庭》,跑来朝歌做甚? 此人修为已至太乙玄仙后期,且斩恶尸寄託於紫綬仙衣之上,只待斩却善尸便可直入大罗金仙。 如今仙豆档次太低,若是时刻监视必被察觉。 无奈之下,执念尸只得周身里三层外三层裹著各仙法力,又套著清净结界与惑仙阵,不远不近地亲自跟著。 说来也怪,赤精子整日隱匿身形,在各路高官府邸、皇亲国戚乃至富商豪绅的宅院中进进出出,却从不与人交谈,也不取任何物件,只是看一圈便走。 一日復一日,越跑越快,越跑越急。 只是两人都没察觉,在他们身后,另有一朵金色莲花无声绽放,比执念尸跟得更近、更急。 这日,殷郊携殷洪出城游玩。 两位殿下久居宫中,难得有机会出来透气。 准备先去太师府拜会闻仲,再去姜子牙府上盘桓片刻,代表王室慰问一番,此举亦是帝辛所授。 毕竟要不了多久,姜子牙便將奉命前往冀州,协同冀州侯苏护平叛。 便在殷郊殷洪踏出宫门的那一瞬。 赤精子忽然浑身一颤,心血来潮。 那股感觉极弱,仿佛隨时都轻轻一口气便可褪去。 他大喜过望,竟激动得脱口而出:“哈哈,贫道机缘来了!” 惹得周围百姓面面相覷,四处搜寻声音来源。 只见赤精子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那股感应的方向直衝而去。 执念尸与那朵金莲哪敢怠慢,同时发力跟上。 赤精子这一衝又快又急,两人竟是险些追丟。 所幸朝歌城不算大,不多时,赤精子已落定身形,站在了殷洪面前。 他整了整衣冠,將激动之色压下,换上一副庄重面容,现身后朗声道: “贫道乃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是也。” 只见周围士兵迅速围了过来,殷郊不愧为兄长,跨前一步,將弟弟护在身后。 赤精子见状,面色一怔,看向殷洪赶紧开口: “你可愿拜贫道为师?对了,贫道师弟,乃是你朝镇国上大夫,姜尚。” 第五十一章 元始天尊指桑骂槐 殷洪看著眼前道人赤袍长髯、仙气浑然,又听他说是姜大夫师兄,面上不禁一喜。 姜大夫的本事他亦是听说过,三昧真火喷涌而出,满殿皆惊,若非那白猿有邪术护体,早已被烧成灰烬。 眼前这道人既是姜大夫的师兄,岂非更是神通广大? 殷郊却不同。 他一把將弟弟拽到身后,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 女媧宫、九间殿、九头雉鸡精附体险些丧命,这些事堆在一起,让他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仙神本能地竖起了刺。 执念尸隱在暗处,远远看著赤精子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心中瞭然。 原来自此人是来收徒挡劫的。 原著之中赤精子此时该早已收殷洪为徒,如今经他多番操作,封神进程早已面目全非,赤精子急了。 而那朵紧隨其后的金莲,在赤精子现身收徒的一瞬,骤然停滯於半空。 莲瓣剧烈颤抖了一下,旋即无声消散。 但就是这一颤抖,却是让执念尸察觉异常,四处查看一番,却无所获。 便在此时,一道强横气息自太师府方向冲天而起。 闻仲察觉城中有玄门法术波动,雌雄双鞭已然在手,驾起遁光落在当场。 他目光扫过赤精子,微微一顿,认得此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 他素来不喜十二金仙,只淡淡拱手,口称“师叔”,语气生疏。 姜子牙亦在此刻赶到。 见是赤精子,连忙上前见礼,执礼甚恭。 闻仲冷哼一声,別过脸去,姜子牙的面露尷尬,不停搓手。 殷洪见这道人果真是姜大夫师兄,再无半分犹疑,当即便要拜师。 只是拜师之事需稟明父王。 皇宫內,帝辛得知后略一思量,姜子牙是帝师举荐的人,他的师兄想来也不差。 更何况只要长子殷郊无恙,次子拜个阐教金仙为师,对大商而言未尝不是一份助力,当即应允。 赤精子得偿所愿,喜不自胜,当场赐下阴阳镜交与殷洪,郑重道: “此乃吾师所赐先天灵宝,今日赐於你使用,望你好生修行,莫负为师厚望。” 殷洪双手接过,跪地便拜,口称“老师”。 云中子透过执念尸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赤精子在十二金仙中虽与他关係平平,可殷洪是帝辛的儿子、大商的二殿下。 如今殷洪拜入阐教,还得了阴阳镜,虽只是使用权,但日后封神战场上,这便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力量。 正思忖间,一道悠远钟声自崑崙山方向传来。 玉虚宫召集弟子的钟声。 玉柱洞中,云中子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一阵劲风掠入洞府,太乙真人已从飞猪背上跳下,圆脸上满是兴奋: “师弟,老师又有事相召,此次定有好事,赶紧去撒!” 云中子微微点头。 哪吒从太乙真人身旁探出头来,小脸一本正经: “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师祖,当去面见师祖,好好侍奉一番。” 云中子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自从三霄岛回来,跟雷震子混了几日后,说话都学会拐弯抹角了。 什么“侍奉师祖”,分明是瞧见雷震子从截教那边捞了一堆宝贝,想去元始天尊座前碰碰运气。 雷震子把哪吒这孩子,著实带坏了。 “可,但到了玉虚宫,需听为师与你太乙老师之言,可能做到?” “多谢老师!弟子保证听话!” 哪吒一蹦三尺高,喜笑顏开。 便在此时,天边两声清唳,两只火凤凰穿云而下,绕著他盘了一圈,化作两团烈焰落在他脚下,变成一对风火轮,火焰流转不息。 云中子目光一凝,这两只火凤凰,他曾在媧皇宫中见过一面,乃是女媧娘娘座下的灵宠,何时跟了哪吒? 太乙真人似乎毫不奇怪,翻身骑上飞猪,飞到半空回头喊道: “师弟,跟上撒!” 云中子招来蛟魔王,跨坐蛟背,朝崑崙山飞去。 玉虚宫前。 十二金仙已齐聚宫门。 广成子眉头紧锁,似有烦心之事压在心头。 赤精子满面春风,竟是直接將殷洪带到了崑崙山,此刻正拉著徒儿的手,宛如得了新生儿的父亲,逢人便要介绍一番。 惧留孙、慈航道人、普贤真人依旧与文殊广法天尊、玉鼎真人涇渭分明,双方目光偶尔相撞,便各自冷著脸挪开。 云中子刚按下云头,便见两道身影朝哪吒走去。 一人玉冠束髮,面如冠玉,乃是金吒;一人素簪綰髮,眉目温润,正是木吒。 木吒先开了口,笑道:“你便是哪吒?我是你二哥木吒。” “我是你大哥,金吒。” 哪吒初见两位亲兄,满面兴奋,弯腰便拜: “原来是两位哥哥,哪吒有礼了……” 金吒木吒面露微笑,正要上前搀扶。哪吒抬起头,脸上笑容更盛: “不知两位哥哥可有见面礼给小弟?” 金吒木吒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哪吒迈开两条小短腿,踩著风火轮追在后面嘰嘰喳喳: “大哥二哥莫走啊,小弟入门晚,师兄雷震子说入门晚的都有见面礼!你们別走啊,隨便给点什么先天灵宝就行……” 满场阐教二代弟子齐刷刷看向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圆脸上挤出几声尬笑,连连摆手: “这孩子自学成才,自学成才撒。” 说罢,衝著哪吒使眼色,让他老实一点;哪吒只当没看见。 杨戩穿过人群,来到云中子身旁,拱手行礼: “敢问师叔,小妹在师叔处可安好?” 云中子道:“杨嬋被女媧娘娘看中,带回媧皇宫暂且教导,你且安心。” 杨戩闻言一惊,自家妹妹竟被女媧娘娘看中? 他看向云中子,见师叔神色坦然,不似作偽,方才放下心来。 女媧娘娘乃人族圣母,杨嬋能入媧皇宫修行,那是天大的机缘。 他深深一揖,退至玉鼎真人身旁。 玉虚宫大门缓缓洞开。 白鹤童子立於门侧,南极仙翁侍立高台之旁。 元始天尊端坐高台之上,头戴玉清莲花冠,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掌中三宝玉如意清光流转。 眾弟子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哪吒跪在太乙真人身旁,悄悄抬眼打量高台上的圣人,被太乙真人一把按住后脑勺,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高台之上,元始天尊目光扫过殿下眾弟子。 在云中子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只是一瞬,云中子却觉得那道目光透过他的皮囊,径直落在他袖中那两枚仙杏之上。 “今封神量劫混乱,尔等天命弟子,需自行寻觅。” 此言一出,殿下金仙纷纷抬头。 广成子眉头皱得更紧,赤精子却是面露庆幸,幸好,他今日收下殷洪。 元始天尊继续道:“有流落在外者,当及时带回,尽为师之责。”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殿下,淡淡道: “收徒是缘,交徒是责。师徒因果既结,莫轻易假手於人,乱了天数。” 第五十二章 莫让帝师跑了! 云中子心神一动,面上却淡然如水。 旁人听不出,他却明白,这是点他呢。 殿下眾弟子面面相覷,申公豹立在末位,却如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高台之上,元始天尊继续言说:“此番量劫变数眾多,尔等需小心谨慎。” 话至尾声,目光落向十二金仙之首。 广成子本就眉头紧锁,似有满腹心事,被师尊这般一望,心头一紧,当即躬身道: “老师有何示下?” 元始天尊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他长嘆一声,只道:“封神之战將起,汝之弟子,在朝歌人皇近前,之后速去教导。” 广成子闻言愣住,他下意识想追问,可元始天尊已闔上双目。 他只得压下满腹疑云,正色拜谢。 一番讲道终了。 眾弟子鱼贯退出,云中子正欲起身,却发现双腿如被钉在蒲团之上,半分动弹不得。 太乙真人凑过来,低声问道:“师弟,你咋还不走撒?” 云中子面上不动声色,装作一副有所感悟的样子: “师兄先走,师弟有些感悟未曾消化,稍后便来。” 太乙真人抬头看了一眼如今高台上端坐、往日早已离去的元始天尊,圆脸上的疑惑顿时化作窃喜,老师这是要单独点拨师弟啊。 他拍拍云中子的肩膀,悄声道: “那我和哪吒就先去乾元山静修,静候封神之战。师弟一定要来撒,我那里美酒多得很吶。” “一定,一定。” 殿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偌大的玉虚宫中,只剩高台之上端坐的圣人,与殿下跪坐的金仙。 元始天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云中子身上,一言不发。 那目光淡然如水,云中子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硬著头皮开口:“呃,老师可有吩咐?” “汝之天命弟子,今入了截教。” 云中子心中暗嘆,果然。 他垂首道: “弟子那段时日因修为久久不能提升,恰巧心有所感,又恰逢封神变动,恐无暇教导,这才將雷震子送到云霄师姐处暂为照料。” 说著,抬头偷瞄了眼元始天尊,见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元始天尊不置可否。 右手一翻,一只墨色宝盒凭空出现在掌心。 那宝盒通体玄黑,非金非铁,表面隱隱有血光流转,正中镶嵌一枚血玉,触目惊心。 他双手一送,宝盒飘至云中子面前。 “此乃昔年盘古大神污血洒落玄铁之上,与玄铁交融而成,化为先天至宝,名为化血宝盒。你持此宝,赐予雷震子。” 顿了顿,“將他带回玉虚宫。” 云中子双手接过,压下心头震动。 化血宝盒,封神之中仅出现一次,便將碧霄连同其坐骑花翎鸟一併收入盒中,不消片刻化为血水。 此宝阴狠歹毒至极,寻常金仙入之即亡。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为爭夺雷震子归入阐教还是截教,竟捨得拿出这等先天灵宝来让渡因果。 他修行数万年,至今手中尚无一件先天灵宝,徒儿倒是先得了一件。 “弟子替劣徒拜谢老师。” 云中子拜了一拜,却不起身,双手前伸,面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只是……弟子尚有一事。” “如何?” “弟子修行数万载,至今身无一件先天灵宝。” 他跪伏於地,双手高高伸出,“不知老师可否赏赐一件?” 只见元始天尊袖袍一拂,身前陡然浮现一桿大幡,一柄如意。 那幡面玄黄,混沌气息翻涌;那如意通体莹白,三宝灵光流转。 正是盘古幡与三宝玉如意。 两件先天至宝悬在半空,整个玉虚宫的灵气都为之震颤。 “汝看此二宝如何?” 云中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件威震洪荒的至宝,看向元始天尊,脸色满是不好意思。 他乾笑一声:“弟子不敢要如此重宝,只是听闻老师另有一桿戊己杏黄旗……” “滚。” 圣人语气古井无波。 “尊老师法旨。” 云中子麻利起身,將化血宝盒收入袖中,躬身退出大殿。 玉虚宫外,天高云淡。 云中子刚出宫门,便见一道人影立在阶下,似已等候多时。 申公豹见他出来,连忙上前稽首,那张精明的脸上堆满笑容: “师兄,敢问老师可有……可有吩咐?” 云中子看著眼前之人。 妖族出身,豹子精化形,修为不过地仙,资质寻常。 在这满门先天灵物、得道高修的阐教之中,他的跟脚更是妖族。 若非天道大势使然,元始天尊根本不会收其入门。 可偏偏此人又最是上进,日日苦修,处处逢迎。 云中子自然看得出申公豹期待什么,期待圣人多看他一眼,期待哪天师尊也交给他一件差事,证明他不是废物。 他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申公豹的肩膀: “师弟,好生修行,莫要胡思乱想。” 申公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攥紧了拳。 待到云中子召来蛟魔王跨坐而去,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望了一眼那道远去的背影,又望了一眼紧闭的玉虚宫门,双眼一眯,转身离去。 朝歌城。 广成子按下云头,落在午门外。 只见一朵金莲绽放,一个面色疾苦的道人从莲瓣中浮现,正看著广成子的方向,眉头皱成一团。 “阐教如今连弟子都懒得派,直接十二金仙本尊上场了?” 他喃喃自语,面色比平日更苦了几分。 沉默良久,嘆息一声,金莲闭合,消失原地。 说来凑巧,云中子习惯將一切掌控,怕执念尸自主行动坏事,便搁置在皇宫门口,收敛一切气息。 正巧此时却碰到这西方教弟子。 一个遗忘良久、近万年未曾出世过的人涌入脑海—— 接引道人大弟子,阿弥陀。 此人出听闻是,便已踏入准圣之境,这等人物亲自坐镇朝歌,若不是诸般巧合,只怕还不知道此次对手是何人。 不过多层偽装之下,对方最多觉察到这朝歌城中另有一股势力在窥伺,未必能锁定是他云中子。 否则本体早已被问责! 看来日后行事,需得更加小心了。 他自崑崙山受师尊之命,径直赶来朝歌寻那“天命弟子”,心中却满是疑竇。 他素来洁身自好,极少涉足红尘,与太乙一般,劫气稀少,怎的弟子会在朝歌这等是非之地? 还是人皇近前? 天命在周,难道那人皇近前之人,与西周相关? 他一路隱匿身形,直到皇宫。 刚在城门口现身,他便收敛周身仙光,对守门士卒拱手道: “贫道乃九仙山桃源洞炼气士广成子是也,此番前来拜见人皇,望通报一二。” 