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道君》 第1章 武道无上大宗师 渠国,蔚州郡,翠柳山庄。 这是一座修筑於深山峻岭之间的古老山庄,连绵的上千栋屋舍依託著起伏山势而建,蜿蜒的游山迴廊,精致的亭台楼阁,一眼望去,皆是红墙黑瓦,仿佛世外桃源。 而修仙世家,萧家,便是悄然坐落於此。 自萧家先祖在此间意外发现一条下品灵脉,正式开闢洞府,结庐修炼算起,迄今已有三百余年了。 经过三百多年,数代萧家人的苦心经营。 如今翠柳山庄在渠国修仙界也算是薄有名声,地位逐渐开始被周围其他修仙世家所承认。 然而作为一个新兴的修仙世家,家族的未来最终依靠的还是那一小簇有资格踏上修仙之路的族人。 至於没有灵根的凡人子嗣,即便生得再多也註定是陪衬,只能在成年后发配世俗王朝,为萧家经营生意,搜集资源而已。 此刻,就在一座平整开阔的练武场上。 一眾没有灵根的萧家子弟正在几个教头的操练之下,顶著日头挥汗如雨地习练武功。 只见他们出拳踢脚,旋身腾空,均裹挟著不弱的破风之声,嘴里不时发出叱喝,倒也颇具些气势。 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雄壮,双臂环抱,衬得筋肉高高隆起,好似一头人形熊羆的教头,虎目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浓眉忽地一拧,暴喝道: “怎么今天练功才只来了四十六个人,还有个傢伙呢,跑哪里躲懒去了?” “难道不知道一天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的道理吗,都停下停下,老子非得先把他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这教头唤作萧猛,乃是萧家在世俗武功方面成就最高之人。 昔年他外出闯荡江湖时,凭藉一身横练外功,以及近百年的內功修为,得到了铁臂金刚的名號。 他放到江湖上,那就是武道宗师层次,世间罕有的武者。 也就是近些年气血开始衰退,这才选择回到翠柳山庄教导后辈子弟,以此修身养性,以期延长寿数。 不过萧猛这脾性却是依旧暴躁得很,动輒就会將不服管教的萧家子弟收拾得很惨,可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严师。 此刻听到萧猛的號令,一眾萧家子弟也是相继停下动作,面面相覷起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好奇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翘掉铁臂金刚的功课。 “咦,是萧曜,好像是萧曜没来哎!” “是他是他,嘿嘿,你们不知道,这小子是惯犯了,练武功的时候迟到早退都是常有的事,就算来了也惫懒得很,比划两下就溜了。” “谁让萧曜他爷爷是萧家二房当家的呢,一般的教头可是不会平白去招惹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哈,这下有的好看了,別的教头可能纵容他,但新来的萧猛教头,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只要不是那几个仙苗,谁来他都敢揍!” …… 萧猛耳朵微微一抖,也是將场上各种低声议论尽收耳底。 他粗獷的马脸更显得黑了几分,当即大手一挥,唤来两个健仆,命其去二房那里將萧曜提溜过来。 没过多久,在两个健仆的虎视之下。 一个身穿杏黄锦衫,青丝束髮,整个人显得有些潦草疏狂的清俊少年,步履轻健地快步走了过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侄儿萧曜,见过萧三叔,三叔近来可还安好?”这清俊少年左右看下,轻咳了两声,作了作揖。 这翠柳山庄里除开少数奴僕杂役之外,都是萧家人,彼此之间都是沾亲带故的。 不过萧猛却不理会对方试图攀交情的举动,身形一晃,宛如一栋铁塔般出现在后者身前,投下的大片阴影將其整个罩住,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来练功!” 萧曜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似也没想到最近来了个这么较真的教头,他嘆息了一声,开口道:“侄儿觉得练武功没有大用,自然也就来得少了。” 听到这样一个堪称大逆不道的回答,萧猛顿时为之震怒,鼻息都粗重了起来,怒道: “没有大用?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岂不知翠柳山庄传授给你们的,都是江湖上无数人求也求不来的上乘武功!” “修炼到高深的地步,飞檐走壁,揉搓金铁,开碑裂石都是等閒之事,你这个不肖子弟,竟学起了紈絝作风,还敢口出狂言,给老子跪下认错!” 言罢,萧猛蒲扇也似的大手猛地一张,就按向萧曜的肩头,他打定主意要让这小傢伙在练武场上跪到半夜,狠狠吃一番苦头。 但却不料这一手按出,萧曜的肩膀微微一晃,竟在最后关头避让了开去,引得萧猛的力道使了个空。 萧猛心中微微一怔,眉毛一耸,闪电般变招,化掌为爪,如苍鹰捉兔,带著残影劲风,又锁向萧曜的大臂。 可以说只要被锁住大臂,拿住经脉关节,只消轻轻一抖,对方就会全身筋骨瘫软,再无任何反抗之力的。 啪嗒! 萧曜双臂往外一撑,足下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竟好似一团没有重量的柳絮,又像一只受惊的大鸟,霎时间向后倒飞三丈,彻底避开萧猛的追击擒拿。 “好个深藏不漏的小子,怪不得敢来与某饶舌,原来有这样俊的轻功傍身,不过光会轻功可不够,还是让某再称量称量,哈哈哈哈!” 萧猛虎目一亮,晃了晃粗壮脖颈,龙行虎步,似慢实快地再度欺身上前。 他与人交手的经验何其丰富。 作为武道宗师,刚才他那两招即便只用了三分力,江湖上等閒武功高手也是接不下来的,可是萧曜却躲开了。 不过隨著萧猛完全认真起来,一招一式都裹挟著令人窒息的浑厚內力,散布出去,好似一张无形渔网,將方圆数丈都是牢牢禁錮。 萧曜看似引以为傲的轻功,被左右气流猛烈拉扯,顿时就施展不灵了。 他纵然竭力挪移招架,也只多支撑了一招,便被萧猛拿住命运的后颈,当即缩著脖子,苦笑著拱手求饶道:“三叔神勇,不愧是宗师手段,侄儿认罚了。” 萧猛闻言面露得色,当即鬆开手大笑了两声,不过此刻他却是半点惩罚萧曜的意思也没有了。 能避让开武道宗师全力出手的一招,这样的实力即便是放到江湖上也足够自保了。 以萧曜方才十六岁的年纪来说,他无疑是个难得一见的武道天才,天资稟赋超出了练武场上其他同龄人一大截,將来有望宗师。 这样的天才让其继续吃大锅饭,陪著其他人每日练功,只是蹉跎时间罢了,难怪他不想来。 唯一让萧猛有点纳闷的,或许就是眼前这少年实在太过於惫懒了些,丝毫没有少年人该有的轻佻傲气。 明明有著这样一身高明的武功,可是看周围其他少年目瞪口呆的样子,萧曜此前竟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似的。 摇了摇头,萧猛也懒得去揣摩少年人的想法,他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当即道: “萧曜,既然你已经有了这样的武功,那以后你都不必再来练武场了,可以自己练功,只要记得不要懈怠即可。” “若有不懂的地方,或者想学习更高深的武功,大可以私底下来找某。” 萧曜抿了抿嘴,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有些可惜似地说道: “多谢三叔体谅,不过侄儿眼看出庄歷练之日在即,短期內怕是没有多少请教三叔的机会了。” 萧猛听著这话,也是抬手一拍脑袋意识到了这件事,虎目里掠过一丝黯淡,以萧曜的年纪,的確在庄里待不了多少时日了。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册蓝皮抄本,递给萧曜道: “既然如此,那某就提前与你一门族里的顶尖武学,你拿去好生揣摩,记得不要外传,否则族规你是清楚的。” 萧曜恭敬接过那一册蓝皮抄本,封皮上有著“弹指截脉剑气”六个古朴苍劲的黑字,接著退出了练武场。 他这一走,练武场上其他少年又有些喧闹议论起来,很多少年的脸上都是一脸复杂与吃惊。 要知道此前其他很多人可是抱著看萧曜笑话的心態的。 可是谁能知道,被萧猛教头这么一试,萧曜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实力。 非但没有受罚,甚至都得到了萧猛的认可,传授其一门真正的顶尖武学。 能够在翠柳山庄这样的修仙世家,都称得上顶尖的武功绝学,放在江湖上那更是不折不扣的神功秘笈。 这可是等閒的萧家族人都得不到传授的。 一来是大多数人武道天资不够,学不好容易自伤,二来也是能够有一个激励后进的作用。 “一个个的还愣著干什么,继续练!只要没死就往死里练!谁要是以后也不想来练功场,想要学顶尖武功,可以,先过来接老子一招!” 萧猛此时瞥了一眼场上的其他萧家子弟,一声暴喝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像老鼠瞅见猫了一样,齐齐地打了一个激灵,又开始操练起来。 …… 与此同时,萧曜离开练武场过后,来到翠柳山庄外围,走到一间僻静的山涧凉亭处坐下。 接著將那一门弹指截脉剑气的秘笈拿出来,一连翻看了三遍。 隨后他闭上眼睛,默默回忆了一阵,忽地单手连连变换印诀,动作之快,近乎拉出道道残影。 只见萧曜手上印诀一定,食指內扣,又猛地朝著远处水潭弹出! 嘭嗵! 眨眼之间,一道艷若丹砂的剑气流光自其指尖迸射而出,在空中只一闪便没入潭底。 那水潭方圆也有五六丈。 此刻却像是被人投入了一团霹雳,狂暴的力量將水面高高隆起,猛烈炸开成一道水柱。 哗啦啦!噼里啪啦! 水柱轰然坠下,水雾氤氳,水花四溅,凉亭四周仿佛小规模地降下了一场阵雨。 再打眼一看,那水潭的潭底都露了出来,底部长满青苔的岩石都爆裂开了一个黑幽幽的大洞,潭水咕嘟嘟往下渗著。 一指之威,竟至於斯! 若是这般场面被萧猛瞧见,定然要骇得面色大变。 因为就连他这个习练了弹指截脉剑气多年的武道宗师,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而萧曜只翻看了三遍,便將其轻易使了出来,並且威力还远超过萧猛。 因为萧曜实际上並非是萧猛以为的那样,只是一个有潜力的武道新秀那么简单。 他真实的实力层次,其实是武道无上大宗师! 世俗武功,虽比不得仙家妙法,但也有不少境界高低之分。 按照所修持的內力深厚,有十年內力便可称三流好手,三十年內力便是独当一面的二流高手。 拥有一甲子內力则是难得的一流高手,放在江湖门派当中可以成为掌门、教主一类的人物。 至於像萧猛那样的,拥有上百年左右的雄浑內力,能够隔空迸发剑气、拳罡等等,更是不得了,是武道宗师,是江湖上泰山北斗般的传说人物。 不过这样的人,在如今的萧曜面前又不算什么了,因为在武道宗师之上的,才是武道无上大宗师。 这是一个已经近乎在世俗绝跡的武功境界,这个境界要求一个武者至少修炼出超过三百年以上的恐怖內力! 到达这个境界,即便是凡人之身,也可延寿半甲子,全力施为之下,血气可以凝结成实质,如狼烟升腾。 拥有的三百年內力,释放出去,可以化作厚达十丈的气墙,能够踏空滑翔,登萍渡水,甚至可以与练气初期修士、一级妖兽去正面对抗。 三百年內力是什么概念! 一个武者勤修不缀,日日能够有名贵的药膳进补,有讲究的药浴浸泡放鬆,如此坚持一年,方才能够顺利积攒下一年內力。 只有一些稀世难得的灵丹妙药,如世俗江湖上的圣药大还丹等等,才能够短时间內为武者增长数年內力。 萧猛能够获得百年內力,与他出身修仙世家是根本脱不开干係的。 但即便是他要想成就武道无上大宗师的境界,再增长两百年內力,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因为內力越往后越难增长,所要消耗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恐怕要將整个翠柳山庄三百多年积攒的大半底蕴全部投进去。 这就是为什么萧曜会在萧猛面前藏拙,没有暴露自己真正实力的原因。 因为他无法向其他人解释,他是如何以一介凡人之身,在没有家族支持的情况下,小小年纪就修炼成武道无上大宗师的。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比萧曜是转世投胎之人更惊人的大秘密,註定只能埋藏在心底。 因为一旦暴露出去,那必將是风云骤变,天翻地覆,別说萧家保不住他,恐怕天上地下都没有人能保住他。 第2章 宝贝炉子 这一切还要从萧曜六岁那年,在家族祠堂里测验灵根开始说起。 “唉,无灵根资质的凡人,下一个......” 当年负责测验族中幼童灵根的族老,那短短的一句评语,至今仍为萧曜所铭记,字字锥心刺血,並时常在午夜梦回之时令他惊醒。 萧曜並非是一个寻常之人,他的来歷其实非同小可,前世乃是生活在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后来他年纪轻轻,便突发恶疾而死,投胎转世到如今这一方世界,三岁过后更是彻底取回了前世记忆。 萧曜在发现父母皆是这个世界的修仙者,而他更是出身自一个传承有序的修仙家族之时。 不得不承认,萧曜曾一度陷入过狂喜,还以为这是什么异世傲天的开局。 御剑飞行!操控水火!口吐毒沙!驯养灵兽! 一桩桩,一件件,种种修仙者才能施展的神通手段,萧曜自小便是见过看过的。 更遑论他在萧家耳濡目染,知晓修炼到了高深境界,就可以飞天遁地,长生不老,那是何等的逍遥滋味! 可以说这一切都让萧曜痴迷不已,这个世界简直太棒了,他时刻憧憬著长大后成为一名修仙者,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是造化弄人,上天偏偏就不能遂了萧曜的愿望。 天底下绝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灵根资质的凡人。 所以,萧曜也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修仙家族的血裔虽然在觉醒灵根资质上有些帮助,萧曜更是两名修仙者的嫡系后代,可他没有灵根,就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就无法吐纳灵气,就无法修仙,就註定是螻蚁尘埃,这是修仙界自古以来的铁则。 这样的落差与打击,放在萧曜这样一个在心底最深处有些自命不凡的穿越者身上,其实远比其他那些懵懂无知的幼童更加致命。 六岁的小萧曜近乎崩溃,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屁孩那样嚎啕大哭,一路洒著泪水衝出了祠堂。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天空很阴沉,天上下著小雨,刮著冷风,地面又湿又滑,连深山里的鸟鸣声也呕哑嘲哳,像是带著无情的嘲讽与奚落。 小萧曜一口气衝到了人跡罕至的后山山崖,拿著短剑挥砍著他见到的一切,肆意发泄著汹涌的情绪。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尊大如山岳的神秘大炉鼎,破碎层层虚空出现,並朝著山崖方向狠狠砸了下来! 不过极为奇异的是,这般惊天动地的可怕场面,整个翠柳山庄竟然无有一人能够察觉,像是双方身处於不同的空间。 而那神秘大炉鼎也並未將小萧曜直接砸死。 而是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衝进了他的眉心识海当中。 小萧曜当时甚至就有种莫名的感觉,那不像是寻常的天上掉宝那么简单,反倒像是那炉鼎在藉机躲避些什么。 往日的回忆渐渐瀰漫上萧曜的心头。 他眯著眼睛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处,眼前好似幻象一般,瞬间看见了一尊繚绕著混沌气流,迸发奇光异彩,表面隱隱浮现龙形花纹的古朴炉鼎。 这就是萧曜所隱藏的那个大秘密,也是比他毛用没有的穿越者身份,更加重要百倍万倍的绝世机缘! 九转至尊炉! 十年前在得到这尊炉鼎之时,一道冥冥之中的浩瀚声音便自发响彻在了萧曜的脑海当中。 这应该就是神秘炉鼎的真名,似乎是大有来歷的样子。 不过萧曜更愿意將它直接称之为“宝贝炉子”。 因为这炉子有一个极其逆天,以至於重新点燃了萧曜修仙野望的功效。 它似乎可以升炼这世间万物,並不可思议地助其凝练本源,提升品阶。 一株十年份的普通药草,若是被投入宝贝炉子当中。 只需短短九日光景,其內蕴藏的药力便可直接翻上一倍,同时药性还会精纯一倍,其效力足以媲美同类百年灵草! 萧曜將这个状態称之为“一转”。 而只要在宝贝炉子中继续升炼九九八十一天,则这株药草的药力药性还能再度翻上一倍,达到“二转”状態。 至於是否能够达到三转、四转乃至可能的九转境地。 萧曜还並没有一一尝试过,因为每升炼一转,其所需的时间也是翻倍暴增的。 对现在的萧曜而言,现在使用宝贝炉子最具有性价比的方法,还是升炼一转! 他之所以能够修炼成武道无上大宗师,也是因为用宝贝炉子升炼出了大量的一转灵草的缘故。 毕竟大致算下来,只需九天,萧曜就能保底收穫一株百年灵草。 他只要考虑怎么將其儘快炼化成內力,根本不用担心资源不够用的问题。 这样十年如一日地耗费大量资粮供养,就算是野猪也要被餵成猪妖。 萧曜如今有此成就,著实是不值一提,说到底还是武功体系上限太低拖了他的后腿。 以至於內力提升到三百年过后,不论再炼化多少灵草,都效果不大,像是到达了肉身躯壳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深知自己的仙途要落在这宝贝炉子之上,因此倒是也做出过许多另外的尝试。 除开药草、矿石、丹药、兵器之外,萧曜还曾经尝试用宝贝炉子炼化兔子、猎犬、野猪之类的活物。 然而结果却不太美妙,甚至可以说让萧曜感到有点惊悚发毛。 因为那些活物直接就被升炼成了一枚枚精气浓郁的血肉丹丸,似乎也是被这炉子囫圇视作了某种原材料的样子。 从那以后,萧曜就知道用宝贝炉子炼化有一定灵智的活物,乃是一种不折不扣的魔道行径。 所以他是不用指望用炉子升炼自己了,除非他也想扮演大肉丸。 宝贝炉子或许是萧曜此生最大的奇遇所在,但他要是想修仙,想要长生,恐怕还是要另觅机缘才行。 而那样的机缘,继续留在安逸平静的翠柳山庄里,是绝对无法凭空得到的。 正好,萧家的家风颇为严苛,並没有养米虫的打算。 除开有灵根资质的仙苗,可以在十六岁成年过后,继续留在山庄里潜修,受全族供养之外。 其余所有年轻一辈子弟,哪怕是长房族长一脉的子嗣,又或者萧曜这样的家族嫡系,也全部要迁出翠柳山庄居住。 当然,这件事在明面上的说法是“出庄歷练”,只不过就是歷练的时间稍微长了点罢了。 短则十年八年,多的话,那大抵就是一辈子了。 除却像萧猛这样,甘愿放弃世俗里的富贵荣华,留在庄子里当个教头,或者干些別的閒杂差事,否则等閒是不允许再回来的。 即便是祭祖也再没有了他们这种凡人的份。 事实上,早在六岁那年没有检测出灵根资质,萧曜与此世父母见面的机会就一年比一年少了。 掐指算来,最近一次与父母匆匆一面,还是在去年的祭祖大会上...... 萧曜默默在亭子里静立了一阵。 他面色古井无波地望著潺潺的山泉水,重新將不远处的水潭徐徐填满。 旋即,有些蓬乱的乌黑长髮一动,他独自一人回了住处。 那是一座大得有些空旷的幽静庭院。 院落中有梧桐松柏、翠绿修竹,甚至还有一个八卦形的荷花池塘,水中锦鲤游曳,生趣盎然。 萧曜如往常那般走进內堂一间静室当中。 他端正盘坐在一方蒲团之上,双手搭在膝上,眼眸微闭,呼吸渐渐平缓,引导著体內那堪称磅礴的內力沿著周身经脉徐徐运转开来。 即便还没有找到拥有灵根,踏上修仙之路的方法,但萧曜早已经是习惯这样的休息方式了。 虽然即便修炼一夜,內力几乎毫无增长,只是略微精纯了一丝,但他將这视作为一种预演,一种自我磨礪。 仙路縹緲漫长,爭的是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更何况萧曜还未曾真正踏足那个起点,他又怎敢骄狂度日,以为凭藉宝贝炉子就一定能轻易登上巔峰呢。 夜,渐渐深了。 第3章 灵根秘闻 一晃便是四五日过后。 这天,山庄里的一名僮僕找到正在山崖边练功的萧曜,恭敬说道: “曜公子,二太爷吩咐小的带您去见他,说是为了商议您出庄歷练一事。” 这僮僕嘴里的二太爷,就是萧家二房当家人萧自在,也是萧曜的爷爷。 此老也是一名修仙者,不过早些年在外受过一次重伤,损了道基,从此便心灰意冷,回归家族处理俗务,钻研炼器之术。 数十年下来,据说在炼器术方面已经是颇有造诣了,兼之儿子儿媳都是修仙者,后继有人,在族中的地位威望都很高,仅在萧家族长之下。 “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走吧!” 萧曜点了点头,收了武功架子,他早就做好了离去的准备,因此倒是並不像其他许多萧家子弟那样感到彷徨与伤感。 不多时,僮僕將萧曜安静地带到翠柳山庄深处的一间陈设考究的书房之內,垂著手倒退著离去。 书房临窗的厚重案桌前,正站立著一位体格颇为高大,头髮花白,身穿龟鹤纹锦袍的老者。 他一手执著玉笔,一手按著案桌上的画轴,似乎正在绘製著一件颇为复杂的法器图纸。 见到萧曜走进来,萧自在笑了笑,將玉笔暂时搁置在笔架上,用绸布擦了擦手,领著孙子到书房临近的茶室说话。 “曜儿,离开山庄过后,你想要做些什么,是想隨家族的商队周游列国,还是寻个富庶的大城镇守一方,只要你开口,爷爷保准替你安排个好去处。” 萧自在望著眼前清俊灵秀的平静少年,內心不止一次地嘆息著,怎么偏生这个孙子没有灵根,但他面上却是丝毫没露顏色,反而很是自然地打开了话题。 作为主持萧家诸多俗务的二號人物,只要他发下话去,保举萧曜在世俗里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事实上,作为修仙世家的子弟,即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离开了翠柳山庄,过得也根本不可能有多悽惨。 萧曜闻言面上似也有些高兴,当即半开玩笑般的说道: “爷爷,您老人家就別为我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又一向是个惫懒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经商货殖之道,我是一窍不通,跟著商队指定得给咱们萧家赔钱,坐镇大城,享受安逸倒是不错,不过我也並非是能长时间閒下来的人。” “真要提个要求的话,您就让我別跟著萧家的世俗势力打转了,我一个人去江湖上耍耍,说不定也能像萧猛萧三叔那样混出个宗师名头,那也就不枉此生了!” 萧自在似笑非笑地抿了一口灵茶,瞧著萧曜说道:“前个日子倒是听下面人提过一嘴,他们都在议论,说你的武功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萧曜挠了挠头,说道:“害,我这点伎俩算得了什么,能惊什么人啊,武功终究是小道,如何比得上咱们萧家那些真正的仙苗!” 萧自在端著茶盏朝著萧曜点了点,有些篤定地嘆息道: “孩子,老夫这双眼睛虽然老眼昏花了,但看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你还是不甘心,你想修仙啊!” 萧曜的眼眸微微一颤,嘴角牵扯了一下,有些勉强地笑道:“爷爷你这话说的,世上都晓神仙好,谁不想修仙啊,我这...嘿嘿,不是没那资质么!” 萧自在却不理萧曜的辩白,自顾自地品著茶水,忽地开口道: “老夫这辈子虽然只是个练气七层的小修士,但到底痴活了近百年岁月,自问还是略有一些见识的。”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曜儿你可知道,修仙界有些非常手段,其实是能够让一介凡人获得灵根的。” 此言一出,萧曜的呼吸顿时为止一窒,连忙追问道:“是什么办法?爷爷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说起过!” 萧自在摇了摇头,说道:“非是老夫不说,实在是那些手段都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老夫思来想去,不说比说了好。” “只是如今见你执念太深,说了倒也无妨了,权当做给你留个念想,听个稀奇吧!” 萧曜连连点头,却是不再出言打断,赶紧竖起耳朵做出一副听讲的架势。 萧自在的一双老眼有些放空,像是在回忆一般,幽幽说道: “没有灵根资质的凡人想要修仙,那就是逆天行事,从古至今都是生死难关。” “然而偌大的修仙界,古往今来前辈先贤也是往来不绝,自是不乏针对此事做出过种种尝试与努力的高人。” “其中绝大部分人都失败了,但,亦是有成功逆天改命的例子。” “这其一,便是一种名为『奇络造化丹』的化神期丹药,据说服用过后,即便是凡人也能塑造灵根,且无任何隱患的。” 萧曜一呆,旋即一阵苦涩笑笑,他对修仙界颇多了解,自是知晓所谓化神期丹药为何物。 在如今的修仙界,修仙者的法力境界,从低到高,分別是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 化神修士又被修仙界尊称作化神祖师,那是屹立於整个修仙界金字塔顶的伟大存在。 移山填海的神通,飞天遁地的手段都只是等閒之事。 单单是化神修士的寿命,就长达整整一万年,是活生生的万寿无疆,在凡人眼里与陆地神仙毫无区別! 那所谓的奇络造化丹,竟然是要这样级別的存在出手进行炼製,可想而知有多么珍贵难得。 翠柳山庄的萧家,如今最强者是上代族长,也才是个能活二百余载的筑基修士,就这,萧曜都还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 反正从萧曜出生到现在,长达十六年的时间,萧家的那位筑基老祖都是一直在闭关潜修,从未露过面。 萧自在似乎也觉得此法太过縹緲,並未再细说,而是很快將其略过,继续道: “这其二,能够让凡人获得灵根的法子,就很是凶险与血腥了,其名为『夺舍』。” “顾名思义,直接捨弃掉自己没有灵根资质的肉身躯壳,去强行占据一具拥有灵根资质的新肉身,从而达到借体修仙的效果!” “不过此法有伤天和,为正道修士所不容还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此法极为凶险,除非天生神识就极其强大之人,否则成功率极低,堪称十死无生,並且一旦失败,就会彻底魂飞魄散,连入轮迴的机会都不会有。” 萧曜眸光微微一凝,他是转世之人,有前世宿慧,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天生神识强大呢。 或许是看见萧曜面露异色,萧自在担心萧曜是打算鋌而走险,对这夺舍之法起了心思,当即肃然告诫道: “夺舍之法虽然施展条件最为简单,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即便是侥倖成功,往后修炼起来也是劫数重重,甚至对人的心智性情都会造成影响。” “曜儿你听听就好,可千万不要真的去尝试,否则下场可能落得比死还惨,到那时就要追悔莫及了。” 萧曜听完也是心中一紧,用力点了点头,连连保证不会对这邪恶的夺舍之法动歪心思。 他可是知道,前世的器官移植手术都会造成种种排异反应,甚至不乏有影响性情的例子,更遑论是整个將自身意识打包转移到別人的身体上了。 要是那些修炼有成的大修士,或许有种种秘法消弭夺舍的后遗症,但萧曜作为凡人,自问可是没有这样的本领。 一个搞不好,到时候醒过来的,可能就是一个拥有萧曜部分记忆的陌生人了,他的宝贝炉子也成了別人的机缘。 再说了,萧曜对他如今这一幅天生躯壳颇为满意,除开没有灵根资质之外,容貌、根骨都是极为上乘的,可是没有轻易更换的打算。 但没有灵根依旧是最大的硬伤,拋开那可望不可即的奇络造化丹,与坑爹至极的夺舍法不谈,萧曜不死心地继续问道:“爷爷,那这世上还有其他能让凡人获得灵根的法子吗?” 萧自在颇感头疼地沉吟了一阵,好半晌过后,他方才有些不確定地开口道: “这世上能人辈出,奇功秘法层出不穷,塑造灵根的法门虽然稀少,但自然也是有的。” “早年间老夫曾在一卷古籍杂记上看到过只言片语,据说远在渠国三万里外的昌国,那里有一家名叫千法门的魔道大宗门。” “千法门就曾经研究出过一种诡异法门,可以把灵植用某种秘法嫁接到人体经络当中共生,理论上也是可以让凡人塑造灵根。” 萧曜眼睛顿时一亮,这个法子听起来似乎有些靠谱的样子,为了灵根,为了修仙,成为植物人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的。 然而萧自在接下来的话顿时又將他的心情打落了谷底,心里一阵拔凉拔凉的。 只听老头咂摸著摇了摇头,道: “不过据那捲古籍所说,千法门在昌国一座偏远小城里大规模应用了此法,最后的结果却是弄死了將近三四十万凡人,尸体堆积如山。”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成功的,反正这样的事千法门是再也没有干过了,多半情况也是不容乐观的。” 第4章 储物袋 “千法门么......虽有数万里之遥,我也一定要亲自去看看,就算这个不行,只要踏遍天下,总也能觅到那一线生机!” 萧曜的眼神之中有著坚毅,也有些许振奋。 此番与爷爷萧自在的谈话,最重要的收穫还不是从此老口中得知许多有关塑造灵根的线索。 而是信心与信念。 尤其是那一句天无绝人之路,凡人之中亦曾有逆天改命的例子,引得萧曜的心中一团火苗倏忽壮大明亮起来。 一旁的萧自在抬眼看了萧曜一眼,哪里还不知道这个孙子心里是如何想的。 他在心中暗自摇头,忽然有些悔意,他到底还是上了年纪,心软了。 否则休说是那为正道修士所不容的夺舍之法,便是千法门的魔道秘术,他实则也不该吐露出去。 世上求仙问道者何止如江河泥沙之数,然,能够功成者又有几人呢。 余者即便侥倖踏上仙途,被凡人称作“仙家”,汲汲一生的苦修,最后亦不过寿终化作一堆白骨,或者早早被人所杀,连魂魄躯壳都化作旁人修炼的资粮。 如自己这般还能侥倖捡回一条老命,受家族庇护,颐养天年的修士,已算是莫大福气了。 萧曜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家歷经百年沧桑后的悲愴遗憾,他恨不得立马出庄,赶赴昌国,於是嬉笑著提起了告辞。 萧自在回过神来,许也是被萧曜这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样子给逗笑了,心中的愁意略略散去。 此老沉吟了一下,手掌浮现出一层淡淡碧绿萤光,隨即在腰间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暗纹锦囊上一摸。 只见桌子上光芒一闪,就多出来了一枚崭新的淡黄色锦囊。 “爷爷,这是?”萧曜一怔,没想到竟然是此物。 萧自在捋了捋白须,微微点头,说道: “前些日子给你炼製了一枚储物袋,內部空间约莫有个六七丈方圆,也算不错了,並且没有炼入法力禁制,即便是没有法力的凡人,滴血祭炼过后,也能使用的。” “往后出门在外,切记不可隨意露富,更不可因为一时意气便与人爭斗,若是不得不斗,则定要斩草除根,手下不容留情,曜儿,老夫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么。” 萧曜双手接过储物袋,珍重地贴身放入怀中,张了张嘴,好半晌方才有些沙哑地拱手回应道:“曜儿必定时刻铭记在心!” 萧自在頷首,摆手道:“去吧,去吧,你爹娘他们还在隨老族长修行,却是不能出关送你了,往后的日子,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一个人走的。” “曜儿晓得。”萧曜说完,后退两步,跪在地上朝著眼前的老人磕了三个响头。 他知道为什么萧自在这次与他说了这么多话,还特意送了一枚储物袋法器。 因为按照翠柳山庄的规矩,双方这一次见面过后,很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练气期修士虽然养生有道,百病不生,但却並不会像筑基修士那样提升寿元大限。 再加上萧自在早年受过重创,修为早已停滯,算算寿数,大约也就只剩下不到十年的光景了。 拜別萧自在,萧曜走出书房,望著天空呼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又赶往山庄里別的几个地方,处理了一些离开前的杂务。 一个时辰过后,翠柳山庄附近的一片茂密竹林,忽然如活物一般发生挪移,显露出了一条宽敞道路。 十几名衣著锦绣的少年男女,伴著一些书童婢女一类的僕从,骑马从道路中冲了出来。 等到最后一人刚刚出来,那一片竹林又轰隆隆闭合了起来,从外界看去,根本看不出丝毫异样。 哪怕是有人强行伐倒竹林,前往另一边,也根本无法再打开什么道路。 因为这是翠柳山庄萧家在此布置的阵法。 並且还不是一般的小阵,而是三百年前,那位修炼到假丹境界的开族先祖耗费大力气布置的护庄大阵。 所谓假丹境界的修士,就是筑基期大圆满当中的佼佼者,虽然未曾突破金丹期,但神通手段在筑基期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可以说若是没有这座护庄大阵的守护,萧家是不可能从无到有发展起来的,更无法称之为修仙世家,早就被人灭了。 “我们回不去了,离开了山庄,从此就是仙凡两隔,只有子孙后代中再次出现仙苗,才能代替我们回家。” 一名青衫儒袍,金冠束髮的俊秀少年勒马回望,眼中有泪水滑落,声音轻颤著,带著一种难言的伤感。 “生於斯,却无法死於斯,何其悲哀,这一代的那几个萧家仙苗里,曾经还有我的一位青梅竹马,可是我离开,他都没有相送,只是派人送来了一枚玉佩。” “或许等到他修炼有成,我已经青春不再,无顏见他,甚至早已经化作一堆坟冢了吧!” 亦有美丽少女掩面抽泣,泪花点点,沾湿罗衫衣袖,一旁的丫鬟也嚶嚶哭泣著,连忙摸出手帕去安慰小姐。 不过並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伤感和痛苦当中,一个身穿剑袖劲装,额勒金绳的少年不以为然地冷哼道: “仙苗?有什么大不了的,动輒让小爷闭关个七年八载的,小爷还怕坐不住呢!” “红尘里自是有我们一番富贵等著,锦衣玉食,如花美眷,出则有车马僕从,住则必是高堂大屋,有什么好哭的。” 