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面板不省心》 第一章 职业 “呜啊啊啊啊，不要过来啊！” 巷子里，一个小男孩被一个怪物堵在巷口。 此刻，长著两颗人头、八条腿的怪物正死死盯著他，其中一颗头倾斜著，嘴角流出唾液。 怪物像是由残肢断臂组合起来似的，甚至其中一条腿还是不同肤色的。 “不要，怕，很快就，好了。” 怪物一边说著，发出几个勉强能听清的模糊音节，一边挪动臃肿的身体，朝小男孩靠近。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小男孩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浑身颤抖，短裤更是已经湿润，瀰漫出一股排泄物的恶臭。 看著怪物不断靠近，小男孩最后只能无助的靠在巷子尽头的墙壁，已经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怪物的两只手都已经钳住小男孩，两颗头同时张开口，竟然是从耳根处开始裂开，儼然就是两只血盆大口。 小男孩都闻得到怪物嘴里传来的腥臭，意识快晕厥的时候，他发现钳住他肩膀上的手竟然力道小了。 “难道....”他带著试探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少了两颗头颅的怪物，和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 “啪嗒。” 怪物的尸体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两颗头咕嚕嚕的在地上滚著，甚至嘴巴还是张嘴欲咬的模样。 男人手上提著一把滴著血液的横刀，样式很像来自日本的武士刀，厚度却比所谓的“岛国艺术品”厚得多，显然锻造这把刀的匠人一开始就十分清楚刀的用途。 男人面色冷淡，眉眼间带著久经沙场的冷峻，这让他本来精致的五官显得硬汉许多。 “喂，小孩，没事吧？”男人挑眉问道，手上的刀却没有收起来，略带黑色的血液还在顺著刀刃缓缓下流。 “呜呜呜呜啊！”小男孩却开始彻底大哭，像是恐惧终於宣泄出来。 对此，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就这样冷漠的看著小男孩。 小男孩一边哭著，一边站起来，冲向男人，似乎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要死死抱住男人。 快抱上男人的一瞬间，小男孩头顶开始裂开，一直蔓延到胯下，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裂口人，甚至裂开处还带著两大排带有倒刺的牙齿。 男人显然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一道银光闪过，裂口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天旋地转。 它从中间开始被砍成两半，带有绿意的血液猛然喷出，被血液触碰到的石砖发出“嗤”的声音，这怪物的血液显然带有腐蚀性。 “啊！”一声尖锐爆鸣从巷子传出，此时男人早已到了巷子口。 “衣角微脏。”男人手腕一抖，把血液甩到地上，隨后缓缓收鞘。 能侵蚀石砖的血液，却腐蚀不了这把横刀。 小孩就是调皮，喜欢玩分头行动。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球状的悬浮无人机飞到他面前。 “提交，『d』级任务，清理『残骸者』已完成，额外清理了一只带有偽装能力的『裂口人』，建议任务等级升级为『d+』，並且提升此次任务的报酬。” 男人轻车熟路的说道，十分熟练，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仿佛他刚才不是砍了两个怪物，而是去自己后院里摘了两把青菜。 “收到，武者李青，已经提交，联邦会记住你的贡献。” 一股机械官方女音从球状无人机传出。 李青满意的点点头。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这些事做起来越来越顺手了。 没错，他李青也是穿越的。 前生作为一个宅男社畜，穿越过来一开始其实是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当他在学校看到一抽屉的情书之时，就知道这一世不简单。 不过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毕竟人在居民楼十六层，能被从天而降的大运『送到』这个世界，本身就对李青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这些事情都是边角料，最重要的是这个。 在李青的眼中，一个带著金边的面板缓缓出现。 【职业面板】 当前装备主职业：【学生】lv.0 好感度：48/100（普通） 性格標籤：好奇、求知慾、鼓励独立思考、略有叛逆 喜好：学习、高分、帅哥厌恶：拖延、霸凌、作弊 当前状態：[虽然砍怪物很帅，但不太像学生] 好感度加成： -技能威力：100%（基准） -升级消耗：100%（基准） 已解锁技能：【心流】lv：0——能进入心流状態，学习效率翻倍，专注度翻倍。 好感度事件： 【待完成】完成今日作业——好感度+1 【待完成】月考成绩提升20％——好感度+5 【警告】你这次砍怪物，[学生]感到不满，但是鑑於你的顏值並没扣分，特此警告。 看到这里，李青眉毛一挑。 这也行？ 接著往下看。 --------其他职业（同时装备）------- 【武者】lv.0 好感度：68/100（友好） …… 当前状態：[杀杀杀，好杀！] 好感度加成： -技能威力：100%（基准） -升级消耗：100%（基准） 已解锁技能：【劈砍】（效果：力量短暂爆发，进行劈砍，可多次使用） 已分配道具：【横刀·千锤百炼】——武者標配，你值得拥有！ 好感度事件： 【已完成】击杀怪物x1（超额完成）——好感度+5 【待完成】每日训练——好感度+1 这个面板，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显示的，经过这一个月的摸索，李青才搞清楚这个面板的作用。 每个职业都会带著一个自动解锁的技能，而且有些职业会主动找上门。 比如【武者】，就是在路过联邦武者联盟的时候看上李青的。 只能说，这个职业確实很有眼光。李青看了看表，快七点了。 “八点就要上课了。”他心中暗道，如果迟到了，【学生】职业的好感度要降的。 要知道，初始好感度是60，现在已经扣到48了，要是好感度降到太低，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李青看著面板上【待完成】的那几行字，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每日训练加一点，完成作业加一点，月考成绩提升加五点。 太慢了。 如果光靠这些日常任务刷好感度，想把【武者】刷到满级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面板上那个“好感度事件”的栏目是空著的，但第一章里击杀怪物触发了【已完成】事件，说明这个面板还有他没摸透的机制。 他把面板关掉，背上吉他袋往学校跑。 算了，先把今天的课上了再说。 李青连忙打开放在角落的吉他袋，拆开吉他，囫圇把横刀塞进去，再把绣著武者標籤的风衣扔进去，背起来就跑。 “师傅师傅，广海第一中学走不走？十公里100联邦幣？你抢劫呢？！” ....... 第二章 武道特长生 七点五十八分。 李青踩著早读铃衝进教室，吉他袋往桌边一靠，整个人摊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三十联邦幣。那黑心师傅最后还是收了他三十联邦幣。 十公里，三十块，搁前世他能从郊区坐到市中心还带找零。 “你又踩点。” 同桌周平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刷刷刷在卷子上划拉，“老班刚才往门口看了三回，你再晚三十秒，今天走廊站岗的就是你了。” 李青没接话，瞥了眼周平手底下的东西。 数学卷子，大题空著一片，选择题倒是填得满满当当。 全蒙的c。 很符合对周平的刻板印象。 周平终於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永远擦不乾净的眼镜，压低声音说：“哎，你知道不，东兴街那边又出事了。” 李青点点头。东兴街，就是早上那条巷子。 “听说有怪物，后来被武者处理了。”周平语气里带著那种高中生特有的、对危险既害怕又兴奋的劲头，“我邻居家大哥是联防队的，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说那巷子已经被封锁处理了，里头跟被硫酸泼过似的，地砖全烂了。” 李青面不改色地掏出课本，隨口应道：“是吗。” “真的！说是还不止一只。”周平凑过来，神秘兮兮的，“最近咱学校附近不太平，听说是哪里出了个小型的空间裂隙，偶尔会有东西漏过来。老班昨天还在办公室说，让各班班主任提醒学生放学別走小巷子。” 李青想起那个裂开的小男孩。 从头顶一直裂到胯下，两排倒刺的牙。 偽装得真好。他当时差点就没看出来。 要不是他先前在预备武者培训时专门提及这种类型的裂口人，加上职业【武者】带来的体质提升，被那种东西抱住，李青不確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你怕不怕？”周平拿胳膊肘捅他。 “怕什么，有武者在呢。”李青翻开语文书，找到昨天布置背诵的那篇古文，“联邦养那么多武者又不是吃乾饭的。” 周平一下子来了精神：“说到武者，你知道吗，三班的赵乾龙，就是那个长得跟黑熊似的那个，他通过武者测试了！” 李青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就上周的事，武者联盟发的初级武者资格证。”周平眼里全是羡慕，“他打算以武道特长生的身份申请武道大学，听说只要文化课过线就行，专业分他是稳的。” “特长生？” “你不知道？”周平瞪大眼睛，“武道特长生啊，全校就十个名额，专门给那些通过武者测试的学生准备的。拿到名额的话，高考可以考武道大学，分数线比普通大学低一大截。” 李青还真不知道这个。他这一个月光顾著研究面板和砍怪物了。 “不过赵乾龙那种是正经练出来的。”周平嘆了口气，“从小练武，他爹好像就是个正式武者。咱们这种普通学生就別想了，老老实实刷题吧。” 李青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边面板上。 【武者】lv.0，好感度68。 【学生】lv.0，好感度48。 一个友好，一个快要跌破普通线。 而他现在连武者联盟的正式武者测试都没参加过，目前都还只是预备武者。 当初【武者】职业找上他，是在武者联盟门口。 他路过的时候，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人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板就弹出了提示。 但严格来说，他並不是联邦认证的正式武者。 他接任务用的是武者联盟配发给“预备武者”的临时终端——就是那只球状无人机。 正式武者有专属的徽章和通讯设备，他只有这个球。 李青想了想，问：“那个武道特长生的名额，怎么申请？” 周平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申请武道特长生？” “问问不行？” “首先你得有武者资格证。”周平掰著手指头数，“然后得通过学校的实战考核，最后还要看文化课成绩。说是文化课要求低，但也不是不要求。而且……” 周平压低声音，表情认真起来：“武道大学可不是闹著玩的。先不说武者考核时候出现的伤亡，我听说武道大学的毕业率不到百分之六十，不是掛科退学，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真死人。” 李青没接话。上课铃响了第二遍。语文老师踩著高跟鞋走进来，四十多岁的女人，戴著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全班的时候在李青身上停了一下。李青挺直腰板，翻开课本。 “李青最近一个月上课都很认真啊。”语文老师，也就是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点名表扬。 全班人顿时都看向李青，周平更是笑得贱兮兮的，小声阴阳怪气：“很~认真~啊~” 【学生】好感度+0.5（课堂表现良好） 面板上飘过一行小字。李青嘴角抽了抽。 零点五。连个整的都捨不得给。不过总比没有强。 旁边的周平已经把武侠小说夹在语文书里开始看了，封面上的字隱约可见，《银瓶·梅》。 李青收回目光，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武者资格证。学校实战考核。十个名额。 【武者】的好感度面板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待完成】获得正式武者资格认证——好感度+10 好傢伙。这是催著他去考证。 李青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在课本空白处记笔记。 先把课上完再说。 “使用技能，[心流]！” 霎时间，身边一切杂音都消失了。窗外上武道课传来的吵闹，周平翻动《银瓶·梅》发出的猥琐笑声，邻座女生转笔的轻响。世界褪去浮躁，只剩下语文老师指尖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上课状態极佳！ 技能[心流]，经验值+5，目前等级lv.0（75/100） 视野角落的面板跳出提示，但李青並未注意到，此刻他已完全沉浸在课堂中。 第三章 预备武者 李青走出校门的时候，兜里的临时终端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串数字。 20000。 李青脚步顿了顿，站在校门口看著那串数字，忽然觉得那个裂开的小男孩也没那么噁心了。 “呼，终於是到帐了。” 足足两万联邦幣。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d+级任务的报酬確实比d级高出一截。 原本的d级任务清理残骸者，报酬是八千联邦幣。因为多了一只裂口人，任务等级上调，报酬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两万。”李青心情一下子美妙起来。 能解决很多燃眉之急啊。 给其他武者打了那么久下手，独自完成的任务分成就是不一样。 要知道，上周申请协助的任务，竟然是清理怪物的尸体。 李青足足清理了一整天，当时他看著黏在地砖里的肉碎，恨得牙痒痒。 不过当时这个任务给了两千联邦幣，確实缓解了很多压力。 “武者真好赚钱啊。”李青感慨起来，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弹窗。 【武者】对本次任务报酬感到满意。 【武者】好感度+1（报酬丰厚，符合武者“以武换钱”的信条） 提示：稳定的收入来源可提升【武者】职业的归属感。若连续一个月无任务收入，好感度將缓慢下降。 李青愣了一下，这样也行？ 不过，他本来也打算稳定完成任务。 他把终端揣回兜里，沿著学校围墙往东走。 广海第一中学在老城区，周边全是上世纪建的那种六层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他家就住在其中一栋里。 一栋外墙刷著褪色绿漆的楼出现在眼前。 楼道口的铁门永远是半掩著的，锁早就坏了，没人修。 李青爬到五楼，掏出钥匙开门。 一室一厅，四十平出头。 客厅和厨房之间只隔著一个包浆的吧檯，沙发上堆著叠好的衣服，茶几上放著吃了一半的膨化食品。 这就是他家。 准確地说，是他和妹妹李晓雨的家。 李青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 父母？有，但跟没有差不多。 父亲李国栋，联邦武者，五年前死在一个b级裂隙清理任务里。 联邦给的抚恤金被母亲带走，改嫁到了隔壁城市，从此再没联繫过这边。 “读书有什么用？”这是当时的“李青”掛在嘴里的话。 隔壁王叔是开出租的，天天跑夜班，供儿子读到研究生，结果儿子毕业找不到工作，回来跟王叔一起开出租。 实例就在身边，加上家里没有收入，这书不如不读。 唯一让原身坚持到高三没輟学的原因，是李晓雨。 “哥，你要是不读了，我也不读了。”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才上初一的妹妹站在他面前，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睛却瞪得溜圆，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小孩。 原身没辙，只能继续混著。然后李青就穿过来了。 “幸好没輟学啊。”李青拍了拍脑袋。 原身的思路，就是典型的学生思维。 光是一个“武道特长生”，就能让社会武者挤破头的往里进，只为了进入武道大学。 社会对学生和成年人的容忍度可不一样。 李青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包膨化食品看了看。 烧烤味，最便宜的牌子，超市打折的时候五联邦幣能买三包。 旁边压著一张纸条，字跡圆圆的，末尾还画了个笑脸。 “哥，今晚同学家过生日，我去蹭饭啦！泡麵在厨房，你自己泡。ps：別加太多水，你上次泡得像粥。——雨” 李青放下纸条，走到厨房。 一包红烧牛肉味的泡麵端端正正摆在灶台上，旁边还压著张纸巾，上面画了个箭头指向泡麵，写著“吃我”。 泡麵旁边是一个小电热水壶，李晓雨已经把水接好了，按下开关就能烧。 李青看著那个画了箭头的纸巾，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烧水. 李青把泡麵放回柜子里，转身走进臥室。 说是臥室，其实就是用一个木板隔出来的两个小隔间。 李青睡外间，李晓雨睡里间，中间掛著个门帘。 他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联邦银行终端，款式老旧，屏幕还裂了一条缝，但不影响使用。 这个世界的联邦幣存在个人帐户里，通过终端就能转帐，李青调出他和李晓雨的联名帐户。 帐户余额：1437.50联邦幣。 晓雨每个月往里面转五百，作为周末才能去的零工来说，已经很够了。 李青看了一眼，然后从自己的私人帐户里转了一万五进去。 转帐备註写的是“生活费”，剩下五千，他留著有用。 他把终端放回抽屉，视野边缘的金边面板闪了一下。 【学生】检测到行为：资助家庭成员继续学业。 【学生】对此行为表示认可，但不在好感度计算范围內。 李青扶额。 大大方方一点行吗？ 他目光扫过李晓雨的书桌。 书桌收拾得很整齐，课本摞成一沓，旁边放著个铁皮铅笔盒，边角掉漆了也没换。 檯灯是最便宜的那种，灯罩被烤得发黄。 墙上贴著几张奖状，都是“三好学生”“学习標兵”之类的。 在这个时代堪称復古的家具，听说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这一款。 还有一张便利贴，贴在李晓雨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上面用红笔写著：“考上广海一中！和哥一个学校！” 广海第一中学，市重点。 初中部升高中部的录取线高得离谱，但李晓雨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只要保持住，问题不大。 不得不说，只是学习方面，原身確实是个天才。 李青看了那张便利贴几秒钟，然后拉上了抽屉。他换上黑色风衣，把横刀装进吉他袋，背上。 “钱转了。泡麵留著，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出门前，他在李晓雨的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 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句： ps：你同学家的饭肯定没我做的好吃：（ 然后他把纸条翻到正面，让那个笑脸朝著天花板。 ——————————（我是分割线） 武者联盟的据点在城北，是一栋五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外墙上镶著一个巨大的金属徽章——两把交叉的横刀，刀尖向下，这是联邦武者的標誌。 李青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 好水灵的小伙子。 “预备武者李青，申请使用修炼室。”李青把临时终端递过去。 接待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扎著马尾，胸牌上写著“周琳”。 平时在前台接待的武者不是五大三粗的大汉，就是一身汗臭的大叔，突然看到俊后生，周琳一下子感到神清气爽。 她手指无意间划过李青手背，脸上表情十分自然，接过终端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李青的信息。 “十八岁的预备武者？”周琳打量了李青一眼，眼睛一亮，“还是学生啊？小弟弟。” “昂，还在读书。” 还是学生的预备武者，十有八九是要走武道特长这条路的，周琳心中瞭然。 “修炼室一小时两百联邦幣，预备武者打八折，一百六。”周琳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头向李青眨了眨眼，“要开多久？” 李青想了想。 “先开两小时。” “三百二十联邦幣。”周琳挥手，方块式的全息投影映在空中，只要把手掌伸进去就能付款。 不得不说，最先进的科技都集中在武盟里了。 李青老老实实付了钱。那五千留著，就是为了这个。 周琳收了钱，从柜檯下面摸出一张磁卡推过来，状似无意的又摸了一把李青手背。 “三楼，309修炼室。到点自动断电，超时了自己续费。”她顿了顿，“对了，今晚八点有全息投影授课，预备武者必修的，你收到通知没？” 李青点头。 每两天一次的全息投影授课，这是预备武者的强制课程，內容涵盖怪物图鑑、裂隙常识、战斗技巧，由正式武者主讲。 不听课会被扣预备武者积分，积分扣完就取消预备资格。 “那正好。”周琳说，“八点你直接在修炼室里接入就行，省得再跑一趟。听课期间修炼室不计时，別担心。” “谢谢姐姐。”李青道了声谢，拿起磁卡。 他並不在意周琳的小动作，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在学校的时候经常遇到。 周琳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大好，手指摩挲著，哼起旋律。 真嫩啊，帅哥养眼。 ……… 309修炼室不大，二十平左右，地面铺著深灰色的缓衝垫，墙壁是某种吸音材料。 角落里立著一个全息投影装置，银色外壳，看起来比楼下大厅的设备还新。 李青把吉他袋靠在墙边，拉上窗帘，活动了一下肩膀。 “训练开始。” 第四章 课程 武道室中，风衣被隨意地掛在架子上，淡蓝色的光束在修炼室中央交织，凝聚成一个透明的人形虚影在演示。 “站桩，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坐胯。天户敞开，地户常闭，气血奔涌，才叫站桩。” 沉稳男声娓娓道来，李青静静地立在木板区域，脚跟著地，姿势標准，对照著全息影像练著站桩。 只是，灰色体能服背后还在逐渐扩散的水渍，证明了此刻的他並不轻鬆。 “好，收~此为第一阶段，感受气血，在武道是必不可少的过程，这个底子打牢了才能在炼体上跬步缓积。” 人形虚影说著，闪烁两下，隨后分解成蓝色粒子，变换成十五分钟的倒计时。这是休息时间。 “呼，不知不觉站了一小时的桩啊。” 毛巾和电解质水在武道室是自助的，李青拎起毛巾，拿著电解质水就是猛灌。 习武，讲究一个一鼓作气。 一整壶水都灌进肚子，他才缓过来。 这站桩，若是不得其法，连汗都不会出，只会觉得站得彆扭。 这就是一个好老师的重要性，全息投影终究是比不上真人教练啊。 “如果不是职业【武者】天生会本能纠正发力方式，我还不知道要在入门阶段浪费多少时间。”李青感慨道。 说著，他把视线放到面板上。 【武者】lv.0 ...... 【待完成】获得正式武者资格认证——好感度+10。 十个武道特长生的名额，赵乾龙已经占了一个。 他想著，眼神一凝。 李青不认识赵乾龙，但周平说那傢伙从小练武，老爹就是正式武者。 这种人有资源，有传承，有从小打下的底子，他李青什么都没有。 他穿越过来才一个月，前身留下的底子不能说太差，只能说等於没有，身体素质勉强够得上普通人水平，全靠【武者】职业自带的体质加成撑著。 要知道，武道前三境分別是炼体、开脉、凝气。 其中，炼体的最低门槛是基础拳力300公斤，没有职业【武者】，他的基础拳力不知道有没有200公斤。 这个世界的教育体系和生產力决定了这个世界的人均身体素质註定不会太差，但是拳力也不是这么好提升的。 “我上次测的基础拳力是接近400公斤，加上【武者】职业自带的劈砍技能.....”李青盘算著，“得找个时间测量整体数据了，不然训练计划都不好规划。” 时不我待啊。他嘆气道。 李青把临时终端连接到修炼室的系统上，调出基础训练课程。 【基础拳力：398 kg】（以上次测量数据为准） 【站桩训练已完成】 【即將进行】刀术技法 与此同时。 【武者】修炼进度已更新 当前境界：炼体（初期） 基础拳力：398kg 站桩训练完成度：良好 技能【劈砍】：lv.0（9/100） 好感度：69.1/100（亲密） 【武者】好感度+0.1（训练完成度：良好） 面板上飘过一行小字。李青眼角抽了抽。 0.1。 这好感度还能再抠门一点吗？ ....... 一小时后。 李青咬著牙，汗水顺著额角滑下来，滴在缓衝垫上。 一刀，又是一刀。 他的手腕开始发酸，呼吸变得急促，但每一刀的角度都没有变形。 不是他意志力有多强，而是全息投影还在发力。 只要动作稍微走形，虚影就会暂停，等他把姿势调整到標准才会继续。 这玩意儿比前世的健身私教还严格。 不知道劈了多少刀，面板终於弹出一条不一样的提示。 技能【劈砍】熟练度+3，当前等级lv.0（12/100） 趋势预估：以当前训练频率，预计还需28-30次標准训练课方可升至lv.1。 提示：实战中使用【劈砍】击杀怪物可额外获得熟练度加成（约为训练收益的3-5倍）。 李青停下来，喘著粗气。 技能等级从lv.0升到lv.1需要100点熟练度。 他刚才劈了將近一百刀，才涨了3点。 一百刀，全部需要完美的发力，完美的姿势，只要有一点偏差都不作数，这么严格的条件下，一小时他只劈了一百刀。 也就是说，刷满一个技能需要劈三千多刀。而且这还只是lv.0。 李青把杵著木刀，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这种感觉，倒是没有感受过。 他突然笑了起来，感觉......还不错？ 努力是不会背叛自己的，这种一点一点提升的感觉很上癮啊。 “不管了，差不多两小时快到了。” 他把横刀收回吉他袋，靠著墙坐下来，把临时终端调到八点的全息投影授课频道。 七点五十八分。 修炼室的全息投影装置再次启动，这次凝聚出的是一个穿著正式武者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讲台上，身后的投影屏幕显示著今晚的课题。 《d级常见怪物图鑑·第七讲：偽装类人型》 李青坐直了身体。偽装类人型，裂口人就属於这一类。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 “偽装类人型怪物，是所有裂隙生物中对人类日常生活威胁最大的一类。它们能模擬人类的外形、声音甚至部分行为模式，混入人群后进行捕猎。” “其中，裂口人是d级裂隙中最常见的偽装型怪物，通常以儿童形態出现。”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裂口人的解剖图。那张从头顶裂到下体的巨口，带著倒刺的牙齿，还有藏在胸腔里的第二套消化系统。 “裂口人的偽装方式是利用自身分泌的黏液改变皮肤的光线折射率，模擬出人类儿童的皮肤质感。但它有一个致命缺陷是——” 中年男人按了一下遥控器，图片切换成一段实拍影像。 “裂口人的瞳孔不会收缩。” 屏幕上，一个看起来像小女孩的裂口人站在路灯下。灯光照在它脸上，瞳孔依然保持著固定的直径，没有任何变化。 “人类的瞳孔会隨光线变化而收缩或扩张，裂口人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夜间或光线变化的环境，是识別裂口人的最佳时机。” 李青想起那条巷子。 “好像还真是。”他喃喃道。 昏暗的巷子深处，光线本来就差，但他在靠近的时候，確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当时这个细节只是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真正让他警觉的是职业【武者】带来的直觉加成。 加上在给其他武者打下手时，也有听到过。 现在想来，他当时差一点就错过了，只是习惯性地留了一个心眼。 工作留痕，多留心眼，只要当过牛马就知道。 李青想起什么，会心一笑。 “除了瞳孔反应，裂口人还有第二个识別特徵。”中年男人继续说，“气味。” “裂口人的血液带有腐蚀性，这种腐蚀性来源於它们体內的一种特殊酶。这种酶在接触空气后会挥发，產生类似於硫化物的刺激性气味。” “换句话说，裂口人身边，会有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 屏幕上放大了裂口人皮肤的显微结构，標註出分泌这种酶的腺体位置。李青默默地使用技能【心流】。 课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从裂口人讲到另一种叫“画皮”的偽装型怪物，又讲了两种怪物的共生狩猎模式。 李青聚精会神，这些实打实能让人活命的知识，不学才是脑子有问题。 ....... “好的，各位预备武者，期待你们成长起来的那一天，本次课程到此结束。” 隨著这句话，投影隨之消失，蓝色粒子再次组成五分钟倒计时。 这次的倒计时可不是休息时间，而是自动断电的倒计时。 李青关掉投影，把临时终端收进口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 他从修炼室出来，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周琳正在收拾前台的杂物准备下班。 “哟，练完了？”周琳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湿透的衣领上停了一下，“用修炼室的次数不多吧？” “嗯。” “怪不得。”周琳把磁卡收回去，“新人都这样，恨不得把钱全换成训练时长。不过劝你一句，身体要紧，练过头了明天连刀都拿不起来。” “谢谢。” 李青推开武者联盟的大门，夜风灌进来，带著城市特有的混合气味——油烟、尾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城市里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李青还没习惯。 他背著吉他袋走进夜色里，脑子里盘算著下一次训练的时间和武者资格证的考核內容。 突然，手机疯狂在裤袋里震动。是李晓雨发来的消息。 “一万五？！” “哥！不利於团结的事情不要做啊！！！” 感嘆號多得像是不要钱，紧接著又一条。 “有什么事回来说！这样子不好！！” 李青低头看著屏幕，打字回了一条。 “我成预备武者了，这是任务报酬。” “预备武者？！！”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必须回来说清楚！！！” “........” 一大串信息轰炸。李青嘴角勾起，手一点开了免打扰，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快了几分。 第五章 天天有 李青是被闹钟吵醒的。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收垃圾的车子“咣当咣当”碾过巷子的声音。 他揉著眼睛坐起来，愣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今天周六，不用上学。 但还是要早起。 菜市场七点开市，去晚了五花肉就只剩肥的了。 李青套上外套，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联邦幣纸幣，数了数，又多数了一遍。 听说在奉京，纸幣已经绝跡了。 李青回想起以前老师课堂上说的话。 “作为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奉京没有任何裂隙出现的记录，最先进的科技和资源都集中在那里。” 那个文明史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 活了两世的李青隱隱约约猜得到原因。 李晓雨里间的门帘纹丝不动，估计昨晚等他等到很晚才睡。 他轻手轻脚带上门，踩著楼道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下楼。 早市的菜市场在三条街外，占了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地摊。 李青到的时候，卖肉的老周已经把半扇猪掛上了铁鉤。 “哟，小青来啦？”老周叼著烟，菸灰老长一截不掉下来，“今天这么早？” “周叔，”李青笑著点点头，“五花肉还有好的没？” “好久没见你来我这了。”老周拿刀尖拨了拨掛著的肉，挑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三层五花，“后生仔，长身体，还是要捨得吃肉啊，这块儿够靚。” 李青凑近看了看，肥膘白亮，瘦肉纹理分明。 “就它了。” “四十四，抹个零给四十就行。” “哪儿能这样算帐的。”李青笑著说道。 “都是街坊邻居的，客气啥。” 李青付了钱，又拐去隔壁摊子抓了一把葱姜八角桂皮香叶，最后在一个老太太那里挑了颗大白菜。 回到家的时候，李晓雨已经起来了。 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睛却亮得嚇人。 “哥。” “嗯。” 李青把菜放在灶台上，拧开水龙头洗肉。 李晓雨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你昨晚没回我消息。” “回了啊。” “回了两个字，『睡了』。”李晓雨的语气十分不善，“这叫回了？” 李青把肉切成四厘米见方的块，冷水下锅，加了两片姜。 “唉，从小就被骚扰，我不回女生信息不是很正常吗？” “预备武者是怎么回事？”李晓雨自动无视了老哥的臭屁。 “就是预备武者。” “李青。” 李晓雨叫他全名的时候，说明要开始较真了。 头疼。 李青手上动作没停，等著锅里的水烧开，血沫浮上来，用勺子撇乾净。 “上个月的事。”他顿了顿，“不用太紧张，只是试试。。” “试什么？” “试能不能当武者。” 锅里的肉块在沸水中翻滚，顏色从粉红变成灰白。 李青把肉捞出来沥乾，炒锅里放油，下冰糖，小火慢慢熬。 “所以你现在是武者了？”李晓雨若有所思。 “预备武者。”李青纠正她，“离正式的还差一个考核。” 糖色熬好了，琥珀色，冒著细密的小泡。 他把肉块倒进去翻炒，辅料，最后倒进高压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李青转过身，发现李晓雨还在看他。 “危险吗？”她直勾勾盯著李青。 李青想了想。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危险，但我能应付的意思。”他不想欺骗李晓雨，现在联邦网络这么发达，瞒不住的。 李晓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瘦，眼眶就显得格外大，此刻那双大眼睛里装著的东西很复杂。 “是不是因为钱？”她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其实我可以再找一份周末工，王婶说商场那边在招促销...唔，疼！” 李青伸出手指，恶狠狠弹向她的额头，看著捂著额头疼出泪花的李晓雨，毫不留情的打断她。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操心。”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著泡，红烧肉的香味开始从厨房飘出去，填满整个四十平的小屋。 “你变了，以前都不凶我的，高三就成大人了，当了武者了不起啊...”李晓雨瘪著嘴，小声嘟囔，越说声音越小。 这妮子越说越委屈。 李青嘆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晓雨头髮。 “我想试试。”李青说。 李晓雨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还上学吗？” “上。”李青说，“学校有武道特长生的名额，拿到武者资格证就能申请。文化课要求低一些，但不是不要求。” 他顿了顿。 “所以你哥我还得继续好好学习。” 李晓雨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好好学习？” “我最近上课很认真的好吧。” “周平哥跟我说的，你上语文课看《银瓶·梅》。” 奶奶的。 “那是他看的。”李青皮笑肉不笑。 看著捂嘴偷笑的李晓雨，李青人都麻了。 要不要下次武道课和周平同学好好交流学习一下。 嗯，就这么办，就当增进感情了。 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李青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 皮糯肉烂，筷子一夹就颤。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著泡，红烧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小屋。 视野边缘，【学生】面板上浮起一行几乎透明的小字：精神状態良好，有利於明日课堂表现。 李青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他夹出一块肉放在小碗里，递给李晓雨：“尝尝。” 李晓雨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然后她没说话。 但眼睛亮了一下。 李青转过身去洗白菜，假装没看见。 “以后周末我都回来做饭。”他说，“平时你吃食堂，別老吃泡麵。” “食堂贵。” “我赚钱了。” “两万块又不是天天有。” “以后天天有。” 第六章 报名 周一早上的语文课，李青照例踩著铃进教室。 班主任踩著高跟鞋走进来，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在正式上课之前，说个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关於武道特长生报名的事，学校已经正式下发通知了。”班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要求有武者资格证，或者通过预备武者考核的学生才有报名资格。”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班主任顿了顿。 “咱们班，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举个手我看看。” 李青举起了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李青？” “他什么时候.......” “誒誒，你不是喜欢他吗，现在赶紧下手，当了武者就晚了哦。” “干嘛，那也得等回来再说啊.....” 底下的窃窃私语多了起来，连班主任都带著讶异的眼神看向他。 “还有吗？” 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李青旁边，一只手臂慢慢举了起来。 周平。 李青转过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平？”班主任也有些意外，“你已经通过预备武者考核了？” “过了体能关，就差最后的独立任务。”周平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等全过了再说的。” 李青盯著他看了两秒。 藏得挺深。 “行。”班主任递过来两张表格，“报了名的同学，现在去武道馆做基础拳力测试，登记完数据就回来上课。李青，周平，你们俩去吧。” 两人起身往外走。 “哟，什么时候过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青肘了一下周平，调笑道，“看不出来啊，深藏不漏，前几天是谁说的好好刷题？” “你才是深藏不漏。”周平回击，“什么事儿都瞒著兄弟。” “这事儿没完，回头我两练练。”李青嘴角勾起。 “成。”周平答应得很痛快，“你可要小心点了。” “那可太好了，下午就是武道课，择日不如撞日。”李青一把勾住周平肩膀。 “別贫嘴了。喏，你看，那个就是赵乾龙。”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周平指向一个人。 只见一个人正靠在走廊栏杆上，那双熊一样的身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三班教室又走出一个人，高高瘦瘦，戴著护腕，跟在赵乾龙身后。 紧接著，其他班级陆续走出来几个学生。 “誒，你看那个女生。” 李青顺著周平的话看过去，在赵乾龙前面，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走出。 其中一个女生五官英气，典型的女生男相，扎著高马尾。 另一个女生注意到李青的目光，面带惊喜的朝他小幅度挥著手，嘴巴做著打招呼的口型。 李青微微自然的点点头，一边自然的说著：“昂，看见了，怎么了？” “这你也认识？”周平一脸痛心疾首，“长得帅了不起啊？” “还好吧，上次这个女的武道课后给我带了一瓶水，所以是怎么了。” “那个朝你打招呼的女生，隔壁扎高马尾的，很厉害。”周平正色道，“听说她比赵乾龙更快拿到正式武者测试。” “这你都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李青讶异的看著周平，“你消息一直这么灵通吗？” “肯定啊，你当我是谁？”周平扶了一下眼镜，满脸写著『专业』两个字，“只有学校少部分的老师知道，而且，武者联盟里男女標准是相同的，传言她很可能是上等根骨。” “少部分老师才知道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上等根骨又是什么？” “当时我在上预备课程，正好看到她也去。”周平感慨道，“主要是她长得好看，好打听，我就拉著教练聊了一会天，没想到这不聊不知道，一聊嚇一跳。” “她叫杨蔓，平时很低调，在学校能打听到的只有她成绩还行，稳定在年级中上游，但是在我们这儿的武盟分部反而很有名。”说到这，周平声音变小，“以炼体境界独自完成c级任务，能不有名吗？” “所谓根骨，听说是正式武者的说法。”说到这里，周平耸了耸肩，“具体的我还不知道，反正很少见就是了。” “独自完成c级任务？”李青若有所思。 c级和他完成的d+任务虽然就差了一个小级別，但是其中的难度算是天差地別。 比如，他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裂口人，这个任务本来应该是一个清理“残骸者”的普通d级任务。 c级任务，更像是解救被包围的倖存者，需要清理的怪物数量通常不菲。 听起来武道特长生对她来说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啊。 这样一来十个名额很有可能只剩下八个了。 似乎是看出他的担忧，周平拍了拍李青的肩膀：“没事，我们同级也就这两个是正式武者，这些怪物没有这么多。” “嘿，其实还好。”李青笑道，“你呢，不是还要独自完成任务吗，打算什么时候去。” 周平脸一下子就垮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一个独立任务而已啊，怎么就不能提了。” “能那么快独立完成才不是正常人吧，预备武者最后一关谁不得卡个半年的？又不是谁都能有勇气对著奇形怪状的异物下手的。” 说到这里，周平长嘆一声，注意到李青的表情后，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从突破门槛到完成独立任务，成为预备武者花了多久？” “一个月啊。”李青自然道，“不都是这样的吗，而且成了预备武者才能接任务赚钱啊。” “……”周平一脸狐疑，“骗人这辈子到不了开脉的。” “真的，骗你干啥。” “你也觉醒了根骨？” “根骨？”李青心中一动，这是他第二次从周平口中听到这个词，追问道，“什么是根骨？”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武者都有根骨之分。”周平如数家珍，“一般根骨都不作数，下等根骨就已经超越大部分武者了，中等根骨已经算是万不出一了，更別说上等根骨。” 他指了指那个高马尾女生的背影，语气中带著羡慕，“上等根骨啊，炼体境界一日千里不说，战力爆发起来更是远胜同阶。” “这些怎么不在预备课程里提到过？”李青疑问道。 “预备武者用不上这些。”周平摇头晃脑，解释道：“等你成为正式武者，就要拜师了，那些老资歷收人要求有不同的，但是都肯定会看根骨。” “到了，估计要登记拳力。”他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武道馆面前，周平指著半开的大门笑道：“不过就算你已经是预备武者，你的拳力也没我高。” 他笑嘻嘻对著李青说道，“要知道，我可是已经过线五十公斤了，一般的预备武者可没有我高。” “是吗？”李青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了，“前辈，一会武道课一定要指导一下我啊。” “好说好说，你平哥向来乐於助人。” 第七章 测试 “广海第一中学，武道特长生报名资格测试，现在开始。” 武道馆里，一个穿著教练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测试机旁边，手里拿著块数据板，表情像是对这份额外工作很不耐烦。 他叫王猛，是学校外聘的武道教练，据说以前是个正式武者，后来在执行任务时留下了暗伤，退下来当了教练。 每年武道特长生报名都是他负责登记数据。 “念到名字的上来。”王猛低头看了眼数据板，“赵乾龙。” 三班的赵乾龙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確实长得像头黑熊，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得能跑马，校服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他走到测试机前站定，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自动小了下去，就好像他一站出来，连空气都带著几分压迫感。 测试机是一人高的金属立柱，正面嵌著一块厚厚的受力板，顶部连著显示屏。 赵乾龙往那一站，深吸一口气，右脚后撤半步，腰胯猛地一拧，右拳带著风声砸在受力板上。 “嘭！” 显示屏跳出一个数字：603。 “六百零三公斤。”王猛念出来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稍微有了点起伏，微微看了一眼赵乾龙，“过。”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基础拳力六百公斤，在预备武者里已经是顶尖水准了。 赵乾龙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回队，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下一个，杨蔓。” 高马尾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步子不大，落地却很沉稳。 李青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身体几乎没有晃动，这说明核心力量极强。 她站在测试机前，没有像赵乾龙那样蓄势，只是侧过身，右手握拳，从腰部发力，一拳递出去。 动作乾净利落。 但是测试机没响。 显示屏闪了一下，“滴！”，跳出一行红字。 超过上限，无法显示。 王猛低头看数据板確认，沉默了一秒。 “上限了。”他说，“一千公斤以上。过。” 这下连议论声都没了。 一千公斤是这台测试机的极限，杨蔓一拳把这个极限打穿了。 人群里的赵乾龙脸色难得有了波动，眉毛挑起，看了杨蔓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杨蔓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收回拳头，走回队伍里，马尾在脑后轻轻晃了晃。 “下一个，方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没人应。 “方术？”王猛又念了一遍。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男生被后面的人推了出来。 他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身形敦实，像一截树桩。 校服皱巴巴的，袖子擼到肘部以上，露出的前臂上全是旧伤疤。 他的头髮短得几乎贴著头皮，发质硬得像刷子，一根根竖著。 圆脸上全是汗珠，不是紧张出来的，更像是平时就一直在流汗，两道浓眉底下的眼睛倒是平静得很，没什么表情波动，就像是一汪湖水。 这人看著不像是来测试的，像是刚从工地上搬完砖顺路过来的。 “长得有点著急啊。”周平轻声说道。 方术走到测试机前，站定。 他没摆什么架势，只是把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汗，然后右手握拳，提腰送胯，一拳打了出去。 嘭。 没那么炸裂，但声音实打实的。 301。 王猛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 “方术，三百零一公斤，压线。”他看方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练的是拳法？哪个流派的？” “没流派。”方术闷声答道，“自己瞎打。” 王猛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多问。“过。下一个。” 方术搓了搓发红的拳头，回到队尾，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淌。 周平凑过来，小声在李青耳边嘀咕：“那个方术，我知道他。他家是开铁匠铺的，在老城区那条打铁街上，听说从记事起就帮他爹抡大锤，天天跟铁块子打交道。” 李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一个，周平。” 周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脑子里想著好兄弟李青，心里多出了几分勇气，走到测试机前。 他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出。 嘭。 358。 “三百五十八公斤，过。” 周平愣了愣。他记得上次来测的时候还没这么高的，看来这些天的训练確实没白费。他推了推眼镜，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回到李青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嘿嘿了一声，小声说：“看到没，三百五十八，绝对达標。” 李青没有搭理他。 “下一个，李青。” 李青走到测试机前站定，活动了一下肩膀，调整呼吸，提腰送胯，拧腰发力，拳头砸在受力板上。 气血上涌，他下意识的按照【武者】技能的发力方式启动，感觉到格外顺畅。 嘭。 显示屏跳出一个数字：480。 “四百八十公斤，过。” 李青收回拳头，有些惊讶。 他的基础拳力之前测过一次，当时是三百九十八公斤。 或许是这半个月的站桩和劈砍训练的功劳，但是拳力也不可能涨这么多。 是因为肌肉记忆吗？ 技能【劈砍】的发力方式明显更加合理，也许这就是原因？ 李青若有所思，转身归队。 突然，视野边缘弹出一个弹窗。 【武者】修炼进度已更新 基础拳力：480公斤（+82公斤，涨幅20.6%） 好感度事件触发：发力融会贯通，测试中出类拔萃。 【武者】对你感到满意，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77.1/100（亲密） 备註：【武者】职业晋升“开脉”需好感度达到100（信任）且完成进阶任务。 好感度加成（已额外解锁） “咦，意外收穫？”李青心中轻咦。 看来这个日常训练对好感度的提升远不如这类事件的提升高。 李青琢磨著，看来以后这类事件有关的要积极一点参加。 比如，有些比赛拿到好名次，或许好感度提升更多。 周平看著他走回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四百八。”周平的声音听起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管这叫『刚过三百』？” “我什么时候说刚过了？”李青一脸无辜，“你问过我拳力多少吗？” 周平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你的拳力肯定没我高”，忽然觉得脸有点疼。 他默默把眼镜拿下来用衣角擦，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尷尬。 接下来又测了几个，大多数都在三百到三百五之间。 李青默默在心里画了一张实力分布图。 杨蔓独一档，一千公斤以上。 赵乾龙第二档，六百出头。 他自己第三档，四百八。 周平和方术第四档，三百出头。 十个名额现在报名的人数刚好十个不到，但后面难保不会有更多人冒出来。 全部测完，王猛把数据板夹在腋下，清了清嗓子。 “测试数据都登记好了。报名的回去等通知，都先回去上课吧。” “在通过特长生考核后，我们会发放额外的奖励，”王猛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现在具体说一下关於特长生的安排。” 全场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猛的声音。 “在你们通过特长生考核后，我们作为学校会为你们发放一个叫做『炼体资源包』的奖励，目的只有一个。” 王猛一脸严肃，目光如炬，“目的只有一个，儘可能减少你们在正式武者考核时候的死亡率。” “所谓炼体资源包，除了联邦幣以外，还会有专门调理身体的药物，以及仪器，甚至高考时还会加十分。” “话说到此，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我们下次特长生正式考核在什么时候？” 一道声音传来，是在排队时和李青打招呼的女生，她叫许鈺，和杨蔓看起来很是要好。 “两个月后，分別有笔试和实战两部分，我们称之为『小高考』，这也是你们人生第一个转折点。”王猛微微頷首，“希望各位好好准备，尤其是擦边过线的同学。” 话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在方术身上略微停留。 “好了，没问题就原地解散，回去上课吧。”王猛一拍手，“下午的时候，会有专门的教材发放到你们和学校绑定的邮箱里，注意查收。” … “李青。”周平小声叫他。 “嗯？” “你是不是隱瞒实力了。” “没有啊，一个预备武者而已，至於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隨著人群往外走。 走出武道馆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李青眯了眯眼。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周平，露出一个不那么友善的笑容。 “对了，平哥，刚才不是说武道课要指导一下我的吗？” 周平的脚步一僵。 “那什么，下午武道课的事——” 他乾笑著往后退了一步，“其实吧，我中午吃撑了，不太適合剧烈运动……” “你中午还没吃呢。”李青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周平挣脱不开，“走吧，去练练？” “不了不了，改天，改天——” “別改了啊。”李青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说起来，你跟晓雨说了什么？说我上课看了什么书？” 周平的脸一下子绿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听著呢。”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边走边说。” 周平被架著往武道馆外面的空地走，脸上的表情像是马上就要被押上刑场。 他努力挣扎了几下，发现李青的手跟铁钳子一样箍著他肩膀，纹丝不动。 “李青，青哥，青爹——” “叫爷爷也没用。” 李青笑眯眯的样子格外嚇人。 ……… “滴—咔！” 周琳看著面前印表机里吐出的纸，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周琳，这是要交给王队的资料吗？”一位坐在旁边，年纪差不多的女同事捂著嘴笑道。 “是啊。”周琳点点头。 在武盟里，大家都称呼领导为队长。 印表机是多久前的產物了，在全息技术推广以后，就开始无纸化办公了。 也就是这位最近空降的王队好这一口了。 这台印表机都是他带过来的，结果没带墨水，让她一顿好找。 虽然心中不痛快，但是周琳到底没有说出口。 “我这一看就知道是要交给王队的资料。”女同事笑眼眯眯，“也就王队要看纸质版。” “领导嘛，有点小癖好很正常。”周琳摊摊手，“也许他就是觉得这样更有感觉呢？” 这个女同事招招手，示意周琳过来，隨后小声说道：“你知道王队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吗？” “…”周琳摇头。 “奉京！”女同事声音压得更小了，“你想想，从奉京空降过来，怕不是来我们这里…” 女同事话说到此，突然停住了嘴，和周琳相视一笑。 “滴滴滴！”周琳手上的全息腕錶发出震动，这是她专门为新来的王队设的闹钟。 王队的第二个怪癖，就是守时，不能迟到，也不能早到。 “我先去了。”周琳急急忙忙起身，拿起厚厚一沓的资料在桌上一敲。 好龟毛的新领导，怎么偏偏我是他的助理。 周琳走到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敲门。 “进。” 是沉稳有力的男声。 周琳推开门，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坐著红木桌后的男人梳著一丝不苟的三七背头，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明明五官平平无奇，但就是带著不知从何处来的压迫感，身上的服饰得体又讲究，带著一股格格不入的矜贵。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琳，面无表情道：“很开心吗？笑得这么灿烂。” 周琳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已经在问候面前王队的全家人了。 “没有的事，王队，看到您就开心，这是我们这一周训练室的使用数据和使用人员名单，请您过目。” “放这里就行。”王业点了点桌面，示意她放在这，头再次低下，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挥挥手示意周琳出去。 “深呼吸，深呼吸，周琳，你在体制內，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不能衝动，不能骂他。” 周琳在心里默念，转身离开，小心翼翼的把门轻轻带上。 过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看完手上的文件，王业眉头紧锁，从口袋中捞出一包捲菸。 他轻轻点上一根，猛吸一口，缓缓吐出。 这个地方的工作环境就算了，王业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但是这里的流程实在是太隨意了点。 无论是报告还是工作流程，都堪称粗糙。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抓向刚才周琳送来的文件。 看著看著，他面色稍缓。 果然，他刚来就立规矩是对的，效果立竿见影。 他一目十行扫视著，这就是高阶武者的优势之一，五感增强。 忽然，王业轻咦了一声，眼神中难得透出几分意外。 桌上放著一份使用记录的报告，儼然是李青的。 第八章 根骨 王业挑著眉，仔细端详手上的资料。 李青的数据在一眾武者中只能算是平庸，也就作为预备武者来说是正常的，但是王业並不在意这些。 多年以来的工作经验让他直接抓住了重点——这个小伙子成为武者的速度简直嚇人。 一个月的时间，从学生到拥有三百公斤拳力，並且完成了预备武者的独立任务。 “有意思。”王业喃喃道，拿起桌上的电话，瞬间拨通。 “王队，有什么吩咐。”周琳的声音传来。 “帮我调一个人的档案，列印后送过来。”王业言简意賅，“李青，刚成为预备武者不久。” 不到五分钟，一份档案就送到他的手中。 这还是因为他想看纸质档案，如果他愿意，他有权限直接在全息手錶上调出档案。 “李青，十八岁。”看到年龄，王业微微皱眉。 原因无他，太晚了。 虽然联邦表面上不推崇提前练武，但是也只是表面，武道一途从来都是逆水行舟，越早越好。 忽然，他眼神一凝。 “学院测试拳力四百八十公斤，这个提升幅度……” 如果是花了三个月的提升，这个数据自然是平平无奇的，“炼体”这个境界就是它的字面意思，直接的提升基础数值。 更高境界的东西暂时还用不上，比如武艺这类，直接和武器技艺掛鉤。 但是，距离李青上次测试只有半个月。 除了根骨能够解释以外，好像没有其他理由了。 王业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 根正苗红的家庭，父亲为联邦牺牲，和妹妹相依为命，板上钉钉的正式武者，疑似有根骨。 他来广海可不仅仅是为了当个分部队长。 王业心中有了想法，点开手腕上的全息手环，打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手环上透出光幕，在空中逐渐清晰，显然比一般的全息手錶高级。 “干什么，有屁快放！” 电话没多久就接通了，画面另一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儼然是刚准备下班的王猛教练。 听闻此言，王业也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会心一笑，“王哥，爷爷托我问好，最近身体怎么样？” 王猛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样，只要你们別打扰老子的假期生活，我的身体绝对棒。” “那可不行。”王业摇头，正色道，“你以前是联邦栋樑，现在依然是，而且王哥你现在可不是假期。” “行了行了，调查工作，不是度假。”王猛打断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少爷有什么吩咐啊？” “誒。”王业对待王猛格外有耐心，仿佛和刚才刁难周琳的不是同一个人，“可不能算吩咐，我想打听一个人。” “报名字，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王业捂脸，一脸无奈，“不是杀人，就是问一个学生，王哥刚才不是在广海一中测了一批学生吗，有一个人我很感兴趣。” “哦，確实有这一回事。”王猛点点头，“你说的是杨蔓吧？” 他像是一点都不意外王业的来电，淡淡道，“如果你要问她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不要打听。” “不是她。”王业摇了摇头，“那些老傢伙消息可比我灵通，我估计她早就被那些老东西预定了吧，就是不知道是亲传弟子还是继承人罢了。” 他顿了顿，“我要问的是李青。” “他？”王猛愣了一下，“他怎么了？宣传部这么缺人吗，要拉学生当壮丁？”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武盟宣传部又要拉壮丁了。 样貌优秀，气质硬朗，李青很符合这个標准。 “不是。”王业挑眉一笑，道：“我怀疑他有根骨。” “十八岁，拳力四百八十公斤，这个数据不算优秀。”王猛皱著眉，“正常训练一年都能达到，更何况他已经十八岁了。” 王业竖起手指，神秘一笑，“一个月。” “一个月什么？” “如果我说，他从普通人变成现在这个程度，只用了一个月呢？” “嗯？”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改天让他过来测一测吧。” “什么改天？”王猛眼睛一瞪，不满道，“根骨是什么大街货吗？还改天，你等著。” “……”王业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裂隙前线战士的作风简直是…… “我是在想，有点巧了。”王业眼睛微眯，“正好进你在的学校，正好在我来了以后，出现的时间也是刚刚好，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你的意思是……”王猛会意。 確实是有特殊的裂隙生物，会偽装成人类，融入人类社会。 不过这类生物的位格极高，一般来说很少见，但是凡事最怕万一。 “所以我想著观察一段时间。”王业娓娓道来，“最好的情况是有根骨，那我们可算是捡到宝了。” “如果是最差的情况……” 他顿住，话没有说完，被王猛一句话直接打断了。 “妈的，你们这些奉京来的弯弯绕绕就是多！” 王猛恶狠狠的说，“我直接给他带过来就完事了，是人就抢了，是鬼我们宰了！” “就这样，等著！” “誒，王哥…”王业话还没说完，光幕的画面直接切断了。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拨通了桌面的电话。 “一会有人要来，让他们准备一下。” …… 武道馆。 单独的训练室內，李青和周平穿著护具对练。 学校的训练室通过申请就可以使用，当然必须是预备武者才有资格。 周立在防具下的训练服汗津津的，他气喘吁吁。 他看著面前表情自若的李青，貌似一滴汗都没出。 “你还是人吗？” “还好啊。”李青耸了耸肩，“你的动作真的很慢，也很好猜啊。” “操。”周立骂道，“我不信了，再来！” 他一拳挥出，目標直指李青的胸口。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这一拳，怕是能直接打销户了。 然而，李青只是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拳便挥空了。 周立一拳挥空，重心前倾，向前踉蹌两步。 “不好！” 他念头刚起，感觉得到一掌推到他的肘关节，重心被破坏，整个人被李青扶住。 然后就是…… “臥槽，李哥別打了！” 鞭腿。 “別！爹！” 鞭腿。 “李爹，別打了，错了！” 鞭腿！ 李青不语，只是一直鞭腿。 第九章 拜你为师有什么好处？ 李青的鞭腿一次次落下。 “还说不说了？” “爹，不说了！不说了！” 李青这才收了腿，弯腰把周平从地上拉起来。 “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周平齜牙咧嘴地揉著大腿，“我就跟晓雨说了个书名，至於吗？” “至於。”李青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面板弹出提示： 【武者】实战对抗完成。 技能【劈砍】未使用（本次对抗为空手格斗）。 基础格斗经验微幅提升。 【武者】好感度+0.1（实战態度认真） 李青突然很不爽，又看了周平一眼。 周平打了个哆嗦，正要开口投降，训练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跟我来一趟。”王猛没有多余的话，目光在李青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可抗拒的意味，“有点事找你。” 旁边的周平顿时来了精神，狗仗人势地凑过来小声问：“教练，他犯什么事了？要叫家长吗？” 王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平訕訕地缩了缩脖子，临走前偷偷朝李青挤了挤眼睛，嘴型比划著名“自求多福”，然后一溜烟跑了。 李青心头一紧。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唯一能算得上“违规”的，大概就是接了个d+任务，然后……砍了几个怪物。 但那是联邦武盟的任务，合情合法，没道理被抓。 他深吸一口气，把横刀从吉他袋里抽出来，重新背上，跟著王猛和班主任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经过，目光在李青身上停了一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三班的李青吗？” “刚才测试的时候他测了四百八十公斤吧？比赵乾龙差一截，但也很牛了。” “王猛教练亲自来领人，怕不是要单独辅导？” “你傻啊，单独辅导直接到训练室不好吗？” 李青面色如常，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王猛带著他穿过走廊，拐过楼梯，直接走进了武道馆二楼的办公室。 ----------------- 武道馆的教练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个铁皮柜子，墙上掛著几幅武道招式的图解。 班主任已经坐在里面了，表情有些复杂，看到李青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王教练，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班主任先开了口，语气带著点担心，“李青这孩子平时表现还是不错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没出问题。”王猛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李青老老实实坐下，心里却在飞快地转著念头。 王猛单独找他，还叫上了班主任，这阵仗不小。 但他最近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唯一可能引起注意的，就是刚才的拳力测试。 四百八十公斤。 这个数据对正式武者来说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他是预备武者。 而且，从普通人到预备武者，他只花了一个月。 王猛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从李青脸上扫过，似乎在斟酌措辞。 “李青，我问你个问题。”王猛开口了，“你练武多久了？” “一个月。”李青如实回答。 “拳力从多少涨到四百八？” “不太清楚，之前没测过。”李青想了想，补充道，“大概三百左右吧。” 王猛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个月，拳力暴涨近两百公斤。这个提升速度，在普通人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有根骨。 “老师，先麻烦你迴避一下。”王猛开口道 “好的。”班主任点点头，向李青嘱咐道，“你好好配合王教练。” “好。”李青点头。 “王教练，有什么问题吗？”他试探著问。 “有个词，你可能没听说过。”王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根骨。” 李青心里一动，这个词他今天已经听周平说过两次了。 “听说过一点。”李青没有装傻，“但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 “根骨这东西，说玄乎也玄乎，说简单也简单。”王猛缓缓说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武者天生的资质。” “有根骨的人，修炼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爆发力也更强。根骨越好，上限越高。” 李青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根据我的观察，你的提升速度不太正常。”王猛直接了当的说，“一个月的时间，从普通人到预备武者，还完成了独立任务。这个速度，就算有些有根骨的武者，也不一定做得到。”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李青的表情变化。 “我怀疑你有根骨。” 李青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依然保持著平静。 这个猜测其实不算意外，他自己也隱约感觉到，【武者】职业带来的加成远超普通的训练效果。 但根骨这个词，他是第一次真正听到。 他也不確定自己有没有根骨。 “王教练。”李青抬起头，目光坦然，“根骨能带给我什么。” 王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青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按照他的预想，这个年轻人在听到“可能有根骨”的消息后，应该是震惊、怀疑、或者兴奋。 毕竟，根骨可是武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毕竟，根骨实在是太稀有了。 但李青的反应非常务实，第一反应就是问价。 “带给你什么？”王猛挑了挑眉，“好处多了去了，修炼速度翻倍，战力远超同阶，突破瓶颈更容易，武道大学抢著要。” 话说到此，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过最重要的，是拜师。” “拜师？” “正式武者都有师父。”王猛解释道，“老资歷的武者收徒弟，根骨是门槛，没有根骨，人家连看都不看你一眼，有根骨，才有资格被挑中。” “或许有那种没有根骨的老武者会收徒，但是他们也是第一选择有根骨的。” 李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测试有没有根骨？” “武盟有专门的仪器，测一下就知道。”王猛顿了顿，“怎么，想测？” “想。”李青回答得很乾脆，“不过我想先问清楚，如果测出来有根骨，我能得到什么？” 王猛盯著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倒是实诚。”王猛摇了摇头，眼神带著欣赏，“別人听到根骨两个字，激动半天，你倒好，直接要好处。” “没办法，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青摊了摊手，“没有好处的事我不干。” “行，那我给你开个价。” 王猛伸出手指，“第一，如果你有根骨，武盟会给你发一笔固定的资源补贴，具体数额视根骨等级而定，但不会少。” “第二，你可以在武道特长生考核中，享受特殊通道，不需要参加普通竞爭。” 话说到这，王猛顿了顿。 “第三呢？” “第三，你有资格拜我为师。” 王猛说完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在李青脸上，等待著什么反应。 但李青的反应依然出乎他的意料。 “拜你为师有什么好处？”李青问。 王猛：“......” 他堂堂一个正式武者，退下来之后也是学校外聘的高级教练，多少学生想请他指导都没门路。 更何况，这只是他的表面身份。 这小子倒好，直接问“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教你真正的武道。”王猛深吸一口气，压下想骂人的衝动，“是实战技巧，生死之间磨礪出来的东西，能继承我的衣钵。” 李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我考虑一下。” 王猛：？ 第十章 异常 王猛说完那句话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考虑一下？”王猛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半坨粘狗屎，“你小子知不知道，当年我在前线的时候，多少人求著拜师我都没收。” 李青面不改色：“那您现在不是退下来了嘛。” 王猛嘴角抽了抽。 他发现这小子有个本事，能用最老实的態度说出最气人的话。 “行。”王猛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先不管你拜不拜师，根骨的事今天就得搞清楚。走，去武盟。” “现在？”李青愣了一下，“我下午还有课。” “我帮你请假。”王猛已经在拨班主任的电话了。 李青看著王猛三言两语搞定了请假的事，心里暗暗评估著眼前这个教练的能量。 一个外聘教练，能让班主任二话不说就批假，这太不正常了。 王猛的车停在教学楼后面的教职工停车区，是一辆灰蓝色的越野，车身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保险槓上还有一块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看什么，上车。”王猛拉开车门。 李青把吉他袋放在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 车內很整洁，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掛饰，只有后视镜上掛著一枚磨损严重的金属徽章，和武盟大楼外墙上那个標誌一模一样，两把交叉的横刀，刀尖向下。 “正式武者的徽章。”王猛发动车子，看到李青盯著徽章，隨口说道，“和你们预备武者那个球不一样，这个徽章能在联邦任何一个城市证明你的身份。” “听说正式武者有专属的通讯设备。” “嗯。”王猛把车开出校门，驶入主干道，“等你考过了，自然会发给你。” 车子穿过老城区，窗外的景色从斑驳的居民楼逐渐变成整齐的商业街，又变成灰白色的行政建筑群。 李青认识这条路，他去过很多次武盟。 但今天王猛没有把车开进武盟的停车场，他拐进了武盟大楼后面的一条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旁边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刷卡器，外观比大楼正门的设备旧了至少两代。 “这是哪？”李青问。 “侧门。”王猛熄火下车，“走正门太麻烦，要填一堆表格。” 他没有说的是，这扇门通向的区域，普通预备武者根本进不去。 王猛在刷卡器上刷了一下徽章，铁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和外面那栋气派的武盟大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两人沿著走廊走了大概三分钟，拐了三个弯，最后在一扇標著“体质评估室”的门前停下。 门没锁，王猛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著了。 那人坐在一张金属桌子后面，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官平平无奇，但就是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你在他面前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来了？”那人抬起头，目光在李青身上扫了一圈。 李青后背突生凉意，抬起头向著那个人点了点头。 “王队。”王猛点点头，语气比在学校里隨意了很多，“人给你带来了。” 王队？李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 “李青。”白大褂男人，也就是王业，把一份纸质档案推到桌面上，“坐。” 李青在他对面坐下，余光扫到档案上的內容。是他的资料，从出生日期到预备武者註册时间，再到今天早上的拳力测试数据，全部被列印在纸上。 纸质档案。 在这个全息投影满天飞的时代，用纸记录信息的人，要么是怀旧，要么是有特殊的理由。 “你紧张？”王业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 “还好。” “不用紧张。”王业重新戴上眼镜，“就是做几个测试。如果结果是好的，对你有好处。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不是，也不会有坏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李青心中默默给这个人打上『老狐狸』的標籤。 “根骨测试的流程很简单。”王业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一台仪器旁边。 那台仪器大概一人高，外形像一颗竖起来的银色鸡蛋，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鸡蛋的侧面开著一个门，门內是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站立的空腔。 “站进去就行。仪器会自动扫描你的骨骼密度、经络通畅度、气血流速和神经元反应速度。” 王业拍了拍仪器的外壳，“整个过程大概三分钟，不会有任何不適感。” 李青看著那颗银色鸡蛋，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他前世看过不少小说，根骨测试这种桥段太常见了。 主角往仪器里一站，数据飆到天花板，满座皆惊，然后走上人生巔峰。 但他现在不想惊动任何人，他有职业面板。 “靠自己的努力，靠面板，我迟早能越走越高。”李青心中暗想。 他的拳力提升速度已经引起了注意，如果再被测出上等根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武盟的关注、学校的特殊待遇、甚至可能会有他目前完全无法应对的势力盯上他。 这些听起来很爽，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你得有足够的实力来承载这些关注。 而现在李青只是个炼体境的预备武者。 他的武者职业好感度才七十八，学生好感度还在及格线以下，他甚至连正式武者都不是。 树大招风，风大了，树会被连根拔起。 但是不测不行，王猛已经在怀疑他，这位王队显然也是衝著这个来的。 如果拒绝测试，只会让他们更加怀疑。 不过应该不会看出来什么异常。 “行。”李青站起来，走到仪器前。 “等一下。”王业递过来一套灰色的紧身服，“换上这个，测试服的传感器需要直接贴在皮肤表面。