那士卒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噗通跪倒: “帝……帝师!是帝师!帝师稍待,小的这就去稟报!” 他连滚带爬跑出几步,又回头对其他同样震惊的士卒喊道: “你们,看好帝师,莫要让帝师跑了!” 第五十三章 何意? 广成子立在原地,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莫名其妙。 什么叫莫要让他跑了? 他广成子虽是曾为轩辕黄帝帝师,可逐鹿大战之后,极少与凡间打交道,怎的这朝歌城士卒都认得他? 还未等他想明白,周边百姓已蜂拥而至。 有老嫗颤巍巍跪地叩首,口称“帝师保佑我家孙儿平安”; 有壮汉扯著嗓子喊“帝师万福”; 更有几个老叟捧著一篮子鸡蛋非要往他手里塞,口中念叨“帝师上次在九间殿救了陛下,就是我大商的福星”。 广成子手忙脚乱地搀扶这个、推拒那个,满头雾水越积越厚。 便在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城门內传来:“帝师!” 帝辛大步流星跨出午门,身后跟著闻仲、姜子牙等一班文武,个个面上带著激动之色。 帝辛几步抢到广成子面前,堂堂人皇竟是眼眶微红: “帝师数次救朕於危难,今日竟是现出真身又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广成子看著帝辛这副做不得偽的激动模样,又看向闻仲面上那略带审慎却並无敌意的神色,心中咯噔一声。 有人在冒他的名,而且冒得极像,连人皇都当真了。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当场否认,帝辛的面子往哪搁? 人皇盛怒之下,他在朝歌还怎么找弟子? 他只得压下满腹疑云,面上挤出一丝笑意: “贫道此来,確有事与陛下相商。” 帝辛大喜,当即携广成子的手入宫。 闻仲跟在后头,额间神目在广成子身上扫了又扫——法力气息確凿无疑,確实是广成子本人。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位帝师今日怎么比往日……拘谨了许多? 广成子隨帝辛入宫,执念尸却停在了宫墙之外。 他周身虽裹著广成子的法力,可正因如此,反倒不敢靠近。 殿中那位的修为已臻太乙玄仙后期,距大罗金仙不过一步之遥,对自身法力的感应必然敏锐到极致。 更何况阿弥陀方才离去,此刻若贸然现身,若是对方杀一个回马枪,得不偿失。 好在宫中早已布下仙豆,只需小心调用少量法力,便可窥得只言片语。 偏殿之中,帝辛坐了主位,广成子入次座,闻仲、商容、比干、姜子牙、杨任等心腹大臣分列两旁。 宫人端上酒肉,帝辛態度温和恭敬,亲自为广成子斟酒。 “不知帝师此来,有何要事?” 广成子端坐席间,身形笔直,语气却疏离冷淡: “贫道此来,乃是得天道所示,前来收徒。” 闻仲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这位帝师,与九间殿上两度出手相救的帝师,论法力气息確凿无疑,可態度判若两人。 一个平易近人,一个拒人千里,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隱情? 还是大庭广眾,只得如此?可九间殿之上,不也是大庭广眾吗? 帝辛却未曾多想,他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次子殷洪刚拜入赤精子门下,得了数件宝物。 如今帝师又亲自登门,大商国运蒸蒸日上,哪有心思去琢磨帝师今日的语气是不是比往常冷了几分。 他笑道:“竟是这般巧?朕次子殷洪刚刚拜得赤精子仙师门下,如今宫中竟又有人可入仙长门下,不知仙长可知是何人?” 广成子当然知道殷洪拜了赤精子。 方才在玉虚宫门口,赤精子还拉著他吹嘘了一番,这徒弟根骨奇佳,在崑崙山打坐片刻便踏入筑基,实乃不可多得的天才。 他微微皱眉,只道:“贫道只知天道所示,弟子在此宫中。” 帝辛哈哈一笑:“既如此,那朕便將宫中之人尽数召来,帝师可一一查看。” 广成子淡然道了声谢,便不再言语。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殷郊奉旨入殿,一身玄色王服,腰悬长剑,先是大步上前对帝辛行礼,又走到广成子面前,躬身行礼: “殷郊拜见帝师。” 广成子抬眼看去,心血来潮骤然涌起。 他修行数万年,从未感应过如此清晰的因果。 可看清殷郊面容的一瞬,他只觉泥丸宫中三尸神乱跳。 人皇长子,大商储君,他的天命弟子,竟是未来的殷商之主? 天命在周,这是封神之始便定下的规矩。 可若他堂堂黄帝帝师的弟子是人皇长子,这又该如何算? 难道天数有变?天道不在周,而在商了?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出了广成子的异样。 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之首,方才还一脸疏离冷淡,此刻竟怔怔地盯著殷郊,久久不曾开口。 殷郊站在他面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失礼。 广成子站起身,径直走到殷郊面前,神色郑重:“你可愿拜贫道为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殷郊愣住了,他下意识看向帝辛,又看向闻仲,最后將目光落在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道人身上。 二弟殷洪拜入赤精子门下,那是父王应允的。 可他不同,他是人皇长子,二弟不在,他便是大商未来的君主。 三皇五帝之后,人皇不得修行,此乃天道定下人族铁律,若他也入了仙门,谁来继承大商江山? 帝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看向广成子。 那目光中没有了方才的热情,只剩审视与警惕。 作为人族帝师,广成子不可能不知道人皇不得修行的规矩。 如今明知不可,却仍来收徒。 “朕敢问仙长。” 帝辛的声音沉了下来,“可知此是何人?” 闻仲桌下手中掐却,虽未调用法力,却也不曾收起。 眾臣齐刷刷盯著广成子,目光如刀。 杨任额头白布底下那两只小手已在微微发颤,商容与比干对视一眼,面上满是愤慨。 姜子牙坐在席间,左右为难至极。 一边是虽然对他连招呼都未曾打过一声、或是根本不记得他的本门大师兄,一边是人皇子嗣传承。 但他身为人族,此事绝无退让余地,他看向广成子,目光复杂。 “大师兄当知,人皇不得修行;如今陛下励精图治,不好女色,二殿下已入山门,只留大殿下,敢问大师兄。” 姜子牙心下一狠,两个字咬著后槽牙质问:“何、意!” 第五十四章 滚 执念尸立於宫墙之外,透过仙豆窥得殿中情形。 因法力调用极低,画面、声音断断续续,只见姜子牙说了什么后,眾人剑拔弩张,却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收徒而已,何至於此? 然,下一瞬他便想通了关窍。 三皇五帝之后,人皇不得修行。 殷郊乃帝辛长子,殷洪已入仙门,若殷郊再拜入阐教,大商传承便断了根。 模糊视野中,闻仲先是欣赏地看了姜子牙一眼,隨即从袖中取出一支香,作势便要点燃。 虽听不清言语,但看其信誓旦旦的神色,想来那香便是精简了的祷告之术,只消点燃便可唤来金灵圣母。 此乃拿太上老子的责罚当耳旁风,怪不得后来老子站在元始天尊那一边。 广成子皱眉扫视满殿,目光隨后冰冷地朝仙豆藏匿的方向看了一眼。 执念尸心头一跳,当即掐断与仙豆的联繫。 坏了,被发现了! 可广成子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並未如当日药师那般將仙豆毁去。 当是怕帝辛等人就在当面,若他动手摧毁仙豆,届时必將彻查仙豆,收徒之事牵连之下,功亏一簣。 执念尸立在宫门外,不必再看仙豆也知道殿中的结局。 十二金仙收徒挡劫之策,若收的弟子不是天命所归,便毫无用处。 哪怕如此,日后亦被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数万年修行付之东流。 许久,宫门开。 广成子自城门走出,面上淡然如常,可眼底那一丝沉重与玉虚宫前的焦躁却藏不住。 驾起祥云往崑崙山方向去了。 话分两头。 云中子对朝歌城中之事,自是通过执念尸了如指掌,此刻他手持化血宝盒,落在三仙岛。 甫一入岛便听见雷震子那熟悉的大嗓门。 “师娘!师叔你们看!这是我在东海捡到的回生灵芝佩,戴在身上挨揍都不疼!这是碧游宫里师祖当腰带使的幌金绳,他说系了三天嫌旧了,就送我啦;这是我从多宝师伯那里贏来的紫金钵……” 沙滩上铺了一地宝贝,五光十色,宝光冲霄。 三霄围坐一旁,琼霄嗑著灵果听得津津有味,碧霄不时插嘴问哪件法宝是谁输的,云霄含笑摇头,拿著绢帕替雷震子擦额头上的污渍。 雷震子盘腿坐在宝贝堆里,一件件如数家珍,那张原本有些匪气的脸此刻笑得像个开了屏的孔雀。 云中子落在沙滩上,三霄早已察觉他的气息,齐齐回头。 唯独雷震子浑然未觉,仍埋头翻著宝贝,嘴里还在念叨:“这件是龟灵圣母师叔输给我的分水旗,那件是……” “咳。” 雷震子声音一顿,顺著三霄的目光回头看去。 一眼便锁定在那古意盎然的墨色宝盒。 宝盒通体玄黑,正中一枚血玉殷红欲滴,虽盒盖紧闭,仍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隱隱透出。 雷震子双眼猛地一亮,之前在碧游宫隨通天教主时长相伴左右,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此乃先天灵宝,而且不是一般的先天灵宝。 他一个猛地从沙滩上跳起来,蹬蹬蹬跑到云中子跟前,仰著脸,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搓了起来。 “哇!老师!你是来补拜师礼的吗?” 云霄眉头皱起。 她自是认得出化血宝盒,昔年盘古污血洒落先天玄铁所化,先天至宝,却有伤天和,阴毒歹狠,增加业障。 碧霄更是柳眉倒竖,呸了一声:“此物好生歹毒,师姐,他怎拿这等东西给雷震子!” 云霄看向云中子,片刻后,先开口,语气疏离,似乎还在生气:“你来此作甚。” 云中子换了一副温和面孔,垂目道:“师弟此来,乃是给劣徒送此法宝。” 雷震子闻言喜上眉梢,双手早已伸了出来:“多谢老师!” 接过宝盒便跑回云霄身边抱著不撒手,翻来覆去地看那盒盖上的血玉,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琼霄碧霄齐齐翻了个白眼。 云霄却没有看雷震子,美目轻瞥云中子,生出说不尽的万种风情: “既已送到,那便离去吧。” 雷震子好奇地抬头看了看云霄,心里直犯嘀咕,往常师娘日日念叨老师,今日怎么开口赶人了? 云中子站在原地,感觉此刻像一个拋妻弃子的渣男。 好不容易孩子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成人,渣男爹便上门来摘桃子。 但他却不能如此走,如今禁制在身,圣人旨意压顶,背后亦无其他圣人撑腰,实在是师命难违。 “师弟此来,是奉老师之命,接雷震子回玉虚宫,覲见圣人尊顏。” 雷震子一听,眼睛又亮了几分: “师祖?可是阐教的元始圣人?他老人家也会如通天师祖一般赐予好处吗?” 云霄一记眼刀飞过去,雷震子立刻把脖子一缩,訕訕闭嘴。 琼霄从沙滩上站起,衣裙上的沙粒自动掉落,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云中子: “人送来就不管,如今长成了便要带走,这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碧霄在一旁重重点头,连声道: “就是就是!你可知大姐这些年为这崽子费了多少心血!从碧游宫赖了紫电锤回来,老师气的原神都哆嗦!” 云霄一记冷眼,琼霄碧霄齐齐闭嘴。 云霄没正色看著云中子,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烟火气: “雷震子已入家师之眼,乃我截教最受宠的三代弟子,你若要带他走,去碧游宫与家师说。” 她转过身,红鸞裙在沙滩上旋了半圈:“不送。” 琼霄碧霄齐齐对著云中子冷哼一声。 雷震子左看右看,觉得此情此景自己必须表態,於是也学著两位师叔的模样,鼻孔朝天,重重“哼”了一声。 云中子垂目看著他,眼神如冰。 雷震子被他看得打了个激灵,硬撑了半息便撑不住了,訕笑一声,抱著化血宝盒一溜烟跑回洞府。 东海,碧游宫。 水火童子入內稟报。 云中子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入殿。 殿中四柄杀剑悬於虚空,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分列四方,剑尖指天,杀气內敛,哪怕如此,殿內煞气依旧如实质一般。 四剑之间,通天教主闭目盘坐,大红白鹤絳綃衣铺展如血,周身剑意隱而不发。 云中子只看了一眼那四柄剑便不敢再看。 他垂目躬身,礼数周全: “云中子见过师叔,今奉师命,前来带雷震子回玉虚宫。云霄师姐言此事需得师叔首肯,弟子……” 通天教主眼睛未睁,轻吐一字。 “滚。” 云中子一揖到地,转身飞也似的跑出宫门。 除了宫门,连坐骑都顾不得了,驾起祥云,直飞玉虚宫。 直到飞出金鰲岛,长舒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你哥俩闹彆扭,折腾贫道干什么。 如今只得前往玉虚宫復命。 玉虚宫外,白鹤童子垂手立在门侧。 阶下站著一人,八卦紫綬仙衣,面如满月,三綹长须,面色铁青,眼底的沉重与焦躁再无从掩饰。 云中子在阶下顿住脚步,躬身行礼。 “师兄。” 广成子转过头,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第五十五章 清逸閒人舒良言 白鹤童子通传后,两人入內。 元始天尊端坐高台,先是看了广成子一眼,长嘆一声。 隨后目光转向云中子,只一瞥,便收了回去,眉宇间那点若有若无的“嫌弃”毫不遮掩。 “如今天机已乱,然天道不可改。汝之弟子,非殷郊不能更改。” 广成子眉头紧皱,躬身道: “老师,弟子自然省的。可赤精子师弟已收殷洪,帝辛此人又不好女色,后宫多年无所出,只剩殷郊一子。如今天命虽在西岐,可旁人不知,只余一子的帝辛,如何肯让长子拜入仙门?” “此乃天命,不可改,此子乃汝命中注定之徒,如今时机已到,若错失此机……” 元始天尊眼底日月星辰轮转不休,声音如从太古传来。 “封神量劫之中,汝必化为灰灰。” 广成子浑身一震,匍匐於地,额头触在玉石砖面上:“望老师指点!” “清逸閒人舒良言,悄紓同契困玄关。” 元始天尊念罢此句,目光便落向云中子。 广成子见状,识趣地退出宫门,口中犹自喃喃念叨著那两句诗,眉头拧成一团。 殿中只余二人。 元始天尊端坐高台,云中子跪坐殿下,气氛一时凝滯。 “雷震子何在。” 云中子元神一紧,小声开口: “启稟老师,通天师叔……不放人。让弟子……让弟子『滚』。” 说完低下头去,面上恭顺,心底却恨不得元始天尊拍案而起,亲自去碧游宫找通天教主干上一架。 “化血宝盒呢?” “呃……劣徒……劣徒收下了……” “再去。” 云中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啊?”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斟酌著词句道。 “老师,通天师叔不放人,弟子再去怕也是无用功啊。” 元始天尊瞥了他一眼。 