有人闻言抚掌而笑,在旁接话,朝著山庄方向拱手道: “宝弟这话说得在理,我听闻即便是仙苗,能修炼到筑基期的机会也渺茫得很。” “百年过后,恐怕还说不清这一辈子谁比谁过得滋润呢,曜兄,你说是也不是?” 萧曜的爹娘都是修仙者,爷爷更是萧家二房房主,在当下的一眾人里,身份算是最显贵的那二三人之一了。 听到这群人將话头引到自己身上,萧曜面上自是无可挑剔地矜持頷首,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 但他的內心却是想著,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什么锦衣玉食如花美眷,什么车马僕从高堂大屋,都及不上修仙长生,得道逍遥! 一群人各怀心思,怀念追忆一阵过后,便开始在山林中纵马飞驰,累了便让僕从们扎营造饭,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 如此三个昼夜过后,他们终於是离开了翠柳山庄所在的那一片深山,来到了蔚州郡西面的一座繁华县城。 入县城过后,一行人自是要通过车马驛站,很快前往不同的地方了。 这些萧家子弟,自幼读书习武,文武双全,进入世俗之中,且不论心性如何,至少能力方面都个个堪称精英了。 再加上出身修仙世家,哪怕没有灵根资质,他们也无不是心中有著一份自傲。 在他们眼里,哪怕是渠国皇室,亦或者王侯將相,亦不过尔尔,身份及不上自己的高贵。 每年这群萧家族人出山,这渠国的天下就总是要闹出些乱子。 不过好在萧家在世俗里的势力不小,治家也颇为严谨,多磨炼几年差不多也就好了。 不过萧曜却是如他先前对萧自在所说的那样,並不打算跟著萧家世俗势力打转,而是要独自行动。 翌日一早,旭日初升。 县城最大客栈门口,一名身穿黑袍的老僕面带忧色地將两匹骏马牵出来,將两支韁绳交到萧曜手上,忍不住劝道: “曜公子,你真的要一个人前往数万里外的昌国?” “我们萧家在那边可是没有任何臂助的,这山高路远,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啊!” “您...您说这又是何苦呢,哎!” 萧曜摆了摆手,面上带笑,也不多说什么,一个利落地翻身上马,嘴里轻叱了一声“驾”,朝著刚刚打开的城门。 一路绝尘而去! 第5章 松林镇 “按照我从族里带出来的详细地图,脚下这一片大陆,上亿万里壮阔山河,乃是唤作『东川』,有不下数百国犬牙交错,割据其中。” “而昌国在渠国西南方向三万二千里处,中途要穿过四个国家的边境,分別是余国、雍国、豫国还有岩国。” “已经一连走了大半个月,结果连渠国都还没有出......今日天色已晚,罢了,前方数里有个松林镇,就去那里投宿吧。” 泥泞崎嶇的黄土乡道上,萧曜收好地图,牵著两匹骏马,风尘僕僕地走著。 夕阳中,道路的两旁田亩里生长著绿油油的麦苗,前方隱隱有著几缕炊烟升腾。 这也让萧曜的脸上略多了一丝缓和,任谁在荒野里露宿了几天几夜,再次见到人烟都会心情不错的。 事实上,若非是有储物袋这件法器傍身,可以储存大量的乾粮、净水以及换洗衣物,这一路上萧曜还要再多遭不少的罪。 这储物袋如今已经在日前被宝贝炉子升炼至一转,內部的空间增长到了十几丈方圆,简直堪比一个小仓库。 不过即便如此,萧曜也没有大意,依旧在隨行马匹上放了不少褡褳包袱,並且日常取用。 否则他一个远行旅者,身边要是一点行李也没有,那就太扎眼了,虽然他自负武功盖世,但能减少些麻烦也总是好的。 正思索著,萧曜的人已经是走进了松林镇。 这似乎是一座很少有生人造访的小镇,人口不算多,从房屋估算的话,也就两百来户的样子。 在镇门口附近打铁的铁匠、硝制狼皮的皮匠、以及街道两边一些上了年纪,正在洗衣淘菜的乡下妇人,见到萧曜,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直勾勾地望著他。 这些人的眼神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像是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阴沉与冷漠,也无人上前来搭话,招徠生意。 “看来是一个不太欢迎外人的镇子。” 萧曜无所谓地在心底做出了判断,但他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这样的事情他一路走来已经见惯了。 要知道渠国的百姓日子可不算好过。 上有衙门朝廷的苛税盘剥,下有马匪流寇的滋扰,再加上一些掌握了几招武功的江湖浪人...平民百姓真就跟地里的韭菜,林子里的野鸡差不多。 萧曜来到松林镇最繁华的街口,街口中间有一口掛著硃砂桃符的老井,也不知是祈福还是习俗之类的。 他在附近寻到了一家门口掛著迎客幡子的破烂客栈住了进去。 “这位客官,承惠,一晚上两百枚铜子。” 客栈的老板是个缺了门牙的中年人,戴著一顶幞头,衝著萧曜嘿嘿一笑,手里比出两根手指。 这个价格著实贵了一些,一夜两百铜子是一般县城里客栈天字號上房的定价。 至於眼下这家破烂客栈的条件嘛,不说也罢。 萧曜明日还要早起赶路,没有心思计较这点小利,只抬眼看了老板一眼,便取出一角碎银放在了柜檯上。 客栈老板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慌,冷汗不知道怎的就流了下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笑笑,赶紧拿起那一角碎银看了看成色,又拿小秤称了称。 见到是上好的白银,且分量有多无少,他一阵眉开眼笑地道:“好,够够的,小的把钱找给您。” 萧曜抬手打住,吩咐道:“不必找了,替我把马匹餵养好,记得要餵精饲,不要掺假,另外再打盆热水到房间来就行了。” 客栈老板连连点头,道:“都记下了,那客官还要什么饭食,不是小的吹嘘,咱们松林镇的山参燉鸡,再配一壶暖好的黄酒,滋味可是附近一绝啊!” 萧曜摇头道:“我自带乾粮,饭食就不必劳烦了。” 客栈老板闻言有些遗憾地应下,看著萧曜提著包袱上楼,也自去外面牵马餵马了。 客栈二楼的窗户悄然打开了一线,萧曜居高临下地盯著客栈老板牵著马到后院马厩,没有什么异常神情与动作,暗自点了点头。 不过他收回目光过后,在逼仄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地板被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又见到床上的铺盖被褥等散发著浓重的汗味与霉味,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更换清洗了,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出门在外,还真是不容易啊。” 萧曜不由得想念起了他在翠柳山庄的那间轩敞庭院了,忽地就失笑起来。 他原还以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东西,对它们丝毫不感兴趣呢,原来只是习惯了。 自我打趣了一下,萧曜將床铺收拾出还算乾净的一角,如往常那样开始闭目打坐。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后,房门被敲响了,从颇为沉重拖沓的脚步来听的话,是那个客栈老板。 “进来。”萧曜睁开眼睛。 “嘿嘿,客官,这是您要的热水,都是刚烧好的,您慢用。”客栈老板笑容可掬地將一盆水端了进来。 不过在离开房间之前,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萧曜说道:“客官,刚才小的看您休息时的架势,您恐怕是身负武功的江湖人士吧。” 萧曜不置可否地抬眼一瞧,说道:“老板莫非有何见教?” 客栈老板连连摆手,忙道:“哎哟少侠,见教可不敢当,就是...嘿嘿,想给您稍微提个醒儿。” “咱们这松林镇啊,毗邻荒郊野岭,野兽蛇虫眾多,也说不好里面就藏著什么妖魔鬼怪。” “所以这夜里,最好还是锁紧门窗,更不要轻易出门,即便听到什么响动,也权当颳风就行。” 萧曜闻言面色稍缓,点头道:“多谢老板提点,不过我自忖还有几分自保之力,寻常的妖魔鬼怪要是惹上门来,倒也並不算惧怕的。” 客栈老板豁著门牙挤出笑容,带上门,热情道:“嘿嘿,小的就这么一说,您姑且一听,反正您明个儿就走了不是。” “嗯,明天就走...”萧曜看著房门关上,客栈老板的脚步声下楼去了,眸光微微一闪。 但他最终什么閒事也没有管,用热水洗了洗脸,擦了擦手,掸去身上浮尘,復又坐回到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眸。 入夜,月隱星沉,松林镇没入黑暗之中。 忽然一道瘦长的恐怖鬼影,无声地从街口上的老井中爬了出来。 此鬼影绕著井口走了两圈,嘴里朝著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发出一声尖促低沉的嘶鸣。 接著,它悍然朝著客栈后院的马厩暴掠而去,每一步跃出,都足足有一丈多远的样子。 不消片刻,马厩里就传出了马儿惊恐慌乱的挣扎与惨叫声。 唰! 客栈二楼的房间里,萧曜眸子猛地一睁,一闪而逝的精光竟然让整个房间都好似亮了一下。 下一刻,他往怀里储物袋上一拍,顿时一柄鯊鱼皮剑鞘的铁柄长剑就落入了手里。 萧曜整个人鱼跃似地一窜,便顶开二楼的窗户,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飘忽不定,踩著墙壁横空疾行,运转轻功朝著马厩方向而去! 第6章 尸傀 暮色四合,马厩里只有一盏微弱至极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客栈的前后门窗更是早已经被锁紧。 即便后院马厩里的动静已经在深夜相当刺耳,附近也没有半个人影出现观望,仿佛镇民们都已经是睡死了似的。 萧曜脚步轻盈地落在地上,眯了眯眼睛,悄然拔出鯊鱼皮剑鞘中的三尺长剑。 这剑虽说不是仙家法器,但自然也不是寻常货色,乃是百锻精铁所铸,其中甚至还掺杂了鹅卵那么大一块玄铁。 要知道玄铁可是修仙者用来炼製法器的灵材,被翠柳山庄的铸剑师以秘法炼入剑中,又淬炼过几遍灵水灵火。 这就使得此剑甚至可以破开妖兽的皮毛,伤害到无形无质的精怪厉鬼一类。 再加上后来又曾经被萧曜投入宝贝炉子中升炼过。 虽说没炼化多长时间,只將其炼至一转境地,可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坚韧都是为之大增。 此剑除却少了一些灵活变化之外,论起威力丝毫不逊色於修仙界的低阶法器的。 嘭! 一脚踹开虚掩著的马厩门栏,萧曜身形一闪便闯了进去。 只见空气浑浊腥臊的马厩之內,一头披著破烂麻布的瘦长身影像蜘蛛那样四肢大张,將一匹骏马按倒在地。 它正恶鬼一样扑在柔软的马腹部疯狂撕咬。 隨著越发狂暴的动作,掺杂著大蓬鲜血的马匹內臟在地上流了一地,將地上的稻草都浸透濡湿了。 “我道是什么妖魔鬼怪,原来是一头尸傀,我不管你是哪个乡下野术士养出来的玩意,敢吃了我的马,那就拿命来还吧!” 萧曜眉头一蹙,右手竖剑,左手並指在剑身上一抹,磅礴无匹的內力灌注其中,旋即猛地挥剑横斩。 轰! 霎时间一道宽约一丈的白蒙蒙剑气暴掠而出,仅是逸散的气劲便將马厩四周的柱子斩得爆开。 那尸傀也有一定灵智,似是晓得厉害,猛烈尖叫嘶鸣了一声,四肢一撑便从地上弹起,贴著墙壁,竟窜到了马厩横樑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气。 嗖! 不止於此,它抬手往横樑上一按,整个身躯闪电般跃起,朝著萧曜袭击了下来,一双鬼爪直掏后者心腹。 “哼,找死!” 萧曜左手收在肋下,一记弹指截脉剑气早已经蓄势待发。 只听噗嗤一声,无穷劲气瞬间没入尸鬼的身躯,將其以更快的速度轰得横飞回去,撞进一堆乾草当中。 而这弹指截脉剑气最厉害的地方,还是在於灌入对方体內的二次爆发。 只见尸傀从乾草堆里刚爬將起来,身形便不由得僵硬片刻,一团狂暴的能量从內部喷薄而出,將其身上披掛的破烂麻布撕扯成粉碎,暴露出乾尸骷髏一样的骇人模样。 此时它膝盖一弯,跪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剧烈动弹了。 可以看到,这尸傀的胸腹部已经是被弹指截脉剑气,给直接炸开一团拳头大小的孔洞,內里还隱隱可以见到蠕动的发黑乾瘪內臟。 “嗯?区区一头祭炼手法粗糙的低级尸傀,竟然能硬吃我一记弹指剑气而不死!莫非所炼尸身是横练大宗师?又或者......” 萧曜轻咦一声,他可是知道自己全力施展的弹指剑气如何厉害的,便是万斤巨石也要整个从內里爆开。 若无此等威力,武道无上大宗师,又凭什么號称能够以凡人之躯,与练气初期修士,乃至一级妖兽正面相抗? 然而这尸傀却仅仅是胸口炸开拳头大小的孔洞,一时间趴在地上丧失了再战之力而已。 以萧曜对尸傀的了解,这样的伤势,只要埋葬在阴气浓郁之地,並以血食餵养,数月过后,甚至就可以癒合如初。 不过不管其中有何內情,萧曜正待上前另补一记剑气,彻底结果这个邪物,几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却从马厩外响了起来。 “少侠且慢动手,且慢动手,一切有事好商量!” 说话的乃是一位气喘吁吁的胖员外模样的男人,跟在他身边的同时还有那位客栈中年人老板,一个身材干瘦穿著不伦不类道袍的风水先生,以及其他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 萧曜的目光在那面色惨白,眼圈发黑的风水先生身上停了一下,冷笑道: “虽说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但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这群人竟然还敢养尸傀这种邪祟,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眼前眾人的脸色都是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还是那胖员外定了定神,做了个罗圈揖,苦涩道: “少侠请暂息雷霆之怒,鄙人彭金水,便是这松林镇的镇长,这位是易先生,这尸傀算是我们其他百余户镇民一起求易先生养起来的。” “之所以出此下策,实在是被逼无奈之举,松林镇地处偏僻,物產不丰,还时常受到山里的野兽、流寇等袭扰,就快要活不下去了。” “直到易先生养出了这头尸傀,此邪物比之江湖上武道宗师一流的人物都还要厉害三分,这才护住了镇上的安寧。” “不过我们可是从没有允许过它吃人啊,平日里它都是趁夜进山里猎杀血食的,今天也不知怎的,竟吃了少侠的马...” 说到这里,彭金水的嘴唇囁嚅了两下,也有些犹疑地看向了一旁的易先生。 那风水先生面色难看地捂嘴咳了一阵,艰难道: “是天象的缘故,本来这尸傀若是在月夜里出动,受月华滋养,是不会出意外的,但今天偏偏是乌云盖月,操纵起来就格外不听使唤。” “再加上这位少侠的两匹马都是世上难寻的良驹,血气充沛,因此,这才出了祸事。” 萧曜能够看出此人並不是真正的修仙者,武功也不怎么样。 就是掌握了几门邪门秘术的术士,而且大抵是经常与尸鬼相伴,或者喜欢干些挖坟掘墓的缺德事,总之身上沾染了不少尸气。 不过这些尸气不止於浮於表面,隱隱还有侵入肉身肌理的跡象,再这样下去,恐怕命不久矣。 可是再看那风水先生的模样,竟是一副对危机全然不知的样子。 这倒也不奇怪,野路子出身的术士本就是半懂不懂的。 再加上以凡人之躯耍弄邪术,没有法力护体,下场悽惨几乎是可以註定的事情。 而那客栈中年人老板,见到萧曜不说话,他察言观色挤出笑脸道: “少侠真是神功盖世,竟连这尸傀也不是少侠的对手,是小的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了!” “依小的看,不如就这样吧,少侠的马匹既然是在客栈的马厩里出的事,理应由小店来赔偿。” “就算小店赔偿不起,相信彭镇长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能够让少侠您满意的!” 彭金水擦了擦脸上的汗渍,也是点头,咬著牙道:“鄙人就是拼著对不起列祖列宗,变卖些家中祖產,也一定赔给少侠你一匹宝马!” 萧曜的注意力没有被所谓的赔偿勾走。 他自顾自地一脚踩住尸傀,嘭地一声,令其半边身躯都几乎嵌进了马厩的泥地里,看得场上几人眼角又是猛地一抽搐。 “这具尸傀的炼製手法不值一提,但我对其所用的尸身倒是略有一点兴趣,那术士,你是从何处將其得来的!” 听到萧曜询问,易先生皱了皱眉头,沉默以对,似是並不想说。 但看著萧曜脚下的力气越来越大,甚至將尸傀踩得嘎吱作响,他还是急了,迟疑道: “这,这是一具前朝古尸,在下也並不清楚其身份,只是三年前有一日天降大雨,河里爆发了山洪,將这具古尸从深山里冲了出来,被在下得到。” 萧曜又追问道:“既是不知道身份,你又如何知道这是一具前朝古尸的,莫非你还从它身上得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易先生闻言瞳孔一缩,知晓是自己在压力之下不慎说漏了嘴,连忙找补道: “不不不,在下其实也是推测,这尸体被捡到时,就已经风化成了这样一具乾尸,非是年深日久,恐怕不至於如此的。” 萧曜呵呵笑了一下,淡然道:“立刻把东西交出来,算是赔偿我的马匹,我天亮以后就离开这里。” “不管你们是真的用这具尸傀保护自己,亦或者还是打家劫舍,我都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如若不然......” 嘭! 只见萧曜屈指一弹,又是一道弹指剑气將尸傀的左臂齐根炸断,冷声道:“我不介意顺手替天行道,灭了你们这群豢养邪物的蠢货!” 第7章 前朝旧物 见到易先生一时间没有答应,那彭金水与客栈老板都有些急了,纷纷开口劝慰道: “易先生,眼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舍不下的,少侠想要什么东西,你就给他吧!大不了鄙人事后再另行补偿你就是了!松林镇不能没有这尸傀坐镇啊!” “彭镇长说得在理,只要尸傀还在,想要什么都可以再赚回来,易先生你就不要再犹豫了!” 或许是同伴的劝慰打动了易先生,又或者是萧曜虎视眈眈的样子让其没有选择。 总之,易先生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闷声道: “那就请少侠隨在下来吧,古尸身上的確留了件难得一见的奇珍,被在下收藏在了家里。” “若有兴趣,少侠就算是带走也是无妨的。” 萧曜闻言面色略有缓和,將脚从尸傀背上移开,頷首道:“那就有劳了。” 易先生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枚锈蚀的铜铃,衝著那尸傀摇晃了两下,使其陷入了沉睡,並嘱託客栈老板与彭金水,將其暂时安置在马厩角落里。 然后,萧曜便跟著边走边咳的易先生,转到了客栈对面的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他不动声色地瞥著从街口老井附近出现的凌乱脚印。 再一看附近还有一间明显更高大一圈的大屋,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位胖员外一样的彭金水的。 三人的住处都距离那口老井不远,並且能够直接观察到动向,也难怪先前出了事情,就立刻赶了过来。 杂货铺里,充斥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尸臭,不过又被某种能够发出浓重苦味的香料给压了下去。 易先生有些费劲地从柜檯底下拖出了一个用料厚实的小木箱子,用钥匙打开过后,就將其推向萧曜,並开口道: “咳咳咳,寒舍简陋,让少侠见笑了,这里面就有你要的东西,其他的则是在下的珍藏,少侠也可以隨意挑走几样顺眼的!” 萧曜也不客气,不过他也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用剑鞘將盖在小木箱子上的绸布挑开。 这小木箱明显是易先生的財宝箱一类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挺杂的,有几块金饼和一小堆珠宝,有几卷系好的兽皮纸,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绸布包裹。 而从始至终,萧曜在用剑鞘挑动的时候,易先生都是有些面露无奈之色地束手站在一旁,不过目光却隱隱不舍地瞥著那个小绸布包。 萧曜见状一道指风將那小绸布包裹表面的细麻绳打开,用剑鞘挑起来微微一抖,有些惊异地发现这玩意展开过后,竟然是一整件五爪云龙纹锦袍。 渠国立国已经有六百多年了,而六百年前统治这片疆土的国家,名叫滇国,滇国的皇家图腾便是一头五爪云龙。 “云龙锦衣?这倒算是个宝贝,乃是滇国皇室的御用之物,据说是用一种灵蚕丝编织而成,轻若无物,又刀剑难伤,可歷经千年不腐。” 萧曜出身翠柳山庄,眼光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一下子就道破了眼前这件锦袍的跟脚。 易先生闻言面色更加愁苦,嘆息道:“不错,少侠慧眼,这確是价值万金的云龙锦衣,当时就穿在尸体身上,此番是我们冒犯了少侠,现在献上此宝,不知少侠可还满意?” 萧曜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对一件死人穿过的衣服当然不感兴趣,这云龙锦衣虽是世俗奇珍,却也不是仙家法器,於他无用。 “那尸体上还有別的吗?”他漫不经心地继续开口,像是隨口一问。 易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没了,少侠若是不信,可隨意在屋內搜寻一番,若是看上什么,都儘管拿走吧!” 听这句话里若有若无的讽刺,竟像是对萧曜贪得无厌的追索感到愤怒了似的。 若是麵皮薄一些的年轻侠士可能还真受不住这样的激將,觉得自己被视作了流寇盗匪一流。 然而萧曜自然无所谓,转过身去,又开始研究起了地上的小木箱。 易先生见此瞳孔骤然缩紧,直到看见萧曜开始用剑鞘往小木箱上敲敲打打过后,眼中的凶光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噌! 一道乌黑锥子模样的奇门兵器从宽大衣袖里一抖,便落入了易先生的掌中,他用力抓著,毫无预兆地刺向萧曜的后脑。 “贪心不足的小子,去死!” 易先生一脸狰狞,哪里还有之前那副沉默冷淡的样子。 然而萧曜却好似早就料到了他要狗急跳墙,手中剑鞘一转,猛地从肋下向后上方刺出,精准地將乌黑锥子打飞。 接著腾空旋身一脚,將易先生踢得双眼暴凸,整个人横飞著撞在墙上,將沿途的杂货架都震倒压了下来,铺子里灰尘四溅。 噼啪! 萧曜信手一掌,喷薄而出的气劲將地上的小木箱打得粉碎,里面赫然藏著机关夹层,一件与云龙锦衣形制相近的储物袋显露了出来。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马厩里的那具尸傀,生前是名修仙者,並且,修为恐怕还不会太低,更可能修炼过什么炼体功法,否则其尸身不至於在数百年后,还能如此强韧的。” 萧曜抬手一吸,满意地將那枚储物袋纳入手中,不过可惜,这储物袋上有法力禁制,没有法力在身,却是不能轻易打开的。 正因如此,那易先生得到此物数年了,也一直对其没有办法。 但他大抵也知道这是仙家之物,里面有可能藏著大机缘,因此不惜为其与萧曜拼命。 “很可惜,既然抢了你视若性命的机缘,那你的性命,在下也就不能留下了!” 萧曜摇了摇头,挥剑一道剑气將压在易先生身上的货架杂物等尽数斩开。 那易先生果然还未死,而是以龟息之术吊住性命,双眼血一般地红,希望眼前这恶贼拿了东西自己离开。 但是易先生却没有料到,萧曜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手狠心黑,非要对他斩草除根不可。 此刻见到被萧曜发现,他整个人怪叫一声,拼命蹬跃而起,脑袋朝著一扇窗户撞去,想要逃命。 结果人还在半空,便已经是被萧曜一招弹指截脉剑气打落。 易先生捂著喷血的脖颈好像还想要说些什么,下一刻,整个人的胸腔与脑袋就彻底被剑气炸碎,死的不能再死。 “江湖还真是险恶啊,没一个是从嘴里说真话的。” 萧曜轻嘖一声,不慌不忙地又在店里搜寻了一圈,確认再无值得带走的有趣之物过后,连那云纹锦衣都扔在地上没有动,便离开了。 第8章 收穫 回到客栈后院的马厩,萧曜在客栈老板与彭金水惊骇莫名的注视下,直接拔剑斩出几道剑气,將那具尸傀生生摧毁。 “这这这,这是干什么啊,少侠,易先生不是带你去拿东西了吗,你可是答应好的,留下这具尸傀的!” 客栈老板跳脚想要大骂,但是却又不敢,只能怒瞪著萧曜。 彭金水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在一旁沉声道: “少侠你年纪轻轻,又武功盖世,想必他日必定成为一代大侠,但是此番却轻易毁诺,这恐怕不太妥当!” 萧曜有些好笑地看著这两人,说道: “我可不想当什么大侠,我之所以来毁了这尸傀,只是因为这具尸傀已经没用了,易先生已经死了,尸傀无人操控,只是个祸害。” “我若不帮你们除去,等到明天夜里,恐怕整个小镇都会被这尸傀屠戮一空,那倒是我的不对了。” “所以,你们该好生谢我救你们一命才是。” 客栈老板与彭金水,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覷,活像是两只被捏住了脖颈的鸭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什么,少侠你杀了易先生?”客栈老板麵皮抽搐。 萧曜点点头,说道: “不错,此人恐怕不像你们想像的那般简单,我隨他去杂货铺,他却趁机想在背后偷袭我,因此被我所杀。” “当然,就算我不杀他,这位易先生沉疴难愈,积重难返,也活不了多久了,到那时候,尸傀同样会失控,你们依旧要遭劫!” 眼前这两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萧曜的说辞,但他们显然很快搞清楚了局面,那就是不相信不行。 否则以萧曜的武功,发起性子来,没有人能够逃脱这个魔头的毒手! “呃,原来是这样,那我们松林镇全体上下,都得多谢少侠的仗义出手啊!”客栈老板强顏欢笑。 “其实,少侠说得倒也没错,那易先生確实不是什么好人,当年也是被官府通缉追杀,逃到这里隱姓埋名的!” 彭金水倒像是真的相信了几分的样子,有些迟疑地说道: “要不是他当年塞给鄙人几锭金元宝,鄙人也不会帮他在镇上安家……咳咳,总之这些往事就不多说了,鄙人也是受了蒙蔽。”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客栈老板面露苦笑,喃喃道:“唉,不管怎么说,忙来忙去,还是一场空,尸傀没了,以后要是又遇到流寇过境可怎么办啊,这该死的世道!” 萧曜沉吟了一下,说道: “你们真要是想保护镇子上的平安,还是得靠自己,擅用邪术只会伤人伤己,不如花钱去附近县城里请几名会武功的枪棒教头,操练乡勇,这样才能有几分自保之力,不至於任人宰割的。” 两人闻言脸上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听没有听进去,萧曜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个过客而已。 隨著一夜风波过去,萧曜都还没有来得及回房间继续休息,天色就已经蒙蒙发亮了。 既然如此,萧曜索性也就趁早准备上路了。 他牵著马厩里另外一匹倖免於难的马儿,抚摸著马儿的脖颈安抚,好一会儿才让其从惊恐中平静下来。 离开松林镇,一上午走出去了数十里路。 萧曜中途在野外一片空地餵马,稍事休息时,终於是有了空閒研究起此前得到的那枚古修储物袋了。 要想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將其强行打开,其实倒也並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只需要用鯊鱼皮长剑將其切开,破坏掉这枚储物袋,里面的东西自然就全部掉出来了。 鯊鱼皮长剑是萧曜在翠柳山庄得到的佩剑,他並没有为其取名字,但它用料中掺杂了玄铁,又升炼至一转,堪比低阶法器,是能够破坏储物袋的。 “还是打开看看吧,这一趟前往昌国,所花费的时间至少也是数年之久,我不可能回去找萧家的修仙者替我打开。” “再说我也已经有一枚储物袋在身,再多个储物袋其实也並无大用的。” 萧曜略一沉吟,当即取出那枚绣著云龙的储物袋,放在旁边一块青石上,接著用內力灌注鯊鱼皮长剑,一连用力劈斩了数下,终於將其割破一道口子。 只见储物袋上腾地冒起一阵青烟,上面的禁制遭到了破坏,整个储物袋像吹气球一样涨大了好几倍。 嘭!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炸声过后,青石附近的空地变得一片狼藉,各种物件一窝蜂地掉了出来。 萧曜挥手打出道道气劲,將所有东西无论大小,全部都收集到一起,接著搓了搓手,用一种摸奖的愉悦心情一件件过手查看。 最显眼的是一堆衣服鞋袜之类的,样式很古朴,有很明显的宫廷风格,像那云纹锦衣都足足有好几套,根本不稀罕,只是日常用品。 显然储物袋的主人大抵就是歷史上滇国皇室培养的某个修仙者。 这很正常,要是各国皇室里没有属於自己的修仙者,那这个世俗皇位,他们也就坐不稳的。 不管是花大价钱请散修当皇室供奉,还是从皇室成员里挑选拥有灵根资质者,送往修仙门派进行培养。 总之,修仙者就是这个世道最大的力量与保障,那是一定要有的。 对於这里面的门道,萧曜是门清。 感慨一番过后,他將衣服等杂物全都清理到一边就地掩埋掉,剩下的东西就都是真正的宝贝了。 一堆亮晶晶的各色宝石,晶莹剔透,灵光闪闪,均是切割打磨成了均匀规则的形状,正好一只手的掌心能够稳稳地抓住。 萧曜拿起一枚红色宝石,冥冥中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沛然的热力在涌动,但他却没办法进一步吸收。 而这些可爱的小傢伙,就是修仙者口中的灵石。 不管是日常修炼、还是炼丹、炼器、布阵、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是修仙界的硬通货。 不同的顏色,代表的其实是不同的灵气属性,其中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最多,但亦有风、雷、毒、暗等更加稀少的灵气属性。 眼下的这一堆都是普通的五行属性灵石,细细一数,却有一千块出头,引得萧曜眼睛微微发亮。 这即便是放在修仙者眼里,也是一笔相当丰厚的財富了。 也就是萧曜並非修仙者,等閒难以进入到修仙者互通有无的坊市,否则这一千灵石能够买到的修仙资源可不在少数的。 他取出怀里的储物袋,拉开袋口系带,將所有灵石全部收进去,接著继续查看剩下的东西。 几十个形制不一样的丹瓶与匣盒,有瓷器,有陶器,还有玉器,金银器等等,均是用料考究,质地上乘。 里面有的是空的,有的则封存著早已失效的丹药,或者乾瘪得丧失灵气的药草残渣等。 倒是几块成色上乘的寒铁锭、玄铁锭、炎玉石等灵矿石保存完好。 另外就是一个碧绿的玉盒里,单独存放著一枚龙眼大小的焦黑丹丸,表面斑驳像是被雷劈过,小小的一颗却比金铁还重,一眼看不出来歷。 萧曜略有惊异,用指尖去触碰的时候,微微有窜麻之感,这黑丸竟能自发感应生出细微电流,颇为不凡。 “这几瓶是练气后期修士修炼所用的纳元丹,其余的药草残渣也多是百年灵药,只有寥寥几支有两百多年药龄,灵矿石都是练气期材料。” “如此看来,此人当是一位练气后期修士了,不过能够有这般身家倒也不算简单了。“ “至於这颗黑丸......乍一看还以为它是什么上品灵丹,结果不是,倒像是什么不知名的稀奇灵种,至少放了六百年了,难得还有生机。” 萧曜暗自点了点头,將灵矿石、碧绿玉盒收好,又將失效的丹药与药草残渣都倒掉,把空掉的容器都划拉进自家储物袋。 这些容器也算宝贝,因为修仙界有些丹药或者灵草无法用普通容器盛放,否则轻则药力流失,重则药性都会发生改变,吃死人都正常。 一通忙活过后,原地就只剩下一根手指长短的血色小针,一面巴掌大小的云龙纹小盾,还有一张蜘蛛网大小的金丝小网。 看这三样奇异事物均冒著淡淡灵光的样子,显然是用上乘灵材炼製的中阶法器,等閒练气期修士都用不起的。 它们都还能使用,价值当在此次收穫当中占据大头。 但萧曜却笑不太出来,因为正儿八经催动法器需要法力,而他纵然有三百年磅礴內力,也是对其束手无策的。 “灵根,灵根,没有灵根,便是拿了天大的机缘,也是枉然,就如同做了太监逛青楼,有心无力,人无语,泪先流。” 萧曜嘆息,隨手將三件法器扫入储物袋,此番他貌似有了不少的收穫,又好像一件也用不上。 拍拍屁股起身,萧曜运转轻功纵身飞到马背上,他该继续上路了。 第9章 玉饌酒楼 在离开松林镇过后,萧曜又花了两日功夫,总算是出了渠国地界,一路前行,也算是见识了许多异国他乡的风俗景物。 不过一场横跨四国之地的远行,在如今这一方世界还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够做到的。 旅途枯燥疲惫还在其次,最让萧曜忌惮的还是那些超出他应对能力的突发事件。 其中最典型的状况,就是遭遇妖兽袭击,或者在荒郊野外碰到疑似修仙者的存在。 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这样的事萧曜遇到了十几次之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惊无险,但仍然有两次例外,几乎没了身家性命。 一次是在余国境內的一处无名山坳,萧曜在营地里升起的篝火,不知怎的引来了一头魔影豹。 这头孽畜是一级妖兽当中的佼佼者,拥有一种能够隱匿气息,改变皮相的妖兽天赋,是荒野里天生的猎手与刺客。 它偽装成一头山狸子,先是无声无息地拖走吃掉了萧曜的马匹,没有吃饱,继而又意图对萧曜发动袭击。 若不是从夜风中飘散而来的丝丝血腥味引起了萧曜的戒备,再加上此兽性情最是狡诈克制,他那一回不死也要身受重伤。 可饶是如此,萧曜也没能奈何得了那头魔影豹,后者的敛息潜行他在夜晚极难发现,其速度更是比世俗里绝顶的轻功还要快。 