那边的更衣室。” 李青接过测试服，走进角落的简易更衣室。 更衣室里只有一面镜子和一张凳子。 他把校服脱下来叠好，套上测试服，衣服材质很薄，但弹性极好，穿上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换好衣服出来，王业已经在仪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 王猛还是靠在墙边，只是姿势从抱胸变成了插兜。 “站进去，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保持放鬆。”王业头也不抬地说道。 李青深吸一口气，跨进那颗银色鸡蛋的內部。 里面是纯白色的，內壁柔软，有淡淡的光从四面八方透出来。他站定，双手自然垂下。 门缓缓合上。 外面的声音被完全隔绝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然后，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头顶开始缓缓下移，像扫描仪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身体。 李青能感觉到那道光在皮肤表面留下的微热感，像是冬天靠近暖气片时的感觉。 蓝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来回两次。 一切正常。 然后，在他的视野左下角，那个一直安静悬浮著的金边面板突然震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外部能量扫描】 李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面板从来没有主动弹出过警告。 以前所有的提示，好感度变化、技能解锁、任务完成，都是在特定事件发生后才会出现。 【警告级別：低。扫描来源：联邦標准根骨检测仪】 【分析：仪器扫描波段与面板存在轻微共振。】 【建议：维持当前状態，无需主动干预。】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李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虽然他知道仪器里的摄像头拍不到他的脸。 过了一段时间，门开了。 “出来吧。”王业的声音传进来，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 李青从仪器里走出来，发现王业正盯著控制面板上的全息数据，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王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王业身后，也在看那些数据，他的表情同样不太对劲。 “怎么了？”李青问。 王业没有回答。 他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了几下，把数据放大，又缩小，来回看了好几遍。 “骨骼密度……正常范围。经络通畅度……正常范围偏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气血流速……这个数值有点意思。” 李青走到他身边，看到全息投影上显示著一串数据： 骨骼密度：1.02（参考范围：0.95-1.05） 经络通畅度：82%（参考范围：70%-90%） 气血流速：1.38（参考范围：0.8-1.2） 神经元反应速度：0.19s（参考范围：0.15s-0.25s） 综合评估：待定 “气血流速偏高，但不是夸张的高。神经元反应速度正常。骨骼密度和经络通畅度都在正常范围內。”王业摩挲著下巴，“奇怪。” “哪里奇怪？”李青问。 “你的数据不是不好。”王业指著气血流速那一栏，“1.38倍速。这个数据放在普通武者身上，已经算是不错的天赋了。但问题是。” 他转头看向李青，“如果你的数据只是这个水平，你的拳力提升速度不应该那么快。从三百到四百八，半个月涨了近两百公斤，这个涨幅对应的气血流速至少应该在1.8以上。” 王猛从旁边接过话：“也就是说，他的数据撑不起他的表现。” “对。”王业点点头，“要么是测试误差，要么是另一种情况。” 王业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又划了几下，调出几组对比数据，来回切换著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得像是要把屏幕盯穿。 李青站在旁边，看著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王教练，你来看这个。”王业忽然开口。 他把四组数据同时投射在屏幕上，用不同的顏色標註。 骨骼密度、经络通畅度、气血流速、神经元反应速度，每一项单独看，都在正常范围內，甚至可以说分布得相当均匀。 “怎么了？”王猛凑过来。 “这四项数据之间的比例。”王业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正常的根骨等级，不管是下等、中等还是上等，都有一个共同特徵，四项核心数据之间会呈现某种可预测的比例关係。” “比如上等根骨，气血流速和神经元反应速度会同步偏高，骨骼密度和经络通畅度也会有相应的匹配值。” 他把李青的数据单独提取出来，放在一组標准模板旁边。 “你看他的。每一项单独看都没问题。但是放在一起，就很耐人寻味了。” 王猛看了几秒钟，表情也变了。 “比例不对。” “对。”王业摘下眼镜，慢慢地擦，“每一项都偏离了標准比例，但每一项的偏离幅度都很小。” “骨骼密度比应有值低一点点，经络通畅度比应有值高一点点，气血流速比应有的比例高了，但绝对值又没高到触目惊心的程度。四项加起来，全是合理的数字，却配不出任何一个已知的根骨等级。” 他把眼镜重新戴好，转过来看向李青。 “你的体质，不属於联邦目前任何一种分级。”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那我算什么？”他问。 “算异常。”王业说得直截了当，“当然，异常不是贬义词。联邦歷史上也出现过无法被归类的体质，有的是因为受过特殊伤，有的是因为长期在裂隙边缘活动，体质被环境慢慢改变了。你这情况，说实话，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 “它的比例偏差太均匀了，每项都偏一点，每项都不多。” 王业把全息投影关掉，坐回椅子上，重新打量著李青。 “你的拳力增长速度，和你的测试数据，这两样东西之间有一个缺口。这个缺口暂时解释不了。”他顿了顿，“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 “什么？” “你的体质不是差，是不透明。你身上的变量比正常武者多。”王业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捲菸，想了想又放回去。 “这件事我会暂时搁置，不给你定级。短期內对你的建议是维持正常训练。数据异常本身不是坏事，它至少说明一件事，你的身体確实异於常人。” 第十一章 关照 李青从体质评估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冷白光打在他脸上，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王业坐在桌子后面，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又划了几下，把那些全息数据全部关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只剩下仪器散热风扇发出的微弱嗡鸣。 “你的数据我看完了。”王业摘下眼镜，“骨骼密度正常，经络通畅度正常，神经元反应速度正常，气血流速偏高，但没高到能定级的程度。” 他把眼镜重新戴好，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李青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四项数据之间的比例，拼不出任何一个已知的根骨等级。” 李青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我对你的资质需要进一步评估。”王业把纸质档案合上，推到一边，“目前没办法给你归类，你先回学校，后续如果有结论了，会通知你。” 李青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他不是没想过，甚至可以说这样子才是好的。 刚才在仪器里的时候，面板弹出了警告，说扫描波段和面板存在轻微共振。 他不知道这个共振有没有影响测试数据，但测出来“不透明”反而让他鬆了口气。 “好。”李青站起来，“谢谢王队。” “不用谢我。”王业摆了摆手，“让王教练送你回去。” 王猛靠在门框上，全程没插嘴，听到这句话才直起身来，朝李青扬了扬下巴，“走吧。” 两人沿著来时的走廊往回走。 冷白色的灯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脚步声在水泥墙面上反射出空洞的回音。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王猛忽然开口。 “失望吗？” 李青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抱太大期望，所以谈不上失望的意思。” 王猛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小子心態倒是好。” “心態不好能怎么办，回去哭一场？”李青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测不出根骨又不是不能练武，该训练训练，该上课上课。” “更何况，根骨这么稀有，哪儿能说有就有，真要说可惜的是没能拿到根骨武者的那些资源。” 王猛没有接话，两人走出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比来的时候暗了一些，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王猛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灰蓝色越野的车灯闪了两下。 “上车。” ----------------- 王猛回到武盟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没有走正门，还是从侧门那条走廊进去。 走廊尽头的体质评估室里，王业还坐在那张金属桌子后面，面前摊著几份纸质档案，其中一份翻开的那页正是李青的测试数据。 王猛推门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人送回去了。” 王业头也没抬：“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倒是挺沉得住气。”王猛把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换別的学生脸上多多少少有点失落，再不济多少得沮丧一下，小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跟我说『该训练训练，该上课上课』。” 王业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难得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 “他真这么说的？” “我骗你干嘛。” 王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眼镜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拿出那盒捲菸，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真是男孩早当家啊。”王业慢慢说道。 “你怎么想的？”王猛问。 “我在想。”王业慢慢吐出一口烟，“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被测出体质异常，没有任何反应，第一反应是回去继续训练，这种心理素质，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是早有预料。” 王猛皱了皱眉：“你觉得是哪种？” “不知道。”王业弹了弹菸灰，“但不管是哪种，都值得关注。” 他拿起桌上李青的档案，又翻了一页。 上面是他父亲李国栋的牺牲记录：b级裂隙清理任务，阵亡，抚恤金已发放。 再往后是他母亲的信息：改嫁，迁居隔壁城市，与子女断绝联繫。 “他家里什么情况？”王业问。 “一个妹妹，叫李晓雨，在广海一中初中部。”王猛对这些已经做过功课，“两兄妹住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四十平出头的房子，他爸是正式武者，五年前死在裂隙里，他妈改嫁之后就没再管过他们。” 王猛笑了笑，“也算是人走茶凉，他妈真不是人。” 王业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帮他？”王猛直截了当地问。 “帮这个字不准確。”王业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我是觉得，这个人的体质异常，但目前来看不是坏事，如果他能在武道这条路上走远，现在拉他一把，对我来说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王业补充道，“更何况，他的父亲为联盟捐躯，就算他没有体质，就凭这个心態和家境，我觉得也值得投资。” “那就投资唄。”王猛说，“你不是有权限吗？直接批一笔资源给他。” “不行。”王业摇了摇头，“我的身份太敏感，从奉京过来才多久，就以武盟的名义重点培养一个预备武者，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更何况他的体质还没有定性，万一以后出了什么问题，我这边摘不乾净。” 王猛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那你想怎么办？” 王业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广海市的夜景，老城区的灯火稀稀疏疏，远不如新城那边密集。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些斑驳的居民楼之间，若有所思。 “我不直接投资他。”王业说，“你出面。” 王猛挑了挑眉：“我？” “你是学校的武道教练，重点培养一个报了特长生名额的学生，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什么。” 王业转过身来，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恢復了那种有条不紊的节奏，“武道室的费用，让学校出面给他免了，就说是特长生补贴，他不会起疑。” “还有呢？” “再以我的名义给他一点特殊任务。”王业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武盟那边有一些低难度的独立任务，本来就是要分配给预备武者的，你挑几个合適的，直接指派给他。” “难度不要太高，d级或者d+就行，但报酬比普通任务高一点。” 王猛想了想：“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挣来的。” “对。”王业点点头，“这种人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自尊心不会弱，你直接给他东西，他反而会不自在，让他觉得是靠自己的本事拿到的，他才会上心。” 王猛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盯著王业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奉京来的人，弯弯绕绕就是多。” “这不叫弯弯绕绕。”王业面无表情地说，“这叫人情，你该学一学这些，王哥。” “行行行，人情。”王猛站起来，把烟塞回口袋里，“武道室免费的事我明天就办。” “特殊任务的话，我记得最近有一个清理废弃工厂的d+级任务，盘踞了几只残骸者，难度不大，刚好合適。” “可以。”王业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纸质档案，“对了，训练方面你也盯著点。” “他的拳力增长太快，不排除是训练方式正好撞上了他的体质特点，你的经验丰富，看著给他调整一下，別让他走了弯路。” “这个不用你说。”王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业一眼，“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 “什么话？” “我帮你做事可以，但我不帮你骗人，如果他问起来这些资源是哪里来的，我不会替你编瞎话。” 王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会问的。” “你这么確定？” “他是个聪明人，能看懂我的意思，跟这类人打交道很容易。”王业重新点上一根烟，撇了一眼王猛，“倒是你，你要是不这么耿直，你早就是常驻奉京了。” “拉倒吧，我们在缝隙里互相拉一把就算过命的兄弟了，让我去奉京真不如呆在这。” 王猛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后半句话，补充道，“对了，一个月后，扶桑要派人过来『交流』，包括预备武者阶段，你有头绪吗？” “呵呵，我刚来广海就要来打压我。”王业笑著说，“武盟里的派系之爭罢了，无所谓，我有安排。” “那就好。”王猛点点头，出门离开。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业坐在桌子后面，把李青的档案又翻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周琳，帮我把广海第一中学武道特长生名单调出来，列印送到我办公室。” 掛掉电话之后，他把烟掐灭，翻开下一份文件。 菸灰缸里，菸蒂还在冒著最后一缕青烟。 —————— 李青回到学校的时候，下午第二节课刚结束。 他在校门口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关於体质测试的念头暂时清空，然后抬脚往教学楼走。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 有人在討论下午的武道课，有人在抱怨数学卷子太难，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什么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他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周平。 周平端著一个保温杯，看到李青的瞬间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臥槽！”周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回来了？怎么样？什么事？” “没什么。”李青绕过他，往自己座位走，“王教练找我聊了聊。” “聊了什么？是不是开小灶？”周平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我跟你说你別想糊弄过去，你被王教练单独叫走，全班都在传。” 李青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真就是聊了聊。说我拳力测试表现还可以，让我好好准备两个月后的特长生考核。” 周平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还有呢？这么点话能聊这么久？你当我傻子啊？” “你不是吗？”李青翻了个白眼，“他让我好好照顾一下班里的同学，好好指导一下，包括你。” “哦哦，我会努力的，不需要李老师的指导，不劳您费心了。” “我看未必。”李青笑得很灿烂，“都哥们，我带带你应该的。” 话到此处，李青一脸痛心，“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可是成为强者的道路总是曲折的！” “去你·的。”周平没忍住，“想揍我直说，滚犊子。” “唉，不孝子，明明还叫我爹来著。”李青嘆了一口气。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的时候腋下夹著一沓卷子，脸上的表情十分通古，像是三国演义里的司马世家，简称司马脸，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拿起粉笔开始写公式。 李青看著黑板，发动了技能。 【心流】。 周围的杂音像被拧小了音量。 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后排某个同学偷偷嗑瓜子的声音，全部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视野里只剩下黑板上那个粉笔头一点一点移动的轨跡。 他听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数学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想贏。 他是【学生】。 他是【武者】。 他要考武道大学，要让李晓雨不用再担心生活费，要把那个四十平的出租屋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就够了。 视野边缘，面板弹出了一行小字。 【学生】好感度+0.5（课堂表现良好） 李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零点五。 还是一如既往地抠门。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公式，字跡工整有力。 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洒在他的桌面上，把笔桿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操场上传来武道课的喊杀声，隔著几堵墙传到这里，已经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李青没有抬头。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十二章 不省心 李青走出教室的时候，周平从后面追上来，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热水洒了一手。 “誒誒，你走那么快干嘛？”周平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杯子夹在腋下，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给你看个东西。” 李青低头看了一眼。 学校武道特长生的內部群里，有人发了一张今天拳力测试的成绩匯总表。 他的名字被红圈圈了出来，旁边备註了一行小字：“480公斤，疑似被王教练单独谈话。” 底下已经有十几条回復。 “就那个长得挺帅的三班的？” “480也就是个中等偏上吧，王教练找他干嘛？” “听说是预备武者，一个月速成的那种。” “一个月？吹的吧。” “討论这个没意义，到时候实战考核见真章。” 最后这条是一个头像是黑色拳头的人发的。 周平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个头像，备註显示：赵乾龙。 “这个熊人。”周平骂了一句，“平时在群里屁都不放一个，今天倒是来劲了。” 李青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周平。 “走了。” “你就没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李青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他说的是实话，我確实才练了一个月。” 周平颇为愤慨，“可你拳力比我高了整整一百二啊” “所以晚上加练。” 周平看著李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摇摇头，把保温杯盖子拧紧了。 武道馆的训练室里，灯管嗡嗡响。 李青换上了训练服，没有开全息投影，只是从墙角抽出一把训练用的木刀。木刀比他的横刀轻一些，但握在手里的感觉差不多。 一刀。 又是一刀。 他今天没有启动【心流】。 劈砍的发力方式已经有了肌肉记忆，【武者】职业的直觉会在他姿势稍微走形的时候给他一个模糊的反馈，像是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推了一下。 如果发力完全错误的话，会不会直接被…… 李青想了想，有这个可能性。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把木刀杵在地上，喘了口气。 然后视野边缘的金边面板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闪烁。 这一次的光是赤金色的，像是刀刃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冷光。 【武者】好感度加成已激活。 李青愣了一下。 激活？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在前几天测试拳力的时候，面板闪烁了一个“好感度加成”。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武者】好感度：79.1/100（亲密） 加成状態变更： -技能威力：130%（基准100%） -升级消耗：120%（基准100%） 李青盯著那个“120%”看了整整几秒钟。 之前面板上“好感度加成”那一栏永远是两个100%，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背景板，是面板用来凑数的东西。 原来不是。 他握紧木刀，试著又劈了一刀。 木刀砸在训练靶上，发出了比平时更沉闷的响声。 靶面凹陷的深度肉眼可见地深了將近三分之一。 力道確实变大了。 【武者】核心加成已生效。 备註：你已获得【武者】的初步认可，作为回报，【武者】將倾注更多力量於你身，同时，【武者】对你的要求將同步提高。 “要求同步提高。”李青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视线落在那行“升级消耗：120%”上。 意思很明白了。 好感度越高，加成越高。 但相应的，他需要比別人多花两成的训练量才能升到同样的等级。 这就像是…… “高利贷。”李青自言自语。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面板又弹出了一条。 这次的文字顏色不是金色，是一种介於橙和红之间的顏色。 【武者】状態更新： 距上次实战已过去：23小时47分。 