隨后身形便渐渐虚化,竟是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高台上只余三宝玉如意的清光在瑞靄中明灭不定。 云中子跪在原地,嘴角抽了抽,此行非去不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整衣起身,垂头丧气地出了宫门。 便见阶下一人含笑而立,正是广成子,此刻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態度一反常態,出奇地和蔼。 “师弟,老师给你的法旨……可有难办之处?” 云中子面上客气,语气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疏离:“还好。” 见云中子只答了两个字便不再搭茬,对他为何在此等候连问都不问一句,广成子面上的笑容越发尷尬。 他身为阐教首徒,平日里师弟们哪个不是毕恭毕敬? 但云中子数万年来被惧留孙等人为难,他从未阻止过,如今却有求於人,只得硬著头皮继续热络: “呵呵,还好就好,还好就好。” 话锋一转,“师弟对为兄收徒殷郊一事……可有良言相赠?” 云中子闻言,莫名其妙。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再去碧游宫该怎么面对通天教主,哪有心思给旁人当参谋。 虽然自己假冒广成子数次,间接导致广成子收徒困难重重,但他心里半分愧疚也无,当下只淡淡反问: “师兄此言何意?师弟还有要事在身,若无他事,莫戏贫道。” 广成子见他连“贫道”都说出来了,知道再绕弯子只怕人就要拂袖而去,连忙道: “老师方才所言,『清逸閒人舒良言,悄紓同契困玄关』。这『清逸閒人』……” 他顿住,面露尷尬之色,乾咳一声。 “『舒良言』当是此人建议,『同契』乃是同门。为兄想遍玉虚宫上下,这『清逸閒人』,只有师弟一人尔。” 云中子面色一沉。 什么叫清逸閒人?我很閒吗? 贫道布局都忙得脚不沾地,执念尸还在朝歌城门口蹲著,本体还要去碧游宫挨骂,哪里清閒了? 他没好气道:“那师弟这个『清逸閒人』便给大、师、兄一个良言。” “大师兄”三个字一字一顿,咬著后槽牙说出来。 广成子听得麵皮发紧,却只得赔笑。 “那殷郊……师兄不教他修仙便是了。” 言罢,云中子招来蛟魔王,跨坐龙背,驾起祥云再次往东海方向飞去。 独留广成子立在玉虚宫阶下,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不教修仙?那拜师做什么?收入阐教门下,不就是为了学修仙吗? 他驾起祥云,心事重重地往朝歌飞去。 此前因自身其他原因焦躁难耐,收徒之事又一波三折,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 如今被云中子一句话点醒,心神反倒渐渐沉静下来。 入了朝歌,他径直往姜子牙府邸而去,既然是阐教同门,当互相帮扶,先寻师弟商议一番总是没错。 刚按下云头,便见姜子牙与闻仲同乘一车从太师府方向驶来。 二人下了马车,正指著手中的羊皮地图爭论不休,竟是重归於好。 闻仲声如洪钟: “此处关隘一夫当关,若以火攻辅以骑兵夹击,叛军必溃!” 姜子牙捋须摇头: “太师此言差矣,此关地势虽险,水源却丰,火攻恐难奏效。不如以疑兵诱其出关,再以伏兵断其后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兵法韜略论到山川地理,浑然不觉马车已驶过了姜府门口。 广成子立在街角,看著马车內二人进入姜府。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如拨云见日。 不教修仙,那便教治国之术。 他是轩辕黄帝帝师,文韜武略、治国安邦之能,样样精通。 当年逐鹿之战辅佐黄帝平定天下的本事,教一个殷郊绰绰有余。 这几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轰然碎裂,他不由转过身,朝向终南山方向深深稽首。 回身,祥云升腾,朝皇宫飞去。 东海,碧游宫。 云中子一路忐忑,终究还是来到了碧游宫门前。 水火童子早已等候在外,见他到来,上前稽首道: “老爷说了,云中子师兄若来,可直接入內。” 云中子面上五色杂陈,拱手道谢。 深吸一口气,迈步入殿。 碧游宫中,四柄杀剑依旧悬於虚空,煞气如织。 通天教主端坐高台,而高台之侧,立著一人。 只见此人头戴七星道冠,身披截教道袍,面容刚毅倨傲,目蕴精光,身形挺拔如松。 手中持一柄宝剑,宝相庄严,就是体格比寻常修士富態了不止一圈,道袍被撑得有些紧巴。 正是截教首徒,多宝道人。 云中子刚要躬身行礼,便见多宝目光如电般射来,怒声大喝: “云中子!你可知罪!” 第五十六章 打脸干什么? 云中子面色恭敬,稽首道:“回师叔、师兄,云中子何罪之有?” 通天教主闭眸不语。 多宝见状,厉声喝道: “汝將雷震子送到三霄岛,可曾有过一日教导?” 云中子垂目,此事確是他不对,可彼时他自身尚且难保,如何照料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只得放低姿態:“不曾。” 多宝身上道袍绷得更紧,目光如刀: “雷震子在三霄岛七年有余,自婴孩时,云霄师妹便一把屎一把尿抚养,如今长成,集万千宠爱於一身,你如今想拿一件先天灵宝便將人带走,未免太將我截教视若无物矣。” 云中子心中越发无奈。 若是有得选,他也不想要这徒弟。 若非禁制在身,身为金仙与天地同寿,逍遥世间岂不快活? “当时確是修行关键时刻,雷震子又天命在身,如今师命难违……” “既如此,那便让二兄亲自前来分说。” 云中子话未说完,通天教主便开了口。 云中子心中大骇:让老师来? 便在此时,霞光万道,元始天尊竟已立在碧游宫中。 面上满是无奈:“三弟,何苦如此?” 通天教主与多宝丝毫不惊,显然早有预料。 多宝与云中子各自见礼,元始天尊頷首。 “二兄忒是无情,那雷震子来我截教,不但小徒倾注心血,亦得小弟亲自栽培,此时你阐教一句天命便想要走?”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你阐教门人更是骂我截教……哼,未免过於轻巧。” 云中子听到这里,心中瞭然。 截教上下被阐教骂了多少年的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天资卓绝的三代弟子,上下宠溺至极,如何肯轻易放人? 截教二代弟子虽出色,三代却拿不出几个能上檯面的,与阐教相比判若云泥。 元始天尊轻轻摇头,长嘆一声。 通天教主目光转向云中子: “更兼之这人族小子,明知云霄心意,如今却让云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恨。” 他顿了顿,冷冷吐出两字,“该打。” 多宝眼中精光闪烁,跃跃欲试,只待师尊一声令下便衝上前来。 云中子只能赔著乾笑。 元始天尊也“嫌弃”地瞥了云中子一眼,隨后开口: “雷震子身具天命,天命不可违。” “我截教,截的就是那一线天命。” 元始天尊眉头皱起,看向通天教主:“汝莫非要与吾做过一场?” “哼,做便做。” 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剑,身形消散。 元始天尊亦冷哼一声,三宝玉如意现於掌中,身形亦隨之消散。 碧游宫中,只余多宝与云中子二人。 多宝指尖掐了一道剑诀,四柄杀气凛凛的仙剑分列四方,將云中子困在正中。 “多宝师兄,你这是作甚?” “哼,汝方才没听见吾师所言吗?” “何言?” “可恨……”多宝面色一狠,掌中现出一根黄金棍,“该打!” 诛仙四剑镇压之下,云中子浑身法力被封得死死的,连抬脚逃跑都成了奢望。 碧游宫中响起一阵嘭嘭嘭的闷响,夹杂著“啊啊啊”的惨叫和“小子看打”的怒喝。 多宝每一下都避开了要害,却专挑脸上招呼,手中黄金棍舞得虎虎生风。 不多时,诛仙剑阵外,一阵涟漪,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並肩而立。 元始天尊皱眉看著剑阵方向,语气带著埋怨: “適可而止,吾只言让你出口气,莫要真伤了云中子根基。” 通天教主看得兴致勃勃,眼也不眨: “二兄莫要不讲理,那雷震子得我截教栽培,如今实际已入我截教,合该是我截教弟子,先前我只答应借与你,完成天命。” “那稍后將化血宝盒还吾。” “二兄太过小家子气,一件先天灵宝也值得往回要?” “此乃盘古遗物。” “入了贫道手中,你还想要回去?” 元始天尊:“……” 当二圣终於现身时,云中子已被打得元神震盪,顶上三花枯萎,胸中五气翻涌不顺,那张原本俊朗出尘的脸彻底破了相。 通天教主一挥手,诛仙剑阵撤去:“好了。” 多宝立刻收棍,与胖了一圈、法力亦无法快速恢復的云中子一同稽首。 云中子心中恼怒,多宝每一棍都结结实实招呼在脸上,力道精准,疼得要命却偏偏不伤根本。 贫道这张脸是吃饭的本钱,这笔帐记下了,有朝一日定將你多宝打得满头是包。 便在此时,碧游宫外传来一道焦急声音: “老师,弟子听金灵师姐说多宝师兄回来了,特来参见。” 通天教主听到云霄的声音,看向云中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善。 元始天尊却如同饮了琼浆玉液,面上绽开笑容。 “二兄该走了。” “哈哈哈……通天,为兄告辞。” 元始天尊罕见带著欣慰的笑瞥了云中子一眼,身形消散。 宫门打开,云霄满面焦急地踏入碧游宫。 身后跟著雷震子,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云霄先拜过通天教主,目光便落在云中子身上。 见他满脸淤青、鼻青脸肿的模样,她神色一紧,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盒灵药,细白的手指蘸了药膏便往他脸上抹。 她动作极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有了裂纹的瓷器。 可眼神却不柔,转过头,冷冷看向多宝。 多宝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乾咳一声。 隨后云霄一把拽起云中子的胳膊便往外走。 雷震子满脸欢喜地跑到二人近前,刚与通天教主见完礼,云霄头也不回: “雷震子,速速回岛。” 雷震子嘿嘿一笑,冲两人挤了挤眼睛,一溜烟跑了。 通天教主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略带责怪地看向多宝:你打他脸做什么?云霄那丫头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 多宝:“……” 朝歌城。 广成子再次立在午门外。 执念尸隱在暗处,远远看著他,心中疑惑。 本体隨口一句话后,这广成子怎么又来了? 他只见广成子比之前判若两人,面上虽还有几分焦躁,却也带著几分从容笑意。 一个內侍小跑出来接待,语气虽恭敬,礼数却比上回简慢了许多。 广成子也不恼,隨那內侍入了宫门。 第五十七章 落宝金钱 偏殿之中,广成子独坐了半个时辰,始终不见帝辛身影。 他也不催,只端坐席间,面色从容。 终於,殿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帝辛当先跨入殿门,身后跟著闻仲、黄飞虎与商容。 帝辛面色平淡,落座后也不寒暄,只淡淡开口:“不知仙长此来何为?” 语气中满是不耐,连帝师也不称呼。 商容连忙上前,在帝辛耳畔低语了几句。 广成子不等商容耳语完,已起身稽首: “先前是贫道思虑不周,未曾顾忌人皇之位。此番得……呃,閒人点拨,方悟陛下难处,殷郊殿下虽为贫道天命之徒,却未必非要修那仙家法术。” 帝辛眉头微动。 闻仲与黄飞虎对视一眼,商容捋须的手顿在半空。 “贫道乃轩辕黄帝帝师。” 广成子声音朗朗,不卑不亢。 “文韜武略,治国安邦,亦是贫道所长。若陛下不弃,贫道愿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不教修仙,只教治国。” 殿中寂静片刻。 帝辛缓缓站起身来,那张从进门便板著的脸,终於展开笑顏。 “来人!仙酿仙果伺候!” 他大步走到广成子面前,亲自扶住他的手臂。 “帝师此行,可是为教吾儿文韜武略、治国安邦?” 广成子含笑点头。 帝辛当即命人召殷郊入殿。 殷郊来得极快,此刻却是气喘吁吁。 他大步跨入殿门,先对帝辛行礼,对广成子却依旧冷漠。 帝辛上前讲述广成子来意,殷郊这才转向广成子,嘴上说著望老师赎罪,之言见礼。 帝辛亲手將殷郊按在蒲团上,对著广成子行了拜师之礼。 广成子端坐受礼,手指轻掠鬍鬚,面上笑意从容。 可那笑意之下,心底的疑云却越积越厚。 天命明明在周,他堂堂黄帝帝师,为何阴差阳错收了殷商人皇之子为徒? 这究竟是天数有变,还是有了其他算计? 殿梁之上,一粒不起眼的仙豆將这一幕断断续续地传回执念尸识海。 执念尸立於宫墙暗影之中,眉头微挑。 殷郊竟真的拜了广成子为师,联想到本体在玉虚宫外,隨口之言,瞬间想通其中关窍。 三霄岛,云霄洞府。 刚落座,脑海中便想起系统声音。 【截胡阐教气运30万、截教气运10万、西方教气运90万、天庭气运110万——天命在商?】 【奖励一:境界提升一境】 【奖励二:纵地金光术】 【奖励三: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依旧率先去掉境界提升。 纵地金光术? 玄门顶级遁术,练至大成,三界无处不去; 此术乃是十二金仙被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之后,元始天尊传给十二金仙赶路使用。 但饶是如此,十二金仙仅仅两人学会,且只得皮毛,可见此法上限之高。 如今这顶级遁法,亦能为他布局所急用。 此时他若习得此术,哪怕是太罗金仙摆开九曲黄河阵,他也能逃脱。 但第三个选项乃是落宝金钱,此物更甚神奇,號称法宝克星。 只是代价未知,但毫无疑问,此宝威力强大,关键时刻,可救命。 虽然眼馋纵地金光术,一番纠结下,还是选了落宝金钱。 只因此宝甚是神奇,可落人法宝为己用,对於穷怕了的云中子来说,乃是不二选择。 选三! 只见一枚古朴铜钱、有翅,落入手中。 刚刚入手,云中子便后悔了; 此物属实鸡肋,不但消耗持有者生命代价、因果反噬代价、气运/功德损耗、功能局限代价。 其中“只能落宝不能落兵器”的规则缺陷,更是让云中子头疼。 怪不得那萧升落了定海珠后,便被赵公明一记金鞭轻易打死。 实则是消耗了生命、有了因果反噬、耗尽功德;更是只能落宝,任何兵器都无法落。 心中长嘆一声,罢了,有总比没有强, 云中子盘坐石榻之上,云霄正俯身替他敷药。 多宝的法力刁钻狠辣,留下的道痕深深浅浅嵌在肌理之中,普通灵药一抹便散,唯独其中几道执拗地盘踞不去。 云霄蹙著眉,指尖蘸了灵药,一点一点展开药力,置於那些淤痕,动作极轻极慢,生怕留下半分法力残痕,导致破相。 雷震子在旁看得哈欠连天。 便在此时,云中子手中忽然多了一枚钱幣。那钱幣古朴无华,通体玄黄,两侧竟生著一对小小的翅膀,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仿佛活物。 雷震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老师,此是何物?” 云霄停下手,目光落在那枚钱幣上。只一眼,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此宝无论你从何处得来,不可擅用。” 云中子一惊。 这落宝金钱使用有大弊端,云霄竟一眼认了出来? 