他最终只是將篝火燃烧得更旺,提著剑睁著眼睛戒备了一整夜,到第二天黎明后便匆匆离去,连营地里的一些物资都直接捨弃,没有收拾。 从始至终,萧曜都没有与那头妖兽在正面打上照面,更没有交手。 他只是在彻底离开那处山坳前,遥遥回望时,看见了那魔影豹跃入一片树林当中消失不见,那一双绿油油的兽瞳令人不寒而慄。 另一次危险则是发生在岩国,彼时距离萧曜的目的地,昌国,已然不远,他的心神不得不说也有些放鬆。 然后他在离开某个城镇之后,就被一名邪修莫名给盯上了。 萧曜不清楚对方是用某种秘术看出了他拥有储物袋,身家不菲,起了贪心,亦或者还是单纯觉得他这具武道大宗师的身躯適合祭炼邪术。 总之,在那接下来的十多天的时间里,萧曜都是在被追杀中度过的,而他也真正领教到了修仙者的厉害。 所谓的武道无上大宗师,可以正面对抗练气初期修士的说法,听起来很是威风,但在实战中却是难以尽如人意。 因为修仙者的手段比之世俗武者,实在是多了太多了。 跗骨之蛆的追踪秘法、难以察觉的毒虫恶咒、还有隔空数百步杀来的诡异飞刀法器……几乎没有一个是萧曜能够轻易对付得了的。 明明那邪修的层次也不是很高,撑死只是个练气初期的散修。 可是此人根本就不与萧曜正面相抗,总是偷施暗算,一击不中立刻遁走,让后者一身武功都无从反击,只能选择憋屈应对。 也就只有在进入大型城镇之时,对方才会收敛一二,让萧曜有点喘息之机,待离开后,追杀又接踵而来。 若不是后来萧曜逐渐摸清楚了对方的手段套路,在又一次袭击过后,冒险击落了邪修的飞刀法器。 並凭藉著那飞刀法器的一点自主感应,在数个呼吸內就锁定了邪修的真身所在,全力运转轻功衝上前与其近身一战,並最终將其斩杀,这件事恐怕是无法善了的。 可饶是如此,萧曜也受伤不轻,手臂还被邪修临死前放出的毒虫咬伤。 若不是储物袋里常备著解毒用的百年灵草,他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断臂求生,元气大伤。 经此一战过后,萧曜就更加谨慎低调了。 此时,终於踏入昌国疆域的萧曜,穿著一身粗布灰袍,头顶一面破竹笠,背著一把铁剑,並且没有再骑马,脚上是布鞋绑腿。 现在的他看上去哪还像是什么出身修仙世家的翩翩公子,分明是一副最底层的江湖人打扮。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这人手底下估计有点功夫,不太好惹,但也没什么油水,更不值得结交注意。 “潯城......这是昌国的边关大城,看来是到了,跋涉三万二千里,终於走完。” “但我在此地毫无跟脚耳目,且不说一时间找不到千法门修士,便是找到了,我一介凡人,也要慎之又慎地与修仙者接触。” 萧曜微微抬头,瞥了眼前高大的城门一眼,接著便顺势匯入了进进出出的人群之中,交了入城费。 进入了潯城,萧曜略一沉吟,钻到一处隱蔽的巷子,先换了身世俗里富家公子的衣服,又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给自己戴上。 这人皮面具却是从那邪修储物袋里发现的。 戴上过后,是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人模样,並且栩栩如生,从表面是丝毫看不出破绽的。 以萧曜的眼光,自是看出此物之所以如此精致,乃是修仙者用秘法祭炼过的,不过却称不上法器,勉强能划到奇物一类。 除此之外,那邪修储物袋里就再没什么能被萧曜看在眼里的东西了。 也就是几十块灵石、飞刀低级法器、一本烂大街的基础功法,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毒虫毒药一类。 这点散修兜里的东西自是不必多提。 做好偽装,萧曜摇身一变,成了个大眾脸的蓝衣青年,摇著山水摺扇,一路边走边逛,踏进了整个潯城最气派的玉饌酒楼。 萧曜注意到,这家酒楼的招牌幌子上用暗绿色的丝线单独缝製了一个形似“千”字的精致图案,也不知有何用意。 联想到渠国萧家在世俗里的一些做法,萧曜目光微微一闪,不由得怀疑起这家酒楼跟千法门可能有些联繫。 不过就算没有联繫,他也是要进去的,因为似这种龙蛇混杂,人流眾多的所在,往往都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萧曜会换上一身富家公子打扮的原因,在什么样的场合,最好就要穿什么衣裳,摆出什么样的排场。 世上有眼无珠者眾,媚上欺下者更是比比皆是,佛陀世尊也要遍刷金漆,否则就难得香火。 一味地强行低调,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就要进高级酒楼,结果被小廝拦住,或被閒人用异样眼光取笑。 发生这样尷尬的事,那到时候萧曜为了念头通达,是不是还要霸气侧漏,展露大宗师实力,高调打脸? 傻得简直没眼看。 “哎哟这位客官,欢迎欢迎,您是吃饭还是住宿?”一个机灵的店小二朝著萧曜凑了过来。 “先上一桌你们最拿手的席面,另外,我可能还会在潯城住上几天,给我开一间你们店里最好的房间。” 说罢,萧曜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元宝,瞧也没瞧便抖手递给了店小二,一副不差钱的豪横姿態。 那店小二也是识货的,捧著金元宝眼睛一亮,知道是遇到了难得的豪客,愈发恭敬地將萧曜带到三楼一处雅间,又让人沏了一壶上品香茶。 “客官,您要的酒菜片刻便到,至於房间的话,给您安排在四楼临江那间可好?不瞒您说,那间房的风光可是极好的......” 店小二正在大肆吹嘘,估摸著再得点赏银,却见到萧曜眉头微微一拧,有些生气地拍了下桌子,隱怒道: “我的吩咐你没有听清吗,还是以为我付不起银子?我要最好的酒菜,最好的房间,你们玉饌酒楼修筑了六层楼高,怎么单单就给我四楼的房间,我要顶层!” 那店小二先是微微一愕,听完方才轻抽了下自己的嘴,有些委屈地解释道: “这位客官息怒,小的不知道您是外地来的,没提前给您解释清楚,这潯城里人尽皆知,咱们玉饌酒楼虽有六层,却只有下面四层待客做生意的。” 萧曜怒气不由得一收,奇道:“这是为何?” 店小二听到这话,眉毛抖动了下,有些暗暗得意与自傲地说道:“因为上面两层是专门留给各路仙师的,自是不能让世俗中人扰了清净。” “不瞒这位客官的话,咱们玉饌酒楼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东家姓乔,乃是堂堂修仙门派的外门弟子,便是南来北往的其他仙师们,都要给些面子,不会在此间轻易发生衝突的。” 萧曜听到这里,顿时就知道自己没有来错,据他所知,昌国范围內只有一个修仙门派,就是千法门。 第10章 乔玉堂 思及於此,萧曜故意露出一副吃惊神色,轻嘶了一声,连带著看向这小二的神情都热情了不少。 “原来这玉饌酒楼竟然是仙家名下的產业,真是失敬失敬,这位小二哥,先前是敝人不知內情,这才迁怒於你,实在是过意不去,小小赔礼,小二哥就请收下吧。” 笑呵呵说完,萧曜就取出一锭金子递给了那店小二,別觉得俗气,在世俗里就属这东西最能收买人心。 “哎呀客官瞧您这话说的,小的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哪里担待得起啊!” 店小二立刻变得眉开眼笑,嘴上还在客气,一双手却早已经是接过金子揣进怀里,利索得很。 但他每日里迎来送往的,也歷练成了人精,知道客人不会平白赏赐重礼,眼珠转了转,恭敬说道: “听客官先前所说,乃是初到潯城,想必对城中多有陌生之处吧,小的倒是在此地生活了许久,大小地方都还算熟悉,您若是要做什么生意,或者要办什么事,小的兴许能帮您出出主意。” 这就是服务意识了,懂事上道儿,萧曜在心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轻咳两声,先问了些不相干的本地风俗禁忌一类。 等到这店小二每一个问题都认真答了,丝毫不见敷衍的样子,萧曜这才口风一转,说道: “实不相瞒,敝人到这潯城,就是为了寻仙而来,方才听闻这玉饌酒楼的东家便是传说之中的仙师,敝人真是欣喜至极。” “不知小二哥可否帮敝人引荐一下,当然,小二哥奔波辛苦,敝人自是不会令你空忙一场的。” 言罢,萧曜没再掏出金元宝,而是隨手解下腰间的一块美玉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块玉盈润剔透,雕工考究,还隱隱透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萤光,放在行家眼里,绝对是世俗奇珍,作价数千金都是等閒之事。 然而那店小二目光却在那块玉佩上一触即收,脸色微变道:“客官说笑了,小的人微言轻,哪里能和大东家攀上话,更遑论为客官引荐了。” 萧曜不动声色地伸手敲了敲桌子,將那块玉又往前推了一下,开口道: “小二哥就算无法直接引荐,也请帮敝人再想想办法。” “敝人虽是有求於贵东家,但亦不是红口白牙凭空说话,还是有一些对仙师用得上的东西,可以作为筹码商量一二的。” “当然,不管事成与否,敝人与小二哥既然投缘,那此物便都是你的,无需推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店小二咽了咽唾沫,一咬牙將玉佩收了,开口道:“此事小的实在做不了主,只能帮您跟酒楼掌柜的说说,至於结果如何,请恕小的真的无能为力了。” “这个是自然。”萧曜面露微笑,抬了抬手,放店小二出门去了。 不多时,酒菜上桌,萧曜一个人自饮自斟,赏著街景,倒也自得其乐,待到半壶美酒下肚,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萧曜应了一声,將酒杯放在桌上,便见到一个老掌柜恭敬地打开了房门,接著垂手退至一旁,让开了道路。 一位身材中等,头戴玉冠,唇边蓄著两撇鬍鬚,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笑容的青袍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的眼睛极亮,像两颗闪闪发亮的褐色宝石,五官虽然普通,但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种种修仙者才有的特徵,又如何瞒得过萧曜这位出身修仙世家的子弟,瞬间明白是自己下的饵料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这才现身一见。 萧曜连忙面色肃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敬作揖道:“仙师当面,在下有礼了。” 他耍了点心眼,並未立马报上自己的来歷跟脚,想试一试眼前这个修仙者能否看破脸上的人皮面具。 如果被一口叫破,萧曜就顺势揭开面具,表示他来自渠国修仙世家,是秉承家中老祖之命,前来交易塑造灵根法门。 如果没有看穿,他就编个名头尝试与其继续接触。 这样做的好处自是不必多说,一旦事情出了什么变化,立刻就可以甩脱身上干係跑路。 “哦?你能立刻看出本人是修仙者,果然有些不简单。听下面人说,你似乎想与本人做什么交易,不过你有这个资格吗?” 青袍男子瞥了萧曜一眼,除开修仙者面对凡人时天然的矜傲之外,並无其他异色。 萧曜心中一喜,看来对方的修为应该不算太高,並没有看穿自己的偽装。 想来也是,真正有前途的宗门修士,又怎会花费心思,来世俗里开设什么酒楼。 像翠柳山庄萧家,世俗里的生意全部是凡人在操持,有灵根的修士都在山庄內苦修。 虽然翠柳山庄的体量远远比不上东川大陆任何一个有名號的修仙门派,但道理是相通的。 “仙师容稟,在下韩飞羽,豫国人士,机缘巧合之下,在一处深山幽谷得到了一支稀世灵药。” 说罢,萧曜摆出一副慎重至极的模样,缓缓从怀里取出了一件玉盒,將其打开过后,是一支灵气四溢的赤红灵芝。 “火灵芝!看这灵力波动,怕不是有两三百年的药龄了吧,难得,难得,想不到你一介凡人,能够有此机缘。” 青袍男子眼睛一亮,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反应过来之后,方才顿了顿,轻咳一声,將萧曜引至另外一间会客室说话。 “本人乔玉堂,出身千法门外门,韩小友请坐吧,你这支火灵芝確实不错了,你想要换些什么东西,是武功秘笈还是灵丹妙药,或者神兵利器,都不妨说来听听。” 乔玉堂此刻心情颇为不错,两三百年的火灵芝,都可以作为主药炼製一炉练气期上品灵丹了,甚至有可能帮助他突破多年来的练气后期瓶颈。 不过乔玉堂也没把萧曜提出的交易当成一回事。 在他看来,凡人所求的无外乎就是那些东西,隨便扔点储物袋里不要的破烂,都可以令其欢喜得手舞足蹈,隨意打发走的。 “乔仙师,在下虽是豫国一介凡俗,但自幼渴慕仙道,听闻昌国千法门乃仙魔大宗,门內高人更是曾经开发出一种塑造灵根的法门,韩某不才,斗胆求取此法,还望仙师垂怜!” 萧曜装出一副激动万分的样子,整个人站起身来一揖到地,久久不起。 不过他的內心十分冷静,知晓此事不太可能如此顺利。 就连那火灵芝,都不过是投石问路的那枚石头罢了,就算乔玉堂不要麵皮地强行扣下,他都不会心疼半分。 果然,当听闻萧曜的要求竟然是这个,乔玉堂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变了,盯著前者瞧了又瞧,面无表情道: “想不到你知道的还不少,连修仙界此等隱秘都清楚,不过你大抵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 萧曜眼神一动,再拜,口中说道:“还望仙师指点。” “罢了,看在你那支火灵芝的份上,本人就与你分说一二,塑造灵根之法,我千法门藏经阁中確有此物,乃是千法门初代化神祖师自一卷天外残篇中领悟得来。” 似是见到萧曜面露狂喜,乔玉堂不屑冷哼道: “不过別高兴得太早,灵根乃天授之物,凡人修仙更是逆天行事。” “五百年前,派中一尊元婴太上长老曾对此法兴趣不小,耗费了很大功夫,用一城凡人大规模实验,意图培养大量仙苗,使我派大兴。” “结果么,那些人全都心臟爆裂,经脉寸断而死,勉强活下来的十几人,虽说塑造出了灵根。” “但要么走火入魔变成了活死人,要么很快就因为精血寿元耗尽而死......所以严格来说,无人生还。” “自那以后,除了像你这样半懂不懂,却又妄图逆天改命的凡人,此法便再也无人问津了。” “如何,韩小友,你还是坚持要换此法门吗?” 第11章 血骨玉蝙蝠 “也就是说,此法確有可能塑造出灵根,其並非是虚言对吧......那么,乔仙师,在下愿换。” 萧曜心中风云翻涌,声音却平静有力,不论如何,他都要先將法门弄到手研究一番才甘心。 乔玉堂顿时哑然,他原本以为打消了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但谁曾想是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 不过这样的人曾经也是有过的,乔玉堂除了佩服眼前这凡人心性坚定得几乎愚蠢之外,倒也不算有多吃惊。 真正让他有些尷尬的,其实是他从没打算用灵根法门换火灵芝。 因为那塑造灵根的法门就算再鸡肋,那也是门中秘传,要想拓印兑换出来,可是需要一笔颇为不菲的门派贡献的。 一支火灵芝尚且不及其中价值的一半,这样的亏本买卖,乔玉堂又怎么可能答应。 “唉,此事还是难办啊,韩小友,本人也不瞒你,那秘术需要一大笔门派贡献,这支火灵芝尚且...抵不上其中十分之一呢。” “你手头若是有更多像火灵芝一样的灵药,本人倒是可以帮你和门內的师兄弟们凑一凑门派贡献的。” 听到乔玉堂话里话外的试探,萧曜心中冷笑,灵药他倒是有,但他就这样老老实实拿出来,那恐怕是嫌命长。 再加上此行已经问出千法门確有此物,並且得到的代价並不算太大,已经是大有收穫了。 乔玉堂这里不行,大不了换个身份在昌国再另寻一位千法门修士交易,他有耐心。 所以萧曜当即面如死灰地坐回到椅子上,喃喃道: “这支火灵芝,曾被一头怪鸟守护,我是趁其不备,九死一生方才得到,已经穷尽了我一生的机缘,又哪里能再找来更多呢。” “罢了罢了,我还是回豫国吧,用这支火灵芝修炼武功,说不得能够更进一步,超越大宗师境界。” 见到萧曜想收了火灵芝跑路,乔玉堂哪里还坐得住,他早已经是把此物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的。 虽说强抢下来也不是不行,但乔玉堂在潯城开办玉饌酒楼,多少还是个体面人,也正是为了从世俗里获取机缘和灵材。 要是消息传出去,那玉饌酒楼经营这么多年的名声也就毁了,成了一锤子买卖,大大的不值。 所以乔玉堂念头转动,盯著萧曜,忽然就想起了近日门內的一则消息,顿时目中灵光一闪,连忙拦住萧曜。 “韩小友刚刚曾说,身负大宗师级別的武功,此言可是当真?”乔玉堂笑眯眯地开口。 萧曜心里一动,难道此事还有转机不成,他嘴里却苦涩道: “在下不才,在豫国江湖里其实颇有些名头,也曾被人称作数百年一出的武道奇才,未学走路,先学內功。” “汲汲苦修將近三十年,出道以来,又得服食灵药、前辈传功等种种机缘加身,终於在一年前成就了所谓武道无上大宗师境界。” “可是这点实力,又如何能够入得了乔仙师的法眼呢,怕不是隨手一道仙术,就轻取了在下性命。” 萧曜也不怕自己胡诌的身份来歷被拆穿,修仙者面对凡人是什么態度,他再清楚不过了。 傲慢、俯瞰、视之如螻蚁! 別说豫国和昌国之间还隔著一个岩国,就算萧曜编的是昌国江湖武林里发生的事情,乔玉堂也未必在乎。 果然,乔玉堂被吹捧得略略自矜一笑,摆手道: “哎,不必如此过谦,听韩小友所言经歷,也是豪杰人物,能够將世俗武道修炼到你这个境界的,確实是极为难得的。” “所以本人正有一桩机缘欲要送给韩小友,极有可能帮你得到那塑造灵根法门的,只不过...此事要冒点风险。” 萧曜闻言面露大喜之色,半真半演,慨然道:“在下欲以凡人之身,求取长生不老之仙道,早已经视死如归,何惧危险。” 乔玉堂抚掌而赞,欣赏道:“韩小友果然有志气,既然如此,本人就与你说说这桩机缘。” 隨著此君一阵言说,萧曜逐渐目露奇异之色,明白了对方打的什么样一个主意。 原来是千法门有一位地位崇高的內门弟子,要抓一头修仙界极为罕见的血骨玉蝙蝠做灵宠。 但血骨玉蝙蝠机警过人,又有听声辨位的妖兽天赋,可以在数里之外,就觉察出修士的法力波动。 所以那內门弟子想尽办法都没有成功,总是被其提前逃脱。 后来经过门中长老的提点,才知道血骨玉蝙蝠嗜喜精血,欲抓血骨玉蝙蝠,就得先找一个血饵。 並且这血饵还不能是修仙者,否则其不会上鉤,同时气血还要足够充裕。 萧曜的世俗武功已经臻至武道无上大宗师境界,正是极佳的血饵。 乔玉堂提议他可以將萧曜引荐给那位內门弟子,对方必定不吝用灵根法门赏赐。 而他自己作为中人,就收下那支火灵芝作为报酬。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萧曜瞧著乔玉堂脸上愈发热情的笑容,不得不怀疑此人是打著两头通吃的主意。 其作为外门弟子,若是能名正言顺地卖给內门弟子一个人情,想必好处不少。 但萧曜可不是见不得旁人好,见不得人高明的类型,他不在乎乔玉堂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同样达成目的。 与一位千法门的內门弟子接触,扮演一个妖兽血饵的角色,这两件事对萧曜来说,无疑都是十分凶险的。 但,人生之事,岂能尽如人意,萧曜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息,朝著目露期待之色的乔玉堂点点头,他还是决定拼了。 “好,好,好,韩小友你今日便在玉饌酒楼安歇住下,三日之內,本人必定给你一个准信。”乔玉堂哈哈大笑。 萧曜趁机提出了一个条件,“乔仙师,请您务必先向那位內门仙师说明缘由,在充当血饵之前,在下想要先拿到塑造灵根的法门!” 乔玉堂微微皱眉,但想想这也不算什么事,也就慢慢鬆开了。 他可不信到时候在內门弟子的眼皮子底下,这人还能拿著东西跑了,因此也就爽快答应了下来。 第12章 种魔天生大法 “希望这次不要让我失望吧,否则......”送走了乔玉堂,萧曜被安排进入到玉饌酒楼不对外开放的五楼一间上房住下。 他閒坐在紫檀床榻上,手指微微敲动,心中闪烁著种种纷乱念头。 虽说是沉默成本不应当继续参与重要的决策。 可是从渠国到昌国,数万里之路遥,途中风餐露宿,几经艰险,光是赶路便花费了大半年光阴。 並且接下来还要担当一名魔道內门弟子的血饵,去勾出一头嗜血妖兽,这更是要冒奇险。 若是最后得到的法门不能达成所愿,萧曜纵然心坚如铁,恐怕亦是会失望无比。 而后续要追索其他塑造灵根的法门,又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了。 可是时间却是一刻也不停地在流逝啊。 萧曜以凡人之躯,纵然穷尽一生心力,又能游走东川大陆多少个地方。 或许等到青春不再,眼睁睁看到自己髮丝枯败灰白之际,即便是萧曜也不得不选择那个被修仙界引为禁忌的法门。 夺舍! 这是他最后的绝路,万不可为,却不得已而为之。 不论如何,即使身陷於修罗地狱,见证无穷恐怖,永墮无间,萧曜也要修仙炼法,绝不甘心再像前世一样无能为力地死去。 他並不畏惧死亡,但极度討厌那种等待死亡降临的滋味...... 人不能违逆天定的命数,但仙,就有可能做到。 ——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途没有再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萧曜闭门不出,谢绝酒楼提供的一切珍饈美味,只服食自己携带的辟穀丹丸和净水。 他在默默调息內力,將自己的精气神极度內敛,凝练成浑圆一团。 这是世俗武道中极其高明的境界,能够释放肉身潜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爆发出超出平时的实力,最重要的是激发冥冥之中的那一份武者直觉。 江湖武林中的高手,在进行生死决斗之前,通常都会尝试这样做,有的还会选择斋戒、沐浴、面壁静坐等等。 不过大多数武者都是在做花架子,撑死有点心理作用。 只有萧曜这样家学渊源,又內力高深的武者,才能通过精细的穴位刺激,与精神冥想,达到一定实效。 而那玄之又玄的武者直觉,其实就是凡人对於元神最为粗浅的运用,具体表现为一种心血来潮,但存在很大偶然性,並不会次次生效。 忽地,房间內的萧曜念头一动,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见到什么光影,但他就是感觉到有人要来了。 於是他离开床榻,走到房门前信手將其拉开。 瞬间,萧曜瞳孔微微一缩,门口竟然真的静静立著一道身穿墨绿色袍服的神秘面具人。 此人身高与萧曜大致相当,头戴兜帽,宽袍大袖,脸上覆盖著一张寒冰面具,不知男女,亦不知年岁。 “唔,你不错,灵觉很敏锐,竟能提前感应我的到来,我本想试一试你够不够资格,如今来看倒是可以免了。” “这是你要求的东西,拿上,现在立刻跟我走,接下来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明白了吗。” 面具人发出的声音清脆冷淡,听起来竟是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女,她隨手拋给萧曜一张捲轴,语气之中带著不容违逆的意味。 萧曜接下沉甸甸的捲轴看了一下,上面写著“种魔天生大法”六个墨跡淋漓的大字。 看来这就是千法门的灵根法门了! 萧曜呼吸骤然急促,他迅速拉开捲轴扫视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確认前后通顺,没有残缺古怪之处过后,抱拳道:“在下必定为仙师竭心尽力!” 面具人微微頷首,也不说话,负手下楼去了。 她的身形没有多少起伏,轻盈灵动无比,仔细一看,其竟然是微微漂浮在地面上的,也不知是法器的效果还是修炼了什么特殊神通法术。 萧曜见此情形,心中一凛。 顿时知道此人实力恐怕深不可测,远比他所见到过的任何一个修仙者更可怕。 就算不是筑基期修士,恐怕也相差不远,而且还是大派內门弟子...... 萧曜很识趣,知道自己已无反悔余地,连忙紧守心神,低著头跟在后面。 “月师姐,您慢走,嘿嘿嘿,预祝师姐您一举擒获那血骨玉蝙蝠,顺利收得心仪灵宠。” 玉饌酒楼的门口,乔玉堂恭敬地微微弯腰,等候在路边,就是为了等面具人出来的时候说上一句吉祥话。 “赏你的。”面具人看也没有多看乔玉堂一眼,抬手一翻,一瓶丹药就落到了后者手上。 萧曜看乔玉堂抱著丹药喜得眉毛都在抖动之时,心中也微微鬆了一口气。 此人出手貌似极为大方,那给他的那灵根法门也当不至於设下什么暗手了。 但同时,他又想到,能够让这样的人物看上眼的妖兽灵宠,那恐怕危险程度,还要比预料中更加厉害几分。 “要让一个武道大宗师当血饵,此兽应当不是堪比筑基期的二级妖兽,否则我一个眨眼就没了,起不到勾引的作用。” “但一级妖兽当中,实力差距亦是惊人,像那魔影豹,只不过是一级中期,我便对付不了。” “而这一次,极大可能是一级后期层次的妖兽,怕是真的只能逃命了。” 说到底,以萧曜的凡人之身,干这样的活计,就和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去深山老林里勾引老虎差不多。 那灵根法门哪里是什么报酬,分明是安家费,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在事前將其得到的原因。 不待萧曜继续沉思,另一边,自面具人袖子底下飞出一架舟形法器,起初只有寸许大小,眨眼间便迎风变大,缓缓在地上三尺处沉浮。 “上来。”面具人飞上船头,淡淡吩咐了一声,萧曜连忙脚下一跃,也站了上去。 不过他没有刻意站到面具人身边,而是立在船尾稍远之处。 观此人行事说话,性情冷清傲慢,多半不喜与人接触,若是平白恶了此人,恐怕下场堪忧。 嗖! 在潯城街道上眾人惊呼,乔玉堂恭送的声音之中,飞舟腾空而起,前方升起一道淡淡光罩,將凛冽罡风遮挡住,转瞬就没入云雾之中。 “御器飞行,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萧曜低著头默默想著,他看向下方,原先偌大的潯城,现在只有巴掌大小,至於人影,更是看不见了。 他之所以有此感慨,也是因为幼年时曾经多次央求父母带他腾空飞行。 不过自六岁过后,那样美好的小游戏就再也没有过了。 思及於此,萧曜摇摇头將心绪拋开,更加用力地握了握手中的捲轴。 他也不问面具人要把他带去哪这种废话,而是抓紧时间打开捲轴,屏息凝神地查看起来。 只见此法门开篇即写道:以身为基,以魔为种,性命交修,合道周天...... 第13章 天毒谷 “不愧是魔道秘术,当真是霸道、邪异、血腥得很,但偏偏又透著一股堂皇正法的味道,风险大,预期收益大,施术的上下限更是天差地別!” 萧曜有前世宿慧,又有今生歷练,悟性、记忆力向来强悍,几乎不逊於低阶修仙者。 他一字不漏地默读了几遍种魔天生大法,等到微微闭上眼睛,便能將繁复图文给彻底默背下来。 此法门的具体施展过程,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前期准备,需要炼製冷玉刀、逆命金针等特殊法器,然后搜集一枚上好的灵植种子,並以秘法日夜祭炼蕴养,使其化为魔种。 第二阶段是正式施术,其名曰,剖心种魔。 顾名思义,乃是以冷玉刀切开自己的胸腔,在心臟上方特定位置剖开一道口子,將魔种栽种进去。 第三阶段名为,燃血燃寿。 以逆命金针刺激人体周身十三处死穴,激发出体內全部生机。 以精血寿元交修祭炼魔种,与其共生,待到魔种生根发芽,再降服魔性,並藉助那一瞬气机变化,偷天换日,化作灵根雏形。 第四阶段乃是断脉重续。 让灵根雏形沿著人体先天奇经八脉生长,整个过程极其折磨与痛苦,乃是將原有的经脉寸寸撕裂吞噬,又再度新生。 此期间还必须用心神时刻牵引灵根生长方向,分毫不能差。 否则就会长成畸形,轻则灵根品质低劣,难以修炼,重则以后引气入体,可能直接导致走火入魔而死。 “四个施术阶段,其中三个都是一个比一个疯狂,一个比一个找死。” 萧曜暗暗心惊,比起此法门来说,夺舍秘术那等施术条件,真是堪称愜意舒適了。 然而正如他此前心中所想,种魔天生大法虽然是魔道作死手册,但它可预期的收益也是极其惊人的。 首先就是它明確可以塑造出先天灵根,甚至还可以根据所用魔种的不同,自选灵根属性。 这就意味著萧曜可以塑造出那些在修仙界威名赫赫的特殊属性灵根,如风灵根、雷灵根、暗灵根等等。 据萧曜所知,这异灵根修士在斗法修炼之时,可是要比寻常五行灵根修士占了许多便宜,很难被五行生剋的神通法术所克制。 其次,种魔天生大法的上限非常高。 根据第四阶段断脉重续的完美程度,走完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且没有致命的灵根畸形,那么在理论上,甚至能够成就出上品灵根。 在修仙界,常见的灵根资质分別是下品、中品、上品,往往数千名修士之中,方才可能有一位上品灵根资质。 这样的上品灵根资质,不仅平时修炼速度快,就连法力储量、法力运转速度、回气速度也要高出一截。 可想而知这將对仙途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又有多么难得,任何一个上品灵根修士,都是修仙世家和宗门大派的宝贝,同阶翘楚。 “看来我若动用此术,不但要成就灵根,而且一定要竭尽所能成就上品灵根,否则前途黯淡,註定无光。” 萧曜心中自语,这不是他好高騖远,而是从实际角度出发,因为第三阶段的燃血燃寿,必將折损大量精血和寿元。 说句难听点的话,他若是不成就上品灵根,那他就完了,因为剩下的寿元恐怕不足以让其顺利修炼到筑基期。 一旦不能突破筑基,继续延寿,萧曜搞不好活得比大多数凡人还短。 唯一让他心中略微有点底气的地方,是他的世俗武道已经修炼至大宗师,此境界可延寿半甲子,也就是三十年。 保守估计,萧曜感觉自己应该有一百三四十年的寿元可以挥霍,至於最后能剩下多少,那就要看天意了。 至於灵种选择方面......萧曜心中微微一动,他手上倒是收集了一些灵草灵花的种子,但都是来自翠柳山庄很普通的灵种。 倒是从松林镇古修储物袋里得到的那枚古种颇为不凡,表面隱隱有雷电縈绕,或许能凭此塑造出雷灵根,让他有些意动。 不过此种不知来歷,生机虽存,却若有若无,贸然以其施展种魔天生大法,那怕不是开玩笑,之后还必须细细研究一番才好。 “想好了,你確定要施展种魔天生大法?”冷不丁地,萧曜刚吐了一口气息,背对著他的那名“月师姐”就意外开口了。 萧曜迟疑了一下,拱手作揖道:“仙师当面,在下不敢妄言,確是存了以身祭道之心。” 月师姐轻哼了一声,说道: “以身祭道...想不到你这个凡人口气不小,我倒是有些欣赏。” “但你说不敢对我妄言,却是扯谎,把你脸上那劳什子面具摘下来,我不喜欢和藏头露尾之辈说话。” 萧曜心中一惊,没料到偽装早已经被其看穿,他僵了下,只得訕笑著揭去人皮面具,拱手道:“还请仙师恕罪。” 但与此同时,他內心也在腹誹。 说什么不喜欢藏头露尾,结果这月师姐比萧曜藏得严实多了,全身上下,当真是半点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不过修仙界实力为尊,从来只有上修对下修提要求的份,更別提萧曜还是一介凡人了。 月师姐见到萧曜乖乖听话也满意点了下头,操控飞舟在空中停下,开口道:“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萧曜连忙往下方看去,只见是一处山谷,不过其中怪石嶙峋,四周奇峰突兀,墨绿色的毒雾瘴气沉积在山谷上空,谷底还有大大小小的天坑黑洞等等。 “回仙师,在下並非昌国人士,却是不知,但看来是片险恶之地,仙师所需的灵宠,莫非便是在此间出没?”萧曜恭敬回话。 月师姐开口介绍道: “不错,此间名为天毒谷,乃是数千年前一方天外毒石崩解坠落於此形成,生长著许多毒虫毒兽,就连植物和空气都是有毒的。” “我们要抓的血骨玉蝙蝠倒是无毒,但它却是疾掠如风,快捷如影,还能喷出无音神雷,潜藏此地,一味躲藏,別说练气期修士,就算是筑基修士来了,也难以將其强行擒获的。” “等下我会將你直接投放到天毒谷中心,你在身上划上几道血口,放血將血骨玉蝙蝠给引到西边谷口,我会在那里提前布置阵法陷阱,你听明白了吗。” 萧曜盯著下方,饶是早有准备,心里也是一阵发寒。 在天毒谷这等险地,放血过后恐怕不止能吸引来血骨玉蝙蝠,还要吸引来许多毒兽,再加上环境险恶,连空气都带毒。 什么是九死一生,若非萧曜对自己的实力有点信心,简直是十死无生。 这种时候就不要客气什么了,该继续要点好处就继续要就行了。 “在下明白,只是此地对我等凡人过於险恶,从天毒谷中心,至西边谷口路途崎嶇,在下担心半途支撑不住,坏了仙师的大事。” 听到萧曜这样说,月师姐没有意外,她早有准备似地挥手打出三道符籙,落在萧曜身前,说道: “这三道中阶符籙,分別是金甲符、腾空符、破瘴符,已经被我提前预留了法力,你只需將其打出便能激发,算是留给你保命。” “另外,若果真被我成功抓到血骨玉蝙蝠,我还会另给你一些好处,总之是不会亏待於你。” “但你若是贪生误事,或者临阵脱逃,我保证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如何行事你心里掂量清楚。” 准备如此周全,连对他这个凡人都细细叮嘱,软硬兼施,看来这血骨玉蝙蝠对她恐怕不是一般地重要。 萧曜心念转动,抬手接下三张符籙,恭敬道:“是,在下定当为仙师效死。” 第14章 大逃亡 嘭! 片刻过后,天毒谷中心处的一片空地上,萧曜运起轻功翻身从半空坠下,而月师姐则一刻不停地驾驭著飞舟冲天远去。 萧曜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除开一些地衣苔蘚之外,生长的全部都是毒草毒花。 且在附近一些深不见底的地坑当中,还有一股股花花绿绿的烟雾升腾起来,很明显也是有毒。 萧曜刚在此地待了数个呼吸,鼻腔与喉咙就微微发痒发热,惊得他立刻一道掌风將周身毒雾排开。 但这却是无用功,受到掌风牵引,周围更远处的毒雾瞬间如潮水般涌动了过来,境况反而更加糟糕了。 “嘶,此地的毒瘴当真麻烦。” 萧曜无法,只得运功从周身毛孔中喷薄出气劲,化作一层薄薄的护身罡风,以他三百年的內力倒是足以坚持一段时间了。 不过他也没有大意,又往舌头底下垫了两片清瘴解毒的灵草叶片。 隨后,萧曜自储物袋中取出鯊鱼皮长剑,不深不浅地在左手臂上划开了几道血口,殷红的鲜血滴答滴答淌落在地。 浓郁的血腥味被护体罡风向著四面八方排开,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不知道有多少毒虫毒兽窸窸窣窣地有了动作。 而与此同时,在天毒谷地下数百丈的某个幽暗隱蔽的洞穴顶部。 