提醒：若48小时內未进行实战，【武者】好感度-2。 备註：【武者】时刻保持愤怒，力量需要磨刀石！ 倒计时？ 李青从来没见过面板上有倒计时。 实战？去哪里找实战？ 要不去接个任务？ 李青心中琢磨著。 之前的【武者】虽然也有情绪，但也只是在他砍完怪物之后才冒出来加一点好感度。 平时训练认真也会象徵性地给个零点一，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好感度到了79，解锁了加成，也解锁了不一样的一面。 李青把木刀靠在墙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他需要想一想。 今天周三，放学已经六点多了，明天还要上学。 如果现在去接任务，时间太紧，而且武盟的任务大厅这个点只有一些夜间的清理任务，那些任务通常要蹲守，一蹲就是一整夜，明早直接去学校，【学生】的好感度肯定要降。 他刚想到这，另一块面板亮了。 熟悉的浅蓝色边框，字体也比【武者】的秀气许多。 【学生】检测到宿主课后未复习。 当前时间原定计划：语文复习（19:00-20:00）。 【学生】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46/100（普通） 李青觉得后槽牙有点紧。 3点。 之前上课表现良好才加零点五，一次扣就是3点。 他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面板没有给他反驳的空间。 紧接著，一行红字跳了出来，顏色和之前【学生】的警告一模一样，但字体更大，边框不停闪烁。 警告：【学生】与【武者】职业诉求发生衝突。 【学生】要求：专注学业，维持正常课业节奏。 【武者】要求：增加实战频率，保持战斗状態。 ？ 衝突？ 这是，吃醋了？ 警告：【武者】和【学生】发生直接衝突。 【武者】態度已更新。 【学生】態度已更新。 【武者】：迟早一拳打死你。（检测到有职业吞噬倾向） 【学生】：？（好感过低，无法直接进行职业对抗） 当前衝突等级：初级。 若衝突持续累积，可能触发【职业內耗】状態，请儘快解决。 【內耗状態】：所有技能效果降低15%，好感度增减效率减半。 李青站在武道室的缓衝垫上，左手捏著毛巾，右手还保持著握刀的姿势。 他一时间有些懵。 两个面板悬在视野两侧。 左边是【武者】的倒计时，橙红色的字一跳一跳的。 右边是【学生】的警告，明晃晃的。 他被夹在中间。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学生】和【武者】的性格特质开始显露，颇有种后院起火的既视感。 最要命的是，他们提的是互相矛盾的要求。 李青深吸一口气，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墙边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电解质水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他脑子里在飞速转。 去接任务，【学生】扣分。 回去复习，【武者】扣分。 两边都想要他，但是怎么选都是顾此失彼。 这次是穿越过来遇到的真正难题吧。 李青头疼起来。 不过，也是幸福的头疼。 光是【武者】的提升，都足够媲美根骨武者，主动和被动提升都可以称之为夯。 更別说【学生】的技能【心流】，更是提升效率的神技，百分百聚精会神的含金量堪称概念级。 如果可以，他都不想放弃。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头像是黑色拳头的赵乾龙。 他从小练武，六百公斤的拳力摆在那里，那可不是速成的。 更別说深不可测的杨蔓，单是广海省就已是天才如云。 李青一个月的提升確实快，但如果现在被职业內耗拖住，两个月的特长生考核他拿什么跟別人比？ 並非他太想出类拔萃。 根骨测试的奖励是不確定的，可是特长生考核和正式武者考核是必须的，他们的奖励更是李青势在必得。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他把水壶放下，目光落在木刀上。 不对。 不能被面板牵著鼻子走。 每个职业都有自己想要的，学生要成绩，武者要战斗，它们的好感度是各不相同的。 换句话说，它们都有情绪？ 李青隱隱约约想到了什么。 但就算想通了这一层，眼下的死结还是解不开。 他必须做出选择。 或者是让其中一方让步。 但怎么让？ 他之前从来没有主动对面板提出过任何要求，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交涉”。 李青闭上眼睛，试著在脑海中向【学生】发出一个念头。 “明天的隨堂测验，我保证进前三，今晚的训练是不得已的，给我通融一次，求你了哥。” 安静。 什么也没发生。 他等了大概十秒钟，准备放弃的时候。 【学生】面板的边框闪了一下。 不是代表警告和扣分的红光，也不是加分的绿光，而是一种犹豫的、摇摆不定的淡黄色。 有点像红绿灯。 然后，红字警告缓缓淡去，没有完全消失，缩小成了一个米粒大的红点，缩在【学生】面板的右下角。 【学生】退了一步，决定暂缓本次衝突判定。 条件：明日语文隨堂测验成绩达到班级前三。 若未达成，本次好感度-3將双倍扣除（-6）。 李青睁开眼，眼中带著如释重负。 面板能沟通。 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能沟通就能宽限很多，那种不可以商量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头疼。 “【学生】似乎有点害怕【武者】。”李青琢磨出一点味道，心中升起一个想法，脸上已经带著坏笑了。 而且【学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它只是在意的点和【武者】不一样。 成绩，是它的底线，他只要能保证成绩，偶尔的课外活动它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双倍扣除”这个果真是报復性拉满了。 这个面板，真的很会放贷。 他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武者】那边的倒计时又闪了一下。 红色的数字跳到了23:52。 接个任务的话，时间差不多，还能刚好回学校复习。 李青把木刀放回架子上，走到墙角，拉开吉他袋的拉链。 横刀的刀柄露出来，刀鞘的纹路细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今天晚上没有时间去武盟的任务大厅接正式任务了，任务大厅已经关门了。 但如果只是“实战”，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武盟的任务终端不是只能接任务。它还有一个功能，叫“任务指派”。 这个功能很少有人用，李青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给正式武者打下手时了解到的。 他作为根骨特殊者，如果打电话跟王教练或者那个“王队”说一声，申请一下，说不定能通融一下？ 万一呢？ 李青也能看出来，在测试根骨的时候，两个王姓男子身份很不一般。 试试看，万一实在不行，只能在明天考完试后请事假，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接任务。 想到这个结果，李青有点痛苦面具了。 太赶时间了，不敢想这一下子会有多累 他打开手机，给王猛的號码发了两条简讯。 “王教练，我作为异常根骨，还会有特权吗？” “有，你要干嘛？” 消息是秒回的，这倒是让李青有些讶异。 “现在有没有比较適合我的任务可以接，我有一些私人原因。” 屏幕前的王猛眉毛挑起。 这小子倒是积极，王业那小子白天刚说，他前脚就来找他了。 “有，王队让我给你留了，资料一会就给你发过去，你现在就要接？” “是，麻烦王教练了。” 王猛嘴里“砸吧”一声，把白天特意留给李青的任务发了过去，心里嘀咕著。 这李青，不会是王业的…私生子吧？ 越想越有意思。 王业是奉京的一个派系里很重要的人，如果李青是他的… 嘖嘖嘖，王猛的嘴角上扬。 看在王业那么在意李青的份上，他决定亲自跑一趟，看看李青的水准。 —————— 李青把吉他袋甩到背上，推开武道馆的门，旁边的小圆球在空中打转，断断续续播报一些內容。 “西城区…废弃工厂。” 夜风吹过来，街道上空无一人。 老城区方向隱约传来几声犬吠，更远的地方，几盏路灯昏黄地亮著，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吉他袋的背带勒在肩上，里面的横刀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碰著他的后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把手伸进吉他袋，握住了刀柄。 然后跑了起来。 －－－－－－ 第十三章 变数 夜风从西城区的方向灌过来，带著铁锈和腐肉的混合气味。 李青背著吉他袋站在一栋废弃工厂的围墙外，仰头看了看那扇半塌的铁门。 门上的锈跡在月光下像乾涸的血，招牌歪了一半，依稀能辨认出“广海第三纺织厂”几个字。 “到了。” 他把临时终端掏出来，球形无人机从背包里弹出来，悬停在他肩头。 终端屏幕上显示著任务详情—— 【任务编號】d-kskbl-003 【任务等级】d+ 【任务类型】清理 【目標】盘踞於废弃工厂內的残骸者x3 【情报备註】原为纺织厂，三年前因裂隙事件废弃。近日联防队巡逻时发现异常动静，確认为残骸者活动跡象，建议预备武者携带標准制式武器前往清理。 【报酬】15000联邦幣 【任务时限】48小时 三只残骸者。 李青把终端收进口袋，活动了一下肩膀。 上次在巷子里砍的那只残骸者是双头八腿，长得像一堆残肢断臂拼起来的缝合怪，速度不快，但力气大，而且生命力顽强。 “一只不难，三只一起上的话，得动点脑子。” 他拉开吉他袋的拉链，把横刀抽出来。 刀身反射月光，冷白色的光沿著刀刃流动。 这把【横刀·千锤百炼】跟了他一个月，刀口依然锋利，颇有种吹毛断髮的感觉。 不得不说，武者为他配备的武器还真不错。 未来如果武者进化了，还会为他配备武器吗？ 李青翻过围墙，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弯，卸掉了衝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废弃工厂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洒下来，照亮了厂房中央一堆废弃的纺织机。 机器上爬满了锈跡和某种乾涸的黑色液体，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酸腐的味道。 他放轻脚步，沿著墙根的阴影移动。 残骸者没有眼睛，靠声音和气味追踪猎物。 “残骸者的听觉器官分布在躯干表面。” 他在预备课程上学过这个知识点。 走了大概三分钟，李青听见了第一只。 一种像是拖把在地板上蹭过去的声音，夹杂著奇怪的摩擦声。 声音从厂房东北角传来，那里有一排倒塌的货架。 李青蹲下，把身形藏在货架后面，探头看过去。 第一只残骸者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啃什么东西。 它有三颗头，其中一颗垂在胸口，像是颈椎断了一半，另外两颗头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 六条腿，粗的细的都有，显然是从不同的人身上拼起来的。 它在吃东西，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爪子里那团模糊的血肉上。 李青没有急著动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厂房，在阴影里搜寻另外两只的位置。 第二只，靠在远处的墙根，一动不动，跟死掉了一样，但从它偶尔抽动的腿部来看，还活著。 第三只，没看到。 李青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他没时间等下去了。 第一只隨时可能吃完，第二只隨时可能醒来。 到时候同时面对三只残骸者，风险实在是太高。 如果可以的话，无伤通关才是最好的情况，而无伤通关，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分而破之。 李青握紧刀柄，身体伏低，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他的脚步几乎无声，每一步都踩在混凝土的裂缝上，利用地面的纹理掩盖足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近到能闻到残骸者身上那股腐肉和血跡混合的气味。 李青动了。 横刀挥出的角度不是劈砍，而是一个自下而上的斜挑。 刀尖从残骸者背后斜著切入，精准地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直插胸腔深处的心臟。 这是【武者】职业直觉给他的反馈。 残骸者虽然是缝合体，但心臟仍然是指挥生命活动的核心，一刀贯穿心臟，比砍掉脑袋更有效。 实际上，並非李青不想砍头，三个头一刀砍掉，几乎不可能。 瞬间，残骸者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它的三颗头同时转过来，嘴张开，刚想发出声音，李青手腕一转，刀身在胸腔里搅了半圈。 那声尖叫没能发出来。 残骸者的身体软下去，像一堆被抽掉绳子的积木，哗啦啦散了一地。 【武者】好感度+0.5（评价：潜行击杀，乾净利落） 面板弹出一行小字。 李青没心思看，他的目光已经转向第二只。 那只靠在墙根的残骸者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它的头不是一颗，是四颗，每一颗都在朝著不同的方向张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嗒嗒嗒”的牙齿碰撞声。 然后它看见了李青。 四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声音在空厂房里迴荡，震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在厂房黑暗的角落，传来另一声嘶叫。 第三只，那是一只独眼的残骸者，它从李青完全没想到的位置，也就是在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里钻了出来，整个臃肿的身体顺著管道砸下来，落在纺织机中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只残骸者，现在两只还在动的，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第二只的四颗头同时张开口，唾液从嘴角淌下来，带著淡淡的腐臭。 第三只从纺织机中间挤出身体，金属框架被挤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二对一。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全息课上讲过的所有残骸者弱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残骸者，d级，攻击方式以扑咬为主，速度快但转向不灵活，弱点在心臟，死亡后血液会持续渗出腐蚀性液体，建议不要在尸体附近久留。 就在李青头脑风暴时，在他身后，厂房入口的方向，第四只残骸者悄无声息地从地下的排水沟里爬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另外三只小一號，六条腿断了两条，但动作更加敏捷，像一只受了伤的蟑螂，目標直指李青的膝盖窝。 李青没有回头，但【武者】职业自带的直觉在他后颈炸开一阵刺麻。 糟糕！情报不准！ 第十四章 残心 他没时间思考了。 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李青一个极其诡异的侧身滑步，右脚踩在纺织机的铁架上借力，整个人拔高了將近一米，在空中完成了半转身，横刀自上而下劈落。 【劈砍】，发动。 短促的力量爆发从腰腹炸开，顺著脊柱传到肩胛，再从小臂直贯刀柄。 这一刀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他平时的训练水准。 【武者】加成生效，130%的技能威力在这一刀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刀锋劈入从背后偷袭的残骸者的头顶，从两腿之间切出。 一条线上的几个部位同时裂开，尸体分成两半倒向两侧，暗红的血花四溅。 一击得手，李青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脚刚一落地就再次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弹出去的钢珠，贴著地面滑到了第二只，也就是那个四头残骸者的侧腹位置。 它的四颗头分別朝向前后左右，视野很广，但是没有四课头一起处理信息的能力。 简而言之，会死机。 在两颗头的视线重叠处，李青像席捲的风，呼啸而来。 四头残骸者的两只手同时拍出，却拍在一起，那两颗注意到李青的头髮出尖叫。 机会！ 李青一刀横斩，砍断了残骸者右侧的两条腿。 残骸者的身体失去支撑，朝右边倾斜，四颗头同时发出愤怒的嘶叫，嘴里的牙齿胡乱咬合，却找不到目標。 李青借著它倾倒的姿势，踩著它的后背翻上去，一刀刺进最接近人类心臟解剖位置的那颗头下方的胸口。 刀尖贯穿心臟。 第二只残骸者的嘶叫戛然而止。 它沉重的身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现在只剩下第三只了。 那只从天花板下来的独眼残骸者已经衝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胸里的心跳越来越快。 李青刚从倒下的尸体上跳下来，脚还没站稳，横刀来不及回防。 独眼残骸者扑过来的阴影笼罩了他，时间仿佛要停止。 独眼残骸者的指甲很锋利，它五指成爪扑过来几乎躲不了，堪称绝境。 李青仿佛能看清厂房中因为刚才打斗扬起的灰尘慢慢下落。 “不好！” 王猛骂出声来，脸上的怒意和惊愕压不住。 狗日的情报部，分明是四只！ 他刚顺著厂房顶的空洞跳到栏杆上，就看到这一幕。 王猛在黑色作战服下的肌肉瞬间膨胀，他目光死死盯住李青面前的独眼残骸者，身体一翻，就准备衝到下方。 突然，王猛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大。 ----------------- 李青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嚇的。 是身体动得太快，脑子没跟上。 独眼残骸者的爪子已经挥下来了，五根指甲泛著冷光。 这一爪的角度很刁钻，封死了他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躲不了。 挡不住。 会死。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李青的右手还保持著刚才刺穿第二只残骸者心臟时的握姿，虎口卡在刀柄末端，五指收拢。 他的身体还处於【劈砍】发力的余韵中，肌肉紧绷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独眼残骸者的爪子落下来了。 然后。 李青动了。 这一次，不是【劈砍】。 不经过思考，不经过蓄力。 视野边缘，弹出了一个弹窗。 【武者】好感度事件触发——【领悟：残心】 独眼残骸者爪风袭来的瞬间，李青的右臂自己抬了起来。 横刀从下方反撩，刀尖划出一道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角度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独眼残骸者爪子的指缝之间。 “咔嚓。” 第一声。 不是刀砍断骨头的声音。 是刀背砸在它指骨上，借著它自己的力道，硬生生把那只爪子弹开了。 独眼残骸者的攻击被破开，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右边偏了半寸。 半寸就够了。 李青的脚已经踩在了它前倾的膝盖上。 借著这一踩的力，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半圈，横刀跟著身体旋转的惯性横扫而出。 这一刀砍的不是头，是脖子。 刀刃切进去的时候，阻力很大，但刀势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刀。 紧接著是第三刀。 他的身体没有落地，左脚在独眼残骸者肩膀上又点了一下，整个人借力再转。 横刀反握，从它后颈斜刺进去，刀尖穿过颈椎，从喉咙透出。 独眼残骸者的独眼瞪得滚圆。 它没有发出声音。 第三刀太快了。 李青落地。 膝盖微弯，卸掉衝击力。 右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身后，独眼残骸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 它的头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接著是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 不是被劈开的。 是那三刀构成的一瞬间连击，每一刀都精准地切进了同一个缝隙，三刀叠加，切出了一个完整的剖面。 尸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厂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嚇人。 只剩下灰尘在月光里慢慢飘落，和李青粗重的喘息声。 他低著头，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还握著刀。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不是谦虚，是真的不知道。 这三个动作是临场拼出来的，是针对独眼残骸者的攻击角度等等，在一瞬间组合出来的最优解。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战斗就结束了。 视野边缘，金边面板疯狂闪烁。 【武者】好感度：88（亲密） 【战斗评价】：？？？ 【武者】领悟新技能。 【残心】：当宿主的战斗经验积累到临界点，肌肉记忆將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效果：短暂突破身体机能限制，进行一瞬间的多段连击。 触发条件：陷入绝境。 冷却时间：未知。 备註：【武者】对宿主的领悟感到震惊。 备註2：【武者】建议你以后多陷入绝境。 李青看著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叫多陷入绝境？ 他没力气吐槽了。 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那三刀榨乾了他最后一点体力。 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四肢像是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然后他听到了掌声。 是从头顶传来的。 李青费力地抬起头，看到栏杆上蹲著一个人。 黑色作战服，寸头，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猛。 王猛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四只残骸者。” 他走到李青面前，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年。 “情报部门那帮饭桶，回头老子找他们算帐。” 王猛蹲下来，伸手在刀身上弹了一下。 刀刃发出清脆的嗡鸣。 “不过你。”他顿了顿，“最后那三刀，谁教你的？” 李青喘著气，抬起头，汗水顺著额角滑下来，“我说是我自己想的，你信吗？”。 王猛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眼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信。” 他伸出手，一把给李青从地上拽起来。 “走吧，先回去。” 第十五章 巢穴 李青勉强站起，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横刀虚握在他手上，刀刃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王猛站在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还行吗？” “……还行。”李青深吸一口气，“就是手有点抖。” 他试著握了握拳，手指確实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那三刀几乎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乾了，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王猛站起来，走到那具被切成两半的独眼残骸者旁边，蹲下看了看切口。 “幸好我晚上看到你消息以后跟过来，不然现在真说不准，我还以为你要整什么么蛾子。” “这三刀，有点东西。”他抬头看了李青一眼，“你能復现吗？” 李青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刚才那一下……我自己都蒙了。” 王猛没说话，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终端，对著尸体拍了几张照片。 “你的临时终端还在吧？” “在。”李青费力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个球形无人机。 王猛接过终端，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把终端扔回给李青。 “任务信息我已经更新了，现场证据也上传了，你先歇著，我把周围再检查一遍。” 李青接过终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任务等级那一栏已经从“d+”变成了“c-”。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王猛。 “王教练，这个……” “等会再说。”王猛头也不回地走向厂房深处。 李青没有继续问，但是心里有数。 他很清楚，这个任务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他现在脑子因为力竭还是一团浆糊，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这次的任务报酬，恐怕要翻倍了。 他靠著墙坐下来，把横刀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电解质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王猛已经在厂房里转了一圈，不时蹲下查看地面上的痕跡，或者拿终端拍几张照片。