他压下心头震动,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云霄面含一丝得意,仿佛极享受在他面前展露见识: “我那九曲黄河阵亦带因果之力,此宝因果更胜十倍,你若是用它,因果反噬之下,亦有身死道消之祸。”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神色郑重。 雷震子闻言,那双原本贪婪得快要黏在钱幣上的眼睛瞬间拔了回来,一脸正直地往旁边挪了半丈。 云中子將落宝金钱收入袖中,正色道: “师姐放心,此宝偶然所得,师弟岂会乱用。”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师姐,雷震子……” 云霄手上动作一顿,淡淡道: “老师早有吩咐,待到封神之战时,便允雷震子入红尘,协助天命之人。” 云中子心中瞭然。 此番碧游宫之行,什么可恨、该打,什么截教阐教之爭,通天教主分明就是寻个由头让多宝揍他一顿出气。 至於出什么气,他抬眼看向仍在为他敷药的云霄。 未施粉黛,素净著一张脸,白皙的皮肤在透入洞府的日光下微微泛著柔光,圣洁得不似凡尘中人。 真可谓:绝色压尽三界艷,仙姿冠绝九天神。 便在此时,云中子面色骤变。 他种在胡喜媚体內的禁制剧烈震颤起来,霍然起身。 云霄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著未化开的灵药。 “师姐,师弟有要事在身……”话音未落,人已不在石榻之上。 “日后定当登门赔罪。” 余音在洞府中迴荡,人早已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三霄岛。 第五十八章 申公豹算计 云霄望著那道仓皇远去的遁光,恨恨一跺脚。 她转头,正对上雷震子那张看热闹的脸。 小傢伙盘腿坐在沙滩上,怀里抱著化血宝盒,翻来覆去地把玩那枚血玉。 “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雷震子手指一顿。 “武艺练了吗?” “师娘,弟子这就去……”雷震子抱起宝盒,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话分两头。 云中子出了三霄岛,一路往胡喜媚所处的方向急赶。 此去不单单是禁制有异,连他放在胡喜媚身上的仙豆也彻底断了联繫。 他面色冷沉,心头飞速盘算。 莫非此妖背叛贫道了? 念头刚起便被压下。 胡喜媚已褪去妖身,灵魂却仍属妖族,如今修为全失,只剩一身魅惑之术傍身。 此时轩辕坟人皇气息全无,她对西方教再无用处,而体內禁制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她不是蠢货,此刻叛变无异於自寻死路。 更何况让她去姬昌身边行那祸国殃民之策,正是她求之不得的翻身机会。 云中子自知天命在西岐,胡喜媚这步棋绝不能有失。 体內法力疯狂喷涌,四个时辰后,终於循著那道若有若无的感应,遥遥望见一队马车停在官道旁。 姬昌正来回踱步,面色焦躁,不时望向身后那辆帘幕紧闭的马车。 伯邑考立在一旁,面上含笑,春风得意。 父子二人对面,坐著一名道人。 云中子眉目一凝,此人正是申公豹。 他按下云头,匿去身形,神通一展,远处话音便隨风入耳。 “申道长,本侯那小妾如何了?已许久不曾听见动静,可是驱邪已毕?” 姬昌搓著手,语气急切。 伯邑考语气轻鬆: “父亲莫急,申道长是有真本事的,既然姜大夫所送之女身上有异,申道长亲自出手,定能解决。” 他眼中含著笑意,那笑意底下却压著一丝狠厉。 申公豹端坐石上,面含自得,手中拂尘轻轻一摆:“侯爷勿忧,再过片刻便好。”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云中子在旁细听,心中已是瞭然。 若是没有他参与,姬昌本该回到西岐,后拜姜子牙为右灵台丞相,尊太公望,日后那姜太公的称號便是由此而来。 而申公豹因心中不满元始天尊,选择与姜子牙对著干,投了殷商。 如今姜子牙在朝歌封镇国上大夫,备受重用,申公豹定然心中不甘。 他自是知晓西岐野心,赶往西岐之际,正巧撞见姬昌与胡喜媚云雨。 察觉此女身怀魅惑之术,更有左道异香,定有古怪。 除了此女,正好作为他进阶西岐的敲门砖。 云中子想通此节,心头一股无名火直窜泥丸宫。 你对元始天尊和姜子牙不满,来坏贫道谋划作甚? 他目中寒光一闪,杀意骤起。 只是姬昌父子当面,此时动手却是不妥。 他压下杀意,循著禁制那缕微弱感应,目光落向那辆帘幕紧闭的马车。 车外立著两人。 一人身披鎧甲,英挺非凡,手持方天画戟,却只有化神修为,尚未成仙。 另一人面如傅粉,唇似丹朱,身著普通道袍,掌中横一柄法剑,已是蜕凡成仙,修至真仙。 云中子认得分明,此二人正是邓华,萧臻,封神之中出场便死的两人。 元始天尊收此二人,似乎专为填封神榜,否则此二人怎敢托大,居然敢闯十绝阵。 在场诸人,无一人修为高过他。 云中子经东海、被药师背后算计,失了定海珠与善尸,却不敢托大,不动本命法力,只取身上所剩不多的文殊广法天尊法力,化作一阵清风掠过。 邓华、萧臻毫无察觉,仍一左一右守在马车两侧,尽职尽责地维持著那道禁制。 仙豆顺风潜入车帘。 车內景象入目,只见胡喜媚衣衫襤褸,面色惨白,浑身大汗淋漓,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 她身上罩著一道咒法,外壳是个驱邪咒的模样,內里却裹著灭生术。 申公豹这廝,打的竟是连人带魂一併灭口的主意。 仙豆钻入胡喜媚体內。 果然,禁制已被压制。 当日为了避人耳目,云中子特意將禁制威力收敛至极,此刻竟被那灭生术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虽禁制可强行激活,但代价是胡喜媚当场魂飞魄散。 而胡喜媚原本体內娜美仙豆,此刻已化为齏粉。 云中子面色一冷,禁制以申公豹的修为绝不可能察觉。 操控仙豆中法力注入禁制,將之重新加固。 又將灭生术夺走的生机一缕缕反哺回去。 好在申公豹为了让这场驱邪显得高明、妖邪难驱,故意將灭生术的威力压得极低,否则便是白费功夫。 生机回流的一瞬,胡喜媚悠悠醒转。 眼睫颤了颤,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缓缓睁开…… 申公豹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站起身,拂尘一甩,走到马车前。 邓华、萧臻迎上一步:“申师兄,西伯侯妾室身上邪祟当已祛除。” 申公豹满意頷首: “两位师弟辛苦,待日后西伯侯成就大事,两位师弟此番顺天应命之举,定得老师青睞。” 邓华、萧臻连道师兄英明,面上满是恭谨。 云中子在暗处看得分明,这两人早已知晓天命在西岐,此番是被申公豹忽悠下山。 可他申公豹誆这两个修为低下、身无长物的师弟来做甚? 姬昌已是焦不可耐。 他自算得百子之兆成时便是西岐一飞冲天之际,对那胡喜媚格外看中。 一则此女乃姜大夫所赠、凑足百子机缘的关键,二则,那女子確艷丽非凡、勾人夺魄。 伯邑考立在一旁,面上淡然。 他曾偷偷掀帘看过,那女子已是必死之相。 更是早已看出申公豹似要將此女除去,他便乐见其成。 “申道长,现在如何了?”姬昌来回踱步,已有些按捺不住。 申公豹微微一笑:“驱邪已然完成。” 姬昌三步並作两步,一把掀开车帘。 车內传来一声柔媚蚀骨的轻吟:“侯爷,妾身好怕啊……” 听得马车內声音,车外申公豹与伯邑考面色一变,邓华、萧臻含笑点头,唯有姬昌喜悦异常: “哎呀,美人,你无事便好,无事便好矣。” 第五十九章 不怕雷劈申公豹 马车內一阵窸窣声响,夹杂著女子低声的娇笑。 车帘掀开,胡喜媚已换了一身七彩衣裙,扶著姬昌的手臂款款下了马车。 她立定的一瞬,在场诸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偏了偏。 那衣裙並无花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银丝软带,將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束得恰到好处。 褪去妖身、重获新生之后,她的骨肉肌理都透著一股温润的玉光,眉眼间那股子风尘气被灭生术一逼,反倒更加妖艷几分。 只是伯邑考与申公豹二人不为所动,云中子更是被那股风尘气看的眉头紧锁。 伯邑考双眼微微一眯,旋即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申公豹早已恢復了一脸从容,上前两步拱手笑道: “恭喜侯爷!此次驱邪竟是如此圆满,哈哈哈!” 邓华、萧臻也上前道喜,言辞恭谨。 姬昌面露喜色,转头便问胡喜媚:“美人,你现在如何?可有不適之处?” 此言一出,申公豹面上笑容虽未褪去,眼皮却跳了一跳。 云中子在暗处看得真切,嘴角微微勾起。 到底是西伯侯,不是轻易便被糊弄的。 如今胡喜媚已知他在暗中护持,晓得性命无忧。 只需她顺著姬昌的话说一句“身子不適”,姬昌心中便会种下疑根。 申公豹纵有通天之才,这颗疑种一旦落进姬昌这种人的心里,便不是轻易能拔出来的。 “驱邪”成功还是失败,反倒成了次要;你施法之后,侯爷的爱妾却不適,你到底是何居心? 哪知胡喜媚娇声道: “回侯爷,妾身一切安好。” 说著,她极隱晦地、带著一丝惧怕之意看了申公豹一眼。 那目光极短,只一瞬便收回去重新落在姬昌脸上,笑得温柔乖巧。 但姬昌何等人物,位居高位几十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岂会没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却没有发作。 美人无事,如今只待百子圆满,西岐將兴,申公豹又有真才实学,正是用人之际。 他轻轻拍了拍胡喜媚的手背,语气温和:“无事便好。” 申公豹自然也捕捉到了胡喜媚那道目光,心中暗骂。 这女子比他想像的更精明,知道不在人前翻脸,却用一个眼神便在姬昌心里种了根刺。 他当即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粉色丹药,双手奉上: “胡姑娘天生丽质,此番受惊,贫道心中甚是不安,这枚驻顏丹乃贫道偶得之物,便送与姑娘压惊。” 胡喜媚接过丹药,含笑道谢,却只是收入袖中並不服用。 申公豹眼角又跳了一下,面上笑容不改。 车队重新开拔,朝西岐方向而去。 云中子一路尾隨,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申公豹日日与伯邑考同行,两人同食同宿,伯邑考甚至將自己的臥榻分出一半,与申公豹抵足而眠。 这二人一个是有意拉拢,一个是刻意逢迎,竟好得如胶似漆,让云中子跟了一月有余仍无从下手。 这一日,车队抵达汜水关。 汜水关守將韩荣,官拜汜水关总兵,乃帝辛麾下股肱之臣,西五关唯一始终未换任的守將。 一身气血之力强横,原著曾硬接哪吒一记金砖而不死,体魄之强可见一斑。 其子韩升、韩变亦是忠心耿耿、寧死不屈之人,父子感情深厚。 此时姬昌野心未显,韩荣虽知姬昌势力与传闻;然,其为四大诸侯之一,不敢怠慢,好生招待。 韩荣设宴款待,席间觥筹交错。申公豹自然入席,一眼便注意到副將余化。 此人乃截教金灵圣母座下徒孙,其师余元与闻仲正是师兄弟,师徒二人专修左道,炼就一口化血神刀,歹毒异常。 申公豹心生结交之意,频频举杯。 余化也是豪爽之人,来者不拒。 云中子在暗处看得真切,申公豹此举意在拉拢,可惜他不知余化与闻仲的关係,否则断不会如此热络。 但也正是这场宴席,让云中子找到了机会。 宴席散后,姬昌与胡喜媚自回驛馆;伯邑考连日赶路有些疲惫,也早早歇下。 邓华、萧臻居然主动请缨去驛馆门外值守,姬昌自是欣喜,连道辛苦。 申公豹与余化並肩出了宴厅,二人皆是左道修士,席间已论过些左道之术,彼此都觉投契。 到了余府,宾主落座,一盏茶未凉,便已论起左道术法的高下。 申公豹口若悬河,余化听得入神,连连称奇。 云中子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此处远离驛馆,姬昌父子不在,邓华、萧臻也不在,只有申公豹与余化二人。 余化虽是將才,却也是修士,哪怕被波及,也不致死。 他指尖电弧乍现,正是五雷正法。 此术威力不小,由太乙玄仙境的云中子施展,劈死一个地仙境的申公豹绰绰有余。 本体远遁,將剩余玉鼎真人法力尽数注入一粒仙豆。 仙豆迎风化作了“玉鼎真人”模样隱匿,法力涌动,五指一握。 咔嚓一声,夜空中一道雷柱撕裂黑暗。 房顶在雷光下轰然崩碎,瓦砾四溅,烟尘冲天。 申公豹整个人沐浴在电光之中,发出一声悽厉大叫。 余化被那雷电余波掀飞出去,就地翻滚两圈方才稳住身形,回头看去,整座正堂已夷为平地。 云中子嘴角微扬,正待收回仙豆,谁知下一瞬,笑容僵住。 雷光散去,申公豹浑身焦黑,衣衫早已化为飞灰,立在瓦砾堆中。 他晃了晃脑袋,抖落几缕黑灰,咳出一口焦烟,踉蹌迈步从坑里走出,竟是连皮外伤都不曾有。 余化站在废墟边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道雷柱的威力他感同身受,莫说他一个地仙,便是他老师余元在此,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这申公豹挨了一记,连皮外伤都没有。 “申道兄,你如何?”余化声音发飘。 申公豹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臂,又看了看脚下的废墟,警惕的四周看了看,扯了扯嘴角: “无碍,麻烦余道友帮贫道寻处地方休整一番。” 话音未落,夜空中又是一道雷柱劈下。 这一道比方才更粗,雷光之中裹著耀目紫芒,直直朝申公豹头顶轰落。 余化见状,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躥出数丈,回头看去,申公豹站在废墟之中,竟纹丝不动。 他仰著头,焦黑的脸上惧意清晰可见,身体在此时竟也是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那道雷柱越来越近。 轰隆一声。 地面被轰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坑底焦土冒著青烟。 申公豹站在坑底,更黑了。 浑身肌肤黑如墨炭,却仍旧站著,连眉毛都未曾烧掉一根。 他仰面朝天,双拳紧握,面目在雷光映照下甚至有几分狰狞,不像是在承受雷击,倒像是在跟天雷较劲。 余化咽了口口水,满脸不可置信:“阐教左道修士都这般凶悍吗?” 那粒承载玉鼎真人法力的仙豆,在第二道雷柱落下时,居然豆身崩裂,法力散於四周。 云中子在远处闷哼一声,竟是险些跌落云层。 第六十章 申太公挨劈,梦者上门 云中子稳住身形,气血翻涌,竟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朝歌城中,执念尸身形猛地一晃,凭空在街头现了半个身子。 虽只一瞬便重新隱匿,可远处金莲內的阿弥陀已骤然睁开双眼,琉璃净光扫过整条长街。 云中子抹去嘴角血跡,瞪大双眼。 申公豹不过一地仙,凭什么能扛住太乙玄仙的雷法轰击? 还能让他遭到反噬?此人身上莫非有异宝护体? 他心中一横,不行,此人活著,变数太大。 既然雷法奈何不了你,那便用法宝。 他手一翻,翻天印已托在掌心。 再次掷出仙豆。 玉鼎真人的法力已然耗尽,他取出惧留孙的法力灌入豆中,仙豆迎风化作“惧留孙”模样。 翻天印滴溜溜一转,正要脱手,一股莫大的危机感骤然涌入元神。 那感觉如诛仙剑高悬头顶,仿佛只要翻天印掷出,死的不会是申公豹,而是他数万年苦修,將化为灰灰。 