一头可怕的异兽,骤然从沉睡中甦醒,黑暗之中犹如点燃了两簇猩红血焰。 唰! 它霎时间鬆开勾爪,双翼扑闪,径直沿著弯弯曲曲的甬道朝著地面飞去,洞穴中瞬间颳起狂风。 吭哧! 地面之上,萧曜刚刚挥出剑气將一头足有磨盘大小的毒蛾斩成两半,对方临死前疯狂挣扎,將黄褐色的毒粉扬得到处都是。 萧曜只不过微微吸进去了一点,瞬间就有种头晕目眩之感,连忙咀嚼了一口灵草叶片,同时运功炼化。 还不等他喘息过来,从附近一片沼泽里潜伏过来的两头毒鱷又发起了袭击。 这两头毒鱷虽不是妖兽,但也是世间异种,丝毫没有普通鱷鱼上岸后的笨拙,身材壮硕修长,背甲嶙峋如刃,连满嘴锯齿獠牙都是浓郁的黑色,远远地就散发腥味。 嘭嗵!嘭嗵!嘭嗵! 萧曜不敢怠慢,手指连弹,射出三道弹指截脉剑气,暴射在两头毒鱷的吻部、脑袋上还有前腿关节上。 结果竟然未能建功,只是勉强割破了毒鱷的外皮,然后就被其结实紧密的筋骨给挡住了。 “钢筋铁骨......不愧是生活在这种鬼地方的野兽!”萧曜眉头一皱,索性不再对其出手,而是施展轻功在附近周旋。 这两头毒鱷到底不是妖兽,虽然防御力比许多一级妖兽都要离谱,但速度方面倒是不值一提,且动物习性太重。 它们被萧曜用轻功戏耍,在附近暴怒地爬来爬去,倒是把一些毒虫毒蛇之类的小体型毒物踩死碾死许多。 让萧曜都有些忌惮的诸多毒物,在这钢筋铁骨的鱷鱼哥俩面前根本不好使,它们平日里或许就是以毒物为食。 “不过候了这么久,那血骨玉蝙蝠,是不是也该出来了?” 萧曜又一次將脚尖狠狠在毒鱷的脑门上一点,旋身借力弹起数丈开外,五感却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虽然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但心底就是越来越心悸。 萧曜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种武者直觉,唰地两指一探,將金甲符往自己胸口一拍。 嗡! 一道金光闪现,化作一具虚幻的甲冑將其牢牢包裹在內。 几乎是下一刻,一道血影便从附近的一个地底窟窿中掠出,利爪如刀切割在金甲符上。 这一击的力量之大,几乎让萧曜清楚地看见体表的虚幻甲冑在发生扭曲,並爆发出嘎吱刺耳的剧烈摩擦声。 唰! 袭击者猛地加速从萧曜身边掠过,短暂张开双翼,悬停在半空,让其看清了模样。 只见那是一头翼展丈许大小的蝙蝠,通体犹如玉石水晶铸造而成,一双眼珠血芒爆闪,接近透明的骨架之中,可以直接看到赤红的血髓在流动。 这就是血骨玉蝙蝠,观其气息,赫然如萧曜所料,是一级后期妖兽,他决计无法力敌的存在! 不过下一个瞬间,半空中的血骨玉蝙蝠便鼓震双翼,爆发出一团白浪,消失在了原地。 跑! 萧曜脑海之中警铃大作,什么念头也没有了,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他抬手连拍,將剩下的两张中阶符籙,腾空符和破瘴符一起用了。 啪啪两声爆响,一团狂风托起萧曜的身体,一道碧绿药气化作一道光环环绕,將周围十丈距离內的瘴气毒物都净化乾净。 呼! 萧曜暴吸一口空气,全身的气血与內力都在释放,甚至在头顶升起一道若隱若现的淡红水雾。 这是血气狼烟,是將气血催动到极限的异象,更是对血骨玉蝙蝠这种嗜血妖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脚掌猛地发力一踩,丝毫没有了平日里轻功的轻盈,反而势大力沉,让脚下三尺之地,都绽开细密的裂纹。 但这换取而来的,却是最为蛮横与直接的速度爆发! 嘭! 周身同样炸开一圈薄薄的白雾,萧曜的身形如炮弹一般朝著西边疾掠。 在其头顶十几丈左右的位置,血骨玉蝙蝠双翼一震,便是轻鬆地追赶了上来,赤红眼珠之中闪烁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 萧曜见状身形狸翻,顺势挥剑朝空中连斩数道白茫茫剑气,起初血骨玉蝙蝠还下意识地躲闪一下。 待到察觉到毫无威胁过后,仅凭蝠翼一扇掀起狂风便將剑气消弭於无形。 嘎嘎嘎! 这畜生张了张嘴巴,竟发出了某种低沉如夜梟的怪异叫声,像是兴奋起来了。 嘭! 毫无徵兆地,一团可怕的爆炸能量在萧曜的身前炸开。 这一下甚至连金甲符都被打得如水波般摇曳,虽然最后勉强撑住了,但原本明耀的金光现在已经黯淡如铜。 无音神雷! 萧曜心中一沉,想起了那月师姐先前对血骨玉蝙蝠的介绍。 却没有想到此孽畜喷出的无音神雷,竟然在出手时当真半点波动都察觉不到。 可以说先前要是没有金甲符护身,他指定是要遭劫了。 不过符籙的威能是有限的,持续时间一到,亦或者威能耗尽,都会立刻失效。 金甲符的威能已经接近极限,恐怕就连下一击都不能再像此前两次那样完美抵挡下来了。 “决不能继续跟这畜生在地面赛跑,我根本就跑不过它,更不能当无音神雷的靶子。” “必须下到地洞窟窿里,藉助复杂的地形,与自身更小的体型闪转腾挪,才能有一线生机。” 萧曜心思急转,猛地一步跃起,人在半空之中反张如弓。 他怒啸一声,將周身內力以螺旋力道灌注进入鯊鱼皮长剑当中,使出了世俗剑术当中最为凌厉的弃剑式! 轰! 这把跟隨了萧曜数年之久的长剑,在这一刻化作飞剑脱手狂掠而出,威力几乎与真正修仙者驾驭的法器比肩。 饶是血骨玉蝙蝠挥翼掀起狂风也没能再將其盪飞。 反而被其剑身震颤著洞穿风墙,钉在其蝠翼薄膜上,刺穿了一道伤口,有数滴晶莹的妖血当空洒落。 嘎!! 血骨玉蝙蝠暴怒,偌大身形当空一滯,扑闪稳住过后,便连喷数颗无音神雷。 第15章 赏赐 血骨玉蝙蝠激发无音神雷,其中一颗直接將鯊鱼皮长剑发泄似地炸成废铁,剩下的则全部向萧曜破空袭来。 “落!” 萧曜哪里敢怠慢半分,但他早有预料,已经是藉助先前得手之机,爭取到的喘息时间,找到了一个隱约通向西边方向的坑洞。 隨著他此刻掐诀使了个千斤坠的法子。 整个人瞬间投入地洞之中,脚尖在洞壁上连点几下,蹭蹭便继续从地下往西面跑去。 血骨玉蝙蝠居高临下喷出的无音神雷全部轰在洞口。 这孽畜的无音神雷虽然无声无息,威力强大,但也不会拐著弯追踪敌人。 嘭! 毫不犹豫地,血骨玉蝙蝠一收翅膀,也一头扎进了洞中,顺著布满毒雾和藤蔓淤泥的甬道朝著萧曜追杀而去。 如果说先前的袭击只是单纯的猎杀者对猎物。 那现在的追杀就是真的掺杂了私人恩怨了。 要知道血骨玉蝙蝠这种妖兽异种,智慧极高,恐怕已经堪比十二三岁的少年人。 它出洞觅食,隨意戏耍猎物,只是餐前仪式一类的恶劣习性而已。 结果却被食物叮了一口,感受到了痛楚,还流了几滴妖血,这简直是不可饶恕! 轰!轰!轰! 坑道之中,萧曜听著后方的偌大动静也是亡命逃窜,配合腾空符的乘风借力,他將轻功发挥到了极致。 而血骨玉蝙蝠的翼展足足有丈许大小,速度在地下甬道中颇受影响。 以往都是它凭藉地利躲避修仙者的抓捕,如今萧曜赫然是有样学样,专门走狭窄逼仄的地道。 “幸好这天毒谷的地底,早就已经被剧毒腐蚀得千疮百孔,內部四通八达犹如蚁穴一般,否则这一回当真没命了。” “不过这也就是极限了,这些地下甬道都是隨机分布生长的,不可能正好有一条通道通往西边谷口......就算有,我一时半会也根本找不到,反倒是有可能迷失方向。” “另外,我身为血饵,恐怕还要稍微给血骨玉蝙蝠放放水,让它看到点吃我的希望,免得这畜生一气之下回了巢穴,谷外那女人非得让我再跳一遍天毒谷不可。” 萧曜心底嘆了口气,瞅了一眼头顶缝隙里投下来的天光,脚下动作微微一缓。 他回身十指连弹,嘭嗵嘭嗵声连成一片,一波弹指剑气打在血骨玉蝙蝠的脑门上。 伤害近乎没有,但打得嘣嘣直响,剑气爆开时,像点了一串鞭炮一样,好不热闹。 血骨玉蝙蝠几乎气疯,嘎嘎怪叫著喷出无音神雷反击,但萧曜已经脚下一踏,从头顶缝隙中钻了上去,抖落一身淤泥草叶,朝西狂奔。 此刻距离西面谷口已然在望,至多还有二三里的样子。 而血骨玉蝙蝠生生顶破土层,也再次从地下钻了出来,看来萧曜牢牢拉住了它的仇恨,胜利已然在望。 但是与此同时,坏消息也接踵而至,先是金甲符彻底熄灭光晕,从萧曜身上剥落。 隨后他的身体愈发沉重,速度骤然一减,腾空符的乘风之力正在消失。 最要命的还是破瘴符的效果也开始消散了,周围浓郁的毒雾又涌了过来。 萧曜不能再肆意地大口呼吸了,而凡俗武者对於换气的需求是极大的,这一点即便是作为大宗师也不例外。 “真正拼命的时候到了,现在什么法子都没用,跑出谷口就是贏,跑不出去就是死!” 抬手往嘴里塞了一株解毒灵草。 萧曜就连能够稍微抵挡一下毒雾侵蚀的护体罡风都不再催动,將所有內力都集中运转到脚下,眯著眼睛在荒原上飞奔。 血骨玉蝙蝠腾空而起,血红的眼珠遥望著谷口略有一分迟疑。 旋即便看见萧曜周身符籙相继剥落的情况,杀心又勃然升腾了起来。 它尖锐地嘶鸣了一声,急速与萧曜拉近距离。 此刻天空上的一层毒瘴偶然散开,阳光洒落了下来,投射出的巨大蝙蝠阴影几乎將萧曜笼罩,仿佛预示著此人葬身兽腹的悽惨命运。 一颗颗无音神雷狂乱地落在四周,腐臭的淤泥像地狱里的烟花那样炸开。 但萧曜只是沉默地发力狂奔,运转轻功身法,如鬼魅般毫无规律地躲闪,连投给血骨玉蝙蝠一个眼神的功夫都欠奉。 就好像他能够一直这样奔跑下去,亦或者隨时会被无音神雷不幸命中。 而更大概率发生的自然是后者。 一颗无音神雷径直衝向萧曜的方位,此刻正是他旧力已绝,新力未生之际。 生死关头,萧曜的灵觉再次生出感应,终於是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波动。 他不顾经脉剧痛,连点胸前大穴,拼著折损精血,强行爆发出一股內力,让双臂凝聚起十丈气墙勉强挡在身前。 嘭! 但凡俗武者的內力气墙挡一挡暗器箭雨还趁手,又如何挡得住一级后期妖兽的看家神通。 只听刺啦一声,大宗师的十丈气墙就被撕扯得粉碎,但无音神雷也被提前引爆。 这就是萧曜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被爆炸开来的气浪震得横飞十几丈远,人还在当空就已经喷出了一口逆血,落到地上又搽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虽然强撑著没有彻底昏死过去,但萧曜全身的臟腑移位,筋骨都被打散了,內力涓滴不剩,一时半会根本爬不起来,连动弹小拇指的能力都没有。 血骨玉蝙蝠见状狂喜,飞掠而来,正要伸出勾爪將萧曜抓走。 就在这时,地上的十几堆碎石忽然炸开,显露出下方巴掌大小的各色阵旗。 西面谷口,到了。 嗡嗡嗡! 奇异的震盪声当中,阵旗闪烁,一套墨绿色的阵法腾空而起,化作一个倒扣的玉碗將血骨玉蝙蝠罩住。 隨后阵中凭空钻出了数十道藤蔓朝著血骨玉蝙蝠锁去。 血骨玉蝙蝠大为惊恐,嘎嘎狂叫,在空中乱飞乱冲,以无音神雷炸开席捲而来的藤蔓,想要破空飞回天毒谷。 但那位月师姐驾驭飞舟,须臾便至,她手中托著一方灵光闪耀的八卦阵盘,指尖法力不断注入阵盘当中。 阵法威力顷刻暴涨,那些阵中生发出来的藤蔓凝结成一双巨掌,闪电般朝著血骨玉蝙蝠抓握而去。 血骨玉蝙蝠身处阵中,闪避不及,瞬间被擒住镇压。 月师姐连忙上前打出道道禁制使其沉睡,后又收入一个特殊灵兽袋中,这才鬆了口气的样子。 “恭喜,仙师......得偿所愿,咳咳咳!”萧曜此刻稍微恢復了一点气力,勉强打坐调息,刚说了一句话,嘴角便溢出鲜血。 他抿了抿嘴,感受著舌尖腥甜气息,看著这位千法门的內门弟子,不得不开始担心此人过河拆桥。 千法门毕竟是魔道势力,门下弟子受功法影响偏向邪异狷狂,就算当真翻脸无情,他其实也並不意外。 但萧曜別无选择。 身为凡人,萧家不可能为他万里迢迢来求取灵根法门,他必须靠自己,也一定要冒这个险。 虽然已经在能力范围內,竭儘可能將风险降低,但凡事出状况的可能总是有的。 “差事办得不错。” 好在那位月师姐看样子心情还算不错,语气中稍微多出了一点愉悦似的情绪波动。 她从袖袍底下伸出一支骨肉匀称的白皙手掌,屈指一弹,一枚疗伤灵丹便落进萧曜嘴里。 萧曜心神一松,运功炼化起了药力,伤势很快就恢復了小半,勉强能够站起来走动了。 另一边,月师姐略一沉吟,手腕一翻,嘭地一声往地上扔了一口沉重木箱。 这口木箱约莫有二尺长宽,一尺多高,木箱的材质是一种可以上千年不腐不坏的灵木。 月师姐戴著寒冰面具,萧曜並不能看清神情,但她的声音之中明显透著一抹玩味: “这里面,是施展种魔天生大法的全套法器和当年的一些资料手札,想必都是你急需的东西。” “我去兑换法门的时候,顺手便带走了,如今你差事既然办得好,助我抓住了灵宠,我自然要赏赐你,它们是你的了。” “你这个凡人还算有趣,或许真有一线机缘能够功成,不过希望你那时不会后悔吧,呵呵。” 轻笑两声过后,也没等萧曜道谢亦或者告別。 这位月师姐挥手收了地上的阵旗,驾驭飞舟负手化作一道光虹飞快远去。 萧曜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地站起身来,默默矗立了一会儿。 隨即他打开储物袋將地上的箱子收起,辨別了一下方向,摇摇晃晃地往远方走去。 该离开了。 第16章 益王府 时间一晃,日升月落,不觉已经是数月之后。 昌国,世俗王朝。 在益王府东北方向的供奉院內,萧曜正在打坐运功,面容脖颈都是一片乌紫,青筋根根绽开,看上去有些骇人。 忽然,隨著他手中印诀连变,十指交叉,猛地翻手往胸口一拍。 只听噗嗤一声,一口腥臭粘稠的污血便自萧曜的嘴里喷出,溅落在地上甚至將石板都生生腐蚀掉了一层。 呼! 然而在喷出这一口污血过后,萧曜的脸色也迅速恢復红润正常,更是长长地换出了一口浊气。 “天毒谷,实在不应该是凡人所能去的地方,我身上別的伤势早已经尽復,唯独这一团入体毒瘴,直到今日方才顺利排出。” 萧曜起身推开门窗,將屋內的毒气散去,接著负手踱步走到院中,目露沉思之色。 在从天毒谷外围离开过后的这几个月里,他最重要的事情无疑就是养伤。 好在萧曜身上有宝贝炉子,一直在升炼百年灵草,外加那位月师姐赐下的一粒上品疗伤灵丹。 他的伤势虽重,只要善加调养,却也能够痊癒。 而萧曜现在之所以身处益王府,则其中另有一番际遇经歷。 当时他身上又是重伤,又是中毒,勉强支撑著离开天毒谷范围,就寻了个山洞藏身进去疗伤。 结果却不料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童子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而那童子身后,还紧紧缀著两名蒙面刀手。 萧曜哪里想沾染到这种麻烦事当中,但无奈那童子伶俐,声泪俱下求萧曜救他。 至於那两名蒙面刀手则更加过分。 萧曜都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答应,就直接冲他挥刀砍来,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架势。 只能说人要找死是拦不住的。 两名蒙面刀手虽有二三十年內力,在江湖上也可堪高手了。 但在萧曜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哪怕他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一,亦不过两道弹指剑气將其灭杀了事。 这可將那被追杀的童子惊得不轻,知道遇到了绝世高手,纳头便要拜师。 萧曜自是没有收徒弟的兴趣,但他还在养伤,却是不能將那童子放走,而是直接抓著他另寻了个养伤地。 直到將身上外伤治好,一身盖世武功恢復得七七八八,萧曜这才问清了童子的来歷,准备將其送回去。 而这童子正是昌国益王府的世子。 他此前之所以在郊游时落单,被人追杀,无疑也是一场世俗权力斗爭下的阴谋。 萧曜对此並不感兴趣,將童子送回了益王府就要离开。 但那位益王听闻过后,却是不愿意放走这样一位天降的大高手,言辞恳切地邀请萧曜成为王府高级供奉。 並且益王也很聪明,表示不会要求萧曜为王府做任何事情,让后者留下来,只是为了相报世子的救命大恩,想要离开隨时都可以。 萧曜考虑到身上余毒未清,的確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清净所在疗毒,也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至於益王的精明打算,萧曜心底自是如明镜一般。 若是往后日子里能够不惹萧曜厌恶,他自是不介意顺带照拂王府一二,震慑一些作祟的宵小。 “如今诸事尽毕,再无牵扯掛碍,终於是时候为种魔天生大法做准备了。” 萧曜饶是心性自詡沉稳,此刻目中也是闪过一丝火热。 种魔天生大法他虽然已经牢牢记住。 可此等魔道秘术施展起来困难重重,又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一个不好,更是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容不得丝毫差池。 好在萧曜还从那位月师姐手上得到了配套的法器与资料手札。 这些日子里,除开养伤疗毒,萧曜便是不断钻研其中奥妙,力求做到对此法门了如指掌为止。 其中那所谓的配套法器,乃是一把冷玉刀和一十三根逆命金针,不仅材质难得,更兼需要修仙者用法力祭炼,提前打入特殊禁制。 若是真要萧曜从无到有地收集材料,再请修仙者炼製,恐怕还真是一桩难事,就算中途不出现什么变故,也要耗费他至少七八年苦功。 而那批资料手札的来歷则更加惊人,乃是五百年前千法门对凡人大规模施展种魔天生大法的记录心得。 虽然里面的记录不全,只有寥寥数百个施术案例,但却正好囊括了成功塑造出灵根的那十几例。 萧曜因此得以多方印证,知晓了诸多隱秘禁忌与经验,施术成功率至少要因此高出两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此事干係到我的前途命运,便是做下再多准备也不为过。” “两年,两年时间应该就足以將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了。” 萧曜暗自沉吟,最终下定了决心,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件碧绿玉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存放著一枚龙眼大小的焦黑灵种。 “首先是所选灵种,我自松林镇得到的这枚古种暗藏雷霆之力,殊为不凡。” “至於这枚古种生机衰弱的问题,倒是简单,可以用宝贝炉子升炼一番,助其凝练本源,充盈生机。” “但最好还是想办法搞清楚它的跟脚底细,具体属於修仙界何种灵植。” “嗯,前些日子探听到在昌国京城附近有一处奇异所在,常有仙人出没,多半是散修集市一类的地方。” “这种散修集市阵法粗陋,只能挡住寻常百姓,便是武道宗师都有机会进入,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相应的灵植图谱。” 计议已定,再加上养伤数月萧曜也是静极思动,倒是没有任何拖沓。 他在临行前吩咐王府下人將房间污血等清理一番,便作了一番偽装,离京往一片终年云雾繚绕的山谷掠去。 萧曜的轻功为他一身武道的精华之处,而在歷经天毒谷一事过后更是隱隱有了突破,精妙更上一层楼。 不消两个时辰,萧曜便踏遍附近群山,寻到了散修集市阵法的破绽之处,直接走了进去。 所谓的散修集市更像是自由市场,並不像宗门世家开办的坊市那般气派,档次也较低,但好在没什么繁琐的规矩束缚。 往来的修仙者,九成九都是练气期,甚至也不乏像萧曜这样的凡人武者。 萧曜戴著人皮面具,一身斗笠灰袍,极其低调,扔进集市里眨眼就没,毫不起眼。 他所进入的这处散修集市,就是以外面的流云山脉为名,唤作流云集市,人气倒是不低。 一眼望过去,在谷中有木屋平房十几间,应该是集市里固定的商铺。 原地摆摊的则更多,也不拘泥什么形式,支起一张桌子,亦或者铺上一块丝绸,上面零零碎碎摆上货物,也就可以坐等买卖上门了。 萧曜饶有兴致地看过去,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却不多。 忽地,他盯上了一个摆著兽笼的摊位,想了想,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第17章 铁獒犬 “这位兄台请了,你这笼子里装的莫非是铁獒犬的幼崽?” 萧曜走上前与摊主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兽笼里一扫,就见到了三只憨態可掬的狗崽正在呼呼酣睡。 与一般的普通狗崽不同,这三只狗崽筋骨粗壮,狗爪很大,浑身棕黄,唯独脖颈上有一圈坚硬如铁的黑鬃,小狮子一样。 而它们自然不是凡犬,而是妖兽幼崽。 虽然品阶极低,即便成年也只是一级初期妖兽,並且单打独斗不算厉害。 但铁獒犬有个特点,那就是对主人极为忠诚,是罕见的不需要御兽禁制,就可以驯服的妖兽。 並且它们生长周期很短,只要有充足的灵气供给,不到一年时间就能长大。 不论是看家护院,还是追踪狩猎,这种铁獒犬都是不错的灵宠,放到世俗里更是凶兽一般的存在。 “嘿嘿,兄弟的眼光不错,这正是前几日方才出生的铁獒犬幼崽,都是俺家大黑下的崽子,要不是太能吃了,俺还真捨不得拿出来卖。” 摊主是个身形有些庞大的兽皮衣壮汉。 此人身高九尺有余,一身鼓胀的筋肉,盘坐在地上,两臂撑在膝盖上,对凡人来说,看上去极有压迫感。 萧曜虽然没有法力在身,无法窥破对方修为。 但他见识过的练气期修士不在少数,且对气息颇为敏锐,倒是能够判断出这壮汉修为恐怕只有练气一层左右。 惊人的体型大抵是源自先天稟赋,外加修炼过什么世俗里的横练外功,萧曜並不惧他。 “原来如此,不过不知道兄台准备將这铁獒犬幼崽作价几何呢?”萧曜准备出手將其拿下。 施展种魔天生大法之时,他將处於极其危险的境地,容不得分毫干扰,必须有护法。 而萧曜自然是信不过旁人的,那护法之事倒是可以託付给狗子。 “这个嘛,兄弟你要是诚心想要,每头幼崽就付六十块灵石带走吧!”兽皮壮汉眼珠微微转动一下,伸出了六根粗大的手指。 萧曜见状似笑非笑地看了壮汉一眼,想不到对方看似豪气憨厚,实则也是蔫坏,报了个高价,把他当冤大头宰呢。 “这铁獒犬的实力在眾妖兽灵宠当中排名垫底,也就占了个忠心护主的便宜,否则是断然卖不上价格的。” “我看兄台也不必试探了,三十块灵石每头,一共九十灵石,我將你这三只幼崽打包带走,若是不同意……” 萧曜说完摇了摇头,脚步往外挪,看那意思是想要走了。 兽皮壮汉被这拦腰一刀砍价弄得有点肉疼,但萧曜给的確实是公道价,他仍有赚头。 另外他其实暗中施术查看了一下萧曜的实力,竟然没有发现法力波动,可给他的感觉又颇为危险。 难道是个善於隱匿气息的修仙者? 至於武道大宗师,他一下子没往那方面想,因为武道大宗师在世俗里比修仙者还要罕见几分。 兽皮壮汉心思转动,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兽笼里的三只狗崽,又想了想那九十块灵石,终於还是重重点头,一副吃了大亏似地说道: “罢了罢了,俺看兄弟也颇有眼缘,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九十就九十吧,你可別亏待了它们。” 萧曜这才面露笑意,从怀里储物袋中取出九十块灵石,交付了过去。 但他没有能够装活物的灵兽袋,因此只能用手提著兽笼离开。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萧曜还是在兽笼上蒙了一块黑布。 而那兽皮壮汉得了一笔灵石,索性撤了摊子,脚步匆匆地往一家丹药铺走去。 九十块灵石,差不多足够他买一瓶练气期中品丹药了。 萧曜隨后又在集市里走了一圈,花费五块灵石在一家售卖药草的店铺买了一本灵植图谱,里面记载了昌国修仙界大部分常见的灵植灵药。 这类修仙界常识其实萧家也有,对於族中子弟是基本功,就是担心遇到宝药而不自知,错失机缘。 虽然萧曜买下的这本灵植图谱记载了许多昌国周边独有的灵草,但上面没一个是符合焦黑古种特徵的。 因为世间灵植,大部分都是木属性,少部分才是五行其他属性,至於异灵气属性的,几乎无不是高等灵植。 “似乎是方向错了,我不应该寻找普通灵植图谱,而要往更古老、更罕见的灵植种类找起。” 萧曜心中微微一动,当即便故作好奇地向药草店铺的店主,一个戴著瓜皮帽的乾瘦老叟,询问世间灵植所属的珍奇异种。 那乾瘦老叟本不欲理会这个小子,但后者指尖的几枚灵石著实可爱至极,再加上他左右无事,也便喝了口茶水,侃侃而谈起来。 不过这修仙界灵植异种实在太多,乾瘦老叟说得口舌有些发乾,又见萧曜听得津津有味,却没有放下灵石的意思。 乾瘦老叟索性在柜檯底下的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下,最后翻出了一本破烂发黄的册子,翻著白眼说道: “小子,这本『奇花异草榜』可还是老夫的师傅传下来的,记载了修仙界排名前三百六十五位的顶尖灵植。” “其中的每一株都堪称圣药,有的更是早已灭绝,一旦出世,元婴老怪、化神祖师都要抢破头,隨便找到一种你就发了!” 萧曜眼神一亮,正要接过,乾瘦老叟却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搓了搓手指,最后生生花了十块灵石才弄到手。 他隱隱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小坑了一笔,但翻看两页,上面的记载倒是颇为详实考究,应该不是假货。 提著兽笼离开流云集市,萧曜全力运转轻功,专门走大路官道,倒是没有碰见什么邪修。 毕竟地处昌国京城附近,这一带还是比较太平的。 刚回到益王府,一个身穿锦衣,头戴玉冠的圆脸童子,身边跟著两个服侍的黑衣近侍,就迎面与萧曜碰上。 “师傅!我可算等到你了,刚才我去你的院子找你,结果你不在,我还以为师傅你不告而別了!” 那锦衣童子正是益王世子,年龄只有八岁,但不愧是出自王侯之家,性子精细伶俐,並且非常厚脸皮。 这小东西仗著脸嫩,总是对萧曜以师傅相称。 虽然有点烦人,但他的距离拿捏得挺好,萧曜若是发怒或者黑脸,他就认错,然后下次不小心又会犯。 萧曜也就隨他去了,反正他是不可能稀里糊涂认个便宜徒弟的,但彼此之间混个脸熟倒是无所谓。 “师傅,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王府近日来了位神医圣手,我去求父王,帮师傅你瞧瞧吧。” 益王世子又在试图刷萧曜的好感,见到后者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眼珠微微一转,有些古怪地笑道: “师傅,別说当徒弟的不懂得孝敬您,那位神医姐姐可是很漂亮的哦,二十多岁,比皇宫里的许多妃子还美,那真是我见犹怜吶,对我来说是老了点,对您那可是正正好好呢!” 萧曜脸一黑,他是吃美人计的那种人吗,弹指一道劲气不轻不重地打在这货脑门上,正要严词拒绝,就听到一旁响起了几下鼓掌拍手声。 “王府的小毛孩,你要把本姑娘孝敬给谁?” “还有,难道你不知道女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最忌讳的,就是那个『老』字吗。” 不远处的白玉石台阶上,走出了一位身著青色宫裙,柳腰纤细,面罩一层薄薄轻纱的女子,此时眼神有些不善地开口。 她的目光只轻飘飘在世子身上一落,后者就犹如嚇呆的鵪鶉一样面露惊恐之色,同时手舞足蹈起来,不断往身上拍打,像是身上爬满了虫子。 萧曜眉头微微一凝,转身之时脚步动了动,不经意挡住了对方视线,拱手道: “这位姑娘还请息怒,世子只是与在下玩笑惯了,若有冒犯之处,希望姑娘看在此子年幼,予以饶恕。” 第18章 幻术 萧曜之所以如此客气,乃是因为这宫裙女子使用的手段,明显不是寻常江湖路数,而是修仙者才能动用的幻术。 幻术,可不是寻常散修所能得到的大路货法门,此女必有一些来头,却是不好轻易得罪。 “既是拿本姑娘与你玩笑,那便是说也有你的份咯,饶了他倒也可以,那不如你就代为受过吧。” 宫裙女子漫不经心地开口,並未將眼前这个凡人放在眼里,眸光开闔之间,毫无预兆地朝著萧曜射来一道金光。 但她却是没有想到,萧曜吃了这一记幻术,面容只是短暂恍惚了一下。 下一刻,萧曜便是骤然睁开眼,眼神锐利了起来,並且身形一晃,霎时消失在原地。 不好,此人竟是天生神识强大,幻术对其效果大减! 宫裙女子悚然一惊,再不復之前的轻慢,下意识地將手伸向腰间,就要激发符籙护身。 但她距离萧曜只不过三五丈距离而已,这在后者的绝世轻功面前,须臾即至。 “啪”地一声脆响,萧曜闪身出现在宫裙女子身边,翻手扣住其莹白皓腕,指尖捏住脉门微微发力一抖。 一股窜麻难受的感觉瞬间传遍了这宫裙女子全身,引得其双腿一软,全凭萧曜提著她的手腕,方才没有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倒在地。 “你...你竟敢这样对待本姑娘!你快放开我!” 宫裙女子大急,身子扭动了两下,只感觉自己就像是对方手里提著的一条大青鱼,什么仙家手段也使不出来,窘迫难堪到了极点。 修仙者,尤其是低阶修仙者,若是不修炼体之术,肉身几乎等同於凡人,被宗师以上武者近身擒住,也是没有多少反抗之力的。 “在下奉劝姑娘还是冷静下来,不要轻举妄动为好。”萧曜轻若无物地提著宫裙女子,皱著眉头开口。 他也没想到,这女人实在是肆无忌惮,竟敢隨意对他用幻术。 若不是谅在那幻术威力不大,並非是那种意在伤人神智的类型,萧曜早就一拳打爆这女人的脑袋了。 不过饶是如此,现在却也是好杀不好放。 一旦放手,此女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待其用出强横法器与符籙,萧曜也要遭重。 “你这混蛋,你要想怎样?本姑娘可警告你,我是百药谷林家的人,你要是加害於我……” 宫裙女子深吸口气,终於想起了吟唱,试图搬出靠山。 但萧曜眉头微微挑动,更为不耐,逐渐起了杀心,仿佛对这套流程极其熟悉一般打断道: “你是不是想说杀了你,林家人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天上地下没有人能够救得了我?” 宫裙女子微微一呆,接著咬著银牙点了点头,愤恨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萧曜声音转冷道:“看来你是赌我不敢杀你,可我这个人偏不信邪,而且最厌恶受人威胁!大不了毙了你,远遁他国便是!” 说罢,空出的右手掌印连翻,澎湃的內力搅动方圆之地的气流,接著提掌便要朝著此女天灵拍下。 宫裙女子嚇得花容失色,连脸上面纱被风捲走都丝毫不觉,想要求饶又开不了口,只能紧紧地闭上眼睛等死。 “韩少侠掌下留人!!”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惊慌的大叫声在远处响起,却是一位身穿蟒龙袍的威严中年人连同两队精锐护卫匆匆赶至。 看来是早就有机灵的王府下人觉察出不对,將这场衝突报了上去。 此时世子也已经从幻术中清醒过来,一脸慌乱地叫了一声“父王”,他也有些被嚇坏了,连忙跌跌撞撞奔过去说清了情况。 “逆子,原来全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益王勃然大怒,抬手一巴掌將世子抽倒在地,后者趴在地上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萧曜將手掌微微放下,提著宫裙女子在一旁静静看著这王爷教子的好戏,气氛倒是诡异地缓和了许多。 “误会,看来都是一场误会,林仙子,韩少侠,是非过错皆因小儿而起,两位皆是我王府上宾,小王还请两位罢手言和,莫要因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啊!” 益王唉声嘆息地在旁劝慰,但眼光却分明有些奇异地连连看向萧曜。 作为昌国的顶级权贵,甚至有可能角逐下一代昌皇的宝座。 他可是知道,宫裙女子乃是一名仙师,更是出身自昌国的一个隱世修仙家族。 之所以宫裙女子近日能够屈尊紆贵来到王府坐镇。 还是因为益王暗中答应將来为百药谷收集大量药材灵草,以此换取百药谷的支持,从而应对愈发波云诡譎的昌国朝堂。 昌国的老皇帝距离殯天之日已经不远。 各方政治势力都在暗中角力,没有修仙者坐镇,休说是登基为皇,恐怕益王府上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萧曜化名的韩飞羽,虽说武功之高,实乃益王生平仅见。 可益王也没有料到此番意外衝突,此人竟是以凡人武者之躯,轻描淡写便生擒了宫裙女子。 难道他比仙师还强? 这太不可思议了,益王暗自震惊,口舌都有些发乾。 “韩某身为王府供奉,自是不想拂了王爷好意,可是一旦罢手之后,依照这位林姑娘的性子,还是不依不饶,甚至在往后背地里偷施暗算,那韩某可就为难了。” 萧曜淡淡开口,他接下来两年要全力筹备塑造灵根之事,时不我待,其实亦是最不想惹是生非,过上被人追杀,顛沛流离的日子。 “这,林仙子,你看......”益王苦笑著又转向宫裙女子,后者仍旧还被萧曜拎在手上呢,此刻一张颇为青涩的娇俏脸庞上满是羞怒。 “哼,姓韩的混蛋,你把我林翠儿当成什么人了,本姑娘乃名门之后,又岂是背后暗算的小人,就算要找你麻烦,也一定会堂堂正正地...” 林翠儿还在嘴硬挽尊,却见萧曜面无表情地缓缓提起手掌,经过先前那一遭生死惊嚇,她连忙认怂道: “慢著慢著,本姑娘认错了,不该对你施展幻术,另外本姑娘再以道心发誓,只要你放了我,我往后绝对不主动找你的麻烦。” 道心起誓,这对凡人倒是没什么,天天发著玩都没事。 可对於修仙者来说却不一样,违背道心之誓会导致念头蒙尘,心魔横生,於修行路上大有妨害。 谅此女也不至於为了今日这点衝突,就违背誓言,萧曜懂得这里面的门道,闻言脸色终於缓和了下来。 他鬆开此女已经被抓出淡红指痕的手腕,闪身退至一边,復又拎起兽笼说道: “既以道心起誓,那韩某便相信林姑娘所言,还望姑娘往后出门歷练,谨言慎行,莫要再隨意对旁人出手为好。” “练气期修仙者,即便是在灵气淡薄的世俗之中,亦不是举世无敌的存在,在下言尽於此。” “益王,韩某尚有要事在身,请恕不能相陪,就先告辞了。” 益王对著萧曜热情点头,抬手和煦道:“韩供奉无需对小王多礼,一切请自便就是,若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向王府下人吩咐。” 另一边,林翠儿不住地揉捏著手腕,一双眸子若有所思地看著萧曜的背影,在心底暗暗自语道: “他怎么知道我是在入世歷练?” “而且此人明明是一介凡人,可是听他的口气,对修仙者的事情倒是十分了解,究竟有什么来头。” 第19章 莲种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看来即便是益王府內外,也是暗流涌动,得不到寧静,现在连修仙者都有出没了。” 