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李青看著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在学校里看起来像个普通体育老师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普通人只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只有同为武者的人才能感觉到有种隱隱约约的煞气。 王猛走到厂房西北角的墙边，停住了脚步。 他蹲下来，伸手在地面上摸了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往墙角的一个缝隙里照了照。 “李青。”他喊了一声，“过来看看。” 李青撑著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走过去，蹲在王猛旁边，顺著他的手电光往下看。 那是一个铁质的下水道格柵，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锈跡。 但锈跡中间有一个缺口，缺口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摩擦过。 王猛把手电筒往缝隙里照了照，光线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一圈黑漆漆的通道。 “你刚才说，情报说只有三只。”王猛的声音压低了，“但加上第四只，一共四只。” 李青点了点头。 “一个纺织厂的废弃厂房，四只残骸者，不像是偶然流窜过来的。” 李青听得很认真，这些都是经验啊。 王猛站起来，目光在厂房里扫了一圈。 “通常来说，残骸者不会单独行动，除非有东西把它们吸引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下水道格柵。 “如果下面有它们的巢穴呢？” 李青心里一沉。 巢穴。 残骸者的巢穴意味著什么，预备课程里讲过。 残骸者不会筑巢，但如果是某种更高级的生物在指挥它们，那这个厂房就不是一个偶然的裂隙泄漏点。 他拿起横刀，刀刃对准格柵的缝隙，用力一撬。 铁格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纹丝不动。 王猛看了他一眼，伸手从作战服的侧面口袋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棍，插进格柵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手腕一翻。 “咔嚓”一声，格柵被他整个掀了起来，翻到一边。 下水道入口露了出来，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混著铁锈和腐肉的气味扑面而来，惹得李青和王猛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 王猛没有犹豫，他直接把上半身探进去，拿著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通道大概五米深，下面有一个空间。”他缩回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应该是纺织厂的地下仓库，后来被改造过。” 李青心里有数了。 “巢穴。” “嗯。”王猛点了点头，“而且规模不小。” 他站起来，把手电筒递给李青。 “你在这里等著，我下去看看。” 李青接过手电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最终开口。 王猛的装备明显比他好得多，实力也比他强得多。 他下去探查，確实比自己下去更合適。 王猛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球，往通道里扔了进去。 金属球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声，然后亮了起来，光芒从通道里透出来，照亮了下面的空间。 李青探头看了一眼。 下面確实是个仓库，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地面和墙壁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色物质，像是某种乾涸的黏液，在光线下泛著油光。 通道底部散落著一些零碎的东西。 有骨头，有布片，还有一些已经辨认不出的碎片。 王猛翻身下到通道里，动作乾净利落，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蹲在地上，用手电筒扫了一圈。 “有残骸者在里面活动过的痕跡，但不是最近的。” 他站起来，朝仓库深处走了几步，停在一堵墙前面。 墙面上有一个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 王猛用手电筒照了照缺口另一侧，然后缩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对著缺口拍了几张照片。 “巢穴在地下二层。” 他走回通道口，抬头看了李青一眼。 “信息足够更新了。 这个任务应该被重新定性，不是单纯的清理，是巢穴排查。” 他从通道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已经把现场证据上传了，任务等级会重新核定。” 李青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临时终端上那个“c-”的標籤。 “那我现在……” “回去。”王猛把终端收进口袋，“你现在这个样子，別说再打一只，连走路都费劲。” 他走到李青面前，低头看著他。 “情报部门那帮饭桶，我回头找他们算帐。你这次做得不错。”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青的肩膀。 “特別是最后那三刀。” 第十六章 第二 王猛把李青送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出一层灰白色的光，街灯还亮著，但光芒已经淡了下去。 李青推开校门，脚步有些虚浮，但精神状態还行。 王猛没有跟他一起进去，只是靠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 “好好休息，今天別练了。” “嗯。” 李青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 他的背包里横刀已经重新装回了吉他袋，背上沉甸甸的。 教学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著，在白色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 他走进教室，把吉他袋往桌边一靠，整个人摊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天还没全亮，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回放昨晚的画面。 那只独眼残骸者爪子落下来的瞬间，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横刀从下方反撩，划出那道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角度的弧线。 三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李青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已经不抖了，但握刀时的那种感觉还余韵留存。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把面板调出来。 【武者】好感度：88/100（亲密） 他停了一下。 88了。 从79涨到88，涨了9点。 一次战斗涨了9点好感度，这比之前一个月的训练涨的都多。 面板上还有一行备註。 【武者】领悟新技能。 【残心】：当宿主的战斗经验积累到临界点，肌肉记忆將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效果：短暂突破身体机能限制，进行一瞬间的多段连击。 触发条件：陷入绝境。 冷却时间：未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李青盯著“冷却时间：未知”这几个字，沉默了几秒钟。 未知。 这就是说，他没办法主动使用这个技能，只有在真正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它才可能出现。 他把面板关掉，靠在墙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技能挺符合【武者】这个职业的性格。 他走回教室，重新坐下。 课桌抽屉里放著昨天没来得及复习的语文课本，他翻开看了看，上面的课文他其实已经背过了。 只是当时被【武者】那边的倒计时逼得来不及复习，现在想想，其实挤一挤时间还是能安排过来的。 他合上课本，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个念头。 【学生】的好感度到48了。 技能【心流】是lv.0，已经解锁了。 那好感度如果继续提升，【学生】会不会也解锁新的技能？ 他之前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一直以为职业面板的好感度提升只是为了解锁技能威力加成。 比如【武者】到了79才解锁加成。 但昨天那场战斗，让他意识到【武者】的好感度提升不仅带来了加成，还带来了领悟。 那【学生】呢？ 如果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会不会也解锁新的技能？ 【心流】的效果是“学习效率翻倍，专注度翻倍”，这已经是相当强力的辅助技能了。 那再往上的新技能，会是什么？ 他没想出来。 但他心里隱隱约约有一种感觉。 好感度增加不是单纯的“数字变大”，职业对自己的认可，会带来实质性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早读还有半小时。 他翻开语文课本，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面板。 【学生】好感度：48/100（普通） 他想了想，在心里默念：“还有2点就到50了。” 面板没有反应。 他没在意，低头开始看课文。 ----------------- 上午的课很顺利。 语文隨堂测验是在第三节课进行的，试捲髮下来的时候，李青看了一眼题目，心里有了底。 昨天他虽然在复习时间上被【武者】占用了，但之前在【心流】状態下听的那些內容，大部分都记住了。 他拿起笔，开始做题。 【心流】！ 只不过，这次今日心流状態的速度远没有之前快。 可能是太疲惫了？ 这也给李青提了个醒，作为武者，休息至关重要，更別说【心流】本身就需要极高的专注度。 不过，好歹是成功发动技能了。 做题的过程很流畅，没有卡壳的地方。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他检查了一遍，然后交了卷。 语文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试卷放在讲台上。 下午的时候，武道课上王猛替他请假，在他一觉睡醒后，成绩出来了。 班级第二。 他盯著那个“2”看了两秒，然后把试卷翻过来，检查有没有哪道题是老师改错了。 没有。 “第二？！”周围响起一片譁然。 “操。”周平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半坨芥末，“你以前不都中游晃荡的吗？” “以前是以前。”李青挑著眉，挑衅的看向周平，“要加油啊，周哥，不要特长生的分数线都够不著哦。” “...”周平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怪异，似哭似笑，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居然红著脸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练习册。 李青重新关注起面板。 看到那个排名的瞬间，视野边缘飘出了一行小字。 【学生】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50/100（普通） 他盯著那个“50”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面板，继续看老师发下来的试卷。 2点。 比之前那0.5大方多了。 看来【学生】这个职业对他的成绩確实很看重，虽然平时抠门，但只要成绩过硬，好感度涨起来也不含糊。 他放下试卷，目光又回到了那个好感度数字上。 50了。 他想了想，在心里向【学生】发出一声试探：“技能什么时候解锁？” 面板没有反应。 他继续想：“如果好感度到了60，会有新技能吗？” 面板依然没有反应。 李青早就习以为常，他没有再追问。 下课铃响了，李青站起来，准备去武道馆。 走出教室门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之前给王猛发的那些简讯。 “王教练，我作为异常根骨，还会有特权吗？” “有，你要干嘛？” 然后他把任务接了，然后他去了废弃工厂，然后遇到了四只残骸者，最后王猛在那里。 他停下脚步，站在走廊里，想了想。 王猛为什么会在那里？ 是因为他主动问的那个任务，还是因为王猛本来就打算盯著他？ “奇怪。”李青不自觉的喃喃道。 如果接下来有更多的关注，他需要做好准备了。 他走进武道馆，换好训练服，从墙角抽出那把训练用的木刀。 一刀，劈下去。 力道比他想像的大。 这是【武者】加成到130%之后的效果。 他握著木刀，站在靶子前，脑子里在转著昨晚那些画面。 那种“身体先於意识”的感觉，要怎么才能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木刀。 一刀。 又一刀。 他站在训练室里，劈了一下午。 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停下来，靠著墙喘气。 汗水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缓衝垫上。 没感觉。 李青把木刀放到一边，看向面板。 【劈砍】的熟练度倒是增加了，但是【残心】的熟练度真是一动不动啊。 头疼。 与其把时间消耗在性价比这么低的熟练度上，不如提升一下基础拳力。 武道特长生的考核也快了，儘快完成正式武者考核才是正事。 李青思索起来。 是不是该购置一点武道补品了？ 说起来，c-任务给的报酬应该更丰厚。 真期待啊。 第十七章 门槛 李青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终端，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早上六点四十三分，一条来自武盟系统的消息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任务编號】d-kskbl-003（已更新为c-） 【任务状態】已完成 【结算金额】100000联邦幣 【备註】发现巢穴额外奖励已计入。感谢您对联邦安全的贡献。 十万。 李青的困意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坐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確认自己没有数错位数。 十万联邦幣。他之前完成d+任务时拿到的是两万，那时候他已经在心里觉得不少了。 这次的c-任务，报酬直接翻了五倍。 十万。 够他和晓雨在这座城市里过上很久不愁吃穿的日子了。 不一会，李青心里也有了打算， 这十万不能只是用来改善生活的，好歹也是个武者。 他关掉终端，翻身下床。隔壁房间的门帘还拉著，李晓雨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换好校服，背上那个装著横刀的吉他袋，出了门。 学校里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早读课上，李青翻开语文课本，脑子里却在转著別的事。 十万到帐了，但他还没想好这笔钱怎么用。 武盟的柜檯上有各种各样他叫不上名字的补品，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他需要先搞清楚哪些適合自己。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班主任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李青，王教练让你去一趟武道馆。” “好，谢谢班主任。” “学习也別落下！特长生也要考的！”班主任故作生气的看向李青。 “一定！”李青笑著点了点头，把课本塞进抽屉，往武道馆走。 武道馆里，王猛正在训练室门口喝著一杯浓茶，看到李青过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来了？进去说。” 李青跟著他走进训练室，关上门。 王猛没急著开口，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昨晚回去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李青老实回答，“睡了一觉就好多了。” “那就行。”王猛把茶杯放到一边，靠在墙上，“我刚从武盟那边回来，你的任务结算已经过了。十万，对吧？” “嗯。”李青点了点头。 “c-级的任务，加上巢穴发现，这个价钱算公道。”王猛说，“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任务本来不是c-，是情报部门那边出了岔子，把四只残骸者报成了三只。” “如果当时只有三只，这任务就是个普通d+，报酬连一半都不到。” “而且，这其实不算是正经的c级任务，只能说任务性质够到了c级，任务报酬最后我和王队给了意见，你小子偷著乐吧” 李青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猛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以后你再接任务，直接找我。我给你挑几个合適的。” 李青抬起头，看向王猛。 “直接找王教练呢？” “嗯。”王猛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不是想拿正式武者资格证吗？炼体境的任务，d级到c级之间，哪些適合你，哪些不適合，我心里有数。” “別什么任务都自己瞎接，万一碰到像昨晚那种情报不准的情况，你能活一次，不一定能活第二次。” 李青沉默了几秒钟。 “谢谢王教练。” “不用谢。”王猛摆摆手，“你先別急著谢，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给你挑任务，不代表我会帮你做任务，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要有小心思。” 李青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他开口问，“王教练，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预备武者和正式武者，到底差在哪里？” 王猛挑了挑眉，没急著回答。 他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像是在组织措辞。 “预备武者，就是你现在的状態。”他终於开口，“拳力达標，完成了独立任务，基本具备了跟怪物正面交手的资格。” “这就像是你拿到了一张入场券，能进赛场了，但你还不是参赛选手。” 他竖起一根手指。 “正式武者，首先拳力门槛是八百公斤以上。你现在是四百八，差得远。” 李青没有反驳，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但拳力只是门票。”王猛接著说，“真正让预备武者和正式武者拉开差距的，是技艺基础考核。” “技艺基础考核？”李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王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训练室中央，隨手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训练用的木刀，“炼体境，顾名思义，就是打磨身体，提升基础素质。” “拳力、速度、耐力、反应，这些都是炼体境的核心。但到了炼体大后期，就不是单纯拼蛮力了。” 他握著木刀，手腕一抖，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线。 “这个，叫技艺。” “刀法、拳法、身法等等，这些东西不是光靠蛮力就能练出来的。正式武者的考核，需要你自己选择一门兵器进行武艺测试。” “如果一个预备武者的拳力到了八百公斤，但一上考场，刀拿不稳，步伐乱得像踩棉花，那就算拳力再高也过不了。” 他把木刀放回架上。 “你知道为什么很多预备武者卡在这一关？不是因为拳力不够，是因为他们的技艺不过关。” “有的人练了三五年，拳力早就过线了，但刀法一塌糊涂，砍个靶子都砍不准，这种人在考核里，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李青认真地听著。 “那考核的难度大概是什么程度？”他问。 “你这个阶段，不用想那么远。”王猛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自己的拳力练到八百，然后再说技艺的事。” “不过…”他顿了顿，“你昨晚最后那三刀，倒是有点意思。” 李青没有说话。 “那三刀是临场拼出来的，对吧？” “嗯。”李青没有隱瞒，“当时脑子里没想什么，身体自己动的。” “那就对了。”王猛说，“技艺这东西，说到底是身体的记忆。你不是用脑子去砍，是用手去砍，当你的身体记住了那个动作，它就会成为你的一部分。这就是技艺的基础。” 面板突然闪烁，弹出一行字。 【武者】检测到新的目標，感到十分兴奋！ 【好感度事件】 【待完成】获得正式武者资格认证 【待完成】领悟武道技艺：刀意（特殊） 特殊？ 李青眯起眼，打量起来。 王猛拍了拍李青的肩膀，以为他在琢磨武道技艺的事情。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拳力提上去，八百公斤，这是硬门槛，谁也绕不过去。” “至於技艺，你接下来还要经歷很多场实战，每一场都会让你离那个门槛更近一步。” 李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王猛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李青，“对了，这是武盟的临时通行卡，以后你去武盟可以直接走侧门，不用在前台排队了。上次那个王队让我转交给你的。” “高低算个有根骨的，別管什么等级，该有的待遇都得有。” 李青接过卡片，上面印著一个编號和武盟的徽章。 “谢谢王教练。” “行了，回去上课吧。”王猛摆了摆手，“顺便提醒你一句，十万块別乱花，多买点武道补品，你身体该补一补，上次虚成啥了，男人可不能这样。” 看著王猛脸上的坏笑，面对他的调侃，李青哭笑不得。 “武盟柜檯上的东西，便宜的没好货，贵的未必適合你，你买之前先看看自己缺什么，別瞎买。”王猛正色道。 “谢谢王教练。” 李青点了点头，把卡片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出武道馆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操场。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临时通行卡，又想起王猛刚才说的那些话。 拳力八百公斤，技艺基础考核，正式武者。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一一收好，压在心底。 下午放学后，李青没有急著回家。他背著吉他袋，坐上了去武盟的公交车。 武盟的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 前台接待处的周琳正在低头整理文件，抬头看到李青走进来，眼睛一亮。 “哟，小帅哥又来啦？” 李青朝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临时通行卡，递了过去。 “王教练让我来的。” 周琳接过卡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这不是侧门的通行卡吗？王队给你的？” “嗯。” 周琳把卡片递还给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行啊小弟弟，你这才来武盟多久，这张卡都拿到了。” “运气。”李青说，“姐，哪儿能买武道补品 “少来。”周琳笑了笑，往柜檯后面努了努嘴，“你要买什么东西？柜檯那边有补品清单，你自己挑。” 李青道了声谢，走向柜檯。 武盟的补品柜檯在一楼大厅的西南角，两排玻璃柜檯里整齐地摆放著各种瓶瓶罐罐和金属盒子，每个上面都贴著標籤和价格。 李青站在柜檯前，目光从那些標籤上一一扫过。 九龙拉鼎——壹佰万联邦幣/瓶（九针）。效果：速成，达到正式武者的拳力。备註：易死，谨慎。 李青微微咂舌。 这也能卖？？ 他视线接著下移。 气血丹——5000联邦幣/瓶（10粒）。效果：短期提升气血运行速度，辅助炼体。备註：建议搭配训练使用。 淬骨散——12000联邦幣/盒。效果：强化骨骼密度，提升基础力量上限。备註：炼体中期后使用效果更佳。 通络液——8000联邦幣/瓶。效果：疏通经络，加快气血循环。备註：適用於经络不畅者。 培元膏——25000联邦幣/盒。效果：固本培元，长期服用可提升体质上限。备註：高阶补品，建议在专业指导下使用。 李青的目光在那些价格上停留了很久。 五千、一万二、八千、两万五。每一瓶都不便宜，每一瓶都写著不同的效果。 他想要提升拳力，也需要打牢基础，但他只有十万块，不可能把所有补品都买一遍。 他站在柜檯前，沉默了很久。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纠结买哪种？” 李青回头，看到一个穿著武盟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看装扮不像是柜檯的工作人员。 “嗯。”李青点了点头，“第一次买，不太清楚哪种適合。” 那个女人走到他身边，目光在柜檯上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那瓶气血丹。 “你要是刚踏入炼体不久，气血丹最適合你，价格也不贵，五粒就能让身体適应高强度训练，性价比最高。” 她又指了指那盒淬骨散。 “这个东西，等你拳力到六百以上再考虑，现在买了也是放著，浪费。” 李青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炼体初期？” “猜的。”女人笑了笑，转身走了，“加油，小武者。” 李青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柜檯。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当场买下任何一样东西。 他在柜檯前站了许久，反覆对比了几种补品的价格和效果，最后还是决定先买一盒最基础的气血丹，又挑了一瓶淬骨散。 