云中子猛地收回仙豆与翻天印,危机感消失。 再次放出仙豆与翻天印,那股危机感再次临身。 反覆两次,云中子终於確认,这感觉不属於三清,极可能来自天道。 申公豹竟受天道庇护!? 怪不得封神之中此人上躥下跳,满三界拉人入劫,却无一人能杀他。 他压下心头震动,收回法宝,打算布下豆兵监视后离去。 便在此时,远处一道身影匆匆穿过长街,来到余府门前。 下人开门后,伯邑考被引到余化身侧,皱眉看了一眼浑身焦黑的申公豹,对余化拱手: “余將军,可曾看到申道长?” 余化神色怪异地往身后一指:“那便是申道长。” 伯邑考回头,双眼猛地瞪大: “这……这是申道长?” 他快步走到近前,“道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申公豹脸上黢黑一片,根本看不出表情,结结巴巴道: “贫道与余將军……探討功法,一时失控……对,失控所致。” 余化在旁边眼睛瞪得更大了。 还得是阐教,这话说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申公豹忙问:“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父王急召道长前去,共商大事。” 申公豹那张黑得看不出五官的脸顿时一正,还不忘拉拢,转向余化: “余將军,劳烦安置一处,容贫道洗漱一番,若是不弃,稍后可隨贫道一同前往。” 伯邑考面色微变,淡淡道:“余將军事务繁杂,吾等还是莫要劳烦將军。” 在场皆是聪明人,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余化识趣婉拒。 半个时辰后,穿戴整齐的申公豹隨伯邑考踏入驛馆。 云中子已先一步赶到,一粒仙豆早已毫无察觉进入驛馆之中。 姬昌红光满面,立於堂前等候。 罕见的是,他身旁竟没有胡喜媚的身影。 自申公豹踏入驛馆正堂的那一刻起,姬昌的目光便热络得近乎灼人,比初见胡喜媚被魅惑之时还多了几分迫不及待。 申公豹见礼后,著实有些受不住这目光,侧目看向旁边一人。 那人素服角带,年约五十上下,正用一种欣赏与惊喜交加的眼神看著申公豹,不住点头。 伯邑考上前引见: “申道长,此乃我西岐上大夫散宜生,亦是父王至交好友。” 又对散宜生道,“散大夫,这位便是申道长。” 散宜生此番是特地赶来,护卫姬昌返回西岐。 云中子愈发好奇,姬昌对申公豹推崇还情有可原,这散宜生又是为何? 散宜生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握住申公豹的手: “西岐得申道长,真乃天道所赐也!” 此刻別说云中子,连申公豹也满脸不解,看向姬昌。 姬昌站起身来,目光落在申公豹脸上的神情,便如巧匠寻得了绝世璞玉: “散大夫擅解梦,適才本侯做了一梦,得散大夫解惑,这才急召申道长前来,有要事相告。” “何梦?” 姬昌看向散宜生,微微点头。 宜生先环顾四周,低声道:“请申道长查看一番,是否隔墙有耳。” 申公豹料想此事非同小可,当即布下隔音结界。 但此结界却拦不住云中子。 散宜生目中欣喜更盛,这才带著自信的微笑开口: “侯爷梦到一白额猛虎,肋生双翼,自西北方向扑向侯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申公豹面上那尚存的一丝焦黑: “幸得一背生双翼的黑豹从旁跃出,將猛虎驱走。” 申公豹闻言愈发疑惑,只一梦而已,如何便与他有了关联? “此梦何解?” 散宜生自是看出他的疑惑,侃侃而谈: “昔年商高宗武丁曾有『飞熊入梦』,得傅说於版筑之间,遂成中兴霸业。今主公梦猛虎来袭,肋生双翼乃飞熊之象,此物非吉。而黑豹逐虎、护佑主公,黑豹者,玄熊也,飞熊伤人,玄熊救主,申道长名曰申公豹,恰合那护主黑豹之兆。” 此言一出,满堂皆笑。 姬昌抚掌,散宜生捋须,伯邑考含笑頷首。 申公豹立在一旁,面上惊诧之色未褪。 他为了这一天费尽心思,奔波数月,又是结交伯邑考又是替胡喜媚“驱邪”,到头来姬昌做的一个梦便把他举到了云端。 姬昌走上前来,双手握住申公豹的手,神色郑重: “申道长,今姬昌欲拜道长为右灵台丞相,尊太公望,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说著,双手一抱,竟对申公豹躬身一揖。 申公豹连忙將姬昌扶起,语气郑重: “贫道得侯爷如此看重,愧不敢当,今后定为侯爷肝脑涂地,效死力以报知遇之恩!” 散宜生捋须而笑: “正所谓:玄熊入梦,隱贤出山;黑豹潜行,奇兵制胜;天赐丞相於西岐,何愁大业不成!” “散大夫言之有理,日后便有劳申道长……”伯邑考亦是一拜: “不,申丞相,助我西岐成就大业。” 申公豹如同喝醉了酒一般,飘飘然立在堂中。 眾人相互吹捧之际,云中子在暗处越看越觉匪夷所思。 姜子牙不在西岐,申公豹反倒成了申太公? 难道日后是阐教助殷商,截教帮西岐? 那闻仲怎么办?这封神量劫,真被他搅成了一锅粥。 眾人重新落座,笑声未歇。 姬昌忽然抬手压了压,满堂寂静,他环顾左右,红光满面的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今日大喜,本侯另有一桩喜讯,当与诸公共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压不住其中的亢奋,“百子机缘已至,当速回西岐,与诸公共商大事。” 第六十一章 野心 云中子却是一惊。 百子机缘?胡喜媚怀孕了? 神识透过仙豆探去,果然察觉胡喜媚体內多了一缕微弱的生命气息。 他不由对姬昌刮目相看,这般年纪还有这般能耐,真不愧为后世周文王。 驛馆中眾人则面色各异。 伯邑考唇角抿了一抿,那丝愤色一闪便被无奈取代。 散宜生已连声道贺,什么“雄风不减当年”“天佑西岐”翻来覆去地往外掏。 申公豹面上含笑,眼底却掠过一抹思虑,他刚得罪胡喜媚不久,如今又封了右灵台丞相,立足未稳。 那女子却摇身一变成了百子机缘的载体,地位与寻常宠妾已是云泥之別。 眾人神色,姬昌尽收眼底,却也尽在掌握。 他豪情万丈,抚掌而笑:“如今胡世妇(世妇:西周时期,推测为世妇,地位应仅次於正妻)已孕半月有余,九个月后,便是我西岐大兴之时。” 说著望向朝歌方向,眼中野心再无掩饰。 阶下三人齐齐参拜,口称“诺”。 云中子眉头紧皱,姬昌的英明丝毫不逊於帝辛,甚至城府犹有过之。 胡喜媚魅惑术下,他反倒越发沉稳,哪有被美色所迷的模样? 如此不妥! 他身形一闪,化作广成子模样,落在胡喜媚寢室內。 室內烛火摇曳,胡喜媚抚著尚且平坦的小腹,面上竟带著几分慈母般的微笑。 一阵清风拂过,“广成子”已立在室中。 胡喜媚一惊,连忙起身跪伏於地:“胡喜媚见过仙长,不知仙长有何吩咐。” “广成子”將她方才那副慈母神態看在眼里,开门见山: “汝今孕有西伯侯百子,乃上天註定。然此子虽承载百子机缘,却无帝王之命,姬昌反心已起,只待此子降世,便是大幕拉开之时。” 胡喜媚非但不惊,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虽掩得极快,却被“广成子”尽收眼底。 妖物终究是妖物,这颗心从来不曾安分过。 “西伯侯百子降生之后,命不久矣。”他顿了顿,“届时伯邑考必然继位……” 胡喜媚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尽。 伯邑考对她什么態度,她比谁都清楚。 那男人面上含笑,眼底的杀意从未消过。 如今她是妖身已褪、法力全失的凡人,若姬昌归天、伯邑考登位,莫说锦衣玉食,能落个全尸都是奢望。 她猛地匍匐於地,声音发颤:“求仙长相救!妾身日后定效犬马之劳!”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那一线生机,亦在汝自己手中。” 胡喜媚抬起头,泪痕未乾,却顾不得一片雪白在外:“求仙长指点。” “广成子”指尖一弹,一枚金色丹药悬於半空: “汝之生机,在姬昌二子姬发之身,此丹可助你。” 话音落,身形消散。 胡喜媚恭敬地朝虚空拜了几拜,方才起身取下那枚丹药。 她將金丹举到烛火前端详半晌,秀鼻一闻,便了解此乃妖族中物。 眸中算计之色闪过,又取出申公豹送的那枚驻顏丹比了比,將两枚丹药一併收入瓶中。 云中子撤去身形,他將大半法力留在执念尸身上,如今每化一次其他仙人,便少一分,不得不精打细算。 这胡喜媚已有噬主之兆,明知体內种著散魂印,他亦承诺过让其事后可入天庭为神,却仍旧在嗅到权力的腥味时毫不犹豫地往前扑。 看来左道之术还需再精修一番,否则日后真有棋子反噬,却是不好掌控。 次日清晨,韩荣亲自送至汜水关外。 余化立在城头,望向申公豹的眼神里仍带著那夜雷劫后的钦佩。 车队徐徐西去,一路再无耽搁,八九日后便望见了西岐城的城墙。 城门大开。 一英武少年领著一眾文臣武將迎出城外,正是姬发。 姬昌为眾人引见申公豹,將“玄熊入梦”“天赐丞相”的典故又讲了一遍,引得西岐眾臣纷纷侧目。 申公豹立在姬昌身侧,受著满城目光的洗礼,面上不显,眼中那飘然之色掩饰不住。 入城之后,车队穿过长街。 一阵清风掀开胡喜媚所乘马车的帘角。 那七彩衣裙在风中一扬,露出一张娇媚绝伦的脸。 街边文臣武將当场怔住,目光黏在她身上拔不下来。 姬发好奇回头看了一眼,面上却无波无澜,只淡淡收回视线,继续与身旁的散宜生说话。 那阵微风,正是云中子所为;见此不由心中一嘆。 姬昌好色,谁想长子伯邑考、次子姬发却是两个异类,一个天生戒备,一个礼数压身。 他赠胡喜媚那枚金丸乃是从蛟魔王处得来的异丹,蛇性本淫,此番蛟魔王孝敬的东西,放大凡人兽慾最是得力。 伯邑考先天便厌她,戒备森严,无从下手。 姬发此人却可爭取,史载姬发尤重礼数,若他与胡喜媚成了好事,为不坏礼数、不泄秘密,也定然只能认下这份把柄。 一行人安顿妥当,姬昌將胡喜媚安置在一处独院中,派了两个贴身侍女伺候,转头便去了其他姬妾处。 暮色四合。 胡喜媚正倚在榻上小憩,外头忽然传来侍女低低的通报声:“世妇,申丞相来了。” 胡喜媚眼珠一转,却是知晓那申公豹所来何为。 仙长告知她姬昌百子之后,命不久矣,可此事申公豹不知,若姬昌一直活著,她胡喜媚地位只会更高。 “让申丞相进来吧。” “是。” 不多时,申公豹身著文士服走了进来: “申公豹,拜见世妇。” 胡喜媚面露笑意,却拿捏著姿態,玉手轻抬: “丞相客气,速速起身。” 又看向侍女:“为丞相赐座。” “是。” 申公豹坐在椅子上,看了眼侍女,又看向胡喜媚。 “侯爷已知本相前来。” “你们在门外守著吧。” 两个侍女应是,却也只是守在门外,且房门大开。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房门大开,以示无隱情。 “丞相有何事,不妨直说。” 只见申公豹一笑,再次一拜:“本相此来,乃是与世妇解除误会,並且,送世妇一桩机缘。” 胡喜媚面露疑惑:“哦?何机缘?” “本相已看得,世妇所怀乃是男婴。” 申公豹手一挥,隔音结界布下,笑盈盈的看向胡喜媚: “本相可助世妇之子,登上高位!” 第六十二章 姜子牙遇袭 云中子闻得此言,心中惊诧丝毫不亚於胡喜媚。 这申公豹竟是狼子野心到了这般地步,企图做权臣。 胡喜媚面色不变,只淡淡道: “妾身只求一世富贵,孩子安康,为何要与丞相冒险、与长公子为敌?” 申公豹自信一笑: “世妇,你与贫道乃是同一种人,何必偽装?贫道乃修士,待到令郎登上高位,自会重回山野修行,贫道此来,只为一事。” “何事?” 申公豹望向崑崙山方向,眼中泛起厉色:“证明自己。” 云中子看到此处,心中瞭然。 这申公豹兜兜转转,原来只是想打元始天尊的脸。 他確有几分才能,可无论是姬昌还是伯邑考,都不是那种能对旁人言听计从的主。 若能扶持一个稚子登位,他便是西岐第一权臣,一腔抱负尽可施展。 胡喜媚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却仍稳著声调:“那丞相想如何做?” “侯爷年事已高,贫道断言,其活不过十载。届时世妇之子已然长成,正当其时,眼下首要之事……” 申公豹顿了一顿,“乃是伯邑考。” 胡喜媚揣著明白装糊涂:“如何解决?” 申公豹面上一厉,伸手攥拳。 二人对视,相对一笑。 申公豹离去,胡喜媚轻抚肚子,面上娇艷之色更盛。 云中子冷眼旁观,心中杀意渐起。 轩辕坟三妖皆是残忍之辈,若非他横插一手,此刻妲己与胡喜媚当已在朝歌伴帝辛左右,残害忠良,制炮烙、蠆盆之刑,建鹿台、酒池肉林。 封神之后二妖被女媧娘娘所弃,却是罪有应得。 娘娘只命其迷惑帝辛,却未让她们残害忠良、百姓,以致后来失控,圣人也不好亲自介入。 如今胡喜媚与申公豹凑在一处,將要上演的正是残害忠良之事。 申公豹虽是阐教出身,良知尚存几分,又有天道庇护,此时拿他无法。 可这胡喜媚不但已现失控之兆,如今更是残忍本性昭然若揭。 此妖乃是受云中子指使,若是此番恶行的因果,转嫁到他身上,所谓福德金仙,更是名存实亡。 不若趁此机会,直接斩杀了事。 云中子眼中厉芒一闪,掌中通天神火柱浮现。 区区小妖,岂能容她脱离掌控。 心念一动,便要催动胡喜媚魂魄中的散魂印,事后一把火烧个乾净。 便在此时,执念尸那边陡然传来视野与提醒。 朝歌城门,四个身高约二丈四(八米)的巨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当先一人面如活蟹,须如铜线,目似铜铃,正是魔礼青。 四人直奔皇宫方向,沿途百姓纷纷避让,一时间鸡飞狗跳。 闻仲感应到动静,一飞冲天,拦在四人身前。 魔礼青见了闻仲,如释重负,扑通跪倒,声若洪钟震得街边瓦片簌簌作响: “太师!大事不好!我兄弟四人隨姜大夫前往冀州主持平叛,怎料刚到冀州,冀州侯苏护还未来得及入帐参拜,姜大夫便被一道金光击中,险些殞命!我等与冀州眾人救护不力,请陛下与太师治罪!” 说著,他解开胸前布包裹。 只见包裹中姜子牙面若金纸,呼吸全无。 闻仲惊讶上前探察,发现其泥丸宫正在缓缓崩塌,仅余一丝微弱心跳吊著性命。 便在此时,皇宫內一道清光闪过。 广成子现身当场。 原来自收了殷郊为徒,因殷郊不能隨他去道场修行,他便留在宫中教导,帝辛乐见其成,礼遇有加。 此刻听到宫门外动静,出来一看,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面色骤变。 魔家四將忙將前因后果敘述一遍。 广成子上前探查,面色愈发凝重。 此时姜子牙体內生机已绝大半,唯余一丝极顽强的生命力死死吊著,若非如此,早已魂归封神榜。 他当即脱下八卦紫綬仙衣裹住姜子牙,取出一粒仙丹餵入其口,却不是九转金丹。 广成子一把托起姜子牙,对眾人道:“贫道即刻带师弟往师门求救。” 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 魔家四將跪地向闻仲请罪,又请求护送。 闻仲面色铁青,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宫中走去。 云中子收回目光,手上法印已然停住。 只见他眉头紧锁,心中念头急转。 姜子牙乃天命之人,此次量劫之主。 申公豹区区量劫配角尚有天道庇护,连他太乙玄仙修为欲下杀手都有致死警示。 姜子牙理应更难杀,反噬更大,便是准圣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如今竟有人真敢朝他下手? 难道就因为姜子牙入了殷商,天命有了变动? 不对! 若天命当真改变,元始天尊等人应率先察觉,岂会容忍申公豹私自下山? 而申公豹刚入西岐便被尊为太公望,姜子牙便在冀州遭袭,这时间未免太过凑巧。 若天命之人已转至申公豹,元始天尊当赐下打神鞭、戊己杏黄旗二宝。 可申公豹身上並无此二物。 心思急转之下,他暂时否定天命变更的可能。 转念一想,当是西方教。 那西方教自女媧宫便一直布局,如今却是风平浪静,不合常理。 