回到供奉別院,萧曜权衡了片刻,考虑是不是直接离开王府,以避免被捲入不可预知的纷爭当中。 但天底下又哪里有完美的避风港呢,终是要有风雨的。 而且益王府在世俗里有不俗的人力物力可以被萧曜所利用。 別的不说,单单是接下来餵养三条铁獒犬,每日所需的大量鲜肉与药材,就要耽误萧曜很多时间去收购。 而留在王府里,只需吩咐下去,这些俗务自有人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劳他费心。 想到那个使用幻术的林姓女子,修为至多练气三四层,而且一副冒冒失失的模样。 像这样的货色都能被派来坐镇益王府,可见事情的发展还未超出萧曜的实力范畴。 他於是决定在王府继续观望一阵,同时儘可能减少外出,降低存在感,真要是事不可为,他提狗跑路便是。 反正萧曜这个王府供奉也是个虚职,事先早已说好,他是来去自由,没有陪著益王府玩命的义务。 心思定下来过后,接下来的日子里,萧曜也就真正心无旁騖地躲在王府別院做自己的事。 期间那林姓女子还曾前来拜访萧曜,言语试探之间,似乎对他的来歷很是好奇,自然全都是被萧曜给冷淡客气地应付了过去。 经此一事过后,那林姓女子也是心高气傲的脾性,哪里还会上赶著凑过来自討没趣,往后日子里,就再没来过供奉別院,后者更是乐得清閒。 而经过对奇花异草榜上高级灵植的细心揣摩与研究,这一日,萧曜终於是大致鑑定出了焦黑古种的身份。 其有可能是高居奇花异草榜第十一位的渡劫青莲子! “若是此灵植古谱记载为真,渡劫青莲乃是世间顶尖雷属灵植,无论入药还是炼宝,皆有以雷御雷,辟易天劫的莫测之威。” 萧曜自储物袋中取出碧绿玉盒,目露奇异地看著那枚焦黑古种,或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其看上去还真有三分形似莲子。 但是让他有点疑虑的地方在於,既然是以渡劫为名,又怎么会被雷劫劈成这幅悽惨模样。 不过即便它不是传说之中的渡劫青莲也无所谓。 那奇花异草榜上亦有其余四五种雷属灵植,如紫电曳光藤、雷神果、天殛树等,皆排名十分靠前。 可以说任为其中之一,都是不小的造化,以其为施术之种,当有许多意料之外的好处。 “异灵气属性的高阶灵植种子,即便放在修仙界也是宝物,搜集起来不仅要靠灵石,更重要的还是机缘,如今机缘到了,顺势而为就是。” 萧曜没有再继续犹豫,回到供奉別院里的闭关精舍盘膝坐下,旋即並指往额头眉心一点,一道异彩流光被引出,化作一尊拳头大小的炉鼎,漂浮在身前。 这炉鼎形制异常古朴,通体繚绕淡淡混沌气流,外壁上有龙形花纹盘绕咆哮,甫一出现便已经成为了视觉的中心,即便是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都能看出这是仙家至宝。 九转至尊炉! 虽然十多年来,萧曜早已经见过这般场面不知道多少次,但仍是常常被此炉鼎的惊人异象所摄。 他收敛了一下心神,上前揭开炉盖,一株灵气极为浓郁的玄参从炉中变大飞了出来,年份怕不是有五六百年了。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这样一株在修仙界价值至少价值三百灵石以上的罕见灵药,其前身只不过是一株药龄勉强有一甲子的野山参呢。 宝贝炉子的升炼效果,就是遇强则强,原本的底子越好,则升炼效果越佳,十年药龄一转过后便是百年。 若非如此,又怎称得上逆天二字。 萧曜淡然地伸出手,將玄参封入一个木盒当中,塞回了储物袋,又面色凝重地取出焦黑古种,將其投入炉中。 做完这一切过后,隨著萧曜心念一动,宝贝炉子復又滴溜溜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 接下来只要他凝聚心神微微闭目,就能透视到宝贝炉子里那枚古种的状態。 只见那枚焦黑古种,悬浮在炉鼎之內,周围虚空中开始有细碎的奇异光点凝聚起来,以一种恆定的速度缓慢被古种所吸收。 啪嗒~ 一声细微至极的轻响从焦黑古种上传来,其体表覆盖的雷劈火烧一样的焦痕,悄然剥离掉了一丁点,显露出下方凝碧翡翠一样的绿意。 如萧曜所料,有宝贝炉子的夺天造化之功,这枚焦黑古种的生机正在以一个极为惊人的速度復甦。 “等到九日过后,它的根底为何,便可见分晓了。”萧曜收回目光想了想,来到供奉院隔壁新开闢的一间兽苑附近。 三条铁獒犬被豢养於此,它们的生长速度相当快。 在足够的肉食与药材的餵养之下,不过大半年的功夫,一个个都长成了小牛犊子大小,体重足有四百多斤。 这已经可以媲美寻常的成年铁獒犬了,而这自然与萧曜隔三差五为其加餐的珍稀灵草脱不开干係。 照著这样的发育速度,待到这三条铁獒犬彻底成年,加在一起说不定战力能够抵得上一头一级中期妖兽了。 “大人,这是今天的血食,都是上好的精肉,又用虫草、首乌、人参等熬製的百草药汤浸泡了一夜,份量加起来,一共是三千五百斤。” 兽苑门口一个灰袍管家早已在此等待多时,他恭敬地走到萧曜近前,在此人身后,数个小廝大汗淋漓地推著几辆板车。 那些宽阔板车上齐齐摆放著一些两人合抱粗细的大食桶。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散发著浓郁药香味的上好精肉,每一块都足有三五十斤。 “嗯,做得不错,不过从下周开始,每日记得再加八百斤肉送过来。” 萧曜微微頷首,吩咐完事情,却见那灰袍管家並未立刻退下,反而原地踟躕著,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萧曜见此情形眸光一敛,从怀里取出一支封好的玉盒,声音如常地说道: “可是韩某这些日的用度大了些,让王爷为难了?呵呵呵,这里面是一株两百年黄精,价值万金,不妨就拿去相抵吧。” 灰袍管家被嚇了一跳,连连后退摆手,惶恐道: “韩供奉莫要折煞小人了,王爷特地吩咐过,您但有所求,我等皆要竭力满足,不可慢待分毫。” “小人若是被王爷知道胆敢收下您的灵药,恐怕这双手就保不住了,还请韩供奉收回吧!” 萧曜见其確无收下灵草之意,復又说道: “在我面前,无须故作姿態浪费时间,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左右我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听差办事的。” 灰袍管家又是连连欠身,看了看周围没人,方才谨慎道: “是这样,韩供奉您养在兽苑里的宠兽,不许外人入內,每日食量又如此庞大,兽吼如狮虎,闻之令人胆战心惊。” “因此王府里一些下人总在暗地里胡说八道,嚼舌根,说什么里面养著的是妖物……” 萧曜一时有些恍然,连摆摆手,颇为认真地对著管家说道: “不是胡说八道,也不是嚼舌根,我的確养的是几头妖兽,除了我谁也不认。” “所以你们平日不要靠近兽苑,否则,葬身兽腹便怨不得我了。” 此言一出,灰袍管家的一张黄腊脸登时白了又白,訥訥不敢言,只能激灵灵远离了兽苑门口几步。 萧曜摇了摇头,也不去理会他,兀自伸出手,双臂各拎起一个精肉大桶,像拿著两根稻草一般,缓缓走进了生铁浇筑的兽苑大门。 不多时,从兽苑当中就再度传出了让人胆战心惊的怪异吼叫声,嚇得管家和那几个小廝连滚带爬地逃了开去。 兽苑之內,萧曜满意地看著三条铁獒犬像三座小山一样,乖巧地坐立在地上,兴奋躁动地甩著尾巴,等待著主人拋肉吃。 餵养铁獒犬这种事情,萧曜向来是亲力亲为的。 因为铁獒犬的忠诚正是建立於此。 同时也能藉助投餵过程,让其熟悉各种训练指令,比如警戒、攻击、追踪、嗅探,以及日常互动,打滚握手之类。 铁獒犬到底是低阶妖兽,智力就算比不上人,也比凡犬高上许多。 再加上单对单,以萧曜的实力,能镇压任何一头铁獒犬,经年累月下来,主人的权威也就確立了。 因此整个驯服过程都是十分顺利,可堪一用。 第20章 施术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萧曜不觉已经是在益王府待了將近两年时间。 昌国的老皇帝,早就传出其缠绵病榻,命不久矣的消息。 可是直到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方才真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且据说其临死之前,一度曾迴光返照,服下了大量虎狼药,连御十女,昼夜宣淫,大展雄风。 可是这老皇帝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却不是说给任何一个美人,甚至都不是用来立下遗詔的。 他只是反覆念叨著相同的一句话,將身边的每个人都认成法力无边的仙人,不住地拉著他们祈求哭诉: “江山霸业,红粉美人,假的,都是假的,朕不要做皇帝了,朕,还不想死...长生...请仙人赐予朕长生......” 此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將老皇帝临死前的譫妄囈语,当做了皇室失德於天下的证据。 这在昌国世俗里一度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甚至还有几个偏远的州郡公开有人扯旗造反,想要改朝换代。 至於像益王这样的有机会登基大宝的王爷,更是拉起了各自的派系,在昌国朝堂上攻訐不断,那叫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不过这一切都与萧曜无关,他只是在偶然听闻老皇帝的那场闹剧过后,沉默了一阵,便如往常一样做自己的事情了。 滴答! 此刻,一间静室之內,萧曜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动作嫻熟地用金针刺破中指,以內力將又一滴精血逼出,滴在玉碟內的一枚碧玉莲子之上。 那碧玉莲子约莫有龙眼大小,仿佛一粒无暇的翡翠,上面密密麻麻用鼠毫笔绘製了硃砂咒文。 隨著精血甫一落下,便被上面的硃砂咒文吮吸殆尽。 同时碧玉莲子上微微亮起一道血色灵光,將萧曜半张脸映得鲜红,场面看上去颇为诡异。 然而萧曜见得那血色灵光,却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將玉碟捧在手里,喃喃自语道: “不愧是渡劫青莲子,底蕴深厚,非比寻常,按照种魔天生大法所言,寻常灵种只需祭炼七日,上品灵种也不过祭炼三十六日,可是祭炼这枚青莲子,我却花费了整整一百零八日。” “一百零八日,每日都要以內力逼出一滴心头精血,也就是我了,年轻力盛,又有大量灵药进补,调养得当,只折损了不到十年的寿数,换个人来,怕是小命填进去都不够。” 不错,经过宝贝炉子的蕴养升炼,萧曜彻底確认了他所获得的那枚焦黑古种,正是奇花异草榜单上高居第十一位的渡劫青莲。 萧曜將其升炼至一转,待得生机完全恢復过后便停了下来,因为要是继续炼下去,搞不好此古种直接表演一个原地发芽,那他怕是要吐血了。 而刚刚这枚渡劫青莲子上浮现的那一道血光,乃是以魔道秘法將其血炼成“魔种”的表现。 完成了这一步,可以说萧曜基本上就已经完成了施展种魔天生之术的所有准备工作。 “阿大,阿二,阿三!” 忽然,萧曜走出门,来到院子里,嘴里打了个呼哨召唤了一声,一阵粗重的喘息与快速沉重的跑动声传来,正是三条早已成年的铁獒犬。 这三条獒犬体型如犍牛,其单是脚掌便有海碗大小,各个斗大的脑袋,狗脸筋肉虬结,獠牙毕露,脖颈浓密毛髮像寒铁针一样根根竖起,看上去好不骇人! 有这三个大傢伙逡巡四周,萧曜所在的供奉別院,早在一年以前,几乎就已经成为了益王府內的禁地。 除非是萧曜特意吩咐,否则连下人奴僕都不会靠近,生怕被铁獒犬当成零嘴给生吞活嚼了。 “好狗,真是好狗!” 萧曜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挨个伸出手去拍打三条铁獒犬的大脑袋,然后指著院子里的东厢房,郑重吩咐道: “守住这里,谁要是胆敢擅自闯入,亦或者大声鼓譟喧譁,那就全都杀了,明白了吗!” 这三条铁獒犬被萧曜餵养得极好,毕竟不是谁都能隨便拿出几百年灵草餵狗吃的。 它们几乎已经成长到了一级初期妖兽的巔峰。 三条獒犬联手聚在一起,战力堪比一级中期妖兽,萧曜自己都不是对手,很大可能要落荒而逃。 像今天这样的守护指令,更是萧曜平日里训练的重中之重,早就事先尝试过多次,每一次都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因为铁獒犬的脑筋非常死板,並且对主人极其忠诚。 只要萧曜一声令下,它们甚至能够一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守在房门前,直到饿死累死为止。 不过考虑到铁獒犬隨著时间,战力状態下滑的因素,它们的有效守护时间应该是一周左右。 对於这些细节,萧曜早就已经在脑海里打磨过了上百遍,七天时间,足够他完成种魔天生大法了。 七天过后,要么他活著走出来,解除对铁獒犬的指令,要么,便叫这三条好狗给自己殉葬吧。 隨后,萧曜在供奉別院外掛了一副闭关练功的牌子,这样即便是益王爷、还有世子等人,也不会直接闯入。 事实上,经过萧曜这两年明里暗里,数次拒绝了益王爷进一步的拉拢过后,他这个高级供奉,在王府里已经彻底边缘化了。 但益王爷確实是个颇有城府心胸的人。 虽然萧曜不肯乖乖替他效力,可是面对其在王府里养狗的恶行,以及每日银子如流水的不菲用度,他也硬是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有府內老人私底下讥讽了萧曜,还被益王爷特意唤去严厉训斥了一顿,並且吩咐下人,让供奉別院一切照旧。 其中虽不乏作秀,有千金买马骨之意,但萧曜还是承他这一份人情的,往后若有机会,自是有一番报偿。 “开始吧。” 让一切都准备妥当过后,萧曜负手望了望青天,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挑选什么特殊的时辰,便毅然踏入了东厢房,並挥手紧紧关上了房门。 供奉別院的东厢房早就被萧曜秘密挖出了一间暗室。 若是不懂得开启的机关,便只有將整个东厢房的地面齐齐掘开才有可能发现地道。 这自是萧曜给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重保险,他一路举著长明油灯向下,暗室內的陈设异常的简单,四面都是石壁。 除开穹顶用琉璃玉片折射进来的几道天光之外,便只有一案几,一蒲团而已。 第21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萧曜將长明油灯放在案几一角,又从储物袋中罗列取出渡劫青莲魔种,以及一应法器,冷玉刀、逆命金针等物,全都整齐排在上面。 旋即,萧曜盘膝坐在蒲团上,微微闭目冥想,將早已烂熟於心的施法要诀过了一遍,心境逐渐进入到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態。 噌! 萧曜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冷玉刀,手上动作微微一晃,刀锋上就响起了破风之声,可见其锋锐到了极点。 冷玉刀这件法器,形如柳叶,宽约一指,长约三寸,刀身极薄,如將融未融的冰片。 它没有任何防御攻杀之能,甚至铭刻的禁制都无需用法力催动,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施展种魔天生大法。 萧曜两肩一震,他身上所穿著的宽鬆衣袍顿时散落,袒露出精悍清瘦的上半身,接著没有任何迟疑地,持刀在左胸上一切而下! 噗嗤一声轻响,血光迸溅! 却並没有淋漓热血喷涌而出,因为鲜艷的筋肉在接触冷玉刀的瞬间,就被刀身上散发的寒气所冰封。 不过这一刀所带来的钻心剧痛,却是分毫不减,让萧曜的身形都微微战慄了一下。 冷玉刀微不可查地一顿,但旋即便以一种更加坚决的姿態,缓缓地在伤口內下压切割了进去。 “呃啊——” 刺骨如死亡的寒意开始侵入心臟,让萧曜那颗年轻而蓬勃的心臟都迟缓瑟缩了几分,他禁不住发出低沉的吼叫。 即便是对於武道无上大宗师来说,心臟也是不容有丝毫差池的要害,一旦受伤,就会死。 而现在,隨著萧曜握持刀柄的手指都浅浅没入胸腔,带来剧烈到足以令筋肉抽搐的剧痛。 冷玉刀的刀锋也悄无声息地划开坚韧厚实的心壁,在那里留下了一道被冰封的深邃伤口。 “赫——” 这一瞬间,严寒包裹笼罩住了萧曜的全身,全身的气力都如同泄洪一样被一个无底黑洞所抽走。 他的精神甚至都开始恍惚,出现种种濒死幻象,以一种抽离的视角,见到了自己倒毙在暗室之中,见到他的尸身腐烂,爬满了蛆虫。 但最终,幻象变成了一座古朴庄严的祠堂,前方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像一座佛塔一样层叠耸立。 长明灯的光晕摇曳,四周大人的身影绰绰,像是在窃窃私语著什么,一个面容僵硬的老者將枯瘦的手掌从萧曜的头顶移开。 “唉,无灵根资质的凡人,下一个......” 老者惋惜的话语当中,却没有半点惋惜之意,目光漠然地移开,简直像掸了掸灰尘,饮了口茶水那般简单。 “我,並非凡人。” 一股莫名汹涌而来的暴怒,让萧曜的意识瞬间轰碎幻象,回归了现实当中。 他五指张开,对著案几上的渡劫青莲魔种一吸,汹涌的內力猛地將魔种摄入心臟伤口。 魔种之上刻画的咒文相继亮起,血光几乎透过胸口的皮肉延伸出来,一种冥冥之中的精神感应隨之出现在萧曜脑海当中。 咚咚!咚咚!咚咚! 他能够感觉到那颗魔种如有生命一般鼓胀收缩,过往一百零八日精血祭炼积蓄的力量正在返还,使得心臟上的致命伤勉强开始癒合。 萧曜苍白髮青的脸上病態般地浮现出一缕血色,他犹如抚琴一般伸出手指,指尖在一十三根逆命金针上轻轻拨过。 叮叮叮叮~ 逆命金针响起一连串极轻极脆的乐声,音节余韵还在暗室当中徘徊迴响。 但萧曜已经是闪电般出手,將十数根金针按照特定顺序刺入到自己的周身死穴当中。 嗤! 伴隨著最后一根逆命金针从头顶正中刺落,一个极其危险而脆弱的生死平衡短暂达成。 十三根刺入死穴的逆命金针,任何一根都能要了一个凡人的性命,但它们同时达成,却反而诡异地吊住了萧曜的性命。 不仅如此,隨著逆命金针上的禁制自行发动,每一根金针的尾翼都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猩红髮光起来,並发出蜂鸣一样的轻微震颤。 萧曜的瞳孔慢慢睁大,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与快感,全身都暖意融融,犹如置身於仙汤温泉当中,只想就此永眠过去才好。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睡过去,甚至不能犹豫迟疑半分,因为这快感来自於疯狂燃烧的精血与寿元。 那一十三根逆命金针,以一种极为暴戾的魔道手法,催发了人体所有的潜力与生机。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呼吸,所消耗的寿元都是以数天,数月,甚至按年计数。 等到彻底燃烧殆尽过后,萧曜就会犹如一根灰白的木炭颓然倒下,筋骨血肉都要脱落龟裂,死得悽惨无比。 他无视了垂落在胸前的乌黑髮丝慢慢褪色,从发梢开始变得苍白的诡异一幕,心如坚刚开始运转內力,搬运周天,卷积起所有的生机之力向著心门渡去。 这一刻,无数个日日夜夜冥想打坐的少年身影,仿佛与萧曜一一重合,剖心之痛、升天极乐都没能將他击垮。 塑造灵根,踏上仙途! 除开这个执念之外,萧曜几乎已经放下了一切,他甚至心甘情愿为它而死,而现在,正是向死而生,天下大吉之时。 轰! 汹涌澎湃的生机沿著心脉不断灌注进入魔种,那种心灵上的感应愈发强烈,终於在一缕烟云般縹緲的嫩芽萌发之刻,达到了顶峰,双方再不分彼此,达成了性命交修的境界。 “灵根雏形,凝!!” 萧曜低吼著发出敕令,他的全身精气神几乎悉数灌注到了心臟內的那一粒种子之上。 渡劫青莲魔种表面的那一缕縹緲嫩芽不断在虚实之间变换,这是最危险与关键的时刻。 因为萧曜要降伏魔种之中深藏的魔性,也即是彻底抹杀渡劫青莲子的本我灵性,以自我灵性取而代之。 仙路道途上的劫难,大敌,是为魔! 降伏不了魔性,今日便是萧曜此身陨落之时。 早在种魔天生大法的资料手札里就有记载,死在这一关的受术者,十之八九。 萧曜心高气傲,且做了万全的准备,自觉这一刻精神意志燃烧到巔峰,已是神挡杀神,魔挡降魔之势。 然而等到他的精气神侵入到渡劫青莲魔种之中,见到魔种本我灵性过后,却是一呆。 因为那魔种本我灵性,居然生出了形体,是一个面容模糊的青袍帝君,他负手屹立其中,空洞摄人的眸光向萧曜投来。 “开什么玩笑!” 这一瞬间,萧曜全身的血仿佛都凉透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错误足以夺取他的性命,只待他一子落下,就是满盘皆输的死局。 萧曜记起了他幼年时在翠柳山庄,无忧无虑翻阅修仙界异闻典籍的日子,上面有一篇记载了世间妖类。 妖,泛指一切除开人类以外的异类修行者,由於大多数都是飞禽走兽等动物成精,许多修仙者便简单將其称作妖兽。 其实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皆有望踏入仙途,木石灵物可成精,法宝丹药亦可成精。 它们都是妖,只待真正生了高等灵智,本能地化成人形,那便是妖修,每一尊都是修仙界大神通,大法力的存在。 在见到渡劫青莲子本我灵性的那一刻开始,萧曜才想明白这枚莲子竟是一尊盖世妖修的残蜕。 高居奇花异草榜排名第十一位的渡劫青莲成精,並且修炼成人形,这样的本我灵性,即便曾经遭劫,他又要如何才能撼动? 人慾逆天,奈何天意弄人! 萧曜心中惨澹,但他仍怒啸著凝聚自我意志,朝著那尊青袍帝君的虚影杀去。 今日,既无退路,便是有死而已。 然而这个世界只信奉最真实无虚的力量,所谓的爆种,热血,羈绊,暴怒都是泡沫。 青袍帝君缓缓点出一指,丝丝缕缕的凝碧雷光缠绕著,朝著萧曜暴掠而来,仿佛天劫神罚降下,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唯有一死,以谢天地。 咚! 然而,一声涤盪神魂的震鸣,一尊繚绕著混沌气流的龙纹炉鼎虚影,破碎层叠虚空出现,將萧曜牢牢护住,挡住了外界的无穷雷光。 萧曜一怔,旋即欣喜若狂,宝贝炉子,是宝贝炉子来救他了! 这炉子自从十几年前出现那次,曾报上真名之外,就再无任何异动。 它仿佛一件完全丧失了灵性的器物,不能对敌,亦不能护身。 却不料如今遭遇生死危机,宝贝炉子竟然赶在最后时刻前来救驾。 真箇是力挽天倾的大贤良,大忠臣啊! 萧曜得了宝贝炉子虚影,诸法辟易,再不能沾身分毫。 他福至心灵,亦原样奉还,朝著青袍帝君点出一指,口中敕令道:“炼!” 轰隆—— 霎时间宝贝炉子的炉盖微启,一团奇光异彩喷涌而出,只环绕著青袍帝君的虚影一卷,便將其淹没,炼入炉中。 与此同时,一团团清气被陆续炼化了出来,灵蛇一样从萧曜自我灵性的七窍融入了进去。 萧曜只觉得思维念头犹如饮了琼浆玉露一般通透畅快,自我灵性已经完全主宰了渡劫青莲子。 隨著心念一动,外界心臟中的魔种瞬间溶解,化作了若实若虚的灵根雏形,並且开始沿著心脉,向著周身奇经八脉疯狂蔓延生长。 这个过程本该极其痛苦与艰难,稍有不慎,新生的灵根就会出现畸形,轻则影响修炼,重则会直接走火入魔而死。 但是萧曜的自我灵性並未在降伏魔种的过程中受损,反而炼化了那一团团清气,使得自身灵性大增,牢牢掌控了灵根雏形的生长方向。 並且他有宝贝炉子虚影庇护,连肉身的痛苦仿佛都被隔绝在另外一个空间,与他毫无干係。 少受些苦痛折磨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免受干扰。 再加上萧曜有武道大宗师修为,对周身经脉穴窍的熟悉程度无以復加,一些支脉、隱脉全都无所遁形。 那灵根雏形在人体经脉当中四下游走生长,没有分毫差错,宛如一比一復刻那般精准。 在萧曜的感知当中,不消片刻功夫,便是完成了断脉重续。 他已经將一身凡人经脉根骨,洗炼成了先天雷灵根,並且灵根资质,当为此世上上之品。 嗡! 功成过后,宝贝炉子的虚影消散,萧曜的意识重归天灵识海。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双臂发力往外一撑,周身死穴一十三根逆命金针倒退射出,噗呲噗呲,齐齐扎在暗室墙壁之上。 隨手拾起披散在胸前的一缕接近银灰色的髮丝,萧曜垂眸看了片刻,却是仰天长笑。 他將整间暗室都震得簌簌发颤,只觉得平生十几年的压抑与憋闷都一扫而空。 莫愁前路险艰难,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22章 混元引气法 “施展了种魔天生大法,前前后后至少烧掉了我一甲子的寿元,就连武道境界都因为精血大损,暂时跌落回了宗师层次。”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灵根,我终於是得到梦寐以求的灵根资质,可以吐纳灵气,踏上这修仙之途了!” 萧曜精赤著上身,银灰髮丝披散垂落,心口胸膛微微起伏,上面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还在微微往外渗血。 可是他却毫不在意,肆意大笑,狂態毕显,直待狂笑得周身气力不济,筋酥骨软,方才缓缓作罢。 稍作调息过后,萧曜將冷玉刀、逆命金针等一应法器收好,又望了一眼这个羽化蝶变之地,便头也不回地顺著地道走出了暗室。 隨著机关转动,通往暗室的地道缓缓关闭,若无意外,这处隱蔽所在是永无重见天日的时候了,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嗷!嗷嗷!” 供奉別院,东厢房的门口,三条铁獒犬仍旧在忠心地执行著萧曜留下的命令。 不过多日时间过去,它们的精气神也明显消耗了许多,眼珠与毛髮都有些黯淡无光。 但看这幅样子,显然是无惊无险,在萧曜施术期间並无外人前来打扰。 这是应有之理,毕竟萧曜都在供奉別院里住了两年了,行事素来低调。 哪会有什么强敌刚好撞在这几日之內找他麻烦,否则他不白低调了。 心情大好的萧曜,挨个揉搓了铁獒犬的狗头予以奖励。 三小只虽疑惑主人的气息有所改变,但仔细嗅嗅,確定是主人没错过后,便摇头摆尾,吐著舌头,大献殷勤起来。 可別说,三条犍牛一般大小的獒犬,撒娇殷勤起来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萧曜的身体又亏空得厉害,险些被一顿狗头拱倒在地,折腾了好一阵,方才將铁獒犬带进隔壁兽苑,餵它们吃喝过后,让其休憩恢復精力。 安顿好了铁獒犬,萧曜终於也从狂喜的余韵之中脱离出来,重新恢復了平常之心。 让一介凡人获得灵根资质,其实也只不过是漫漫仙途的起点罢了。 那些移山填海、飞天遁地的神通手段离萧曜还极其遥远,或许需要成百上千年的苦修才能有所成就。 他现在最迫切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寻一部练气期基础功法,接引天地灵气入体。 本来练气期基础功法,其属性必须与修仙者的灵根属性相合才有效果。 而萧曜塑造出的雷灵根虽然强大,有种种优越之处,但作为异灵根,雷属性基础功法却是並不好找。 萧曜手上也没有现成的,但他到底是修仙世家出身,却是曾经在爷爷萧自在的书房里找到过一卷“混元引气法”。 此法也是练气期基础功法,並且任何拥有灵根的修仙者皆可修行。 但此功法只得四层。 也就是说,最多能支撑修仙者修炼到练气四层境界,且没有附带任何功法秘术,若是与人斗法起来,定然会大大地吃亏。 其唯一的好处,大抵就是修炼出的混元法力包容性极强,前期可用作过渡,待到转修其他属性功法之时,也是轻而易举的。 萧曜回忆了一遍混元引气法的修炼要诀,在內堂静室里盘膝坐下,开始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果不其然,以往十数年时间,无数次冥想都感应不到分毫的天地灵气,此刻在灵根资质的加持之下,丝丝缕缕地在周身浮现出来。 这种感觉极为地奇异,就像是生来目盲者见到了光明,生来耳聋者听到了声音,是一种本质上的改变。 “我在族里听长辈倒也说起过,即便是拥有灵根资质者,感应灵气这一关也要耗费不小的心力与功夫。” “可是我现在却瞬息捕捉到了天地灵气的痕跡,上品雷灵根,果真是名不虚传,足以弥补我过往十几年没有修炼,耽误掉的时间了。” 萧曜暗自点头,但他如今身处世俗之中,灵气稀薄,浊气深重,却並非是修行的好地方。 按照这个效率,饶是以他的上品灵根资质,想要修成混元引气法的第一层,正式成为修仙者,也要耗费至少两月苦功。 这样浪费光阴,萧曜怎能忍受,顿时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灵石,左右手各紧紧握著,直接吸收灵石之中的精纯灵气。 由於暂时修炼的是混元属性的法力,因此也不挑灵石属性,炼化过程很是顺利。 两天一夜过后,只听噗嗤两声轻响,萧曜掌心的灵石相继形体溃散。 里面的灵气化作一股沛然能量沿著周天经脉,匯入丹田之中,凝聚成一缕游曳的白蒙蒙丝线,这就是法力。 第一缕法力修成,代表著正式突破到了练气一层境界! 萧曜倏忽睁开双眼,一对眼珠晶莹发亮,浑身上下的气息焕然一新,连皮肤毛孔都近乎消失不见,细腻如美玉一般。 不过相应的,他的皮肤表面却是多出了薄薄一层黏腻发黑的油灰,手指一碰便拉出了黏丝,散发著难以形容的恶臭。 这却是一桩大大的好事,乃是修成练气一层的伐毛洗髓之效,並且往后每突破一层练气修为,都会如此,污垢会越来越少。 练气期修仙者百病不生,身体轻健的秘密就在於此。 要是他们没有中途陨落的话,即便没能突破筑基期延寿,也能顺利活到寿元大限。 而凡人就不行了,即便是修炼了武道,亦无法做到不断伐毛洗髓,受到的暗伤,积累的毒素,都会影响寿元。 所以从古至今,其实没有几个凡人是正常老死的,他们几乎都是血气衰败后病痛而死。 萧曜起身走到院中水井处,褪去衣物,打水衝掉身上秽物,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冷水澡,感觉状態前所未有地好。 但这只是个开始,练气一层修为也根本不算什么,连低阶法器都很难驱使得动。 论起斗法实力来,萧曜的评价是还不如武道宗师。 但世俗武功修炼出来的內力,其本质与修仙者的法力相差太远,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萧曜如今成为了修仙者,往后的日子定然是要以修持法力为主的。 他身上三百年的磅礴內力,非但无法再起到助益,甚至还会有不小的妨害,散逸在全身经脉当中,会影响法力的运转速度。 “看来也是时候將一身內力全部炼化掉了,等到將来法力浑厚起来过后,就算施展世俗武功,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的。” 萧曜沉吟了一下,当即便继续闭关修炼,又花了三个月时间,將內力逐步化去,配合混元引气法炼化成法力。 然而在此期间,却是给了萧曜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因为他三百年的磅礴內力来源於过往服食的大量灵草。 这些灵草並未细细调配成灵丹,而仅仅是用武道修行之法粗浅提炼成了內力。 现如今这些內力返本归元,所能提供的灵气多得出奇,萧曜这才发现,自己简直是个行走的人形灵丹。 他现如今依靠炼化自己的內力,修为进境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在短短时间之內,就接连突破练气二层,练气三层境界。 这日上午,萧曜一如往常那般炼化內力,隨著体內最后一股內力分解成滚滚灵气,他的气息轰然一震,五感前所未有地放大,即便闭上眼睛,也能朦朧感知到外界景象。 混元引气法突破第四层,练气中期,成了! 第23章 出关 练气期的修炼一共分为十层,一二三层为初期,四五六层为中期,七八九层为后期,第十层是为练气大圆满。 萧曜刚刚突破的练气四层,算是修仙之途上小小的一处关隘,若非他是上品灵根资质,否则便是被卡上两三年也是正常。 而修炼到了练气中期,修仙者可就算是真的超凡脱俗,能够发挥出强横的斗法实力起来。 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能力,就是修仙者五感通灵,真正显化出了神识之力。 神识之力与法力不同,法力是修仙者炼化灵气所得。 而神识之力则是大量法力滋养修仙者元神过后,从元神中迸发的无形秘力。 有了神识,不需要眼睛也能视物,不需要耳朵也能听声,不需要触摸就能感物......可以说是集合了人体所有感觉於一体的超级通感! 据说神识极度强大的高阶修仙者,可以不藉助任何法术和法器,只放出神识威压,就足以碾得下修魂飞魄散。 当然,萧曜目前练气四层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事实上,他刚刚诞生的神识非常弱小,只能离体三寸,所以感知到的周围环境才是朦朦朧朧的。 就这般鸡肋的表现,其实也已经是萧曜天生神识强大的结果了,正常练气期修士,神识只能堪堪用来內照己身,想要离体而出那是妄想。 不过虽说直接神识离体是很难做到,可是附著於法器之上,有法器禁制相助,那就截然不同了。 练气初期修士即便勉强祭出低阶法器,其也要依靠视线锁定目標,否则就只能靠感觉预判盲打,命中率大减。 而练气中期修士则可以使用神识辅助操控法器,使得法器的应变速度大增,即便目標被障碍物遮挡,照样可以追踪杀敌。 萧曜心念一动,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从松林镇古修储物袋里得到的三件中阶法器。 这三件中阶法器吃灰已久,分別是一枚血色小针,一面云龙纹小盾,还有一张蜘蛛网大小的金丝小网。 其用途单从表面也能看出来,血色小针用於攻杀偷袭,盾牌用作防御,那金丝小网则是多半有困敌束缚之效。 他也並没有將这些法器进行升炼,毕竟凡事过犹而不及。 中阶法器对於练气四层的法力境界来说,运用起来已经是有些吃力了。 高阶法器怕不是能直接將一身法力榨乾,再说拿出去也过於扎眼。 萧曜先拿起那枚云龙纹小盾,注入法力炼化其中禁制,接著尝试將神识附著其上进行操控。 呼地一声,原本巴掌大小,仿佛小儿玩具的云龙纹小盾迎风便涨,化作长宽六七尺的厚实大盾牌。 並且其表面的云龙纹仿佛活了过来,上面的云龙游动了一下,大嘴一张,朝前方喷薄出道道寒毒之气,居然还有反击骚扰之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看来昔日炼製这面盾牌法器的修仙者前辈很有想法,斗法不拘一格,让萧曜有些爱不释手。 他没有迟疑,先后又继续將血色小针与金丝小网炼化。 可以说经过突破练气中期,又炼化三件中阶法器之后,萧曜的斗法实力相比较此前,堪称是爆炸式增长。 