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就守寡,村里最猛糙汉不藏了》 第1章 香火 重要说明: 1.成长型女主,由弱到强,有事业线,最后发家致富。全是细糠,越往后越精彩。 2.乡村瓜,离奇又离谱,大黄丫头开黄瓜,无三观,一言不合就放瓜。 3.你没见过的瓜,不敢想的瓜,这里给你刷刷新。 4.部分人物有原型,感情线细腻,有默默守护,有爱而不得,想吃细糠信我不会错。 5.瓜大又多,个个保熟,入手记得马上加书架。 6.重要的事说三遍,加书架,加书架,加书架。懂的都懂。 …… 徐喜弟软乎乎躺在床上,看著破帐前的一对红烛。 没多久,婆婆范金花走进来,往床沿一坐。 “喜弟啊,你也十八了,我十八生的巴儿姐。” “可这个家你也知道,现在就全指望你,能给张家留个后。” 留个后? 生孩子? 徐喜弟脑子嗡的一声,她虽然身子软绵绵的,但脑子很清醒。 刚刚那碗甜酒蛋有问题! 范金花把声调压了压,凑到她的耳边,嘻索道,“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下吹灯后,你只管闭上眼,张开腿,別的什么都不要问。” “我找人算好了日子,肯定可以一举得男。今天也是赶了大巧,要是能给张家生个聪明儿子,你就是大功臣,张家会一辈子记你的好。” “你放心,只要怀了孩子,家里家外,咱们只认是阿福的娃,外边不会有人知道。” 什么? 这是要她跟谁生孩子? 徐喜弟忍不住打一个哆嗦,心里直犯怵,会是张国海吗? 如果是他,那她寧愿以死了之。 张国海五十了,身形佝僂,一边肩甲耸得高高的,贴著耳根。从她记事起,他走路都是弯腰弓背的。 她为了还恩,可以给他们全家人养老、送终,绝不包括给张国海这样的老头生孩子。 范金花说完站起身,“这灯,我就帮你吹了,別浪费。” 吹灭红烛,屋里就陷入了黑暗,范金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黑暗里,徐喜弟咬著牙,伸手摸到枕头下,找那把剪刀。 还是戳脖子算了! 从她十二岁开始,枕头下就开始放一把剪子,防的就是今天这样的事。 门外低声嘻嘻索索说了什么之后,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被子里的徐喜弟身体一僵,手在枕头下也摸了个空。 怎么回事?! 早上还在的,这会儿怎么就不见了? 范金花什么时候偷偷拿走的? 徐喜弟很著急。 没有剪刀,怎么办? 正想著,一道模糊的身影已经摸到了床前。 对方似乎很適应这样的黑暗,自顾坐在床沿脱鞋子,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下一刻,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就把她按住。 嚶~ 完了! 她低声惊呼,很快就被重重压住。 挣扎中,她触到了对方坚实的臂膀。 不是张国海! 那会是谁? 徐喜弟是童养媳,『丈夫』张永福有天生小儿麻痹症,不能行房生育。 从她懂事开始,每天都在盼著张永福死。只要张永福死了,她就能解脱。 谁知张家却突然来这么一出,要借种来延续香火。 把她当牲口用? 难怪公婆这两个月,总背著她嘰嘰咕咕的。 这是欺负她软弱,没有娘家人撑腰。因为没处可去,即便受了委屈也得忍著。 她现在全身软乎乎的,连拳头都捏不起来,要怎么办? 一行泪顺著她的眼角往下流。 恨。 她恨那对生了她,不到一岁又丟在寒冬里的父母。 所有人都说张家连饭都吃不饱,还把她捡回来养大,是救命之恩。 可实际呢,是把她捡回来给张永福做媳妇的啊! 徐喜弟抽噎起来,泪水哗哗往下淌。 上天为何如此待她? 身上的人知道她在哭,停顿了许久,似乎內心也在挣扎。 他用粗糙的大手,轻轻地给她擦泪,动作很温柔。 但越擦越多,他乾脆翻躺到一边,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等到她哭累了,他才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眼角,脸颊……还有唇。 最后喘著粗气,把头埋进她颈窝,毫无章法地一阵乱拱。 酥酥麻麻的,还有点痒。 把她拱得整个人逐渐飘忽起来。 但她只能软软地任他施为。 时间似乎过得特別漫长,床板咿咿呀呀摇到了深夜,最后他突然就翻身下床,提起裤子就走。 徐喜弟终於在黑暗中睁开眼,此时她依旧是烂泥坨,还不能动弹。 …… 日上三竿,她还是头一回起不来床。 身子酸痛得跟扛了两百斤的玉米一样。 范金花推门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永福拉裤子了,你赶紧去清理,给他洗洗。” 说著,范金花一把就掀开徐喜弟的被子,看到她身上遍布的红痕,脸色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徐喜弟也不给范金花好脸色,什么话都没说,坐起身,拿起床尾的衣服,一件件穿上,然后缓缓下床,掰著腿彆扭地出了房门。 范金花瞟了一眼床单上的那抹殷红,心情复杂地重重呼了一口气,然后翻个白眼,跟著出了房间。 …… 徐喜弟从十二岁就开始照顾张永福的屎尿。 公婆这么对她,还想让她跟从前一样,无微不至伺候张永福吃喝拉撒? 行啊! 徐喜弟熟练地把那只瘦猴夹在腋下,从屋里带到后院。 一脚把板凳往身前一勾,坐下后,把张永福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腿上,然后利落地扒掉裤子。 撇著一口气,舀了一瓢冷水,就往他邋遢的屁股上一泼,第二瓢,第三瓢…… “嘶!冷!徐喜弟你想冷死我吗?”张永福暴躁地大声嚷嚷。 “冷?忍著吧!” 徐喜弟刚经歷了昨夜的憋屈,对张永福再没了从前的好脾气。 “你个贱人,敢虐待我!”张永福有些气急败坏。 后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徐喜弟也不客气了,“要么你忍著,要么你自己来!” 张永福转过头,狠狠盯著徐喜弟。 昨夜他就睡在隔壁屋,听她呻吟到大半夜。 忽然他心一横,伸手就摸向徐喜弟的衣摆,快速往里探。 不具备一个做男人的身体,但他有一颗原始且火热的心! 徐喜弟冷不丁被抓了一下,惊得直接站起来,腿上的瘦猴被抖落在地,屁股还没冲乾净,又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阵懵逼后,张永福扯开嗓子就大声尖叫。 “妈!爸!你们快来!” 第2章 是他吗? 徐喜弟哼了一声。 她不伺候了! 没等范金花老两口过来,她甩手就进屋,也不管滚在地上的人,回到房里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得走! 得离开这个家! 她吃喝拉撒伺候了张永福六年,也忍了六年他阴晴不定的怪脾气。 现在她不忍了,爱咋咋地吧! 徐喜弟刚坐下,范金花就跟著衝进来。 “喜弟,你做什么把阿福摔地上?滚一身的水,他可是你丈夫。” 徐喜弟没有回话,抱著手把头脸別到一边。 范金花心里也知道,她肯定是觉得委屈了,才对永福撒气。 “阿福的身子越来越差,他生来就没做过正常人,脾气是差了点,可眼下也没剩几天日子……” “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话只说到这,范金花就哽咽著转身出去了。 忘恩负义? 这一家子真懂怎么拿捏她! 徐喜弟得了这样的话,心里堵得慌,起身出了房门,饭也不吃就背著筐出门。 不管怎么样,圈里的猪今天还得餵。 今年要想办法多餵一头猪,卖钱攒起来。 经过昨夜,她想过了。 张家要孩子是吧? 那就生! 生完她就走!彻底摆脱这个家! …… 徐喜弟气呼呼走到村头,正好看到堂叔刘燁挑著两大捆草进村,这是用来餵牛的。 “喜弟,去割猪菜吗?”即使挑著比別人大两三倍的牛草,刘燁语气依旧鬆快,脸上也有汗,却不像是累出来的。 按他的实力,一边手抱一百斤石头,还能健步如飞,这捆牛草肯定没有百斤,所以扁担在他厚实的肩膀上跳跃,像是自己蹦回来的。 “呃……叔,你都已经干一节活回来了,挺早。”徐喜弟跟往常一样回应他的招呼。 “今天不算早。”刘燁笑著又应了一句。 两人擦过后,徐喜弟背著竹筐,一直走了很远,才敢回头看。 刘燁已经挑著猪草进村了。 刘燁,村里的超级困难户,因为年纪大,徐喜弟管他叫叔。三十五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原因很简单,孤儿,家穷,人又傻憨,还吃得多,一顿饭至少要吃五碗。 几年前村大队分了地,一人分一亩水田,两亩旱地,种出来粮食,除去交公粮,剩下的都不够他一个人吃。 但好在他力气大,人也勤快,自己那点田地轻鬆几天就能打理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空余时间,村里谁家忙不过来就叫他,也不给工钱,干一天活管两顿饭,午饭和晚饭。他也干得热火朝天。 张国海家,就没少找他。 每年农忙的时候,犁田秋收,他第一时间先把张国海家的做完,然后才做自家的。 最后才忙村里其他人的。 总之谁都爱叫他,尤其去年村里一批年轻人去了深市,好些家里劳动力少了,更少不得找他帮忙。 徐喜弟看著飞快远去的背影,昨晚的人会不会是他?力气那么大,拽她跟拎小鸡仔似的。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他以外更適合的人,他傻憨,听话,嘴还严,最靠谱。 说不定,以后还能让他做免费劳动力,一起养孩子…… …… 徐喜弟不在家,张国海和范金花又开始坐在火房,嘰嘰咕咕商量起来。 张国海一脸气愤,“她想干嘛?就那样把阿福摔地上,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她心里压根就不把自己丈夫当人,你还敢指望她生了孩子后乖乖听话?” 范金花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这个时候不能火上浇油,得解决问题。 “我看是阿福早上闹,才把她惹火了。等生孩子,她当了妈,就知道该怎么好好过日子了。” 张国海却不能认同,“那可难说,她爹妈还不是隨隨便便就把她扔外边,那样的人家,出来的孩子,八九不离十都狠心又绝情。” “前几天,我看到她和赵家那口子说话,一个劲问赵彩艷去深市的事,她是不是想背著我们,偷偷跑出去?” “什么?”范金花一听这个,大惊失色,“她打听赵彩艷做什么?” “不行,咱们得让她和阿福把结婚证领了。这样她这辈子就拴咱们家了。” “领了证,她就是跑出去也不能嫁人,又有孩子在这,她肯定还要顾及骨肉亲情。” “现在新政策不一样了,没到年龄呢,领不了!怪你太著急,生孩子这事应该再推两年,哄哄两年把证领了,再想要孩子的事。”张国海鼻子哼哼,责怪老婆子太心急。 “我能不著急吗?我都找人算过了,咱们阿福,只怕活不过明年,等不到和她领证。”范金花说到这,就两眼泪花。 “要是阿福一死,咱们用什么名义让她给咱家生孩子?村里人又会怎么说?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说著她就抹起眼泪,“阿福还在,咱们让她要个孩子,名正言顺。否则,还真是白白给人养女儿养媳妇……” 范金花一边说,一边朝对面的张国海的腰间瞥了一眼,“咱们张家到了这一代,眼看就要绝后了,得怪你……” “我的姐妹嫁出去,都能生三个四个。咱们家就两个,一个哑巴,一个下不了地……” 她的意思很明白,张国海这个鬼德行,种不好,生出来的孩子都糟心。 而且生完儿子后,她就开始守活寡。他不仅那事不行,连一点重活都干不动,分了地后家里全靠刘燁帮衬。 张国海脸一黑,也抱著手,別过头又是一声冷哼,“那你找的人,算的靠谱不靠谱?確定一次就能得个儿子?” “那人说了,连续三天机会更大,要是想保险一点,得连续七天。”范金花把那天在集市上算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什么?还得七天才保险?”张国海瞪大了双眼,“那个人是骗子吧?生个孩子有那么复杂吗?” 瞪完又有点心虚。 范金花翻了他一个白眼,“七天也叫复杂?一个好生,一个身强体壮,保准七天就能怀上。” 张国海心口有些堵得慌,昨晚他们听动静一直听到深夜,已经够憋屈的,还要连听七天? 不怪阿福发脾气,他都想发脾气了。 事关男人的尊严,换谁心里又好受? “你跟人说了吗?七天。”张国海闷闷开口。 “我这不是先跟你商量吗。” “之前商量,你又不提七天的事,现在才说!” “我那不是怕你们不同意,现在事已经开始办了,谁也別回头。这两天,我给喜弟燉点肉补补,包成的。” 范金花已经做好了打算,那人说了,这几天进补连续办事,不成事包退钱。 第3章 弱智巴儿姐 “还要燉肉补……”张国海被老婆子一步步逼得火气又要冒起来。 “行了,就当过节,燉的肉又不是她一个人吃。”范金花摆摆手站起身。 “趁现在还不太晚,我去隔壁村屠户家看看还有没有剩肉。” 张国海耷拉著头,也站起来,“那,今晚给巴儿姐和阿福换一个屋睡,离那么近,不怪他今天脾气大……” 本来就是木板做的隔间,什么动静一清二楚,谁受得了! 范金花点了点头,“你去给他们换吧,让他们今晚睡我们的屋。” 他们的房间离得远,动静也听得没那么清楚。 回头她再交代徐喜弟,今晚小点声。 “行了,我去换。也不知道那小子肯不肯……”张国海咕噥著出了火房。 范金花先回自己屋,从柜子里翻出两块钱,还没出门,就听见张永福大声嚷嚷。 “我不换,我要回自己的屋睡!我不换!” …… 徐喜弟背著菜筐,来到山脚,挥起镰刀正准备勾菜,就听见不远处的草丛传来动静。 是野猪? 不对,这年头山里的野猪早被抓吃乾净。 难道是谁家的牛跑出来了? 那可不行,稻田玉米地正绿油油的,牛跑出来地里肯定要遭殃。 徐喜弟用镰刀勾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就往草丛走去。 先把牛赶回村,再回来割菜吧。 “別动,这样舒服……”草丛里清晰传来一个声音。 徐喜弟脚步一顿,不是牛,是人! 大白天的,躲在山里趴草丛的人,还说这样的话,能是什么好事? 她不敢再往前,撞坏別人的好事,容易招惹麻烦。 於是她躡手躡脚往后倒退。 “我尝一口……” 这是村里那个跛子,李二拐的声音。 李二拐可不是什么好人,村里的大妈见他都要绕道走,何况她这样的大姑娘。 徐喜弟乾乾咽了咽嗓,他和谁在草丛里办事? 谁特么这么没眼光,竟能看上那个狗东西? 虽然有些好奇,但这事她管不著,还是快走为妙,换个山头割菜吧。 正要转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又从草丛里传出来。 “阿巴阿巴……” “巴巴……嗷……” 是巴儿姐! 村里唯一的一个哑巴,二十六岁了,心智还停留在八九岁。张永福的亲姐姐,徐喜弟的大姑姐! 李二拐这个王八羔子,怎么把巴儿姐弄到草丛里去了。 换成別人她今天就当不知道,可对方是巴儿姐,她必须管。 严格来说,徐喜弟是让巴儿姐一手带大的,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她用镰刀把树枝崩尖,然后一脸怒气衝上去。 “李二拐,你个狗东西!” 她用树尖抵著李二拐的黑屁股,“你他妈起来,信不信我扎穿你的狗叼,让你断子绝孙!” 还在低头拱兔子的李二拐,显然事才办到一半。 他裤子脱一半,但巴儿姐的裤带还拴得好好的。 不过场面也十分不堪。 说巴儿姐懂事吧,衣服大敞著躺在草丛里。 说不懂事吧,她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带子,不让解。 看到徐喜弟,巴儿姐也不知是羞还是愤,阿巴阿巴两声,挣扎著把李二拐猛地推开。 李二拐身体一个猛退,一屁股按在棍尖上。 嗷! 他疼得大叫一声,回头恶狠狠地看著徐喜弟。 “他妈的,坏我的事,信不信老子把你按地上办了!” 李二拐捂著被戳出血窟窿的屁股,就要转身扑徐喜弟。 徐喜弟很怕,但这个时候得硬著头皮横,否则落了下风,可能真要被这个狗东西占便宜。 她稳稳拿著尖棍,又往李二拐的屁股戳过去。 “你来!看我今天不废了你!”她咬牙切齿应道。 嗷! 李二拐没想到徐喜弟这么敢,被戳痛得又叫了一声。 眼看地上的巴儿姐得了松,站起来胡乱地扣衣服,就要过来帮徐喜弟。 “徐喜弟,你给我等著!”他只能放下狠话,然后提著裤子,一瘸一拐离开。 “阿巴,阿巴……”巴儿姐指著一旁的菜筐,又指了指李二拐,面色潮红。 大概意思,就是她一个人来割菜,李二拐跟过来的。 徐喜弟心情复杂地看著眼前的巴儿姐。 她真的弱智吗? 被撞见这种事,还知道脸红。 今天要是没撞见,她是不是就要和李二拐把事办了? “他从前有没有对你这样?”徐喜弟一边说著,一边比划刚刚李二拐掐兔子的动作。 巴儿姐二十六岁了,智力低下,身材却尤其傲人,该大的大,该小的小。 那两只八斤重的大肥兔,经常跟著她蹦蹦跳跳的走姿一通乱甩,范金花也没给做厚一点的小衣。 而且巴儿姐力气也不小,李二拐那样的,她能轻鬆按在地上摩擦。 “阿巴阿巴……巴巴……”巴儿姐胡乱说了一通。 徐喜弟也听不懂,看她脸越来越红,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李二拐肯定用了什么东西,哄骗的巴儿姐。 糖? 她想也不想,就把手伸进巴儿姐的衣兜。 果然从里面摸出来一片猪油糖的纸皮。 “阿巴,阿巴……” 巴儿姐被摸出来糖皮,有些恼怒,忽然就气呼呼拿起一边的空菜筐,背著回家去了。 徐喜弟嘴角直抽抽,对,巴儿姐从小就这样。 脾气说来就来,活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到处溜达晃荡。 连张国海和范金花,也管不了她。 打没少挨打,但就是不长记性,今天打完,明天还照旧。 徐喜弟不到一岁大就抱来张家,跟巴儿姐睡的。 巴儿姐每天背著她,家里的活东干一点西干一点,更多的都是背著满村溜达。 张家没给她上学,她五岁就知道怂恿巴儿姐,背著她走好几里地去学校,坐在墙根听课。 巴儿姐就在操场玩石仔等她。 反正范金花也不管,只要人没丟就行。 直到她八岁,能帮著家里煮饭,就再也没什么机会去学校听课了。 十二岁,开始搬到了张永福的屋,伺候他吃喝拉撒。 哎…… 往事不能回首,太苦了。 徐喜弟嘆了一口气,看著巴儿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又看看走得更远的李二拐,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李二拐会不会蹲在前边等巴儿姐? 这么想,她还是背著筐跟上去。 第4章 她不用管了? 一直看著巴儿姐进村,徐喜弟才放心回去割菜。 等背著一筐猪菜回村,已经是午后了。 换平时起的早,中午之前就能回到家。 家里养了三头猪,她每天都要去割一上午的猪菜才够吃。 不论颳风下雨。 进村第三户人家,就是刘燁家,泥胚房,茅顶。 他正端著一个脸盆,坐在自家门口吃饭。 因为粮食不够吃,不给人干活的时候,他一天只吃一顿饭。 看到徐喜弟背著菜筐从门口路过,他跟往常一样打招呼。 “喜弟,才回来啊。” “嗯。”徐喜弟应了一声。 从前,两人的招呼就到此为止。但今天刘燁把脸盆往台阶上一放,多问了一句。 “看你脸色不太好,重吗?我帮你吧?” 说著,就要起身上前帮忙。 这可把徐喜弟嚇了一大跳,“不用,叔你吃饭吧,不重,我自己能行。” 想到昨夜进她屋的人可能就是他,徐喜弟就心慌。 他们还是少点接触比较好,否则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可就太尷尬了。 再说,让人看见他们走太近,又得说閒话。 刘燁看她加快步伐逃一样进村,抓了抓头后,端起脸盆进屋继续吃饭。 …… 徐喜弟回到家,本来没多累,因为这回走得有点快,大气直喘,衣服前胸后背都被汗透了。 巴儿姐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从后院的菜园子里摘了两片牛耳菜,在堂屋里逗小鸡仔。 放下菜筐,徐喜弟挥著汗进屋换湿衣,发现张永福还没抱回来。 难道是等她回来弄? 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范金花提著一斤肉从外面进门。 “喜弟,割菜回来了?”范金花面带微笑,跟徐喜弟说话,感觉像在討好。 “嗯,您买肉去了?今天过什么节吗?”徐喜弟看著她手里的肉,是五花的。 家里除了逢年过节会吃好肉,平日吃油只买板油回来炼,油渣一次都没捨得多吃。 巴儿姐看到肉,眼睛就发亮,手里的菜叶子直接扔地上,站起来指肉块。 “阿巴,阿巴……” 范金花也没理。 “你爸馋肉了,非让我今天去。”一口大锅毫不犹豫就甩给了张国海。 “呃。”徐喜弟点了点头,管她呢,只要有肉吃,她就高兴。 应完话,她往隔壁房门瞟了一眼,门关著,里面感觉好像有点安静。 范金花像是看懂了她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 “亦福脾气大,怕他吵你,先让他冷静几天。这几天让你爸伺候他,你就別管了。” 啊? 这么好? 意思可以休息几天了? 徐喜弟似乎还不敢信,怔怔看著范金花。 “你今天帮我剁猪菜吧,你爸估计没什么空,我现在去把肉燉上。” 范金花交代完,提著肉进火房去了。 巴儿姐拍著掌,一蹦一跳跟进去。 徐喜弟站在堂屋中央,看看隔壁房门,又看看墙角的那一筐猪菜。 剁猪菜可比伺候张永福轻鬆多了! 行啊,只要不用伺候人,別说剁猪菜,就是煮猪食加餵猪,都问题不大! 於是她拉了一个小板凳,坐过去,咔咔咔就飞快干起来。 …… 晚饭,张永福没有出现在火房一起吃饭。 张国海先盛了半碗肉给他送过去,然后骂骂咧咧声就从公婆房间里传出来。 “让徐喜弟来,不然我就不吃!” “她是不是没脸来见我!” “我要回自己的屋!贱人,我要打死她!” 没多久,张国海黑著一张脸出来,把肉碗往灶上重重一放。 “我们先吃,让他饿,还治不了他?!” 徐喜弟不用伺候那个暴脾气的猴,一脸轻鬆自在,还有燉烂的五花肉吃。 很香! 特別香! 范金花给她分了半碗肉,连肉带汤满满一碗。 巴儿姐只分到了一碗汤和两片肉,很不满,委屈巴巴地鼓著嘴,也不肯吃,就盯著徐喜弟的碗看。 徐喜弟被盯得有些难以下咽,於是从自己碗里拨了一半过去,巴儿姐这才逐笑顏开,美美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这次巴儿姐勤快地主动去洗碗。 徐喜弟几年来还是第一次晚饭后,这么轻鬆自在。 上床后,她在床上还滚了两滚,没有张永福,日子真美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香香甜甜地入了梦。 梦里,她看到了高楼,看到了五花八门的商店,听说外面的世界都长这样。 她兴高采烈推门进去,却一头撞在一堵肉墙上。 她想抬头看,不但啥也看不清,甚至还有些呼吸困难。 她嚇得睁大双眼。 这才发现,自己被一座大山盘得严严实实。 什么? 今晚还来? 黑暗中,她两手往对方身上推了推,还是那个熟悉的胸膛,和臂膀。 徐喜弟鬆了一口气。 很快,床板就吱吱呀呀摇摆起来。 …… 隔壁的范金花和张国海,总算知道为什么儿子脾气那么大。 昨晚他们离得远只听见一些小动静。 今晚离得近,只隔著一面板墙,有一个只有餵猪的人才听过的,pia pia吃食一样的动静,不绝於耳。 暗夜里,范金花默默把手伸进被窝。 说来她也才四十四岁,生完一双儿女,就再也没有做过女人。 她狠狠地往张国海腰上一掐。 “哎!你……” 张国海正听得入木,突然被冷不丁这么一掐,疼得叫出声来。 范金花连忙捂住他的嘴,这人,要坏事! 果然,隔壁停了下来。 …… 徐喜弟直接被嚇了一个激灵,惊得下意识双手往后一撑,半坐起身。 对方似乎被她的举动惊到了,两人在黑暗中对峙了一分钟。 过了好一阵,他乾脆搂住她。 床板又悄悄开始摇摆。 到最后,他又是猝不及防地,突然利落翻身离开。 徐喜弟拉著被子,给自己盖严实,然后沉沉睡过去。 真够久的!好累呢…… 范金花的手,在被子里捞了捞,很失望。 要是没有这次经歷,她都不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真的大不同。 一个只能数到十。 一个能从九点钟数到十二点。 张国海把被子一裹,屁股对著她,范金花只能勉强扯了一个角,盖住自己的肚子。 她的命好苦,还有五个这样的晚上! 第5章 刘宇寧 徐喜弟又起晚了。 身子没有那么酸疼,就是纯睡得太香。 范金花也没叫她,在堂屋嚓嚓剁猪菜。 猪菜! 徐喜弟瞬间惊坐起,她还要去割猪菜! 时间都快中午了吧,外边太阳都已经热起来了。 穿好衣服急匆匆出房门,就看到堂屋放猪菜的墙角,放著一大筐猪菜,旁边还有满满一麻袋,被硬挤硬塞快爆开了。 范金花已经剁了满满一簸箕,正准备起身端去火房煮。 看到徐喜弟起来,她头也不抬,打了个招呼,“起来了,给你留了粥。” “今天……你就不用去割猪菜了,这么多,够吃三天的。” 范金花说完就端著簸箕去火房了,徐喜弟对著那堆猪菜挠了挠头。 刘燁给割的? 那个傻子,不仅要帮张家生孩子,现在就准备给张家做免费劳动力了! 想到刘燁,徐喜弟脸上就开始不自在。 他確实厉害,而且还很会! 折腾到半夜,没完没了的,看来一脸盆的饭没白吃。 范金花就不怕借到一个饭桶傻儿子? 不管了,即便是饭桶儿子,让张家和刘燁一起养,反正她是要走的。 今天不用割猪菜,又不用伺候张永福,那干点什么好? 巴儿姐呢? 起来就没听到她的动静,又出去溜达了? 徐喜弟心里一紧,有了昨天的事,她现在只要想到巴儿姐到处溜达,就很不放心。 光棍太多了,一颗糖就能哄她趴草丛,那些人只怕没少动心思。 李二拐那个狗东西,都差点得手了。 “妈,巴儿姐呢?”徐喜弟匆匆进了火房,问范金花。 “出去了吧,吃了早饭就不见人了。” 范金花正在煮猪食,也没太当回事,语气也稀鬆平常。 “妈,有些话我还是跟您直接说吧。”徐喜弟见范金花毫不关心的样子,皱起眉头,严肃说道。 “怎么了?”范金花看她板起脸色,这才稍稍重视了一些,生怕她提昨晚的事,闹委屈。 “巴儿姐都二十六了,她脑子再不灵光,身体也发育成熟了。您就没有疑惑,为什么她艿子长那么大吗?” “昂?”范金花往灶里递柴的手一顿,“为什么?她从小自由自在,肩不挑手不提的,长得粗一点有什么可奇怪的?” 徐喜弟一噎,范金花的那点花花肠子,怕是全使自己身上了吧? 对自己的女儿竟心大到这个地步。 “妈,昨天李二拐给了巴儿姐一颗糖,然后就把她带山上去,让我给撞见了。家里再不重视,等出了事,可就晚了。” 徐喜弟也没脸皮把昨天撞见的细节说太明白。 范金花一脸懵,很快又变得十分诧异,最后转为无奈。 “家里这么多活计,巴儿姐那个性子,谁又能顾得上……”这话像在喃喃自语。 徐喜弟没想到话说到这份上,范金花还能这般云淡风轻,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意思除一口饭养著,別的都不管了? 那怎么行? 徐喜弟甩手就出了门。 昨天李二拐没得手,今天会不会故技重施? 她最先去的地方,就是李二拐家,但是院门从外面扣上了,明显家里没人。 那就去溪边看看,村里的姑娘婶婶们常去洗衣服的地方,巴儿姐经常去那儿,让人哄著帮洗衣服。 转身一个抬头,就看到邻居家门口站著一个人,目光灼灼。 “宇寧哥?”徐喜弟很意外,不太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她从小就认识的刘宇寧。 因为他从小就爱上家里跟张永福玩,他让张永福管他叫哥,她也跟著这么叫。 后来他出去读书了,听说一毕业就去当了兵,已经六年没见到人了,这会儿怎么在家? 回来探亲? 看他一身精神打扮,还真的大变样,高大又帅气,让人不敢认。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脸就唰地红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变化真大啊!”徐喜弟朝他走过去,噔噔噔就上了台阶,站在他跟前。 徐喜弟仰头打量著眼前巨变的人,一脸的不可思议,“宇寧哥,当了兵的人气质就是不一样啊!还回部队吗?” 刘宇寧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脸更红了。 “我转业了,才回来两天。” “呀,转业是不去部队的意思吗?將来怎么打算?”当了兵,总不能还回来种地吧? 后面的话,徐喜弟没好意思问。 但两人从前关係熟得跟一家人似的,她什么都想问一问,聊一聊。 “不去部队了,回来在镇上工作。”刘宇寧也如实地回答她,红通通的脸经过几句家常,也逐渐恢復如常。 “在镇上工作,那是当官了呀!”徐喜弟瞪圆了双眼,一脸羡慕,同时也替他高兴。 “还是你们读书有出路,你父母很快就能跟著你享福了。” “这次回来待多久?去上班了还能常回来吗?” 一连串的话,让刘宇寧不知道怎么回,就只挑了最后两句回答。 “不待多久,过几天就去报到。逢年过节应该有假期可以回来……” “就要去上班了啊,那你这几天有空,来家里找永福玩呀,几年不见,他可想你呢。”徐喜弟还跟从前一样,热情地邀请他上家里玩。 “好……”刘宇寧的视线,一直放在徐喜弟的脸上,看著她高兴,他心里也高兴。 “宇寧,你爸让去后院帮忙搭个梯。”王秀菊从后院匆匆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明显是不太欢迎徐喜弟,连声招呼都不跟她打,不由分说就把刘宇寧拉走了。 嘶…… 徐喜弟尷尬站在大门口,呲著牙离开。 王秀菊从前就反对刘宇寧和她玩。 现在儿子出息了,这会儿更不待见她了! 得,她还得找巴儿姐呢,光跟刘宇寧聊得高兴,差点忘记正事。 …… 刘宇寧被拉到后院,看到父亲已经踩著梯子上屋顶换瓦了。 “爸,还是让我来吧。”他连忙爬上去换人。 “宇寧啊,你以后,別跟张家那几个孩子来往了。”王秀菊黑著一张脸,仰头交代。 刘宇寧不说话。 不来往? 怎么能不来往? “听见没?”王秀菊又说了一句。 刘宇寧还是沉默不回应。 王秀菊著急了,刘德怀一下来,就抓著他的手臂,“要不,还是让宇寧明天赶紧去镇上报到吧?” 第6章 躲著听瓜 徐喜弟果然在溪边找到了巴儿姐。 她正挽著袖子,在帮人洗衣服,用板锤砰砰砰打衣。 一个老婶子瞪大著眼睛,盯著她晃动的那两团肥肉,一边嘖嘖嘖个不停。 巴儿姐像是知道老婶子在感慨什么,红著脸咕噥:巴巴,阿巴…… 捶打衣服更用力了。 她就是这样,爱热闹,大家笑她就跟著笑,完完全全乐在其中。 不远处,李二拐撅著屁股坐在树底下,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看到徐喜弟冷著脸从村里走出来,两人四目对峙了不到半分钟,他就嚇得立马捂著屁股,一跛一跛走得远远的。 这个狗东西,看来早就盯著巴儿姐了。 昨天尝到了甜头,以后只怕越发明目张胆。 徐喜弟走向溪边,李婶最先看到她,脸色一僵,也不敢笑了,划了一点水泼到另外一个老婶子的脸上。 “你干嘛泼我!”吴婶还以为是李婶在嬉闹,也划了一些水反击过去。 “咳咳,喜弟,你今天不洗衣服吗?”李婶见她没看懂,挤著笑跟徐喜弟打招呼。 吴婶一听,头也没回,就从巴儿姐手上抢走衣服,还嫌弃地说道,“唉唉,都说了不用你洗,你洗不乾净,我还得洗一遍。” 说著,还真把衣服铺水里,然后捞起来,搓了一点泡泡果,拿起锤子砰砰砰锤打起来。 巴儿姐回头看了一眼徐喜弟,脸色也变得訕訕,像做错事的孩子,低著头站起来,把袖子往下捋好,然后默默转身回家。 徐喜弟也没跟这些老婶子多聊,她知道她们背后经常议论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果然她转身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她们有人拿她来当话题。 『你们发现没有,这小媳妇走路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小姑娘走路,大腿捏得紧,你看看她……』 『还真是,两条大腿蹩开了呢……』 徐喜弟远远一听,还真低头看了一眼,这些八婆还能看出来这个? 她心虚地夹了夹腿。 可是话题一旦被这些人扯开,就有说不完的后续,大伙七嘴八舌地参与来。 『话说她也十八岁了吧?』 『你们说,永福他能行吗?』 『谁知道,说不定只是腿脚软,那里硬呢?』 『那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我见过永福的腿,还没我手臂粗,软噠噠的,能使得上劲?』 哈哈哈…… 溪边笑成一片。 已经走远的徐喜弟,却羞愤得无地自容。 她捏著拳就准备回头跟她们理论干仗,抬头就看到刘宇寧和他妈王秀菊,两人各自抱著一捆薄膜迎面走过来。 “宇寧哥,去洗东西吗?”徐喜弟鬆了拳头,愉快地跟他们打招呼。 刘宇寧应了一声,脸有点红。他停下脚步,打算再多聊几句。 王秀菊却黑著一张脸,莫名其妙白了徐喜弟一眼,然后腾出一只手去扯自己儿子。 “赶紧的,洗完回家,你爸还等著用呢!” 刘宇寧只能跟著快步往溪边走。 老婶子们看到刘宇寧,话题立马就转到了他的身上。 “呀,宇寧回来了?” “听说你回来,今天才见到,变化可真大啊?” 刘宇寧笑著跟她们打招呼,两排白牙有点晃眼。 到了溪边下游的位置,把薄膜摊开就往水里铺。 李婶瞧著他眼睛直放光,“宇寧,你有对象了没?婶这边有个好姑娘,介绍给你怎么样?” 刘宇寧没有回答,但是王秀菊接了话,“好呀,是谁家姑娘?读过书吗?” 她们嗓门很大,徐喜弟也没走多远,还能清楚听见。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她们要给刘宇寧介绍对象,她也有点好奇。 像他这样,读了书又当了兵,回来还有工作,算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不知道得多优秀的姑娘才能配得上? 他可是见过世面的人,跟村里的村夫糙汉不一样。 听王秀菊的意思,要找读过书的媳妇,大家脸色就有点五彩繽纷了。 读书? 这十里八乡的,能读书的姑娘,可不多。 家家户户三五个孩子,这两年也才能勉强吃上饭,有的还没吃饱,还想读书? “书也读了一年,但她很勤快,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人也长得好看,这要是放到咱们村,除了徐喜弟,谁家姑娘都比不上。” 李婶似乎对她推荐的人很有自信。 可王秀菊却不买帐,“才读一年吗,那小学都没毕业啊!能写字吗?我家宇寧以后可是去镇上工作的,媳妇说不定要一起去……” 意思很明显,没文化,配不上,也带不出手。 “这样啊……”李婶听出来了,收了嘴。 刘宇寧往四周望了一圈,然后笑著接话,“没读书也不要紧的,我姐也没读完小学,我们家不嫌弃。” “现在日子虽然好起来了,但跟我一辈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没什么机会上学的。” 徐喜弟一愣,连脚步都放慢了许多,想听听他们后面还说什么,快步闪到一棵小树后面,竖著耳朵听。 她向来被村里的姑娘和老婶子们排除在外,想听瓜通常都这么悄咪咪偷听一耳朵。 刘宇寧嘴角带著笑,继续说道,“我有工作,能养家。我媳妇也不用那么勤快,只需要在家带孩子就行。” 呀!好男人啊! 徐喜弟暗暗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当过兵的人,心就是正。 不愧是村里最有出息的男人,谁能嫁他全家都得半夜笑醒,祖坟绝对嘎嘎冒紫烟! “呀,宇寧可真是个好样的!”吴婶忍不住一个夸讚。 刘宇寧满脸带笑,但说的话却像是认真的。 王秀菊在一旁,怔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可不嘛!十里八乡都找不出来第二个。”李婶也跟著夸。 “有你这话,婶就放心了,要不这两天我带你上他们村瞧瞧去?保证你能中意。” 刘宇寧又抬头望了一圈,然后低头快速地搓手里的薄膜。 “这恐怕不行,我过两天就要去单位报到了。” 王秀菊听到这,才暗暗鬆了一口气。原来刚刚儿子说的都是客气话,不是认真的。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让人家姑娘过来咱们村一趟,也是可以的。”李婶显然不死心。 第7章 兄弟 “那估计要过年放假才能回。”刘宇寧没想到李婶还要追著想介绍,也没好意思拒绝,只能委婉地表示自己没有时间。 “这样啊……”还要等大半年,李婶明显有些遗憾,“那我带人到镇上去找你?” “宇寧刚回来,带人去单位见,估计影响不好。”王秀菊总算找到机会插话。 “再说了,他们单位里,说不定也有没结婚的姑娘……” “对啊,在单位找个一块上班的媳妇,两个人都有工作,这辈子都不用种地了,多好。”吴婶一脸艷羡,话里话外,都让李婶別想动那个心思了。 她要介绍的姑娘,大概就是娘家的外甥女吧? 就冲李婶这模样,她外甥女又能好看到哪里去?还敢拿来跟徐喜弟比! 真是癩蛤蟆想天鹅屁吃。 躲在树后的徐喜弟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刘宇寧就该找个有文化,在单位工作的媳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都熬出头了,自然要娶个同样有本事的媳妇,未来无可限量! 光想想就美滋滋的。 “喜弟,你吃饭了吗?”刘燁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不远处响起,这是农村人见面的標准问候。 徐喜弟嚇得差点蹦起来。 转身就看到刘燁挑著两捆巨大的牛草,站在岔路口。 两人虽然是那种特殊的关係,也连续办了两回事,可徐喜弟还是害怕遇见他。 一来脸皮薄心里觉得尷尬,二来怕將来被他缠上。 说到底是见不得光的事,大家还是保持距离,各自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叔,你今天割草这么晚……”应完这一句,徐喜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不是这么晚嘛,他一大早先给张国海家割了三天的猪菜,然后才去割的牛草! 这是体谅她夜里辛苦,早上起不来床…… 想到这,徐喜弟老脸一红,她也不听瓜了,低著头就匆匆进村。 刘燁看著她的远去的背影,又往热闹的溪边望了望。 徐喜弟不合群,他知道,因为被亲生父母拋弃,让范金花捡回来当童养媳,在十里八乡还是独一份。 所以村里的老婶子们,从小就看不起她,甚至背后常拿她来议论。 尤其张国海家那个情况,以前还在生產队就被孤立排挤,后来分地的时候,家里还多个人口多占份地,让很多人心里不满。 抓了抓头,刘燁蹦著担子准备跟著进村。 忽然听到溪边传来一个久別的声音。 “婶,我就先回家了。” 他再次朝那边望过去,就看到身材挺拔的刘宇寧,抱著一团湿漉漉的薄膜往他这边走来。 “宇寧?你回来了?!”刘燁忍不住远远就喊了一声,语气里都是惊讶。 刘宇寧看到刘燁,连忙快步迎上去。 “燁哥,你割草呢。” 两人边聊边往村里走。 “你变化可真大,一表人才啊!”刘燁忍不住惊嘆。 嘿嘿…… 刘宇寧咧嘴就笑纳了这声讚美。 “今天刚回来的吗?”刘燁隨口一问。 “前天下午就回到了。” “前天……”刘燁突然脚步一顿,定定看向他,“都回来两天了,怎么也不见上家里坐坐。” “呃……”刘宇寧有点不好意思,確实是他不应该,“这两天忙著给家里补屋瓦,我没在,漏雨漏了好半年。” “那今晚上我家里坐坐?哥家没什么好菜,但是酿了几斤野果酒,一直没捨得喝……”刘燁盛情邀请。 刘宇寧想了想,只能回道,“我等会儿上你家聊聊,晚上我老表他们过来,酒就留著咱们下次喝。” “那明天晚上?” “明天……” “明天不行,那后天总可以了吧?” “后天……” 刘燁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婆婆妈妈的,从前可不这样。 他比他只大了十一岁,两人从前又经常跟张永福和徐喜弟一起玩,所以关係也很好。 可是他出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己邀请他上家里,还犹犹豫豫的。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总能抽一个晚上跟哥喝一杯吧?”刘燁明显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有些不高兴。 “还回部队吗?” “不回了,过两天准备去镇上的单位报到,在那里工作。”刘宇寧如实回答。 “出息了啊,难怪不待见哥了。”刘燁语气有些酸,“看来我的果酒,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说完,他就转头蹦著担子进村。 刘宇寧停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快步追上去。 “哥,那明天晚上我上你家,尝一尝你的果酒。下次可就得等到过年了。” “是我不对,咱们关係这么好,回来两天应该最先去看你的。” 刘燁得了这话,心里总算舒服了,回头朝他咧嘴憨笑。 “这还差不多!”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很快就引到了终身大事上。 “宇寧,你也二十四了吧?有对象没?” “还没呢,在部队几年,狗都是公的,上哪儿找对象去。” “你怎么不在部队混个官当,还回来这穷乡僻壤的,读那么多书可惜了。”刘燁由衷感嘆。 “心里总想为家乡做点什么,根在这,牵掛在这,我走不远。” 刘燁又定住脚步,怔怔看著他,“为家乡做贡献?好,好,好!是咱村的好儿郎!” 刘宇寧笑了笑,“略尽微薄之力吧。” 两人相视一笑,话题重新回到终身大事上。 “看来你爸妈很快就能跟著你享清福了,你在单位,再找个一起工作的媳妇,把他俩接过去给你们带孩子。” 刘燁开始憧憬这个堂侄的美好生活。 “看缘分吧,在单位工作的姑娘,可未必能看上我这样泥腿子出身的汉子。”刘宇寧似乎没有那么乐观,忽然话题一转。 “燁哥,你呢?这个年纪了,还是一个人。” 提到这个,刘燁咧一口白牙,满不在意笑道。 “我?我找不到啊!你看整条村,最穷的就是我,又没有人帮衬,谁愿意嫁我?” “燁哥,现在小弟我日子好了,你要是娶妻缺钱,跟我说……” 刘宇寧知道他的情况,想了想,“明天我先给你拿点,你找媒人去远一点的村子找找。彩礼的事別担心,不管多少我来掏。” 第8章 给他娶媳妇 “行啊,弟弟有出息了,哥也能跟著沾光啦!”刘燁很高兴,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捶了一下刘宇寧的肩膀。 “哟,这手臂还怪粗的,这么硬,看来在部队没少锻炼。” 嘿嘿…… 刘宇寧又故意亮了亮自己的臂肌,语气带著一丝挑衅。 “明天晚上咱们掰个手腕试试,看我这几年锻炼出来的力气,能不能跟你一较高下。” “我每次锻炼就一个信念,回来必须得贏你一次。” “哈哈哈……”刘燁大笑起来,一脸自信,“比就比!” 王秀菊一路小跑跟在两人后面,脸色很不好看。 儿子要给这个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傻大个娶媳妇!凭什么?! 就因为同姓刘? 又穷又能吃,这得砸多少钱,才有姑娘愿意嫁过来?! 再说,儿子自己也到结婚的年纪了,还没有一点谱。 要是將来真娶个单位里的媳妇,彩礼肯定也得天价…… 等刘燁到了家,王秀菊赶上刘宇寧的脚步,小声问。 “宇寧,你明天真拿钱给刘燁?要拿多少?” 刘宇寧点点头,“这事我还得问问您,找媒人说媒,一般要给多少钱合適?” “十块八块,都有……”王秀菊不太愿意说,但又担心儿子给太多,肉疼。 “你不会真准备给刘燁找媳妇吧?现在彩礼都要很多的,得好几百呢!” 想到家里那为数不太多的积蓄,王秀菊现在就开始牙疼上火了。 钱,都是儿子当兵寄回来存下的,他们平常都没捨得动,就想著等他回来娶媳妇用。 “没事妈,我工作以后有工资,一个月一两百应该有的。”刘宇寧一听几百彩礼钱,心里有谱了。 “燁哥跟我一起玩到大的,村里同姓刘的就咱们两家人,说不定上几辈是一家人也说不准。” “咱家好过了,就冲他也姓刘,咱拉拔他一下也不是多难的事。” “他有力气,又勤快,只是少了人帮衬,我们帮帮他,好吗?” 他说得无比认真,王秀菊一听,满口的牙都像突然长了蛀虫,疼得脑门嗡嗡响。 “你就是心太好……”她喃了一句,等下回家,必须让老头子一起劝劝才行。 …… 徐喜弟回到家,脸色已经恢復如常。 她刚刚还没吃粥,就赶著出去找巴儿姐,这会儿都已经午饭时间了。 范金花又煮了一锅粥,炒了一碗醃萝卜。 