如此时间,西岐定有西方教眼线,只是此次对手是何人? 他们是否会和申公豹联繫?胡喜媚在此间又会扮演何种角色? 一时间,头乱如麻,云中子不得不暂时放弃杀掉即將失控的胡喜媚的念头。 此刻牵一髮而动全身,敌暗我明,当以不变对万变。 便在此时,识海中钟声响起,却是那玉虚宫召集弟子钟声。 云中子看向崑崙山方向,如今广成子携姜子牙前往玉虚宫,理应未到,而此时召集钟声响,那元始天尊定是知晓姜子牙遇袭。 只恨善尸未曾恢復,如今这西岐比朝歌更加诡异多变,甚至更胜一筹。 身上仙豆齐出,只见数十粒仙豆飞入西岐各地;隱匿身形,飞往崑崙山。 玉虚宫前,云中子与广成子同时到达,见其怀中抱著姜子牙,上前“惊讶”询问: “大师兄,姜师弟发生何事?好像有点死了。” 广成子面上一黑,瞪了云中子一眼: “姜师弟受老师之命下山遇袭,我碰巧遇到,前来求老师救治。” “哎呀,那师兄赶快,师弟前去叫老师。” 此时玉虚宫门大开,內里十二金仙、南极仙翁皆已到齐。 但旁边站著一圣洁身影,令云中子好奇,正是那被老子责令关禁闭的金灵圣母。 第六十三章 太极图 她怎么会在这? 金灵圣母与云中子目光相接,微微点头示意。 广成子怀抱姜子牙大步上前,將人轻轻置於高台之下: “老师,子牙师弟在外受不明修士袭击,伤势沉重,恳请老师救治。” 元始天尊自姜子牙被放下的那一刻起,视线便落在他身上,面无表情。 十二金仙个个神色凝重,连惧留孙那张圆脸上此刻也铁青一片。 阐教最是护短,自家师兄弟关起门来怎么欺负都行,外人碰一根指头便是死仇。 只见元始天尊指尖一道清光打出。 姜子牙体內生机缓缓復甦,面色从金纸转为苍白,胸膛也有了起伏。 可那道清光游走周身,每到泥丸宫附近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挡了回来。元始天尊原本淡然的神色首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姜尚体內被注入了一股业力,吾若强行拔出,恐伤其神魂。” 殿中眾人齐齐拜倒:“望老师慈悲。” 元始天尊微微点头,抬首望天,一道法力破空而去,沉声道: “借大兄太极图一用。” 两三个呼吸间,一幅古朴画卷自虚空中落下。 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图外大道讖言环绕,图內天道符籙隱现。 元始天尊指尖一点,太极图中涌出两股黑白之气,定住姜子牙元神。 八宝琉璃瓶浮现半空,瓶中三光神水飞出三滴,径直落入姜子牙泥丸宫。 一道金光骤然浮现,在三光神水侵蚀之下疯狂乱窜,却被黑白之气死死定住。 金光渐渐褪去,化作妖艷的红色,最终在黑白二气的绞磨下消散为虚无。 云中子望著那太极图中的黑白之气,识海剧烈动盪。 泥丸宫中,八景宫得悟的那一丝道韵竟自行运转起来,黑白二气相互交织,疯狂涌动。 在场无人察觉,唯有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又皱眉看了太极图一眼。 姜子牙悠悠醒转,环顾四周,当即挣扎著拜倒在地: “叩谢老师、师兄救命之恩!” “起来吧。” “谢老师。” 广成子出列,面露疑惑:“老师,子牙师弟受袭,乃是何人所为?” 元始天尊只道:“莫要多问,此间之事,吾自有计较,日后亦不会出现。” “尊老师法旨。”广成子退回班列。 元始天尊看向太极图:“有劳大兄。” 太极图却未离去,反而化作一道霞光,径直朝殿中一角飞去。 满殿目光追著那道霞光,眼睁睁看著它落在云中子身前一顿,涌入云中子泥丸宫。 十二金仙目瞪口呆,元始天尊的目光如剑般射向云中子。 云中子满脸茫然,內心实则恐惧,难道老子已经察觉到他的异常?不然这老子证道的先天至宝为何寻上他? 看著太极图残留霞光,又看看高台上的元始天尊: “老……老师,此为何故?” 元始天尊面上表情缓缓收敛,重归圣人威仪。 可其內心那翻涌的惊涛骇浪,满殿弟子皆感受得到。 圣人一怒,天地变色,崑崙山巔此时骤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十二金仙噤若寒蝉。 惧留孙那张圆脸上竟挤出一丝討好的笑,朝云中子这边投来。 玉鼎真人、文殊广法天尊与太乙真人眼中惊喜之色毫不掩饰。 其余金仙低头沉默,各怀心思。 金灵圣母立在阶下,眼冒精光,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太极图乃先天至宝,既是汝大师伯所藉以护身,当妥善保管,不可乱用。” 云中子连忙拜倒:“谨遵老师法旨,拜谢大师伯关照之恩。” 元始天尊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殿中眾人: “此次召尔等前来,乃吾师鸿钧道祖所传法旨。此次天地量劫大变,天命更改,尔等当好生培养弟子,量劫之战起时,自选天命之人入劫。” 闻得此言,云中子面上无恙,內心却疯狂翻涌。 天地量劫大变,难道是申公豹入西岐为丞相? 他在此间所行,那已然合道的道祖鸿钧,可曾察觉他? 黄龙真人出列,面上担忧,躬身道: “老师,弟子之徒始终未显,望老师指点迷津。” 灵宝大法师与慈航道人也跟著出列,齐声附和。 “尔等弟子未显,当亲身入劫,小心谨慎,莫要被劫气迷眼,化为灰灰。” 三人对视一眼,嘆息一声,退回班列:“谢老师。” 元始天尊再度开口:“今天道不显,然,我阐教发展正盛,气运却不增反降,截教亦是如此。” 云中子心神一震。 此事,应该查不到他头上吧?面上却摆出与眾人如出一辙的疑惑表情。 元始天尊看向金灵圣母。 金灵圣母向前一步,朗声道: “二师伯所言不虚,我截教往日虽有气运流失,却无这般严重,短短几年间,流失之量堪比以往数百年;兼之吾师广收门徒,气运通常是上涨阶段,如今却无此情;此番老师命我前来,与二师伯共商此事,合力调查气运流失之源。” 惧留孙面露不屑: “你截教万仙来朝,品行“高尚”之辈层出不穷;如那上了封神榜的石磯,还有马元、虬首、灵牙等以食人为乐者,气运流失……” 南极仙翁笑呵呵地开口打断: “惧留孙师弟。”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 惧留孙却面色一僵,瞬间住口,对著南极仙翁稽首。 金灵圣母面色不变,眼中却有杀意缓缓流淌。 元始天尊也不恼,看向云中子: “云中子,汝身无劫气,弟子亦在截教,此事便交与你与金灵共同调查。” 云中子听到“弟子亦在截教”时,元始天尊分明瞪了他一眼。 他只得赔笑,起身一拜:“谨遵老师法旨。” 顿了顿,看向姜子牙,“然子牙师弟尚被业力所袭,弟子身无长物……” “汝如今身具太极图,业力不沾。” 元始天尊说罢闔目,身形淡去,只余一道声音在大殿中迴荡:“莫忘了化血宝盒。” 眾仙跪拜恭送,纷纷起身。 殿外一阵寒暄吹捧、拉帮结派,而后各自散去。 只余云中子与金灵圣母並肩立在玉虚宫阶下。 “师弟,我们当从何处查起?”金灵圣母侧目看他。 云中子眉头一皱,查?总不能查我自己吧! 如今就算想查他,连他自己都无从下手。 略一思索,不若將此事利用一番? “既然子牙师弟乃是在冀州遇袭,当前往冀州查看。” 第六十四章 再现袭击 冀州。 苏护此时正焦头烂额,在帐中来回踱步。 陛下刚派新上任的镇国上大夫协助他平叛,人刚到军营,都还没有见面,便遭了袭击。 他苏护性如烈火,刚方正直,平昔见稍有不公不法之事便执法处分,从不假借人情。 如今姜子牙在他地界上出了事,哪怕帝辛降罪与否,他心中那关便已过不去。 旁边一壮年猛地站起身,似摇头狮子下山岗,又如摆尾狻猊寻猛虎,正是苏护之子苏全忠。 他性急如火,嗓门震得帐中烛火直晃: “父亲勿要自责!孩儿自带兵士,先把那叛乱平息,將功补过!” 话音未落便大步出帐,口中大喝:“督粮官郑伦何在!” 营帐远处,一面如紫枣、须似金针的將领应声几步便到近前。 只见此人头戴九云烈焰冠,身著大红袍,外罩金锁甲,腰束玉带,身旁立一头火眼金睛兽,掌中横两根降魔杵。 正是未来的哼哈二將之一——郑伦。 “末將见过公子。” 苏全忠面上怒气未消: “姜大夫初来之际对你颇为看重,如今大夫受袭、生死未知,我等当完成其遗志,点齐兵马,隨我出军!” 郑伦当即应下,便要召集麾下三千乌鸦兵。 苏护掀帘出帐,厉声道: “胡闹!姜大夫生死未知,我军与叛军僵持已久,胜少败多,你此刻出战,岂不打乱大夫先前部署?退下!” “父亲!此间定是那叛军……” “本侯让你退下。” 苏全忠一腔怒火无处可泄,竟是抬脚將身旁一口千斤大鼎踹翻在地。 那铜鼎轰然倾倒,泥土四溅,这才要愤愤而走。 郑伦见状嘆息一声,也欲离去。 突然,空中两道破空声传来。 苏全忠霍然抬头,只一金白道袍的道人与一雍容威仪的道姑自云头降下。 他下意识与郑伦双双护在苏护身前。 他们见多了道貌岸然、实则残忍嗜血之辈。 周围兵卒迅速围拢,那三千乌鸦兵更是如乌云捲地般压了过来。 只见那乌鸦兵人人手拿挠鉤,个个横拖铁索,行动如飞云闪电,乃是郑伦麾下精锐。 来人正是云中子与金灵圣母。 金灵圣母扫了眼前数千兵马,面色淡然。 若非惧怕业力缠身,她一个神通便能將现场上万人尽数绞杀。 云中子倒是兴味盎然地打量著那三千乌鸦兵;此兵无论对商对周,皆是极为难缠的兵种,配合郑伦的左道之术,威力更增。 “尔等何人,为何擅闯我冀州军营?”苏护沉声喝问。 云中子洒然一笑,上前稽首: “贫道乃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是也。” 又指向金灵圣母,“此乃东海大能炼气士,金灵圣母。” 苏护与苏全忠父子皆是凡人,不晓修仙界之事。 郑伦却不同,他师从度厄真人,虽修为不高,对阐、截两教有名人物却是耳熟能详。 当即面露惊色,上前稽首: “原是福德金仙云中子与通天圣人亲传金灵圣母!末將郑伦,师从度厄真人,拜见两位师伯。” “师侄客气。”金灵圣母微一頷首,云中子亦还礼。 郑伦忙向苏护父子解释二人来歷。 苏护听闻云中子乃姜子牙师兄,当即放下戒备,恭请二人入帐。 眾人落座,苏护开门见山:“不知道长从何而来?可知姜大夫眼下情况如何?” 云中子道: “君侯莫忧,吾师已將子牙师弟治好,如今当已回到朝歌面圣,不日將返冀州主持大局。” “那是何人伤的姜大夫!”苏全忠急忙出口,郑伦亦是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不可说。”云中子只道。 三人俱是一怔。 金灵圣母开口:“我二人此番前来,乃是调查姜师弟遇袭之事,当时何人在场?” 此前二人在来路上便已推演过此事,既无头绪,而姜子牙乃天命之人,下手者定非阐、截两教中人。 其体內竟有业力,原本怀疑西方教,但金灵圣母一言否决: 西方教之术与业力相交,不亚於烈火烹油,绝非他们所为。 想来背后之人定有大谋划,或许两教气运流失便是这方隱匿势力所为。 云中子心中佩服,金灵圣母这一番推论,直接將他的嫌疑摘了出去,当与太乙师兄浮一大白。 郑伦站出身来:“当时末將在姜大夫身边。” 他將彼时情形一一道来。 姜子牙端坐帐中,初见督粮官郑伦回营,见其生有异象、且身怀异术,又练出三千乌鸦兵,心下爱才,便將其收入帐下听命。 郑伦欣然领命,两人入帐,刚议完周边叛军详情,正在等苏护前来。 便在此时,郑伦因修习窍中二气、专伤魂魄,对环境变化异常敏锐,忽觉帐外涌来一股阴冷暴躁中夹杂著一丝光明的法力气息。 郑伦当机立断,鼻窍中两道白光飞出,朝那气息打去,却如泥牛入海。 下一刻,姜子牙躲闪不及便被一道金光打中。 魔家四將闻声入帐,又慌忙探查四周,一无所获,当机立断护送姜子牙回朝歌。 四兄弟神通运转,顷刻间便出了军营。 苏护父子赶到时,帐中已是人去楼空,只余地上零星血跡。 云中子听罢,眉头皱起,转头看向金灵圣母,却见她面上竟带著一丝喜色。 “师姐可有线索?” 金灵圣母面色一滯,乾咳一声:“並无,吾只是对郑伦所展之术颇感兴趣。” 云中子顿时无语。 堂堂截教女仙之首,调查气运流失这等大事,竟被一门窍中二气勾走了心神。 但通过郑伦所述那道金光的属性,阴冷,暴躁,偏偏夹杂著一丝光明,云中子心中好奇。 究竟是何人? 如今阐教、截教、西方教都已排除,难道是天庭? 可如今这场封神量劫,不正是为天庭选值守之仙吗,昊天当没必要算计姜子牙。 此时,营帐外传来喧譁声,只见士兵带著一小廝打扮之人入帐。 苏护看著此人,眉头一皱:“你来此作甚?” 那小廝慌张道:“回侯爷,小姐被一道金光击中,如今昏迷不醒,夫人派小人前来通知侯爷。” 第六十五章 善尸归位 苏护闻言,与苏全忠火速准备一番,便要赶回苏府。 云中子与金灵圣母对视一眼,皆觉得蹊蹺。 姜子牙刚遭袭,苏护之女也中了金光,未免太过巧合。 二人当下跟了上去,苏护自是求之不得,郑伦则留守军营。 少顷,一行人入了苏府。 一美妇泪眼婆娑迎上前来,正是苏护之妻、苏全忠与苏妲己生母。 那苏夫人年约四十,望去却如三十上下,满面忧色仍掩不住眉目间的温婉。 苏护一番安慰,领云中子二人进了妲己闺房。 床上躺著的女子天生嫵媚,锦被覆身,玲瓏曲线却仍隱约可见。 那双本该万种风情的杏眼此刻紧紧闭闔,朱唇不见半分血色,面如金纸。 云中子一眼便认出,与袭击姜子牙的乃是同种手法。 只是对苏妲己出手的分量轻了许多,否则早该香消玉殞;但即便如此,也绝非一个凡人所能承受。 他心下不由想起玉虚宫中元始天尊所言,老师显然知道是何人所为,却只是面色凝重,言说不会再出手。 如今看著妲己,他忽然明白:那背后之人,当是不会再对姜子牙动手,或者其手中已无可用业力。 苏夫人早已叫了郎中来瞧过,皆束手无策。 苏护父子二人看向云中子与金灵圣母,想起郑伦说过,这两位的来头大得嚇人。 苏护当即撩袍跪倒,额头重重触地: “苏护恳请二位仙长救救小女!但有所需,无不应允!” 苏全忠更是猛地跪地,咚咚咚磕起了响头,口中不停请求救妹。 金灵圣母只盯著妲己看,对苏护父子的跪求浑不在意。 云中子赶紧上前搀扶:“君侯折煞贫道,救人之事,义不容辞,二位快快请起。” “苏护、苏全忠拜谢仙长!” 云中子走到床前,见金灵圣母看得那般认真,只当她已瞧出了什么端倪: “师姐可是看出线索了?” 金灵圣母面色严肃,目光从妲己脸上缓缓移开: “此女……头上那髮釵样子不错,本座回去也要炼製一枚。” 云中子嘴角抽了抽。 这位截教女仙之首,北海之时何等靠谱,如今怎么全然不在状態? 他不再理会金灵圣母,指尖一道清光射出,直入妲己眉心。 果然,妲己体內盘踞著一道金光。 与姜子牙那道相比,不过溪流之於江河,却同样內里阴冷暴躁,裹著一层光明正大、令人心生好感的外壳。 那金光每在经脉中游走一圈,便对身体留下细不可察的损伤。 他如今身具太极图,但境界不过太乙玄仙。 旁边倒是有一尊准圣,但先天至宝未曾认可金灵圣母,只怕她也驾驭不住。 去玉虚宫?元始天尊岂会为一个凡人出手,如今却是只能靠自己,尝试救治一番。 活,则是此女造化;死,也是其命中该然。 只见八根通天神火柱无声浮现,分列八方,將床榻围在正中,却不烧毁丝毫物件。 云中子泥丸宫中太极图飞出,霞光万道,惊得苏护父子目瞪口呆。 黑白二气自图中射出,径直没入妲己体內,將那道金光死死定住。 通天神火柱柱身符文亮起,道道细如髮丝的火苗探入妲己经脉,辅助太极图焚烧金光。 妲己乃是凡人,法力不敢使用过甚,只得水磨功夫。 如此烧了半个时辰。 在精细、高强度操作,云中子法力消耗过甚,反应过来时,已然被太极图这至宝牢牢牵引,竟是说话都变得艰难,只能对金灵圣母连使眼色。 她却只是来回閒逛,每次看过来都是展顏一笑,浑然无事。 而那金光非但未减,反倒更盛了几分,妲己七窍之中已然缓缓渗出血跡。 苏护父子心中焦急,却不敢出声打扰,咬牙切齿对视一眼,苏全忠似是看懂其父眼中意思,担忧的看了眼妲己,愤愤转身出了房间。 金灵圣母似乎看出不对,这才踱到近前,不急不忙地问:“师弟,可需师姐相帮?” 云中子斜睨了她一眼,心中恨不得將此女大骂一通。 堂堂截教四大亲传之一,怎的如此没有眼力见?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师姐……觉……得……呢?” 