別的暂且不论,就单是打三四个月前,还是凡人武道大宗师的自己,萧曜完全可以叫囂一个打十个,並且可以悉数將其斩杀。 要做到这一点毫不夸张,因为单单是一面云龙纹小盾,就已经是护身无敌的存在了。 只要他的法力还没有耗尽,那么世俗里的人数已经对修仙者失去了意义,破不了防。 这当真是十几年苦修武道,不如修仙三个月的真实写照,萧曜一时间也是有些感慨万千。 “修为实力的增长,恐怕暂时就要告一段落了,我过往岁月积攒的修行底蕴已经消耗殆尽,没有进阶修仙功法,没有收集到足够的修炼资源,闭关苦修毫无意义。” 萧曜长身而起,他看了看自己居住了两年多的供奉別院,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去意刚刚生出,萧曜正考虑略作一番收拾,明日便向益王等人正式辞別。 但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忽然就听到了数百丈遥远的王府大门之外,传来一阵异常嘈杂喧囂的声音,中途还零星夹杂著惨叫,似乎是有大量的兵丁正在衝击王府。 这是,益王府出事了? 萧曜眉头微微一挑,倒也来得巧了,他正愁如何还了益王府的这一番因果呢。 直接给高年份的灵草,或者其他用宝贝炉子升炼出来的宝物,足够肯定是足够的,但未免太过惹眼,他並不太情愿。 可是除此之外,能帮得上益王府的,恐怕就只有为其效力一些时日了,那就会耽误修炼,萧曜根本不会考虑。 现在倒好了,直接为其出手一次,儘量让益王府度过这一场危机,什么因果也都偿还清了。 然后再挥一挥衣袖瀟洒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如此念头可谓通达! “嘖,差点忘了益王府可是还有那个林姓女修坐镇,真要是寻常的危机,恐怕也不劳我动手,罢了,还是见机行事吧。” 想到这一茬,萧曜打开兽苑,呼哨一声,便带著三条凶神恶煞的铁獒犬,身形轻盈无比地朝著王府中心方向飞掠而去。 —— “你,你你,还有你,各率一队人马封住益王府各个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本將军放过!” “剩余其他人,都卯足力气往里面冲,有梯架梯,没梯子就拆几根柱子来撞开大门。” 益王府大门之外,上千名持戈甲士,还有十几队白羽驍骑,在一个黑须將领的指挥下迅速包围住了整个王府。 那黑须將领下达完诸多命令,登上一架战车,拔剑朝著益王府方向,中气十足地大吼: “赵王御令,益王私藏甲冑,阴豢死士,罪证確凿,是犯了天大的谋逆死罪,即刻著令抄家益王府,押出益王受审!” 他的话才刚刚说完,益王府的一处院墙上就冒出了半截人影,是王府护卫头领,他用力地呸了一口,大骂道: “兀那奸贼,你在胡诌些什么!先帝素来不喜赵王,而亲近益王,此事天下皆知。” “更何况皇位空悬数月,早已闹得天下不安,群臣廷议,不日便要拥立益王为昌国新君。”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敢在此时带兵衝击新君府邸,当真是不怕株连九族么!” 说罢,那护卫头领暗中蓄力的强弓抬起便射。 虽然因为距离关係,箭矢被战车上的黑须將领避开,只射死了旁边一个小兵,却也是惹得他惊出一头冷汗,不由得更加狂怒: “益王勾结奸臣乱党,操纵朝堂,群臣廷议绝不能作数,如今京城精锐营兵连同兵马司,尽在我主之手,这才是昭昭天命!” “不要废话了,今天你们益王府里上上下下无人能够跑掉,若不开门投降,那便等死吧!” 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临近的宽阔大街上,早已经跑得一个平民百姓都不见了。 就连各个店铺都紧闭门户,只想祈求著这场风波赶快过去。 不过益王府的守备力量也非同小可。 不仅院墙高大难以攀登,而且也暗藏了三百名铁衣护卫,还有一批武功高强的客卿门客等。 这些益王府精锐藏身在府內,以强弓劲弩,以及各式暗器防御。 外面的一圈兵丁刚爬上墙就变成了活靶子,噗嗤噗嗤就被射成了血葫芦。 很显然一时之间王府是拿不下来的。 见此情形,黑须將领急得满头冒汗,此行本就是兵行险著,打的是出其不意。 若是拖延的时间久了,必然生变,赵王的登基美梦也就彻底破碎了。 “这个赵王是个志大才疏的废物,手底下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居然连益王府的大门都攻不进去。” “若非那益王已经提前拉拢了林家,被林家人拔了头筹,否则还真是轮不到扶持赵王上位。” 这时,一架由四匹骏马拉著的锦缎马车从一侧的街道里缓缓行驶了出来,车厢之內的人淡淡开口,掀开门帘,却是个儒生打扮的黑袍文士。 这黑袍文士面容普通,双眼精光烁烁,忽地一掐诀,自腰间储物袋里飞出了一枚金刻印璽。 这印璽原本也不过寸许大小,但眨眼间就迎风变大,化作磨盘一般巨大,金光闪闪,且隨著黑袍文士抬手一指,便裹挟著汹涌狂风,朝著王府大门砸去。 轰隆一声! 益王府的大门连同两边的墙桓,直接被这枚印璽法器砸得粉碎爆开,烟尘四溅之中,混杂著下方一大片模糊的血肉。 这却是原本死死抵在大门之后的人,也顺带被这一击之威给碾死了。 第24章 金瞳术 “多谢仙师助阵破门,仙师神威,果然是无人能挡!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冲,全都给本將军衝进去,荣华富贵近在眼前,擒住益王,赏金封侯!” 见到大门被黑袍文士祭出法器轰开,那黑须將领大喜过望,他是赵王的心腹手下,倒也见过这黑袍文士一面,知道是来帮他的人。 此刻遥遥抱拳大声谢过之后,他连忙把握战机,许诺荣华富贵,各种好处,催发手底下士兵的勇气。 这一招虽然屡见不鲜,却是十分见效,一大群甲士双目通红,嗷嗷大叫著,顺著被轰出的缺口衝进王府,见人就是乱砍乱杀。 王府守备之人虽然颇为精锐,但到底人数占据了大劣势,无法依託高墙据守过后,更是很快流露出败相。 至於益王府里的那些江湖散人门客,虽然不乏二三流的武功高手,可他们也就打打顺风仗还凑合。 但现在先是见得黑袍文士那石破天惊的法器之威,又被衝进王府,四面八方的乱军喊杀声一激。 他们早就没有战意,嚇得面如土色,一个个眼珠子乱转,纷纷运起轻功且战且退,让出了阵地,只想著如何脱身。 不过待到乱军將战线推至王府腹地,一栋精美別致的暖香楼阁之外时,情况瞬间便有了改变。 只见一位面罩轻纱的宫装女子蹙眉走了出来,正是奉家族之命,在此镇守的林翠儿。 说起来她其实也是被家族坑了,当初林家派她前来,只说待益王顺利登基,便可归返家族。 可是谁知道昌国老皇帝要死不死地,硬是拖了两年之久。 而且这两年时间还不立太子,弄得但凡是有些心思的皇子都开始私底下串联,耍手段,准备著爭夺大位。 老皇帝暴毙过后,数个月的残酷爭斗下来,益王好不容易贏得了群臣廷议,结果另一边掌握京城部分兵马的赵王直接掀桌子兵諫了。 从王府外闹出的偌大动静来看,赵王背后必然还有修仙世家的支持,甚至那人已经撕破麵皮,公开下场了。 这也就意味著,一场世俗皇位的爭夺,搞不好可能会演变成两大修仙世家的战爭。 要知道像修仙世家扶持潜龙这样的事,基本上都是隔空斗法。 至多是派人坐镇中枢府邸,保护潜龙不被提前暗算,极少有修仙者会亲自下场的。 这是各大修仙世家过往上百年,彼此之间都有的默契和底线。 “是郑家,还是白家?他们到底懂不懂规矩,这次竟然直接对凡人出手,强行干预世俗皇位的更替。” 林翠儿有些紧张不安,又有些恼火,眼眸中淡淡金光闪过,被她迎面盯上的甲士纷纷发狂,向著一旁的同伴砍杀起来。 但她的心思却並不在这些凡人身上,而是时刻警惕著可能在暗中隱藏的修仙者。 两年时间过去,林翠儿在王府修行,也在世俗里歷练,倒也有了许多长进。 她一面用幻术轻易挡住了乱军,一面暗中扣住储物袋。 保证隨时都能放出法器和符籙对敌,不会再重演昔日被凡人武者轻易近身擒住的悲剧。 “林仙子,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赵王手底下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攻入王府之中的。” 益王府內外喊杀震天,益王自是也坐不住了,略显慌乱地带著王妃、世子等一堆家眷找到了林翠儿寻求庇护。 他知道现在只有林翠儿这里,才是整个王府里最安全的地方。 “是支持赵王的修仙者出手了,不过王爷勿惊,本姑娘已经发了传音符向家族求援,他们翻不起大浪来的。” “更何况修仙者直接插手世俗皇权,是犯忌讳的事情,便是千法门都不会坐视不理,一旦抓到就会严惩的。” 林翠儿也不知是解释给益王听,亦或者还是单纯想要说服自己。 总之,在她心里其实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之感,觉得此事恐怕没有那般简单。 林翠儿虽然这两年人在世俗,却也从一些族人那里知晓过许多修仙界发生的大事。 她知道现如今的修仙界可不算太平,正是多事之秋。 不止是昌国大大小小的修仙势力躁动不安,在一些更遥远的国度,甚至据传都有修仙门派直接开战了。 千法门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世俗层面,未必还会在乎脚底下昌国修仙世家的一些小动作,他们稳的是大局。 这时,隨著大批兵卒在林翠儿的幻术之下陷入疯狂,附近早已经是尸横遍野,也消耗了她不少法力。 一个杵著木瘤手杖的矮小老者,忽然从笑眯眯地从附近的一块地面钻了出来,他的指尖夹著一张散发淡淡灵光的黄符,戏謔道: “呵呵呵呵,林家的小丫头,你求援所用的传音符,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 林翠儿见到这矮小老者,顿时如临大敌,连忙往身上连拍几张低阶符籙,撑起了一道三色光罩护体,这才谨慎回话道: “这位道友方才用的是土遁术吧,莫非是棲云山白家的修士?你截住我的传音符不知所为何事,莫非真想与林家开战不成!” 矮小老者嬉笑著捏碎手中黄符,背著手优哉游哉地道: “与林家开战倒也不至於,就是这昌国世俗里的利益,往后几十年,恐怕是没有你们百药谷林家的份了。” 林翠儿怒哼了一声,说道:“好大的口气,白家吃得下吗,就不怕撑破了肚皮。” 矮小老者笑而不语,因为先前王府外乘坐马车而来的黑袍文士,身形一闪,黑鸦一般落到了他的身边。 “白家吃不下,若是再加上郑家,自然就没问题了,道友不如还是先行退去吧,合我二人之力,凭你练气五层的修为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黑袍文士冷淡开口,让林翠儿一下子就仿佛泄了气力。 正所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她的斗法实力本就不算强,自忖这二人任意一个都难以对付,更別说两人联手了。 这次是林家失算了,没有察觉到昌国另外两家修仙世家,白家和郑家已经暗中联手,准备合力吃掉林家的世俗利益。 林翠儿已经心生退意,脚步踌躇著,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益王,后者则一脸苍白,勉强想要宽慰两句展示风度,话到嘴边却又吐不出来。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关係到了他的全家性命,谁又能慷慨悲歌,视若等閒呢。 说起来这益王在世俗里是皇室贵胄,在朝堂上也素有手腕,在民间更是养望多年,结交各路草莽豪杰,素有贤明之称。 可他在修仙者眼里,算得了什么,什么也不是,不过扶持起来的一具傀儡罢了。 若是各大修仙世家维持均势,上面还有修仙门派稳定大局,那么他这具傀儡还能长袖善舞,唱一唱登基大宝的好戏。 但要是出现现如今的这个局面,修仙者亲自下场,直接將戏台子给砸了,不给世俗皇帝一点脸面,那也没有办法。 凡人,终究是拗不过修仙者的。 然而就在林翠儿承受不住压力,咬牙准备放弃掉益王之时,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细微至极的声音。 暗中竟然有人在向她传音! 林翠儿心中一震,强忍住四下查看的衝动,当即凝神听去,只听得那神秘人传音道: “你要是不甘心就此退去,就立刻对那矮小老者施展幻术。” “我会配合你瞬杀掉他,再合力围攻另外一人,不过事成之后,我要你身上的幻术法门。” 林翠儿微微蹙眉,但思索了一下,也用法力凝音成线,顺著气机果断回应道: “你想要金瞳术?可以!不过你要是没有一击得手,我立刻就会撤离王府!” 第25章 灭敌 这在暗中与林翠儿传音的神秘人,自然就是萧曜了,他早在林翠儿抵挡那些凡人兵卒的时候,其实便已经到了。 不过他一直藏身在附近一座偏殿的房顶上观望,且收敛了浑身气息,因此谁都没有发觉。 三条铁獒犬则趴在偏殿的院墙之下,它们虽然体型庞大,气息粗重,行动难免发出些动静。 可是现在王府四处喊杀震天,还有乱军四处放火,环境十分嘈杂,短时间內,自然也就掩盖过去了。 现在敌明我暗,萧曜又已经窥破了那矮小老者与黑袍文士的法力波动。 前者是练气六层,后者是练气五层,虽然高过他一两层,但都是练气中期修士。 萧曜自忖若是能以血色小针进行偷袭,再配合林翠儿的幻术,当能一击建功,先杀一人改变局势。 若是不能,那萧曜就至多看看有没有机会,救得益王或者世子跑路了。 这毕竟是他成为修仙者过后的第一场斗法,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发紧。 而另一边,林翠儿在与神秘人达成交易过后,轻轻吐息,脸色不由得稍微有了些变化。 黑袍文士为人十分警惕,並且紧紧盯著林翠儿的动作,此刻像是发现了什么异状,猛地冷喝道:“不对劲,你刚才在和谁隔空传音!” 林翠儿本就心虚得很,猛地听到被人叫破,下意识地运转起金瞳术,双目凝聚出金光,就朝著黑袍文士掠去。 “真是笨蛋,这都能出错!” 偏殿房顶上,萧曜眼角抽搐暗骂一声,但他反应就快多了,手掌一翻,祭出早已扣在手心的血色小针,化作一道若隱若现的红线,从侧面直射黑袍文士的脑袋。 嗡! 金瞳术的施法速度极快,在练气期几乎没人能够避开,否则萧曜也不至於眼馋,趁机索要此法门了。 黑袍文士刚有所动作,就被幻术命中,抱头大叫了一声,身形踉蹌著,像喝醉酒了一样,几乎栽倒在地。 那矮小老者见状眉头大皱,也不废话,一拍储物袋,祭出一柄土黄色飞剑,趁此机会向林翠儿杀去。 可他却冷不丁瞥见到一缕红光,已经嗖地一声洞穿了黑袍文士的天灵盖,並从此人的下頜骨透出。 紧接著又在空中拐了个弧形的弯,朝著自己杀了过来。 “中阶法器!” 矮小老者登时嚇得亡魂大冒,哪里还顾得上去杀林翠儿,连忙手里掐了个诀,召回土黄色飞剑,与那红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叮地一声刺耳爆响,那一线红光打著转横飞出去,显出原形,正是一枚血色小针。 此针虽是中阶法器,可偏善偷袭,硬碰硬却是力有不逮,再加上已经杀了一人,鬼魅般的速度大减,能被矮小老者防住也不足为奇。 而直到此时,那黑袍文士才从天灵盖上飆射出一道纤细血柱,双眼大睁,像一根木柴般颓然倒地。 “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偷施暗算,竟然下此狠手,杀死了郑化道友,若有胆量不如直接现身一见!” 矮小老者再不復之前的嬉笑轻鬆之色,收回土黄色飞剑,一边说话拖延,一边手中印诀连连变换。 只见他脚下的泥土犹如流水一般快速匯聚起来,顷刻间化作一具厚重甲冑附著在身上。 此刻的矮小老者哪里还有半分矮小姿態,分明化作了一个黄土小巨人,脚下隨意踏出一步,地面都是为之一震。 四下寂寂,自是无人应答。 但那枚血色小针却是在法力耗尽过后,自发飘向了偏殿方向。 这也是没办法才会出现的尷尬事。 因为练气四层催动中阶法器颇为吃力,总不能任由其掉在地上平白资敌吧。 “藏头露尾的老鼠,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身高足有三丈的矮小老者冷哼一声,庞大的身形一纵,高举硕大石拳,便朝著偏殿杀去。 他也不是傻子,从刚才的短暂交手之中已经窥出这偏殿之人修为绝不会太高。 甚至法力並不凝练精纯,比之自己而言都还要逊色三四成,多半是个修炼大路货功法的散修。 之所以能够击杀郑家修士,也不过是仗著林翠儿的幻术,以及那血色小针偷袭犀利罢了。 现在矮小老者身上施展的这门法术,名为土灵护身术,乃是昌国棲云山白家的秘传。 此法一经施展,便是攻防一体,体表一层刀枪不入的黄土石肤,十分厉害,论防御不逊低阶法器,那血色小针对他的威胁大减。 “这下有些麻烦了......果然此人是场上最难对付的,没能第一个將其干掉,还真是可惜。” 见到行踪暴露,萧曜也不惊慌,一边抬手加速將血色小针收回,一边嘴里发出呼哨,朝著来势汹汹的矮小老者一指。 嗷!嗷嗷! 三条铁獒犬早已被萧曜训练得通了人性,从哨声中听出是攻击之意,顿时双目赤红地从后方窜了出来,扑向矮小老者。 其中两条铁獒犬直接一左一右,咬住了矮小老者的双臂。 最后一条铁獒犬身形连闪,藉助掩护,张开血盆大口,凶狠地一嘴噬向对方脖颈。 霎时间场上沙土纷飞,犬吠阵阵,矮小老者也没料到迎面会被三只一级初期妖兽缠上,一时间大为头疼。 这三条铁獒犬彼此配合默契,爆发出来的实力可是不容小覷,堪比一级中期妖兽。 而且它们俱是皮厚头硬,哪怕是硬吃矮小老者几拳都没有大事,反而狂性更甚。 “韩飞羽?没想到是你,你怎么会成为修仙者的,还在短短两年时间修炼到了练气四层!” 林翠儿见到萧曜现身,目光顿时为之一愕,她对后者可是印象极为深刻,毕竟两年前曾被其擒住,还发了道心誓言。 两年修炼到练气四层?其实严格来说只花了不到四个月而已。 萧曜眸光闪烁,並未回应对方的疑问,反而沉声催促道: “此獠法术颇为厉害,你我合力儘快杀掉,至於寒暄的话,林姑娘还是留待之后再讲吧!” 林翠儿顿时脸上腾地一烧,显然也是想到了之前临阵出错的事情。 但她全力施展的金瞳术对神识需求颇高,此刻亦是受了些轻微反噬,脑袋隱隱作痛,却是无法连续施展了。 林翠儿略一沉吟,当即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根藤青索,大蟒一样在地面游曳著朝矮小老者缚去。 矮小老者好不容易发力挣脱了铁獒犬,一拳一个將其砸飞出去,还没缓过气来,左腿就被藤青索缠住,並在地上快速拖行起来,气得一阵哇哇大叫。 “老子和你们拼了!” 或许是意识到情况极为不妙,矮小老者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团强烈的法力波动,好像要施展什么压箱底的绝招。 萧曜和林翠儿皆是不敢怠慢,一个放出云龙纹小盾,另一个指尖夹著一张珍惜的中阶防御符籙,隨时都能激发。 可等了一个呼吸,却是並无什么惊天动地的杀招袭来。 反而是矮小老者化身的土黄色小巨人,凭空一轻,被藤青索拖行一段距离过后,直接吊了起来。 嘭! 土黄色小巨人的形体维持了数息时间,在半空崩解成无数泥沙,里面哪里还见得到矮小老者的身影,竟是个空壳子。 “不好,此人藉机用土遁术逃了。” 萧曜眉头一拧,闪身从房顶落下查看了一下周围,哪里还能窥出踪跡,不由得语气有些气恼。 但旋即他又收了云龙纹小盾,长鬆了口气道: “逃了也好,此人实在厉害,我的法力也是不多了,真打下去恐怕力有不支,还要出些波折。” 林翠儿闻言心中更愧,暗中咬了咬嘴唇,也走了过来,声音有些低落道:“这都怪我,要不是我之前搞错了目標......” 她话还没有说完,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萧曜的眼神已经是一动,脚下发力在地面猛地一点,突兀跃起十几丈之高。 同时扬手一甩,一张金丝小网倏忽变大,正好迎头將下方破土而出,且祭出土黄色飞剑,准备偷袭的矮小老者网了个正著。 嗖嗖嗖! 这金丝小网可比林翠儿的藤青索厉害许多,霎时间四面收紧,网丝又极其锋利坚韧。 那矮小老者被勒得双眼暴突,全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半点也动弹不得,土黄色飞剑都失去控制掉在了地上,只得连连惨叫求饶起来。 “你,你竟然猜到他要杀个回马枪?可是这也太冒险了......” 林翠儿见到这一幕,脑海顿时一蒙,有些张口结舌,又有些后怕,旋即逐渐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刚才的言谈举止,都不过是在钓鱼。 “我向来没有將敌人放虎归山的习惯,能一举將其解决,就算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萧曜嘴角一扯,没有解释太多,他之所以能抓到矮小老者,猜到对方不甘心,可能会杀回马枪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他能够神识离体,附著在脚底,大致可以感知到地下的动静,如此以逸待劳,才能一网成擒。 纵然只有三寸距离的离体神识,那终究也是离体级別的神识,其敏锐程度不是寻常练气期修士所能企及的。 第26章 修仙界生態 好可怕的人...幸亏本姑娘之前没有太过得罪他,呃,应该是没有吧,我还答应事后给他金瞳术来著。 林翠儿有些心虚地一连瞅了萧曜好几眼。 不得不说,萧曜的斗法表现让她大受震撼,毕竟她此前只是一个长期在家族里闭关的修仙者,斗法经验少得可怜。 两年前萧曜还是一介凡人武者的时候,林翠儿都能不慎被其近身擒住,更遑论是现在了。 另外细细回想起来,以萧曜这两年在益王府的低调錶现来看,其定然是得到仙缘过后,在此一意苦修了。 不过能够在短短两年时间,修炼到练气四层,萧曜的灵根资质恐怕不凡,至少也是百里挑一的中品灵根。 林翠儿眼珠转动了一下,已经开始考虑要以何种態度对待萧曜了,打是不可能打的,她惜命得很,如此来看,也就只有儘量交好了吧。 “道友,道友饶命,老朽是棲云山白家之人,若是道友愿意高抬贵手,將老朽送回棲云山,白家上下定有重谢,灵石、功法、灵丹统统都有,將你奉为上宾!” 矮小老者惨叫著求饶,眼中还挤出大滴大滴的泪水来,看上去好生可怜。 但萧曜闻言却是冷笑道:“竟然还敢妄想將韩某骗到你的老巢,其心可诛,果然还是饶你不得!” 话毕,未等矮小老者继续狡辩,血色小针已经被萧曜操控著从矮小老者的头顶天灵攒射而过,霎时令其两眼一翻,没了气息。 而萧曜之所以偏好攻敌头顶天灵,自然也是因为那里是元神寄存之所,一击过后,肉身、元神俱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萧曜现在还不会任何得力的法术神通,否则此时再甩出一颗火球,用於善后却是极好的。 “林姑娘,此役虽是你我联手对敌,可这二人皆为我所杀,因此这二人的储物袋......” 转过头去,萧曜收回金丝小网,旋即抬手连吸,分別將矮小老者与黑袍文士的储物袋摄到手中,开始准备与林翠儿商量战利品。 林翠儿面色一紧,哪里还敢和这个煞星抢好处,连连摆手道:“此战得胜皆是韩兄功劳,韩兄儘管收下便是。” 萧曜微微露出笑容,也不客气,用神识简单查看了一下两个储物袋。 他发现黑袍文士的储物袋中还有一枚金刻印璽,是一件攻击性低阶法器,威力不小,且与他的法力境界正好合用。 那矮小老者掉落在地上的土黄色飞剑就有点鸡肋了,不过品质还行,也能换两三百块灵石的样子。 萧曜略一沉吟,便將土黄色飞剑摄到林翠儿身前,淡然道: “林姑娘客气了,先前若非有你的幻术相助,韩某亦是无法轻易得手的,此剑品质尚可,林姑娘不妨祭炼一二,以作防身之用,若不趁手,到坊市换些灵石也是好的。” 林翠儿当即有些感到受宠若惊,別看她出身修仙世家,一应修炼资源自有家族供养。 但换而言之,就是除开家族定量提供给她的资源之外,她本人的身家却是少得可怜。 毕竟家族修士平日里专注著修炼,也没个进项,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得了奇遇的散修。 这样的情况大概只有等林翠儿修为与族中资歷都变高了,逐渐掌握了家族权力过后,才会好转。 所以就目前而言,萧曜看不上的这把土黄色飞剑,还是真让林翠儿颇为眼馋,这傻孩子也是穷怕了。 “既是韩兄美意,那我就收下了,对了,还有事先答应韩兄的金瞳术法门。” 林翠儿收起飞剑的同时,自然也是听懂了萧曜特意提起幻术的用意。 她取出一枚白色玉简,紧贴在额头片刻,那玉简上就若隱若现地浮现出一些细微文字出来。 这是神识玉简,算是修仙界一种更通用高效的法术、功法刻录方式。 不过使用这种神识玉简,要求双方皆有神识之力,否则可是无法刻录、得到其中法门的。 “韩兄神识似乎强於常人,修炼此术当是如虎添翼。” 林翠儿將白色玉简递给萧曜,补充道: “不过此秘术虽不是我林家所创,但在昌国地界却是只有部分林家修士修炼,因此还望韩兄不要轻易將其散播出去。” 萧曜得了一门幻术,心情颇为不错,自是不会拒绝这种合理的要求。 再说了,他就算要传,那也是等回了渠国,传给萧家人。 却是不会影响到数万里之外的林家的。 而眼看两人商议完毕,敌对的两名仙师相继毙命,早已躲避在安全处的益王眾人也热情地迎了出来。 “哎呀呀,此番多谢韩少侠,不,是韩仙师,以及林仙子力挽狂澜,救得小王一家老小的性命,还请两位受小王一拜!” 益王脸上的表情很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刚走过来,就连忙带著眾人跪地参拜。 他没法不欢喜,任谁一刻钟前还准备引颈就戮,一刻钟后就见到强敌授首都会如此。 至於说以后要当百药谷林家扶持的傀儡皇帝。 当就当吧,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是这么过来的,益王倒也看得破,想得开。 林翠儿的脸色也颇为高兴,因为她的任务终於是要圆满完成了。 虽然白家、郑家各有一位练气中期修士死在了这里。 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些麻烦。 但这些麻烦是轮不到林翠儿这个族中小辈处置了。 她保住了益王,也就是保住了林家將来几十年內在昌国世俗里的利益。 到时候即便是郑家、白家再不满,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干掉昌国的新君。 真要那样做,可就不是小动作了。 千法门是必然会被惊动,再顺手捏死几个上躥下跳,所谓的筑基老祖的。 这就是修仙界等级森严的生態位。 凡人之上是散修,散修之上是修仙世家,世家之上是修仙门派,若敢逾越,动輒便是有灭顶之灾。 “师傅师傅,原来你这么厉害啊,不止是武功厉害,甚至仙术更加厉害,你是怎么练的。” “我看刚才那两个大恶人,全都不是你的对手,噼里啪啦,全都死了!” 益王世子满眼憧憬地凑到萧曜身边,兴奋得手舞足蹈,听到这些颇为童趣的话,在场眾人都有些发笑,也有些好奇。 特別是益王和林翠儿,这两人对萧曜是如何修炼的,可是好奇得紧。 萧曜则將自己的仙缘全部推到松林镇得到的那枚古修储物袋身上。 当然,他將得到古修储物袋的地点换成了昌国,並加工了一点点细节。 只说自己两年前被人追杀,身受重伤,掉落悬崖,得到前辈遗泽,並意外发现自己身具灵根。 最终经过在益王府潜心修炼两年,终於有所成就云云。 这都能和两年前萧曜的状况对得上,反正隨口编唄,他讲得还算有趣,眾人也听得高兴。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萧曜离开昌国,他们大抵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是夜,益王在平定了乱军的府邸中大宴宾客,萧曜、林翠儿皆位列上宾,备受礼遇。 翌日上午,赵王听闻兵諫失败,全家饮毒酒,自尽身亡。 又过数日时间,益王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正式成为昌国新君,开始主持朝政,平定州郡之乱。 不过到了这时,萧曜早已经提前留书一封,悄然离开了昌国京城,並未再以局外人的身份,牵扯到林、郑、白三家的利益纷爭之中。 他循著从林翠儿那里交流得来的一个地址,轻身上路,前往了號称方圆数万里內,最大的修仙者交易坊市。 第27章 春兰坊 这个修仙坊市名叫春兰坊,可不是像流云集市那样的穷乡僻壤,而是由大名鼎鼎的万宝商盟在幕后操控经营的。 万宝商盟亦是修仙界一大势力,其实力与底蕴据说还要超出寻常修仙门派一截。 不过与修仙门派雄踞一方,师徒相授,传承有序的经营模式不同。 万宝商盟却是没有固定的山门驻地,而是多以开办坊市的方式,在修仙界进行商业活动。 在东川大陆,与万宝商盟齐名的商业组织,还有一个奇珍会。 但奇珍会在修仙界是以主持拍卖大会而闻名,走的是相对高端的商业路线,等閒练气期修士是接触不到的。 “这春兰坊,据林翠儿所言,可是名声响彻周边多个国家的大型坊市,又因为千法门的缘故,方才將选址定在昌国。” “如今我就要归返渠国,若是不能顺道前来见识一番,採买些修炼资源,寻觅合適的功法神通,岂不是大大的遗憾!” 一座朝暉夕阴,气象万千的雄阔山脉脚下。 一名身穿杏黄衫,束著银灰色髮丝,气质有些独特的青年,正在极目远眺,发出感慨。 此人正是寻访数日,方才找到春兰坊所在的萧曜。 虽说他也算有些来歷出身,乃是渠国修仙世家的后裔。 可渠国修仙界本就暗弱,论起高阶修士数量,远不及千法门所在的昌国。 萧家作为仅在渠国传承三百余年的家族,更是底蕴尚浅,位居渠国修仙世家的末流。 而萧曜此前甚至还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之身,並未真正得到过修仙者层面的资源与培养。 种种因素加起来,导致他现在其实跟普通散修本质上没两样,有点眼界,但並不算高。 以至於来了春兰坊,萧曜才有点窘迫地发现自己找不到入口进去。 这里的大阵实在是厉害得出奇。 至少要比翠柳山庄的护庄大阵高出数个档次,已经完全融入山水自然景物当中。 若非是此间地貌完全符合林翠儿所说的坊市外围情况,萧曜甚至无法肯定这里就是春兰坊所在。 他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在坊市外大呼小叫,甚至放出法器弄出点动静的愚蠢想法,选择了守株待兔,等待一个有缘人带路。 毕竟是大型坊市,想必平日往来的修仙者是绝对不在少数的。 果不其然,萧曜没有在坊市外围等待多久。 小半日的功夫,就接连见到十几道或是遁光,或是御器飞行的修仙者踪跡。 不过这些修仙者的修为都比萧曜高上许多,动輒都是练气八九层,乃至练气大圆满的修士。 甚至还有两道煊赫遁光,明显是筑基期的存在。 萧曜没敢大大咧咧地冒头。 一直等到了黄昏將近,夕阳日暮时分,才终於见到了像他一般,全靠两条腿施展轻功赶路的修仙者。 这却是一对爷孙,老爷爷炼气六层修为,一身布衣,看上去就像是个世俗里的採药老翁,脸上笑呵呵的。 小孙儿则是虎头虎脑,长得很壮实,八九岁的样子,只得练气一层,明显是刚刚踏上修仙之途,被带出来长见识的。 这两位看上去就好打交道多了,因为萧曜也正是要长见识的时候啊。 萧曜眼睛一亮,整了整衣衫,脚尖在沿途树枝上轻点了两下,落到了爷孙面前,客气作揖道:“两位道友接下来可是要前往春兰坊市?” “是啊是啊,大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是修仙者吗!” 小男孩一脸兴奋和惊奇,歪著脑袋朝著萧曜左右看看,说完下巴微微抬起,对自己的修仙者身份还有些骄傲之色。 “二虎休要孟浪无礼,爷爷在家是怎么教你的,在外面遇到修仙同道要怎么做!” 採药老翁啪地一巴掌拍在小男孩脑门上。 接著歉意地对萧曜笑笑,拽著委屈巴巴的小男孩拱手还礼过后,方才有些谨慎地开口道: “让道友见笑了,老朽和孙子的確要进春兰坊办些小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拦住老朽又是所为何事啊。” 萧曜连忙说道: “老丈千万別误会,在下姓萧,一介散修,是因缘际会踏上仙途。” “近日打听到这里有座大型坊市,却寻路无门,还望老丈不吝指点一二,萧某愿为此略作酬谢的。” 说吧,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方小木盒,里面隱隱透著药香,是一株有六十年药龄的老药。 这东西对修仙者也算有些价值了,但用作见面礼物还是稍显寒酸。 然而採药老翁见此情形,却是心底一松,就连声音也爽朗隨意了些,摆手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此等小事还值当酬谢什么,萧小哥若要进春兰坊,且隨我们爷孙同行一段即可。” 萧曜感激一笑:“那在下真是要多谢老丈了!” 採药老翁笑呵呵頷首,一边拉著孙子缓步前行,一边感慨道: “萧小哥不必如此多礼,老朽姓曹,也是散修出身,深知这散修的诸多不易啊,出门在外,能互相帮衬些总是一件好事。” 那叫曹二虎的小男孩,之前被教训了一巴掌,但他这个年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朝著萧曜挤眉弄眼,卖弄道: “大哥哥,我爷爷他在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总念叨外面的修仙者心肠最坏最狠毒了,没几个好东西,在外要多多提防著。” 啊这...... 萧曜有些尷尬又有些好笑地瞧了採药老翁一眼,心想这孙子可真够坑爷的,当面背刺拆台,真是孝顺极了。 曹姓老者一张老脸果然已经黑如锅底,拎起曹二虎狠狠打了几下屁股,怒声道: “老朽教你防范的都是坏人,这世上百样米养百样人,都是有好有坏的,萧小哥这样的自然不是,你该善加分辨才是,怎么能混为一谈,惹人笑话!” 似是仍不解气,曹姓老者还待继续动手,萧曜连忙在一旁劝慰,总算是让那个小孩免受一顿皮肉之苦。 一行三人就这样笑笑闹闹地走进了群山之中。 其中在经过一段寻常山谷时,曹姓老者教给了萧曜一段简短口诀。 默念著口诀,往前快步急行十数步。 萧曜眼前一道厚重迷雾豁然散开,来自四面八方的热闹声音骤然传来。 他环身一看,发觉已经是置身在一个轩敞的白玉广场中央。 不论往前后左右看去,皆有宽阔笔直的街市通向远处,一眼几乎看不到尽头。 这些街道一水儿地用青色玉石铺就,空气清新纯净,路面上更是半点灰尘污物也见不到。 往来的,走动的,男女老少,千人千面,各有奇异风采,都是在世俗里难得一见的修仙者。 这就是,真正属於修仙者才能踏足的世界! 第28章 木牛流马 “呵呵呵,萧小哥看样子是吃惊不小吧。”曹姓老者拉著孙子,在一旁拈鬚而笑。 萧曜回过神来,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倒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开口道:“不愧是春兰坊,萧某还从未在別处,同时见到过这样多的修仙者。” 