张国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一个盆,里面放著一条邋遢的裤子,黑著脸去后院。 路过的时候,徐喜弟闻到那股臭味,差点就吐了。 从前伺候张永福邋遢习惯了,憋一口气就能熬过去。 这才两天没碰,她竟然嫌恶起来。 有点不敢想,哪天公婆又突然让她去伺候,日子该怎么熬…… 巴儿姐可不管那么多,舌头一吐,yue了一声,十分嫌弃。 “阿巴巴,阿巴巴……” 谁也听不懂她说什么。 等张国海洗好了裤子晾上,一家人才围著灶吃午饭。 张国海慢悠悠吃著粥,给张永福装好的那碗,就放在灶上,他也不著急端进去。 范金花也不管,吃完饭就自顾忙著去剁菜煮猪食。 “徐喜弟,贱人,你还不来见我!” “你们想饿死我!” “你们嫌我累赘,那我死好了!” 张永福咒骂的声音,再次从公婆的房间里传出来。 徐喜弟知道,公婆给他换了房间,晚上巴儿姐和他一起睡。 天天听他骂,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 眼看巴儿姐吃饱饭又准备出去溜达,徐喜弟连忙拉住她。 “以后你不能自己出门,要么跟我们去干活,要么待在家。” 徐喜弟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也不知道巴儿姐听没听懂。 “巴巴,阿巴巴……”被困在家里不乐意,倒是让她巴巴得很明显。 “你能管她,那你管了……”范金花一边剁菜,一边讥誚了一句。 徐喜弟哼了一声,直接將人拉到自己屋里,然后关上房门。 两人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反正不能给她出去。 巴儿姐巴巴好一阵,最后乾脆躺床上睡觉。 徐喜弟也睡。 两人就这样一直睡到太阳下山。 “去帮忙剁菜。”她拉著巴儿姐出房门,指著墙角的猪菜。 从前都由著巴儿姐的性子来,那时候她得管张永福,也没什么精力。 这两天閒下来,她就觉得,巴儿姐也必须得管管,得让她学著分担家务。 否则將来怎么办? 巴儿姐有將来吗? 她都不敢往远了想。 巴儿姐鼓著嘴,蹲过去剁菜,大大小小,乱七八糟。 范金花听见动静,从火房出来,看到一地狼藉,也不说话,又转头走了。 …… 吃过晚饭,徐喜弟又指挥巴儿姐去洗碗。 完了又扫地,还让帮忙去餵猪。 巴儿姐翻了无数个白眼,徐喜弟只当没看见。 冲凉后,巴儿姐不愿意跟弟弟睡了,衝进徐喜弟的房间,然后被范金花连拉带拽弄了出去。 徐喜弟十分疑惑,巴儿姐不能跟她睡? “让她跟我睡唄?” “她跟你睡,夜里谁照顾永福?”范金花带上了门。 徐喜弟愣了,她以后都不用跟张永福睡一张床了吗? 会不会太幸福? 要是生个孩子,不用再伺候张永福,她也不是非要离开这个家不可。 想到这,她摸著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怀上了没? 白天睡了一觉,夜晚就特別清醒。 黑暗中睁著眼,怎么都睡不著。 家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她还在嘆气。 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 今晚还要办事吗? 徐喜弟紧张地坐起身,正好对方也熟门熟路坐到她跟前。 今天他並不著急,缓慢地脱鞋脱衣服。 脱完了才凑过来,一把搂住她。 搂了许久都没动,最后拉起她的手,捏在掌中轻揉。 办过两回事,徐喜弟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她不懂要怎么做,就只任由他捏著她的手,送到嘴边,吻了又吻。 手背亲了一遍,又换到手心。 徐喜弟痒得全身一个激灵,忍不住说了一句,“痒……还是赶紧的吧。” 可他依旧不急,伸手精准地抵住她的唇,让她別说话。 徐喜弟心跳都快蹦出膛了。 这,这有点磨人吶! 第9章 最好看的姑娘 那只粗糙的大拇指,抚了两遍她的唇,然后又捏捏她的下巴。 最后双手都用上了,捧起她的脸,两片温热的唇就贴了过来。 这对徐喜弟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她竟也觉得十分美妙,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照做起来。 两人之间有了互动,很快空气就有些不够用,他只能停下来喘一口。 她也换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战斗。 等她快断气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得果果的,衣服都不知去向,可他也並没有给更多的稍息时间,轻轻推著她躺下去。 很快,床板开始轻轻摇动。 一个床角牴著木板墙,篤,篤,篤,成了有节奏的乐章。 隔壁的范金花,紧紧咬著唇,突然觉得自己好命苦。 张国海的手此时也扣在她还算丰腴的腰上,跟著节奏一下一下地掐。 范金花差点就想抬脚把他踹下床,但又害怕影响隔壁屋造人大计,所以只能咬牙忍著。 原来能干的男人,是这样的,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尤其在这个寂寞的夜晚,一声接一声的篤篤声,敲在她的心坎上。 最后范金花眼角渗出泪来。 可这些徐喜弟並不知道,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听不见床板逐渐疯狂的叫唤。 一直晃到深夜,才安静下来。 好累啊! 虽然出力的不是她。 这一次,他也没有著急离开,而是拥著她躺了好一阵,最后才依依不捨翻身下床。 此时,范金花已经老泪纵横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徐喜弟高高低低的欢唱告诉她,自己白活了半辈子,生了一双儿女,却没做过一次真女人。 …… 徐喜弟依旧没有睡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一走,她竟心生不舍。 等怀了孩子,他们以后还能这样吗? 呸呸! 生了孩子她就要走的,怎么可能有以后? 那他们究竟要办多久这样的事,才能怀孩子? 明晚,他还会来吗? 徐喜弟脸都被自己想热了。 白天见到刘燁的时候,尷尬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 怎么到了晚上,心里居然盼著他来? 羞死个人了! 以后他们之间该怎么相处? …… 徐喜弟又起晚了。 不是因为累,纯粹因为她天亮才合眼。 想得太多。 起来又没在家里看到巴儿姐,她眉头就皱了皱。 “妈,巴儿姐呢?” “出去了吧,谁有空管她?”范金花脸色懨懨的,张国海坐在一边,也黑著一张脸,看都不看徐喜弟。 这个家,气氛越发怪异了。 “行吧,我出去找找她。”反正不用割菜,徐喜弟转身就出门。 她还是先去李二拐家。 今天李二拐没出门,隔壁刘德怀家很热闹,像是来了不少人,远远就听见堂屋里说话闹哄哄的。 巴儿姐就站在大门口,手里抓著一把糖,有滋有味地衔著,时不时吸一下泛滥的口水。 徐喜弟扶了扶额,在糖果面前,巴儿姐的小孩心性一览无余,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弱智好骗。 正好,刘宇寧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进院的徐喜弟,连忙热情地打招呼。 “喜弟,快进来家里耍,今天我表弟妹几个来玩,王爱棉也来了,准备上你家叫你呢,你就来了……” 他显然很高兴,想上前拉徐喜弟,然后又觉得不太合適,伸出的手到了半空又收回去。 “喜弟,你来啦,快来快来。”王爱棉像是听到了刘宇寧说的话,从堂屋里衝出来。 她和徐喜弟年纪相仿,小的时候每次来,爱跟著刘宇寧一起去张家玩,所以都熟。 刘宇寧出去当兵后,她也没怎么来,所以两人也好几年不见。 徐喜弟看见她也很高兴,自己没几个朋友,所以看见她就特別亲切。 “爱棉,你现在变化好大啊!大姑娘了!” “你变化也很大,才几年不见,变这么好看。”王爱棉摸了摸徐喜弟的头髮,又摸摸她脸。 两个小姑娘就这样,闪在一边,拉起家常,时不时捂嘴轻笑。 刘宇寧就站在门口,定定看著院中的两人,热眸一直黏在徐喜弟眉飞色舞的脸上。 “徐喜弟变化真大,才几年没见,长这么標致了!”表弟王建安突然走过来,十分惊艷,“大概这十里八乡,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说完,又补上一句感嘆,“可惜了,许给你张永福那样的废人。” “话说回来,张永福娶个这样的媳妇,他有福消受吗?如果他死了,张家是打算一辈子拴著她,还是放她出去嫁人?” 刘宇寧若有所思,摇摇头,“他们一家子大概就指望她养老,怎么可能轻易放出去……” “养老?就张永福那样的,连孩子都生不了吧?就这样把人拴著,是不是太没人性了?”王建安一想到徐喜弟的处境,就忍不住打抱不平。 “还是说,他们將来准备给徐喜弟招个上门女婿?”越想越觉得徐喜弟可怜,王建安连连咂舌。 上门女婿? 刘宇寧没有回答,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快进屋里坐啊!怎么都跑外边来了……”王秀菊从堂屋走出来,本来一脸带笑,可是看到院中王爱棉拉著徐喜弟说话,表情瞬间就垮下来。 “外边有风,凉快。”王建安笑著应了一句。 “太阳这么晒,这点风可没屋里凉快,爱棉,快进屋,別给你晒头痛了。” 王秀菊把心里的不快压下去,让大太阳底下的王爱棉进门。 “好的,姑姑。”王爱棉应了一句,然后拉著徐喜弟登上台阶进屋。 巴儿姐看到徐喜弟进去,她也跟在身后,除了糖,堂屋里还有不少水果,还有一筐糯米饭和一篮白糍粑。 都是好吃的! 徐喜弟知道王秀菊向来不待见自己,她又不是傻子,对方一看见她就变脸,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想找藉口离开,王爱棉拉著她不鬆手。 “来,你坐这。表哥,你们也来坐啊。”王爱棉一贯热情又主动,给徐喜弟安排了座位,又多摆了几张凳子,招呼刘宇寧坐。 “好。”刘宇寧笑著走上去,挑了徐喜弟身旁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贴著她。 第10章 去小羊山开荒 “来,吃个橙子。”王爱棉拿了一个绿皮的橙子递给徐喜弟。 “还没到熟的时候,但也能吃了,我们年轻人都爱这一口,我从树上摘了一小袋。” 徐喜弟也没客气接过来,上手就剥,等她刚剥好,却冷不丁被刘宇寧抢了去。 “我没指甲,不好剥,这个给我先尝尝。” 徐喜弟愣了一下,然后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皮硬不好剥,抢我的!” 呵呵呵…… 几个年轻人,笑成一片,好不欢乐。 王爱棉又递了一个上去,“还有还有,別急……” 王秀菊在火房和堂屋之间,来来回回穿行,目光始终看向快贴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在第八次来回后,她终於找到了合適的由头,“宇寧,我看见你妹带著你外甥走到村口了,快去接一下。” 刘宇寧一听说妹妹回来了,还带著小外甥,连忙站起来,“到了吗?” 徐喜弟看时间差不多,再不走人家就要吃午饭了,她也站起来,拉著巴儿姐。 “宇寧哥,我也该回去做午饭了。爱棉,你等会儿有空上我家来坐坐。” “好,吃了午饭就过去。”王爱棉也跟著站起身,要给徐喜弟送行,嘴边还是客气地挽留一下,“要不一起吃了午饭再回去唄?” “不了不了,家里长辈还等著,他们不知道。”徐喜弟可不敢留下吃饭,王秀菊脸都黑成啥样了。 巴儿姐却僵著身子不肯动,目光灼灼盯著那一担三色糯米饭看。 徐喜弟尷尬得老脸一红,大姑姐这个丟人的举动,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王爱棉也看得出来巴儿姐想吃糯米饭,可是东西送进姑姑家,就不是她能开口隨意分配的了。 王秀菊嘴角抽了抽,娘家人挑担进门,当著他们的面,她也不好直接就去挖一块出来。 客人没走,礼不能动,这是规矩。 王爱棉只好又抓了几颗糖,拿了两个橙子塞给巴儿姐,来缓解这个尷尬的场面。 可巴儿姐就是拧巴,她就想吃糯米饭,手里拿著糖果,脚还是挪不动。 最后是刘宇寧,去担上揪了一大团糯米饭,交到徐喜弟手上。 “看著怪好吃的,带回去尝尝。” 徐喜弟的老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早知道她就不来这一趟,丟死个人! 但她也只能硬著头皮接过来,有了它,巴儿姐立刻就眉开眼笑,蹦蹦跳跳跟著她回院回家。 …… 逃一样离开刘家,徐喜弟看著手里捧的一大团糯米饭,真想扔到草丛里去。 可她不能,一来不能浪费粮食,二来巴儿姐肯定得折返,再回去要一团。 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岔路口,刘燁扛著一个把踩梨,还有一个钉锄,腰间还別著一把大柴刀正要出村。 看到徐喜弟和巴儿姐,他停下脚步,远远就打招呼。 “喜弟,你们这是上哪儿呢?” “呃,去宇寧家,来了客人。”徐喜弟努力保持如常,像从前一样和刘燁说话。 可耳根还是热热的,低著头,也不太敢跟他对视。 连续亲热了三个晚上,她怎么还能做到若无其事? 尤其昨晚,这个五大三粗的糙汉,那样的温柔缠绵…… 徐喜弟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转到他的那双唇上,被吮了一夜,此刻竟还异常地红润。 隱隱能看到肿了一圈。 妈耶! 昨夜自己是多用力? 想到这,徐喜弟羞得整张脸刷红。 刘燁定定看著她,神色十分复杂,“宇寧表亲来了吗?” 他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刻只想多和她说几句话。 “嗯,表兄妹三个都来了,他妹妹也带著娃来了。”徐喜弟不自在极了,想快点结束对话,然后逃跑。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刘燁咕噥了一句,看来今晚的酒是喝不成了。 “叔你这个时间出去,准备上哪儿呢?” “我去那个山头开一片地,打发打发时间。” “开荒地吗?”这几年村里劳动力富余的人家,会在空閒的时候开一些荒地。 刘燁这个饭桶,多开一些荒地,才有可能吃饱饭,这个徐喜弟理解。 “对,反正一身力气放著也是放著。”刘燁憨笑起来。 一身力气…… 听到这几个字,徐喜弟就忍不住往歪了想。这个壮牛的一身力气,她已经有了切实的体验。 可是他指的那个山头,离村近是近,但石头多,山又高。 开出来的地块大大小小的,耕种起来不方便。 还是给这个傻大个指一条路吧! “叔,那个山头不好。你听我的,去村东边,小羊山,那里只有杂草,树只有小丛,开荒最合適。” “小羊山?可是那里土不肥。”刘燁摇摇头,不认同。 大家都知道那座山不肥,所以没人愿意去那里开。 “土不肥,可是它一大片的,你开了它,整座山都是你自己的地。家里不是养了牛,前两年捨得下肥,很快就养起来了。” 徐喜弟提出自己的见解,“与其东一块西一块,不如集中到一个山头,方便耕种打理。” “我都想过去那里开土,你不去的话,等秋收完,我也要去开的。” “不不不,你別去,你家就两个女劳动力。你想要那个山头,叔去帮你占著。” 刘燁一听徐喜弟想去开荒,连忙阻止,她可不適合做这种体力活。 “昂?”徐喜弟愣了,傻叔说的啥? 他去帮她开荒? “不,不用。叔,你先开自己的。那么大一个山头,开了我家现在也没有人力去种……” “那不是小事吗,叔帮你们家先种起来,等以后你方便了,再拿去。”刘燁想也不想,就提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恰当的方案。 “叔,不能这样……”徐喜弟再次被刘燁的憨傻惊住。 她就是那么一说,生完孩子她就要走的,开什么荒,种什么地? “不打紧,不打紧,叔有的是力气!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就先去给你占山头。”刘燁不由分说,就拐了个方向,摆摆手,眨眼的功夫走得不见人影。 徐喜弟无奈地摇摇头。 行吧,让他去开,她以后走了,山头也只会是他的。 第11章 公婆干仗 回到家,范金花一眼就看到了徐迎弟手里的一大团糯米饭,和巴儿姐手里的糖果。 “哪里来的糯米饭,还有糖果。” “宇寧哥的表亲过来了。”徐喜弟如实回答。 可是范金花却皱起眉头,“你还是小孩吗?这种时候上人家里討糖吃……” 徐喜弟把手里的糯米饭找了碗,重重盖下去,然后放在灶上,“討回来给你们吃。” 巴儿姐看到糯米饭已经脱了徐喜弟的手,衝到灶边,就喜滋滋揪了一半,大快朵颐起来。 范金花心里有数了,原来是这个没出息的。 张国海在后院洗裤子,透过那扇大开的后门,神色复杂地看著徐喜弟。 儿子天天闹,屎尿不吭声,故意往裤子里拉。 说要是不叫徐喜弟来见他,他就一直这么拉。 “孩子妈,你过来。”洗了两天裤子,他实在忍不住了,“你快过来!” 他把盆子往旁边一丟,朝范金花勾勾手。 范金花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什么事?” “阿福太闹了,还是让喜弟伺候他吧。”张国海实在不能忍受儿子闹腾了。 “那哪行,还有四天呢!他这么闹腾,喜弟肯定堵心。我看她这两天状態就不错。阿福这边,她六年都伺候过来了,你才两天……” 范金花不同意,打心眼里也瞧不上自己的丈夫。 她一个妇女,这么多年独自撑起这个家,他倒是越来越没用了。 才给儿子洗两天裤子,就开始推辞,一天就想白吃饭。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要是还想给张家续香火,就伺候好你儿子,別让他添堵。” 张国海两眼一瞪,“她是阿福的媳妇,伺候他是本分的事。你大肚子都还下地干活,她这才哪儿到哪儿……” 范金花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大著肚子下地,那是她乐意干的事吗? 还不是因为他没用,她需要撑这个家! “意思这个家就该我们两个妇女忙里忙外,你就只管享受当大爷?”范金花语气很差,从前她也觉得,徐喜弟干那些都是分內之事。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越发看老头不顺眼起来。 一个大男人,哪哪儿都不行,给自己亲儿子洗条裤子还唧唧歪歪。 张国海心里也有一股无名气,这老婆子斜著眼睛看他,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儿媳妇也是,这几天全变了个人,香不香火的八字没一撇,就开始端架子。 她丈夫她不伺候,让他这个做公公的一把年纪来做这种污糟事,白养她十几年?! “两个妇女忙里忙外?过去生產队就不说了,妇女都干轻活,別家妇女一样干。” “分地这几年,你们不还一样做一些手边活?重的都让刘燁干了!你们有什么可苦的?” 他一脚踢在盆子上,哐啷一声盆翻了,里面还没洗的裤子掉出来,邋遢得不行。 范金花看老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知道是刘燁乾的?那你咧?一天光吃饭?” “身体这样干不了重活,能怪我?”张国海梗著脖子叫嚷。 徐喜弟在灶边递柴,听见后院公婆说话越说越大声。 这是吵起来了? 可她也不敢多事上去劝架,从『借子』的事开始,家里的气氛就变得怪异。 除了巴儿姐,谁都没有好脸色。 “你只是重活干不了吗?你是什么都干不了!”范金花嘴里蹦出这句话。 咚! 一个声响后,张国海暴跳的声音隨之传来,“你嫌我没用是吧?” “我看你是毕痒了,听人叫到半夜,耐不住了吧!” “你……你竟敢打我!”范金花捂著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头。 她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今天莫名其妙挨了打,心里很不痛快。 “我就痒怎么地吧!你行吗?” 咚! 又是一声,张国海手里拿著板锤,往范金花的脑门就是一棍,肉眼可见地两股鲜红的血从她头髮里汩汩冒出来。 “我让你痒,我让你痒!贱人,都是贱人!” “我跟你拼了!”范金花哪里受过这种欺负,也不捂头了,擼著袖子就扑上去。 两个人抱成一团,滚在后院的水地里。 徐喜弟探出头,看著眼前的场面,无比震惊地呲著牙。 她要是猜的没错,借子借出一家子內訌来了。 还是巴儿姐,一言不发衝上去,先在张国海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张国海看巴儿姐来帮范金花,更气了,“你个赔钱货,连老爹都敢踢。” 巴儿姐也不听他的,一手揪著他的后领,就把人拉开,甩到一边,然后扶起自己的老母亲。 范金花得了帮手,身子还没站稳,又衝上去往张国海的身上踢了几下。 张国海蜷在水地里,想站起身来还手,巴儿姐再次抓著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菜地里一扔。 然后拍了拍手,拉著范金花回家,把后门嘭地关上。 “呜呜呜~这个没用的老东西,还敢打我!” 范金花进了屋,这才大声哭起来。 “我辛辛苦苦养著这个家,养著他,他还不知道感恩,敢打我。” 巴儿姐也没说话,拉了一个矮凳给老母亲坐下,然后坐在她旁边。 徐喜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也不適合上去安慰,今天这场仗导火索八成是因为她的事。 所以她只默默地往灶里递柴,把午饭做了。 范金花还在哭,对著巴儿姐一顿控诉,从自己怎么被骗嫁过来,到怎么一个人又挣工分,怎么偷偷种了作物,才养的三个娃,还养一了个大爷。 这一段辛酸的过往,徐喜弟听过无数遍了,她默默站起身,去堂屋开始剁猪菜。 等她剁好猪菜,拿到火房准备煮,范金花叫住了她。 “喜弟,生孩子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啊?算了? “妈,你的意思,不用生了?”说不生就不生,前面三天办的事又算什么? “我全看两个孩子面,硬撑到今天。这个老东西,白眼狼!又不是我范家断香火……”范金花吸了吸鼻子。 徐喜弟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怎么样,但是范金花接下来的话,让她大惊失色。 “这个家,我不想待了,到时候我带巴儿姐走,他们父子俩就交给你了。” 第12章 咱们儿子 徐喜弟眼睛立刻就红了。 婆婆一走,她不就完了嘛? 借子这件事,本来她也是被迫的,结果公婆吵起来,婆婆就要把这家撂给她。 “妈,你要走带我一起走,我是你养大的,我只跟著你。”徐喜弟捏著自己的良心,闭著眼说道。 反正想让她一个人养著两个废物,她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她肚子现在怀没怀上,要是怀上了,更要命,大著肚子还要养两个废物。 范金花看著徐喜弟通红的眼,心里总算熨帖了,自己没白养她。 自己带著她和巴儿姐,隨便开荒几亩地,都比现在滋润百倍。 可是不行。 “你跟我走,阿福就没人照顾了,张国海也不会让你走的。” “那我们带阿福一起走,腿长我身上,妈去哪儿,我去哪儿……”徐喜弟说得斩钉截铁,她必须黏著范金花。 范金花心里又舒坦了许多,忽然喃喃说道,“阿福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吃几天饭,不適合跟著我们奔波……” 徐喜弟扫了一眼门缝,有个鬼祟的身影在外面晃动,她想了想,“那咱们留下来陪阿福过完最后的日子,然后再走……” 范金花嘆了一口气,没说话。 很快,后院响起了砰砰锤衣服的声音。 “妈,两口子就没有不吵架的,您心里有牵掛,这个时候就是走了,心里也不痛快。”徐喜弟站起身,从破烂的柜子上面,翻出半瓶山茶油。 然后又从水壶里,倒出热水,兑了兑,开始帮范金花处理头上的伤。 好在张国海使不上力,只是崩了皮,两个破口也已经结痂了。 用温水清洗后,她就手在伤口上涂山茶油。 范金花心里的气,跟著一点点消散,也不说话了。 徐喜弟暗暗鬆了一口气。 张国海在后院洗完裤子,晾上后,也不敢叫门,自己默默爬了院墙,绕到前门进屋。 …… 一家子乾巴巴围著灶吃了午饭,谁也不说一句话。 张国海刚挨了巴儿姐的打,这会儿提都不敢提。 吃完饭,他才端著碗去屋里,伺候张永福。 “我不吃!叫徐喜弟那个贱人来!” “叫她来!” “我不同意她生孩子!” “她敢怀,我也能给她捶死在肚子里!” 张永福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於耳。 “你给老子闭嘴!”张国海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爆发了。 “自己张嘴吃,还是我给你灌进去?” “今天你要是还敢拉裤子,我明天给你刨个木塞子!” “治不了那几个妇女,我还收拾不了你?!” 呜呜呜~ 张永福哭了,也不知被气的还被嚇的。 范金花已经站起身了,但她想了想,最后又坐回去。 这两父子,就不能再惯著! “喜弟,你以后就只管怀孩子,养孩子。永福的事,从今天开始,只归他爹管!” 范金花几乎是咬著牙说的,还故意放大了嗓,让屋里的两个男人听见。 说完她端著空碗筷起身,哐一下丟盆里,然后去舀猪食,一边手一桶提了出去。 徐喜弟还愣在那里,怔怔看著范金花的背影。 不用照顾张永福了? 这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巴儿姐吃过午饭,被徐喜弟盯著洗碗。 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照做了。 …… 在自家吃过晚饭,刘宇寧捏著二十块钱上刘燁家。 来到门口,却看到屋里没点灯。 他看著手里的钱,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把说好的钱拿给他。 於是他上前敲门。 很快,刘燁就光著膀子过来开门,看到刘宇寧很诧异。 “宇寧?你不是家里来客人了吗?我还以为你没空过来呢……” “说好的过来,再晚也要来的。”刘宇寧笑著回答。 “行,那进来说……” 刘燁转身进屋,很快油灯就点亮了。 灯一亮,刘宇寧就被刘燁的一身腱子肉惊住了。 “哥,你这体格,厉害啊!我练几年,都没这么硬。”一边说著,一边就上手又捏又捶的。 “掰个手腕试试?”刘燁捏著拳头,在刘燁面前亮了亮,小臂立马就拱出来一座座山丘。 “今天必须试试!”刘宇寧撩起衣袖,露出自己略逊一筹的手臂。 两人找了个板凳,就蹲在地上。 “一二三!” 刘燁对刘宇寧的臂力是了解的,心里还停留在从前的轻视態度上。 但没想到,两手交握开始,他就知道这小子长大了。 两人绷著一身的筋,好几次刘燁差点就被按下去了,最后又咬牙给掰回中间。 反覆几个来回后,刘燁牛劲上来了,昂了一声,终於把刘宇寧的手腕按在板凳上。 “行啊,你小子没少努力。” 刘燁喘著气,险胜。 可刘宇寧不服,他好几次差点就贏了,“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刘燁哼了一声,“不!一次定输贏!我的力气省著有用,才不跟你浪费在这里。” 此时他们都不知道,两人之间未来的输贏,也跟这次掰手腕一样。 “哥,给我贏一次吧?不然我回去睡不著。”刘宇寧摇了摇刘燁的手臂,像撒娇。 “不管,我睡得著就行了。我去拿酒……”刘燁丝毫不给他翻身的机会,转身拿酒去了。 …… 没有菜,两个人就坐在堂屋,一人一杯。 “哥,我今天在家也喝了点,这酒我先尝尝,剩的等过年回来喝。” “还有,这里有二十块钱,你有空先找媒人问问,等有谱了,你到镇上单位找我。” 刘宇寧从裤兜里掏出那二十块钱,交到刘燁手上。 刘燁接过钱,神情复杂地看著他。 …… 徐喜弟一直盯著房门口看,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她梦见傻叔兴高采烈地拉著她去小羊山,骄傲地说,“有了这个山头,咱们儿子以后就不愁吃穿了!” “咱们儿子?”她被惊住了。 “阿福没几天日子了,他一走,往后的日子就是咱们的。”刘燁一脸憧憬,最后低头目光灼灼看著她。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闭上双眼。 很快,她又睁开眼,一股淡淡的酒味清晰送入鼻中。 他又来了,明显喝了酒,此刻很急切。 吮著她的耳垂。 第13章 上门分礼 交换了很久气息,徐喜弟觉得自己要醉了,晕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傻叔今晚喝的什么酒,竟这么香,这么容易醉人。 所以只能由他牵著自己的手,到处乱走。 肩膀很宽,很厚。 喉结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 胸肌很结实,像一堵墙。 顺下来,她像是捏到了一块块平滑又坚硬的鹅卵石。 最后突然被烫得想抽回手,却让他死死按住轻轻动。 黑暗里,她一张老脸热得能煎蛋。 很快,轮到他了,他可不是轻轻带过那么简单的。 盘累了。 他把头身一低。 这~ 徐喜弟惊得头髮丝都绷得紧紧的。 不像话,不像话! 这会儿,傻叔真的很像一条狗,趴著腰在路边的小沟里,低头捉鱼。 这傻大个,真的傻吗? …… 隔壁的范金花,完全不知道徐喜弟在唱什么。 明明床板都没动,她为什么就唱起来了。 张国海的耳朵,已经紧紧贴在木板墙上。 他一连咽了好几口唾沫,也是好奇死了。 办个事,至於吗? 听得他的气都喘大了不少,於是默默把自己的手伸进被子里。 范金花不用想就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心里又是一阵鄙夷。 篤,篤,篤。 终於来正题了。 这时候,张国海突然一个翻身,就爬上来。 范金花心中不免一阵惊喜。 可最后,张国海也只是扭了几下屁股,又下去了。 什么玩意儿! 她反脚就是一踹,直接把人蹬到墙缝里。 动静还挺大,但隔壁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只管摇自己的床板。 …… 又累到了深夜。 他今夜也不著急走,搂著她,把头埋在她颈间。 脚还勾搓著她的脚。 可她太困了,眼皮合上,就快速进入了梦乡。 他万般不舍地用手一遍遍摸著她的脸颊。 此刻多想和她相拥而眠。 竟开始渴望天长地久了...... 哎……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翻身离开。 …… 不例外,徐喜弟一觉醒来,又差不多中午了。 刚出房门,就看到堂屋墙角堆著两大袋快挤爆的猪菜。 她愣了愣,傻叔还真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辛苦到大半夜,这么早就给割好猪菜了,一看又是两三天不用她进山了。 去后院涑口,远远地看到小羊山的位置,在冒著浓烟。 徐喜弟愣在那里,端著水瓢,心里再次感慨。 傻大个刘燁,这个点也就在小羊山那里烧山了。 开荒第一件事,就是把杂草杂树割乾净,堆到一起放火烧。然后用踩犁一小片一小片翻土,把草根翻在上面晒。 遇到树根就用钉锄刨根。 那座小羊山,能让他至少忙活两三个月! 正发著呆,一个身影从岔路口朝他们家走过来。 刘宇寧提著一个挎篮,来到院墙前,笑著跟徐喜弟打招呼。 “喜弟,刚起床呢?” “昂~”徐喜弟有些不好意思,日上三竿才起床,被撞见就算了,还给当面说出来。 但他们关係熟,她也不怕他笑话。 “宇寧哥,你这是要上哪儿?” 刘宇寧把手里的挎篮亮了亮,“给你们家送点糯米饭和糍粑。” 原来是来分礼的。 村里都有习俗,有客人送礼上门(主要是糯米饭、糯米糍粑,和糖果),等客人走了,主家就会把礼分一分,送到同村的亲友或者关係亲近的人家。 “爱棉就回去了吗?”徐喜弟还有些遗憾,昨天说午饭后过来家里坐坐,今天不到中午就走了。 昨天当那些汉子的面,她们连一些姐妹间体己的话都没说。 “表弟妹们吃过早饭,就赶时间回去了,但是玉娟(妹妹)还在。” 刘宇寧说著,也没往堂屋的正门走,就站在院墙外,把篮子送进来。 “你来拿一下,我给燁哥家也送一点。” “不进来坐坐吗?”徐喜弟一脸茫然。 人都到门口了,还不进家,肯定是他妈交代的! 全村人都不爱登张国海家的门。 王秀菊不乐意刘宇寧上家里来,也不是这几天才有的事。 尤其现在,他们家日子过得越好,他们就越瞧不上张国海一家。 “快过来拿呀。”刘宇寧见她站著不动,又把篮子往里递了递。 徐喜弟往火房里看了看,范金花像是听到了后院的动静,好奇出来看。 在门口看到院墙外的刘宇寧,眉头就皱了起来。 刘宇寧看到范金花,知道这一趟门是不得不进了。 只好打了一声招呼,“婶,我给家里送点糍粑来。” 说完,绕到正门,从正院进门。 …… 刘宇寧一进门,就看到张国海从屋里出来,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两人四目对了一下,张国海才算挤了个笑脸,“宇寧来了。” “叔,我送点糍粑来,昨天表弟妹们过来了。”他一边说著,一边隨意地把挎篮放在堂屋的祭案上。 张国海瞟了一眼,满满的一个挎篮,一半是糯米饭,一半是白糍粑,上面还放了一抓彩皮糖。 这些东西,他们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糯米饭还好,三月三和清明节要做一点,还有中元节要做。白糍粑只有送礼和办喜事才会捣。 他忍不住咽了咽。 “哥,是你回来了吗?宇寧哥!刘宇寧!”屋里的张永福听见了堂屋的动静,激动地叫刘宇寧的名字。 “呃……是我回来了。”刘宇寧应了一声,朝张永福所在的屋走过去。 才到门口,一股酸爽的味直衝天灵盖,床上的人精神也很差,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很颓废。 “阿福,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刘宇寧咬咬牙,走到床边。 张永福一下就拉住了他的手,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才来看我?” “还回去吗?” “带媳妇回来了吗?” “你变化可真大啊!成才了!” 一连串的话,问得刘宇寧险些招架不住,捡了重要的回答。 “回来两天都在帮家里修屋顶。我以后在镇上工作,过两天就去报到。” “阿福,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要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镇上医院看看?” “真的吗?”张永福一听说去镇上,眼睛就发亮。 第14章 老鰥夫赵丁 刘宇寧知道,这个堂弟想去的不是医院,是热闹的镇上。 张家人,从没带他去过镇上。 从前自己还在家,背著他去过几回。 几年不见,他果然一副衰败之相。 “又没病,去什么医院,不用去。”张国海在门口,脸拉了下来。 “吃饭满满一大碗,比我还能,该去医院的人是我才对,咳咳咳!” 张国海扶著自己的腰,昨天让巴儿姐踹了几脚,现在还疼,可是他不敢吭声。 “钱多得没地方花吗?好端端去什么医院!”范金花从火房出来,准备剁猪菜,听到张国海说要去医院,搭了一句。 张国海立马不吭声。 但张永福想去。 “哥,你带我去吧,我要去。这个家没人管我,还是你对我最好。” 刘宇寧看看张国海,又看看剁猪菜的范金花。 “哥,求你了。这个家,没人在乎我的死活。” 张永福摇著刘宇寧的手臂,语气都是哀求。 “好,明天刚好是圩日,我抽个空,带你去一趟。”刘宇寧心一软,答应了。 “哥,还是你最好!”张永福很高兴,又可以去热闹的镇上看一看。 …… 徐喜弟洗漱完,从后院进屋,刘宇寧已经走了。 “巴儿姐呢?” 屋里没见那个身影,她就忍不住揪心。 李二拐那个狗东西,这两天还在盯著巴儿姐不放。 “一大早吃完饭就出去了。”范金花不咸不淡应了一句。 “怎么不管管她?”徐喜弟咬著牙,也顾不上吃饭,就匆匆出了门。 到了刘二拐家,大门紧闭。 她心下暗叫不妙。 又去了溪边,没见人。 徐喜弟著急忙慌把村里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始终不见人影。 她眼皮一阵猛跳,是不是又给李二拐哄上山去了! 刘德怀家和李二拐家是邻居,分礼只怕少不了给他送一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了那些吃的,用来哄骗巴儿姐简直不要太容易。 上山,能去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她又往上回捉李二拐的地方找去,还是没人。 要紧了! 徐喜弟找不到人,只能先往回赶,找了这么久,说不定岔过了,人已经回家也不一定。 想到这,她又匆匆往回赶。 才回到村口,正好看到李二拐,一跛一跛地从旧牛棚出来。 那是以前公社盖的牛棚,后来分地,已经废弃了几年。 看到李二拐,徐喜弟想也不想,就从地上扯了一根柴棍衝上去。 “李二拐,巴儿姐呢?” 李二拐看到气势汹汹的徐喜弟,先是捂著自己的屁股,看她只有一个人,面目很快又变得凶恶。 “问我找她?我怎么她了?” 他说著,上下打量著徐喜弟,这个丫头几条村都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 然后竟咽了咽口水,手还理了理裤襠。 徐喜弟看他意淫自己,挥著棍子就打出去。 李二拐用手挡了一下,才没被崩到脸,但是很疼。 “你个疯女人!我干什么了你就打我!”一边骂,一边指著牛棚,“你自己上去看看,自己上去看看,跟我有没有关係!” 什么? 巴儿姐在牛棚? 李二拐得手了? “他妈的,你个狗东西!”徐喜弟咒骂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上去揪著李二拐的衣领,就把他提溜上。 然后拖著他往牛棚走。 才靠近牛棚,就听见里面传来巴儿姐的声音。 “阿巴巴……”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別叫啊,等下有人来了!” 是村里那个老鰥夫赵丁,才丧妻没多久,儿女去年跟人去了深市,家里还有一个25岁没娶妻的儿子。 哼! 手里的李二拐哼了一声。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全村想脱巴儿姐衣服的汉子,多的是。 徐喜弟一愣,鬆开李二拐,然后咬著牙捏紧棍子就衝进去。 才衝进去,她就傻了眼。 两人的衣服用来铺地,巴儿姐两手撑著,跪在衣服上。 赵丁扎著马步,两手扶住腰。 徐喜弟是气愤没错,但她也才十八岁,这样的场面也是头回见。 “赵,赵丁,你在干什么!”她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丁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徐喜弟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没理会,只管忙自己的。 徐喜弟知道他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一棍子打了上去。 “嘶!” 赵丁转头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鬆开手转身就要来掐徐喜弟的脖子。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李二拐,被这架势嚇软了腿。 怕以后自己被赵丁收拾,连忙开口解释,“是她非要拉著我来的,我~我打不过她。” 赵丁真没把徐喜弟当回事,更是看都不看李二拐一眼。 李二拐可不想淌这个混水,立马转身屁滚尿流跑了。 “赵丁,你一把年纪了,欺负一个残疾人,我要去报公安!让你吃牢饭!” 徐喜弟用棍子指著赵丁,对方看她手里有傢伙,顿了顿。 “你去报!我现在就去烧你家房子,张国海就是个废物!一家子废物!” 徐喜弟一听对方要上家里烧房子,还真被唬住了。 赵丁看她愣住,从地上抽出自己的裤子,不紧不慢穿上。 “你一个外姓的小丫头片子,少管閒事。等张永福一死,你也要改嫁的,管这一家子废物做什么?”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斜著眼看徐喜弟。 她还真被他的一番话噎住了,是啊,她生完孩子就要走得远远的,干嘛招惹这些糟心事。 可是想想又不对,张国海家给人欺负成这样,她孩子要留在这样的人家怎么行…… 正犹豫,要不要挥棍子打几下先出一口恶气,又担心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要吃亏。 忽然,一个身影快速衝进来,长腿一蹬,赵丁肚子上吃了满满一脚,仰翻在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裤袋就被人抽走了,三下五除二,两手反剪到后背,然后用裤袋结结实实捆上。 “喜弟,你没事吧?”刘宇寧捆完人,第一时间先转头关切徐喜弟。 徐喜弟已经呆了。 “巴巴,阿巴!”巴儿姐倒是喃了两声,红著脸,捡起衣服就胡乱往身上套。 刘宇寧也不敢去看那对奶白的大雪子,別著头,“喜弟,先给月梅穿上衣服。” 全村,只有刘宇寧一个人,叫巴儿姐的名字。 “哦~哦~”徐喜弟这才反应过来,上去帮巴儿姐穿衣服。 第15章 不是头一回 赵丁看到来人是刘宇寧,很快就怂了。 他可是当兵回来的人,听说还要去镇上的单位工作,是个官。 要是让他去报了公安,自己可能真要吃牢饭。 “宇寧,你听我说,我俩是你情我愿的。我可没强迫她啊。” “少废话,她什么都不懂。你就是强迫残疾人,老流氓,你去跟公安解释吧!”刘宇寧不跟他费口舌。 现在是新社会,欺负老弱妇孺算什么本事,尤其刘月梅还是个弱智残疾人。 “我已经上门提亲了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叔婶。”赵丁说著软话,反正绑他去见公安,那是万万不行的。 “提亲了吗?”刘宇寧询问地看向徐喜弟。 徐喜弟摇摇头,“这事我没听说。” “那是范金花和张国海当你是外人,不跟你商量呢,不信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刘宇寧沉思了一下,推搡著赵丁往外走,“闭嘴,上张家去说!” 巴儿姐穿好衣服,脸色就恢復了,跟个没事人一样。 徐喜弟心里知道,她不懂。 她不懂这种丑事被人撞见,以后名声全毁了。 李二拐,绝对会添油加醋,给她传得全村人都知道。 四人分开走,刘宇寧推著赵丁走在最前面。 徐喜弟拉著巴儿姐,等了好久,等他们走得不见了人影,才走出牛棚。 但是巴儿姐甩开了她的手,然后白眼一翻,也不跟她同路,自己飞快往家走。 徐喜弟踢了一脚地上的棍子,巴儿姐这態度,算怎么回事? 她非但不懂,还半点不领情? 看她走路轻快,带著一阵风,可不像是头一回! 唉~ 嘆了一口气,徐喜弟也小跑著回家。 …… 回到家,赵丁还捆著手,跪在堂屋。 今天要不是刘宇寧出手,张国海一家还真绑不了赵丁。 打又打不过,报公安又怕被报復,毕竟赵家还有个儿子在。 “张国海,你自己跟他们说,我是不是上你家提亲了。” “老东西,你年纪比我还大。”张国海看刘宇寧在这里撑场,直了直从没挺过的腰,有了一点底气。 “我年纪大一点,会疼人啊。你看你家巴儿姐,从小娇养到大,嫁到別村去,你放心吗?” “嫁本村,你看哪个年轻人愿意娶个祖宗?” 赵丁即使被捆著,到了张国海家,他心定了。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巴儿姐早都不是大姑娘了。”赵丁脸上甚至还闪过一丝嫌弃。 “你们做父母的,光宠孩子,却放任不管。她早被人糟蹋了。我……我也是今天发现的。” “不过,我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不嫌弃这个。” 徐喜弟被赵丁的无耻惊到了。 刚刚他略略迟疑的那番话,怕是还有隱瞒,他可能不是第一次脱巴儿姐的衣服。 “报公安,必须报公安!”她气得脱口而出,“不管巴儿姐是不是大姑娘,我撞见一个算一个。你,李二拐,都给我吃牢饭去!” “李二拐?”张国海和范金花同时惊呼。 两人明显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火房里,若无其事吃糖果的巴儿姐。 