金灵圣母低头沉思,苏护却是看出门道,赶紧上前:“求仙长相帮!苏护拜谢!” 金灵圣母这才恍然大悟:“哦!需要帮忙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冲我使眼色,是让我帮你检查周围状况呢。” 云中子心中大恼,却看她神色却全然不似偽装。 龙虎玉如意凌空飞出,一道霸道无匹的法力如山岳般压入妲己体內。 有了这股外力介入,那金光在两股巨力夹击之下终於支撑不住,层层剥落,露出內里妖艷刺目的红光,正是业力。 那业力比姜子牙体內那道虽是不如,可通天神火柱的火焰打在它身上,它竟如沐浴温泉般自在。 金灵圣母勃然大怒:“师弟以太极图定住这廝,看本座灭了它!” 惊得云中子赶紧对苏护使眼色,他连通天神火柱都不敢加大法力,就怕妲己死去,而此刻被太极图牵引,连动根手指都是奢望。 苏护竟看懂了,忙道:“仙长稍慢!云中子仙长似乎还有后手!” 云中子双眼瞪大,我哪来的后手?贫道是让这虎娘们去摇人! “如此便好。”金灵圣母一喜,竟真將龙虎玉如意收了回去。 压力尽数落回云中子一人肩上。 此刻他法力所剩无几,太极图运行渐渐不稳。 那道业力竟猛地挣脱束缚,从妲己体內跳出,顺著法力轨跡直扑云中子眉心而去。 嗖的一声,太极图后发先至,却裹挟那业力一同没入云中子泥丸宫。 “原来这便是师弟后手,不愧阐教福德金仙。”金灵圣母抚掌讚嘆。 云中子已顾不上骂人了。 泥丸宫中,太极图骤然展开,地、水、火、风四力齐出,裹挟阴阳二气,將那业力团团围住。 可任凭四力绞磨,那业力竟是丝毫无损。 便在此时,太极图深处涌出一股柔和法力,如春风拂面,如明月照映,纯阳之气更是大盛。 在纯阳之气催动下,一道白衣身影在混沌中缓缓浮现,白衣如雪,慈眉善目,面含怜悯,正是善尸。 他走入四力阵中,双手轻轻一拢,地、水、火、风如臂使指,將那业力碾为虚无。 云中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善尸,回来了! 第六十六章 阿弥陀来访 三十三天外,八景宫。 老子微闭双眸,嘴角含笑。 身旁一仙风道骨、儒雅威严的青年上前,躬身问道:“老师何故发笑?” “无他,似是寻到一破局之子。” 青年洒然一笑,不再追问。 冀州,苏府。 云中子调息一番后,豁然起身,对著八景宫方向深深一拜。 金灵圣母走上前来,面上带著几分讚许:“师弟果然有你的,怪不得大师伯將太极图借给你。” 云中子翻了个白眼,也不好发作:“师姐谬讚。” 苏护此时也赶紧上前拜谢,双方一番客气。 得到消息的苏夫人亦赶了过来,眼眶仍红著,对著二人连连道谢。 便在此时,床榻之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妲己悠悠醒转。 苏夫人急忙上前,扶住女儿的手臂。 妲己慢慢坐起身来,面色仍苍白如纸,那双杏眼却已睁开,眸光迷离。 苏护为她介绍云中子与金灵圣母。 妲己目光落在云中子脸上,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她在朝歌城中见过这个游方道人,后来在东海也曾相遇。 她此刻身娇体虚,柔声道:“妲己谢过两位仙长。” “苏姑娘客气。” 苏护身居高位多年,人老成精,女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色他看得分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时苏全忠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一见妲己无恙,瞬间喜笑顏开。 眾人一番打量,妲己除了身体虚弱,再无別样。 金灵圣母取出一枚丹药赠与她,隨后便与云中子、苏护一行人移步会客厅。 眾人落座。 苏护正色道:“两位仙长,小女之事,可曾寻到与姜大夫受袭相关的线索?” 这苏护此时还在想著姜子牙之事,亦是一忠心之人。 便在此时,云中子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截胡天庭气运值10万——泄愤】 【奖励一:修为提升少许】 【奖励二:法术惑心术】 【奖励三:青焰剑】 云中子心中疑惑。 天庭? 此间之事,竟是昊天所为? 封神量劫本是为天庭选值守之仙,昊天乃最大获利方,他为何要遣人暗算姜子牙? 又为何在姜子牙被救后,迁怒於苏妲己? 虽奖励不值一提,却替他指明了方向,若非系统提示,他便是再推演十年也未必能锁定天庭。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如今正確左道之术,选二。 一股能深入低境界、神魂弱小之术,迷惑对方心神的法术骤然习得。 “苏姑娘受袭,乃是大能修士携一丝业力所致,至於如何携带,贫道却是不知。” 云中子压下心头思绪,面上不露分毫。 这也正是他真正的疑惑之处。 据他所知,哪怕是圣人,要將业力摘取再送入另一人体內,也不是轻易能办到。 金灵圣母罕见地再次靠谱,接过话头: “吾等正途修士,对业力避而远之,不甚熟悉,往日曾听老师偶然言之,寻常修士若想携业力攻击他人,唯有几件先天灵宝可为,西方教那十二品功德金莲、七宝妙树、接引宝幢,皆在其列;此番袭击,与那西方教定然脱不了干係。” 她目中金光闪烁,“说不定此番玄门气运流失,亦是西方教窥视我玄门气运旺盛所为。” 满堂皆惊。 苏护父子虽不懂什么气运,与那些法宝来歷,但光听名头便知非同小可。 云中子心中更是惊讶,金灵圣母居然又靠谱了一回。 此番若是没有系统提示,他也会做出同样的推论,毕竟从始至终,西方教便一直布局。 只是她似乎注意力仍然不太集中,话音刚落,又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只是眼下虽知主使是天庭,却也不能彻底排除西方教参与的可能。 毕竟乃是两次袭击,若前一次有西方教参与呢?一切没调查清楚前,都要保持怀疑態度。 “贫道觉得师姐所言有理,这当是一个方向。” 苏护起身拱手,目光沉稳: “二位仙长,在下斗胆,方才已让犬子散布消息,妲己已然身死,想藉此引出幕后之人。” “君侯此举大善。”云中子表面配合,嘴上赞同,心中却不以为然。 幕后主使乃是天庭,此番对妲己出手只是泄愤,根本不存在得手之后重返现场的可能。 便在此时,门外小廝匆匆来报: “侯爷,公子,门外来了一道人,自称西方教阿弥陀,此番前来为侯爷调查小姐身死之案。” 苏全忠面色兴奋,豁然起身: “父亲,计策奏效了!金灵仙长刚说西方教所为,那幕后之人便忍不住现身了!” 苏护却冷静如常,转向金灵圣母与云中子:“两位仙长,可有把握拿下此人?” 金灵圣母听得阿弥陀之名,一如北海之战时那般霸道威严,注意力高度集中: “区区西方教阿弥陀,莫说是贫道,便是贫道师弟赵公明在此,也能轻鬆拿捏。” “好!那稍后便有劳仙长,可儘管施为。” 苏护面沉如水,对小廝道,“去请那道人。” 又转向苏全忠,“疏散府中眾人,护送你娘与妲己前往军营。” 云中子虽是心中疑惑阿弥陀此行目的,却也为苏护安排暗暗点头。 大敌当前,先撤老幼,再布杀局,条理分明,不愧为镇守自古兵家必爭之地的冀州侯。 少顷,一道人步入厅中。 面色疾苦,步履从容,正是阿弥陀。 他一眼便望见云中子与金灵圣母,面上浮起一丝疑惑。 金灵圣母霍然起身,龙虎玉如意已在掌中,厉声喝道: “阿弥陀!你西方教先是害我玄门之人,后又对以一凡人下手,看打!” 只见金灵圣母此刻座下七香车出现,龙虎玉如意金光大盛,作势便要打过去。 阿弥陀见状,面上也不疾苦了,大惊失色: “哎呀,金灵道友这是何故?贫道只是听说冀州侯之女受袭,前来查看一番而已……” 云中子也是上前阻拦,还没有问话便动手,哪怕通天师叔护短,如此不讲理行径,也说不过去: “师姐慢动,勿急躁。” 哪知金灵圣母不为所动,厉声喝问: “那汝来此何为?” 阿弥陀本想敷衍,但见金灵圣母法力运转越发迅疾,眼见就要动手,不敢欺瞒,忙道: “贫道乃是奉师命,调查气运流失一事,可无从查起,听闻阐教姜子牙在此地受袭,前来碰碰运气,又闻听冀州侯之女同样受袭,想来查探一番而已啊。” 第六十七章 阴司 听得此言,云中子眼神闪烁。 又来一个受害者,他能想到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阿弥陀话音刚落,金灵圣母立刻安静地坐回椅上,龙虎玉如意消失,仿佛方才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火併的不是她一般。 云中子心中却另有疑虑,这阿弥陀不是在朝歌坐镇吗?怎么突然来了冀州? 玄门弟子皆知,西方教地广人稀,虽灵气充沛、后天之物亦丰,却人才凋零,耗费无数年才堪堪培养出一个准圣,如何捨得派出来四处奔走? 金灵圣母看出他的疑惑,毫不避讳地道: “西方教两位圣人乃发大宏愿成圣,每百年需偿还功德,而气运与功德息息相关。” 她没有说偿还不了会如何,云中子也识趣没问。 但看二圣急得连朝歌布局都能搁下,让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出来四处调查,代价之大可想而知。 若非圣人不得轻易入世,只怕二圣早已亲临。 苏护此时才从金灵圣母的威压下缓过神,听得阿弥陀解释並非幕后之人,但看云中子依旧戒备之色,亦不敢全信。 阿弥陀被金灵圣母当面揭了老底,面上不虞之色一闪而过,隨即恢復那副疾苦模样,自顾落座。 与苏护了解过情况后,他皱眉沉吟片刻,討了令牌,便准备去军营查看。 苏护自去接回家眷。 待眾人走后,云中子这才问出心中疑惑:“师姐方才,乃是故意为之?” 金灵圣母面不改色,甚至带著几分自豪: “自然,吾师曾言,西方教之人,若有实力压之,当以力镇之,镇则心服口服。” 原来是通天教主亲传,果然很截教。 云中子总觉得金灵圣母状態有些不对,又试探道:“那师姐眼下有何想法?” “想法?本座想什么?老师让我去崑崙山,便是让二师伯寻一心细之人与我共同调查,谁料阐教也有气运流失。” 云中子这才明白,此次乃元始天尊顺水推舟,把这烫手山芋丟给了他。 “那多宝师兄、赵公明师兄、云霄师姐为何没来?” 话刚出口,他又赶紧解释:“师弟只是疑惑,师姐不是被大师伯罚了禁闭吗?” 金灵圣母豪迈一挥手,解释道: “教中事务繁多,多宝师兄需掌教中事务,分不开身;公明师弟不知为何,心神不稳,老师只道此乃天命,令他好生静修;至於云霄师妹……” 金灵圣母古怪地看向云中子: “你那好徒弟被云霄等人和老师惯得无法无天,云霄若带那匪贼出门,只怕一路惹是生非,不得安寧;若是不带,只怕其倚仗手中法宝之利,东海各仙永无寧日。” 云中子尷尬一笑。 雷震子如今確是十足的富家翁,紫电锤、化血宝盒两件先天灵宝在手,后天灵宝更是成堆,连通天教主的幌金绳都系在了他腰上,比他这个当师父的阔绰百倍。 金灵圣母又道:“本来老师也不想违抗大师伯之命,怎奈手下无人;老师早先曾言吾聪明伶俐,遇事只需做好姿態,遇著恶人,直接打杀便是。” 云中子默然。 什么聪明伶俐,根本原因是金灵圣母不諳世事,遇事只能莽。 通天教主应是自知隨侍七仙的脾性,修为又不够看,实在是无人可用,才派了她来,又不放心,这才让她去崑崙山找个帮手。 不多时,苏护归来,为二人安排后院客房。 云中子正在思索如何破局之际,阿弥陀不出所料地空手而返,满面愁苦: “两位道友可有线索?若有,贫道定有厚报。” 云中子心念一转。 此刻三教都在查气运流失,人族乃天地永恆主角,唯有在人间布局才能撬动三教气运。 排除各教布子之地,只余冀州这片出了两桩袭击的战场最可疑。 不若趁此机会,將水搅浑,若是能將这阿弥陀坑害一波,当为妙事。 云中子假装一番思索,后仿佛下定决心般: “贫道到此便一直思索,我玄门弟子受袭,当以血还血,而你西方教……” 阿弥陀面色一紧,“气运流失背后,既得利益者当有妖族、龙凤麒麟三族、幽冥阴司,以及血海阿修罗族。” 他故意不提天庭,亦未曾提及阐截两教气运亦在流失。 只待这些势力被查过一遍,自会有人怀疑到天庭头上。 金灵圣母眼睛一亮,刮目相看。 阿弥陀却问:“这些势力如今皆已势弱,怎敢招惹我等圣人教派?” “正因势弱,才好鋌而走险。” 云中子答得高深莫测,阿弥陀面色愈发疾苦:“他们用何种方法窃取气运?” 云中子仗著身旁金灵圣母,狐假虎威,眉头一皱,语气不善: “贫道若知晓这点,直接找上门便是,何必在此枯坐?” “道友莫气,莫气。” 阿弥陀也不恼,此刻竟隱隱以云中子为主心骨。 云中子却毫无得意之色,此人城府、谋划之力当远胜药师,他越是如此,越不可掉以轻心。 “下一步往何处查?”阿弥陀又问。 云中子面上沉吟,半晌,正色道:“当往幽冥阴司一查。” 听得去往地府探察,阿弥陀不说话了,只是沉思。 金灵圣母问道:“为何是阴司?” 云中子哈哈哈一笑: “你们只道天地间有六圣,却忘了那幽冥中还有一圣。” “平心娘娘!”金灵圣母与阿弥陀恍然大悟,异口同声道。 “不错,若是我等圣人教派气运损失,最大得益者,正是平心娘娘所在。” 阿弥陀讚赏地看向云中子,又略带遗憾摇头: “两位道友可否稍等贫道,待贫道前往灵山稍作准备,一同前往幽冥。” “善。” “道友莫忘了答应的厚报。” 阿弥陀身形一顿,消失原地。 云中子在此期间,趁金灵圣母不备,悄然將善尸放出,將八根通天神火柱与翻天印交给善尸;令其先去朝歌与执念尸交接诸位金仙的部分法力,再去西岐监视胡喜媚,避免此女因果牵连自身。 第二日,三人齐聚一堂,身旁却多了一人。 只见此人慈悲庄严,眉心一道竖纹,发束紫金莲纹道冠,长发墨色垂肩,不束不挽,自带淡淡青莲幽香—— 正是地藏。 苏护一家人相送,妲己跪拜感谢云中子救命之恩,言说想要修行。 云中子也不吝嗇,传了一门玄门修炼法。 离开苏府,赶往泰山。 此时阴司未成地府,虽名义受天庭管辖,却也是未將天庭放在眼中。 现今更未有酆都大帝、十殿阎罗等神;除圣人外,修行者除身死,只能通过泰山祭坛入內。 而在途中,阿弥陀送给云中子一枚玉简,称其是西方教教派经义。 一行人通过祭坛祷告,一阵乌黑之光闪过,进入阴森之地。 只见正中一黑铁城门,高九丈九尺,上铸“幽冥阴司鬼门关”七个血字,阴气凝结如雾,常年不散。 四名阴兵俱执玄铁长枪,身披墨色锁子甲,面如青靛,眼似铜铃,正定定的看著四人。 第六十八章 牛头马面 只见那阴兵看不出修为,厉声喝问:“尔等何人,胆敢擅闯阴司。”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 金灵圣母作势便要上前,云中子不动声色轻扯她衣衫。 她虽注意力容易涣散,却不是傻子,当即会意;虽不明云中子此举何意,却也照做。 阿弥陀自是尽收眼底,嘆息一声,上前一步: “贫道乃西方教接引圣人首徒阿弥陀,特来拜见平心娘娘。” 那阴兵冷哼一声: “娘娘也是尔等能隨意见的?莫说是你,便是那接引亲至,吾等也不给面子。劝尔等哪来回哪去,幽冥阴司除阴魂外不得入內。” 金灵圣母又要上前,云中子赶紧拉住。 他早已知晓此刻阴司內儘是巫族残余,此族不敬天道,只尊盘古,隨著成长便能觉醒规则之力,信奉“力量即真理”的生存法则。 后土化平心后从未出手,鸿钧却能容忍其存世,可见平心娘娘定有手段。 此间莫说他们一眾二代弟子,便是圣人亲至,这群自古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子也未必客气。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弥陀面色疾苦之色愈浓,地藏仿若未闻,却只呆愣地看著四週游魂,若有所思。 云中子倒像是前来游玩般拉著金灵圣母,阿弥陀见云中子果真不出面,道了一声“得罪”,作势便要走。 云中子也不恼,嘴角反而一笑,比阿弥陀脚步更快。 他自得知西方教还要以功德偿还天道贷款,便无所畏惧,进度越慢对他越有利。 谁还会著急调查自己! 