曹姓老者呵呵又笑了两声,指著他们脚下的这一方白玉广场,主动介绍道: “这里叫做迎仙台,春兰坊外面的阵法共有八个入口,我们之前走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但不论从何处入口进入,都会被阵法之力挪移到这里。” “同时这迎仙台也是整个春兰坊的起始点,从这里可以轻鬆前往坊市里任何一家店铺。” “老朽其实也有十多年没有进来过了,不过这里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繁华,呵呵呵。” 萧曜则是有些咂舌地问道: “这里到底有多少家店铺,若是要买卖些修炼所需的紧要之物,不知道要逛到什么时候去。” 曹姓老者想了想,开口道: “据老朽所知,春兰坊一共有七千三百五十间门店可供租赁。” “若要寻功法神通可去北街,丹药法器可去东街,双修住宿去南街,西街则是有个灵宝台,那里以自由交易,摆摊淘宝出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这些店面的类型都是老朽的泛泛之谈,一时之间也实在难以说得清楚,萧小哥自己在坊市多看多待一阵便知道了。” 见到萧曜连连点头,曹姓老者也拱了拱手,適时委婉提出了告辞。 这无亲无故的,萧曜已经是受了些指点,自是不能强拉著人家继续给自己当导游。 他当即再次谢过之后,双方就此在迎仙台分道扬鑣,各走各路。 望著这爷孙俩离开的背影,听到那曹二虎满是好奇地向爷爷发问,南街的双修究竟是干什么的,结果不出预料又被一巴掌拍在脑瓜子上。 萧曜摇摇头,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整理了一下心绪,想了想,还是离开迎仙台往东街走去。 他要先买一个灵兽袋,以及一些兽粮丸。 毕竟那三条铁獒犬,还被萧曜暂时安置在春兰坊外围的一个洞穴当中呢。 养了两年了,多少有些感情。 即便铁獒犬不是什么有潜力的灵兽,终生无法再进阶,且寿元与凡犬区別不大。 萧曜也並不打算將它们卖掉,而是准备將其带回翠柳山庄,以后留著看家护院也是好的。 走在东街没有多久,他就见到了好几家售卖低阶法器的店铺。 隨意挑了一家装潢风格比较古朴典雅的法器店铺走了进去。 等到萧曜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是多出来了一件绣著黑色蕨草花纹的灵兽袋。 这件灵兽袋內部有二十丈方圆的空间可以寄存活物,算是低阶灵兽袋中不错的小精品,花费二百八十灵石,店主还附赠了两大瓶兽粮丸。 兽粮丸是修仙者餵养灵兽最基础的食粮,地位跟修仙者闭关所用的辟穀丹差不多。 小小的一粒,却也是炼丹师从大量精肉血食和药材中淬炼出精华凝练的,足以保证一级妖兽数日的生存所需。 当然,就像修仙者不可能靠辟穀丹修炼一样,灵兽吃兽粮丸对实力增长也是没什么帮助的,否则也不至於沦为赠品。 两大瓷瓶兽粮丸,每瓶有六十粒,一共一百二十粒,以三条傻狗的消耗量,足够吃上大半年了。 萧曜难得在这个世界也能体会到购物的乐趣,心情颇为不错,但他没高兴多久,心情就有些鬱闷起来了。 因为春兰坊东街里售卖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简直让他有些挑花了眼,只恨自己修为不够高,灵石不够多。 其中最让萧曜心动的,分別是一间丹药铺里售卖的小定元丹,以及一间傀儡法器铺里售卖的木牛流马。 那小定元丹乃是修仙界人人追捧的延寿丹药。 虽然只能延寿三年,且只能服用一次,但价格仍然居高不下,需要整整一千二百灵石。 一千二百灵石是什么概念,差不多可以买两件上好的中阶法器,再添几百灵石,都能买高阶法器了,即便是筑基修士恐怕都要肉痛许久。 但萧曜摸了摸自己怀里淡黄色锦囊模样的储物袋,一狠心还是决定要买下来。 这却不是给萧曜自己准备的。 他施展种魔天生大法虽然燃烧掉了一甲子寿元,但所剩寿元仍然颇为可观,正常活到七十多岁还是没问题的。 但爷爷萧自在的寿元快尽了,萧曜实不忍回到家族过后,什么也不做等著此老坐化。 萧曜有宝贝炉子这桩绝世机缘。 虽然不能见光,但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他还是儘量希望身边的人能过得更好一些。 而被萧曜看上的所谓木牛流马法器,其实就是机关傀儡版的坐骑。 有各种外观,骏马、大象、巨蛇、骆驼等等,均是活灵活现,从稍远处看上去与活物无异,炼製手法十分精巧。 店主是个英姿颯爽的短髮姑娘。 她在介绍这些傀儡坐骑时,称只需要往上面安装一块灵石就能行走上千里,且速度比世俗里最好的汗血宝马还要快。 萧曜对傀儡一道颇感兴趣,便隨口问了句有没有能飞行的傀儡坐骑。 结果没想到对方说还真有,其名为“墨玉隼”,是中阶法器,並且需要特別订做,因此价格高昂,要价一千灵石。 如此一来,小定元丹加上傀儡坐骑墨玉隼,就要二千二百灵石了。 若是再加上萧曜接下来想要去北街寻觅的雷属基础功法,以及一些神通法门等等,预计此行没有个三千灵石打底根本就不成。 而萧曜在买下灵兽袋过后,手上的灵石只有九百多块了。 因为在益王府一役中灭杀的白家、郑家修士,储物袋里根本没什么好东西,也就卖点灵石。 这也是小家族修士的通病。 搞不好他们大半身家都留在了家族里,即便在外陨落了,损失也相对有限。 “看来有必要升炼几株高阶灵草或者高阶灵矿石出手了。” “但此事风险颇高,须得改头换面,多跑几个店面,且时间儘量错开,免得被有心人注意。” 萧曜有了打算过后,便戴上人皮面具开始了行动,他先是调查了一番春兰芳的物价水平。 接著到西街灵宝台买下了两株真正的百年灵参,以及一块地晶石。 他选择的这三样升炼对象颇有些讲究。 其中像人参、灵芝这类灵草,本就是修仙界最常见的类型,生长环境广泛多样。 即便是灵气稀薄之地,也能靠熬年份生生长出来,並不稀奇。 地晶石也是同理,其作为一级下品灵矿,价值倒是与百年灵草相仿。 但它的上位伴生灵矿可是修仙界极为出名的三级宝材天晶石,甚至可以用来作为辅材炼製金丹期的法宝。 只要是地气浓郁之地,就可能挖出地晶石矿脉,其中伴生一两块天晶石就十分合理,是散修都能碰上的机缘。 至於像一些產地固定,甚至已经被某个门派世家所垄断,可以追溯来源的灵草灵矿,萧曜是绝不会去触碰的。 第29章 雷影诀 时间一晃,已经是两个月以后。 在这两个月时间之內,萧曜除开动用宝贝炉子的时候,会远离坊市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坊市中度过。 另外买了灵兽袋,三条铁獒犬也自是早早地就收进去带在了身边,用兽粮丸餵养著,甚至都不需要排泄,可以说极为方便。 不过在此期间最重要的任务,自然还是升炼高级灵草灵矿,妥善將其售卖出去换取灵石了。 整个升炼过程並没有出什么差错。 如萧曜所料的那样,宝贝炉子对炉中升炼之物是一视同仁的,九日一转,全方位翻倍地凝练本源,提升品阶。 十年灵草一转,是百年灵草,而百年灵草一转过后,就可一跃躋身千年灵草之列。 一想到要是再次將其升炼至二转,千年灵草很可能成为万年灵草那样的稀世神药。 饶是以萧曜的心性也不由得头脑一热,但他最终还是没有犯蠢,死死掐灭了升炼万年灵草的衝动。 那等神药,不是一个练气期小修士能得到的,更不是练气期小修士守得住的。 哪怕泄露出一丝灵韵药香,也要招致无穷无尽的追查。 事实上,即便是千年灵草与三级宝材,萧曜拿在手里就已经很烫手了。 他是分了两个月时间,找了位於东街、南街、北街的不同店铺才有惊无险地脱手。 这也幸亏是春兰坊这种大型坊市。 每天的天材地宝流通量惊人,这才没把两根千年灵参和一块天晶石凸显出来。 萧曜经过这一番心有余悸的折腾,一波收穫將近五千灵石,都快赶得上寻常筑基期修士的身家了。 这般赚取灵石的速度简直令人疯狂。 按照这个节奏继续待在春兰坊,不消十年八载,怕不是能挣出来堪比金丹老祖的身家? 但萧曜还是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住了自己。 正所谓事不过三,即便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也无所谓,他依然决定就此收手。 而在这之后,萧曜自然是全款拿下小定元丹与飞行傀儡法器墨玉隼。 紧接著,便是解决神通功法的问题了。 萧曜在北街的眾多店铺流连多日,货比多家,终於选定了一门名为《雷影诀》的练气期基础功法。 此功法可以一路修炼到练气十层大圆满。 且由於是雷灵根修士才能修炼的特殊属性功法,凝练出来的法力不仅更加精纯三分,还能附带一层电涌之力。 这层电涌之力能够通过水流、地面、甚至乾脆是空气等媒介,使得敌人陷入极短时间的麻痹,要是把握得好的话,绝对是暗算阴人的神技。 另外,雷影诀还有一门与功法配套的神通法术,名为雷影幻形步,练气中期就可以施展。 此神通法术,可以在施法时间內极大程度地增幅修仙者的遁速,並可以在危急关头,消耗法力製造出最多三个幻影分身。 萧曜在还是凡人武者之时,就格外偏爱修炼轻功。 就连他获取灵根的种魔天生大法,也可以说是靠逃命跑路挣出来的。 一个修仙者要想长生久视,不会跑路是根本不行的。 因为总有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老怪物修为比你高,你头铁打不过,还跑不掉,那就只能等死。 这也是为什么北街还有数门要么攻伐强悍,要么修炼速度更快,让萧曜极为眼馋的雷属基础功法。 但他仍然忍痛放弃,依然坚定不移选择雷影诀的原因。 萧曜实在是无法拒绝一门跑起来可以一路拉风带闪电的神通功法。 选定了转修功法过后,剩下的採购项目就都是小头了,拢共花不了多少灵石,但也有一些必要。 其中有低级法术大全一册,基础炼丹、炼器、布阵指南各一册,以及几打低级符籙,如传音符、涤尘符、生火符之类的。 有了这些东西充实进入储物袋,萧曜终於是成为一名成熟的修仙者,无论对敌斗法,还是居家旅行,手段都丰富了起来。 不再是像此前那样,斗法时只能祭出法器偷袭,还有放狗咬人,连三板斧都谈不上,就俩板斧,幸亏遇到的也不是什么强手,否则要吃大亏。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採购结束。 萧曜在春兰坊南街包了一间灵气充裕的上房,短暂闭关修炼了一个月,用以转修功法。 混元引气法修炼出的混元法力在转修功法时效率极高,仅花了七天时间便已经转修完成。 剩下的大半个月,都被萧曜用於锤炼凝练新诞生的雷属法力了。 他没有忙著购置修炼丹药增进修为境界。 因为萧曜此前三个多月修成练气中期,是靠炼化了三百年內力生生撑起来的。 快倒是快了,但不得不说这样修炼出来的法力相当虚浮。 这种虚浮程度几乎让萧曜在转修雷影诀过后,险些直接跌落回练气三层。 好在他出色的神识最终控制住了法力的暴动,帮忙稳住了修为境界,否则萧曜可就要欲哭无泪了。 “雷影诀本就有精炼法力之效,往后每天再多抽出两个时辰凝练打磨法力,等到我回到渠国,这法力精纯度应该也就上来了。” 萧曜暗自沉吟了一下,心中有了打算,同时归乡之情也不觉愈发重了。 离开春兰坊百里之外,萧曜有些兴冲冲地放出了墨玉隼赶路。 此飞行傀儡不愧是价值一千灵石的高档货。 中途只需要每天更换三块灵石就够了,连修仙者的法力都不需要。 不仅可以带人飞上数百米高空,无视诸多山脉、河流的地形,速度更是奇快无比,一天能够飞行上千里。 乘风而行,一日千里,天高地阔,任凭驰骋! 萧曜负手立在墨玉隼宽大的脊背上,银灰色髮丝迎风飞舞,一路穿云破雾,心中无比地畅快与豪迈。 他自三岁觉醒宿慧时算起,无数个日日夜夜,所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样的一天吗。 萧曜深吸了一口周围冰凉的气息,细细地品味著此中美妙滋味,一时逸兴遄飞,思绪万千。 不知道回到翠柳山庄过后,爷爷萧自在、爹娘、还有那些族亲將会是何等的震惊莫名。 以一介凡人之身,逆天改命获得灵根,踏上这漫漫修仙之途,即便是在修仙界也是传奇。 “哼哼,爷爷肯定会欣慰至极地大笑,以我为傲,至於爹娘......他们终究也会高兴的。” 萧曜目中掠过一丝复杂,六岁之前,萧曜因为天生聪慧,备受期待,是极受爹娘宠爱的。 然而没有灵根,终究是让他们大失所望了。 那种饱含失望的眼神,以及一日重过一日的疏离態度,让萧曜自觉已经很难再和父母亲近起来。 但不论如何,萧曜始终记得一些美好温柔的回忆,人就是这样,需要一些温暖光明的东西来滋养。 否则执念太重,心思阴毒诡譎,容易心魔横生,不利修行,於长生之道有碍。 第30章 知是谁家 渠国,蔚州郡,三河县城郊外十里,一片无名小树林。 萧曜驾驭墨玉隼降落於此,后者向下急速俯衝之际,三丈多宽的翼展割破气流,气浪排空,爆发出阵阵轰鸣之声。 这般动静,將树林里的大小野兽飞禽齐刷刷惊起一片。 “呵呵,掐指算来,自我离开渠国算起,不觉也有三年之久,终於也是回来了。” 萧曜从半空一跃而下,墨玉隼表面禁制灵光一闪,飞快缩小成巴掌大小,被顺手收入了储物袋。 曾经他从渠国到昌国,这一段长路歷经艰险,昼夜兼程,都足足耗费了大半年之久。 而如今成为了修仙者,有墨玉隼相助,不过用了一个月时间罢了。 萧曜现在所踏足的三河县城,就是渠国世俗里距离翠柳山庄最近的凡人聚集地,亦是他当年的启程之地。 如今三年归返,重临此地,倒也算是有始有终,功德圆满。 “先到萧家在此地经营的客栈休憩一夜,让他们派人將我成为修仙者的消息送回庄子,再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回去,这样想必能妥帖些。” 萧曜嘴角微微挑起,施展轻功,隨意一步踏出,脚下便似有细微的电弧灵光涌动。 他身形连闪,来到县城门口,却片刻未停,一个起落便翻越过了城墙。 巡城卫兵只无意间感觉到风沙眯眼,暗骂了一声,却是连萧曜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熟门熟路地来到县城最繁华的地段,萧曜的目光却是陡然一凝,惊疑不定地见到了一大片长满荒草的瓦砾废墟。 一块被砸烂又烧焦的沉香木匾碎裂在路边,上面隱隱可以拼凑出“云来客栈”几个模糊的字形。 “怎么回事,云来客栈虽然规模不大,可却是萧家在世俗里的產业,並且距离翠柳山庄不过三日脚程。” “即便是皇帝老儿都没有这个胆量將其夷为平地,又会是谁干的好事?” 萧曜心中一沉,眸光闪烁间,身形猛地挪移到附近一间酒楼后堂,犹如一团狂风般將沿途的桌椅碗筷全部掀倒。 “你你你是谁......” 酒楼掌柜冷不丁见到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嚇得口齿都不利索了。 他连对方的面目都没有看清,就在一双淡金色的眸子下表情变得呆滯起来。 萧曜运起了金瞳术,冷淡道:“云来客栈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摧毁的。” 酒楼掌柜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象,双眼放空,忙不迭跪倒在地应声道: “大人冤枉啊,这件事与小人毫无关係,是一年多以前,一群黑衣人做的,他们衝进云来客栈见人就杀,从掌柜的到店小二,甚至是住客,全死绝了,还把尸体全都搬走了。” 萧曜眼瞳中的金光渐渐淡去,一声不发地离开了此地。 酒楼掌柜则瘫软著睡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十几个呼吸过后,等到他重新醒来,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只是跳脚大骂著,觉得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瞌睡,就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怪风,將店里搞得一片狼藉,坏了他的生意。 “一年以前发生的事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见萧家来人处理,莫非是招惹了强敌,被堵在了护庄大阵当中,亦或者,情况更糟......” 离了三河县城,萧曜一路东奔,踏入了深山峻岭当中,並戴上了人皮面具,换了一身斗笠黑袍的打扮。 两个时辰过后,萧曜的身形出现在一座陡峭的山崖上。 他手中印诀连掐,运转法力往眼前一拂,视野霎时间升高,好似站在云层上往下俯瞰。 这是低级法术大全当中记载的天眼术,足以粗略勘察方圆数十里的动静,修炼得精深了,还能望气。 萧家的族地,翠柳山庄也正是在这个范围之內。 然而本该被大阵笼罩幻形的翠柳山庄,此刻竟犹如此前的那家云来客栈一样,已成废墟残垣。 昔日连绵十几里的精美屋舍,锦绣楼阁,穿山游廊全部崩塌倾颓,上空愁云惨雾,飞鸟不渡,笼罩著一层浓郁死气。 原址上,一道龟裂开来的骇人鸿沟几乎將山脉都撕裂成两截,地煞之气毫无阻滯地从中喷涌而出,草木绝跡。 灵脉,翠柳山庄底下的那条下品灵脉,已经被某种凶狠霸道的手段生生从地底抽出带走了。 天眼术的效果渐渐散去,萧曜的视线也倏忽模糊朦朧了起来,脸颊一阵温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 暴怒?悲愴?怨恨?绝望?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一些。 他扯了扯衣领,胡乱抹了抹脸,只清晰感到了一种无穷无尽的乾渴。 不知不觉,萧曜还是游荡到了翠柳山庄的地界,这里阵法早已失效,连布置阵基的灵材都被人掘走。 一块由萧家先祖所留,写著“翠柳山庄”四个苍劲硃砂大字的青色玉碑,被人一刀斜斜斩成两截,又踏成了一地玉屑碎块。 萧曜面无表情地深入其间。 通文馆、练武场、药田、丹房、铸剑堂、藏经阁、祭祖祠堂......过往熟悉的一切建筑,无不遭洗劫破坏,焚烧崩塌。 最终,他的脚步停留在了一座洞口崩塌的后山洞府之前,这里是萧家筑基修士与眾修仙者潜修之地。 萧曜祭出金刻印璽,轰地一声將洞口碎石清理掉,扬手一挥化作一道狂风將尘埃粉尘捲走。 入目可见,这洞府之內道路宽敞,宛如一个修筑在山腹中的地宫,沿途分布著诸多石室可供潜修。 这是萧曜第一次踏足这里,但见到的却是通道里、石室里隨处可见的斗法痕跡,似乎经歷过一场可怕的大混战。 墙壁上斑驳的黑褐色,那是乾涸的血渍,但没有发现尸体,一具也没有,除了...地宫洞府的最尽头。 萧曜默默地站定身形,瞳孔睁大又缩紧,盯著一面石壁上,被人用三尺血剑高高钉在上面的青袍尸骸。 这具尸骸身形颇为高大。 但头颅早已被人梟去,是一具无头尸身,身上的青袍襤褸,受十几处创口,上面染著大团大团的血污。 他並不是萧曜记忆里萧家的任何一个熟人,但其身份却並不难猜到。 这具无头尸身是属於萧家上代族长,那位萧曜昔日还无缘一见的筑基期修士。 敌人將其梟首过后,又钉死在这里,其用意无外乎是侮辱萧家,另外再宣扬出去,震慑群雄。 隨著萧曜下意识地靠近一步,准备將其尸身葬下。 青袍尸骸突然剧烈抖动抽搐了起来,枯瘦的十指生著乌黑指甲,遥遥抓向萧曜,却又挣脱不得胸前微微发光的血剑。 这是掷出血剑那人料到这具青袍尸骸会尸变,提前在剑身上下了镇压尸邪的法力禁制。 那人仿佛还带著一种高高在上,隨手镇压邪祟冤孽,令其永世不得超生的意味。 “呵呵呵,灭我翠柳山庄,还辱我族人尸身,好,好啊,真是太好了。” 萧曜瞳孔之中金芒闪烁,周身控制不住荡漾起一层电涌,脚底將地面都踩得绽裂。 他怒极反笑,厉啸一声,抬手摄出那三尺血剑,隔空捏成数截碎片。 旋即五指一张,朝著猛扑过来的青袍尸骸迸射出五条法力雷蛇,以雷霆之力將其尸煞炼去,重新倒地化作一具尸体。 轰隆一声,原地轰出一个大坑,將青袍尸骸捲入掩埋,入土为安过后。 萧曜像一颗炮弹般掠出洞府,乘著墨玉隼在空中盘旋一周,瞬息远去。 他要去查清真相。 这样的仇恨,已经无所谓什么对错是非,因果纠缠了,註定是要不死不休,血流成河的。 第31章 渠国內战 三日后,渠国京城,冷风阵阵,连绵斜雨。 修仙者时常出没的地下坊市当中,一个长相普通的蓝袍青年裹挟著一层湿重水气走进酒肆,点了一桌酒菜,却只顾著慢吞吞的喝酒,筷子动也未动。 而在他隔壁桌上的三个豪侠打扮的汉子,身上的法力波动都是练气初期,却是喝得兴高采烈,划酒猜拳,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之后,三人更是摆起了龙门阵,閒扯了起来。 那蓝袍青年本也未在意,直到听到其中一个身材有些乾瘦的汉子愤愤不平地道: “这修仙界的天,是变得越来越黑了,你说赤霞派和玄煞教斗法,打出了真火,关咱们这些散修什么事啊。” “老子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了点灵石,打算买瓶修炼灵丹,结果你们猜怎么著,特么的又涨价了!” 另一个大鬍子放下酒杯哼了一声,抹了抹嘴角酒渍,接茬道: “谁让產出珍惜灵药、灵矿的福地洞天,十有八九都被这些修仙门派占去了呢。” “只要战事稍一吃紧,下面就涨价紧吃,丹药、法器、符籙什么都涨,他们何曾管过散修的出路和死活?” 那身穿兽皮衣的最后一人,闻言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嘿嘿怪笑起来,低声道: “还管散修死活呢,便是依附於修仙门派,给门派当狗的修仙世家,还不是被人说灭就灭,也没见去帮那些冤魂报仇。” “就比如去年翠柳山庄的萧家,嘖,那叫一个惨吶。” “依我说啊,別看修仙世家平日里无事,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真要有事,那全家死绝了都!” 乾瘦汉子似是从此事中得了些慰藉,挑了挑眉头,小声哎哟道: “我听说这桩灭门惨案是玄煞教麾下的傲家所为,嘶,下手真够狠的,都说是为了祭炼什么厉害法器,哥几个说说,是不是真的?” 兽皮衣汉子左右瞅瞅,似是有些顾忌,但压不住酒劲,还是眉飞色舞地说道: “嘿嘿,什么法器啊,金丹期修士人家炼的那可都是法宝!我要是给你们说了,你们可別出去胡乱出去说啊,这都是惹忌讳的事。” 但接下来,外人只能见到这兽皮衣汉子嘴唇蠕动,却是丝毫声音也听不到了,明显是用了法力传音。 自顾自饮酒的蓝袍青年眉头微微一皱。 他忽地朝柜上又要了一壶上好的灵酒,像是有些醉意地起身走到隔壁桌前,挠挠脸道: “三位兄台有礼了,在下出门在外,孤身一人,先前在一旁倒是见三位喝得高兴,不知道可不可以共饮几杯?” 那三人虽然喝得已经有些高了,但警惕性倒是不低,纷纷上下审视了眼前的蓝袍青年一阵。 其中那大鬍子开口直接拒绝道: “酒是性情之物,正是要与同道好友喝起来才有滋味,阁下与我等素昧平生,加入进来恐怕难免尷尬的。” 这蓝袍青年自然就是正在四处追查翠柳山庄线索的萧曜。 他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了像是知晓此事一些內幕的散修,又如何肯放过。 虽然被大鬍子拒绝,但他面上却是半点也不尷尬,反而走到四方桌无人的那一侧安稳坐了下来,笑著道: “素昧平生难道就不能成为同道好友,共饮一壶酒了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岂不闻人在江湖,缘来则聚,缘去则散?” “在下原也是见得三位皆有豪侠气概,想是游戏风尘,瀟洒不羈的人物,怎地这般瞻前顾后,小家子气。” 大鬍子被说得麵皮有些掛不住,当即就要发作,结果却周身莫名过电一般窜麻,整个人激灵灵一抖。 再一看,旁边的乾瘦汉子与兽皮衣汉子也是一般怪异反应,而萧曜化身的蓝袍青年,似笑非笑,周身却有一丝丝雷光噼啪作响。 “想不到阁下竟是雷灵根修士!” 大鬍子面色微微一变,只因在修仙界异灵根修士稀少,且往往神通法力颇为强悍,可向来是不好相与的。 乾瘦汉子在一边见状连忙打圆场,伸手接过萧曜放在桌边的灵酒,说道: “好一个缘来则聚,缘去则散,既然阁下盛情相邀,那我们兄弟也就不便继续推辞了,定要与阁下喝个尽兴才好。” 说罢,给桌上四人各满了一杯,萧曜呵呵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也知这三人是不会轻易吐露什么情报了。 他索性不再绕弯,旋转著酒杯开门见山道: “还望三位不要见怪,在下先前是在一旁不慎听到了几句渠国修仙界的异闻,这才前来叨扰。” “实不相瞒,在下並非渠国中人,这些时日游歷至此,本打算在这渠国寻个灵秀之地潜修个几年的。” “可是听你们说什么,赤霞派和玄煞教斗法,又有什么灭门惨案,倒是令我有些心生顾忌了。” “若是三位能够將此中详情细说一二,令在下有所权衡,那这点灵石便算作请三位喝酒了,你们看可好?” 那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倒也或多或少信了几分。 主要是渠国京城附近的散修圈子里,没听说什么时候多了个雷灵根修士,是外来修士的可能性很大。 他们本就不想平白得罪萧曜,再加上又有灵石相诱,因此略作迟疑过后,倒也將这些年渠国修仙界的大小异闻侃了一遍。 萧曜啜饮著酒水,眼睛逐渐微眯了起来,结合自己对渠国修仙界的了解,从三人的言语当中,慢慢拼凑出了事件始末。 话说渠国的土地继承自古滇国,但其实只继承了其分裂后的一角而已,在东川大陆只是小国,约只有昌国三分之一大小的样子。 而渠国疆域之內,却有两大修仙门派,赤霞派与玄煞教,双方数百年来纷爭不断,逼得下面的修仙世家,也要站队。 其中昔日翠柳山庄的萧家,就属於赤霞派的附属拥躉。 本来赤霞派与玄煞教双方维持均势多年,各占渠国半壁江山,就算有些摩擦,也极少出现像萧家这样的灭门惨案。 但是近些年玄煞教麾下的一个傲姓家族,突然异军突起。 傲家出了个数百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天才,悄无声息地,竟然一路修成了金丹期,这就在局部打破了渠国修仙界的平衡。 而这位傲家新晋金丹期修士,虽修成金丹,却苦於没有天材地宝祭炼法宝。 於是借著上面两派斗法交锋之际,突然展露出金丹期实力,悍然攻破了翠柳山庄的大阵。 此人先是用萧家筑基后期修士的头颅为主材,炼製成一件顶阶法器,再以秘法血祭了萧家全族,將其一跃祭炼成了一件魔道法宝! 这也是为什么萧曜在翠柳山庄遗址只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的原因。 据说翠柳山庄的护庄大阵,被傲家金丹携眾狂攻了三天三夜才被攻破,期间萧家还不断往赤霞派求援,皆无援兵。 只因翠柳山庄所在的蔚州郡,已经被赤霞派当做弃子给捨弃了。 赤霞派默认玄煞教既然多出了一尊金丹期战力,那便是合该胜这一场,他们若是出手相救,反倒得不偿失。 此事在渠国修仙界本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隱秘。 只是毕竟涉及到一尊凶名赫赫的新晋金丹修士,这才被底层散修引为忌讳,不敢当眾隨便谈论。 萧曜面色平淡地听完,还朝著三人点了点头。 接著又隨意问了些渠国修仙界人尽皆知的常识禁忌,这才起身告辞,消失在地下坊市当中。 傲家,傲景空。 行在路上,萧曜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个格外陌生的名字,又念叨了一遍赤霞派、玄煞教的大名。 至少他终於知道自己该向哪些人討还因果了。 第32章 寿宴 人生在世,征程多艰,分辨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因为修仙界从无公义道理可言,有的,便是实力为尊,境界为王。 可以说萧曜的存在要是为傲家修士所知晓,第一时间引起的绝不是忌惮或忧虑,而是发自內心的轻蔑与嘲笑。 区区练气四层修为,蚂蚁泥鰍一样的小角色。 居然在心底暗暗对金丹修士坐镇的修仙世家怀有杀意,甚至於还想迁怒赤霞派和玄煞教这样的庞然大物。 这简直就像是世俗里的乞丐破落户,想要抄了一位封疆大吏的家,顺便再將皇帝老儿拉下龙椅,自己优哉游哉坐上去那样可笑。 萧曜只是在此刻多有庆幸,他再度庆幸於自己能够塑造出灵根,踏上这修仙之途。 修炼一道,由凡化神,神通伟力,归於自身,这並非虚妄。 今时今日报不了的仇怨,討还不到的因果,留待他日之后却是未必。 无需怨天尤人,无需求神拜佛,只要修成大道,练就神通…… 萧曜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些道理,但仍旧感觉到气血在体內不断翻涌,像是要撑爆皮膜绽裂出来。 往昔在翠柳山庄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浮现,怀里爷爷留下的储物袋此刻像烙铁一样发著烫,烙得生疼。 他脸色惨白地离开人多眼杂的渠国京城地界,放出墨玉隼,漫无目的地寻了个方向连飞了数日。 最终,萧曜降落在一座山势陡峭的峰峦之上。 捏诀施展了一个天眼术,发现方圆数十里都是原始森林,寥无人烟。 世俗里的纷纷扰扰,诸般痕跡,都在此处消失不见。 萧曜沉默了一阵,便祭出金刻印璽,在半山腰石壁上生生凿出了一个洞穴。 接著又花费了数日的功夫对洞穴一点点打磨规整,雕刻出石桌石凳石床,最终开闢成一个简朴洞府。 在洞府开闢出来的那一刻,萧曜的心境也像是经过琢磨一般,重新平復,冷静而理性地运转起来。 没有错,在得知翠柳山庄是被傲家所灭之后,他决定先潜修数年再说,並没有去袭杀傲家凡人或者低阶修士的想法。 杀死傲家世俗里没有灵根的凡人,亦或者偷袭暗算几个练气期修士,除了无能狂怒,发泄点怨愤之外,根本毫无意义,只会平添风险。 傲家崛起真正的底蕴是那位修炼到金丹期的傲景空,在没有实力杀了此人之前,傲家永远是傲家。 “从今往后,大道漫漫,仙途渺渺,天下间唯我一人了。” 萧曜静默地立在洞府门口,银灰髮丝被风扬起,目光眺望著远方的青山落日,红霞满天,整个人久久未动。 ——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是两年过后。 巨木参天的原始森林当中,一头体型堪比房屋的骇人熊兽正在慌乱奔逃,庞大的体型將沿途的大树都是挤得爆开,木屑草叶纷飞如雨。 在其身后,三条体型如犍牛的獒犬正在吠叫著追踪,时不时狠狠衝上前,往熊兽的屁股上咬上一口。 “吼!!” 熊兽连连吃痛,狂性也发作上来,猛地一个急剎,挥舞著磨盘大小的熊掌重重拍在一条獒犬身上。 嘭地一声,这条獒犬被巨力直接轰得横飞了出去,一连撞断了数根大树方才掉在地上。 虽然未死,但受创不轻,一时半会也根本爬不起来,只能软在原地发出阵阵呜咽。 然而那熊兽早已经被这三条獒犬惹恼,一对拳头大小的血红兽瞳闪过残忍杀意,咆哮一声,四肢发力冲了过来,就要將其彻底结果。 另外两条獒犬在旁厉声吠叫,试探性衝上来想要为受伤的同伴分担注意力,但熊兽理也不理,只是抬起熊掌,朝著受伤獒犬猛拍而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眼看受伤獒犬就要殞命熊掌之下,但伴著一道蓝色光华落下,那獒犬的周身却突然升起一道水幕。 嘭! 熊兽的全力一击重重拍击在水幕上,瞬间溅射起一团水花,但水幕表面飞旋的水流,也將力道偏转,使得熊掌落偏,將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嗖!嗖!嗖! 不等熊兽恼怒再拍,半空中又是一连三颗人头大小的赤焰火球破空飞来,將熊兽砸得踉蹌倒退开来。 一道修长清瘦,身著杏黄锦衫的人影,轻若无羽,落在附近树梢上。 他的手中印诀再变,只见金光烁烁,数十上百根金色光针凝聚成型,狂风暴雨一般朝著熊兽轰击而去。 熊兽抬起熊掌勉强挡住头脸,半边身躯被扎得像头金光刺蝟,血红的兽瞳瞬间消退清澈了许多。 它的嘴里嗷嗷发出悽惨大叫,像是在向人求饶,却挪动著硕大身躯,一直在试图往那人影立身之处靠近。 “妖兽到底也是禽兽,虽懂得这示敌以弱的道理,但演技太差,止增笑耳。” 萧曜平淡开口,双手飞快结了几个印诀,旋即五指一张,遥遥將熊兽罩住,嘴里敕令道:“落!” 轰隆! 霎时间,熊兽头顶数丈云气翻腾变化,电光隱隱,它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霆便轰杀而下, 雷光暴涌,电流穿梭成网。 熊兽只短促哀嚎了一声,便剎那没了气息,庞大的身形,嘭地一声重重倒地,连身下方圆的草地都是焦糊一片。 “嗯,低级法术之中,还是使这落雷术的时候,最为得心应手,等閒一级中期妖兽,都要暴毙。” 萧曜抬手一招,一道法力雷蛇劈开熊兽的头颅,从里面摄出了一枚淡黄色的妖丹,却看也没看便扔进了储物袋。 两年时间的潜心修炼,几乎不问世事,萧曜已经修炼到了练气六层。 且他吸取了此前突破太快,法力境界不稳的教训。 这两年只打坐练气,並未再服食灵草丹药,因此將一身法力打磨得极为精纯。 閒暇之余,萧曜便是像今日这般,在这深山大泽当中追猎妖兽,寻访自然秘境,磨礪修习神通法术。 从春兰坊购得的那本低级法术大全,已经快被他翻烂了。 除开早早学会的天眼术之外。 萧曜还从中另学会了几种五行法术,以及此前施展出来,威力极其可观的落雷术。 其中那几种五行法术,分別是火球术、金针术、毒藤术、水盾术、地刺术,都是修仙界最常见,烂大街的法术。 萧曜虽也能熟练施展出来,但威力平平,也就在斗法时多些变化,难以直接奠定胜机。 落雷术就截然不同了。 虽然也是低级法术,但得到他身具的上品雷灵根加持,其威力堪比操控中阶法器全力一击,且消耗的法力还要更少些。 从这也能看出异灵根修士的强大之处来,尤其是擅长攻伐的雷灵根,同阶斗法少有不能占得上风的时候。 “嗷呜嗷呜~” 地面上,三条铁獒犬的一阵轻唤,勾回了萧曜的思绪。 他落到地面,目光停留在那条一瘸一拐,却还热情吐著舌头,朝自己摇尾巴的铁獒犬身上。 “哎,带你们对付一头实力接近一级后期的熊妖,的確是有些超出你们的实力范畴了,稍有不慎,便是我也无法將你们救下。” 萧曜目光柔和,伸出手挨个揉搓著身前硕大的狗头,两年来避世潜修,对心性的考验並不简单。 那种离群索居带来的孤独感,萧家被灭族的滔天怨愤,倒是多亏了这三条铁獒犬时常排解。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时至今日,以铁獒犬的实力,已经很难再帮到萧曜了,反倒是后者要经常分心来为其解围。 继续跟著萧曜走下去,不过有朝一日充当狗肉炮灰而已。 萧曜嘆了口气,往那条受伤的铁獒犬嘴里餵了一粒疗伤丹药,又指著地上熊兽的尸体让铁獒犬们尽情饱餐了一顿。 然后,他厉声將三条铁獒犬驱赶进了深山当中,放归狗子自由。 从始至终,萧曜都並未对这三条铁獒犬下过什么禁制。 它们这两年也早已习惯了这片原始森林的狩猎法则,所以想要生存下去並不困难。 萧曜整理了一下心绪,放出墨玉隼飞出这片森林。 其实严格来说,他这两年倒也不是完全避世,过著野人般的生活。 