刘宇寧也很诧异,他不在家的这几年,张家给人欺负成这样了? “你们可想清楚,报了公安,大家可就是仇人了。再说,出了这样的事,以后你张家的脸,往哪里放?” “你们家在村里本来就没人待见……” 赵丁还没说完,后背就让人蹬了一脚,一张脸结结实实扣在地上,吃了一口灰。 “刘宇寧,我好歹跟你爸一个辈分,你又不是公安,別动不动打人。信不信我上镇里举报你,让你官都当不成!” 赵丁今天吃了刘宇寧两脚,一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练过的人,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 “就你,还想威胁我?”刘宇寧抬脚又准备踹上去,但是被闻讯赶来的刘德怀拉住了。 “行了,行了,这是大人的事。你们几个小辈出去。” 刘德怀和王秀菊刚刚听人说,自己儿子绑著赵丁上张家来了,也不知道什么事,所以连忙赶过来。 进门,就听见了赵丁的一番话。 这样的丑事,换成谁家,当然都得捂著。 “那怎么行,月梅是残疾人,智力低,这老流氓明显欺负人,送他去见公安,能判十年以上。” 刘宇寧哪里肯听话,他只相信法律公正。 “你懂什么!”刘德怀白了他一眼,又朝王秀菊使了一个眼色。 王秀菊连忙拉著儿子出去,“这是大人商量的事,你们年轻人不懂。” 一边还碰了碰徐喜弟,让她也出去。 於是徐喜弟和刘宇寧,理所当然地被轰到了门外。 门还从里面给带上了。 “哥,他们该不是打算让巴儿姐,就这么嫁给赵丁吧?” 徐喜弟耳朵贴著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那怎么行?这不是欺负人嘛!”刘宇寧明显不赞同这个解决办法。 “要是报了公安,以后巴儿姐,还能嫁人吗?”徐喜弟想的是巴儿姐的未来。 本来就弱智残疾,还不知道让多少人睡了,谁愿意娶这样的姑娘? 嫁的远一点?万一婆家欺负呢?又不会说话,有苦都没地说。 不嫁,一直在家里又没人能腾出来精力看管,稍不留神,就能让人哄到草丛里去。 真嫁给赵丁?赵丁会好好看管她吗?不对,赵丁五十了…… 刘宇寧摇摇头,他心里也打鼓,张家这个情况,今天的事要是闹出去,他们將来在村里,更抬不起头了。 作为一个正直且见过世面的人,他该坚定把人送去坐牢。 作为张永福的好兄弟,他又希望这件事不要被闹开。 很矛盾。 没多久,大门打开了,王秀菊拉著刘德怀出来。 刘宇寧连忙凑上去,“爸,妈,里面怎么说?” 刘德怀嘆了一口气,王秀菊斜眼往屋里翻了个白眼,“行了,今天算你多事了。咱们回去吧。” “我怎么就多事了?”刘宇寧不懂,要不是他看到徐喜弟满村乱窜,远远跟著她。 那个情况下,他不出手,今天的事还要难收拾。 “回家吧。他们家的事,不用咱们管,咱们也管不了,一个个都很能!” “你又不是公安,这事你也管不上,別狗拿耗子!” 徐喜弟怔怔看著刘宇寧被他爹拉走,抓抓头,然后进屋。 到底商量啥了?把刘德怀两口子气成这样…… 第16章 老两口扒墙缝 徐喜弟进屋,看到张国海在给赵丁鬆绑。 “怎么能放了他?”徐喜弟连忙上去阻止。 没有刘宇寧在,想再绑赵丁,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赵丁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徐喜弟。 徐喜弟被看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什么意思? 公婆把他给放了不说,他现在连她都敢肖想了? 张国海就低著头,坐在那里不吭声。 “赶紧滚,我家女儿,就是在家养一辈子,也不会嫁给你的!” 范金花一脸气愤,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气势都没有。 赵丁目光锁在徐喜弟身上,然后大摇大摆离开了。 “不让嫁,又不报公安,就这样放走他?”徐喜弟不敢置信看著老两口。 “报公安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张国海已经四天不跟她说一句话了。 此时看她,也明显带著情绪,嘟嘟囔囔,“报了公安,五里八乡都要知道这桩丑事。” “再说了,你送他去坐几年牢,他以后也还回来的,你想过后果没?” “还有他家那个混蛋儿子,能放过咱家?” “以后看好自己生的好女儿吧!”最后一句,是对范金花说的。 “我生的好女儿?意思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了?”范金花没想到,这个老头竟没有担当到这个程度。 身体残缺,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在家里,倒是把责任撇得一乾二净。 “跟我有什么关係?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玩意儿,怪谁?”张国海梗著脖子,一副死猪模样,是半点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种』的问题。 “你说什么?!”范金花嗓门又大起来。 眼看两人又要干仗,徐喜弟咬咬牙,“行了,我以后盯著巴儿姐。” 再让两人干仗,婆婆要是一气之下带著巴儿姐就走,把这个家撂给她,她这辈子可就全毁了。 老两口齐齐看向她,回得异口同声,“以后巴儿姐,就归你管了。” 得,给自己揽了个吃力不討好的活! 生怕徐喜弟后悔似的,范金花去忙煮猪食了,张国海也进了张永福的屋。 被吼过一次之后,张永福还真不敢再拉裤子了。 张国海进屋看了一眼,又出来,跑去后院假装自己很忙碌。 …… 徐喜弟进火房,那一筐糯米饭和糍粑,已经被巴儿姐捧在怀里。 一边吃,一边拿了一个白糍粑立在火边烤,有一边受了热隆得鼓鼓的。 徐喜弟嘴角直抽抽,心想巴儿姐也不知道后没后悔,自己家里其实有好吃的,根本不用去馋赵丁那口糖! 可巴儿姐並没有什么觉悟,回头鼓了她一眼,生怕她去抢那个烤到一半的糍粑似的。 即便巴儿姐再不领情,徐喜弟一整个下午都盯著她。 …… 晚饭后,徐喜弟想把人领屋里一起睡,范金花又出来阻止。 “巴儿姐现在还不能跟你睡,等两天再说。” 等两天? “等几天?”徐喜弟忍不住问道。 范金花不让她们俩睡一个屋,证明夜里傻叔还要来。 但是还要来几天,就不得而知了。 该不会要一直这么办事到怀上为止吧? 那可就太累了! 徐喜弟一个人躺在床上,吹了油灯,然后睁著眼睛乾等。 一直等到她快睡著了,门才被轻轻推开。 那个高大的身影来到床前,熟门熟路地脱衣上床。 她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拉过去,摆弄了好一阵,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拥著。 昨夜才解锁的探知,他捉著她的手又开始了。 徐喜弟一开始还觉得脸热,到最后上手左右开弓。 不怪傻叔饭量大,一脸盆的饭,都吃成了一身的铁疙瘩。 別说,还怪好捏的。 老人常说,怕痒的汉子疼媳妇,她突发奇想,要不试他一试? 想著,手已经快了一步,朝他腰上的痒痒肉捏上去。 嘶~ 果然,他的腰身猛地一扭,飞速躲开了。估计差点没绷住,险些笑出声。 但是最终还是憋住没有笑,反而一手同时握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也恶作剧般,去找她的痒痒肉。 噗呲~ 徐喜弟可绷不住,直接就笑出来了。 他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大下其手。 “哎呀~”徐喜弟惊呼一声,又连忙闭嘴。 她知道,公婆就在隔壁,两张床之间,就隔著一块木板墙。 要不是吹了灯,还能从板墙缝隙透看。 可他就忘乎所以了,所剩时间不多,他想跟她多一些欢乐的互动,留一点彼此间的念想。 “唉~痒~”徐喜弟要疯了。 再挠,她可真要憋不住了。於是挣扎扭打中,她两腿一跨,翻身而起骑上大马。 还没坐稳,就被他双手往后一推。 她愣了,还能这样? 不仅这样,他有力的大手扶住她的腰前后轻推…… “这……”黑暗里,徐喜弟老脸又烫得要命。 傻叔可真会折腾人啊! 每天换著花样,让她无力招架,甚至有些受不住。 没多久,就感觉自己乏力了。 原来吃一碗饭和吃五碗饭差別这么大。 她双手撑著他坚实的胸膛,没一会儿,一碗饭的力气就使乾净了。 於是他半坐了起来。 …… 范金花竖著两耳,脑海中甚至已经浮出了那羞人的画面。 想著如果躺在隔壁屋的是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一个转眼,就看到张国海正扒著墙缝,往那边看。 今晚大晴,有月,或许能看见。 范金花也忍不住凑上去,找了个墙缝。 因为关著窗,所以透进来的月光只能隱约照见有个身影。 坐在床上。 晃动。 也看不清是谁。 没多久。 一个身影又变成了两个。 张国海咕咚咽了一大口,范金花在黑暗里朝他冷哼一声。 没用的东西! 只会对著別人咽口水。 啥也不是! 但范金花也看得迷糊,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两个人都坐著,怎么办嘞? 可床板又確实摇摇晃晃的。 证明是那么回事。 她甚至也坐起来,盘著腿,自己比划了一阵,最后抓抓头。 始终想不通其中的要领。 这样又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终於在最后闷哼中,两道身影都软躺了回去。 范金花也意犹未尽地盖上被子,开始乱七八糟做梦。 第17章 不要她去赶圩 早上徐喜弟是硬撑著起来的。 她还得盯著巴儿姐。 范金花看到早起的徐喜弟,心里很诧异。 前几天觉得她十分娇气,使力的又不是她,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可是昨夜扒了墙缝,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骨子里是真骚气。 难怪夜夜折腾到深夜,她就没少下功夫,所以才起不来床。 今天起这么早,是適应了? 徐喜弟不知道婆婆心中的波涛暗涌,出了房门就找巴儿姐。 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总算看到巴儿姐揉著眼从屋里出来。 两人去后院洗漱。 徐喜弟刚拿出牙刷挤上牙膏,就见巴儿姐拿著葫芦瓢,咕嘟嘟漱了一口。 然后往手里倒水,两边眼角点了点,就把水瓢往旁边一丟。 这就洗完了? 徐喜弟也没功夫怔愣,连忙刷牙。 刚刷一口泡沫,就见刘宇寧从岔路口朝他们家走来。 “喜弟,今天起这么早?”他似乎有些诧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鞥~”徐喜弟模糊应了一声,继续快速捅牙。 起晚让他撞见,起早了又让他撞见。 刘宇寧只是笑了一声,然后从前门进院。 等她刷牙洗脸进屋,看到范金花正用抹布擦背篓。 刘宇寧就站在一边。 “宇寧哥,来借背篓?”徐喜弟上前打招呼。 刘宇寧朝她笑了笑,“我今天不用干活,带永福去镇上看看医师。” 呃~ 看医生? “病了?”她往张永福的屋里看了一眼。 她才几天没伺候他吃喝拉撒,就生病了? 难道张国海真的给他刨了木塞子? “我看他精神不太好,今天圩日,带去看看。”刘宇寧接过擦好的背篓,在身后试了试。 “紧了点,但不妨碍使用。” 说完,就背著进了张永福的屋。 没多久,又出来,背篓里坐著张永福。 “阿巴,阿巴巴……”巴儿姐手里拿著一根柴火,从火房里出来。 应该是听见了动静,看到刘宇寧背著张永福,就知道要去镇上了。 她把手里的木柴往旁边一丟,就跟了上来。 可刘宇寧背著人,不敢独自带她去镇上,怕人多走丟,於是看看徐喜弟。 “喜弟,今天圩日,一起去镇上玩玩吗?” 徐喜弟刚想说不去,张永福就不客气地嚷嚷起来。 “不要她去!不要这个贱人去赶圩!” 徐喜弟:…… 范金花:…… 刘宇寧:…… “嫂,你家那把崩断的刨锄呢?今天圩日,我一块给拿去修一修。” 进门的刘燁,打破了堂屋里的尷尬。 他手里同样拿著一把断了一小节的钉锄。 范金花才从门背把刨锄拿出来,张永福又开始嚷嚷。 “不用你拿去修!哥,我们去修,不用他!” “唉,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你哥说话的?!”刘燁上去就给张永福的脑门,嘣地弹了一下。 “你个老流氓,滚出我家!”张永福捂著脑袋,脱口就骂。 刘燁一听,抬起手,“还喷粪,信不信我抽你这张臭嘴巴!” 刘宇寧连忙背著人,快一步出了家门,“哥,我带永福去镇上医院看看,先走一步。” 徐喜弟没想到傻叔会这个时候来,想到他昨夜一股蛮劲折腾到深夜,她老脸就发烫。 想进屋去躲躲,巴儿姐已经躥出去了。 “唉~”她只能撵著巴儿姐往外追。 范金花直皱眉头。 “婶,你放心,我看著她们。”刘燁扛著两把崩坏的农具,往门口看了一眼。 “我给你拿几块钱,巴儿姐到了镇上指定要吃碗粉的,她们早饭都没吃。”范金花转身想进屋找钱。 “不用不用,我这里有。”刘燁憨憨地摆摆手,怕范金花不信,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卷钱。 “你哪儿来的钱?”这傻大个身上能掏出钱来,也是真稀罕,范金花诧异地看著他手里的钱,估计得十几块吧。 “宇寧给的,够用。我去了啊。”刘燁把钱塞回兜里,扛著农具也快步离开。 …… 巴儿姐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刘宇寧。 “阿巴,阿巴……” 张永福看到巴儿姐,回头往村里看,正好,徐喜弟小跑往这边追,后边刘燁三五步就给撵上她了。 被撵上的徐喜弟,竟不跑了,放慢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 张永福拍拍刘宇寧的肩头,“哥,哥,別走那么快,等等他们!”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可说的,没完没了!” “这个老流氓!不能让他们单独走一块!” 刘宇寧一听,回头看了一眼,“燁哥这几年,也没少帮衬你家地里的活,为什么骂他老流氓?” 他不懂,为什么张永福对刘燁的,態度这么差,张口就骂老流氓。 “我不能说。”张永福嗤鼻,“他这些年帮衬的,也不止我们家,而且他也不是白帮忙。” “你猜,他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不著急娶妻?” “还不是因为穷?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又没父母帮衬。”刘宇寧回道。 “不,他是在等我死!想捡便宜!呸!我就偏要长命百岁!熬死他!”张永福往背后啐了一口。 “等你死……你说他盯著喜弟?”刘宇寧笑了,心里也跟著乐,这不等於癩蛤蟆想吃天鹅屁吗? 就算张永福真死了,也轮不到刘燁这傻大个。 “哼~说了你还不信,他根本就是衝著那个贱女人来的。” 再次听到张永福骂徐喜弟,刘宇寧停下了脚步,转回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弟,喜弟对张家尽心尽力,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你摸摸良心,她哪里对不起你?” “十几年如一日,她一句怨言都没有,你这样骂她,不对。” “还有燁哥,你也误会他了。从前他没有父母帮衬,现在兄弟我熬出头了,我来帮衬他。” “我已经让他找媒人说亲,彩礼钱多少我来掏,他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媳妇。” “你应该担心的是,等他有了自己的媳妇,要顾自己的家,你们家地里的重活,还能指望谁帮衬。” “你掏彩礼给他娶媳妇?凭什么?”张永福只抓住了这个重点,在背篓里差点就蹦出来。 “凭他和我一样姓刘,凭他帮衬了你家好几年,也凭他从小就带著我俩玩。”刘宇寧嘆了一口气,郑重说道。 “那……也不能让他俩单独走!”张永福嘟囔了一句。 第18章 干六碗粉 刘宇寧就定定等著刘燁和徐喜弟赶上来。 五个人,各怀心思往镇上赶。 圩日的確很热闹。 他们路远,刚到街市,里边已经摆满了卖东西的农户。 巴儿姐看到第一家卖粉的摊子,就坐那里不肯走。 “哥,我们先吃碗粉再去逛吧。”张永福拍著刘宇寧的肩膀。 五个人其实都没吃早饭,到了镇上都快中午了,於是各自拉了凳子坐下来。 “阿婆,来十碗粉,加点瘦肉。” 刘宇寧把张永福从背篓里抱出来,拉了一张小板凳安置他,叫了粉,从裤兜里掏了五块钱。 “十碗?”老阿婆还以为自己的听错了,“四碗还是十碗?” “十碗。”刘宇寧再说了一次。 老阿婆的数著人头,五个人,一人两碗。 想想又不对,其中两个女的,一人最多一碗。一个瘦猴,也勉强一碗。 她的粉,是街上份量给最足的粉摊了。 还有两个壮汉,一个比另外一个略微壮一点。 於是她主动地给他们做了分配。 给刘燁四碗,刘宇寧三碗。 村里干农活出来的糙汉,吃两碗的很常见,吃三碗的可少之又少。 五人面前的小桌,让十碗粉挤得满满当当。 路过的行人,都要忍不住多看一眼。 看著刘宇寧把另外两碗,也推到刘燁面前…… 刘燁冲他憨憨一笑,全部笑纳,“谢了。” 老阿婆小眼都瞪圆了。 这位壮士,要一个人干六碗粉! 她倒要看看,他怎么吃得完! 刘燁也没让她失望,第一碗举起来,筷子在碗里卷了卷,紧接著狮子大张口。 第一口卷完了粉,第二口喝乾了汤。 然后就是第二碗,步骤同样。 这几年看惯了刘燁风捲残云的吃饭模样,几人都见怪不怪。 徐喜弟被三人隔在最边上,离得远,她默默低头吃自己的。 余光时不时扫过去。 傻叔这六碗粉,也不知道几碗力气是用在她身上的。 还有他那张大盆口,上下都没放过她…… 她没敢继续想,中午了,初夏的太阳著实有点热。 才喝了一小口汤,就汗涔涔的,她想快点吃完,好站起来吹吹风。 可老阿婆给的粉,份量十足,她吃了大半就有些吃不动了。 刚站起来,刘燁隔著几人,目光精准地盯著她的碗。 “喜弟,吃饱了?” “嗯。饱了。”徐喜弟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剩那么多,別浪费啊。吃不完给叔吃。” 刘燁说著,就伸长手过去。 可是中间间隔了三个人,够不到,他碰了碰刘宇寧的胳膊。 刘宇寧愣了愣,“哥,要不再点一碗?” “不,我已经饱了。就是见不得浪费粮食。”刘燁拒绝了他的好意。 刘宇寧知道刘燁能吃,六碗差不多了。非要再来一碗,也不成问题。 可是摊主老阿婆已经看呆了,周围的人,眼光也有点异样。 张永福脸一黑,本来吃完粉还想把汤喝了。 这会儿气得直接就摔筷子。 这下场面就变得有些尷尬起来,徐喜弟更是一声不敢吭,站远了好几步。 在那里用手给自己的热脸扇风。 刘宇寧想了半秒,伸手把徐喜弟吃剩的那小半碗,给拉了过来。 “我还没吃饱,两碗又太多,这点刚刚好。” 刘宇寧自己吃掉了。 张永福这才鬆了一口气,转头就是一个白眼送给刘燁。 刘燁皱了皱眉,这大街上,他就不跟这个小子说道了。 他站起身,满足地揉了一圈肚子。 “我去修理农具,咱们分头吧,等圩散了,在镇头岔路口匯合。” 说完,刘燁拿著东西就走了。 张永福衝著他远走的背影哼了一声,想骂老流氓,被刘宇寧眼神制止。 …… 吃饱起来,刘宇寧又重新背上张永福。 巴儿姐就跟个调皮的孩童,哪哪都稀奇,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 徐喜弟紧跟著她,跑一身汗。 刘宇寧也怕她们两个姑娘家,在这热闹的街市,会被有心人盯上,只能背著张永福小跑跟上。 去医院的事,谁都没有提半个字。 最后倒是买了不少街边小吃,水拐,米饼,糖糖果果。 赶一回圩,只有巴儿姐收穫满满。 直到散圩,张永福刚刚很想买的小乌龟,都被生生错过了。 “就不该带她们!一路都全跟著她们跑了!”他坐在背篓里,骂骂咧咧。 “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给我买东西。” 刘宇寧多少有些內疚。 来圩上是他主动提议带张永福出来散散心的。 没想到最后却让张永福更不开心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她们来赶圩了。净跑净跑!” “弟,你別著急,过两天我出来上班,托人给你捎一只回来。”刘宇寧只能这么安慰。 “你保证?”张永福还是嘟著嘴,但语气软了一些。 “我保证。”刘宇寧保证。 “那我们快回家吧,不用等那个老……刘燁了。”张永福看看逐渐冷清的街道,立刻转了话题。 刘宇寧不知道为什么张永福对刘燁意见这么大。 一向好说话的他,忍不住再次责备张永福。 “弟,咱们等他,不仅仅是为了结伴一起回家。” “是相互確保平安,不能这么任性。” “一个村的兄弟,一起出来就要一起回去。” “一个都不能少。” “如果咱们就先回去了,他等不到我们,会以为我们出事了,指不定著急成啥样。” “让他找,急死那个大傻子!”张永福还在嘴硬。 刘宇寧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多大的怨? 让张永福这么厌恶自己仅有的两位好兄弟之中的其中一人? “那他要是去报公安找我们呢?你不想刚到家,公安就跟著屁股进门吧?” “同样,咱们要是等不到他的人,肯定也要到处找一找。” “不管他和你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出了村,就得拋开私人恩怨,做团结的一家人。” 张永福被教育了一通,闷闷缩著脖子,不再说话了。 四人刚走到镇口,刘燁就大步追了上来。 ……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范金花看到巴儿姐手里的大包小包,皱起眉头。 “你们出门,一分钱都不带,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又看看一脸鬱鬱寡欢的张永福。 “宇寧,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又出力气又出钱的。” 她把刘宇寧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门。 “没事,婶,是我该做的。”刘宇寧笑著挥汗离开。 …… 夜色降下,徐喜弟再次体验到了六碗粉的不一样。 第19章 做了个噩梦 他上来並不著急办事。 先给她揉了揉小腿。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交流,但彼此间的肢体互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动作嫻熟地给她按完小腿,又按大腿。 最后,给她脊柱都给推了一遍。 舒服! 感觉自己日常的含胸,都给按板直了。 她想问,你一个大老粗,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可是她知道,傻叔一个字都不会回答。 所以乾脆就这样,默默接受他的推拿,疏通筋骨。 隔壁张国海趴著墙缝,觉得今晚床动有些不对劲。 看姿势,也不对。 怎么像在按摩? 连续办了五天事,这是不行了? 看来,壮汉也不是力气用不完的嘛! 今天去赶趟圩,回来就真虚了! 嗤! 他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 范金花也纳闷,今晚动静实在怪异。 可別休假了哟! 那人说,连续七天,不成包退钱。 他要是就办五六天,万一就因为差这一两天,就不成事,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就有些著急。 可是又不能开口提醒,只能跟张国海一样,趴著墙干著急。 別说老两口著急,徐喜弟也著急。 自己身上每一块骨头都给他捏鬆了,都开始昏昏欲睡了。 他怎么还不动? 两人的衣服,一件都还没脱。 难道要她开口邀请,他才肯? 是不是太羞人了。 可是,再晚一点的话,按照他的时间,怕不是要忙到天亮? 那可就太不好看了呀! 趴著的徐喜弟,总算克服了自己的睡意。 要不给对方一个暗示吧。 於是她的右手,往身后一掏。 …… 嘶~ 他吸了一口冷气。 本来念在她今天赶圩跑了一天路,太累,想让她休息一晚的。 刚刚给她鬆了差不多一小时的筋骨,还以为睡著了呢。 结果还在巴巴等著? 那他怎么能辜负她的美意? 当然不能了! 终於,徐喜弟没能翻身,就那样软软地趴著。 …… 篤,篤,篤。 像是沉重的敲门声。 张国海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扒拉那个板缝,却没有看到昨夜那样的晃动身影。 一边的范金花总算放心了。 过了今晚,还有最后一晚,之后就只管等好消息。 可黑暗里,听著敲墙声,她心里也很难按捺。 或许是自己好日子刚走,那点念想给挑起来了? …… 徐喜弟抱著枕头,包著自己的脸,咬牙忍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没能忍住,闷闷地哼著声。 还能这样! 一直哼到了大深夜。 最后都脱力了,叠著休息好一阵,才总算缓过来。 像被抽了筋一般,艰难分开。 太累了。 徐喜弟几乎秒入了梦。 梦里她大著肚子,躺在床上拼著老命用力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呱呱坠地。 是个儿子。 然后,他闭著眼睛就连干了三碗奶! 妈耶! 生了个饭桶! 徐喜弟嚇得惊坐起! 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这次起床,没有前几天那么费劲。 她甚至感觉身子很轻快,全身通畅。 或许是因为傻叔昨夜给她捏了筋骨的关係? ……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巴儿姐。 她已经早早坐在堂屋,吃她昨天在街上买的东西。 这个心性,想让她嫁人? 难! …… 吃过早饭,徐喜弟就拉著巴儿姐,捡一家人的脏衣服,准备去溪边洗。 “妈,你们屋里还有要洗的,一起给我吧。” 她朝正在煮猪食的范金花说道。 平时,她从不进公婆房间,偶尔家里衣服大清洗,也是让公婆拿出来。 “该洗的,我都拿出来了。”范金花头也不抬。 张国海一听,转身去屋里,卷了床单出来。 “这个也拿去洗洗!”说著,床单已经塞在桶里。 一家人的衣服,弄了整整两桶,正好一担子。 徐喜弟拍拍巴儿姐的肩膀,又指了指挑担。 巴儿姐鼓著嘴,就挑起来出门。 溪边已经有几个老婶子,在热闹地聊著什么。 看到徐喜弟和巴儿姐挑著衣服担子过来,立马收了嘴。 她们从前也这样,徐喜弟习惯了。 可是今天她们的眼神有点嫌恶。 说不清道不明,直勾勾在她和巴儿姐身上来回瞧。 徐喜弟皱了皱眉,早知道先看看溪边,没人再来。 可是人已经到溪边了,巴儿姐倒是啥事没有,把衣服往旁边一倒,就蹲下来。 隨手拿一件衣服,就往水里铺,等浸透了水,看起来撒一点洗衣粉,抡起板锤就砰砰捶。 没办法,徐喜弟也只好硬著头皮,在她旁边蹲下来开始洗。 咚! 忽然有个石子,被人从身后扔进水里。 正好落在她们面前,溅起一点小水花,落在巴儿姐的脸上。 巴儿姐生气地转头,看到两个一大一小的男娃子,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阿巴阿巴……巴巴……” 这两个男娃子,平日就没少捉弄她,今天直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往水里丟石头。 两人也听不懂巴儿姐在咒骂什么,又丟了两颗石子。 咚~ 咚~ 巴儿姐抡起板锤,起身就追了上去。 唉! 徐喜弟慌忙跟过去,两个娃子不过八九岁,十一二岁的样子,真让巴儿姐抓住,下手没轻没重,可不是闹著玩的。 跑出去十来步,溪边又开始嬉闹起来。 徐喜弟一个回头,她们就压低了声,交头接耳,嘖嘖声简直震耳欲聋。 究竟怎么回事? 今天太奇怪了! 再看巴儿姐,已经追著两个捣蛋鬼跑进村,钻进了小道。 她只能咬咬牙,加快脚步。 “喜弟,你跑啥呢?”刘宇寧正在给家里的猪圈修围栏,看到徐喜弟从院前飘过,追出来问。 “我追巴儿姐呢,她拿著板锤,追那俩猴,我怕出事。”徐喜弟一边跑一边应,头都没敢回。 刘宇寧远远看了一眼,也嚇一跳,他跑得快,他追比较靠谱。 於是,一个身影从徐喜弟身旁,嗖一声飞了过去。 追到离巴儿姐他们几步远,他耳朵里听到一句顺口溜。 “看五毛,么五块,做要五十块……” 两个捣蛋鬼,边跑边哼。 刘宇寧咬咬牙,加了两匹马力,很快就把两人拽住。 巴儿姐见人被抓住,抡起板锤就想往他们脸上崩。 刘宇寧大声呵止。 第20章 收了五十块 “你们两个小鬼,在喊什么东西?”徐喜弟气喘吁吁跟上来,她也听到了。 他们反覆念那句顺口溜,究竟是什么意思? 巴儿姐估计听不懂,她只是纯因为被丟了石仔,溅了水,所以发的怒。 “快说,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刘宇寧揪著大点的娃子,正色问道。 “看~看五毛,么~么~五块,做……要五……五十块。”大男孩结结巴巴地回答。 “说的什么意思?为什么对我们念这个?”徐喜弟皱起眉头,这顺口溜,只怕是大人教的。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李二拐教我们的。” 李二拐教的? 徐喜弟和刘宇寧对视了一眼,李二拐没事教这些话做什么? 强烈不好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 怕不是赵丁的事吧? 张国海和范金花,一没报公安,二没让赵丁娶人,难道是收了钱? 想到这个可能性,徐喜弟眼前一阵眩晕,被刘宇寧眼疾手快扶住。 “你……你没事吧?” 徐喜弟缓了几秒,恢復过来后,才摆摆手,“我没事,没事。” “怎么啦?出啥事了?”刘燁扛著一把踩犁和钉锄,正要往小羊山的方向走。 看到刘宇寧搀著徐喜弟,一脸担心上前问道。 刘宇寧一手还拉著那个大孩子。 两个孩子看到刘燁,虽然都知道他傻,但父母一再交代,这人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不要招惹。 否则被一拳打死了也是白死。 “我,我……我妈叫我回家吃饭了。”大孩子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刘宇寧他们也害怕,但是相比之下,刘宇寧很快就要出去工作了。 可刘燁这傻大个,是常年在村里的,天天见,他跟张家好。 “赶紧滚回家,再听你们乱喊,小心我抓你们去镇上见公安!”刘宇寧威胁一句后,鬆了手。 两个捣蛋鬼连滚带爬,一下就跑没了影。 “叔,又去小羊山吶?”徐喜弟看到刘燁,就满脸不自在。 可是又不好当著刘宇寧的面表现出来,於是硬著头皮打了个招呼,然后拉上巴儿姐去溪边。 “哥,去小羊山做什么?”看徐喜弟拖著巴儿姐走远,刘宇寧疑惑地问刘燁。 刘燁看著她们的背影,好一阵才回过头来,“我给喜弟他们家,开荒地呢。” “给他们家开荒地?为什么选小羊山?那里连草都长不好。”刘宇寧诧异了,全村人都嫌弃的一个山头,怎么张家会选那里? “不知道,喜弟选的。她说与其东一块地西一块地,不如集中到一个山头,牛犁能下地,好种。” 刘燁憨憨抓著头,他试翻了一小片,小羊山的土是真不行,里面烂石仔又多。 可徐喜弟说要那个山头,总不能让她自己去翻,等他把地养肥了再给她就是。 刘宇寧点点头,他从小只管读书,种地的时候,家里都不让他碰。 所以刘燁说的这些,他並不能领会。 两人告了別,各忙各的。 …… 徐喜弟拉著巴儿姐回到溪边,那些老婶子已经陆陆续续洗好离开了。 正好,省得看她们的嘴脸了。 农村人的衣服,大多洗得没那么认真,衣服把袖口刷一刷,衣领刷一刷,剩下的,板锤一顿捶就行。 裤子就把裤脚的泥渣子刷了,膝盖屁股刷了,然后再捶。 巴儿姐平日不干活,那是纯懒,干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 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自己跟前的那一桶。 看看徐喜弟,才洗了一半,她白眼一翻,过去隨便抱了一件出来。 准备铺水里,没想到竟是一面床单。 她把床单整个抖开,一半铺到水里,手里还抓著另一半。 忽然,看到有两三片地方明显有点花块,像地图。 她凑近闻了闻,yue了一声,把整张床单扔水里。 溪水不大不小,可是整张床单这么丟进去,还是有可能会被冲走的。 徐喜弟连忙用板锤往回捞,“別给衝到下游去了,床单冲没,看你回家要挨打!” “阿巴阿巴……”巴儿姐用手指著水里的床单,哇哇直叫。 仿佛在说,两个老东西,年纪这么大了,还尿床! 徐喜弟刚刚也注意到了,巴儿姐嫌弃被尿过的床单不肯洗,她只能把自己的半桶衣服提过去。 “那你把这剩下的洗了,我来洗床单。” 说洗,她其实也只是打湿了,撒了洗衣服就捶,捶差不多了,铺水里。 再捞起来,撒洗衣服,捶。 反覆三次后,跟巴儿姐一人一头,拧水。 …… 回到家,徐喜弟让巴儿姐自己去院里晾衣服。 她来到火房,张国海似乎不在家,范金花在张罗午饭。 “妈,村里的孩子,编了一句顺口溜,就对著我和巴儿姐念。你听听是什么意思。” “念什么了?”范金花头也没抬。 徐喜弟把两个捣蛋鬼的话带了一遍。 就见范金花愣在那里,“他们这么说?” “谁教的?” “赵丁?” 徐喜弟不用往下追问,就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收了赵丁的钱?五十块?” 范金花扫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递柴烧火。 “赵丁的事,怎么能用钱来这么解决呢?”徐喜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看咱家,现在给人家说成什么了?” “那五十块钱,能干啥啊?收下这个钱,咱们张家在村里,还能抬得起头来吗?” 范金花明显心虚,梗著脖子,“没想到赵丁是这样的人,说好的,息事寧人~” 徐喜弟看她这个时候,还去抱怨別人,气得直磨牙。 “钱呢?拿出来!我们家再穷,再吃不饱饭,也没有轮到到卖皮的地步。”她朝范金花伸出手。 “你,你拿这钱干嘛?”范金花总算抬起头,怀疑地看著徐喜弟。 他们一家,现在可不敢给徐喜弟手里藏一分钱。 这可是五十块,让她拿手里,万一就直接跑出去了怎么办? “我干什么?我拿去扔赵丁脸上,还有那个李二拐,今天非绑了他们送公安不可!” 徐喜弟抖著手,这口气,她是怎么都不能咽下去的。 第21章 借钱 “钱不在我这,你爸昨天就拿出去了。”范金花没气头上的徐喜弟犟,只好如实告知。 “那,我爸呢,今天去哪儿了?”徐喜弟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来到张永福的屋,还没进门,就被一股味衝出来。 “人呢?去哪儿了?” “我哪里知道,他昨天去了隔壁村,定了一头牛仔,下个月咱家就能有一头小牛仔了。” 范金花如实交代。 徐喜弟扶了扶额,拿去买牛崽子了? 不对,养牛! “买牛崽子,以后谁割草?是爸去,还是你去?”张家这是明显给她安排的活! 范金花口中喃喃,具体说什么她也没听清。 “不行,先把钱要回来!买牛的事,今年的猪卖了,再去买。”徐喜弟立马就否决了张家用这钱去买牛的事。 “赵丁这事,不能这么了!” 正好,张国海从门外进来,弓著腰,手还非得背在后面,“钱都给人家了,怎么要?我可没这个脸!” 他红著脸,也不知道在哪里喝酒回来的。 徐喜弟看著老两口,心里很失望。 说她年纪小,不让她插手赵丁的事,结果他们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一家子懦弱到了这个程度。 “没脸去要回来这个钱,全村人都在背后戳著我们脊梁骨,就有脸了?” 张国海摆摆手,一副死猪样,“你不怕丟人,你去要。” “我去就我去,你给谁家了?” 张国海不说,背著手进屋睡觉去了。 徐喜弟看看范金花,等她说。 可是范金花只是瞪了瞪眼,“我哪里知道给谁家了,我又没一起去。” 两口子,这是打算就这么放任赵丁和李二拐的事了。 “行,你们都当缩头乌龟,那我来!” 徐喜弟空著手,就衝出门。 她直接就去了刘德怀家。 这村子,刘宇寧和刘燁,就是她唯一能找的人。 可是傻叔一穷二白的,除了一身力气,啥都没有。 刘德怀一家人在火房,围著灶吃午饭。 “宇寧哥,你在家吗?”徐喜弟也没敢进屋,就在院子里,伸长脖子叫人。 不到一分钟,刘宇寧就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喜弟。” “寧宇哥,你身上有钱吗?能不能借我五十块?”徐喜弟一点都不扭捏,开门见山,张口就借钱。 刘宇寧一愣,很快表情就变成了担心,“出什么事了吗?” “赵丁的事,他给了家里五十块钱私了,我爸拿钱去买牛了。”徐喜弟也不隱瞒,她对刘宇寧,什么话都是毫无保留的。 “可是你今天也听见了,村里人把我们家说成卖皮的,这事我咽不下。” “明明巴儿姐啥也不懂,一块糖就给人骗去脱了衣服,他们就是臭流氓,恶徒!绝对不能这么简单放过他们。” 早知道前几天,就该直接绑著送公安! “啥?收了赵丁五十块钱私了?”刘宇寧也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胡闹吗?”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进屋。 王秀菊已经端著饭碗,站在火房的门口,院里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没说话,自己儿子就问钱了。 “妈,借我五十块,等上班,我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 “这个钱不能借!”王秀菊脱口就拒绝。 “妈~这事不是开玩笑的,快去拿钱!”刘宇寧脸色都变了。 今天要是不拿这五十块,他这辈子都没脸见徐喜弟。 王秀菊看他黑著脸,也不敢说更多拒绝的话,只好乖乖放下碗,去屋里拿钱。 把钱交到刘宇寧手上,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疼的,於是忍不住喃了一句。 “说借,什么时候还?还得起吗?拿什么还。” “我说了,上班发了工资就还。”刘宇寧接过钱,转身就往门外走。 “我又不是说你!” 徐喜弟站在门外,堂屋里的话都听得见。 为了让王秀菊放心,她扯著嗓子说,“婶,我养猪还。您要不放心,我可以写个条子,有条在,不怕赖帐。” 王秀菊撇了撇嘴。 “条子?你认识几个字,就说写条子……” “写什么条,不用写。哥记在脑子里就行了。”刘宇寧把钱交给徐喜弟。 “还是写条吧,钱还清就撕条,有凭有据。”徐喜弟虽然没读过书,但是这些基本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王秀菊不想借钱,无非怕她赖帐。 写个条子,是给王秀菊的。 “真不用。”刘宇寧不觉得五十块对他来说,算多大的钱。 別说五十了,只要她想要,五百,五千,他將来都想挣给她。 “要的,必须要的。”徐喜弟坚持。 “儿子,人家非要写,咱们推辞反而是咱们不对了。就让她写吧。”王秀菊可一点都不客气,转身就去刘宇寧房里,翻出纸笔。 刘宇寧无奈地瞪著他老母亲,可是她当看不见,拿出来就塞徐喜弟手上。 徐喜弟拿起原子笔,按出笔头,然后蹲下来,摊开作业本,放在膝盖上。 可是想了好一会儿,都没下笔,抬起头,茫然地问,“哥,条子应该怎么写?” “不识字,还装文化人那套……”王秀菊哼了一声,抱著手在旁边看热闹。 刘宇寧把人扶起来,拿过纸和笔,“我来写,你签名就行,会写名字吗?不会的话,你在下面打个勾也可以。” “还能这样?打勾就行吗?”徐喜弟大开眼界,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嗯,不会写字的人,都这样。”刘宇寧点点头,然后刷刷写了一行字。 “来,你在底下打个勾。” “好。”徐喜弟接过纸笔,在刘宇寧指定的位置下,小心翼翼又郑重地划了一个勾。 可是划完之后,她反覆看了又看,疑惑地问道,“哥,这一行字,哪个是五字?哪个是十字?別的字我不敢说,五字和十字,我是认识的。” “呃~”刘宇寧耳根子瞬间就热了热,很快就一本正经指著其中两个字,“是这两个,五十,正规的条子都这么写。” 徐喜弟这才放心了,“原来写条子,五十这么写的。”她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记住。 等徐喜弟拿著钱走人,刘宇寧快速撕下那一张『借条』。 只见上面一行字这样写道:刘宇寧喜欢徐喜弟,请批准。 下面是徐喜弟打的勾。 第22章 抓到个正著 “儿子,欠条打个勾,她就能认帐?”王秀菊也是头一回听说。 “嗯,她认,我认,就行了。打勾还是画圈,都不重要。”刘宇寧把『条子』收进了裤袋。 “条子给我保管吧,你出去上班,別到时候给忘记了,洗了水,五十块可就打水漂了。” “我自己保管,她跟我借的,我自己找她要。”刘宇寧扬起嘴角,把纸笔塞给王秀菊,然后也出了门。 赵丁就是个混不吝的老流氓,家里还有个同他一样的混蛋儿子,怎么能让徐喜弟单枪匹马过去呢? 他必须去给她撑腰。 …… 徐喜弟拿了钱就直奔赵丁家。 她本来想拉刘宇寧过去的,但是王秀菊肯定不让他淌这浑水,所以就算了。 刘燁,这会儿还在小羊山开荒呢,至少要天黑才回来。 手里拿著钱,她也不能拿回家,否则说不定就让范金花和张国海给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赵丁家在村尾,平时做人横行又混蛋,村里人也不爱招惹他。 他家盖的房子,围菜园子,就占了別人的地,人家都没敢吭声。 所以他家是一大片院子。 走到院门口,她刚推开门,就听见屋里有不一样的动静。 村尾比较偏,又在半山腰,跟前面一户人家隔了好一段距离。 平常没什么人来,她突然进门,所以听到了不一样的。 “你快点……” “竟然嫌我慢?你家老李能有这劲?” “別提他,让我守活寡二十年了。” 徐喜弟脚步一顿,这声音,不是那个李家婶子吗? 每次跟別人咬耳朵咬得最欢,背著她不知道说了她多少难听的话。 原来就是这么个东西! 好极了! 今天就抓个现行,看这个老妇女以后还跟別人嚼舌根说自己坏话不! “行了,你守他的活寡,我补偿你就是了。” “哼,还补偿呢,要不是你家那个死了,我一个月都见不到你几回……” “所以她才死了嘛,病那么多年,乾耗著我。还是你好……” “那你前几天,哄人家巴儿姐钻牛棚,又是怎么回事?嫌我老了,找年轻的?” “她呀……一个智障,你也跟她比?” “那你还给五十块了,我可是一分都没见过!” “別说话,我快来了啊~” 徐喜弟静静站在堂屋门口,心想时候到了。 她抬起脚,正准备踹门,就被人从身后拉住。 咔嚓呀~ 嚇死人了~ 她抬头一看,刘宇寧一米二的大长腿已经蹬了出去。 哐当一声,堂屋的大门摇摇欲坠。 也不给屋里的人反应,两人直奔赵丁的房门,刘宇寧又一个蹬腿。 房门没关,嘭一声门板打在墙上。 床上的两人嚇的蹦起来。 “李家婶子,你怎么在赵丁屋里啊?”徐喜弟假装惊讶。 “怎么又是你们?”赵丁跳下床,捡起裤子就胡乱套上。 刘宇寧大手一拉,把徐喜弟拉到自己的背后,用身体挡住她快要瞪出眼珠子的视线。 李家婶子脸皮没有这么糙,拉起被子就把自己的头蒙住。 “婶子,你別躲了,我们都看见你了。”徐喜弟躲在刘宇寧的背后,讥誚地喊话。 “你们两个活腻了,敢衝到我家里来!”赵丁穿上裤子,就开始凶狠地叫囂。 “我们不来,怎么撞你们俩的丑事?还敢编排我家,我今天也给你们宣传宣传!” 徐喜弟从刘宇寧背后站出来,从裤兜里掏出那五十块,就往赵丁脸上砸去。 “拿你的臭钱回去吧!我们张家,不卖皮肉!你给里家婶子吧!” 被子里的李婶(简称),忽然掀开被子,呜呜哭起来。 “我,我是被迫的!” 如果让徐喜弟上村里宣传,自己回家指定要被老李打死。 所以她必须甩锅。 “你说什么?!”赵丁还没从脸上的五十块钱中回过神,听见李婶这么说,他怒了。 “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我强迫你这种老皮nang?!” 刘宇寧看他想动手,衝上去三两下就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三番两次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想动手?” “我~我没要动手,我就是想骂她!”赵丁脸著地,还是强撑著狡辩。 李婶被他说得眼皮直跳,可是比起和赵丁闹翻,她更怕回家被打死。 “宇寧,你们看,他这么凶。