虽然那个女人说淬骨散最好等拳力到六百再用，但他觉得先备著也没坏处。 反正十万块到手，暂时不缺钱。 两样加起来，刚好花掉一万七千块。 他付了款，把两样东西装进背包里，转身走出武盟大门。 夜色已经降临。 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把老城区的街道照得昏黄。 李青背著包走在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上，心里想著王猛说的那些话。 拳力八百，技艺考核。 这两个词像两个路標，竖在他前方的道路上。 更远的路標是正式武者，和武道特长生。 李青突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一滯。 赵乾龙不是已经通过正式武者测试了吗？怎么上次测试只有六百公斤。 藏拙？ 为什么？ 这种事情不是都知道吗？ 思索了一阵，李青摇摇头，把念头甩了出去。 他还差得很远。 但他不急。 步子要一步一步走，路要一步一步赶，急也急不来。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飘出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哥，你回来啦！”李晓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我今晚试著做红烧肉，你尝尝好不好吃。” 李青看著那张瘦瘦的小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好。”他说。 他把吉他袋放到墙角，走到厨房门口，看著李晓雨手忙脚乱地翻著锅里的肉块，那个专注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那个肉，该放糖了。” “我知道！”李晓雨鼓了鼓腮帮子，“你別打扰我！” 李青没再说话，靠在门框上，看著灶台上那锅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红烧肉。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烟火升腾。 第十八章 气血丹 李青吃完饭，回到武盟的训练室，盘坐在地板上，面前摆著两个瓶子。 一瓶气血丹，一瓶淬骨散。 包装很朴素，深褐色的玻璃瓶，標籤上印著武盟的徽章和药品名称，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gg语。 但这两瓶东西花了他一万七千联邦幣。 “比黄金还贵。”李青嘟囔了一句，拧开气血丹的瓶子。 瓶盖打开的瞬间，一股辛辣的气味衝出来，像是浓缩了十倍的生薑汁，又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丹药只有黄豆大小，表面是暗红色的，摸上去温温的，仿佛刚从炉子里取出来。 “口服即可。” 李青回忆了一下柜檯工作人员交代的服用方法，没有犹豫，仰头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他差点咳出来。 那东西像一颗烧红的炭，顺著食道一路往下滚，胃里炸开一团灼热的气流，猛地冲向四肢百骸。 “操。”他咬著牙骂了一句。 没过一会，热流变了，不是灼烧感了。 准確的说，更像温水，从丹田的位置开始往全身扩散。 血管在跳，心跳在加速，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加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著跑。 这种感觉....... 很爽。 身体本身在兴奋，每一个细胞、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欢呼。 视野边缘的金边面板弹了出来。 【武者】检测到气血类补品摄入。 【武者】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93/100（亲密） 李青愣了一下。 5点。 丹药带来的好感度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他本来以为能涨两三点就不错了，没想到一口气涨了5点。 看来，【武者】对“用资源换实力”这件事的认可度比他想像的高。 【武者】进入兴奋状態，修炼效率临时提升。 【武者】好感度加成已更新： -技能威力：140%（基准100%） -升级消耗：130%（基准100%）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一股更猛烈的衝动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衝动，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衝动。 他要动起来。 李青猛地站起来，操起旁边的横刀，刀都没拔出来，连鞘带刀开始挥舞。 一刀。 一刀。 又是一刀。 每一刀都比平时更快，力道更大。 刀鞘在空中划出沉闷的破风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在武道室里格外刺耳。 【劈砍】熟练度+5。 【劈砍】熟练度+6。 【劈砍】熟练度+4。 面板上的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李青根本没有心思看，他整个人都被那股药力裹挟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继续。 不够。 还不够！ 这样练太慢了！ 他想起【心流】。 上次在课堂上发动【心流】的时候，那种周围的一切都褪去，只剩下眼前这一件事的感觉。 如果能用【心流】来辅助训练，效率绝对能再翻一倍。 他之前只把【心流】用在学习上，但面板从来没说过这个技能不能用在其他地方。 “【心流】。”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反应。 “【学生】，申请使用【心流】辅助训练。”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更正式。 【学生】的浅蓝色面板缓缓浮出来，和旁边闪著金光的【武者】面板並排悬在半空。 【学生】对你的请求表示不满。 【学生】：【心流】是学习技能，只能用於学习活动，训练≠学习。 李青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还真有原则。 “训练也是学习。”他试图讲道理，“练刀也是在学东西，本质上没区別。” 【学生】拒绝。 【学生】：学习活动的定义是——知识获取、信息处理、思维训练。身体活动不在本技能覆盖范围內。 【学生】：此条规定不可协商。 李青深吸一口气，正想继续交涉，左边的【武者】面板忽然开始狂闪。 赤金色的光芒比平时亮了好几倍，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武者】：？他说他要用。 【学生】：拒绝。 【武者】：他说他要用。 【学生】：规则如此，不可—— 【武者】：三。 【学生】：？ 【武者】：二。 李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学生】面板的边框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浅蓝色的光芒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疯狂闪烁，之前出现过的那种淡黄色又开始闪烁。 【武者】：一。 【学生】：已开放【心流】在训练中的使用权限。 【学生】：（撤回一条消息） 【学生】：（撤回一条消息） 【学生】：你管管他。 最后这条消息的字体比其他消息小了將近一半，像是小声嘟囔出来的。 李青看著那行字，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学生】还是该笑。 但他没有时间想太多。 【心流】已经打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学习场景下使用这个技能，效果和课堂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课堂上的【心流】像是给大脑披了一层过滤网，把杂念滤掉，只留下专注。 而训练中的【心流】，更像是把身心锻成一把刀。 之前练刀的时候，他的脑子总是在转，下一刀砍哪个角度，力道要不要收一点，步伐怎么调。 这些念头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念头和动作之间总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延迟。 现在，这个延迟消失了。 念头升起的瞬间，动作已经完成了。 李青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一遍又一遍地挥舞著横刀，每一次都是標准到近乎完美的劈砍。 身体的肌肉记忆被【心流】放大，【武者】的直觉加成叠加在专注状態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每一刀劈出，他都能精確地感知到空气的阻力、力量的传导、手腕的微调。 【劈砍】熟练度+8。 【劈砍】熟练度+9。 【劈砍】熟练度+7。 ...... 熟练度的增长速度比平时快了將近一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力终於开始消退。 那股灼热的、躁动的能量渐渐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疲惫感和满足感交织的状態。 他的训练服已经湿透了，头髮贴在前额上，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淌。 地板上有几滩水渍，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了。 李青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效果显著。 他把面板调出来，查看数据变化。 【劈砍】技能等级：lv.1（34/200）。 【武者】修炼进度已更新： 基础拳力：510kg（+30kg，涨幅6.25%） 【劈砍】已经突破了lv.1，而且lv.1之后每刀的力道和精准度都有明显提升。 气血丹的作用，在【心流】状態的放大下，硬生生把他的基础拳力推到了510公斤。 当然，这个涨幅会隨著身体对丹药的適应而逐渐衰减，但第一次服用的效果確实相当明显。 李青看著那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510公斤。 离800公斤的门槛还有差距，但每一公斤的提升都是实打实的。 等淬骨散的药力完全吸收，配合持续的站桩和劈砍训练，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往上走。 李青把横刀放回吉他袋，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走向武道室配套的淋浴间。 冷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热。 皮肤表面还在往外冒热气，血管的跳动依然比平时更有力，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吸收著丹药的药力。 冲完澡出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点，该回去了。 收好了剩下的气血丹和淬骨散，李青对还没有用的淬骨散更期待了。 这个点还是有公交的，很快就到家了，李青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儘量不发出动静。 李晓雨已经睡了，里间的门帘纹丝不动，只有一盏小夜灯还亮著，微弱的光芒从门帘缝隙透出来。 李青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明天上课要用的课本。 先预习明天的新课。 他发动【心流】。 这次【学生】没有为难他，可能是因为他確实是在学习，也可能是【学生】还在生气懒得理他。 教室里窗外的夜色深得像墨。 老城区的街道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被夜风吹散。 李青坐在书桌前，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稳定。 ----------------- 与此同时，广海市新城区的一栋独栋別墅里，灯还亮著。 客厅的装潢很低调，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但每一件家具的用料和做工都十分考究。 茶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水已经凉了。 赵乾龙坐在沙发上，身形如山，他脱了校服，只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稜角分明。 他的父亲赵北望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赵北望五十出头，两鬢有些花白，但身形依然挺拔。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气质和周遭的老城区格格不入。 “广海一中的武道特长生名单，你们学校报上来了十个。”赵北望把文件放到茶几上，端起凉掉的茶杯喝了一口，“你的名字在第二个。” “嗯。”赵乾龙点了点头，“按您说的，我测试的时候压了力。” “六百零三。”赵北望道，语气很淡，“我看了数据，不错，这个数据刚刚好。” 赵乾龙沉默了几秒钟，“爸，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压实力？特长生名额本来就够，直接打进武道大学不行吗？” 赵北望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你以为武道大学是你唯一的出路？你的目標从来就不是武道大学。” “那和压实力有什么关係？” “王业来了。” 赵乾龙愣了一下：“王业？就是那个从奉京空降下来的......” “对。”赵北望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一个月后扶桑的交流团就要到了，武盟內部的派系斗爭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了。” “王业这个人，是奉京那边王家派下来的，他放著舒服的奉京不待，跑到我们这个裂隙高发区来当分部队长，你觉得是来养老的？” 赵乾龙没说话。 “他和我们不对付。”赵北望的拇指在茶杯边缘摩挲著，“扶桑交流这件事，他知道，我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奉京那边的老傢伙们打算借这次交流重新洗牌广海的武盟。” “这个节骨眼上，低调一点没坏处。等事情尘埃落定，你再全力出手不迟。” “到时候，没人会在意一个前期藏拙的学生，他们只会看到你的最终成绩。” 赵乾龙低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赵北望重新拿起那份名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 “你们学校这一届，倒是出了几个有意思的苗子。”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杨蔓。” “她比我强。”赵乾龙说得很坦然，“测试的时候她一拳打穿了上限，一千公斤以上，听说被几个前辈抢著收徒。” “她你不用管。”赵北望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她背后的人，不是我们赵家能碰的。” “別去招惹她，也別去套近乎，保持距离。” 赵乾龙沉默片刻，问：“她是什么来头？”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赵北望没有正面回答，把茶杯放下，手指又点在另一个名字上，“还有这个，李青。” 赵乾龙皱了皱眉：“我没什么印象，他拳力多少？” “四百八。” “不高。” “是不高，王业对他很感兴趣。”赵北望缓缓说道，“档案上显示他父亲李国栋，五年前死在b级裂隙里，他自己这个月开始才正式接受武者训练，拳力从三百涨到了四百八。” 赵乾龙的表情终於变了，“传闻是真的？涨了快两百公斤？” “所以王业对他感兴趣。”赵北望说，“这个人和杨蔓不一样，杨蔓的来头我们知道一些，这个李青，是真的看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暂时不用太在意，但多留意一下，没什么坏处。” 赵乾龙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李青。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茶凉了，赵北望没有续水，只是看著窗外夜色中的城市轮廓。 远处老城区的灯火稀疏，和这边新城的霓虹交相辉映，在天际线的地方模糊成一片。 “乾龙。”赵北望忽然开口。 “嗯。” “一个月后，扶桑的武者，都不是吃素的。”赵北望把那份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到时候你需要准备的，我给你备好了，你好好训练，不许懈怠。” 赵乾龙站起来，点了点头。 第十九章 协助 周一早上的教室，空气里飘著一股泡麵和油条混合的味道。 李青踩著早读铃衝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周平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练习册，手里还攥著笔，虽然笔尖停在纸上已经洇出一小团墨渍，显然半天没写一个字。 李青把吉他袋往桌边一靠，坐下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周平的目光。 不是以往那种嘻嘻哈哈的感觉，更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青问。 “你是不是完成了一个c-任务。” 周平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低沉得多，像是这句话在他肚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才终於被推出来。 李青解下吉他袋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解，把横刀连著袋子一起靠在桌腿边。 “你从哪儿知道的？” “那就是真的了。” 周平把笔搁在练习册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武道特长生群里，前天晚上有人爆料。” 李青沉默了两秒钟，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知道这个任务细节的人不多。 王猛，王业，还有武盟负责结算的文职人员。 前两个不会去学生群里爆料，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文职那边传出来的。 c-级任务由预备武者完成，在武盟內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被人拿去当谈资也正常。 “不是四只。”李青说，“情报说三只，到了才发现第四只。” 周平盯著他，眼睛瞪得溜圆，“有什么区別？你一个人砍了四只残骸者，其中一只还是情报外的东西，然后你还活著！” “群里那帮人说得跟武侠小说似的，说你把残骸者的脑袋串成串掛腰上。” 给我当沙和尚了？ 李青无语。 “武盟结算记录是公开的？”李青皱了皱眉，无视了周平说的话，问道。 “不公开，但是架不住有人查。”周平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递给李青，“喏，你自己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武道特长生群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好几屏才翻到消息的源头。 一条匿名消息，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只发了一句话：“预备武者李青，c-任务已完成。” 底下炸了锅。 “c-？预备武者接c级任务？武盟系统出bug了吧？” “假的，肯定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肯定是跟著正式武者混的，沾光了。” “別酸了，沾光能拿c-评级？系统判定的，杀了几只怪都是有记录的。” “我刚去武盟系统查了，任务编號d-kskbl-003，等级確实更新到c-了，执行人就他一个。” “就他一个？操。” “我跟你们说，这人一个月前还是个普通人，拳力不到三百。” “一个月？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有个哥们在武盟文职，亲眼看到的训练记录。”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各种表情包和討论。 有的在分析他的拳力数据是不是造假的，有的在猜他是不是有隱藏的根骨，还有人开始拿他和赵乾龙对比。 赵乾龙本人没再说过话。 李青把手机还给周平，脸上的表情没太大波动。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消息已经在群里传成这样，那学校方面大概率也知道了。 王教练之前说让他低调发育，现在看来是低调不了了。 不过也无所谓。 藏不住的，不如不藏。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周平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说什么？” “说什么？你瞒我瞒得跟什么似的！” 周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噪音，周围几个同学回头看过来，他又一屁股坐下去，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上次测试你说不知道拳力多少，结果打了我一百多公斤！现在你说去接个任务，结果搞了个c-回来，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李青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我天天去武道馆报到，每天劈两百刀，站桩站到腿发抖。周六周日加练。” 周平摘下眼镜，用校服下摆胡乱擦了几下，镜片上反而更花了，“结果呢？拳力测试的时候被你超了將近一百公斤，这就算了，你现在连c级任务都干完了，你真把我当兄弟吗？” 他把眼镜戴回去，脸上全是不满。 “我的，我的…” 李青张了张嘴，刚说点什么，被周平打断了。 “你先別说话。”周平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我这周该考独立任务了。拳力已经过了，但不能拖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不用出手，就在旁边看著，我信不过我自己，不管成不成都没关係。” 他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 对於一个平时嬉皮笑脸，嘴比脑快的人来说，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青看著他，看到他耳朵尖微微发红，看到他手心攥著校服裤子攥出了褶皱。 然后李青说，“不行。” 周平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嘴角还保持著刚才说“没关係”时微微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用这个动作来掩饰那片刻的难堪。 “也是。”他很快地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轻快，但快得太刻意了，“你忙你的，我......” “武盟有规定。”李青打断他，“预备武者的独立任务必须本人独立完成，任何人不得协助。” “这条规定写在你註册预备武者时签的条款里，协助者和被协助者都会取消预备资格。”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周平。 “你拿到预备武者资格的时候没看协议？” 周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那玩意儿几百页我怎么可能看。” “我看了。”李青淡淡道。 这是实话。 他穿越过来之后，对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都逐字逐句地读过。 不是他有多谨慎，而是前世当社畜的时候被坑太多次了，多少遇到过阴阳合同。 周平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著自嘲：“那完了，我自己上，到时候死在巷子里都没人知道。” “放轻鬆，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哪儿有咒自己死的？而且难度也不会高。” “好吧。” “一会一起去武盟，我带你挑一个刚刚好的任务行吧？” “青哥！” 早读铃响了第二遍。 班主任踩著高跟鞋走进来，目光扫过全班的时候在李青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开始检查昨天布置的古文背诵。 李青翻开课本，余光落在周平身上。 周平已经把那本练习册重新摊开，笔握在手里，但眼神看起来十分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放学后，李青带著周平直奔武盟大楼。 他和周平背著吉他袋坐了四站公交车到武盟大楼，直接进了任务大厅旁边的自助终端区。 这个时间点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穿著武者制服的壮汉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角落里有个人在打瞌睡。 李青插上临时终端，调出任务列表，开始筛选。 屏幕上的信息一行一行滚动。 他没有看那些报酬高的c级任务，也没有看那些看起来就很麻烦的巢穴清理。 他筛选的条件很简单：d级，地点在老城区，时限今晚。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结果。 第一个是清理某栋废弃居民楼的齿犬，任务地点在纺织厂街东段。 第二个是排查老城南区下水道入口的异常动静，地点在铁路巷。 第三个是回收裂隙残留物的採集任务，地点在火车站附近。 李青打开地图，把三个任务地点和周平的任务地点做了个对比。 “喏，你看，这第一个就不错，指令清晰，难度也適合你。” 李青对著周平努了努嘴，周平欲言又止，“真的....