眼看就要出了阴司,阿弥陀面沉如水,终於开口,云中子也止住脚步。 “汝这巫族忒不给吾西方教面子!今吾阿弥陀携圣人法器前来,如圣人亲临,赶紧让开,莫要自误!” 泥丸宫绽放万道金光,一朵金色十二品莲台隨之浮现,正是先天至宝十二品功德金莲。 金莲甫现,周围人形、妖兽形乃至夜叉形態的游魂在金光照射下竟如冰雪入火炉,惨叫连连,眼看就要纷纷融化消散。 云中子见状,得知卖好的时机已至,只见他泥丸宫万道霞光迸发,太极图飞出,一道黑色阴气涌出,护住那些游魂。 金灵圣母在云中子示意下有样学样,龙虎玉如意同样遮盖金光。 地藏更是乾脆,祭出一青色六品莲台照耀,席地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被融化的游魂在青光中竟得到升华,浑身业力散尽,化为纯粹的半透明魂体,对著地藏匍匐在地,隨后飘入鬼门关。 那四名阴兵见状大怒,对著阿弥陀怒道:“呔!胆敢伤我阴司游魂,拿命来!” 那阴兵手中长枪一晃,身形暴涨至三丈高,耳生翎羽,额生独角,颈覆细鳞,现出巫族真身,朝阿弥陀便杀过来。 阿弥陀长嘆一声,对那些消散的游魂也不解释,身前金莲绽放金光,將四名阴兵挡在三丈之外: “贫道此来只为拜见平心娘娘,不想惹事,四位道友何必苦苦相逼?” “哇呀呀!汝这恶道,擅闯阴司,伤吾阴魂,拿命来!” 地藏见阿弥陀虽不落下风却也无还手之意,只得在旁苦苦相劝。 那四名阴兵却瞪了他一眼:“念汝这修士尚有善心,暂且放过汝,速速离去,否则拿下此獠后一同打杀!” “哎呀,阿弥陀道友,不若我等离去吧,莫要让阴兵道友们难做!” 云中子自是恨不得阿弥陀死在这里,只是该做的姿態却要十足。 金灵圣母见到战斗,跃跃欲试,若非云中子在旁拉著,早已冲入战场。 “哼,贫道只求见平心娘娘,云中子道友若想离去,自便即可。” 便在僵持之际,鬼门关內衝出两道身影。 一人牛首人身,弯角嶙峋,目如铜铃,周身繚绕土煞蛮荒之气,手背生厚鳞,指化利爪。 另一马面人身,鬃毛狂乱,双目幽冷,身带阴风煞气,步履无声。 二者皆身缠锁魂链,手持鬼头大刀。却是被鬼门关外声音吸引所至。 四名阴兵见二者,连忙大喊:“两位阴將!此人慾杀阴魂,请速速斩杀此獠!” 牛头、马面闻言大怒,大喝一声“贼子,安敢如此,受死”。 身上锁魂链如灵蛇般咬向阿弥陀,掌中鬼头刀裹挟阴风,重重劈在金莲护体金光之上。 “轰!” 阿弥陀连人带金莲倒飞出去,嘴角竟渗出金色血液,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二人。 云中子也是双眸骤缩。 后世不过勾魂使者的牛头马面,此刻竟强横至此?准圣修为的阿弥陀手持圣人至宝,竟扛不住一击? 谁知牛头马面见阿弥陀受伤,竟不再追击,十分讲武德。 后调转目光,盯向修为最高的金灵圣母:“擅闯阴司,死!” 锁魂链与鬼头刀同样招呼过来。 金灵圣母脸上那股威仪霸道之色早已跃上面庞,头顶龙虎玉如意抵住两根锁魂链,面上浮起一丝兴奋: “好胆!” 云中子见此情景,急忙催动太极图上前,却见鬼头刀已劈至金灵圣母身侧。 “錚……”一声剑吟。 一柄古朴长剑已握在金灵圣母掌中,正是青萍剑。 轻轻一挥,原本霸道无匹的两柄鬼头刀竟齐齐断裂。 牛头马面见状,大喊:“点子扎手,风紧扯呼。”转身就跑。 四名阴兵目瞪口呆看著两道身影,阿弥陀被地藏搀扶著,惊得连灵气都忘了吞吐。 惊得云中子看去,如今三教弟子,具有圣人至宝,可见这气运之事確实紧要。 但愈是如此,他对混沌钟的渴望越高。 唯有那世间第一防御至宝,才能给他安全感。 金灵圣母见那二者竟如此没有骨气,目光一厉,仗剑追上,青萍剑便要挥向牛头马面。 “休走,吃贫道一剑。” 云中子见状,急忙大喊:“师姐住手!” 此刻身处人家地盘,在此杀了准圣实力两大阴帅,对阴司可谓伤筋动骨。 是办不成无所谓,明面上得罪人的事要不得。 话音未落,厉剑眼看临身,牛头牛眼瞪的比铜铃还大,扯开破锣嗓惊慌大喊: “哞……来人啊!有人要杀牛马了!” 便在此时,一阵狂风席捲而来,风声如刀,劈向金灵圣母。 四名阴兵面容崇敬,牛头马面鬆了一口气。 第六十九章 风伯、雨师 金灵圣母一剑劈散狂风,站定身姿。 马面一捋额前鬃毛,瀟洒起身:“多谢飞廉阴帅,牛马感激不尽。”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飞速掠来,掀起无边狂风。 来人身躯魁梧挺拔,鹿首人面,双目竖瞳幽碧,额间生三支青灰短角,鬢边鬃毛如荒野草芒披散及腰,背生四片青褐羽翅。 云中子看著来人,心中疑惑。 这飞廉乃是巫族后裔,昔年蚩尤作兵伐黄帝,请风伯、雨师,那风伯便是此人。 后来蚩尤战败,二者被降服归顺黄帝,如今怎又回了幽冥? 牛头眼见飞廉到来,飞速奔至其身后,一脸諂媚: “阴帅!此四人擅闯阴司,打死无数魂魄,其罪当诛!” 说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指著金灵圣母大怒: “那道姑最是狠毒,將平心娘娘赠与我二人含六道之力的鬼头刀斩断,还说要吃牛马肉,著实可恨!” 马面不知何时也躲到飞廉身后,再次瀟洒轻捋鬃毛: “是极是极,不仅如此,还妄图喝牛马的血,如此心狠手辣之徒,该杀。” 云中子听到这里,心中瞭然,难怪这二人能一刀砍飞手持十二品功德金莲、准圣修为的阿弥陀。 再看向受害者,阿弥陀面色阴沉疾苦,如同吃了苍蝇,气息越发不稳,地藏在旁相劝。 金灵圣母手中青萍剑清光大震,眯眼看向牛头马面,二者却丝毫不惧。 飞廉开口,声音低沉,却结结巴巴: “你……你……你怎么……能……能这样……你……” 后面传来一道无奈童声:“你们怎么能如此行事,就不怕打扰娘娘圣驾,治罪尔等吗?” “对。”飞廉终於把这个字吐了出来。 眾人看去,来人肤色呈深苍青色,竖瞳,肩颈覆有淡青细密鳞纹,周身水汽瀰漫,看上去不过五岁孩童大小。 牛头马面见来人更是大喜,口称“屏翳阴帅”,连忙將方才之言添油加醋再说一遍。 云中子已然知晓,此人便是雨师,只是形象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当年逐鹿之战,元始天尊严令阐教除广成子外不得参与,因此云中子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金灵圣母早已气急:“汝二人不分青红皂白对本座动手,如今又这般扮相!巫族竟出了你二人,怪不得……” 云中子知道这是要骂人,赶紧上前捂住她嘴。 金灵圣母浑身灵气狂涌,阿弥陀眼光一亮,与地藏这下反倒看起了戏。 云中子安抚一番,这才对来人稽首: “贫道乃阐教云中子,此乃截教通天教主座下亲传弟子金灵圣母,吾等此番前来,与阴司诸位道友乃是误会。” 他將冀州姜子牙、妲己被袭之事讲述一遍,又道: “此番所生误会,皆因西方教阿弥陀道友衝动所致,贫道在此替他稽首了。” 本来看戏看得正愜意的阿弥陀听得此言,三尸神暴跳,五气狂涌。 本就身上带伤,幽冥之地业力之气横生,西方教之人入此宛如烈火烹油,一时控制不住,竟元神萎靡,深藏泥丸宫,昏了过去。 地藏大喊“师兄”,连忙取出丹药为其服下,却毫无作用,只得不住诵念经义,护持其元神。 屏翳见此情景,哪还不知云中子故意为之。 叫来阴兵与牛头马面询问详情,確实与云中子所言不差。 “人间界出现业力,確实不该,更何况波及阐教中人,然平心娘娘此刻正值关键之时,这业力吾等无从查起。” 屏翳面露难色,仿佛下定决心: “不若如此,吾为诸位寻一僻静之处暂且安歇,待娘娘出关再召见诸位,如何?” “如此甚好。” 金灵圣母识趣地收起法宝,此行有求於人,不好过分,但双眼始终恶狠狠地盯著牛头马面,二者却有恃无恐。 不多时,四人被引至一处阴森宫殿,里面满是刑具。 原来阴司往日哪有生人前来,更不曾有客房,不好让四人待在外头,只得收拾出一间刑房供四人暂住。 云中子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態度,他是所有人中最不希望气运流失被查出来的。 金灵圣母却如好奇宝宝般四处打量。 不知是不是地藏的诵经起了作用,阿弥陀呻吟一声,此时居然醒了,惹得云中子觉得此人方才就是在装晕。 “云中子道友,可否一敘?”阿弥陀打坐一番,面上疾苦不减,却毫无气愤之色。 云中子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不如试试对方深浅。 面上含笑:“善。” “道友对我西方教有何看法?” 云中子沉思片刻,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只得顺著说道: “西方教虽是左道,然道祖曾言三千大道皆可成道,道友此话何意?” 阿弥陀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两卷经义,正是来时路上赠予云中子的那枚玉简中所载。 他展开第一卷,指著其中一段经文道: “道友请看,眾生平等,无分高下;不论仙凡妖魔,皆有佛性,皆可证道;此非虚言,乃是天地至理。” 云中子目光落在那经文之上,字字珠璣,竟隱隱与八景宫中那一丝道韵相呼应。 他不动声色:“仙凡有別,根脚有差,如何平等?” “根脚是壳,佛性是核;壳有万千,核只一颗。” 阿弥陀翻开第二卷: “再看此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道友种下善因,来日必得善果;今日你我共处此阴森刑房,亦是昔日因果所牵。” 云中子心头微动,却未反驳,只待看对方后面如何说。 须知因果之说玄门亦有,只是西方教將之推演到了极致,连念头起灭都在因果网中。 阿弥陀见他入神,继续翻动经文:“放下执念,立地证道,道友心中可有放不下之事?” 云中子皱眉斜晲了阿弥陀一眼,不明白他葫芦中到底卖的什么药。 阿弥陀也不追问,只將最后一卷展开: “渡人渡己,功德护身,西方教立教之本,便是这功德二字;渡一人,得一分功德;渡万人,得万般造化。功德圆满之日,便是证道之时。” 云中子在他讲解下,目光在经文上流连,越看越入神。 这经文所言,与玄门之法截然不同,却另闢蹊径,自成天地。 这功德护身之说,原来不单单是教义,更是西方教的根基所在。 阿弥陀望著云中子越来越入神、甚至浑身开始散发西方教金光,不由嘴角含笑,却再无疾苦之色。 第七十章 算计 云中子只觉西方经义隱隱勾动神魂,一身玉清仙法与之交相呼应,竟在缓慢蜕变,身上圣洁之意愈发浓烈。 阿弥陀对著地藏微微点头。 地藏眉头一皱,在阿弥陀注视下无奈席地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莫轻小恶,以为无罪,死后有报,纤毫受之……若未来现在诸世界中,六道眾生,临命终时,得闻吾名,一声歷耳根者,是诸眾生永不歷三恶道苦……” 隨著地藏诵经,云中子只觉远在西岐的善尸越发强大,而执念尸反倒渐渐弱小。 金灵圣母初时未觉不对,但隨著地藏念经不止、阿弥陀不停讲解,云中子身上金光愈盛,玄门之气越来越淡,终於察觉不妙。 她上前一步,厉声喝问:“阿弥陀,尔等意欲何为?” 阿弥陀丝毫不理,口中依旧不停。 金灵圣母眼睛一眯,猛地祭出青萍剑,凛冽剑气纵横,不再废话,径直斩向阿弥陀。 怎料此人非但不躲不看,反而手一挥,一道金光乍现,十二品功德金莲绽放出刺目金光,將青萍剑挡在三尺之外。 金灵圣母双眼瞪圆,明白此人在鬼门关处,竟是有意为之,心下更恨。 手中青萍剑剧烈震盪,她不停催动,眼看就要劈开金光,阿弥陀微微一笑,仿佛尽在掌握,再次挥袖,一根莲杖飞出。 金灵圣母见此物,面色大变:“四十八愿清净莲杖!你们西方教准备如此,想要作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那莲杖立在房中,金光散发,却不溢出屋外。 屋中仙音裊裊,彩云飘飘,龙、凤、麒麟虚影游荡其中。 金灵圣母仅凭青萍剑与龙虎玉如意,终被金光禁錮,连声音都传不出去,只能在金光內不停大喊,妄图唤醒云中子。 她看得真切,云中子身上玉清仙法已有部分转为金光。 照此情形,若再持续半个时辰,一身玉清仙法將彻底化为西方教左道之力。 只见金灵圣母眼神一厉,身上法力勾动…… 便在此时,云中子泥丸宫中一抹道韵轻轻一颤。 那道韵隨和至极,不知从何处拉来一股黑气。 黑气横衝直撞,却逃不出去,被道韵死死镇压,只得认命。 太极图被道韵勾动,猛然自泥丸宫一跃而出,万道霞光迸射,地、水、火、风四力齐出。 青萍剑自金灵圣母手中脱手飞出,与太极图分別奔向四十八愿清净莲杖与十二品功德金莲。 阿弥陀大喝一声:“师弟加快进度!” 甩出二十四颗定海珠,径直奔向青萍剑,竟是將青萍剑打的一顿。 西方教二宝被青萍剑与太极图阻拦,金灵圣母已然脱困,见状大怒: “好胆!敢窃吾公明师弟至宝!” 脚下一道毫光闪过,七香车出现,龙虎玉如意浮在头顶。 七香车加持之下,龙虎玉如意砸向阿弥陀,將二十四颗定海珠半空拦截。 阿弥陀也不解释,哈哈大笑:“金灵道友,你可还有法宝?” 手中七彩光芒一闪,七宝妙树已在掌中,“云中子道友,吾西方教收定了,看招!”七宝妙树当空一刷。 金灵圣母此时面上紧绷神情放鬆,也是一笑: “阿弥陀,你当只有你还有至宝?” 虚空一抓,一桿大幡现於手中。 幡面玄黄,混沌气息翻涌,正是盘古幡。 隨著盘古幡挥动,七宝妙树七彩神光被一道锋利仙力劈得粉碎。 如此大动静自然无法收敛,刑房瞬间化为齏粉。 风伯、雨师、牛头马面带领眾多阴兵阴將蜂拥而至。 风伯大怒,四周掀起阵阵阴风:“尔……尔等,做……做……做……” “尔等做什么!胆敢在阴司私斗,莫不是不將平心娘娘与我阴司放在眼里!” 雨师接过话头,厉声喝问。 “对。”风伯终於吐出一个字。 “哇呀呀,汝等如此行径,我等牛马看不下去了!小的们,上啊,打死他们!” 牛头振臂高呼,自己的脚步却纹丝不动;马面嗤笑一声,自顾整理鬃毛。 其他阴兵鄙视地看了眼牛头,脚下纹丝不动。 便在此时,一股平和之力冲天而起,紧接著四股伟力自虚空中涌来。场中除太极图外,五件圣人法器同时遁入半空。 阿弥陀与金灵圣母面色大变,齐齐跪倒:“弟子有错,望老师责罚,望娘娘宽恕。” 眾阴司兵將亦跪倒一地,口称“平心娘娘圣安”。 良久,眾人见再无反应,方才陆续起身。 金灵圣母以吃人的眼神盯著阿弥陀,阿弥陀却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她刚要上前打断地藏诵经、唤醒云中子,却见云中子身上清光大震,其间夹杂金光,更有一丝黑光游走其间。 地藏突然口喷鲜血,仰面倒地不起。 “师弟,师弟……” 阿弥陀早已收起二十四颗定海珠,快速上前,疾苦之色再次跃於脸上,拿出一颗丹药,放入地藏口中。 云中子此时猛地睁眼,虽修为无甚增加,但他感觉得到,只怕禁制解开,便可立斩恶尸,直入大罗金仙境,甚至准圣也未尝不可。 同时,也是充分了解了西方教经义。 此时的西方教未成佛教,经义更多注重因果,法术更注重心神,讲究立西方净土,度尽洪荒眾生,解八苦、断轮迴、证菩提。 与后世佛教六欲皆空、却还索要供奉截然不同。 此时太极图重回泥丸宫,金灵圣母上前,將方才之事相告。 云中子这才明白,不是牛头马面鬼头刀强横,而是那阿弥陀故意为之。 但他为何如此做? 略一思索,便得到答案,此时西方教功德定然入不敷出,再加上气运流失,最快补充气运与功德的方法是什么? 当然是抢! 他云中子在外人看来,乃是阐教有名的福德金仙。 那阿弥陀既然能接药师的班,前往朝歌布局,定然更为聪慧。 此番调查西方教气运流失,也是真,但看见云中子后,心中定是有了此番谋划;这才回到西方教,喊来地藏辅助,借来圣人法宝困住金灵圣母。 只要他云中子入了西方教,不但阐教气运流失向西方教,他自身携带功德亦会均分西方教,填补漏洞。 此时,地藏在阿弥陀救治下醒来,二者自然注意到云中子注视,面色俱露疾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