我就是来他家借把镰刀的……” “借什么镰刀,能借到屋里,借到床上去?”徐喜弟冷哼一声。 “李婶,我在门口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你俩都来往二十年了,之前都不强迫,今天撞见了才说强迫?” 徐喜弟好不容易抓著一个机会,怎么可能让李婶轻易逃脱。 喜欢嚼人口舌,说人是非是吧,这回轮到她尝一尝什么叫身败名裂! “不管是不是强迫,这种非正当的行为,就该报公安,让公安来评断。”刘宇寧可没什么心情跟他们在这里扯閒篇。 他再次抽出赵丁的裤腰带,轻鬆就把人反剪绑了。 然后又从旁边扯了一条绳子,扔给徐喜弟。 “我在门口等,这两人都要绑了去见大队长。” 说完,他把赵丁提溜起来,扭到门外等待。 徐喜弟第二次见证刘宇寧快如雷霆闪电的身手,心里都是崇拜。 这样的男人,简直太太太厉害了吧! 人长得又好看! “婶,你还是穿上衣服吧,同是女人,我也不想这么裸著绑你,不好看,丟人。” 李婶撇著嘴,脸上全是慌乱。 虽然现在不流行批斗了,可是她和赵丁一起被绑著送到大队去,也是说不清的呀! “喜弟,婶求你,留个体面,別绑了行吗?我真是被迫的……” 徐喜弟不为所动,这些老妇女,平日就爱叭叭別人,这时候为了保住自己名声,更是瞎说八道。 “我不绑著,你路上跑了,不等於我和宇寧哥平白诬陷赵丁那个老流氓了吗?” “正好,今天给他抓了个正著,多罪一起论,能让他多关几年。至於李婶你嘛,自做虐,怪不了我。” 徐喜弟拿著绳子,等李婶衣服穿差不多,扣子还没扣全,就给她捆了起来。 衣服凌乱些,才更有说服力! 第23章 李二拐也抓 王秀菊听说,自己儿子又绑著赵丁去了大队,眼前就是一黑。 徐喜弟才借了五十块钱走,就又跟著绑赵丁去了。 张家都不让管,他还非要上赶子去多管閒事。 刘德怀眼皮也一直跳个不停,两口子匆匆出门,刚走到半路,就听见大队放广播。 “开会了!开会了!” 王秀菊两腿差点就软了。 儿子第二次绑赵丁,私下的恩怨也就算了,这是摆到明面来,让全村人去看。 要命! 他明天倒是去镇上报到上班,可他们老两口还住在村里啊! 得罪姓赵的老无赖,后患无穷啊! …… 大队的办公室,就设在村中央,专门平了一块场地,开大会或者放放电影的时候用。 广播喇叭一叫唤,没多久,广场就乌泱泱全是人。 大家看到赵丁被绑在广播柱上,都很纳闷。 『赵丁又骗巴儿姐钻牛棚了?』 『不知道啊!』 『这几天,徐喜弟天天盯著巴儿姐呢,不可能!』 『难道是嫌钱少?』 『五十还少?』 人群中嗡嗡嗡论成一片。 “孩他妈,你怎么让人绑这儿了?”李祝英看到自己媳妇,被绑著手缩在一边,於是叫了一声。 这一声不要紧,眾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来。 李家婶子衣服扣得有些乱,两手被绑著。 她抬著手臂,努力把自己的脸遮挡起来。 可是她还是被自家男人给认出来了。 想到这,她慌乱地往地上一跪,“老头子,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被迫的,他们都不信我。” 徐喜弟往黑压压的人群中寻找,张国海和范金花也不知道是没来呢,还是来了看到她和刘宇寧绑了赵丁,又偷溜回家了。 不在更好,他们不在,等下她就直接代表了张家的態度! “你说谁?谁强迫你?”李祝英压低了声,著急凑上去,就想给他媳妇解绳子。 但是眾人的雪亮目光,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原来是赵丁和李家婶子啊?』 『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那是你们不知道,我撞见好几回了……』 嘖嘖嘖~ 眾人议论纷纷,眾说纷紜。 李婶脸色都白了,跪在地上哐哐磕头,“我发誓,我真的是被逼的。” 大队长也姓李,和李祝英算本家,一个族谱里的旁支兄弟。 看到李婶这样,让全村人看热闹,脸上也不太好看。 可他是大队长,必须公开公正。 “好了,大家都安静!” 他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赵丁的事,做了个坏榜样,如果按从前的规矩,耍流氓就得先批斗。” “但是今天召集大家来,是针对这个坏榜样,给大家做一次深刻的普法教育。” 李队长拿出一个小本本,念了一通后,大伙安静地听了一些条条框框,模模糊糊,云里雾里。 但最后的那句,总归有文化没文化的人,都听得明白。 “赵丁这个事,得送公安,等下就安排两个人,马上把人送到镇上的公安局去。” “等等!”徐喜弟突然举起手,站了出来。 “大队长,还有一个人,也要送公安!” 谁还要送公安? 大伙齐齐看向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张家都没个大人来,她一个外姓人在这里叫什么叫。 李队长的眉头皱了皱,群眾当著全村的面提出来,他就必须得听听看。 “谁?干什么了?” “李二拐!我举报他!我家巴儿姐,心智不全,不能分辨是非对错,他用糖果,把人骗到上山,让我给当场抓住了!” “我去割猪菜,看到他在草丛里,压著我家巴儿姐,衣服都不穿。我一气之下,用棍子尖尖给他花屁股戳了两个洞。” “大家可以扒他裤子看看,是不是这回事。” 李二拐站在人群最外面,本来是想看热闹的,一听到徐喜弟提他,嚇得转身就想逃。 赵丁给绑了两回,他確实好奇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把自己也给举报了。 “李二拐,你干啥去?”李队长隔著人群,就精准找到了他的身影。 李是村里的大姓,最没用又最无赖的,还属李二拐。 李二拐知道自己跑不掉,只能转身,狗腿地陪著笑,“叔,她,她冤枉我!我根本就没得手!是赵丁……” “赵丁他骗了巴儿姐很多次,我可以作证,我就撞了不下四五次。我做证人,能不能申请宽大处理?” “衣服都脱完了,你说没得手就没得手?”徐喜弟不容他狡辩,今天必须连李二拐一起收拾了。 与其天天这样,分秒盯著巴儿姐,不如杀两只鸡儆个猴。 “要不是我手里拿著棍子,你当时还想打我!” “可怜巴儿姐,从小就残疾,见她好骗,你们人都不做了,做畜生!” “这样的畜生,我撞见一个是一个,必须送公安,公安会给我们张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话,既说给赵丁和李二拐听,也说给全村那些曾经对巴儿姐下过手的,或者准备下手的人听。 “喜弟,你公婆今天都没来,这事他们知道吗?”李队长舔了舔嘴角。 家中有长辈的,这种大事只能长辈发话。 “队长,今天的大会,张家我做主。”徐喜弟態度斩钉截铁。 “你,去,把李二拐也给我绑了。”李队长看李二拐被徐喜弟说得毫无狡辩之力,不用猜,也知道真有其事了。 人群中,有人把裤腰带一抽,上去就捆李二拐的手。 “徐喜弟,你给我等著,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李二拐被拿,转头恶狠狠对上徐喜弟。 徐喜弟冷哼一声。 “哼,现在不装了?当著全村人的面威胁我!我就等你回来!我能戳你两个洞,就能再戳你四个八个!” 所有人一听,都很诧异。 张家捡回来的这个小丫头,还挺硬气!甚至还有人暗暗竖起大拇指。 张家有一个这样的媳妇,將来说不定也能立起来。 谁也没发现,徐喜弟手心里已经全是汗,甚至有点抖。 跟恶人斗,只能豁出脸去,放狠话,谁不会? 至於等李二拐回来? 她又不傻,等怀了孩子,生下来,她就走得远远的。 让李二拐上天涯海角找她去! 第24章 送去见公安 “大队长,那这……我家孩子妈怎么办?”李祝英拉著大队长到一边,小声询问。 “这事我刚刚故意没提,就是想给咱们老李家留个脸面。”大队长悄悄抬眼看了看不远处义愤填膺的徐喜弟。 “人直接捉在床上绑过来的,不好办。得看那两个小年轻,站哪边。” “我看那张家小媳妇的意思,想把赵丁往死里整,还有李二拐。” “你家这个情况,如果是真两人自愿搞在一起,那日后少不了吃唾沫。” “还有你家姑娘不是嫁到村外去了嘛,只怕在婆家要抬不起头了,自己想想该怎么办。” “这两个老流氓,我现在带人,立马送公安局去。你领著你家这口子,一起跟上。” “到了公安局,该怎么说,你们路上自己先好好琢磨琢磨。” 李队长说完,招手摇了四个人,“我们几个一起,把人送公安局去。” 四人听话地自觉两人一组,分別押上赵丁和李二拐。 “徐喜弟,你是见证人,又是受害者家属,一同去一趟镇上吧。”李队长来到徐喜弟跟前,交代了一句。 然后又问刘宇寧。 “刘宇寧,你还去吗?听说明天就要去镇上工作了。” “现在时间不早了,去镇上一趟,来回就得大半天……” 王秀菊连忙站出来,把人拉住,“队长,我们宇寧可以不用去了吧?他就是帮帮忙而已。” “明天还要去工作,还没去单位先进了公安局,不吉利。” 李队长点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个去镇上当官的,將来说不定就少不得找他帮衬,这件腌臢事,能让他置身事外就最好。 “宇寧哥,你別去了。我跟队长他们去就行。”徐喜弟也觉得,他帮忙已经帮够了。 这趟浑水,能不让他掺和就不要掺和。 “我还是一起去吧……”刘宇寧看著徐喜弟。 虽然让她跟著大队长他们一起,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可他就是想多和她待一待。 “你別去了,这事你別管,听我的。”徐喜弟坚持不让他去。 王秀菊总算多看了徐喜弟一眼,这小丫头片子,在是非面前,还是深明大义的。 “对啊,你去也说不上什么话,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要出门,別折腾了。” “好。”刘宇寧总算听话了。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村。 “行了,都散了,都散了。”李队长摆摆手,让依旧想看瓜的村民赶紧散场。 村里分地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一个个眸子亮得刺眼。 …… 镇上公安局里。 公安看著被绑的赵丁和李二拐,皱了皱眉头。 “你们这么私自绑人,是犯法的懂不懂?” 李队长弯著腰,小心翼翼上去解释,“公安同志,这两人耍流氓,通姦,受害者还是残疾人……” “什么?!”公安一听受害者是残疾人,鄙视地看了一眼赵丁和李二拐,默默从裤腰带后面拿出一对银手鐲。 人还没扣,先哐哐两声,两人脑门上肉眼可见地冒起一个大包。 “有证人吗?来说说,具体细节。” “我就是证人,受害者是我大姑姐,从小哑巴,心智只有八九岁……”徐喜弟不卑不亢站出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 她刚说完,李家婶子就噗通往地上一跪,“公安同志,你们要替我做主啊,我完完全全是被迫的!”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公安皱著眉,这个妇女话还没问到她,就跪地上,有点头疼。 徐喜弟原本打算作证两人瞎搞的,可是她一路上想过了,如果李婶也咬定赵丁强迫,那不是可以多关几年? 要是能一枪毙了,更好。 如果是狼狈为奸,说不定就只是让人吐几口唾沫…… 所以现在李婶跪地说自己被强迫,她没有再吭声。 …… 公安逐一问了话后,就直接把赵丁和李二拐扣下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 “公安同志,冒昧问一下,这两人大概会怎么判?”李队长回村还得开会交代,所以他得打听清楚。 “现在严打呢,我估计的话,这个老的比较恶劣,怎么也得十五年吧。至於那个年轻的,也得五、六年。” 李队长一听,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 他走出公安办公室,那几个人都在门口等著,“队长,怎么说?” “一个十五年,一个五、六年。” “这么久!” “主要李二拐,为了给自己减罪,指认赵丁最少五次……” 几人唏嘘不已。 回城路上,大家都得很快,李婶远远跟在后面,也不敢和徐喜弟同行,生怕她说出什么来。 …… 回到村里,已经是深夜了。 张家还点著等,范金花就坐在堂屋,等消息。 徐喜弟一进门,就问吃的,“妈,给我留饭了吗?我连午饭都没吃上,饿扁了。” “有,你快吃点。”范金花推著她去火房,从锅里拿出一碗热饭。 就坐在一边看著她吃,一个字都不问。 等她吃饱,就著急忙慌把人推进去,“没几个小时就该天亮了……” 什么? 徐喜弟从进门到吃完饭,都没几分钟,连一个字都没说上,婆婆就这么著急让她进屋睡觉? 也不好奇她今天去公安局的结果? 徐喜弟撇了撇嘴,关门。 房门刚带上,一双大手就环住了她腰。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 她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竟然有些暗喜。 还以为今天太晚,就不来了呢! 没想到在屋里等她。 这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他似乎有些猴急,迫不及待把她拥到床边,也没上去,就只是利落地去掉了所有的麻烦。 然后站在她的身后。 徐喜弟两手紧紧抓著蚊帐柱,咬著牙一连哼了好几声。 还……还能这样! 蚊帐被摇了很久,蚊帐肚上用来挡灰的塑料薄膜,哗,哗,哗响个不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鸡笼里的公鸡噗噗噗拍打翅膀。 喔~喔~喔~ 天,真的快亮了。 徐喜弟的腰也快垮了,已经弯成了九十度。 她突然,想回头看看…… 第25章 赵小义扛刀上门 窗缝里开始漏进微光。 哗哗哗哗! 哗哗哗哗! 蚊帐上的塑料膜快速地颤抖起来。 呃~ 徐喜弟也不自觉地跟著大声吆喝不停。 …… 借著微光,趴墙缝的张国海和范金花,眼睛都瞪直了。 如果不是徐喜弟回来太晚,他们这辈子都见识不到这样的场面! 塑料膜已经抖成了筛糠,有一小半被抖落下来,垂到帐前。 蚊帐柱甚至已经传出来轻微的断裂声。 一对大白雪子晃得他们眼花繚乱。 范金花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里暗想,也不差到哪里去。 要是…… 多好…… 她咽了咽口水。 …… 张永福睡得並不沉,尤其听到了吆喝声后,更是瞪大了眼。 贱人! 贱人! 喊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不会让她生孩子的,怀了就捶死在她肚子里! 咬著牙,一个转头,看到躺旁边的巴儿姐,在竖著耳朵…… 甚至还把自己的衣领扒开,半敞著,一只手伸进领口。 贱人! 都是贱人! 张永福怒气滔天,伸手就往巴儿姐前面用力一掐。 嗷~ 巴儿姐大叫了一声,长腿往张永福身上用力一蹬,直接把人踢进了墙缝。 “啊!!!爸!妈!你们快来!” 张永福的尖叫声,惊了家里所有的人。 徐喜弟惊得神经都绷紧了,她刚想回头,就被一件衣服盖住脸。 很快,身后的人激流勇退。 等她虚著力把头上的衣服扒开,屋里已经空了。 管不了了,她软软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身体。 张永福挑事可真会挑时候啊。 …… 范金花和张国海也被尖叫声嚇得猛一抖。 这孩子,这个点就醒? 两人匆匆下床,去张永福的屋里看。 就见巴儿姐没事人一样,翘著二郎腿躺在那里。 床里的位置空了,也没找见张永福。 “永福呢,去哪儿了?” 范金花拍拍巴儿姐,她只阿巴阿巴说著什么。 “我在床底下~”张永福在床底下哭喊。 因为外墙是泥胚墙,为了防泥渣子掉床上,所以里边床沿会留出一点空缝。 巴儿姐把人踹进缝里去了! 范金花低头在床下寻找,果然看到张永福掛著一脸蜘蛛网,满嘴灰…… 两口子大惊失色,连忙把人从床底下拉出来。 “疼疼疼……”张永福一碰就喊疼。 “给老子闭嘴!掉个床,能有多疼!再叫我给你嘴巴缝上。” 张国海好戏正看得上癮,被打断了,心里不痛快,骂了一句。 在他眼里,儿子二十三年来,就没有一天不矫情。 “这个哑巴,把我踹床底下,我肚子受伤了!”张永福也怒火正盛,直接就顶。 “你怎么她了,她才踹你的吧?”张国海把地上的人抱起来,往床里一扔。 同时范金花把若无其事的巴儿姐拉起来,“去去,你去跟喜弟睡!” 张永福一听,老母亲让姐姐去跟徐喜弟睡,又不干了。 “凭什么她去!要去也是我去!我要去打死那个贱人!” “闭嘴!”张国海怒喝,巴掌已经抬了起来。 “行了行了,往后他自己会想明白的。”范金花把他拽了出去。 …… 徐喜弟又一次睡到日上三竿。 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就已经被声声呻吟打扰。 “哎哟,哎……疼死我了。” “哎,哎哟……疼死了。” 张永福一个人在屋里喊,也没人管他。 这是闹了多久? 公婆也不管的? 徐喜弟起床出房门,家里三个人,各忙各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听见张永福的叫唤。 “你们都盼我死。” “那我就死。” “死了我变成鬼魂,也要回来掐死孽种。” “哎哟,好疼,快送我去医院……” 范金花就在堂屋里剁猪菜,一脸冷漠。 到了火房,巴儿姐在烧火烤糍粑,张国海在后院,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之各忙各的。 “妈,阿福昨夜怎么了?”还是徐喜弟於心不忍,问了一句。 “昨夜里睡觉,掉床了。今晚巴儿姐跟你睡,那边床小太挤……” 范金花耳朵里始终迴荡儿子说的那句话,怀了也捶死在肚子里。 徐喜弟一听,愣在那里。 让巴儿姐跟她睡,意思从今天开始,傻叔不会再来了。 不再来了…… 徐喜弟鬆了一口气,终於不用再夜夜折腾。 五碗饭的威力,真让她快受不住了。 “徐喜弟,你给老子出来!”院外,赵丁的儿子赵小义扛著一把长柄柴刀,扯著嗓子叫囂。 咔! 他在院门上砍了一刀。 “张国海,你个软蛋,给我出来!” 本来在后院的张国海,透过篱笆墙看过去,被眼前的情形嚇得连忙进屋,把门牢牢顶上。 范金花先是愣了愣,也没敢露脸,伸长脖子往门外探了探,看到院门的门柱已经被砍了一个大口子,也嚇得脸色发白。 “看看,招惹这种狗杂种,往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徐喜弟也给嚇了一大跳。 都知道赵家父子混蛋,但是这么光天白日就扛刀上门,整条村还是头回。 这就报仇来了。 徐喜弟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心想这下要怎么收场? 她也只能先把大门和后门给严严实实关上,顶牢。 现在是白天,赵小义这么大呼小叫的,相信很快就会有村民报给大队长。 咔! 咔! 咔! 赵小义咬著牙砍了好几下,院门哗啦一声,倒下了。 “出来!张家一个个怂货,出来呀!再不出来,我把你们家院子剷平咯!” 他一边叫,手上也没停。 院门倒下了,他就砍篱笆墙。 可是张家依旧不敢开门,徐喜弟躲在门后,除了等大队长带人来绑人,她一时也没招。 可村民就跟看热闹似的,没人上前劝,更没人去报队长。 就眼睁睁看著赵小义砍平篱笆墙,又开始耙菜地。 菜地相比之下,就砍得快多了,三五下,就平了一大片。 他还不解气,举著柴刀就来到正门口。 嘭! 上来就把门板砍穿了一条缝。 柴刀也嵌在门板里,他摇了好几下才拔出来,然后高高扬起,准备砍第二下。 徐喜弟后退了几大步,嚇得拍著小胸胸,心臟怦怦怦直跳。 范金花乾脆就捂著耳朵。 张永福在屋里,也不嚎了。 只有巴儿姐,哈赤哈赤在火房门口,吃热糍粑。 “赵小义,你这一刀砍下去试试?”院门口有人说话了。 第26章 大队长敷衍了事 赵小义听见声音,手里的柴刀,扬在半空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轻轻放了下来。 算了,今天他是来给张家一个下马威,犯不著跟刘燁这个傻大个衝突。 但他今天可是『师出有名』的,於是转身朝围观的人群说道,“徐喜弟这个贱丫头,她害我爹被公安抓起来了,张家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再骂一句试试?你爹不干人事,公安抓他有什么不对?”刘燁把肩上的踩犁和钉锄放在一边,徒手走进院里。 这件事,刘燁昨晚收工回来,就听人议论了。 是赵丁活该。 “大队长很快就过来,你要说法跟他要。侮辱了人家闺女,別说你爹,要是让我知道你也有份,我也送你去见公安!” “也就是遇到刘宇寧那样的读书人,换我,直接给他三条腿全废掉!” 看到刘燁靠近,赵小义也不敢在院里待,强装镇定走下来,站到人群前面。 刘燁这个大块头,一个拳头能把他脑袋拍进肚子里去! “你可別冤枉我,我……我才没有……”赵小义明显说话有些磕巴。 嘖嘖嘖! 人群中,有人小声咂舌。 这不是明显做贼心虚吗? 赵丁父子,可真不是人! 畜生! 咂舌之后,他们看张家,又多了几分鄙夷。 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这会儿关著门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换谁家,非得衝出来拼命不可。 被打死打残不可怕,让人瞧不起,骑在脖子上拉屎可绝对不行。 俗话怎么说?士可杀不可辱…… 看来昨天还是高看徐喜弟那个小媳妇了,靠一个妇女,怎么让这一家子怂包立得起来? “赵小义,你不会真有份吧?”刘燁眼神一眯,三两步就衝过来,提起赵小义的领口。 “你你你,你有证据吗?”赵小义没想到刘燁说动手就动手,一时也慌了神。 “哼,我要是有证据,你的狗叼现在就掉地上了。”刘燁鬆开了手。 没办法,就是明知道这人心里有鬼,但没有证据,现在打人又犯法。 “赵小义,这些都是你乾的?”大队长姍姍来迟,看到满院狼藉,眉头紧锁。 听到外边有刘燁和大队长的声音,张家的门总算开了。 范金花和徐喜弟从堂屋里出来,巴儿姐已经吃上第四个烤糍粑。 这次不小心,烤到一半,鼓起来的糍粑让火苗给点著了,焦黑一片。 吃得满嘴黑。 一看就是没心没肺的样。 “大队长,你看,我们家院子,篱笆墙,还有菜地,全让赵小义砍了,这事该怎么办吧。” 范金花心疼地看著满院狼藉的菜地,后院连根蒜苗都不剩。 大队长也头疼,指著赵小义,“现在是新社会,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把人院子砍成这样,你是自己来修好呢,还是掏钱赔偿?” “还有,你爹乾的那些是违法犯罪,天理不容,坐牢都算轻的。在旧社会还要枪毙!你今天乾的这些……”也是违法犯罪。 可大队长不想闹大,想息事寧人。 可徐喜弟不同意,“赵小义今天扛刀上门,也是违法犯罪,要修要赔,见了公安再说!” 又送公安? 人群吸了一口冷气,这是要把赵家父子都送去坐牢? “见公安?”赵小义一听徐喜弟的话,就怒了。 “大队长你评评理!他们家,前脚跟我爹要了五十块钱赔偿,后脚就上门把我爹给绑了。” “那五十块钱,还是我到处找人借凑齐的。他们家不守信用在先……” “赵小义,你有脸说那五十块?”徐喜弟看范金花缩著脖子不吭声,就知道今天只能自己立起来。 “欺负一个残疾人,这是犯罪,想拿五十块钱就把事情盖过去了?欺负我公婆不敢吭声是吧?” “现在张家我做主!钱我昨天已经拿去你家退了,刘宇寧还有李婶都能作证。” “拿点臭钱,就想骑我脖子上拉屎,不可能!谁敢欺负我们张家,我就送他去吃牢饭!” 看到徐喜弟叉著腰,所有人都愣了。 並不是觉得她凶悍,反而觉得很有味道。 主要那张脸本来就好看,凶起来更好看了。 赵小义想起自己回家,看到地上的五十块钱,心中瞭然。 原来这钱是徐喜弟给还回去的。 可他现在不能认。 “你退哪里了,我没看见!” “现在我爹已经被送到县里的公安局了,我又问不著他,谁知道你真退还是假退?” “嘿,你小子!”刘燁说著又要上去提他领口,“不是说了有证人在的吗?少废话,大队长都发话了,自己修还是拿钱赔?!” “关你什么事!”赵小义躲到大队长身后,一边还梗著脖子叫囂。 “你算张家老几,也来管閒事!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钱能分给你呢,还是人给你睡了?” “嘿~你这张臭嘴!”刘燁高高扬起大手。 赵小义脖子一缩。 连大队长看了都害怕,赶紧开口阻止,“行了,现在打人犯法,你想去见公安?” 刘燁这才收回手,他可不能去见公安!小羊山还没开荒完呢! 不能打人,但是一些必要的狠话,他还是可以说的。 “永福是我从小的好兄弟,谁要敢欺负了他家,先掂量掂量再说。” 看热闹的人,又忍不住咂舌,这傻大个天天帮张国海家干活,还帮出感情来了? 赵小义看刘燁收了手,又仗著大队长在,胆子大了不少。 想让他掏钱赔偿,不可能。 想让他来修门,更加不可能。 本就是来出气的,砍完又自己修,那他的脸往哪里放? “我家还有那么多农活,我爹不在,只能我自己干,没空修!” 大队长嘴角抽了抽,“那就拿钱赔!一院子的东西,还有人家大门都让你砍坏了,拿八十块吧!” “钱也没有……”赵小义打算耍赖了。 “没有就去借!” “行啊,那就等我借到了,再送过来吧。”赵小义嘴角一歪,转身扛著柴刀就大摇大摆走了。 借? 哼,这辈子他都借不到了! “大队长,就这么把他放走?”徐喜弟看就知道大队长想敷衍今天这事。 第27章 公婆的理直气壮 咳咳! 大队长清了清嗓,把院外的人遣散。 “都別看了,不想走就留下来帮忙修院子吧。” 赵小义砍的院子,让大伙修? 没一分钟,周围人就全散了。 “喜弟啊,赵小义也是因为他爹的事,一时情急。我已经让他回家借钱赔偿了,这次就饶过他一次。”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是把他送了公安,关个三五月他还要回来的,到时候这滚刀肉回来,砍的就不一定是院子。” “都是一条村的人,他今天也出气了,咱们就放过他一回,给他一次反思的机会。” “我这就去他家,做做思想教育?” 队长打著马虎眼,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范金花去院里,翻著倒成一片的菜,努力挽救能挽救的。 张国海这才从屋里出来,看著满院狼籍,衝著徐喜弟就怒骂。 “瞧瞧,你非得招惹赵家。人家都给钱了事了,还闹!你以为关了赵丁就完了?他有儿子,还有个女儿!” “这回你收拾咯,赵小义要是不赔钱,我看你这院子怎么修!” 骂完解气了,又背著手转身进屋,既不收拾院子,也不管篱笆院。 巴儿姐吃完糍粑,两手在裤腿上搓了搓,也进屋去了。 “喜弟,没事。小羊山背面正好有一些楠竹,我砍了还没烧。扛回来就能修院子,你们家院子也早该换新竹了。” 刘燁把自己的农具往院角一放,就准备往小羊山走。 “现在去吗?太阳已经下山了。”徐喜弟已经全克服了自己心里对他的羞涩。 现在去扛竹子,回来只怕天都要黑透了。 范金花一听刘燁要帮忙修院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感谢,也没说管饭,又低头扶菜地了。 刘燁说走就走,迈著大步就走。 “我一起去帮忙吧。”徐喜弟说著要跟上。 “你別去,这种体力活,你別粘手。我今天去扛一捆,明天再弄几捆,一天就能把篱笆院修起来。” 刘燁连连摆手,不让徐喜弟去。 看著远走的背影,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但她知道,刘燁自己说要帮忙的,公婆大概也只会占下这个便宜。 傻子! “妈,今晚我们煮燁叔的饭吧,不能让人白干活。” 她说完,也不管范金花同意不同意,就进屋去煮饭。 他们想占这个便宜,可她不能欺负別人傻憨。 巴儿姐坐在灶边,烤第五个糍粑。 仿佛这个家就是被砍平了,也跟她没关係。 徐喜弟洗的米才下锅,张国海忽然跑出去和院里的范金花嘰嘰咕咕说了什么后,两口子一起来到火房。 “你说你把钱退给了赵丁,你哪里来的钱?背著我们藏钱了?” 徐喜弟要是偷偷藏钱,那还了得! 她身上一分钱都不能有! “十八年,你吃我们的,穿我们的,怎么能背著我们藏钱?” “把钱都拿出来,否则今天没完。”张国海斜著眼,他现在憋著一肚子气。 经过这几个晚上,他看徐喜弟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 指不定,徐喜弟的钱,就是別人夜里偷偷给的。 都没安好心! 必须要回来才行! 徐喜弟无语地看著两口子,“家里卖点什么东西,不是经你们的手?” “十八年来,你们给过我几块钱去赶圩?” “那五十块,我跟刘宇寧借的,不信你们上他家问问,我写了条子的。” 这个家,她一定不能待! 必须儘快想办法,怎么攒钱,然后走得远远的! “写了条?借个五十块还写条?刘家抠成这样?真不是东西!” 张国海生气的似乎不是借钱,而是刘家借一点钱还让她写条子。 “他们又不欠咱们家的,这个时候肯借钱,已经是给了面子。钱还清就撕借条,有什么不对?” 徐喜弟皱著眉,这一家子,把所有人的善意,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怎么就这样理直气壮? 范金花不说话,张国海瞪了她好几个白眼,最后还是他来说。 “你写的条,你自己还!跟我们没关係!” “赵小义要是给了八十块赔偿款,就拿五十还给刘家。”徐喜弟態度比从前硬了。 一味顺从他们,她这辈子都別想离开张家! “那不行!赵小义赔的是修院子和修门的钱,不能给你拿去填那个窟窿!”张国海不肯。 徐喜弟借刘家的钱,他一分都不想还! “不给我,那你们自己去要吧,看看赵小义给不给你们!”徐喜弟也不跟他们爭执了。 “別说八十块了,能从赵小义那里拿回来八块,都算我眼瞎。” 那种胡搅蛮缠的主,不找个厉害的人出面,想从他身上拔毛,做梦去吧。 张国海被噎得无话,赵家人,他一个都不敢招惹。 “今晚在煮这么多饭做什么?”他的注意力突然又转到一锅米饭上。 水开了,徐喜弟拿著木勺在里面搅拌,等米粒煮胀起来,到半熟,就可以把锅里多的水盛出来,然后退火等熟就可以了。 看著比平日多出来半锅饭,张国海十分肉疼。 “燁叔帮忙修院子,没钱给,饭总要管一顿。”徐喜弟应道。 “他自己愿意帮忙……而且,修个院子能费多大劲?这点点忙,就管饭,当我们家大米自己在米缸里冒出来的吗?” 徐喜弟看也不看张国海。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越来越反感这一家子人了。 找人借种生孩子,他们没给什么好处,別人还倒帮忙割了猪菜。 人家好心主动帮忙修院子,他们也觉得心安理得。 “大米的確不是米缸里自己冒出来的,是燁叔牵自己家的牛,耕田种出来的。”徐喜弟站起身,去院里摘菜。 张国海对著她的背影乾瞪眼。 “瞧瞧,瞧瞧,她现在向著谁说话?”他不满地斜了范金花一眼,“你就不该出这种餿主意!” “她知道自己生的不是我们张家的种,以后跟我们还能一条心?她要跟別人一条心去了!” “弄不好,是咱们给別人做嫁衣!” “餿主意!” 范金花被他这么一说,脾气又上来了,“你有更好的主意?是你能生,还是我能生?” “不对,你是指定生不了,我倒是还可以……” 第28章 说他是猪狗?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张国海怒了,嗓门大得嚇人。 徐喜弟抱著一把菜去后院洗,像没听见。 张国海已经从灶里抽了一根带著火星的柴棍。 “巴儿姐,你看,你爹又想打我!”范金花朝巴儿姐喊了一句。 巴儿姐腾地站起来。 张国海狠狠鼓了两人一眼,把棍子放下,转身回屋去了。 …… 煮好晚饭,徐喜弟找来家里最大的龙碗,盛了一盆,然后又往里面加上汤汤菜菜。 这是留给刘燁的。 外面天已经黑了,他还没回来。 张国海闷不吭声,快速扒完了自己的饭,又给张永福端进去。 他一进屋,张永福就开始嚎,“疼死我了,我要去看医生。” “你爱吃不吃!”张国海又把饭端了出来。 …… 刘燁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晚上有云,没有一点月光。 徐喜弟坐在家门口等,直到听见一声重重的落地声,她才鬆了一口气。 “燁叔,我给你留了饭,吃完再回家吧。” 刘燁没想到还给留了饭,黑暗中,定定看了门口的身影许久,才回答。 “唉,好。” 他走进院子,徐喜弟看到眼前的虚影,连忙转身进屋。 先是在堂屋点了一盏油灯,然后拉了一张矮凳放到大门口,“燁叔,你坐这里,我去里屋给你拿饭。” 刘燁抓著头,一脸的不好意思,他一身臭汗,也不想进屋。 徐喜弟打开灶上的大锅,底下烧了热水,把饭温著。 端了满满的一龙碗,来到大门口。 刘燁站起来,眼里看到的不是饭,而是端饭的那个人。 他这辈子,还能不能有个给自己端热饭的? 不敢想。 拿到饭,沉沉的一大碗,还没吃一口,他心里就被餵得满满的了。 “给我留这么多,你们都没吃够吧?” 刘燁生平第一次说这句话,之前他给別人家干活,再多的饭他也觉得多多益善。 今天不知道怎么,有点羞涩,自己会不会被嫌弃吃太多? “燁叔,我特意多煮给你的,快吃吧,累了一天。”徐喜弟儘管已经克服了独处的不自在,但还是不敢这么站在他旁边等他吃完。 所以把饭交给他,她就去里屋了。 刘燁坐了回去,张开大口,筷子一撩,一碗饭就缺了一大块。 “唉哟,疼死我了。” “哎哟,你们都想让我死。” “我要去医院。” 张永福的哀嚎时不时从屋里传出来。 张国海站在床前,没好气地往堂屋直翻白眼,还是不解气,乾脆指桑骂槐呵斥嚎叫的儿子。 “还有饭吃就吃,哪天全餵了猪狗,我看你就吃屁吧!” “再问你一句吃不吃,不吃我拿出去餵猪!” 过了没多久,张国海果然端著一碗饭出来,怒气冲冲,走到刘燁跟前,猝不及防一把盖在他的龙碗里。 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就拿著手里的空碗去里屋了。 没一会儿,就听到哐的一声,碗摔木盆里。 刘燁的筷子顿了顿,原本还吃得美滋滋的,现在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定定看著里屋许久,又看看自己的龙碗。 他是能吃能干的大个子,但他不是大傻子。 刚刚张国海的那番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吧?说他是猪狗? 屋里张永福已经不嚎了,因为没人听,嚎也白费力气。 刘燁最终还是快速地大口把饭吃完,然后把碗放在矮凳上,走了。 等徐喜弟出来时,就看到大碗静静放在小凳上,筷子整齐摆在上面。 碗里一粒米都不剩。 …… 洗了澡上床,巴儿姐抱著一堆衣服,愉快地进了她的屋。 徐喜弟知道,从今晚开始,傻叔不会再来。 没多久,张永福又开始哀嚎,声音就在隔壁,隔著一道木板墙。 “徐喜弟,你这个贱人。” “你敢生孩子,我一定跟你没完!” 咚。 咚。 咚。 他仿佛要敲烂这道木墙,想穿过来捶她的肚子。 徐喜弟让巴儿姐睡里面,这样她觉得似乎就安全一点。 巴儿姐嫌吵,一个劲往回蹬脚。 兄妹俩就这样,隔著墙互捶。 板墙一直咚咚敲到深夜才消停。 …… 没了傻叔的折腾,徐喜弟一觉睡到天亮。 想到院子要修,她把巴儿姐拉起来。 不能丟给刘燁一个人傻干。 刚起来洗漱,就看到刘燁已经扛了一大捆楠竹回来。 “叔,你等会儿的,我和巴儿姐一起过去帮忙。”她快速在脸上抹了一把,丟下水瓢就拉著巴儿姐,准备吃点早饭对付,然后跟他一起去小羊山。 刘燁却摆摆手,“你们不用过去,我一早过去,全给捆好了。再走两趟,就够用了。” 徐喜弟一愣。 这么早? “叔,那你吃过早饭没?我给你准备早饭吧?”她只能做这件事了。 “我不吃早饭的。” “那我给你准备中午饭?” 刘燁脚步顿了顿,有些为难,他帮徐喜弟,是真打心眼里愿意。 可是张国海昨晚说的话,还如雷贯耳。 “喜弟,家里就不用给我准备午饭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自家有米有菜,你能不能……上我家帮我把饭煮上。” 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他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了。 昨晚看她给他端饭,回家睡觉就一直做梦,梦见她在他家灶边烧著火,看见他回来,就面带笑容地起身相迎。 所以刚刚不由自主,就提了。 一说完他也很后悔,红著脸,抓抓后脑勺,又捋一脖子汗,明显很侷促。 徐喜弟一听,脸也跟著热。 虽说刘燁这几年常进他们家,可她却一次都没去过他的家。 主要他是个单身汉,她年纪再小也是个姑娘。 让人看见,指不定要传出难听的话来。 “我上你家帮你煮吧。”范金花手里握著一个长柄木勺,是用来搅拌猪食的。 她突然出现在徐喜弟身后,把两人都嚇了一跳。 “行啊,那就谢谢嫂子了。”刘燁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快步逃离。 范金花握著木勺也进屋了,一边走,一边嘟囔,“一个大姑娘,进出光棍汉的家,像什么话?说得清楚吗?” “丈夫还活著,就去给別的男人煮饭……” 第29章 赵小义被打了 刘燁的腿脚很快,张家才吃完早饭,他就已经把所有的楠竹都备好了。 也不用人交代,自己就开始用柴刀破竹。 小的直接用。 中的劈两半。 大一点的,劈四瓣。 他先沿著院边,每隔三五米种一根大柱,然后就开始插竹,边插边围。 徐喜弟拉著巴儿姐出来帮忙,范金花自顾菜地里补种。 张国海坐在门口,看了几眼就转身进屋,没一会儿又出来。 总之什么都不做,光盯著他们干活。 “这竹子割手,你们帮我扶著就行,別乱动。”刘燁也不让徐喜弟动手。 本来可以不用扶的,但是有人帮忙扶一把,活能干得更快。 就这样,徐喜弟和巴儿姐在院內,刘燁在院外,三人对著,一点一点围起了新的篱笆院。 別家的篱笆院,都是指头大小的小树枝,只有张家,是鲜绿的楠竹。 也没人说话,巴儿姐不会说。 “永福怎么了,我总听见他在屋里叫唤。” 刘燁终於打破了沉默。 “夜里睡觉掉床了,一直喊。也不知道真疼还是假疼。”徐喜弟也分不清,张永福到底是在撒气求关心,还是真疼。 老两口不吱声,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没钱,也不能一个人背著他走半天路去镇上。 “会不会真摔到哪里了?”刘燁手边的活没停,如果张永福真受了伤,那还真的有人帮忙送去镇上看看才行。 “明天我背去看看?” 徐喜弟看了一眼范金花。 范金花像没听见一般,头都没有抬,也不做声。 没一会儿,她抱著一把菜出去了。 “刘燁,我先上你家,帮你把中午饭做了。” …… 活干到中午,院子才修了一小段。 徐喜弟正要进屋煮午饭,大队长带著两个人,匆匆赶过来。 “张国海,你出来一下。” “刘燁,你也先別走。” 也不知道什么事,徐喜弟和巴儿姐,张国海还有刘燁,被聚到张家院门外。 “张国海,我问你,昨晚上你让刘燁上赵家了?” 大队长也不绕什么万字,直接问道,“因为他砍了你家篱笆院和菜地,你就蓄意报復?” 张国海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我……” 他转头看向刘燁,“你昨晚去找赵小义了?” 刘燁摇摇头,十分无辜,“我没去啊!我跟他又没有仇,我找他干什么?” “大队长,赵小义怎么了?他还欠我家八十块没给!”张国海现在心里只惦记赔偿款的事。 那孙子要是出了什么事,钱不是打水漂了? “他睡觉,半夜让人打断腿了。还揍了个鼻青脸肿的,他说看到对方身形高大,咬定就是刘燁你!” 大队长指著刘燁的鼻子,语气肯定。 “你们別想赖,人打了不说,他说枕头下的五十块钱也被拿了,这是犯罪!懂不懂?” “公安来了,绝对要判个入室抢劫,要吃牢饭的!” “趁现在还没闹大,钱还回去,我就当没这是。打架算私怨,他砍了你家院子有错在先,这事咱们能私下解决,就不报公安了。” “队长,他砍张家的院子,和我有什么关係?”刘燁不慌不忙,“有人看见我上他家了吗?” “你小子別不认,昨天我要不来,你当场就要打人了。”大队长拧著眉头,脸色阴沉。 要是有人看见,他就直接去报公安了,还用过来探口风? 张国海一听,人被打腿断了,钱还没了,那八十块指定就没了。 “大队长,我可没让刘燁上打人啊!他要是打了,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但是,不管赵小义怎么样,他该赔我家的八十块,可一分不能少,你昨天当著大伙的面同意的。他要是赖著不给,我得上你家要去!” 徐喜弟还没说话,心里却暗喜。 打得好。 不然他隔三差五来家里砍院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也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就是刘燁乾的。 肯定是替她给张家出气了。 但她不能说,於是把另外一家人也牵扯进来。 “大队长,有没有可能,是李婶家?毕竟李婶跟赵丁的事,闹得他们家都快抬不起头了。” “赵丁被抓了,这口气没撒,赵小义又混蛋……” “我们家就我爹这样的,可打不过赵小意。李婶家就不同了,有三个壮丁。” “燁叔他是有力气,可他憨憨的,从没对谁动过手。他一天只管给人干活换口饭吃,无缘无故去打赵小义做什么?” 嗯嗯嗯~ 刘燁在一边,拼命点头。 被这个小丫头仗义执言护著的感觉,还怪美的。 “队长,怎么弄?”大队长身后的两个村民,已经相信了。 主要张家人实在太弱,不成气候。 刘燁也只是个傻饭桶,打人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先去祝英家看看。”大队长只能这样。 如果李祝英也否认,那就只能报公安来查。 大队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人一走,张国海的脸就拉下来老长,“你俩商量的主意?把赵小义打伤了,赔偿修院子的钱,还能给我们吗?” 徐喜弟否认,“他和他爹是该打,但这次他们挨打纯属活该,跟我们可没关係。我也不会找燁叔干这样的事。” “我跟赵家无冤无仇,我犯不上。”刘燁耸了耸肩,也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难道真是李家?”张国海也信了。 他背著手进屋。 徐喜弟和刘燁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他憨憨地笑了。 她心里更加確定,人就是他打的。 他知道赵小义不会掏那八十块,所以乾脆上门打一顿解气。 至於那五十块…… “叔,你说,打赵小义的人,要是拿了那五十块钱,不会傻傻地放在家里,等大队长去搜吧?”她暗搓搓说道。 刘燁一愣,“我先回家吃中午饭了,吃过了再来,今天院子应该能修完的。” 说完,他就匆匆回家去了。 …… 大队长来到李祝英家,进门就看到鼻青脸肿的李婶,坐在堂屋里剁猪菜。 有人进门也不打招呼。 他皱了皱眉,不由得往身后看了看,有些后悔直接带著人上门来。 明天村里只怕又要传出什么李家的笑话来。 “你俩,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他意有所指地暗示。 第30章 没人看见 公安上门问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张家人出了张永福,都被叫起来集中在堂屋。 徐喜弟三天內见两次公安,十分淡定。 “赵小义昨天扛著刀来砍你们家院子了?”两名公安目光在张家人脸上来回审视,最后锁定一家之主张国海。 “是,他爸干那些事……” 张国海怕公安不知道原委,准备从赵丁的事说起。 “我没问他爸,就说他!”公安打断了他的话。 “他扛著刀,在门口骂人,说我们害他爸去吃牢饭……” “你来说。”公安把目光转向一边看起来比较正常一点的范金花。 “赵小义他进院就砍,先砍的院门,门柱子两下就砍断了……”范金花得了说话的机会,一股脑把昨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正要说到刘燁主动提出来修院子,又被公安打断。 “行了,李队长,你安排两个人,和这位公安在张家、刘燁家还有李家,搜查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关键的证据。” “你带我去大队办公室,把李家人和刘燁都叫过去,咱们集中对对词。” 大队长李祝雄在前面领路,手电筒的光柱在村道上乱晃。 深夜的大队办公室很冷清,这里只有平日开会,才开门。 刘燁很快就被叫过来,他坐在那张缺了角的长条凳上,谁坐他旁边都显单薄。 李祝英两口子坐在对面。 李婶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李祝英则是一脸阴沉,抱著手。 “都到齐了吧。”公安拉过一张靠背椅,坐到正中央。