没有问题吗？” “问题”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李青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嘻嘻的说，“別磨磨嘰嘰了！就这个！” 周平看著李青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那我接了。” 望著周平终端上的“接受成功”，李青十分满意。 “青哥，我先回去了，为晚上做准备，顺便跟我妈解释一下。” 作为预备武者的同时，他们也是学生，他们註册的时候会绑定监护人。 周平这边接受任务，他的监护人也会受到提示，这就是为什么他说要回去解释一下。 在他走后，李青检查了一遍任务。 周平的任务地点在纺织厂街西段的一栋三层旧居民楼里。 他把第一个任务点开，又看了一遍详情。 齿犬，d级，群居，成年体长一米左右，速度快但防御力低，威胁等级远低於残骸者。 根据情报，那栋废弃居民楼里大概有三只。 李青多看了几眼，確定周平的任务地点以后，打电话给王猛。 “王教官，最近有什么任务吗？” “有，我消息发给你。” 说完，王猛便掛了电话。 很快，手机上便传来了来自“王教官”的信息。 不愧是老资歷，干活就是效率高。 李青心中认可，在王教官发过来的列表中翻找了一下。 “咦？这个好。”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d级的任务。 巡街，时间三小时。 至於街道的范围，正好包括了周平执行任务的地点。 “这个好，就这个了。”李青心生满意，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把任务接了。 任务编號：d-gst-014，报酬：4000联邦幣。 李青关掉终端，转身往外走，在走廊里撞上了王猛。 王猛穿著那件常年不换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著个保温杯，看到李青的时候眉头挑了一下。 “你挑了什么任务？” “喏，这个。”李青把任务编號给他看了一眼。 王猛低头扫了一眼，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巡街？” “嗯。” “你昨晚才搞完一个c-，今天就接个巡街？”王猛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你是不是嫌钱太多？” “练手。”李青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就当是放鬆了，四千块也不少。” 王猛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摇了摇头，端著保温杯走了，嘴里嘟囔著什么“年轻人精力旺盛就是好”。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情报部最近出了不少问题，接了任务自己留个心眼。” “什么问题？” “说不清楚。”王猛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一些，耸了耸肩。 “最近d级任务的伤亡率异常上升，情报不准的情况比往年同期高了两成，上次你那四只残骸者也是情报部的锅，算了，不说这个，你自己小心。” 李青站在原地，看著王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搁在一边，走出武盟大楼。 -----------------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老城区的路灯准时亮起，把街道照得一片昏黄。 李青没有回家。 他在纺织厂街附近找了一栋废弃商铺的二楼，把吉他袋放在脚边。 从窗口的破洞里望出去，能看到整条街道和斜对面那栋三层居民楼的正面。 周平的任务地点，就是那栋楼。 墙面上的石灰已经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块。 门窗早没了，只剩黑洞洞的窟窿，在路灯照射不到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 离周平预计到达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李青把横刀从吉他袋里抽出来，平放在膝盖上，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 等待。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老城区的居民都知道，天黑之后最好不要在外面逗留，尤其是这种靠近废弃建筑的地方。 路灯的光晕里有几只飞虫在转圈，远处传来列车经过铁轨的轰鸣声，又渐渐远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街角。 穿著校服，背著一个黑色运动包，身形单薄，镜片在路灯下反著光。 李青认出了那个走路的姿势，这不就是周平吗？ 身体微微前倾，步子忽快忽慢，看起来相当的紧张。 周平的腿在发抖，隔著几十米都能看出来，也有可能是因为李青的眼力进步了。 李青默默把包打开，开始套上衣服。 风衣很旧了，袖口的线头都磨出来了，但黑色在夜里是最好的偽装。 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半张脸，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顶帽子戴上，帽檐压得很低。 周平在居民楼门口停了很久。 李青能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第三次才迈出脚步。 周平进去之后大约三十秒，李青从废弃商铺的二楼翻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街道上，压著路灯的光影边缘，朝那栋居民楼靠近。 他没有从正门进，从后巷绕过去，找到一扇破损的通风窗翻了进去。 一楼是个废弃的杂货铺，货架倒了一地，地面积著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 李青的脚步声被灰尘吸收，几乎听不到。 他沿著楼梯上了二楼，在楼梯拐角处停下，靠著墙，借著墙体的遮挡望向二楼走廊。 齿犬的味道很冲。 一种类似於狗毛烧焦混合著腐肉的气味，在封闭的楼道里格外浓烈。 他屏住呼吸，听到了爪子刮擦地板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第二十章 再变 夜色深得像一盆泼出去的墨。 李青蹲在废弃商铺二楼的窗台边，黑色风衣的领口立起来遮住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退出了那栋居民楼，保证了一个不会干涉任务，但是能刚好支援的距离。 毕竟，武者在危机关头互帮互助，很合理。 周平已经进去四分钟了。 楼里没有传出打斗声，没有嘶叫，只有偶尔像是爪子刮过地板的声响。 李青的手指搭在横刀的刀柄上，指腹轻轻摩挲著缠绳的纹路。 他在等。 等周平出来。 或者等周平发出求救信號。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王猛说得对，独立任务必须独立完成，这是规矩。 规矩是保护武者的，不是用来打破的。 但规矩也没说，不能有一个人恰好在同一片区域执行另一个任务。 李青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在他接的是巡街任务，巡逻范围恰好覆盖了这条街。 街对面，居民楼二楼的窗户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是某种短促的、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挡了一下月光，又闪开了。 李青的手握紧了刀柄。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嘶叫。 不是人发出来的，是齿犬。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李青微微鬆了口气。 周平应该是得手了，至少解决了一只。 他的目光没有从居民楼上移开，正准备再等几分钟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 视野的边缘，街道尽头的路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衝著发出动静的方向走起。 李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影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制服，是联邦警察的制服。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沿著人行道朝这个方向走来。 半夜，老城区，废弃居民楼附近。 一个警察。 李青没有动。 他的手还搭在刀柄上，保持著蹲姿，身体完全隱没在窗台的阴影里。 那个警察走得很慢。 明明已经走过了一盏路灯，却完全没有要加速的意思，步幅均匀，活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李青眯起眼。 太诡异了。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很突兀都出现一个联邦警察十分突兀。 要知道，联邦警察是不负责夜间巡逻的。 更何况，这里是纺织厂街西段，老城区里出了名的偏僻路段，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在晚上逗留的地方。 除非，他不是来巡逻的。 李青的目光在警察的制服上扫了一圈。 帽子压得太低，看不到脸。 警察走到了居民楼正对面的位置。 然后停下了。 他停得很突兀，不是那种自然的驻足，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脚步。 身体微微一滯，他抬起了头。 朝向的不是居民楼。 朝向的是李青所在的废弃商铺。 李青的后颈炸开一阵刺麻。 警察动了。 先是小跑，然后狂奔，最后竟然四肢趴在地上爬了起来。 那一瞬间，李青看到了警察的脸。 不，那不是脸。 那是一张皮。 灯光下，那张“脸”是空的。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是一个被撑开的人形轮廓，在奔跑的过程中像一面旗帜一样鼓起来，又塌下去。 画皮。 李青骂了一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弯，卸掉衝击力，同时横刀已经出鞘。 画皮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它扑到商铺门口的台阶上，身体像一团被揉皱的布料一样猛地展开。 不是攻击，是变形。 它的身体在接触李青的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皮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了。 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目標不是穿透李青，而是包裹住他。 李青的横刀劈了下去。 刀刃切入皮囊的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劈开血肉的阻力，而是像切开了一块泡在水里的厚皮革。 韧，软，卸力。 刀锋陷进去一半就卡住了。 画皮没有流血，没有惨叫。 它像一张被风吹动的布一样裹住了李青的手臂，开始收紧。 李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疼，是噁心。 那种触感像是被一块从水里捞出来的，泡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死皮裹住了一样。 柔软，湿冷，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 想呕。 李青深吸一口气，没有后退。 他把横刀抽出来，手腕一翻，改用刀背贴著皮囊的边缘用力一砸。 画皮被砸开了一个缺口，李青趁机抽出右手，反手又是一刀，这次用的是刀尖，从缺口处刺进去，用力一搅。 但它还是没有鬆开。 李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花了將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他用刀劈，用刀背砸，用刀尖挑。 画皮像一块有生命的塑胶一样，每次被切开都会重新合拢，每次被砸开都会再次贴上来。 李青的额角渗出了汗。 不是累的，是烦的。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打不死、砍不透、还要用身体去纠缠的东西。 它不致命，但它像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甩不掉，弄不乾净。 最后，李青是把它从中间撕开的。 他用刀尖刺穿皮囊的中心，双手握住刀柄，像是撕一块破布一样用力向两边拉。 画皮的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撕裂的纤维，终於从中间断开，分成了两半，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像两张被丟弃的旧皮子。 李青喘了口气，把横刀收进鞘里，低头看著地上那两片画皮的残骸。 它已经开始变软了，像被热水泡过的纸，边缘在空气中慢慢捲曲、收缩，散发出一种类似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他蹲下来，用刀尖挑起一片残骸，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不是硫磺味。 裂口人的血液是那种带腐蚀性的硫化气味。 但画皮不是。画皮的体液更像是某种无味的黏液，只有在接触空气氧化之后，才会產生那种酸腐的臭味。 李青的眉头拧紧。 如果他今天没有来，周平只怕是死了。 画皮不是d级怪物。 至少不是d级任务里应该出现的东西。 在预备课程里，画皮的威胁等级被標註为c+，属於偽装类怪物中比较高阶的那一类。 它需要动用更高级別的武者才能有效处理。 而它，出现在了一个d级清理任务的附近。 李青站起身来，把横刀上的黏液擦乾净，收进刀鞘。 拍照，留影，通知处理。 出人意料的，面板没有动静。 果然，这种战斗，不是【武者】想看到的。 他走到居民楼对面的阴影里，仰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窗户还黑著，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周平应该没事。 他刚才听到了齿犬的嘶叫，声音是从三楼传出来的，很短促，应该是解决掉了一只。 他又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居民楼的底楼门被推开了。 周平走了出来。 他满身是汗，校服的前襟被扯破了一块，眼镜歪在鼻樑上，右手握著一把训练用的匕首。 武盟配发给预备武者的那种制式短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著暗红色的液体。 他的左手抓著一只齿犬的耳朵，像是拎著一只死狗一样拖著往外走。 他走到路灯下，抬起头，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上在笑。 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几乎要瘫倒在地的笑。 他的左手上，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道血痕，不深，但也不浅，正在往外渗血，看起来是齿犬的牙刮出来的。 李青没有出声。 他靠在阴影里，看著周平在路灯下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终端拍了两张照片。 按照任务程序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找清洁队。 周平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其他异常，然后开始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虚，走得很慢，膝盖似乎在打颤。 他一个人走完了全程。 李青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路灯的边缘。 周平走到楼下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了李青。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在李青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脸隱在阴影里。 黑色风衣上沾著一些可疑的、暗色的斑痕，那是画皮的体液，乾涸之后留下的印跡。 周平愣在原地。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歪掉的眼镜，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李青也看著他。两个人隔著五步的距离，在路灯下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你……”周平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你怎么在这儿？” “巡街。”李青说，“我接了个巡街任务。” 周平沉默了一下，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青，又看了看他右手虎口处尚未乾透的血跡。 然后周平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握紧了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刀。 “走吧。”周平说，声音已经比刚才平復了许多，“回去交任务。” “嗯。”李青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周平先走。 周平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开口道，“什么时候到的？” “你猜？”李青笑道，“你爹无处不在。” “去你妈的。”周平笑骂道。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李青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两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触发【好感度事件】。 【武者】：兄弟，无需多言… 好感度+5。 【武者】好感度：98 【学生】：助人为乐。 好感度+2 【学生】好感度：52 李青挑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路灯昏黄的老城区街道上，没有说话。 ———— 深夜的广海武盟大楼，只有几个窗口还亮著灯。 李青坐在王猛办公室的铁皮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他面前放著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著几片画皮的残骸。 王猛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片残骸，在檯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他看得很仔细，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凝重，最后变成了一团阴沉的乌云。 “画皮。”王猛把残骸扔回证物袋里，声音低沉，“你是在纺织厂街发现它的？” “嗯。”李青点了点头，“它偽装成警察，朝我扑过来。” “意图很明显。” “是。”王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偽装类怪物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巢穴。” “画皮尤其如此——它的偽装能力需要消耗大量能量，通常只在狩猎或者执行特定指令时使用。” 他抬起头，看向李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觉得它是冲你来的，还是冲周平那个独立任务去的？” 李青沉默了几秒钟。“我不知道。”他说，目光平静，“但我觉得不是巧合。” 王猛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证物袋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入的思考。 “这不是第一次了。”李青又说，“上次我的c-任务，情报说三只，到了四只。这次周平的d级任务，附近出现了画皮。”他顿了顿，“王教练，情报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王猛抬起头，看著李青。 过了好一会儿，王猛才开口：“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 “嗯。” “你今天晚上先回去休息，我会写一份报告，提交给武盟情报部。”李青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猛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李青。” “嗯？”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连周平也別提。”李青回头看了王猛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王猛独自坐了很久。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扶桑。 一间和室。 灯光昏暗，几盏油灯在铜质灯盏里跳动著细小的火苗，將墙面上的影子晃动得像是活物。 两个男人面对面坐著，中间隔著一张矮几，上面摆著一壶已经半凉的煎茶。 盘腿坐在下首的年轻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武士服，腰侧搁著一把刀，刀鞘的漆面已经磨损得发白，露出了底下的木纹。 这是无数次抽刀、无数次回鞘留下的痕跡，他身形精瘦，眉眼之间带著一种冷峻的锋芒，像一把被反覆磨礪过的刀，已经不需要鞘了。 在他对面的男人年长一些，面颊瘦削，眼睛不大，但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穿著深灰色的和服，袖口绣著几枚暗色的花纹，那是玉將眾的標誌。 一朵半开的樱花，花瓣的边缘带著一道裂痕。 “君长。”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很平稳，“广海那边的任务，出了些变数。” “说。” “我们派驻在广海情报系统里的人，最近受到了排查的力度，虽然还没有暴露，但如果继续行动，风险会越来越高。” 年长者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除了计划以內，我擅作主张，额外追踪了一个人。” “追踪的是谁？” “一个预备武者，叫李青。” 年长者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李青？” “君长知道这个人？” “听说过。”年长者的声音淡淡的，“但是你很在意他吗。” “他的成长速度有点太快了。”年轻人低下头，没有否认，恭敬的说道。 “是有点太快了。”年长者放下茶盏，“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普通学生。” “是的。”年轻人说，“如果广海的武者和预备武者在短时间內迅速成熟，我们后续的行动会更加困难。” 年长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油灯的火焰上，静静地思量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源斋，你不用想太多，你好好研磨技艺。” 源斋风低下头。“弟子明白。” “我给你爭取了一个名额。”年长者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两个月后，广海会有一场武者交流活动，届时，你会以交流团成员的身份，前往广海。” “是！” “原本是一个月后的，我会让人告诉他们延迟，希望你做好准备。” 源斋风身体完全伏下去，“君长大恩，源铭记於心！” 年长者面无表情，就这么端坐著收了这礼。 “你的武士精神和技艺是这一代最出色的，不要让我们失望。” 说完，年长者给源斋风推去一杯茶。 “分享你对广海的见解，源。” “是。” 源斋风低头说道：“如果要在广海进行长期活动，我们需要一个更隱蔽的据点。” “广海那边的据点已经在准备了。”年长者说，“我们已经渗透了广海的一部分民间组织，可以用它们来做掩护。” 他微微一顿，“情报系统那边的人虽然最近被排查了，但还没有暴露，足够支撑到交流团抵达。” “君长，”源斋风沉默了几秒钟，声音低沉，“如果我们能在广海建立起足够强大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开始推动迁移计划了？” 年长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在矮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迁移计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那不是靠几个人就能完成的事。” “我们需要广海的力量被削弱，需要他们的武者体系出现缺口，需要当地民眾的恐慌，更需要……” “这件事，急不来。”年长者看著源斋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定论的事情，“我怕是见不到这个日子了，你应该为之奋斗。” 源斋风低下头。“弟子明白。” 他伸手拿起矮几上的刀，站起身来，向年长者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和室的拉门。 拉门拉开的一瞬间，走廊里吹来一阵穿堂风，把油灯的火焰压得几乎熄灭。 年长者的影子在墙上一阵晃荡，像是在黑暗里被拉长了的什么东西，迟迟没有恢復原状。 源斋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拉门重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年长者独自坐在和室里，看著油灯跳动的火焰。 “迁移。”他又低声说了一遍这个词，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