事实上,萧曜每隔几个月还是会出关採买些物资,顺便掌握些修仙界的消息。 而这次,在一个散修集市当中,他又得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传闻。 傲家高调地宣布,两个月后,就要为家族金丹老祖,傲景空,举办二百五十岁寿宴,因此广邀修仙同道前往庆贺。 第33章 天鹰堡 二百五十岁大寿...... 萧曜摩挲著下頜,目中精芒微闪,当即便决定前往一探究竟,顺便也好好见识一下此人模样。 岁月光阴流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润物无声的良药,可愈万千心疾。 时至今日,萧曜的心境早已被磨礪得古井无波,即便是听到不共戴天的仇人要办喜事,他亦能不假辞色,从容应对。 他纵有无穷杀心,但身上竟已无丝毫杀意,譬如秋风冬雪,非为肃杀万物,只是天理循环,自然而已。 至於为仇敌拜寿,深入敌巢的凶险,呵呵,这倒不用太过担心。 因为这世上还能辨得出萧曜来歷跟脚的人,恐怕都已经不存在於人世了。 人生的前十六年时间,萧曜都生活在翠柳山庄,出庄入世过后,又第一时间前往了昌国。 及至如今,世事更迭,物是人非。 萧曜归来已从一介凡人,成为修仙者,其中变化,不异於由蛇化龙,谁能洞彻察之? 傲家的族地名叫天鹰堡,位於渠国兗州郡,说起来距离翠柳山庄所在的蔚州郡並不太远。 这或许也正是傲家决定对翠柳山庄出手的一大原因,靠得近,底蕴又浅薄,劫数难逃。 萧曜想到这里心头微冷,寻了个僻静无人之处,放出墨玉隼,在半空盘旋一周,往天鹰堡赶去。 短短数日过后,萧曜便是赶到了兗州郡。 这一路上遇到的散修倒是不在少数,应当也是被傲家寿宴吸引而来的。 毕竟是一尊金丹期修士的寿宴,並且傲家明摆著是要大操大办,展露实力,这在渠国修仙界里,亦可堪盛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萧曜的飞行傀儡法器,在一眾散修驾驭的飞剑、飞毯当中,堪称鹤立鸡群,颇为惹人艷羡妒忌,属於绝对的高档货。 若非是萧曜如今的一身凛冽气机,在练气期看上去相当不好惹,恐怕还会平白惹来一些是非。 但展露自身实力所带来的好处亦是不少。 首先是吸引了不少自忖修为实力出眾的修士前来交好。 这些人里有的是颇有名气的本地散修,有的出身於渠国各大修仙世家,甚至还有几个玄煞教的外门弟子。 至於赤霞派倒是无人前来,毕竟双方现如今虽然早早罢战,但仍是敌对状態。 且傲景空灭了翠柳山庄,可是狠狠打击了一番赤霞派的威严的。 如今赤霞派麾下剩余的修仙世家,在见识过赤霞派將萧家毫不留情地出卖,又怎能不感到兔死狐悲,心戚戚然呢。 甚至於在接下来的天鹰堡寿宴当中,说不定还能见到这些修仙世家偷偷派人来给傲景空贺寿,为將来留条后路呢。 萧曜与前来贺寿的各路修仙者虚与委蛇,种种念头不断翻涌,很快就混跡在眾人当中,共同將拜帖递进了天鹰堡。 虽然抵达的时间有所提前,导致寿宴还没有召开,但天鹰堡傲家无疑是早早地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天鹰堡的护山大阵已经暂时关闭,迎客的地毯从山巔一路蜿蜒铺到了山脚,沿途大红灯笼高掛,布置得喜气洋洋。 萧曜等人各自送上贺礼过后,就被一个个美貌秀丽的侍女带往了客院休息。 除开堡內的禁地不能进去之外,寿宴期间,堡內其他地方大可以去得,並不会限制眾人的自由。 这就显示出了傲家如今上上下下的自信姿態了。 族內有一尊金丹大修士坐镇,什么妖魔鬼怪也翻不了天来,谁敢轻举妄动,都要招致毁灭。 萧曜自是不会浪费这个好机会,往后几日里,把傲家的族地天鹰堡,摸了个门清。 这天鹰堡乃是修筑在一片群山之巔,底下有一条接近中品的灵脉,所以堡內的灵气极为浓郁,適合修炼。 而在傲家景空老祖的经营之下,近些年这条灵脉更是正式进阶为中品,不逊於一些修仙门派了。 萧曜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著眼前口若悬河,沾沾自喜的傲家练气期修士,心中自然是明白这所谓的“经营”,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必天鹰堡的灵脉能够晋升中品,便是傲景空抽出了翠柳山庄的下品灵脉,两者合炼到一起,才达成的效果吧。 这还真是吃干抹净,榨乾了翠柳山庄的每一分价值了啊。 “韩兄,你我一见如故,实在是相逢恨晚。” “如今我傲家既然出了景空老祖这样的中兴之主,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 “你何不趁势加入我天鹰堡,做一外姓客卿,甚至娶我傲家女子,想必將来会有一番能为的!” 这名傲家修士,名叫傲啸云,乃是傲家当代家主之子,也是傲景空的嫡亲侄子,此人年岁不过三十,却已经是练气八层修士。 他在意外得知萧曜化名的韩飞羽,乃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雷灵根过后,就时不时地拉著后者在天鹰堡把臂同游。 萧曜因此从傲啸云身上套取到了不少外人难以得知的隱秘。 当然了,这些所谓的隱秘,其实也都是可以展露出来给外人知道的事情。 比如天鹰堡灵脉晋升中品之类的,对於招揽客卿,增加势力可是大有好处的。 而傲啸云之所以对萧曜如此热情,其实也不难理解。 除开雷灵根修士同阶斗法厉害之外,还在於他的雷灵根血脉是有可能遗传的。 这一点对於傲家这样的修仙世家而言,相当有吸引力,是增加家族血脉底蕴的事情。 即便一代两代內没有遗传都无所谓,说不定哪一代就返祖出来个雷灵根天才。 萧曜洞彻了傲啸云的心思,倒也不介意就这样钓著对方,时不时流露出犹豫与心动之色。 但他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这次也一样,婉言表示还在考虑。 虽说依靠联姻入赘,打入傲家內部,藉助其灵脉资源修炼,最终鳩占鹊巢,狠狠背刺实现復仇,也是一条野路子。 但萧曜没打算跟傲家玩这么复杂,搞什么爱恨情仇,恨海情天。 他要做的其实就只有一个,修炼大成,然后回来灭了傲家,绝其子嗣,毁其宗庙,就这么简单。 而傲啸云自然是不清楚眼前这个清俊灵秀,总是一副平淡姿態,好似对修炼以外的事情,什么都不在意的青年,其实跟傲家有如此大仇。 他只是觉得萧曜有些恃才傲物,不过倒也正常,以雷灵根的罕见资质,外加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年龄。 即便是拜入修仙门派恐怕都是不算什么难事的,神鹰堡开出的条件委实不算吸引人。 “看来不下一点狠招,是拿不下这位雷灵根天才了,不过此人既然是衝著景空老祖贺寿而来,那如果......” 傲啸云眼珠微微一转,盯著萧曜看了半晌,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嘿嘿暗笑起来。 “这人怎么表情这么奇怪,难道是被钓成翘嘴,彻底著恼了?呵呵,此人是傲家家主之子,听说將来很可能接任家主,这心性可不太行啊。” 萧曜看似眺望著天鹰堡的风光,实则不动声色地注意著傲啸云的一举一动,此刻亦是有些纳闷。 第34章 练气后期 出乎萧曜的预料,往后在天鹰堡的日子里,直到寿宴如期举行,傲啸云都没做出什么异常举动。 甚至都不再提让萧曜加入傲家的事情,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那些打算。 萧曜想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变化,但此事不算重要,隨著寿宴正式开始,他的注意力全部被拉到寿宴的正主身上。 在天鹰堡布置得极为隆重的寿宴会场上,眾宾客按照亲疏远近、境界高低划分位次。 会场最深处,位於大殿最上首的几个宝座,自然是留给傲景空,以及玄煞教金丹长老之类的大人物。 大殿之內两侧次第排开的高级席位,也是如傲家族长、玄煞教执事、修仙世家家主等筑基期的修士,才有资格入座列席。 至於像萧曜这样的绝大多数练气期修士,就只能待在大殿之外的露天广场上喝彩饮宴了。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来自那位傲兄的特別照顾。 萧曜的席位距离大殿特別的近。 差不多是练气期修士所能享受到的最好待遇,就连一旁伺候的侍女都更漂亮白皙几分。 来不及思索太多,伴隨著眾宾客就位,礼乐之声悠然响彻而起,天边一道光虹破空飞来。 待得距离会场近了,方才散去灵光,从中显露出一架金光灿灿的輦车出来。 通体仿佛由黄金铸造的輦车之上,端坐著一男一女。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其中那男修身穿暗金法袍,头戴紫金冠,看上去三十多岁,眼眶深邃威严,鼻樑高挺微勾,有鹰视之相。 他就是傲家金丹期修士,傲景空! 傲景空的目光隨意扫视而过,就带给了全场之人浓郁的压力,仿佛在面对著一位梟雄帝王。 事实上,一尊金丹期修士,远比任何世俗里的皇帝都要尊贵。 且不说翻江倒海的神通手段,就单论寿元,金丹期可延寿至五百载。 若是算上种种延寿秘法与丹药,活过八百载也是常事。 什么样的皇帝能够活八百岁? 要是可以选择的话,那些皇帝恐怕什么江山美人都可以弃如敝屣,只为长生久视。 整个寿宴会场仿佛都在金丹期威压之下静了一瞬。 但是隨著礼乐声愈发高亢,同时傲景空气息一敛,脸上露出淡淡笑容,並朝著眾人抬手致意。 那一瞬间的寂静,顿时就化作了喧囂与热情的海洋。 有人在高呼傲前辈,有人在遥遥举杯敬酒,更有人在毫不脸红地大声讚美,吟诗作对! 萧曜隨著大流,亦是站如嘍囉,脸上掛著宾至如归的笑容,双手不住地鼓著掌声。 说实在的,他现在是真的有点高兴。 因为瞧著傲景空这意气风发的样子,就知道此君定不是短寿之相。 金丹修士寿八百载,如今傲景空才二百五十岁,少说还有四五百年好活呢。 好,好啊,这真是好事。 萧曜不怕傲景空活得长,活得好,就怕此人死得太早,他將来赶不上趟。 一瞬间,长久以来的一点隱忧都被排除。 萧曜念头通达,周身气机一动,竟然在此时顺势突破了练气后期瓶颈,来到了练气七层! 他整个人微微一愣,倒也没有错失良机,下意识地眸光低垂,手捏印诀,稳固收敛周身经脉里沸腾奔流的法力。 虽然有些意外,但其实萧曜的突破十分正常。 上品灵根的资质绝不是说说而已。 他前面两年只从练气四层晋升练气六层,为了打磨法力精纯度,本就是有意无意地压了境界。 如今在灵气浓郁的天鹰堡居住了月余时间,突破瓶颈完全是水到渠成,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等到片刻过后,萧曜平復了周身法力,轻呼一口气,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他无意间成为了在场不少人的焦点。 甚至就连傲景空这位寿宴主角,都眸光深沉地望向了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心性稍差一点的,这个时候就算不腿软,恐怕也结结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更何况傲景空还是灭杀了翠柳山庄的生死大敌。 但萧曜有二世之慧,更得到了宝贝炉子这个大机缘,且一藏就是十几年。 他面对这个场面虽不说游刃有余,却也是稳如老狗,连忙拱手作揖道: “还望傲前辈恕罪,在下平生第一次见到如前辈这般金丹气度,心中不胜嚮往之至,偶有所感,侥倖突破,这才不慎惊扰了前辈。” 傲景空表情淡漠还没有说话,从始至终站在他身边的那名女修,却忽地注意到了萧曜的座次。 她神情微微一讶,伸出手拉了拉傲景空的衣袖,笑靨如花地娇嗔道: “爹爹啊,你看你今天有多威风,多气派,人家只不过是多看了你一眼,就突破了一层境界。” “这往后传出去,还不得有人天天排著队来覲见你老人家啊。” “爹你说说,这种给咱们天鹰堡增光添喜的事情,你是不是该好好赏赐一下?” 爹爹......萧曜心中微微讶然。 他原还以为此女是傲景空的侍妾一类的角色呢,原来此人还有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儿。 很好,又多了个软肋。 不过此女为何突然为了自己捧场说好话,难不成是为了圆场?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这次突破不大不小地,稍微抢了傲景空的风头。 主家处理不好,或者视若不见,可是会有些尷尬的。 且不提萧曜此刻心中念头百转,傲景空听到女儿的建言,冷峻的脸颊上多出了一点柔色。 他携著女儿一路走进大殿,在走到萧曜附近时,脚步微微一顿,瞥著后者,用略带训斥的语气说道: “年轻人,金丹大道可不是凭藉著一点小聪明就可以成就的,这个境界需要的是大智慧、大勇毅、大机缘!” “这点小东西,就赏赐给你了,至於別的,不要再作他想。” 说罢,傲景空抬手隨意一动,一样物事裹挟著浓郁的灵光落到了萧曜的席位上。 倒是傲景空的女儿在一旁嗔怪地跺了跺脚,朝著萧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一副未经世事的愚蠢单纯模样。 “我叫傲芸儿。”她小声传音说。 萧曜的身形顿了顿,哑然落座,这时恰好见到正从会场外面经过的傲啸云。 这王八蛋先是朝著萧曜眨了眨眼睛,还偷摸比了个大拇指,似是在钦佩后者把握住了机会。 萧曜是何等聪明之人,前因后果一点就透了。 傲啸云为了招揽他动用了美人计,反过来想用傲芸儿来钓他。 而傲景空估计是把他刚才的意外突破,当做是譁眾取宠,博取其女儿欢心的心机手段了。 萧曜暗地里脸色一黑,我特么要报仇自有宝贝炉子,还用得著牺牲色相吃软饭? 但他的目光復又落到桌上,傲景空赏赐的那件东西上面,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 虽然开局错误,过程错误。 但结果出乎意料的不错,所以这算什么,打发攀高枝穷小子的五百万? 第35章 水螭鐲 只见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由一条碧蓝色螭龙首尾衔接而成的鐲子法器,入手冰凉如水,甚至隱隱能够听到从鐲子中传出来的波涛之声。 萧曜还在琢磨打量这玩意上面有没有什么暗手印记的时候,他附近的几个练气期修士,却是眼睛都妒忌得微微发红了。 “韩兄,小弟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就想得到这么妙的主意,用当场突破来博取傲前辈的赏识,差点给我嚇傻了都!” “哎哎哎,你们快看那法器什么成色,金丹大修士在寿宴上当眾赏赐下来的,至少得是中阶法器吧!” “嘿,看来这位道友真是孤陋寡闻了,还中阶法器,那不纯丟份么,肯定高阶法器啊!” “不错,在下对这炼器一道倒是有些了解,这宝贝名唤水螭鐲,乃是將一条二级螭龙的精魄炼入器胚之中,攻防一体,威力巨大!” “嘶,二级螭龙,那不是相当於一尊筑基期修士,傲前辈这次手笔太大了,韩兄,寿宴后你可得请客啊,不然我等可不依你!” 听著耳边嘰嘰喳喳的闹腾,萧曜也是適时面露惊喜交加之色,同时朝著四下拱手作揖,对於请客之类的事也是豪爽地一併应下。 经过他的神识细细探查,倒是並未从这水螭鐲上面察觉出什么隱患。 虽然不排除是金丹期修士手段高超的缘故,但萧曜审慎推敲过后,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首先他要是暴露了萧家余孽的身份,自不必多说,早被一巴掌拍死了。 至於九转至尊炉,那更加不可能。 这玩意的功用太过逆天,昔日更是破碎层层虚空而来,来头大的嚇人。 要是没点神物自晦、遮掩天机的神妙,萧曜甚至怀疑整个东川大陆,是不是都会在旦夕之间不復存在。 儘管心中有著八九成的把握东西没有问题。 但萧曜还是没有將其直接收入储物袋中,而是简单炼化过后,戴在了手腕上,拢进了衣袖当中。 毕竟高阶法器,价值不可小视,即便是在春兰坊那样的大型坊市当中,也是不常见的。 寻常的法器店铺能买到中阶法器就是极限了。 高阶法器往往需要自备材料订做,或者乾脆上拍卖会碰运气,单论市价至少在一千五百灵石以上。 如水螭鐲这样形制比较特別的,更是高阶法器中的小精品,就算价格上浮三五成恐怕都不是问题。 萧曜心中不客气地將其笑纳。 至於別的想法,那不好意思,他是一点没有,更不可能因为这点赏赐,就对傲家心存什么感激。 开什么玩笑,灭门之仇,弒亲之恨,如果因为一件法器,一两个对自己怀有善意的傲家人,就发生动摇。 这样的人,这样的道心,怎么可能在仙路上走的长远,怎么斩杀修炼路上的外魔心魔。 更何况,萧曜看得很清楚,不论是傲啸云还是傲芸儿,都是因为他的假身份,真资质,才主动示好的。 他的真实跟脚一旦泄露,这两人恐怕就会因为此前的戏弄欺骗,恨不得立刻將其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不过纵使心中惊雷骤起,萧曜的面上始终保持著风轻云淡。 他跟著眾人饮宴享受,跟著眾人欣赏歌舞,亦人云亦云地举杯,朝著傲景空遥遥敬酒。 席间,萧曜也见到了玄煞教的两位金丹期长老蒞临。 一个是位赤发环眼的暴躁老者,另一位是个肤色煞白,唇色艷紫的美艷女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两人代表玄煞教送上贺礼过后,並没有在寿宴上待多长时间,便面色不虞地提前离席,腾空化作两道遁光飞走了。 看样子傲家与玄煞教之间,倒也並没有外界看上去那般亲密无间,亦有利益分歧。 联想到月前,傲啸云在跟萧曜吹嘘天鹰堡底下的中品灵脉,足以媲美修仙门派灵脉的事。 萧曜嘴角微微一挑,仿佛依稀从中看出了一点傲家的野望。 但此事以他目前的修为,还远远插不上手,因此倒也没有继续多想些什么。 寿宴整整欢庆了三天三夜,到了最后一夜,天鹰堡仿佛成了一个不夜之城,热闹到了极点。 而在载歌载舞的热闹人群当中,萧曜拎著酒壶,独自倚靠在高处凭栏而望,笑看著这一切。 他忽然想到,要是趁这种时机对天鹰堡发起攻击,却是极好的,能够將傲家上上下下,亲朋故旧一口气全部干掉。 “实力啊实力,且不说金丹大道了,便是筑基期,都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修仙界卡死在练气大圆满的修士当中,上品灵根拥有者,亦是有的。” “可见这一关没有那么简单,其中必有玄奥之处,若是不明就里,无人指点,就算侥倖越过,恐怕对將来亦有无穷妨害。” 萧曜眼神幽邃,忽然身边一道香风袭来,却是一身百花宫裙,打扮得好似宫廷贵女的傲芸儿。 此女背著手娇俏地站在萧曜面前,轻哼道: “听啸云堂哥说,你叫韩飞羽?” “你得了我爹爹赐予的水螭鐲,怎么都不来谢谢我,要不是我替你解围,你啊,就要难堪了。” 萧曜眸光一敛,挠了挠脸,有些为难地笑道: “傲姑娘贵为金丹嫡女,在下一介散修,若是冒昧拜访,恐有攀附之嫌,因此只能在心里感激姑娘了。” 傲芸儿闻言眉头一蹙,歪著脑袋盯著萧曜看了一阵,皱了皱琼鼻,嗔怒道: “我原以为你是个难得瀟洒有趣的人,怎么也跟那些庸碌之辈那样,做什么事都要提起我爹,真让人討厌!” 说罢,此女狠狠瞪了萧曜一眼,跺了跺脚,快步走远,噔噔噔下楼去了。 萧曜则露出一副不知所措,唐突佳人的样子,让暗处观望,试图撮合两人的傲啸云一阵猛翻白眼,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待傲啸云鬱闷地走远过后,萧曜不动声色地又喝起了灵酒,整个人看上去愈发落寞了。 或许是寿宴开始时他的当场突破,以及傲景空赐予而下的高阶法器,其实明里暗里关注萧曜的人,著实不在少数。 现在见到萧曜好像是恶了傲芸儿,没机会当一尊金丹期大修士的乘龙快婿,场上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在心底欢呼雀跃。 倒是一些年轻女修,有些怜惜地看著模样清俊,一袭银灰髮丝,神情忧伤的萧曜。 此人是罕见的雷灵根修士,年纪轻,气质独特,模样又出挑,很难不吸引异性。 但她们就算再心动,因为傲芸儿的关係,也不敢轻易上前招惹,纷纷打定主意,等寿宴过后拉拢。 然而等到寿宴彻底结束,天鹰堡的宾客四散离去之后,不管这些人是怀著善意还是恶意,都找不到萧曜的踪跡了。 因为他早已经戴上人皮面具,又换了一身朴素衣衫,混跡在一眾底层散修当中,用轻功在地上腿著离开了。 谁也想不到来的时候那般高调,乘坐飞行法器傀儡的萧曜,走的时候却是如此...接地气。 甚至就连想要最后努力一把的傲啸云,都没能找到萧曜的踪跡。 他只以为是后者麵皮薄,且当真以为恶了傲芸儿,心灰意冷地早早离开了。 但事实上,傲啸云之所以忙不迭赶来找萧曜,正是傲芸儿有些彆扭的递话,暗示他来的。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两人其实大大的有希望啊! 小姑娘的心思还不好猜,长得够帅,修仙资质够好,说错句话算什么,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傲啸云因此一度无语望天,只能感慨阴差阳错,有缘无分,自己的一番谋划付之东流,反倒赔上了一件高阶法器。 萧曜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后续,但他即便知道,恐怕也会庆幸自己溜得够快。 第36章 三宗七门 离开了天鹰堡所在的兗州郡,萧曜驾驭墨玉隼一路向北,连飞了大半个月,一直到出了渠国边境,中途都没有停下。 仇人也见了,修为也突破练气后期了,接下来他最重要的目標,就是突破筑基期,其余的一切都要为这个目標让路。 但萧曜对突破筑基期这个境界,虽不能说是毫无头绪,但也仅限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突破筑基期能延寿至二百余载,同时可以不藉助法器御空飞行。 至於別的,筑基期修士还有哪些神通手段,修炼的高阶功法又有何奥妙,萧曜一概不知。 要是翠柳山庄还在,至少那位萧家筑基修士能够稍微给萧曜指点一二。 但现在么,已经彻底沦为散修的他,却是没有合適的渠道去获取这些筑基密传了。 它们都被修仙世家以及修仙门派所牢牢把持著。 普通的散修除非是走了逆天狗运,从前辈先贤的洞府获取到这部分传承。 否则出路只有两条,那就是加入修仙门派,或者退而求其次,男修入赘,女修嫁人,进入某个修仙世家。 但不论选择哪一样,都不可能再像散修一样无拘无束了。 必须要承担门派世家派遣下来的各种任务,並利用一切机会,在所属势力当中往上爬。 说实在的,除了天生的权力狂,恐怕没人喜欢这样。 但现实就是,萧曜必须得考虑加入某个修仙门派了,否则他就无法顺利筑基。 至於修仙世家,则根本不在萧曜的考虑范围之內,萧曜本就是世家出身,对此中门道知晓颇多。 修仙门派是以门规约束弟子,同时提供用门派贡献,兑换进阶密传和进阶资源的渠道。 修仙世家则是以血脉亲缘为纽带,以辈分家法来治理家业,提防外姓甚於防川,资源分配讲的是人情,看的是亲疏。 其中优劣好坏,前途高低,自是一目了然,无需多言。 渠国,两个本土修仙门派,赤霞派与玄煞教。 皆与翠柳山庄被灭,脱不开干係,且势力层次在整个东川排不上號,只是小门派。 萧曜不可能加入其中任何一家,因此他现如今离开渠国也就成为了必然。 而在现如今整个东川大陆,数百世俗国度当中,一共有十大宗门,百余小派。 这十大宗门无论势力、还是影响力、乃至於传承岁月,都远远超出一般小门派,且皆有化神祖师坐镇。 他们才是当之无愧修仙界霸主级別的大势力,也是东川真正的主人。 但是在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即便是十大宗门亦有上下高低之分,被称之为“三宗七门”。 东川三宗,號称上三宗,分別是上清宗、天魔宗、化神宗。 剩下的七门,则分別是血剑门、玉阳门、天剑门、千法门、摘星门、丹鼎门、水月门。 从宗门尊號也能看出其中差异,十大宗门里上三宗是独一档,下面七门皆稍逊一筹。 本来萧曜的塑造灵根之法来自於千法门。 他与千法门颇有一段渊源,且千法门所在的昌国,距离渠国也是最近的。 但正因此,萧曜反倒第一个就排除掉了千法门。 毕竟一介凡人塑造灵根,逆天改命这样的事情,到底还是太敏感了。 並且在宝贝炉子的臂助之下。 萧曜所施展的种魔天生大法,几乎达到了这个法门理论上的完美效果。 不仅施术消耗掉的精血寿元勉强在正常人可以承受的程度。 更是塑造出了上品异灵根。 这落在千法门高阶修士耳中,简直是光是听听,就会觉得疯狂心动的程度。 千法门化神祖师会不会亲自过问,那倒是不敢肯定。 但萧曜敢肯定,五百年前那位曾主持研究过塑造灵根的元婴期太上长老,绝对会对他这个完美素材感兴趣的。 五百年的岁月虽然久远,但很大概率也熬不走一位元婴期老怪。 而言归正传,经过萧曜的一番思量,他最终决定一路往北,將自己的天赋带到上清宗。 原因很简单,上清宗所在的国度位於东川大陆的中心区域,与渠国的距离几乎难以相计。 在那里萧曜將重新开始,並拥有更多机遇。 另外,在萧曜所得到的有关上清宗只言片语的记载之中,描述过这个宗门似乎极擅雷法,对雷灵根修士来说无疑是上上之选。 “浅水里养不出真龙,草窝里也飞不出凤凰,此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归返,但,想必是不会让这些故国之人轻易失望的。” 萧曜站在墨玉隼上,遥遥向南回望了一眼。 他已將所有过往拋在身后,仇恨是他必须了断的因果,但却並非驱策他前行的动力。 仙,终究是要为自己而修的。 一晃两个月后,萧曜风尘僕僕地收起墨玉隼,落入到一座繁华的大城当中,他暂时到达了目的地。 这座大城的名字倒是无关紧要,不过是又一个世俗都城罢了。 真正令萧曜在意的,是这座城池的地底下有一座万宝商盟开办的大型坊市,名叫黄龙坊市。 黄龙坊市的规模与春兰坊相若,但区別在於此坊乃是周边十几个世俗国度的中心枢纽。 因此为了货源通畅,从中获利,万宝商盟在此建立了一座罕见的大传送阵。 通过这座大传送阵,就可以传送到万宝商盟所属的任何其他一座大传送阵上面。 而万宝商盟的坊市生意遍及整个东川大陆,自然也就包括了上清宗所在的凡人国度。 否则以上清宗和渠国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要横跨半个东川大陆,就算是萧曜飞到死,也不可能飞得到。 “你一个练气期修士,也想借用大传送阵?” “你知道开启一次大传送阵,需要多少灵石么,整整十万灵石,等閒金丹期修士都承受不起!” 废了一番周折,当萧曜找到黄龙坊的万宝商盟执事之时。 这位筑基期修士略带好笑地瞥了萧曜一眼,並没有將后者当一回事。 萧曜闻言面色却不变,因为他自不是冒失而来。 他早已经提前花了灵石,找了个消息灵通可靠的掮客,將借用大传送阵的规矩了解过一遍。 萧曜知道这里面有漏洞可钻,甚至长久以来已经在黄龙坊市里形成了一套灰色產业。 “前辈也不必嚇唬在下了,在下虽无十万灵石,让大传送阵单独为我开启一次。” “但如果只是藏在灵兽袋中,在贵商盟正常动用传送阵时,行个方便,让我搭个顺风车,却还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伴隨著萧曜恭敬笑著开口,那位筑基期执事稍微挑了挑眉,身子稍微坐直,像是有了点兴趣。 第37章 偷渡 “原来你还知道这里面的一点门道,想要偷渡过去?” “但这偷渡名额可不多啊,以往都是为筑基期修士准备的,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筑基执事不动声色地啜饮了一口灵茶,抬手一挥,將房间的大门关上,接下来討论的事情就不方便见光了。 萧曜一脸肉痛地咬了咬牙,拱手说道: “每人三千灵石,规矩在下是知道的,不过还请前辈允许在下用灵材抵扣部分灵石。” 其实就在黄龙坊市,萧曜又找机会出售了一批灵草,都是前面这两年里陆续攒下来的库存。 为了避免惹人注意,这批灵草里没有上千年的,取而代之的都是三百年药龄以下的灵草。 这个层次的灵草虽然也堪上乘,可以作为主药炼製诸多练气期上品灵丹,价值不菲,但关注度相比千年灵草差远了。 分散扔到黄龙坊市里的十几个常年收购大量灵草的丹房药铺,水花都没有溅起来一点。 饶是如此,细水长流,也为萧曜带来了近万灵石的暴利,让他的身家一下子就暴涨了起来。 有宝贝炉子在手,光是依靠收购低龄药草,升炼百年灵草,批发出去,都足以萧曜赚取得盆满钵满了。 所以此次支付黄龙坊市大传送阵的三千块灵石根本不成问题。 但萧曜自是知道演戏演全套的道理,因此提出用部分灵材抵扣灵石。 待得筑基执事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首肯过后。 萧曜先是取出了两千多块灵石,又在储物袋里捣鼓了好一阵,几乎是拎著底往外倒。 这才东拼西凑出了些灵草、灵矿甚至还有吃剩下的大半瓶丹药等等,勉强凑齐了数额。 “嘖,小友,我说你这倾家荡產的,也要借用大传送阵,是得罪什么惹不起的人了吧?” 筑基执事略有些嫌弃地挥袖收走桌上的一应灵物,隨口盘问了一句,但没想到萧曜的反应挺大,整个人脸色刷地一白。 擦了擦冷汗,萧曜有些坐立不安地说道:“前辈,陈道友可是以道心发誓,保证过前辈这里,只是收灵石办事的。” 筑基执事摇头一笑,抬手点点萧曜,戏謔道:“你瞧你,都嚇成什么样了,你的消息是从陈阿四那买的是吧,他其实就是我的本家族人。” 萧曜连忙拱手一拜,道:“原来是陈前辈,不知陈前辈准备什么时候安排我,呃那个......” 瞧著眼前这个储物袋乾瘪,浑身上下连件像样法器都掏不出来的可怜虫。 陈执事唏嘘地瞅了两眼,取出一个低级灵兽袋,上面写著“丁四”字样,拋到了萧曜手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想去的大恆王朝,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上清宗的地盘,你运气不错,不用等太久,下个月三號,那边有一批丹药法器会发过来。” “而我们黄龙坊市里,就会藉机交付一批灵草灵矿,你到时候拿著这个灵兽袋早点过来,本人帮你操作一二。” “放心吧,这条路子本人熟悉得很,对面还有人专门接应,妥妥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听著陈执事拍著胸脯的保证,萧曜这次没有演戏,是真的忐忑无奈地点了点头。 毕竟是用这种非常规的法子,风险多少是有些未知的,但没有大传送阵,他一辈子也別想前往上清宗。 离开陈执事所在的坊市管理处,萧曜回到在黄龙坊市租住的客栈房间,打坐修炼起来。 修炼之中,一月时间很快过去。 萧曜准时带著灵兽袋找到陈执事,却发现与他同时出现的,还有其余三个人,分別是一个白面书生,一个魁梧壮汉,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娇俏女童。 其中那白面书生和魁梧壮汉都是筑基期修士,羊角辫女童则是练气期,且修为比萧曜还低,只得练气五层。 眾人齐聚,面色各有不同,但互相看看,不由得显得有些谨慎,修为最低的羊角辫女童,更是隱隱有种害怕得要哭出来的感觉。 萧曜虽然戴著人皮面具,但这玩意还是昔年从一名练气初期邪修手里得来的,能是什么宝贝。 虽然肉眼一眼看不出来,可是对於筑基期修士来说自是形同虚设。 白面书生和魁梧壮汉都淡淡扫了萧曜一眼,让他浑身上下一阵怪异,顿时知道是前两者在用神识毫无顾忌地探测。 萧曜非但不能怒,反而要勉强挤出笑容拱手作揖,他垂手立在一旁,丝毫不起眼,而那两名筑基期修士也未再给萧曜顏色。 因为现在萧曜身上,也的確没有什么可以被神识探测到的,他怀里只有个乾瘪的灰色储物袋。 至於萧曜的其他贵重身家,则悉数都被他存放在另外一枚储物袋,收入到了宝贝炉子当中。 虽然宝贝炉子並不能因此升炼储物袋里所有的东西,钻不出漏洞。 但这样一来,隱藏起来的身家却是神不知鬼不觉。 即便是拥有神识的筑基期修士,也只当萧曜为了坐传送阵,已经被榨乾成穷鬼,没油水可捞了,自是不会对他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 “唉,在这修仙界,没有实力,就是朝不保夕,连装穷都成一门学问了。” 萧曜在心底自嘲,他和那羊角辫女童,一高一矮,都在一边站如嘍囉。 他们就垂手听著白面书生和魁梧壮汉,在与陈执事说话,似乎后者在做最后的保证。 “好了,四位道友,时候差不多了,暂时进灵兽袋委屈一下吧,传送的时候可能会比较顛簸,各位还请做好准备才是。” 陈执事面带春风,大袖一挥,將毫无反抗的四人各自收到灵兽袋中,接著往黄龙坊市严密把守的大传送阵所在走去。 他这一趟虽然依靠偷渡生意狂揽了一万二千灵石,比萧曜的宝贝炉子都暴利,但亦不是一个人独吞的。 黄龙坊市上上下下,乃至商盟总部那边,都得將人头打点到位,否则可是无法细水长流做成產业的。 少顷,大传送阵到了,这大传送阵由於布置困难,炼製阵基所需的灵材珍惜,因此设立在整个黄龙坊市的最底层。 此时此刻,一座几乎占据了整个石厅地面的银白色阵法已经被大量灵石所驱动,阵纹、阵旗都逐渐亮了起来。 阵法中央的一小片传送区域,则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储物法器,其中有储物袋,也有专门储存大宗灵物的储物宝箱等等。 此时陈执事的传音在萧曜耳边响起,嘱咐道: “各位道友请千万不要在传送中途从灵兽袋出来,更不要擅动法器或者神通,否则一旦干扰了传送,可是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粉碎的,切记切记。” 按照以往惯例说完禁忌,陈执事便抬手一拋,將四枚灵兽袋扔到了传送区域当中。 他在见到大传送阵依旧稳定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著主持阵法的修士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其实黄龙坊市的这偷渡业务,经营了上百年,说来原理倒也简单。 就是基於大传送阵每次启动,都会预留一部分安全閾值,不会特意达到传送阵的极限。 这就给了黄龙坊市的管理者从中操作的空间了。 塞几个人进去,將那一部分安全閾值美美的利用上,理论上讲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然而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就在大传送阵正常启动过后的一瞬间。 轰隆一声震动整座黄龙坊市的巨响。 大传送阵,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