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为別的,就为赵小义半夜被打、五十块钱被抢的事。” “赵小义咬定是刘燁乾的,但刘燁说他没去过。李祝英,你家昨天半夜有什么动静没?” 李祝英抬头,满脸的无辜和委屈,“公安同志,我家能有什么动静?我媳妇让人糟蹋了,我正愁得睡不著觉,哪有心思管別人家的閒事?” “听说你家昨天半夜门响过?”公安盯著他的眼睛。 李祝英冷哼一声,“我起夜不行吗?我这岁数了,憋不住尿,一晚上起个三五回,这也犯法?” 李婶在一旁抽噎,“公安同志,你们可得查清楚。赵小义那是活该,他爹干了缺德事,他跟著遭报应。可这事跟我们家没关係,我们家都是老实人。” 公安没理会李婶的哭诉,转头看向刘燁。 “刘燁,赵小义说打他的人个头很块,力气也大。这村子里,符合这条件的,除了你,找不出第二个。你真的没去过赵家?” 刘燁抬起眼皮,眼神里透著股憨劲,还有些茫然。 “我去赵家干嘛。我昨天傍晚去小羊山砍楠竹呢,手都磨破了。天都黑透了才回来,还在张家吃的晚饭,我到家凉都没冲,到头就睡了。”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掌心確实有几处红肿。 “赵小义说,那五十块钱就压在枕头底下,打他的人拿了钱就跑。刘燁,你要是缺钱,可以跟大队说,抢劫可是重罪。”公安语气严厉了些。 刘燁摇摇头,“我不缺钱。刘宇寧前几天刚给我二十块,我现在有钱,不用抢。” 大队长李祝雄在一旁插话,“公安同志,刘燁这孩子我看著长大的,虽然脑子转得慢,但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倒是赵小义,那小子嘴里没句实话,指不定是自己把钱藏起来了,想栽赃嫁祸。” 公安敲了敲桌子,“栽赃嫁祸也得有动机。刘燁,赵小义砍完院子,徐喜弟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他砍的时候,大伙全看见了,还用说什么?”刘燁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心里气不气?” “我气啥,砍的又不是我家院子。我只管干活,上山砍竹子回来修了院子,张家给我管饭。” 这回答滴水不漏,倒让公安有些无从下手。 又把李家人逐一问了个遍,依旧毫无头绪。 “一个个都说没打赵小义,但是赵小义腿是真被打断的,难道鬼打的?”老公安还真就不信邪。 “既然你们都不认,那就只能动员全村,村子这么多人,总有人看见点啥,听见点啥。” 没办法,李祝雄只能拿起大锣,出了会议室门口,就哐哐哐地一顿敲。 “开会了,开会了!” “全都起来开会了,一个都不许落下!全体开会!” 很快,村里就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徐喜弟跟在范金花身后,缩著脖子往广场走。 她偷偷瞄了一眼从会议室出来的刘燁,看他十分淡定,她心里有谱了。 广场上,两盏昏黄的马灯掛在木柱子上,照出了一张张写满怨气的脸。 “这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赵家那点烂事,非得折腾全村。赵丁进去还没两天,赵小义又闹出么蛾子。” “听说是腿让人给废了,活该,这就是报应。” 村民们一集中到广场,就开始议论纷纷。 两名公安站在大队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脸色严峻。 老公安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要把每个人都看穿。 李祝雄抹了一把汗,走到台阶中间,拍了拍手。 “都静一静!別嘟囔了!今天公安同志在这儿,是为了一桩大案子。昨天半夜,赵小义在家里让人给打了,腿骨断了,枕头底下的五十块钱也没了。” “这是入室抢劫,性质恶劣!谁要是看见了,或者听见什么动静,赶紧站出来说。別等公安查到你头上,到时候就不是说话这么简单了!” 底下瞬间没了声,连咳嗽声都给憋了回去。 王公安皱著眉头,继续喊道。 “在座的各位,清溪村就这么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瞒得过谁?那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赵小义的腿也不是平白无故断的。”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谁要是知道点线索,私下跟我说也行。举报有功,政府不会亏待大家。” 底下依旧是一片死寂。 徐喜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村子里的人,虽然爱嚼舌根,但更懂得趋利避害。 赵家父子平日里横行霸道,占地毁苗的事没少干。现在赵小义被打,大伙儿心里指不定还拍手叫好呢,谁会为了那两个混蛋去得罪一个能打断人腿的好汉? 就是真有人看见了,大概也不会出来说的。 底下一片安静,谁也不吭声。 王公安在广场上来回走了两圈,他停在张国海面前。 第31章 巴儿姐怀了 “张国海,你是当事人。赵小义昨天砍了你家院子,你心里就没想过报復?” 张国海嚇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连连摆手。 “公安同志,您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就这副身板,赵小义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我躲他还来不及,哪敢去打他?” “那你有没有指使刘燁去?” “没有!绝对没有!”张国海嗓门都变了调,“他帮我家修院子,我还得管一大盆饭!让他去干犯法的事,一碗饭可能行?人家又不是真傻……” 范金花也赶紧搭腔,“是啊,公安同志。我们家永福还瘫在床上呢,全靠我们老两口伺候。我们现在就盼著安稳过日子,哪敢招惹赵家?” 公安同志见问不出个所以然,脸上也掛不住了。这深更半夜的,把全村人叫起来,结果是个哑巴案。 这时候,年轻公安领著人也来了,他走到老公安旁边,低声说了两句。 老公安脸色更黑了,沉思了许久,最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大。 “行了,今天问到这里。但是,事情没完!” 他目光如炬,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赵小义被打,钱被抢,这是刑事案件!我们公安局一定会追查到底。”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谁要是能提供线索,不管是亲眼看见的,还是听见什么风声的,只要能帮我们抓住人,公安局奖励二十块钱!” 二十块! 底下嗡的一声,像捅了马蜂窝。 一九八五年的二十块钱,那可不是小数目。 壮劳力在外面干一天苦力,也就挣个一块多钱。要挣二十块,得干半个月的活。 这笔钱,足够让人眼红了。 刚才还睡眼惺忪、满脸怨气的村民,这会儿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二十块?真的假的?” “公安同志还能说假话?” “乖乖,这要是让我看见了,我立马就去说。” “你看见啥了?黑灯瞎火的,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徐喜弟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朝刘燁那边看了一眼。 他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可徐喜弟知道,这二十块钱,就像是悬在刘燁头顶上的一把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村里总有那么几个爱嚼舌根、见钱眼开的。就算没看见,为了这二十块,他们也能给你编出点什么来。 “都听清楚了!线索隨时可以提供,直接去镇上公安局找我就行!”老公安说完,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回家睡觉!”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三五成群地往家走,嘴里討论的,全是那二十块钱。 “咱们快回家吧,这事和咱家一点关係都没有。”范金花转身就往回走,张国海背著手跟在身后。 巴儿姐一脸懵,半夜给叫起来,就来广场站了一会儿,又回家。 徐喜弟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虽然没说什么话,但她猜想,老两口只怕也认定是刘燁做的。 …… 回到家,堂屋的门刚关上,张国海就爆发了。 “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他指著徐喜弟的鼻子,声音压得又低又尖,生怕外面的人听见。 “我早就说了,拿了钱就了事!你非要去闹!现在好了,事越来越大!你兜得住吗?” “这下还弄出个二十块的奖金来!看你这么收场!” “说,是不是你指使刘燁那傻大个去乾的?我可丑话放在前头,要是有人把他检举出来,我张家一概不认!” “你弄出来的好事,你自己承担后果!” 范金花也在一旁帮腔,脸色铁青,“真要是刘燁乾的,人家也指定要怀疑到咱家头上来?他要是进去了,咱家指定也得跟著倒霉!” 徐喜弟默默听完,两手一摊,“谁打赵小义,我还真不知道。我跟燁叔连单独说话都没有,不可能叫他去打人。” “而且,你们老觉得他是傻子,我倒是觉得,他一点都不傻!” 傻子,怎么可能夜夜玩出那么多花样来? 不,刘燁他一点都不傻,在藏拙! “真不是你指使的?”范金花带著怀疑,又问。 “真不是。”徐喜弟回答得很肯定。 只要刘燁做得乾净,没被人抓到把柄,赵小义这腿就是白白断的。 老两口不说话了,转身就进屋睡觉去。 …… 徐喜弟是被堂屋里剁猪菜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巴儿姐还在睡,四仰八叉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巴儿姐的衣服扣子,全解开了,大剌剌一片雪白。 徐喜弟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又全面地观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对大雪子,大得出奇,感觉两只手都包不过一边。 她还真用手上去比划了一下,像个五斤的沙田柚那么大。 是不是不太正常? 忽然,巴儿姐一个转身,侧过来。 两个大柚子叠在一起,顶著她的下巴。 徐喜弟目光往下移,瞬间脑瓜子嗡嗡响。 巴儿姐的肚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平日穿的衣服,宽宽大大的,因为胸太大,所以肚子从来没有被重视过。 里面,该不会怀孩子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徐喜弟慌忙穿了衣服起床。 范金花剁好猪菜正端著进里屋去煮,就被徐喜弟拉住。 “妈,巴儿姐上个月,来那个了吗?” 范金花被问得一愣,“问这个做什么?她来没来我哪里知道,她会用卫生纸。” “我刚刚才注意,她肚子有点大,不像是胖肉……” “胡说八道……”范金花刚想说什么,又自己顿住了。 李二拐说,赵丁已经不止一次脱巴儿姐的裤子,难道怀了? 她放下手中的簸箕,匆匆进徐喜弟的屋。 看巴儿姐翻著圆肚皮大剌剌躺在床上,她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然后直接上手去按肚子。 刚按下去没几秒钟,巴儿姐就醒了,用力拍开她的手。 “阿巴巴……” 骂骂咧咧坐起来,一边扣衣服扣子,一边翻白眼。 虽然没有摸得真切,但范金花心都凉了。 巴儿姐下了床,就去后院洗脸,范金花失魂落魄跟在她身后。 “你干嘛呢?猪食还煮不煮了?灶里柴火都灭了。”张国海没好气来到她身后。 第32章 张国海怒打巴儿姐 “他爸,完了。巴儿姐可能怀了,怎么办?”即使范金花再看不上张国海,可这时候,出了这种事唯一可商量的人,就只有他。 张国海一听,明显愣了好久。 “意思赵丁的?” 范金花心里也没把握,但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认定。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不行啊!赵丁都给抓起来了,谁来为这事负责?”张国海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赵丁娶了巴儿姐。 “不行!赵丁不在,他儿子还在!得让他们赵家对巴儿姐负责!” 他自顾说著,就要出门去找赵小义。 可是还没出门,又退回来,“不对,赵小义还欠我们钱没给!还断著腿,这个时候要是把巴儿姐往他家送,不是白便宜了他?” “你疯了吧?”范金花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头。 她竟还指望这样的人? “赵家那对父子是畜生,你竟想著把姑娘往那家里送?” “不然怎么办?让她生出来,我们给姓赵的养孩子?等他劳改回来,再把孩子认回去?” 张国海觉得范金花目光太短浅,要真是赵丁的种,不仅啥也捞不著,还倒贴给人白白养娃。 “我说她怎么最近恁能吃,原来是揣了孽种!” 张国海闷闷看著毫不知情的巴儿姐,“肚子都这么大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张国海在清溪村就真成了掉进粪坑的死狗,头脸都没了。 徐喜弟去灶边默默递柴火,没吭声。 她才十八岁,处理这种事,没一点经验。 全村,都没出过这样的事。 就看老两口怎么商量解决。 张国海忽然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反正我是不可能替赵家养这个孽种的!” 说著,他腾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子晃了晃。 他指著火房的方向,巴儿姐已经正坐在小板凳上,又开始烤糍粑。 刘宇寧送来的一篮糯米糍粑,全都餵她肚子里去了。一边烤糍粑,还一边拿菜叶子逗小鸡仔。 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张国海心头的火蹭蹭往上窜。 “老子一辈子老老实实,临老了让这哑巴把脸都给丟尽了!”张国海的声音高了起来,带著一股子狠劲。 范金花似乎感觉到了不对,连忙上去挡住他,一边问道,“你想干嘛?” “你撒走开!”张国海用力一甩,把范金花带了个踉蹌。 “都是你生的好女儿!当初我就说这哑巴是个討债鬼,你非要养,非要养!现在好了,养出个祸胎来!” “张国海,你还有没有良心?她是你亲闺女!”范金花拍著腿大喊,“把她生成这样,就只怪我一个人吗?出了事,也全怪我?” “不怪你怪谁?”张国海四下瞅了瞅,瞧见墙根底下的顶门棍。 他想也不想,几步跨过去,一把抓起木棍,眼珠子瞪得溜圆,“老子今天非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省得她留在世上现眼!” 徐喜弟嚇了一跳,连忙衝上去拦,“爸!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滚开!还有你的帐等下再算!”张国海这时候已经疯了心,像头疯牛,谁也拦不住他。 巴儿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拎著棍子衝过来的张国海,眼里露出一丝惊恐。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老爹突然就抄起棍子衝过来要打她。 “阿巴……阿巴!”巴儿姐站起身就往后院跑。 “还敢跑?你个贱货,老子今天非打折你的腿!”张国海拎著棍子在后面追,因为腿脚不利索,跑起来一深一浅的。 范金花在后面跟著跑,嘴里喊著,“张国海你住手!你打死她你也得偿命!” 徐喜弟也急了,张国海要是真下了死手,巴儿姐现在这个身子,可受不住。 但巴儿姐跑得很快,她平常没事就在村里乱窜,身手比张国海灵活得多。 可小小的后院菜园子,施展不开,没跑多久就被张国海堵在了水沟边上。 水沟里都是湿滑的青苔。 “跑啊!你再跑一个给老子看看!”张国海喘著粗气,举起木棍就往巴儿姐肩膀上劈。 巴儿姐尖叫一声,侧身躲过。木棍砸在旁边的菜地里,发出梆的一声响,菜叶子乱飞。 “阿巴!阿巴!”巴儿姐急了,那双原本清澈的眼里透出一股野性。 她虽然傻,但力气极大。 张国海见一棍子没打著,更气了,抡起棍子又是一下。 这一下扫到了巴儿姐的胳膊,疼得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老子让你怀!让你不知廉耻!”张国海骂著,棍子不停地挥舞。 巴儿姐被逼到了死角,后面就是水沟。 她看著再次劈下来的棍子,突然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撞,两只手死死抓住了张国海的腰,然后用力往后一掀。 张国海之前就吃过巴儿姐的亏,这次也没例外。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到一边。 噗通! 一声巨响,张国海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水沟里。水溅了他一脸,连嘴里都灌进去不少青苔。 “咳……咳咳!”张国海在水沟里挣扎著,那棍子掉在一边。 他想爬起来,可水沟底下的青苔太滑,他越使劲越往下滑,模样十分狼狈。 巴儿姐站在岸边,一边揉著被打疼的胳膊,一边对著水沟里狠狠地瞪了好几眼。 忽然她又转过头,看见追过来的范金花和徐喜弟,眼神里全是戒备。 “你……”范金花已经傻了,“你怎么把你爸给……” “阿巴巴,巴巴……”巴儿姐骂骂咧咧地反衝过来,推开范金花和徐喜弟,然后躥了出去。 “这丫头,跑哪儿去!”范金花急得直跺脚,想去追,又看看水沟里挣扎的丈夫。 “妈,我去追巴儿姐!你先把爸拉上来!”徐喜弟喊了一声,追著巴儿姐出去了。 清溪村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各家各户都开了门。 徐喜弟刚跑出院门,就瞧见巴儿姐的身影正往村后的林子里钻。 “你別跑啊!”徐喜弟扯著嗓子喊,可巴儿姐根本不回头。 “你別跑了!我又不打你!”没追多远,她就累得够呛。 好追好赶,跑了几里地,巴儿姐的身影忽然慢了下来。 到底是怀了身孕的人,这么没命地跑,不出事才怪。 第33章 范金花怒了 巴儿姐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抱著肚子。 徐喜弟放慢了脚步,慢慢走过去。 “你肚子里有娃,可不能像从前那样乱跑,会肚子疼。”徐喜弟在她旁边蹲下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巴儿姐抬起头,似乎很疼,五官都有些扭曲,她肚子从来没这么疼过。 徐喜弟乾脆在她旁边坐下了,她也不知道大肚子的女人,肚子疼应该做哪些措施来缓解。就只能静静等著她恢復好转。 看著她的肚子,四五个月应该是有了。 也就是说,村里那些光棍汉,至少在五个月前,就已经盯著巴儿姐。 孩子都未必是赵丁的,是李二拐的也说不准。 这样想,徐喜弟开始茫然起来。 在农村,一个残障人士突然怀了孩子,爹都不確定是谁的。 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孩子生下来,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巴儿姐生的孩子被人耻笑,她的孩子就不会吗? 在农村,没爹没妈的孩子,最容易受欺负,成为孩子们群攻的对象。 “好了就回家吧。” 看巴儿姐似乎好了很多,徐喜弟拉著她回家。 刚回到村口,范金花也追了过来。 “你们跑哪儿去了,我在村里转了好几圈,没出啥事吧?” 看到巴儿姐脸色惨白,范金花多少还是担心的。 “先回家。” “爸那边还好吗?” 提到张国海,范金花老脸就是一沉。 “磕著腰了,现在床上躺著。” 三人正进村,就看到刘燁扛著踩犁和钉锄,要出村。 “嫂子,出啥事了?”刘燁见四人仓惶又狼狈,停住脚步,目光在徐喜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巴儿姐被打青的胳膊上。 “没事。”范金花明显在遮掩,“家里闹了点误会。” 刘燁没吭声,他看了看张家的方向,又看看巴儿姐。 这一看就是打的呀! “嫂子,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儘管叫我,白天我在小羊山开荒。”刘燁指著小羊山的方向说道。 “怎么去小羊山开荒?”范金花脱口问道,“那座山种不了东西,你咋这么傻跑去那儿开山?” “喜弟说,头两年捨得下肥,养两年就会肥起来……” 范金花这时候没心思听这个,只瞟了徐喜弟一眼,总归是小姑娘家,不懂地里的事,瞎给傻子出主意。 “行,那你去忙吧,我们家里还有事得先回去。” 说完就匆匆拉著巴儿姐回家。 刘燁站在原地,看著她们三人进村,总觉得哪里不对。 ……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张国海父子俩嚎叫。 “哎哟……哎哟喂……” “你们都不管我,那我死好了。” 此起彼伏。 一个家,被这两个人嚎得阴气沉沉。 范金花也不管,往灶里重新起火煮猪食。猪圈里的三头猪,叫得全村都能听见。 徐喜弟拉著巴儿姐坐到灶前的小凳上。 “我们先吃早饭吧。” 巴儿姐没说话,默默把刚刚丟在一边的糍粑,就著灶里剩下的那点余火接著烤。 吃早饭的时候,徐喜弟问了一句,“妈,要不要找燁叔,带爸去镇上看看?他这么叫,应该是真伤到了。” “先不管他,让他叫。”范金花阴沉著脸,快速吃完碗里的粥,就去忙餵猪的事。 这下好了。 家里又多一个不能自理的,还有一个大肚子的。 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徐喜弟吃完饭,有些於心不忍,她走进张国海的屋子,一股子汗味和药油味扑面而来。 张国海趴在床上,脸朝著墙,一声接一声地哀嚎。 “爸,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滚!都给我滚!”张国海头也不回,知道有人进来,也不管是谁,张口就骂,“养你们有什么用?一个两个都是討债鬼!老子死了,你们就都安生了!” 徐喜弟摸摸鼻子,默默退了出来。 她来到火房,皱著眉,小声提议。 “妈,要不……送爸去镇上医院看看吧?阿福也喊了三天疼,万一真摔出什么毛病来……” 话没说完,就被范金花打断了。 “看?拿什么看?”对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过头没好气回道,“你当去医院不用钱?开副药不得几块钱?你身上有钱,还是我有钱?” “家里那点米,还能吃几天都不知道。家里所有的钱,早让你爸拿买牛崽子了!” “自己啥也不干,买个牛崽子回来,还不是我们两个养。他一天就只负责动嘴皮,我们累死累活!” 范金花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哼,他现在真死了才好!我们养猪养牛,还能对家里有用。那两个废人,吃光不干活就算了,现在吃喝拉撒还得管!” 徐喜弟知道,婆婆这是厌弃了这种被拖累的日子。 自己也不好吭声,虽然她也很想摆脱这样的累赘,可咒別人死,她又做不出来。 而且这个时候跟范金花爭辩,没有任何意义。这个家穷得叮噹响,这是事实。 “哎哟……疼死我了……范金花,你个死婆娘,还不快给我端碗水来!渴死我了!” 屋里的张国海又开始叫唤。 隔壁屋的张永福听见动静,也跟著嚎。 “我也要喝水!妈!我要喝水!你们都死了吗?!” 范金花猛地站起来,衝进屋,不知道从哪里端了半碗水,重重地放在张国海床头。 “喝!喝死你!” 然后又衝进张永福的屋,同样的操作。 “你也喝!都喝!喝完了好上路!” 徐喜弟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此刻她是真没有什么主意。 巴儿姐还在烤她的糍粑,对屋里的鸡飞狗跳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范金花从屋里出来,脸色十分难看。 “喜弟,你等下把猪餵了,我回娘家一趟。” “回娘家?”徐喜弟一愣。 “我娘家村里有个老郎中,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专治跌打损伤。我去找他抓几服药回来,给你爸贴上,死不了人。” 范金花说得轻描淡写,但徐喜弟知道,这恐怕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徐喜弟脱口而出。 她不怕范金花回娘家求药,怕她一去不返。 这个家要是就这样撂给她,她想想眼前就一片蒙黑。 “你去做什么?家里这两个躺床的,谁来管?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著。” 范金花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用布包了起来。 “还有,”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压低了声音,“看好巴儿姐,別让她再到处乱跑。她那肚子……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范金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4章 碎了老糙汉的心 范金花一走,整个张家就被抽走了主心骨,瞬间就塌了。 家里两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跟二重唱似的,一声比一声悽厉。 “哎哟……我的腰……断了……” “疼……疼死我了……妈……妈!” 徐喜弟站在堂屋中间,听著这两股声音,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她能怎么办? 猪圈里的猪饿得嗷嗷叫,那声音比屋里两个男人的叫唤还实在。 她嘆了口气,认命地走进火房,往灶里添柴,煮猪食。 一瓢一瓢的猪菜倒进大锅,搅动起来,热气熏得她满脸是汗。 这个家,离了谁都得转,可要是离了她,这锅猪食都没人煮。 好不容易把猪餵完,她才端了碗稀粥,先走进张国海的屋。 张国海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还在哼哼唧唧。 “爸,起来吃点东西吧。”徐喜弟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凳上。 张国海慢吞吞地转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吃什么吃!人都快死了,还吃什么!”他一开口,全是火药味。 “那个死婆娘呢?” “妈回娘家找郎中寻药去了。” 徐喜弟一边回答,一边把勺子递过去。 “不用你伺候!”张国海一把挥开她的手,碗里的粥洒了大半。 “帮我寻药?她这是回娘家躲閒去了!好得很!你们都巴不得我死是吧?” “我告诉你们,我死不了!我就要拖著,看你们谁先熬不住!” 徐喜弟看著洒了一地的粥,胸口堵得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什么也没说,弯腰把碗捡起来,转身就出了屋。 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把那半碗粥扣他脑袋上。 深吸几口气,她又端了一碗,走向张永福的屋。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刚一推开门,张永福的呻吟声就停了。 他躺在床上,一双眼睛阴惻惻地盯著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还知道来?”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病態的笑意。 从上次她把他甩地上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今天老爹闪了腰不能伺候他,所以她终於出现了。 很好! “吃饭了。”徐喜弟把碗放在床边,不敢靠得太近。 “我手疼,脚也疼,全身都疼。你餵我。”张永福命令道。 徐喜弟捏了捏拳头,还是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张永福没张嘴,眼睛却死死地盯著她的肚子。 “你过来点,我够不到。” 徐喜弟只好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就贴在床沿上了。 就在她把勺子再次递过去的时候,张永福突然暴起! 他那只看似无力的手,闪电般伸出来,不是去接勺子,而是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著她的肚子捶了下去! “贱人!你敢怀野种!我让你怀!” 咚! 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小腹上。 徐喜弟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敢生一个,我就捶死一个!生两个,我捶死一双!” 张永福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状若疯魔。 他抓著徐喜弟不放,拳头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对准了她的肚子。 “我弄不死那个姦夫,我还弄不死你肚子里的孽种吗?!” 徐喜弟终於反应过来,用力挣扎。她另一只手去推张永福的头,可他像疯了一样,死死地缠著她,咬著牙像极了地狱的恶鬼。 “放开!你放开我!” 她拼命地往后退,张永福半个身子都被她从床上拖了下来,可那只手还是像铁钳一样箍著她。 巴儿姐被屋里的动静惊动,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嚇得阿巴阿巴地叫唤,却不敢上前。 徐喜弟怒极了,她用尽力气,猛地一掀,张永福敌不过,被翻回了床上。 徐喜弟趁机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 她一口气跑到院门口,扶著被刘燁新修好的竹门,大口大口地喘气。最后靠著门柱,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完了。 这个家,真的完了。 婆婆走了,公公瘫了,丈夫疯了。 她该怎么办?她能逃到哪里去? 十八年了,她在这个家里,像一头被拴住的牲口。 她以为只要再熬一熬,等怀了孩子,给张家留个后,就能摆脱这里。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里是深渊,將她牢牢缠住的无底深渊。 眼泪,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起先只是无声地流,后来,她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哭了出来。 …… 刘燁扛著锄头回村。 他其实已经带了饭的,可心里总觉得不安,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刚进村,老远就看到徐喜弟坐在院门口。 他加快脚步,往张家走。 等他走近,就听见徐喜弟在那里呜呜地哭。 那张总平日是憨憨笑著的脸,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他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心疼极了。 徐喜弟从来就没哭过。 不管是被范金花骂,还是被张永福折腾,她总是低著头,默默地承受。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慢慢走上前,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正午毒辣的太阳。 徐喜弟感觉眼前一暗,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一张哭得通红的脸,眼睛肿得像桃子,泪水还掛在睫毛上。 看到是刘燁,她先愣了一下,然后万分委屈地叫了一声,“叔。” 这一声叫唤,彻底把他这个老糙汉的心叫碎了。 “咋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刘燁蹲下身,声音有些笨拙,又有些小心翼翼。 徐喜弟不说话,只是吸著鼻子。 “谁欺负你了?”他又问。 徐喜弟摇摇头,她总不能说,张永福不让她生傻叔的孩子吧? 刘燁看著她,心里又急又疼。他知道,肯定是张家那两个不是东西的男人做了什么。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院里走。 “叔!”徐喜弟拉住了他的裤腿,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別去……” 第35章 必须送医 刘燁哪里肯听。 他一双大手,比徐喜弟的腰都粗,轻轻一掰,就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裤腿上拿开了。 “別怕。” 他声音低沉,却让人莫名安心。 徐喜弟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进了堂屋,连忙跟进去。 这个时候,好像天塌下来,有他顶著,就没那么可怕了。 屋里,张国海和张永福的二重唱还在继续。 刘燁一进门,那股子混杂著汗臭、药油和绝望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径直走到张国海的屋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张国海还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咋回事?”刘燁问跟在身后的徐喜弟。 “爸……他早上摔沟里了,磕到了腰。”徐喜弟小声说。 “摔了?”刘燁大步就跨了进去,屋里光线暗,他凑到床边,也不嫌味儿冲,低头就问,“叔,摔哪儿了?我看看。” 张国海听见刘燁的声音,哼唧声停了,费劲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在,隨即又被怨气覆盖。 “死不了!用不著你假好心!” 刘燁也不生气,一双眼只在张国海腰上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人是真动不了了。 “婶子呢?”他问。 “妈……回娘家了。”徐喜弟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刘燁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女人家,带著个傻的,还要伺候两个躺床上的男人?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目標明確——张永福的屋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徐喜弟想拦,可看他那不容置疑的架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走到门口,刘燁就站住了。 地上一片狼藉,碎掉的瓷碗片,洒出来的粥,混著灰尘,黏糊糊的一地。 再往床上看,张永福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胸口微弱地起伏著,眼睛半睁半闭,看著就像是快歇菜了。 “他这是……”刘燁回头看徐喜弟。 徐喜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带著哭腔,“他想打我,我一时没收住力,就把他掀了。” 刘燁又看了看床上的张永福,再看看地上的碎碗。 他似乎都明白了。 这个畜生! 一股火直衝脑门,他那双蒲扇大的手捏得咯咯作响,抬脚就要往床边冲。 “叔!”徐喜弟这次是真的嚇坏了,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別……別衝动!” 刘燁的力气,一拳头下去,张永福这小身板就得散架。 刘燁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都带著火星子。他低头看著哭得发抖的小丫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不能动手。 他要是动了手,被抓进去,谁来护著她? 张永福本来命也不太长,但今天不能这么死了。 “不行。”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个都得送镇上。” “啊?”徐喜弟愣住了。 “没钱……”她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她能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钱的事回头再说,命要紧。”刘燁斩钉截铁,“再这么耗下去,这家就真垮了。” “我一个人背不动两个,你在这等著,哪儿也別去,我去找人!” 说完,他转身就出了门,脚步又快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徐喜弟的心上。 …… 大队长李祝雄正蹲在自家门口吃饭,一大碗白米饭,上面铺著炒鸡蛋。 刚扒拉两口,就看见刘燁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队长!” 李祝雄被他这气势嚇了一跳,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你……你这是干嘛了?”他警惕地看著刘燁,这傻大个从没主动上过他家的门。 今天这么火急火燎的,出什么大事了? 刘燁也不迟疑,一口气把张家的情况说了,“张国海摔了腰,动不了。张永福……看著也不行了。范金花回了娘家,就喜弟一个丫头在家,这得出人命!” 李祝雄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又是张家! 这家人,三天两头地出事,可真能折腾。 “他娘的,一家子都是祖宗!”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把饭碗往旁边一放,“那你想咋样?让我去伺候他们?” “送镇上医院。”刘燁言简意賅。 “送镇上?”李祝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知道去一趟镇上多远?一来一回,一天就没了。再说,谁背?你一个人?” “我找你,就是商量这事。”刘燁看著他,“得找几个人,轮著来。不然人就死家里了。” 李祝雄不说话了。 这事,他作为大队长,不能不管。 事都求到门上了,他要是隨便找藉口打发,最后真出了人命,他这大队长也当到头了。 “行!”他咬了咬牙,“这事我来安排。” 他站起身,衝著村里喊了一嗓子,“李二牛!王大壮!都给老子滚出来!” 村里很快就跑出来两个精壮的汉子。 李祝雄把事情一说,两人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队长,不是我们不帮忙,这张家……晦气得很。” “是啊,背他们去镇上,来回累个半死不说,一分钱工钱没有,连顿饭都混不上。” “少他妈废话!”李祝雄眼睛一瞪,“今天这事,谁要是不去,以后村里分什么东西,你们就排最后!”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两人立马不吭声了。 “刘燁,你力气大,你背张国海,他沉。二牛、大壮,你们两个轮流背张永福。”李祝雄开始分派任务,“现在就去,天黑前爭取赶回来。” “快走吧,张永福都快不行了。”刘燁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张家跑。 李祝雄看著他的背影,又嘆了口气,对身边两人说,“你们回家,带上水和乾粮在路上吃。” …… 徐喜弟还在发懵,在婆婆房间里翻了一阵,一分钱都没翻出来。 只能问张国海,“爸,你们把钱放哪儿了?燁叔叫人送你们上镇里看医生,得花钱……” 张国海冷哼了一声,“哼,你是想拿了钱,自己跑吧?我告诉你,这个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那个老婆子有娘家,她能回娘家,但是你没有!” “你爸妈从小就把你扔出来了!这辈子,你就只能做张家人!” “你嚇唬她做什么?腿长她身上,你捆著她?”刘燁突然出现在门口。 第36章 人不行了 刘燁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著张国海。 张国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焰瞬间就灭了。他扭过头,对著墙,又开始哼哼唧唧。 “我……”徐喜弟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堵得厉害。 “你不用管。”刘燁打断她的话,然后转身对外面喊了一声,“二牛,大壮,进来搭把手!” 李二牛和王大壮磨磨蹭蹭地进了院子,一看到张家这光景,脸上都写满了嫌弃。 “怎么弄?”李二牛捏著鼻子问。 “我背他。”刘燁指了指张国海的屋子,然后又对另外两人说,“你们两个,把永福弄出来。用门板抬。” 张永福那屋,徐喜弟已经不敢再进去了。 李二牛和王大壮对视一眼,一脸的不情愿,但大队长的话还在耳边,只能硬著头皮往里走。 “他娘的,什么味儿!” “还活著没?” 两人骂骂咧咧地进去,没一会儿,就架著软得像麵条一样的张永福出来了。 他脑袋耷拉著,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开,要不是胸口还有那么一点点起伏,真跟个死人没两样。 刘燁那边也很快,他直接走进屋,把还在床上叫唤的张国海往肩上一扛,就跟扛一袋米似的,轻鬆得很。 “哎哟!我的腰!我的腰!你慢点!要断了!”张国海在刘燁背上杀猪一样地叫唤。 刘燁充耳不闻,大步就往外走。 李二牛他们找了块旧门板,把张永福放上去,一人抬一头。 “喜弟,你想跟去?”临出门,发现徐喜弟跟在后面,刘燁停下脚步,回头问她。 徐喜弟点点头,眼巴巴地看著他。 家里两个人送去医院,总得有个亲属在旁吧? “在家待著。”刘燁的语气不容商量,“猪要喂,看好巴儿姐。我们天黑前赶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她,背著张国海就出了院子。 李二牛和王大壮抬著门板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晦气!” 徐喜弟站在门口,看著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外走。刘燁高大的背影,像一座山,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拐角,徐喜弟才缓缓转身,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屋里,巴儿姐正拿著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圈圈。 仿佛外面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係。 徐喜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捲起袖子,走进火房。 日子,还得过。 有了刘燁,她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 去镇上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 刘燁力气大,脚程快,背著一百多斤的张国海,愣是走在了最前面。 张国海起初还一个劲地喊疼,后来被山路顛得七荤八素,也只剩下哼哼的力气了。 后面抬著门板的李二牛和王大壮就惨了。 张永福虽然不重,但门板沉,而且人是软的,一顛簸就往下滑,两人得时不时停下来调整。 “他娘的,我看这小子都快断气了,还送个屁啊!”王大壮累得满头大汗,把门板一放,坐在地上直喘气。 “歇会儿,歇会儿。”李二牛也累得够呛,“他就该烂在家里头,也省得咱们遭这罪。” 刘燁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等他们。 一行人走走停停,总算在下午,赶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卫生院里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味,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老医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他们这阵仗,也嚇了一跳。 “怎么回事?” “医生,快给看看,摔著了!”刘燁把张国海小心地放在一张长凳上。 李二牛和王大壮也把门板抬了进来,往地上一放。 “这个……也看看,好像不行了。” 老医生先是走到张国海跟前,在他腰上按了几下,眉头皱成了团。 “哎哟!疼!疼死我了!”张国海叫得比谁都响。 “怎么搞的?伤到腰椎,弄不好要瘫的!”老医生有些紧张起来,“我们这小卫生院,怕是治不好。” 说完,他又看看一边更严重的张永福。 走到门板前,蹲下身,先是探了探张永福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伸手摸向他的后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医生摸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 “医生,他……他还有救吗?”刘燁忍不住问。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个村民,最后嘆了口气。 “准备后事吧。” 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李二牛和王大壮都愣住了。 “啥?死了?” “不是吧……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没死。”老医生说,“但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颈椎断了。看样子,不是今天断的,至少有三天了吧。” “什么?”刘燁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张国海还没反应过来医生说自己腰的事,听到儿子断了脖子,就大叫起来。 “他前几天就是从床上掉下去了,怎么可能断脖子?” “从床上掉下去?”老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掉的?能把颈椎摔断?”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他这情况,按理说,当时就该瘫了,连气都喘不了。能撑到现在,是个奇蹟。” 老医生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大医院的洋大夫来了,也救不活了。现在就是一口气吊著,隨时都可能……唉。” 屋子里一片死寂。 李二牛和王大壮麵面相覷,脸上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別的什么。 忙活大半天,背来一个快死的人。 刘燁站在原地,也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个几天前就要死的人,硬生生挺了几天,把徐喜弟打了,才咽气。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板升起。 “那……那现在怎么办?”李二牛结结巴巴地问。 “要么,现在就抬回去,等著。要么,就在这儿,也等著。”老医生只能无奈地交代。 张国海彻底傻了,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儿子,要死了? 第37章 一拖二回村 李二牛往后退了三大步,后背死死抵在石灰剥落的墙皮上,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个不停,像是刚摸过什么脏东西。 “医生,你这话说得……真不行了?”李二牛眼珠子乱转。 老医生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发黄的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著镜片。 他看惯了生离死別,脸上没啥波澜,所以只是摇摇头。 “没用了,抬回去吧。要是离得近,还能赶在进门后咽气。” 王大壮蹲在门板边上,原本还想伸手去扶一下张永福,听完这话,手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像火烧屁股一样跳开。 “刘燁,这事咱可说清楚了。队长让咱帮衬著送人来瞧病,咱出力了。可这人要是死在半道上,我可不抬。” 王大壮一边说,一边把那块抬门板用的垫肩布扔在地上,“这活儿,就是给钱我也不干啊。沾了死人味,回家得倒大霉。” 张国海趴在长凳上,听了医生这话,一下也没了主意。 “阿福……我的儿啊……”张国海嚎了一嗓子,声调悽厉,却没见眼里有泪。 他费劲地扭过头,看著地上那块门板,“医生,你再给瞧瞧,哪怕开点药,吊著命也行啊!不能就这么回去了,回去了他就真没了!” 老医生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冷冷地看了张国海一眼。 “开药?开药也是浪费钱?不如留著买口薄棺材。” 刘燁一直没吭声。他看著门板上的张永福,脸色已经没有活人味了。 “医生,要多少钱?”刘燁开口了,声音厚实,听不出情绪。 “掛號两毛,检查费一块。要是想住院观察,一天得五块,还不算药费。”老医生上下打量著刘燁,“你有钱吗?” 刘燁摸了摸裤兜,之前刘宇寧给的那二十块钱,后来他修农具用了三块,现在还有十七块。 李二牛一听要钱,立马把兜翻了出来,比脸还乾净。 “刘大个,你別看我。我家啥情况你全知道,连买盐的钱都是现凑的。这钱,我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王大壮也跟著摆手,“我也没钱。再说了,这钱借给张家,跟扔进水里没两样。国海叔,你也別怪我说话难听,你家那情况,谁敢借钱给你?” 张国海趴在凳子上,眼神闪烁。张家也没钱! “刘燁……要不你先给垫上。等回了村,让你婶子还你。”张国海厚著脸皮开口,“你总不能看著阿福就这么死在卫生院门口吧?” 刘燁没接话,他转头看向老医生,“医生,张叔这腰,能治吗?” “不好说,只能试试看。得先正骨,还得贴膏药,臥床养著。”老医生指了指张国海,“但他这岁数,要是治不好,以后就只能在床上拉撒了。” 张国海一听自己也要瘫,嚇得魂飞魄散。 “治!治我!我不能瘫啊!”他大声叫唤起来,完全忘了地上躺著的亲儿子。 李二牛和王大壮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嫌恶。 “刘大个,咱走吧。这人也瞧了,医生也说了没治,咱的任务算完成了。”李二牛作势要走,“天快黑了,再不走,山路就不好走了。” “门板抬上,把人弄回去。”刘燁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抬!”王大壮嗓门拔高了,“要抬你一个人抬。这人眼看著就没气了,万一死在路上,我这辈子都得走霉运。我还没娶媳妇呢,不能沾这晦气。” 李二牛也跟著帮腔,“就是。刘燁,你力气大,你行。我这身板不行,腰疼。我得赶紧回村给队长匯报情况去。” 说完,李二牛拉著王大壮就往卫生院门口溜。 “站住!”刘燁吼了一声。 两人脚下一顿。 “刘燁,你別仗著力气大就欺负人。咱是义务帮忙,没拿张家一分钱。现在医生都判了死刑,咱凭啥还得跟著受累?” 李二牛回头喊了一句,“这门板咱也不要了,你爱咋整咋整!” 两人一溜烟跑出了卫生院,跑得比兔子还快。 卫生院的长廊里,只剩下刘燁、趴在凳子上的张国海,还有地上半死不活的张永福。 老医生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转身进了药房。 “刘燁……你別管他们。”张国海在凳子上哼唧。 “你背我回去,阿福……阿福就让他在这儿先待著,等回头让你婶子带钱来接他。” 这话说得,连外人都听不下去。 张永福脖子断了,一口气吊著,留在这儿等死? 刘燁走到门板边,蹲下身。 张永福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那眼神里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一股子让人发毛的死气。 “叔,钱我垫上。先给你正骨。”刘燁站起身,去药房交了钱。 十七块钱,交了五块。 老医生拿著几张黑乎乎的膏药出来,又喊了个学徒,两人合力给张国海把错位的腰骨正了回去。 “啊——!” 张国海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卫生院。 正完骨,贴上膏药,张国海出了一身虚汗,整个人脱了水似的。 “行了,带回去养著吧。这几天別乱动。”老医生交代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张永福,“这小子,我也给他扎两针,能不能撑到家,看他造化。” 刘燁没说话,他把张国海重新扛在肩上。 他把张国海扛到卫生院门口,放在一棵老槐树底下。 “你在这儿等著。” 刘燁折返回去,把张永福抱了出来。 张永福这会儿已经没动静了,只有胸口那点细微的起伏,证明还活著。 刘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个麻袋,一番撕扯后,弄成了一个背带,把张永福掛在胸口。 “刘燁……你真要把他弄回去啊?”张国海坐在树底下,看著儿子那副死相,心里也犯嘀咕。 “这要是死在家里,还得花钱办丧事。咱家……哪还有钱啊。” 刘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是你儿子。” “儿子……儿子也得活人才算儿子,死人就是个债。”张国海嘟囔著,“我看他这样,悬了。要不,咱把他留在这儿,镇上公安会管的。” 刘燁没理他,直接把张国海背到背上。 他就这样,一前一后,背著两父子往回走。 路还没走一半,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 山路上的风带著哨音,吹得人心慌。 张国海在刘燁的身后顛簸。他一会儿觉得身后冷,一会儿觉得脚底下凉,嘴里不停地念叨。 “刘燁,你慢点。我这腰……哎哟。” “闭嘴。”刘燁闷声回了一句。 他现在就想快点回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一趟回程,看来要摸黑。 张永福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张国海嚇得一个激灵。 “阿福!阿福你还好吗?” 刘燁停下脚步,把胸前后背的父子轻轻放在地上。 张永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上方的树冠。他的手在门板上抓挠著,指甲抠进了木头缝里。 “水……水……” 张永福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刘燁从腰间解下水壶,餵到他嘴边。 张永福喝了两口,全顺著脖子流了下来。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刘燁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徐……徐喜弟……” 张永福眼里射出一股凶光,那是临死前的迴光返照。 “你个……贱人……” 刘燁眼神一沉,他看著张永福,没说话。 “你敢怀……野种……”张永福断断续续地说著,嘴角流出白沫,“我……一定要捶死……” 刘燁握著水壶的手紧了紧。 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到了这会儿,心里想的还是怎么折磨那个伺候他这么多年的女人。 刘燁伸出手,轻轻地拨开了张永福抓著他的手指。 “你回不去了。”刘燁轻声说。 张永福愣了一下,眼神涣散开来。 “我要……回家……我要弄死她……” 话没说完,张永福脑袋一歪,最后一口气顺著喉咙眼儿散了。 林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张国海坐在一边,有些不敢看,“刘燁,咋样了?阿福说啥了?” 刘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没了。” 张国海嚇得半晌没动弹。 “没了……真没了?” 他这才伸手在儿子鼻尖探了探,猛地缩回手,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撇下爹走了呀!” 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惊起了一阵宿鸟。 刘燁看著地上的尸体,心里没有悲伤,反而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轻鬆。 这个禁錮了喜弟这么多年的枷锁,终於断了。 “別嚎了。”刘燁忍不住长长吁了一口气,“再嚎,天亮也回不去。” “刘燁……这可咋整?死在路上了,进不了村啊!”张国海抹著眼泪,心里算计的全是规矩。 “村里老辈人说,死外头的不能进村,得在村口停灵,还得请道士做法,这得多少钱啊!” “那是你的事。” 第38章 往后,她是我的 夜色沉沉,月亮藏在云后,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刘燁背著张国海,胸前还掛著张永福,一步步挪到清溪村口。 远远地,村口那棵老榕树下,亮著几盏晃悠悠的煤油灯。 大队长李祝雄带李二牛和刘大壮等在那里。 “刘燁,回来了!”李祝雄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 “嗯。”刘燁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疲惫。 他把张国海和张永福小心放下,让他们靠坐在老榕树粗壮的根部。 “怎么样?张永福那小子,还有气没?”李祝雄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问。 他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办,村里人最忌讳的就是死在外面。 刘燁摇摇头,没说话。 他指了指张永福,那小子歪著脖子,眼睛半睁著,已没了呼吸。 李祝雄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他这辈子也没见过死得这么惨的。 “哎哟!这可糟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对身后的几个村民喊,“快!把灯拿远点!別让晦气沾上!” 几个村民嚇得赶紧把煤油灯往后挪了几步,一个个脸色发白。 “大队长,咋了?”张国海在刘燁放下他时,就已经醒过来。 他听见李祝雄的话,心里开始打鼓。“阿福他……他怎么了?” 李祝雄没理他,只是对著刘燁,语气严肃,“刘燁,村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死在外面的人,不能进村!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破不得!” 刘燁没说话,只是看著地上的张永福。 一路上,他心里已经预料到这番说辞。 “不能进村?!”张国海听清了,嗓门一下拔高了,“那怎么办?我儿子就这么扔在村口?!” “扔?!”李祝雄瞪了他一眼。 “你张家的事情,別指望村里给你兜著。谁让你儿子死在外面?现在好了,村口停灵,请道士做法事,钱呢?谁出?” 几个村民也跟著七嘴八舌起来。 “是啊!死外头的进村,不吉利!” “搞不好要衝了村里的风水!” “老张家可別想省这钱,到时候全村跟著倒霉!” 张国海气得直哆嗦,可又不敢反驳。 他看向刘燁,眼里带著一丝哀求,“刘燁,你力气大,帮帮忙,把我儿子抬进去……悄悄地,没人看见……” 刘燁摇摇头。 他不能破规矩,更不能让徐喜弟跟著背负这种骂名。 於是走到张永福身边,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又把他抱了起来。 “刘燁!”李祝雄见他这动作,以为他要硬闯,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拦住。 “大队长,我把他放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刘燁指了指村口更外围的一棵老槐树,那里离村庄还有一段距离。 李祝雄这才鬆了口气,点点头,“嗯,这样还差不多。明天一早,找人去请道士,张家必须把这事办明白了。” 刘燁没再回应,只是沉默地背著张永福,一步步走向那棵老槐树。 他把张永福轻轻放下,让他靠坐在树干上,又把他的头摆正,让他对著村子的方向。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回来。 “刘燁,你先把张国海送回家。这事儿,明天再议。”李祝雄摆了摆手,示意刘燁可以走了。 “我……我不想回家。”张国海突然开口,声音带著哭腔,“我儿子……我儿子就这么扔在那里……” “不想回家?你还想睡村口不成?”李祝雄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快走!別在这里碍事!” 刘燁走到张国海身边,再次弯下腰,把他背了起来。 张国海这次没再叫唤,只是把头埋在刘燁的肩膀上,抽泣起来。 一路无言,刘燁背著张国海,穿过漆黑的村道,来到张家院子。 徐喜弟也早已经收到了消息,坐在堂屋里等。 她已经知道张永福不行了。 可是她害怕,张永福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捶她的肚子。他死了,对她的怨气一定很重,所以她不能出现。 她听见院门口的动静,连忙迎出来,就看到刘燁背著张国海进院。 “叔……你们回来了?”徐喜弟率先开口问道。 “嗯。”刘燁点点头,抬头看著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婶子回来了吗?” 徐喜弟摇摇头,“妈还没回来。你们先进屋。” 刘燁背著哼哼唧唧的张国海进屋,把人放在床上,然后退出屋外。 徐喜弟就站在堂屋里,有些不知所措。 生平第一次遇到家中这么大的变故,她一时也没主意。 “叔,阿福呢?回来了吗?”徐喜弟怯怯地问道,语气中都是慌乱。 “回来了,大队长没让进村,我把人放在村口,他之前盖的被子,要拿去盖上。不然就那样放那里,明天一早要嚇死人的。” “哦,我去他屋里拿。”徐喜弟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听刘燁的,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刘燁想伸手拉住她,但想到自己的手刚摸过死人,晦气,於是没动,只是开口叫住徐喜弟。 “不不,你別动。他的任何东西,现在开始你都別动,这些晦气的活都让我来。” 说著,他进了张永福的屋,大手一卷,就把铺盖整个抱起来。 “我现在把被子拿去村口给他盖上。他的屋子,还有他用过的所有东西,你都別碰,等我来弄。” 现在这个家,范金花不在,张国海又是个窝囊的还躺床上不能动弹。 衝著徐喜弟的面子,刘燁瞬间就成了张家的当家人,他知道她年纪小,没经歷过这些事,所以逐一交代清楚。 “你现在就只管去睡觉,啥也別管,明天一早起来烧一大锅水,家里得杀一头小猪做法事,像他这样不是老去的,按规矩不能在村里办丧。” “就只能在村口做完法事,完了还得埋远一点。家里也不能设牌位祭祀。” “你明天只管烧水和煮好饭,大队长会带人来帮忙杀猪,村口也就別去了。” “我等下连夜去隔壁村找道人,这事不能拖,放个他在村口太久,也实在瘮人。” …… “都记清楚了吗?”刘燁凭藉自己多年攒来的经验,叭叭叭给徐喜弟一通灌输。 徐喜弟这才有了主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行的,叔,我知道了。” “別担心,也別怕,有叔在啊。”刘燁交代完,抱著被子就出了门。 徐喜弟在门口站了很久,给自己定了定神,然后大大鬆了一口气。 幸好有傻叔帮忙,她才没有手忙脚乱。 …… 刘燁抱著被子来到村口,大队长带著人还在那里等他。 他们就怕他万一听了张家什么教唆,偷偷把人给背进村,到时候全村要跟著倒霉。 看到刘燁抱著被子出来,总算放心了。 “刘燁,张家什么情况?”李祝雄看刘燁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又有些不放心。 家里都死人了,张家竟然一个人都没过来看一眼? 刘燁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连忙解释。 “队长,张家婶子一早回了娘家,现在人还没回来。张叔伤了腰也不能下床。” “现在家里就喜弟一个人,她一个小姑娘也不適合碰这些东西,我跟张家熟,我来替张叔做主吧。” “我拿了被子来,等下就去找道人来做法,就麻烦大队长你明天一早,带人上张叔家里杀头小猪……” 李祝雄听了刘燁有条不紊的安排,终於放心了。 “行吧,就按你说的。”说完,他带著那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进村。 还没走多远,刘大壮就挠著头问,“队长,这刘大个怎么对张家的事这么上心?” “他是对张家的事上心吗?他是衝著徐喜弟去的吧?”李二牛在旁边有些鄙夷地搭话。 “就他?还想动徐喜弟的心思?穷成那样,彩礼掏得起吗?张家那么容易让徐喜弟嫁出去?” “做上门女婿唄?” “你见过这样的上门女婿?给自己的儿媳妇招上门女婿,十里八乡都没见过一个。” 几人的话,一句不落全听在刘燁的耳朵里。 可是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们说对了,这么多年,他就是在等张永福死。 拿著被子来到树底下,张永福的脸色已经变灰。 按规矩,像张永福这个情况,只能被子一裹,找个远远的山头埋个小土包,让他的魂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当了她十八年的丈夫,也够本了。” “我来给你送行,你就安安心心地走吧。” “往后,她是我的。” 第39章 远葬,断其归路 清溪村的早晨,太阳照常升起,却没能驱散笼罩在张家上空的阴霾。 徐喜弟在火房里忙活著。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大锅里水汽蒸腾,她按照刘燁昨晚的吩咐,烧著一大锅水。 巴儿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根烧火棍,一下一下地戳著灶膛。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徐喜弟,嘴里阿巴阿巴地哼著,像是在问什么。 徐喜弟没搭理她,只是机械地添柴,搅动著锅里的水。她知道巴儿姐大概是想问张永福,但她不知道怎么说。 张国海的屋里,不时传来几声低低的哀嚎,断断续续,比昨晚的悽厉叫唤更让人心烦。 村子里静得反常。 往日这个时辰,家家户户的鸡鸣狗吠,此刻却悄无声息。 没有早起的妇人提著木桶去溪边洗衣,连孩童的嬉闹声也消失了。 张家从前就没人串门,今天更是没人敢靠近,连狗也绕著走。 都说,年轻人死会变孤魂野鬼,回到村里四处游荡。 说实话徐喜弟心里也瘮得慌,可是她没处去,只能硬挺。 水刚烧开,李祝雄就带著两个人进了院子。 “喜弟,我们来杀猪了。” 徐喜弟一早甚至都不敢开门,听见院里有人叫,她才敢把大门打开。 来到猪圈门口,指著里面最小的那头猪,“队长,就杀那头最小的。” 两个壮汉把猪牵到院子中央,按倒在地。 小猪发出哇哇的叫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多久它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归於沉寂。 两个壮汉手脚麻利地把猪抬到后院,淋开水脱毛,然后开膛破肚。 “队长,我回来了。”就在这时,刘燁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灰色粗布衣的老头,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剑,背上还背著一个布包。 “刘燁,人请来了?”李祝雄迎上去,脸上带著一丝恭敬。 “嗯。”刘燁点点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算好。 看了一眼院子里被处理的猪,又看了一眼火房里的徐喜弟,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叔,麻烦你了。”李祝雄作为大队长,跟老头说了一句客气话。 老头捻了捻山羊鬍,看了一眼张家院子,又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神色凝重。 “这情况有点特殊,需要儘快做法。然后找个远点的地方安葬,断其归路,才能保村子安寧。”老头说著,眼神在张家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喜弟身上。 徐喜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道长,费用方面……”李祝雄小心翼翼地问。 老道士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二块钱。” 这个数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二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大叔,能不能……便宜点?”徐喜弟试探著问,现在她连三块二都拿不出来。 老头摇摇头,“该多少就多少。若心不诚,难超度。” “没事,叔,该多少就多少,这钱我来出。”刘燁不想看徐喜弟为难,於是开口说道。 “好,备好东西,我们去村口吧。”老头满地点点头。 “把猪肉煮了,还有一张桌子搬到村口去。” “喜弟,你在家里煮肉,其他的事我来弄。”刘燁说完,就去搬堂屋的那张祭案。 …… 村口的老榕树下,老头已经开始忙碌。他用黄纸画符,用红布扎花,香炉里点上三炷香,烟雾繚绕。 李祝雄带著两个壮汉,把煮好的猪肉,还有一些米饭、馒头,摆在供桌上。 刘燁把张永福的尸体,从歪脖子树下抱过来,放在一张简易的木板上,用被子盖好。 老道士开始敲锣打鼓,嘴里念念有词。 一声接一声咚咚呛的声音,敲得全村人毛骨悚然。 老道士做法事一直持续到下午,直到太阳偏西,才渐渐平息下来。 “好了,时辰已到。亡魂已超度,现在可安葬。”老道士收起法器,对刘燁说。 “道长,麻烦你了。”刘燁点点头。 “安葬之地,往西一直走。我看过了,那里地势偏僻,不冲村子。”老头指了指方向,“切记,不要立牌位,也不能立碑,回来的路上,记得放一块堵路石,挡住他的归路。” “我知道了。”刘燁沉声应道。 他走到张永福的尸体旁。 “走吧,兄弟。”刘燁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弯下腰,再次把张永福连被抱了起来。 这次,没有人帮忙。李祝雄和那两个壮汉都远远地站著,没有人敢上前。 刘燁一个人,抱著张永福的尸体,一步步一直往西走。 没有人知道他把张永福带去哪里埋,他们也不想知道。 …… 刘燁选了一个没人爱去的杂山,也没有路。 他抱著尸体,一路穿越草丛,最后总算找了杂树丛生的地方。 等他做完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刘燁站在土包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兄弟,你就在此安息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 回到村口,李祝雄等人还在等著。 “都办好了?”李祝雄问。 刘燁点点头,“办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祝雄鬆了口气,“都回家吧。明天再收拾收拾,这事就算过去了。” 回到张家,所有人在院门口用柚叶水洗了手,跨过火盆,然后就各自散去了。 刘燁进了堂屋就开始忙著分肉。 因为没人愿意留在张家吃这口饭,所以只能把肉分了,给他们送去。 分肉到队长家,他跟李祝雄借了二十块钱,连他自己身上的剩下的十块,一起三十二块,都给了做法的老头。 “叔,咱们吃过饭,我送你回去。” “好。” 老道士百无禁忌,端起碗就吃。 巴儿姐早就在灶边急得团团转,一看能上桌,抓著碗筷第一个衝过去,扒拉了半碗肉,又坐回灶边,吃得满嘴流油。 徐喜弟给老道士盛了饭,又拿出那个家里最大的龙碗,装得冒尖,递给刘燁。 “叔,饿了一天,多吃点。” 刘燁心里跟喝了蜜似的,面上却一点不敢露。他闷头接过碗,粗大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徐喜弟的指尖。 软软的,滑滑的。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动作都僵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她的手。 第40章 傻叔替她担了 刘燁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大黑手,那上面全是茧子和裂口,再看看她那细白的手指,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飞快地收回手,端著碗,一句话不说就坐到门槛上,埋头大口扒饭,像是在掩饰什么。 徐喜弟也觉得自己的指尖火辣辣的,那股热意顺著胳膊一直烧到脸上。 按理她和傻叔之间,明明经歷了那么多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不该为这点点碰触脸热的。 可她还是不敢看刘燁,转身回了灶边,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吃的是的肉,却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 一顿饭,吃得几个人心思各异。 老道士吃得心安理得,巴儿姐吃得没心没肺,徐喜弟和刘燁,则是吃得满心慌乱。 堂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线將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拖得老长。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亮起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照了进来,在地上扫来扫去。 “谁在我家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徐喜弟一听,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是范金花回来了。 她赶紧放下碗,站起身,心里七上八下的。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范金花走了进来。 她先是闻到院子里那股子没散尽的血腥味和烧纸味,眉头一下就拧紧了。 手电筒的光往堂屋里一照,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桌上摆著肉,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子,还有村里的傻大个刘燁,正跟自家闺女和儿媳妇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唱的哪一出?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这是干什么?”范金花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火气。 “杀猪了?我是去娘家寻药,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这大半夜的,都窝我家里来做什么?” 她手电筒的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桌上那盘猪肉上。 “永福和他爹呢?他们吃了吗?你们倒是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 “妈,爸只吃得下肉粥。燁叔送他去镇上看医生回来的。”徐喜弟站起身,把碗放在灶上。 老道士也放下筷子,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怜悯。 巴儿姐还在跟一块骨头较劲,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全然不在意老母亲不悦的脸色。 刘燁站起身,嘴唇动了动,还是留给徐喜弟说吧。 “妈,大队长今天也让人把阿福送去镇上看医生了,他回来没能进村。所以杀了猪,在村口做法。”徐喜弟如实告知。 范金花也不是傻子。 进门就看到这个熟悉的老道,还有一桌子肉,隱约就有了猜测。 她的手抖了抖,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样啊……” 范金花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慢慢地走到墙角,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然后重重嘆了一口气。 为了这个儿子,她算计了一辈子,操劳了一辈子。她恨他是个无尽的拖累,但作为生他的人,又不能盼著他死。 拖著他辛辛苦苦熬了二十三年,苦够了。 现在,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包袱,还真的就如算命佬说的那样,活不过今年。 就是没想到走这么快,她就出了个门,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你们快吃饭吧,辛苦了一天。”范金花强撑著,开口招呼老道和刘燁吃饭,让他们不用管她。 於是几人又重新坐下来,继续吃饭。 …… 吃过饭,刘燁打著手电筒送老道回家。 没了外人,范金花这才抹了一把眼角,“这一趟请老叔,花了多少钱?” “三十二块。” “你哪里来的钱?” “燁叔给的。” “他哪里来的钱?” 徐喜弟摇摇头,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 “谁帮忙葬的。” “也是燁叔。大队长带人帮忙杀了猪,所以给他们分了一点肉。” “好,我知道了。”范金花强撑著膝盖站起来。 “你也累了一天,吃完饭就早点睡,太晚就別收拾了,明天早上起来再做。” 说完,她饭都没吃,直接就回屋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徐喜弟就听见了堂屋的动静,还有张国海的吆喝声。 拉著巴儿姐起床,今天还要收拾张永福生前的衣物和用品,要拿去村口烧。 老人说,这等於是彻底把人送走。 万一他的鬼魂跑回来,没有他熟悉的用物,是找不到家门的。 徐喜弟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刘燁正在忙活,帮著把张永福住的那个屋清空。 “那,他从前还睡过这边的屋,这些被子……”徐喜弟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刘燁愣了愣。 对啊,张永福已和徐喜弟已经同床睡了六年。 按理,他睡过的被子都该拿去烧掉的。 可是,徐喜弟刚热乎地从那被子里睡出来,还带著她身上的气息,就拿去烧,又不合適。 但这也不是他能做的主,回头看看范金花。 范金花已经恢復如常了,脸上也没了昨晚的悲伤和疲倦之色。 “都拿去烧了吧,省得他惦记。今天正好是圩日,我去圩上给你买一床新的回来。” 本来活人正在用的东西,不能隨便烧。但她让烧徐喜弟睡的被子,是带了私心的。 带著徐喜弟热乎气息的被子,烧给儿子,就当给他一个慰藉,即便做个孤魂野鬼,他也是个有媳妇的鬼。 刘燁一听挠挠头,心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也有私心,不想徐喜弟还用著张永福曾经用过的东西。 最好就烧的乾乾净净,一点痕跡不留! 因此他很乾脆就进了徐喜弟的屋,把床上的被子捲起来,还有顶上的蚊帐,一把扯下,捲成一团,然后往外面带。 徐喜弟在这事上没什么经验,也没人教过她这些东西,所以范金花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这床被子一烧,自己就被张永福的鬼魂缠上了。 “那您赶紧去吧,免得晚上回来太晚。”徐喜弟看天已经大亮,连忙说道,“家里的东西,我们收拾就行。” 范金花看了看忙碌收拾的刘燁,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家,將来只怕更要倚仗这傻大个了。 “行,那我赶紧去。”她放下手里的活,去屋里找了钱就匆匆出门。 徐喜弟这边看刘燁在打包东西,她上去帮忙,都被刘燁拦住。 “你別动,听我的。我多跑几趟就行,这些东西你就別摸了。” 第41章 他又来了 范金花从圩上回来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她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著新买的被子和蚊帐,还有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一进院子,她就感到一股冷清。 她径直走到张永福曾经住的屋子,屋里空空荡荡,被刘燁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床板都搬走了。 她嘆了口气,把布袋放到徐喜弟房间的空床上。 “妈,你回来了。”徐喜弟从火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 巴儿姐坐在灶边,见范金花回来,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盯著锅里的肉。 “嗯。”范金花应了一声,也来到火房。 “家里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了。”徐喜弟轻声回答,她知道范金花此时的心情。 范金花点点头,没再说话。 “饭菜已经煮好了,就等你回来一起吃,爸已经吃过了。” 徐喜弟开始张罗碗筷。 范金花看了一眼张国海的屋,“我一天没在家,今天谁给你爸收拾的?” “燁叔收拾的。”徐喜弟回答。 刘燁说,她一个小姑娘,给一个大老爷们收拾身子,不合適。 只要范金花不在家,就叫他来弄。 范金花点点头,这傻大个,是个能扛事的。 三人吃过晚饭,夜已经深了。 范金花看著堂屋里剩下的猪头,从案板上切下一大块。她看著从猪菜里扯出来一条草绳,把肉拴上。 “巴儿姐,跟妈走一趟。”她把拴好的肉递给巴儿姐。 巴儿姐也不知道老母亲想做什么,就乖乖拿著。 “这肉我跟巴儿姐送去刘燁家,他帮了咱家大忙,不能让人白出力。” “你也累了两天,赶紧进屋休息吧。” 范金花打起手电筒,把徐喜弟推进屋,然后把堂屋的油灯吹了。 徐喜弟有些莫名其妙。 两三斤肉,母女二人一起送,是怕村里人看见单独上门说閒话,她理解。 可婆婆去送肉就去送肉,为什么催她进屋睡觉? 还这么著急吹灯,家里还不至於省这点煤油吧? 进了屋,徐喜弟才想起来自己的被子还没铺,外面的等已经被吹灭了,她站著適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微微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像。 然后开始摸黑打开床上的大布包。 正摸索到被子一角,准备摊开。 背后一双大手就环住了她的腰身。 原来如此。 徐喜弟瞬间就心如明镜。 婆婆这是怕前几天事没成,想再补充补充。 要是这次没怀上,往后就没机会了。 因为张永福住的那个房间,连床架都没有,巴儿姐要跟自己睡。 所以她假装拉著巴儿姐去送肉,其实就是给家里腾出来…… 哎…… 徐喜弟长长嘆了一口气。 她有点矛盾。 之前她想用一个孩子来换自己的自由,但现在张永福死了,她想法不一样了。 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孩子,留在这样的人家受苦,她於心何忍? 而且张永福一死,她完全可以找合適的机会离开这个家,根本不用生孩子! 所以那双大手解她裤带的时候,她按住他的手。 拒绝。 身后的人愣了愣。 但是很快,他把她身子掰过来,两人面对面。 虽然黑暗中只有一个黑影,但他还是精准地找到了她的唇。 只亲一下,徐喜弟是可以接受的。 这几天,傻叔为她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也感激在心里。 她甚至心中已经对他有了一丝依赖。 白天他们之间,始终保持著礼貌的距离,到了晚上没人看见,就不要克制了吧。 於是她有些笨拙地回应他。 看不知道怎么的,一来二去,她像被吸乾了理智,柔软的双手不不知不觉就探进他的衣摆。 傻叔今晚似乎还特意装扮过? 白天还穿的那一身破洞的掛衫,这会儿就换成了別的。 衣料摸著还不错的样子。 但这时候她已经不甚在意这些了,只管索取。 在越来越急促地气息中,她的手终於拉开了对方的裤绳。 他也在帮她。 很快,一切就自然而然,熟门熟路地晃动起来。 被子还没铺开,她就趴在成团的被子上,勉强用手支撑著上身。 身后的人轻轻掐著她的腰。 篤,篤,篤。 床头有节奏地顶著板墙。 板墙后面还睡著张国海,徐喜弟咬著牙,狠狠地忍著没敢出声。 但异样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 “谁?” “什么动静?” “徐喜弟,你在屋里吗?” “老婆子?你去哪儿了?” “人呢?” “徐喜弟!是不是你!” 砰砰砰,张国海的手用力敲打著板墙。 他儿子昨天才做法埋的,儿媳妇今天就让人进屋办事。 “徐喜弟,你有没有良心?!” “阿福尸骨未寒……你这么做要遭报应的!” 徐喜弟一听,脑子总算清醒过来。 对啊,她怎么又被拐道上去了! 不行,必须停下来。 可是对方已经完全收不住了,把试图抗拒的她翻转过来,两手抱起她的大腿,往上用力一拖。 徐喜弟被高高抱起来,只能紧紧搂著他的脖子。 墙篤声骤然消失,张国海的咒骂声也戛然而止,他愣了愣,然后艰难地挪动身子,往墙缝上靠过去。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暗影,正在奇怪地上下跳动。 他甚至憋住了呼吸,就只为了听清隔壁的动静。 有动静的。 有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隱忍的喘息声。 “徐喜弟,我知道你在家!” “徐喜弟你说话!” 因为看得不真切,但声息他听得明明白白。 “你不说话,我就过去了。” “我真的过去了!” 他一边叫嚷,一边还在趴著墙缝。 眼睁睁看著那道模糊的暗影躺了下去。 徐喜弟也懵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拉到了地上。 也没有全铺开,她就这样胡乱地躺在上面。 疯了! “叔……”徐喜弟忍不住轻轻地喊他。 地上凉,你的两条膝盖还晾在外面。 对方猛地一顿,停了几秒后,封了她的口,然后变得猛烈。 “徐喜弟,我就知道是你!” 隔壁听到说话声的张国海,有些激动,更多的是愤怒。 “你等著!看我怎么收拾你!” 噗通! 张国海掉床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哎哟,可疼死我!” “叔,快点。”徐喜弟著急了。 第42章 让巴儿姐生下来 一阵颤动之后,黑影快速翻身离开。 徐喜弟很怕张国海衝进来,她的房门根本就没关。 在黑暗中,她也顾不上身子乏力,慌乱地摸到衣服套上。 刚穿好,就听见院里有推门又关门的声音。 张国海的哀嚎还在隔壁屋里继续。 没多久,堂屋的油灯被点亮了,范金花的声音从隔壁屋里传过来。 “你大晚上的躺地上干什么?” 张国海看到范金花,怒气瞬间就飆升。 “我能自己躺地上?我掉下来的!你干什么去了?!” 范金花现在一点都不想惯著他,“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你管。你这么喜欢睡地上,那你今晚就睡地上。” “徐喜弟呢?她刚刚是不是在隔壁屋?她屋里的人是谁?” 张国海不跟范金花斗嘴,他现在伤了腰,得躺著养,全靠范金花伺候。 所以他现在不跟她一般计较。 他只想收拾徐喜弟。 “她屋里没人,我们刚从外边回来!”范金花眼睛都不眨一下,张口就胡诌。 “刚从外面回来?”张国海不信,“我都听见她说话了!” “你犯病了吧?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听谁说话?”范金花嗓门大了起来。 “就问你睡地上,还是睡床上?” “睡床!”张国海没好气回道。 徐喜弟拍著胸口,暗暗鬆了一口气。 她知道,婆婆是有意遮掩这件事。 很快,巴儿姐点著油灯进屋。 看到地上凌乱的被子,不解地看著坐在床沿惊魂未定的徐喜弟。 有了光,徐喜弟这才站起身,把被子拿起来,不动声色铺床。 同时,隔壁传来一阵窸窣声。 不用猜,也知道墙缝对面趴著一张老脸。 张国海透过墙缝,看到徐喜弟衣衫整齐,正跟巴儿姐一人扯一边被子在铺床。 他又有些不確定。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道他真的犯病了? 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念头,日思夜想,给幻想出来的动静? “一天天的,哪哪都不行,扒拉墙板做什么?明天叫刘燁来帮忙,我们搬回原来的屋子去!” 范金花不客气地把油灯吹灭。 这边徐喜弟和巴儿姐铺好了床,也吹灯睡觉。 她睡在外面,躺下去满脑子都是刚刚的衝动情形。 婆婆为什么就一定要她给张家生孩子? 张永福尸骨未寒,也不惜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徐喜弟翻来覆去睡不著,最终总结了一个答案。 范金花想用孩子绑著她,又绑著傻叔这个免费劳动力。 那她以后,会给自己招傻叔做上门女婿吗? 还是说就这么没名没分地拖著两人不放? 徐喜弟摸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有了主意。 她还要找个合適的机会,跟傻叔捅破这层窗户纸。 自己无论如何会走的,也希望傻叔不要再听范金花的摆布。 现在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不要怀上。 …… 因为一夜没睡,徐喜弟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最先找身边的巴儿姐,没人。 起身出了房门,就听见张国海在屋里咒骂。 老两口的房间,给搬回原来的屋了。 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傻叔来家里帮忙搬床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听见。 傻叔身上的力气,都用不完的吗? 墙角那一袋子满满的猪菜,一看就是今天新鲜割的。 来到火房,范金花正和巴儿姐在吃午饭。 “起来了?快洗洗吃午饭吧。”范金花和往常一样,招呼她吃饭。 但语气明显比从前鬆快了许多,还往巴儿姐碗里夹了一大块闷猪骨。 巴儿姐吃得津津有味,依旧没心没肺。 …… 等徐喜弟洗漱好坐过来吃午饭,巴儿姐已经吃饱,去堂屋逗小鸡仔去了。 家里有肉吃,她现在並不想出门,在家里守著肉,怕她们趁她不在偷吃。 “妈,巴儿姐现在已经显怀了,只怕一出门就瞒不住了……”徐喜弟看她越发隆起的小腹,有些发愁。 范金花却不甚在意,甚至还鬆了一口大气。 “她怀了孩子,也未必不是好事。没有爹,我们张家养著。” “万一你没怀上,她生的孩子,就是我们张家的香火。” “你要是能顺利怀上,那更好,就当张家人丁兴旺了。” 是这个理。 徐喜弟认同。 只要婆婆下定了决心就好。 “可是妈,就我们家这样的情况,爸要躺床,巴儿姐又不干活,再养一个两个孩子,家里负担也很重。” 徐喜弟试探著说道,“现在的孩子,都上学,咱们家的也不能做文盲。” “彩艷妈说,深市那边,在厂里打工一个月最少也能挣二三百块,赛过咱们一年养几头猪了。” 范金花一听徐喜弟提深市,心中就警铃大作。 她就知道,儿子一死,这个小丫头会动那个心思。 所以权衡再三,她才又安排了昨晚的事。 “深市就不要想了,那么远。我们家也没有閒余的劳动力。” “我一把年纪了,又没什么文化,去了人家也不要。” “巴儿姐是个懒骨头,又不会说话,去了让人卖了都不懂。” “家里那么多地要种,还养猪,牛崽子下个月也要拉回来了。家里还有个躺床需要伺候的。” “原来两个人撑著这个家都勉勉强强,更別说往后还要多两张嘴。” 范金花算来算去,就是半点没打算让徐喜弟去深市的意思。 “可是,要是一个月能挣二三百块,家里就不要种那么多地,养那么多猪,也等於省下来劳动力了。” 徐喜弟还想再爭取一下。 “这件事不用再提了。”范金花果断掐了她的念想。 “等你生了孩子,就会明白的。有哪个父母能丟下自己生的骨肉,一走了之。” 那万一没怀上呢? 徐喜弟想问这句话,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范金花是不会点这个头的。 只要她没怀上,哪怕偷跑,她也要跑出去!就不信范金花能时时刻刻盯著她,绑著她的手脚。 但前提是,她得先把钱攒上。 瞒著范金花,把路费攒起来。 “金花,姐,你在家吗?”院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范金花一听,就匆匆迎出门去,“金玲,你来了。” 她把人拉进堂屋,两个人就抱著呜呜哭起来。 第43章 自己生的才亲 来人是范金花的亲妹妹,范金玲。 范金玲嫁在邻村,日子比张家好过一些,进门看到张家的破酸样,心里就难受。 姐妹俩见面哭了一顿后,就拉著手去火房说话。 范金玲拍著姐姐的背,嘴里念叨著,“姐,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我听说了,永福他……哎,你可得挺住。” 范金花抹著泪,把妹妹拉进堂屋,“挺不住也得挺,日子还得过。你吃饭没?” “在家里吃过了。”范金玲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喜弟身上。 “孃,喝水。”徐喜弟端了一碗水过去。 “唉,喜弟啊,你也辛苦了。”范金玲接过碗,嘆了口气。 范金花摆摆手,“这里没你事,你跟巴儿姐去河边把这两天我衣服洗了。我跟你孃好好说说话。” 徐喜弟知道,婆婆这是要跟妹妹说体己话了,而这些话,是不想让她听见的。 等徐喜弟和巴儿姐挑著两桶衣服出了家门,范金玲才凑到姐姐跟前,压低了声音。 “姐,到底怎么回事?永福好端端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范金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捡著能说的,跟妹妹说了一遍。 她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像是说別人家的事。 可是提到往后的日子,范金花就抽噎。 “家里现在这个光景,你姐夫那死人样子你也知道,躺床上就跟个祖宗一样。” “巴儿姐现在肚子也大了,这个家就是一个烂摊子。爸妈当初是真狠心,为了两斤米,就把我卖了。” 范金玲听著很心疼,可是一听巴儿姐竟大了肚子,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回事?巴儿姐怎么就肚子大了?谁的?” “还能有谁,赵丁那个老流氓。”范金花没好气地说,“人都进去了,听说劳改十五年,这事也只能认了。” 范金玲並不知道赵丁是谁,“人进去了?你们报的公安?糊涂啊!” “人没抓进去,巴儿姐还能有个去处,这下只能养在家里了!不知道要被別人议论成什么样。” 唉! 范金花只能嘆气,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也不一定的赵丁的。 “那喜弟呢?”范金玲话锋一转,眼睛盯著姐姐,“你之前上我那儿拿的药……管用吗?” “管用是管用。”范金花又嘆了口气,“现在也在盼著信儿,还不知道怀没怀上。不过,算命那人说了,不成包退钱。我想应该快了。” 范金玲一听,非但没高兴,反而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拉著姐姐的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 “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上我家求药的时候,我就说过,可是你一意孤行。” “如果阿福一直在,也就罢了。可是现在阿福突然这么一去,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喜弟那肚子里的,就算是怀上了,那也不是咱老张家的种啊。”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范金花心上。 “不是张家的种,那也是给永福续的香火,生下来就记在永福名下的。”范金花嘴上犟,心里却虚。 “记名下有什么用?”范金玲撇撇嘴,“那孩子骨子里他姓刘啊!” “將来长大了,心向著谁?是向著咱张家,还是向著他那个亲爹?你这是给別人养儿子,养个白眼狼!” “你说,等娃儿生出来,亲爹一看孩子聪明乖巧,能放任在张家不管?” “指不定连娃带娘,一起认回去!” 范金花不说话了。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去想。 范金玲看姐姐动摇了,又加了一把火。 “倒是巴儿姐肚子里这个……”她双眼滴溜溜地眨巴,“虽然爹不是个东西,可娘是咱老张家的亲闺女。” “这血脉,怎么都比外头借来的近一层!生下来,养在咱家,那就是你亲外孙,是张家的后!” 这个说法,让范金花完全认同,她这几天也是这样想的。 巴儿姐生的孩子,流著她范金花的血,也流著张国海的血。 这可比徐喜弟那个借来的种,要亲得多。 “可巴儿姐是个傻的,她生的孩子……”范金花还是犹豫。 “傻子生的孩子又不一定傻!”范金玲打断她。 “再说了,就算傻,那也是咱自家的。总比养个聪明的外人,將来胳膊肘往外拐强吧?” 姐妹俩沉默了许久。 范金玲看著姐姐那张写满愁苦的脸,一咬牙,说出了一句更大胆的话。 “姐,我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別打我。”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才凑到范金花耳边。 “你今年,也才四十八吧?” 范金花愣了一下,不知道妹妹怎么突然提这个。 “身子骨还硬朗著呢……你再生一个,不就什么都有了?” “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张家后人!你亲生的,谁也抢不走!” “你胡说什么!”范金花一下就炸了毛,声音都尖利起来。 “你姐夫?他要是有那本事,我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话说出口,范金花自己的脸先红了,又气又臊。 张国海那方面不行,这是她心里最深的痛。 “再说老张家的种,不好……” 范金玲知道姐姐没听懂,凑到她耳边,“老张家的种不好,你也借呀!都是借,你自己生的,不比外人生的亲?” 可那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范金花死水一般的心湖。 是啊,她才四十八。 身子也还没坏。 她想起前些天晚上,在隔壁听著徐喜弟和那人弄出的动静,自己身体里那股久违的燥热。 她不是枯井,只是没人来打水。 范金花的眼神忽明忽暗。 范金玲知道她听进去了,鼓励地拍拍她的手。 然后又换了个话题。 “姐,不管以后是谁生的孩子,有件事你可得想明白了。” “什么事?” “喜弟那丫头,你得看紧了。”范金玲一脸严肃。 “永福没了,她跟张家就没名分了。我看她那心思,活泛著呢。你可不能让她跑了!” “她要是跑了,就你和姐夫,一个瘫的,一个傻的,再加一两个小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家中里里外外的活,谁干?猪谁餵?田谁种?那刘傻子凭什么还眼巴巴地给咱家当牛做马?不就是衝著喜弟?” 范金玲的一番话,彻底把范金花打醒了。 她得做两手准备。 能把徐喜弟绑死在张家,就更好,一劳永逸。 万一绑不住,刘燁也得绑牢了。 至於在没有徐喜弟的情况下怎么绑牢刘燁?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44章 头七被缠 张永福的死,让清溪村冷清了七天。 明明是夏天,吹过的风都阴森森凉颼颼的。 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即便有一两个实在需要出门的,路过张家,也要加快脚步。 徐喜弟的日子,倒像是卸下了半副担子。 没有了张永福日夜不休的咒骂,她耳根清净不少。 可家里,张国海的哀嚎却越发频繁。 范金花这几天也消停了许多,除了伺候张国海吃喝拉撒,便是盯著徐喜弟的肚子若有所思。 刘燁倒是一如既往地勤快,每三天一次,早早就给张家割好好猪菜,然后就去小羊山继续开土。 初七这天,是张永福的头七。 老人们都说,死者头七的晚上,魂魄会回到家中看一眼。 下午,范金花特意让徐喜弟和巴儿姐去村外割了新鲜的柚子叶,又在院子里燃起了一堆艾草,说是驱邪避晦。 堂屋里,供桌上摆著张永福生前最爱吃的几样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上面插著筷子,筷子上还掛著几枚铜钱,寓意是给亡魂回家的路费。 刚到傍晚时分,范金花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太阳下山,就都別出门了。”范金花的声音有些发紧,“天黑就早点睡,別乱想。” 徐喜弟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一股子阴凉感,让她后背阵阵发凉。 她和巴儿姐睡一个屋,裹著被子就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巴儿姐倒是啥影响都没有,头一沾枕头就睡熟了,还咂吧著嘴,不知道梦里在吃什么好东西。 徐喜弟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她躺在床上,屋里没有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感觉不到巴儿姐的气息,十分诡异。嚇得想伸手摸向旁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身子沉得厉害。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个黑影从门外飘了进来,眨眼的功夫,就重重坐在床沿。 很快,被子被拉开,一个瘦小的身子钻了进来。 一个被窝睡了六年,即使深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熟悉感已经在告诉她。 是张永福回来了。 徐喜弟想叫,可是全身都软绵绵的。 忽然,他一个翻身,就骑在她的肚子上。 身上的薄被也跟著隆起来。 “贱人!”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敢怀野种!我让你怀!” 他一边咒骂,一边拧著拳头一下接一下,狠狠地朝著她的肚子捶了下去! “我让你生!我让你生!” “我弄死你,我弄死你肚子里的孽种!” “我捶死他!捶死他!” 咚!咚!咚! 每一拳砸下来,她肚子都疼得浑身抽搐,却只能生生捱著。 猛地一阵挣扎,她终於成功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屋里一片漆黑,静得可怕。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梦里被捶打的剧痛,却还残留在小腹上,一阵阵地抽著。 是梦…… 可这梦,比现实还真实,比现实还可怕。 痛得太真实了。 窗外,风声幽幽叫唤个不停。 徐喜弟嚇得浑身一哆嗦,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觉得这屋子里不止她和巴儿姐两个人,好像还有一双眼睛,就在黑暗的角落里,阴惻惻地盯著她。 她再也受不了了,伸手就去推旁边的巴儿姐。 “巴儿姐!巴儿姐,醒醒!”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巴儿姐睡得正香,被她推得不耐烦,翻了个身,依旧没睁眼。 “你醒醒啊!”徐喜弟急得加大了力气去摇她。 “阿巴……阿巴!” 巴儿姐终於被摇醒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面对眼前的黑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喜弟也不管了,整个人钻到巴儿姐的怀里躲起来。 巴儿姐並没有给更多反应,四仰八叉地,继续做她的梦。 徐喜弟躲在巴儿姐的怀里,只要一闭眼,那个黑影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伸出那双枯槁的手…… 她被嚇了两次激灵,就再也不敢闭眼了。 可是睁眼,又觉得那双阴惻惻的眼无处不在。 她只能蒙住头,就这么熬到了天亮。 …… 天一亮,四周没了黑暗的遮蔽,那双无处不在的阴惻惻眸子,总算不见了。 徐喜弟这才合上眼。 这一觉,睡到了午后。 范金花也没叫她,现在家里但凡需要力气的地方,刘大个都自动自觉地做了。 看到刘燁扛著农具去小羊山,范金花默默在后院站了很久。 他是从家里吃了一顿饭才过去的,要干到太阳下山才回来。 小羊山那一带,没什么人去…… 范金花看了一眼在灶边烤芋头仔的巴儿姐,拿了一把镰刀,背上竹筐。 “你在家,等喜弟起床,去溪边把衣服洗了。”她指著后院的半桶衣服,交代巴儿姐。 巴儿姐没吭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范金花也管不了那么多,背著筐就往小羊山方向走。 去小羊山甚至都没什么路,刘燁去开山的时候,自己扒了一条草道。 她就顺著草道一路走过去,方圆好几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走得一身汗,才总算走到山脚。 刘燁开了几天荒,但进展很慢,就一个人,要割草砍树,还要焚烧翻土。 土还得一块一块小心翻,才能彻底去杂根。 “刘燁,你过来一下。” 她来到刘燁搭的简易遮阳棚下,然后朝他招手。 刘燁正干得猛,听见有人叫,回头看到范金花,於是放下农具,往山脚走。 “怎么了婶,家里出什么事了?” 现在张家一出点什么事,他就担心不已。 “没什么事,我听喜弟说,请老叔给阿福做法,你垫了三十二块钱。”范金花一边说著,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散票。 “现在婶只有二十块,先还你二十,还有十二,等卖了猪再还。” 刘燁也没客气,伸手去接,刚碰到钱,手就被范金花紧紧握住。 “婶?”他嚇得猛地抽回手。 第45章 帮婶生一个 刘燁受了惊,二十块钱散票差点掉地上。 他捏紧钱,往后退了一步,跟范金花拉开距离,眼里全是莫名其妙。 婶子,这是想干啥呢? 范金花的手僵在半空,老脸先是一红,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 她乾咳两声,把手收回去,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擦。 “刘燁,你听婶说。”她声音有点干,“你这手,糙得跟树皮一样,都是给我们张家干活累的。” 刘燁没吭声,只是把钱揣进兜里,“婶,那三十二块钱,二十是跟大队长借的。我得还他。” “还有十二块是我自己的,张家困难的话,先缓缓不要紧。” 他说完,就想赶紧上山干活去。 “你別急著走啊,我话还没说完。”范金花见他转身,连忙又喊住他。 “婶,还有別的事吗?”刘燁蹙著眉,让范金花快点往下说。 这荒山野岭的,就他们两个人,他一个大男人倒不怕什么,可范金花这举动,实在太奇怪了。 “我就是特意来小羊山找你的。”范金花左右看了看,確定这附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才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特意来找我?”刘燁平时一脸憨相,对谁都是有求必应,可他心里並不傻。 范金花前晚上去家里送肉,没还这二十块钱,今天却特意跑小羊山来。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有事。 “刘燁啊,婶子知道你是个好人,也是个能干的。” 范金花开始铺垫,眼睛不住地往刘燁身上瞟。 干活出汗多,此时他身上只穿一件破洞背心,前胸背后都湿透了,半贴在身上。 轮廓分明。 两只黝黑的手臂,比她大腿都粗…… 这样的汉子,女人大概很难顶得住,自己……也不一定。 可她今天已经打定了主意。 “张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之前婶找你帮张家生孩子,那是因为阿福还在,喜弟怀的孩子对外说是阿福的,也没人说什么。” “可现在,阿福突然没了,接下来喜弟要是还怀孩子,有点说不过去。” “这样下去,张家就要绝后了呀!” 这话刘燁一听,心里就是一阵咯噔。 意思,两月前,张家找他帮张永福生孩子,这事没戏了? “婶,那生孩子的事不提,喜弟以后怎么办?总得让她嫁人吧?” 不能生张家的孩子,就不生,关係不大。他只关心张家怎么安排徐喜弟。 “喜弟的事,我还得跟国海商量了再定,她才十八还年轻,不著急。”范金花今天可不是来提徐喜弟的。 “是这样,无论如何,张家不能绝了后。我想来想去,这事还得找你帮忙。” “这么些年来,我们张家也早把你当一家人看,所以这样的丑事也不怕拿来你跟前说。” 刘燁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喜。 一家人? 难道张家准备招他做徐喜弟的上门女婿? 前几天就听大伙这么议论,张家绝对不会轻易放徐喜弟出去嫁人,大概会招个上门女婿。 可是现在范金花有点通红的脸,好像是另外一层意思? 不对。 很不对。 正想著,就见她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几步走到他跟前,仰起头。 “刘燁,你今年三十五了,但是还没做过真男人吧?” “婶……今天想求你个事。” 刘燁被她这话说得浑身不自在,全村人都知道他娶不上媳妇,没碰过女人。 “你……你也帮婶子一个忙。” 范金花的脸这会儿涨得通红,咬咬牙,总算说出了自己今天的目的。 “喜弟现在不能怀孩子,那你……帮婶生一个吧。” 啥?!!! 刘燁懵逼了。 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一片蓝天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裂了。 “婶子,你……说啥?”他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让你帮我一个娃!”范金花见他没立刻拒绝,胆子又大了一点,声音也更清晰了,“你现在跟喜弟不能生,但是跟我……跟还可以生。” “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生下来,就是我们老张家正儿八经的后人,是你亲生的,也是我亲生的!” “我今年才四十八,身子也好著,肯定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她越说越激动,“婶命苦,嫁了张国海,他张家种不好,生了两个残废。” “但是你不一样,你身强力壮,跟你生的孩子,一定也能跟你一样……” 刘燁终於反应过来了。 这老婆子脑子有包。 两个多月前,她主动找到他,说要帮忙给张家留个后,让他跟徐喜弟生个孩子。 为了徐喜弟,他当然是愿意的。 所以一直在等她的信儿,可是一等,就是两个多月。 等到现在,怎么就成了要帮她范金花生孩子了? 还真当他是傻子? 张家把他当成什么了?配种的牲口? 谁需要就给谁配? “那不行。” 刘燁的回答,简单又乾脆。 “你当初让我帮喜弟生,那我没意见。但我不是种猪,谁想拉过去配种就拉去。” 范金花料想到刘燁会拒绝,就知道他是衝著徐喜弟才帮衬的张家。 心里虽然暗骂他癩蛤蟆想吃天鹅屁,但面上还是带著一丝討好。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是真心来求你帮忙的,这种丑事,也只能在自家人面前提。” “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 “放心,婶虽然四十八了,还生了两个孩子。但身子一直保养得跟大姑娘一样。” 范金花一边说,一边解自己的上衣扣子。 “你別不信,她们那些妇女这个年纪,乃子能捶到肚脐眼,但我的又软又挺。” 很快,她的衣服往两边大敞,里面白花花一片,中间耸得老高。 刘燁一双大眼瞪得老圆,脸也唰地红透了。 “婶,你別这样……快……快把衣服穿上。”他慌乱地別过眼,不敢再看。 范金花只当他头回,害羞,又继续说道。 “你没碰过女人,所以不懂。你也別觉得我年纪大,以你这样的体格,真找个黄花闺女,可能还办不成事。” “反而像婶这样的,生过孩子的女人,才能受的住你。” 咕咚! 刘燁猛地咽了一口口水。 第46章 还嫁人吗 范金花看他这样子,感觉今天的事有谱,她往前走了几步,贴到刘燁的身前。 猝不及防捉住他的大手,就要往自己的乃子上按。 这下刘燁可被嚇坏了,僵著手臂没让她拉过去,而是用力一甩,头也不回地转身上山,並丟下一句话。 “婶,你回去吧,这个忙我真帮不了。” 范金花见他油盐不进,气得直跺脚,“这个大傻子,白送到嘴边了还不要!” “活该这辈子也碰不到女人!” …… 刘燁上到山腰,才敢回头看一眼,范金花已经背著筐走了。 等她走得远远的,他才拿起一旁的水壶,把右手上沾的土渣草渣冲了冲。 然后来到一处隱蔽的草丛前,掏出自己的第三只手臂。 唉! 要命。 三十多年的童身,这只手臂是半点都见不得一点肉腥,连老妇女的三言两语挑逗,都这样蹦起来老高,竖成了顶樑柱。 想把他服帖送回去,少不得忙活个把两个小时! 喘著粗气,眼前那张清丽的脸越来越清晰。 徐喜弟,叔有点等不了了。 …… 范金花背著小半筐猪菜回到家,一张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她几百块钱似的。 一进火房,就看见徐喜弟正蹲在后院,拿著根柳条刷牙。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两团淡淡的青黑。 范金花手里的镰刀往墙根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起?猪都比你勤快!” 心里那点邪火,总算是找到了个出口。 徐喜弟漱了口,慢吞吞地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她也没顶嘴,而是提了昨夜惊魂的事。 “妈……我昨晚,一宿没睡著。” 范金花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怎么?永福没了,你还睡不著了?是高兴得睡不著,还是怕得睡不著?” “妈,昨夜他回来了。” 徐喜弟还处在恐慌里,心有余悸。 范金花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饶人。“胡说八道!大白天的,说什么疯话!” “真的,妈。”徐喜弟的声音都在抖。 “就在我床边上,我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声。他就骑我肚子上,一拳一拳地捶,说要捶死我,捶死肚子里的……” 她一边说,一边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范金花被她这话说得后背一阵发毛。 昨天是永福的头七。 老人们都说,头七回魂,看来还真有其事。 她想起昨天摆在堂屋的饭菜被凌乱糟蹋,还有那碗水也打翻了,她早上起来看还以为是老鼠乾的。 难道……儿子真的回来了?还带著这么大的怨气? “你……你別瞎想,就是做了个噩梦。”范金花嘴硬,可底气明显不足了。她瞅了瞅徐喜弟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心里也犯嘀咕。 徐喜弟摇著头,一脸后怕。“不是梦,太真了。我肚子现在还一阵阵地疼。妈,我整个晚上都不敢睡,一闭眼,我就看见他那双眼睛……” 范金花彻底不说话了。 她自己也怕。 怕儿子真变成厉鬼,缠著这个家不放。 自己已经为他辛苦操劳了二十三年,不想他死了还把日子搅得不安寧。 “行了,別哭了。”范金花烦躁地摆摆手。 “你去村东头,老王家院墙外头有棵柚子树,去摘些新鲜的柚子叶回来。记住,要带露水的,插在房门口。” “哦。”徐喜弟应了一声,只要能制住张永福的鬼魂,范金花说什么她都愿意照做。 看著她出门的背影,范金花心里五味杂陈。 儿子死了,徐喜弟的事,必须重新好好打算打算。 …… 村里安静了七天,今天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三三两两的妇人聚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一边纳鞋底,一边嘰嘰喳喳。 看见徐喜弟出来,说话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往她身上看。 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徐喜弟成了清溪村第一个这么年轻就守寡的女人。 她低著头,目不斜视,加快了脚步。 村东头老王家,是村里除了大队长家以外,最气派的青砖瓦房。院墙外,果然有一棵粗壮的柚子树。 柚子树很高,她努力踮起脚也够不上最低处的叶子。 得上树。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於是抱著树干,两脚一个缠绕姿势,就一点一点往上攀。 刚攀到一半,就听见树下有人叫她。 “喜弟。” 徐喜弟回头一看,是村里的李建军。 一个大姑娘爬树,被人看到,是一件很羞臊的事情。 她手上的力气一软,整个人又滑溜溜地顺著树干落到树底下。 热著脸站起身,徐喜弟拍拍屁股,很不好意思。 “我……想摘一点柚子叶。” 李建军二十出头,长得不算俊,但个子高,身板也壮实,是村里数得著的壮劳力。 他手里拿著个锄头,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他一双眼睛在徐喜弟身上溜了一圈,一边挠了挠后脑勺。 “摘叶子做什么用?” “家里用。”徐喜弟不想多说。 “我帮你吧,这柚子树有点高。”李建军说著,就擼起袖子,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没多会儿,几条枝叶就从树上拋下来。 “喜弟,你你看够没?” “够了够了。”徐喜弟捡起地上的柚子叶,“谢谢你啊。” 说完不等人下来,她转身就想走。 “唉,徐喜弟你等等。”李建军麻利地下来,追到徐喜弟跟前。 “还有事吗?”徐喜弟问。 “喜弟……那个……张永福他死了,你以后……还嫁人吗?”他磕磕巴巴的,但总算还是问出了这个有点冒昧的问题。 毕竟张永福才过头七,尸骨未寒,就问她媳妇改嫁,实在不应该。 可徐喜弟平常不出门,也不跟村里人来往,今天抓到这个机会实属难得。 所以他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徐喜弟被他问愣了。 她知道村里人看她笑话,议论她十八年,没想到,张永福的头七刚过,就有人这么明晃晃地来探口风。 是啊,她现在是自由身了。 在村里这些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眼里,她就像是掉在地上的一块肉,谁都想上来闻一闻,舔一口。 一股子噁心混著屈辱,从心底里冒了上来。 她看著李建军那张涨红的脸,那双闪著精光的眼睛,突然觉得,他和李二拐、赵丁之流,也没什么两样。 “不嫁了。” 徐喜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还在这个村子里嫁人? 想太多! 只要她攒到了路费,马上就跑! 嫁什么人,嫁个屁人! 李建军愣在原地,看著她纤细却决绝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就是问问,咋跟要吃了她似的? 这小寡妇,脾气还挺大。 第47章 守丧三年就放人 那几串青绿的柚子叶,还真挺管用。 掛在房门口,一股子清苦的香气在屋里瀰漫开,徐喜弟竟一连睡了好几个安稳觉。 张永福没有再来过。 睡得好了,人就有了精神。 可精神一好,就容易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最先不对劲的,是刘燁。 自从张永福头七过后,徐喜弟就再没见过他登门。 人是不来了,可活儿一点没落下。 每隔两三天,院门口就放著两个大麻袋的猪菜,全是新鲜割回来的。 难道之前也是这样,每天割好回来,就丟在院门口? 徐喜弟好几次起了个大早,想堵著他问问情况,可每次推开院门,除了清晨的薄雾,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像是在刻意躲著张家,或者说,是在躲著她。 这让徐喜弟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们之间,只剩那些晚上的旖旎了。 第二个不对劲的,是婆婆范金花。 以前,范金花一天到晚都耗在家里,不是在灶房忙活,就是去伺候张国海,再不然就是坐在堂屋里纳鞋底。 因为不给村里那些妇女待见,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衣服都是让徐喜弟和巴儿姐去洗的。 可这几天,她出门特別勤。 每天吃过了早饭,伺候完张国海吃喝拉撒完,她就背上那只破竹筐,拿上镰刀出门。 一走就是大半天,快到晌午才回来。 筐里呢,也就小半筐猪菜,蔫头耷脑的,远不如刘燁割回来的肥嫩。 “妈,你天天往外跑,去哪儿啊?” 吃午饭的时候,徐喜弟终於忍不住问了。 桌上摆著前几天做法事剩下的猪头肉,范金花切了一大盘,肥瘦相间,油汪汪的。 巴儿姐埋著头苦干,生怕慢了自己吃太少。 范金花夹了一筷子肥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我能去哪儿?还不是看刘燁一个人忙不过来,去帮衬一把。” “燁叔?”徐喜弟筷子一顿。 “是啊,”范金花说得理所当然,“他一个人在小羊山开荒,又自己养牛还帮我们家割猪菜。我过意不去,去搭把手,也能让他早点弄完。” 徐喜弟没再问,只是默默吃著碗里的饭。 猪菜明明都割好了,满满两大袋堆在墙角。她去帮什么? 去帮刘燁开荒? 张家的活都要靠刘燁来帮忙,什么时候轮到婆婆去帮刘燁了? 就她那身子骨,拿镰刀割一天草回来都喊腰疼,还能抡得动锄头去翻野草皮? 再说了,小羊山那个荒地,偏僻得连鸟都懒得拉屎。 她一个妇女,天天往那荒山里钻,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汉待大半天,就不怕村里人看到了说閒话? …… 刘燁有些苦不堪言。 他每天卯著劲开荒,就想快点把这座山全占了。 可范金花上次被拒后,非但没有放弃,反而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小羊山。 “刘燁!” 刘燁正一锄头一锄头地往下砸,把一块半人大的石头从土里往外刨。 听见声音,他动作一顿,眉头下意识地就拧了起来。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他没吭声,继续埋头苦干。 范金花也不恼,几步走到他跟前。 “歇会儿吧,瞧你这一身汗。”她说著,就从篮筐里掏出一块洗脸用的毛巾,想去给刘燁擦汗。 “婶,你有事就说。”刘燁大手一挥,把她撇到一边晃了几个踉蹌。 范金花的手僵在半空,刘燁一连拒绝了她好几天,但他也只是撇开她,然后闷头不说话,看起来没多生气,所以她觉得只要坚持或许可以。 “我能有啥事?就是看你一个人太辛苦。”她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我过来看看,能帮一点是一点。” “重活我做不了,帮忙捡捡石头还是可以的。”说完,她就真的上去捡刘燁刚刨出来的石头。 刘燁依旧没说话,只是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看著她捡石头。 她这几天,不是来帮忙割草,就是帮他扯树根,总之就是千方百计靠近他说话。 范金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双眼睛,平时看著憨厚,这会儿却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她一咬牙,决定换个路数。 “刘燁,我这几天跟他爸一直在商量喜弟的事。她还年轻,不能真让她在张家守一辈子活寡。” 这话一出,刘燁的眼神果然动了一下。 范金花心里一喜,知道自己找对路子了。 “阿福刚去,喜弟是他媳妇,得为他守丧三年。三年后,她想嫁出去还是想招人上门,我们都隨她的意愿。” “守三年?不骗人?”刘燁终於开口了。 不管是娶她,还是做上门女婿,只要是徐喜弟他就愿意。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骗人?”范金花眼睛眨巴了两下,“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一手养大的,现在没有阿福,她就是我的亲闺女。” “以后我张家,就是她的亲娘家,嫁出去还是招婿,全由她自己说了算。” 刘燁將信將疑,“真能给她自己做主?” “当然。”范金花答得乾脆。 有了这话,刘燁瞬间就喜上眉梢。 还以为张家不会轻易放徐喜弟嫁人,没想到就只是三年守丧。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范金花见他一脸高兴样,就知道拿徐喜弟来做筹码好办事。 於是继续说道。 “喜弟在咱们整个乡,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水灵,我也知道阿福一走,肯定有很多人会盯上她。” “不管怎么说,张家养了她十八年,说句心里话,婶还是希望把她留在张家的。” “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至於人选,我把全村的年轻人都想了个遍。” 刘燁听到这里,又开始紧张,“你们给她选了谁?” 范金花眸光闪了闪,“还没定。” “不过,要是你……肯帮忙。帮我把孩子生了,给张家留个后,我可以做主把她许给你。” 刘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盯著她。 这老婆子说什么? 还不死心? 要帮她生孩子,她才肯把徐喜弟嫁他? 范金花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但还是硬著头皮往下说。 “只要帮了这个忙!你就做我们张家的上门女婿,名正言顺地跟喜弟过日子!” 刘燁乾乾咽了咽。 娶徐喜弟的决心,他是有的。 但是这个代价,有点荒唐,又噁心。 做张家的上门女婿,还得跟岳母一起先生个孩子。 那岳母生出来的孩子,是叫他姐夫呢,还是叫爹? 他跟喜弟生的孩子,该管那个孩子叫叔,还是叫哥? 这不是乱套了嘛! 第48章 我的种没那么贱 刘燁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活了三十五年,自己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么离谱的事。 他愣愣地看著范金花,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婶,这又是你跟国海叔商量的?” 范金花看他似乎在动摇,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刘燁,你別觉著这事荒唐。”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想想,这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帮我生了娃,这张家的香火就续上了,我心里这块大石头就算落了地。” “往后,我一门心思给你和喜弟操办婚事,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你。你呢,白得一个水灵灵的媳妇,不亏吧?” 她掰著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给他算帐。 “这娃生下来,就是我儿子,又你弟弟。你在张家,就是正儿八经的自家人,谁还敢说你是外人?” “等你跟喜弟生了娃,正好也有个伴。这不挺好?” “说句难听的,等张国海什么时候两腿一蹬,这个家改姓刘都天经地义。” “这事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坏处……” 刘燁听著,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家改姓刘? 我咧个天! 真这么干,他还成鳩占鹊巢了唄! “婶,这事……不行。”刘燁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想娶喜弟,做梦都想。可不是用这种法子。 “怎么不行?”范金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我跟你说,女人生过娃,跟没生过的那是两码事。你別看喜弟年轻,可她不懂伺候男人。婶不一样,婶保证让你……” “不是。”刘燁打断她的话,脸涨得通红。 他就是个粗人,可也知道要脸。 这种事传出去,他跟喜弟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那是为啥?你怕外人知道?你放心,对外边我们只会说是国海生的。这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范金花不死心,她天天来缠他,是抱了势在必得的决心的。 刘燁沉默了。 他看著范金花那双急切的眼睛,心里那点对喜弟的渴望,被这盆脏水浇得七零八落。 他开始琢磨范金花的话。 守丧三年。 这听著像是规矩,可村里死了丈夫的女人,守一年的有,守半年的也有,日子过不下去,两三个月就改嫁的也不是没有。 偏偏到了喜弟这儿,就要三年? “为啥要等三年?”刘燁闷声问道。 “那能不等吗?”范金花说得理直气壮,“阿福是她男人,她不守丧,村里人戳她脊梁骨!再说了,我养她十八年,让她守三年丧,多吗?不多吧?” “三年后,我保证,第一个就把她许给你。” 刘燁又问,“你要是……生了娃,还会把喜弟嫁我?”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范金花眼神闪了一下,隨即又笑起来,“那当然!我范金花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我骗你做什么?你是我儿子的亲爹,我还能亏待你?” 刘燁不说话了,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满是泥土的解放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范金花这个人,精得跟猴似的。她会做亏本的买卖? 她说得好听,给他画了个大饼,又是媳妇又是娃的。可这饼,看得见,摸得著吗? 万一他帮她生了娃,她翻脸不认人,说喜弟不嫁,他能拿她怎么办?去村里嚷嚷他跟她有一腿?那他跟喜弟就彻底完了。 他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事不能嚷嚷。 范金花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 他想起两个多月前,她也是这样找上门,说是让他帮忙给张家留后,让他跟喜弟生。 结果呢? 他天天盼著,夜夜等著,等来的却是张永福的死讯。 现在,她又来了,还是那套说辞,只是换了个人。 从头到尾,她就没想过让他跟喜弟好。她就是想找个免费的劳力,一个能下崽的种猪。 先是想给儿媳妇配,现在又想给自己配。 刘燁脊背阵阵发寒。 他抬起头,看著范金花,“婶,你是不是怕喜弟跑了?” 范金花心里一咯噔,没想到这傻大个会突然问这个。 “她跑啥?张家是她家,她能跑到哪儿去?”她嘴上硬,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要是走了,就没人给你家干活了。猪没人喂,地没人种。”刘燁的声音很平静。 “你让我帮你生个娃,生下来,你就拿捏住我了。我得为了我自个儿的娃,继续给你家当牛做马,对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范金花被说中了心事,一下就炸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当牛做马了?你帮我家干活,我亏待你了?没给你饭吃,还是没给你肉吃?” “你今天帮我生了娃,以后我家的家產,不就是你娃的?你给他干活,不是天经地义?” 刘燁笑了。 看起来依旧憨傻,但他说的话却出乎范金花的意料。 “婶,你的算盘打得是挺好。” “可你忘了,我刘燁是穷,是傻,可我不瞎。” “你哄得了我一次,哄不了我第二次。” 他把锄头从地里拔出来,往肩上一扛。 “这地,我接著开。这是我答应喜弟的。” “你家的猪菜,我也照样割。这也是我愿意帮她做的。” “至於生娃的事,你还是找別人吧。我刘燁的种,没那么贱。” 说完,他不再看范金花一眼,扛著锄头,转身就往山坡上走。 范金花愣在原地,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自己磨了这么多天,好处也给了,脸也豁出去了,这傻子居然油盐不进! 还敢说她骗他? “刘燁!你给老娘站住!”她衝著他的背影尖叫,“你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没了张家,你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告诉你,喜弟那丫头,我就是让她嫁给村口的瘸子,也轮不到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刘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上走,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 范金花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好你个刘燁!你等著!有你求我的时候!”她捂著脚,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嘴里骂骂咧咧。 第49章 假装的,不用管 范金花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脸色比平时要黑许多。 她把背上那只空荡荡的竹筐往地上一摜,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徐喜弟正在火房里淘米准备煮饭,听见动静,好奇地出来看。 婆婆这是从小羊山回来的,看这架势,路上跟谁吵上了? “咳……咳咳……”张国海的屋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紧接著是他有气无力的叫唤,“是老婆子回来了吗?” 范金花没理他,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长凳上,捂著早上踢石头踢伤的脚趾头,疼得齜牙咧嘴。 “死哪儿去了?一整天不见个人影!”张国海没得到回应,嗓门高了些,带著一股子不耐烦,“水!给老子倒碗水来!渴死了!” 范金花心里的火噌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在外面受了傻大个的气,回家还要伺候这个窝囊废! 她猛地站起身,衝进张国海的屋里,把门摔得山响。 屋里一股子酸臭味,张国海歪在床上,见她进来,眼里全是埋怨。 “你还知道回来?老子还以为你死外头了!” “我就是死外头,也比对著你这张死人脸强!”范金花叉著腰,破口大骂。 “我天天累死累活,你倒好,躺床上当大爷!怎么著,还想让我给你端茶递水,给你当老妈子伺候一辈子?” 张国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给噎了一下,隨即也来了脾气。 “你横什么横?我是你男人!你伺候我不是天经地义?!”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可是稍微动一下,腰就疼得厉害,只能乖乖躺回去。 “我看你就是懒!天天背个破筐子出门,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猪菜没见你割几根!” “这是看我不能动,管不上你了,出去野了吧?” 这话戳到了范金花的痛处。 她这几天天天往小羊山跑,確实没干什么正经活,全耗在刘燁身上了。 “我野?”范金花哼了一声,“张国海,你摸著你自个儿的良心说!这个家,离了老娘,转得动吗?!” “地里的活谁干?猪圈里的猪谁餵?” “你除了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还会干什么?啊?!” “你……你反了你了!”张国海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抓起床边的枕头就朝范金花砸了过去,“你个臭婆娘,还敢跟我嚷嚷!” 枕头软绵绵的,没半点力道,被范金花轻易地躲开了。 “我就嚷嚷,怎么了?就你这窝囊废,摔一跤多大的事,装得像模像样的。” “我看你就是想躺在床上当大爷,想让別人伺候。告诉你,我心情好就伺候,心情不好,你就给我躺那里乖乖等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你……”张国海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著她,嘴唇哆嗦半天。 “我什么我?”范金花一把打开他指著自己的手,今天受的气,这会儿全撒他身上。 “我告诉你张国海,別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你还喘著气的份上,老娘早把你扔出去餵狗了!” “你还当自己是这个家的爷?你就是个累赘!是个只配在床上等死的窝囊废!” “啊——!”张国海被彻底激怒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范金花扑了过去。 范金花早有防备,往后一退,张国海扑了个空,整个身子掉在地上,腰上的旧伤被这么一折腾,疼得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你……你这个毒妇!”他趴在地上,疼得动弹不得,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你不得好死!你等著,等我好了,我打死你!” “好啊,我等著。”范金花冷冷地看著他,脸上没有半点同情,“你要是起不来,就是孬种!” 她转身就往外走。 “从今天起,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你这屋,老娘再也不踏进一步!你的吃喝拉撒,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屋,留下张国海一个人在地上嚎叫。 徐喜弟已经钻回火房,但两人的对码听得一清二楚。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痛快,又有点不安。 她希望这个家最好散了,可是又怕挑子全撂自己身上。 范金花出了屋,径直走向张永福以前住的那间东屋。 屋里空空荡荡,原先那张睡床,连同被褥蚊帐,前几天都被刘燁搬出去烧了,只留下一片空地。 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人心里发凉。 她站在这空屋子中央,突然觉得一阵茫然。 儿子没了,丈夫废了,她指望的那个傻大个,又是个油盐不进的犟驴。 她这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一阵悲凉涌上心头,她对著空荡荡的房间,长长嘆了一口气。 决心跟张国海分房睡,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这屋里连张床都没有,总不能天天睡地上。 她咬了咬牙,“明天就去找王木匠,让他给打个床架子!” 打定了主意,心里就踏实了些。 至於今晚…… 她看了一眼地上冰冷的泥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国海那屋。 让她再回去跟那个窝囊废一个屋,她寧可睡地上! 徐喜弟端著一碗刚煮好的稀饭,走到东屋门口,就看见范金花正从角落里拖出几捆餵牛用的干稻草,往地上一铺。 “妈……”徐喜弟小声叫了一句。 “没事。”范金花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把饭给那死人端过去,爱吃不吃。” 说完,她又去自己屋里,抱了一床又旧又薄的被子出来,往稻草上一扔。 一个简陋的地铺,就这么搭好了。 徐喜弟看著婆婆倔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家,人心已经散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將稀饭端给了张国海。 张国海还躺在地上哼哼,见徐喜弟进来,还故意把头脸往地上趴。 她一个人,是没办法把张国海弄到床上的。 “爸,你还起得来吗?地上凉……” “不用你管!我不知道地上凉吗?起得来我还犯得著躺这里不动?”张国海也没好气,这个家,就没人把他当一家之主。 徐喜弟怕出事,又转身去隔壁屋,“妈,爸可能动不了,我一个人力气小,咱们一起抬一下?” “不用管他!装的!去镇上治过,怎么可能回来还跟一摊烂泥一样。我看他就是装的!” 范金花今天没什么心情理会这个老头。 “你把饭放他屋里,等下看没人伺候,他自己会起来的。” 第50章 五十块钱 张国海的屋里,一夜都没再传出动静。 后半夜,徐喜弟迷迷糊糊听见几声轻微的呻吟,后来就彻底没了声息。 天大亮,她才醒来。 身边的巴儿姐还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把枕头都浸湿了一块。 徐喜弟只能自己爬起来,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趿拉著鞋,走到张国海的房门口。 门掩著,窗户没开,屋里的光线还有点暗。 推开门,就看到张国海还趴在地上,跟昨晚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爸?”她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应。 她又叫了两声,地上的张国海还是没反应。 徐喜弟心里咯噔一下。 “爸!你醒了吗?”徐喜弟心里暗叫不妙,几步跨进去,蹲下身推了推他。 入手一片冰凉。 她嚇得手一缩,连忙又伸出手指,颤著手地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一口微弱的气。 只是人好像已经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下徐喜弟是真的怕了。 她赶紧跑到东屋,范金花正裹著那床薄被,在稻草堆上睡得正香。 “妈!妈!你快起来!爸出事了!” 范金花被她摇醒,一脸的不耐烦,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里。“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爸他……他好像不行了!”徐喜弟的声音都在抖,“躺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冰凉,怎么叫都叫不醒!” 范金花这才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她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死了正好,省心。”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妈!人还没死呢!”徐喜弟急了,“万一……万一真出事了呢?” 张永福刚死,要是老头又跟著死,这个家可就太瘮人。 “他自己要躺地上的,关我什么事!”范金花下了地,一边穿鞋一边骂,“有本事跟老娘横,没本事从地上爬起来,活该!”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跟著徐喜弟走到了张国海的房门口。 往里瞅了一眼,范金花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装的吧?”她嘀咕了一句,可底气明显不足。 “妈,要不……咱们把他抬回床上?”徐喜弟商量道。 “我才不抬!”范金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腰不好,抬不动。再说了,他自己作的,让他躺著!” 说完,她转身就去了火房,叮叮噹噹地开始生火做饭,好像屋里躺著的不是她男人,而是个不相干的死人。 徐喜弟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她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张国海,又看了看在火房里忙活的范金花,心里很纠结。 这个家,已经没有一丁点的人情味了。 虽然她跟张国海之间没什么深厚的父女情。 可人命关天,也不能真眼睁睁看著他真这么死在地上。光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不行,得想办法。 她一个人肯定抬不动张国海,范金花又指望不上。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刘燁。 对,找刘燁! 徐喜弟打定了主意,也顾不上吃早饭了,跟范金花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就匆匆出了院门。 …… 徐喜弟先去刘燁家,看到大门上了锁。 又看看小羊山,有青烟升空,於是又赶去小羊山。 小羊山的路,很不好走,都在杂草丛里穿行。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又滑又乱。 徐喜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裤腿很快就被露水打湿了。 她心里急,脚下也快。 刚走到山脚下,远远地,就听见山上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她顺著声音找过去,只见半山腰上,刘燁光著膀子,正抡著一把大锄头,对著一块盘根错节的树根猛砸。 “叔!”徐喜弟站在坡下,喘著气喊了一声。 刘燁的动作一顿,他回过头,看见是徐喜弟,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变得很高兴。 他飞快地抓起搭在树枝上的破背心,套在身上,这才扛著锄头从坡上走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她。 前几天,范金花天天找藉口来小羊山,想要找他帮忙生孩子。 虽然他也果断拒绝了,但是他也怕徐喜弟知道。 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对他心存芥蒂? 他不想被嫌弃,所以只能卖著力开荒,想儘快把小羊山开出来,好跟徐喜弟邀功。 可是今天范金花不来了,反而是一脸慌张的徐喜弟,难道被她知道了? “叔……家里……出事了。”徐喜弟看到刘燁,心里那点著急更加明显。 刘燁心里一紧,“出啥事了?你別急,慢慢说。” 徐喜弟把张国海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燁听完,皱著眉头。 “婶子呢?” “妈……妈不管。” 刘燁沉默了。 他看著徐喜弟那张焦急又无助的小脸,心里又疼又气。 这张家,没一个能扛事的男人还真不行! “这样不行!得送医院!”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山下走。 “送医院吗?家里可能没钱……”徐喜弟知道,张家这会儿只怕掏不出来几个子儿。 刘燁咬了咬牙,转身去他那个陋棚翻找。 徐喜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跟上去,“叔,你在找什么?” 很快,刘燁从棚顶上,拿出一个塑料包,小心翻开一看。 “还好没有被淋湿,这里是五十块钱,你拿去。” “这钱?”徐喜弟没敢接,这五十块钱,怕是从赵小义那里拿的。 有点烫手! 刘燁知道徐喜弟心里有顾忌,他也不藏掖了,“赵小义那孙子,不会痛快给钱,这本来就该是你们家的,我只是帮你们拿回来。” “之前公安来了,我怕出事,就先给你藏起来,既然现在用到,就拿去用。” “放心,这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不说,我也不说,就啥事也没有!” 说著,他果断地拉起徐喜弟的手,把塑料包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就往回走。 她的手,真软! 徐喜弟捏著钱,这五十块,是她跟刘宇寧借的。 没想到又这么悄悄回到了她的手上。 如果不治张国海,她完全可以藏著它,等到过年那几个去深市打工的人回来。 她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跟著一起走了? 第51章 范金花甩锅 五十块钱,被,徐喜弟手里攥著塑料包里的五十块钱,沉甸甸的。 这钱的分量,远不止五十块。 这是她逃离张家的希望。 ……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赶回张家。 院门大开著,范金花正站在猪圈边上,拿著一个长柄木勺,一下一下地往猪食槽里舀著猪食。 两头百几十斤的猪挤在一起,拱著嘴,吃得啵啵响。 她听见脚步声,转头扫了一眼进院的二人。 看到刘燁著急忙慌的脸,暗暗嗤了一声,然后又继续低头餵自己的猪。 “妈,还是让燁叔帮忙,把爸送去镇上看看吧,別真出什么事来。”徐喜弟进门就跟范金花打招呼。 “嗯。”范金花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手里的活计没停。 刘燁现在看到范金花,心里就膈应,但在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前,他还是得担起来。 “婶,叔得送医院,不然真的会出人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范金花这才停下手里的勺子,转过身,目光不善。 “送镇上?谁送?你送?” “我送。”刘燁答得乾脆。 “钱呢?”范金花又问,嘴角撇了撇,“送医院不得花钱?看病、拿药,哪样不要钱?你有钱?” 徐喜弟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塑料包。 “钱我来想办法。”刘燁说。 “你?”范金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光棍汉,饭都吃不饱,你拿什么想办法?去偷去抢?” 这话太伤人。 徐喜弟都听不下去了,“妈!” “你闭嘴!”范金花眼睛一瞪,“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家里一出事,就知道往外跑,找外人来撑腰!” “连商量一声都不商量,就擅自决定把人送医了?现在张家你做主?” 刘燁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黑了。 “婶,你说话客气点。” “我客气?”范金花把木勺往地上一扔,双手往腰上一叉。 “我怎么不客气了?我说错了吗?刘燁我问你,这张家,是你家还是我家?” “张国海,是你爹还是我男人?我这个当家的都没发话,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越说越大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燁脸上。 “我告诉你,张国海是死是活,都是他自找的!我没钱给他治!这个家,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你们要是心善,有本事,你们就送!人要是死在半道上,你们就负责给埋了!別抬回来碍我的眼!”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转身又去舀猪食,嘴里还骂骂咧咧。 “一个个的,都是討债鬼……没一个省心的……” 徐喜弟气得眼圈都红了。 她没想到,婆婆能无情到这个地步。 真想咬咬牙,让张国海死在家里,留下这五十块私房钱! 刘燁却没再爭辩,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张国海的屋。 “叔!”徐喜弟跟了进去。 屋里,张国海还趴在地上,人事不省。 刘燁蹲下身,先是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额头,滚烫。 “发烧了。不能再拖了。” 他二话不说,手臂穿过张国海的腋下,一用力,就把一百斤的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稳稳地背在自己背上。 张国海软得像一摊烂泥,脑袋耷拉在他的肩上。 “喜弟,你去找件厚衣裳给他盖上,再拿个草帽。”刘燁吩咐道。 “哦,好!”徐喜弟回过神来,连忙跑去翻箱倒柜。 她把一件旧棉袄和一顶破草帽拿过来,刘燁已经背著人走到了院子中央。 范金花还在餵猪,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院子里这两个大活人,还有背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都跟她没关係。 刘燁把棉袄盖在张国海身上,又把草帽扣在他头上,遮住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叔,我跟你一起去吧,路上好有个照应。”徐喜弟站在他身边,小声说道。 刘燁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嗯。” 他没多问,也没劝她留下。 这样的事,张家能有个人跟著,就最好。 “站住!” 两人正准备出门,范金花突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她终於餵完了猪,直起身,眼睛直勾勾看著他们。 “我丑话说在前头,人从这个院门口背出去,就跟我没有半点关係了。” “是死是活,都別想再进这个门!” 徐喜弟被这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婆婆这几天是怎么了?她跟公公吵架,也不是一回两回,这次脸翻成这样? “叔……”她没主意了。 毕竟张国海才是张家的当家人。 他们两个外人,给背出去,到时回来却不让进门,到时候该怎么收拾? 婆婆明显是嫌张国海累赘,想彻底甩锅。 她今天要是和刘燁一起,真把人背走,正好遂了婆婆的心意。 可是,为什么? 刘燁嘴角一撇,他现在万幸自己没有答应这个老婆子荒唐的请求,她现在简直面目可憎。 “婶,回来进不进这个门,大队长会做主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院门。 徐喜弟回头看看范金花,对方情绪並没有什么起伏,提著桶就若无其事进屋去了。 罢! 先把人送去医院再说! 徐喜弟只能咬咬牙,追了出去。 …… 刘燁上回胸前一个背后一个,都能背回来,这次只有张国海,他觉得轻鬆了不少。 步子迈得很大,徐喜弟在后面小跑著一路追。 刘燁大气不喘,她倒是累够呛,跑了好长一段路,肚子就隱隱地疼。 “叔……”她只能叫住吭哧向前的刘燁。 “怎么了?” 看到徐喜弟脸色不好,他停了下来,找了一棵大树,把张国海放在树底下。 “我肚子,有点疼。”徐喜弟一停下来,小腹更难受了,两手捂著,就蹲在地上。 “哪儿疼?”刘燁跟著蹲下来,一脸焦急,头上的汗珠汩汩往外冒,滴滴答答往地上掉。 “这儿……”徐喜弟指了指肚脐下方的位置。 她跟傻叔度过了那么多个夜晚,心里那点羞臊,已经被克服得差不多了。 刘燁舔了舔有些乾的唇,“那怎么办?” “我帮你揉揉?”他莫名地脱口而出。 第52章 我帮你揉揉? 刘燁说完就后悔了,生怕徐喜弟被嚇到,骂他臭流氓。 这叫什么话!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隨隨便便去摸人家大姑娘的肚子。 可徐喜弟非但没恼,反而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脸上带著羞怯。 但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刘燁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那我……”他搓了搓两只蒲扇大的手,上面全是泥和茧子,感觉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这……这要从何下手? “叔,我没事,估计就是走太快岔了气。”徐喜弟缓了一口气,想慢慢站起来,但显然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刘燁最见不得她难受,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坐著休息一下。” 徐喜弟点点头,就地坐下来。 刘燁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隔著衣裳,把自己的大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又大又热,一股暖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让徐喜弟抽疼的肚子,好像真的舒缓了不少。 “是这里吗?”刘燁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贴著。 “再……再往下一点。”徐喜弟的声音都乱了。 刘燁依言,將手掌往下挪了挪。 他的掌心,正好盖在她肚脐眼下方的位置。 那里很软。 隔著一层布,他都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柔软和温热。 刘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开始学著村里老人教的方法,用掌心,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打著圈。 动作笨拙,却很轻柔。 “好点没?”他问。 “嗯,好多了。”徐喜弟闭著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几天,她一直心惊胆战。 上回那个噩梦里,被张永福猛捶肚子后,她就一直隱隱觉小腹不舒服。 但是在家没做什么重活,所以捱一捱也没觉得多疼。 没想到今天小跑了几里路,那股疼痛就明显起来。 而此刻,刘燁这只温暖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肚子上,那股不舒服竟莫名地一点点在消失。 有他在,她觉得很心安,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了面对的底气。 刘燁揉著揉著,却觉得嘴里越来越干。 他悄悄地乾咽了好几回。 隨著那股疼痛消散,徐喜弟竟有些享受起来。 她贪心地想,让傻叔再揉一会儿,再赶路吧。 “叔,隔著衣服不得劲。” 她说著,自己就把衣摆,往上撩了起来。 衣摆一点点往上,先是露出平坦紧实的小腹,然后是纤细的腰肢。 她的皮肤很白,在树荫底下,白得晃眼。 刘燁的呼吸,瞬间就停了。 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著那片白得发光的肌肤,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叔?”徐喜弟见他半天没动静,又叫了一声。 “啊?哦!”刘燁这才如梦初醒,一张脸全涨红了,眼神慌乱得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你快把衣服放下来,山里风大,別著凉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徐喜弟却摇摇头,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又坦然。 他们之间,做过的事可比这个过分得多,怎么这会儿他羞成这样? 倒显得她没脸没皮似的。 “叔,你再揉会儿,我们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她说著,抓起刘燁那只僵在半空的大手,直接就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轰! 刘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手,就这么……直接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滑! 软! 热! 各种感觉,像潮水一样,瞬间就淹没了他。 他的手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来,可又像被黏在她肚皮上一样。 砰砰砰! 砰砰砰! 刘燁的心跳得像打鼓,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不敢看她,只能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放在她肚子上的手。 自己手又黑又糙,跟她的皮肤一比,简直就是黑炭配豆腐。 他僵硬地,开始继续打圈。 没有了衣服的阻隔,他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了过去。 徐喜弟舒服得喟嘆了一声,整个人都放鬆下来,靠在树干上。 可刘燁却一点都不放鬆。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三十五年的童子身,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那股子邪火,从掌心开始,顺著胳膊一路烧遍了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小手臂,跟吃了火药一样,蹭的一下就顶了起来,精神抖擞地抬头敬礼,顶得他自己都觉得难受。 要命! 他心里暗骂一声,想分神去想点別的,可满脑子都是手底下那片滑腻的触感。 “叔,你手怎么抖了?”徐喜弟感觉到了他掌心的异样。 “没……没抖。”刘燁的声音都变了调,“山……山路走急了,有点脱力。” “哦。”徐喜弟没再多问。 她其实也感觉到了。 他的手,越来越烫,掌心里的汗,都濡湿了她的皮肤。 两人之间,隔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气息。 徐喜弟的脸也有些发烫。 她跟傻叔之间的那些事,从前都是在夜里,在黑暗中。 像现在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密,还是头一回。 “咳……咳咳……” 就在这时,靠在不远处树干底下的张国海,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一声咳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就浇灭了两人之间那点旖旎的气氛。 徐喜弟猛地回过神,飞快地把衣服放了下来。 刘燁也像触电一样,闪电般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背对著徐喜弟,不敢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窘態。 他用力地喘了几口气,也没能把体內那股子邪火按下去。 “好……好点没?能走了吗?”他闷声问道。 “嗯,能走了。”徐喜弟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脸颊还带著一抹红晕。 她低著头,眼神悄悄瞟向那个地方,思绪瞬间就回到那几个求死不能的夜晚。 “我们……还是快走吧,別耽误了。” 刘燁没敢回头,直接走过去,弯腰就把张国海重新背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第53章 得花二十块 镇卫生院那股子独有的消毒水味,冲得人鼻子发酸。 刘燁背著张国海,像一阵风似的衝进去。徐喜弟跟在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医生!快救人!”刘燁嗓门大,中气足,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响,把一个正在打盹的护士嚇得一哆嗦。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的老医生从诊室里闻声出来,看到这阵仗,眉头就皱了起来。 “嚷嚷什么!这里是医院!” 他目光落在刘燁背上那个软塌塌的人,脸色一沉,“这人不是前些天才来正过骨吗?怎么回事?” “从床上掉下来,在地上躺了一宿,人昏过去了,还发烧。”刘燁言简意賅,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空著的长条凳上。 老医生上前,伸手就探了探张国海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掰开嘴闻了闻。 “烧得不轻。”他丟下三个字,转身对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小护士说,“快,准备床位,先推到观察室去。” 小护士应了一声,推著一张带轮子的铁架床就过来了。 刘燁和另一个闻讯赶来的男医生七手八脚,把张国海抬上了床。 “家属跟我来。”老医生头也不回地往诊室走。 徐喜弟和刘燁对视一眼,连忙跟了进去。 老医生坐在桌后,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著什么。 “病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张国海,五十了。”徐喜弟小声回答。 “跟你们什么关係?” “他是我公公。” “我是他家邻居。” 老医生点点头,笔尖在纸上划拉著,“怎么又从床上摔下来?上回不是交代你们回去好好休养?” “回去是好好养了,可是我们这些种地汉,閒不住,躺床上难受。”刘燁不知道其中缘由,只能根据自己的猜想补充道。 “胡闹!”老医生笔一顿,抬起头,眼神严厉,“腰伤成那样还想乱动?又在地上躺一晚上,受了凉,还发高烧,你们这些做小辈的,怎么当的?” 徐喜弟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是婆婆任由他趴在地上不闻不问吧? 刘燁看她那委屈样,心里堵得慌,闷声开口,“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要不要紧?” “都这样了,能不要紧吗?现在必须住院。”老医生把笔往桌上一拍,“高烧不退,人又昏迷,什么都不好说。” “先去办住院手续,交二十块钱押金。” 二十块。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在徐喜弟心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兜里那个硬邦邦的塑料包。 五十块钱,是她逃离这个家的全部希望。现在,要一下子就花掉將近一半。 还是花在一个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公公身上。 值得吗? 她犹豫了。 那可是二十块钱,不是两块。够村里一户人家嚼用小半年了。 要是这钱花出去,她什么时候才能再攒够去深市的路费? 可要是不花…… 徐喜弟看了一眼走廊,张国海已经被推进了观察室,生死未卜。 她虽然恨这个家,可从没想过要谁死。 张永福死了,她解脱了。 可张国海要是也这么死了,还是因为她没出钱救治……她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医生,我们……我们没带那么多钱。”徐喜弟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老医生见多了这种事,脸上没什么波澜,“没钱就去看別的医院。” 话说得冷,但谁都知道,整个镇上就这一家卫生院。 刘燁也急了,他看看徐喜弟,又看看医生,“医生,能不能……先欠著?我们是清溪村的,跑不了。” “欠著?”老医生哼了一声,“医院不是善堂,谁都来欠帐,我们拿什么买药?拿什么给医生护士发工钱?”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徐喜弟的手,在兜里紧紧捏著那个塑料包。 她在天人交战。 刘燁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心里跟针扎一样。他不清楚这钱对徐喜弟意味著什么,所以有些不解。 本来这钱就是准备给她拿来治病的,怎么到了医院反而不太愿意拿出来了? “喜弟……”他刚想说,要不他现在去镇政府,找刘宇寧借。 “我去交。” 徐喜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然后转头出去。 …… 办完手续,两人站在观察室门口,透过没关紧的门,能看见张国海躺在床上,手臂上扎著吊针,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喜弟,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困难,钱的事……”刘燁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他本不该问,可是心里藏不了事。 “当初这钱,是我跟宇寧哥借的。因为赵丁给家里私了的五十块,让我爸拿去隔壁村买牛崽了。所以我只能借钱把它还回去。” 徐喜弟把那张收据叠好,小心地放进兜里,语气很平静,“算了,人命要紧。” 她抬起头,钱的事也不打算瞒著刘燁。 想去深市的事,以后也会如实告诉他。 “叔,我想多养两头猪。”正好,他们难得单独出来,不如趁这个机会,找他帮忙。 这是她反覆想了几天,能想到唯一的办法。 “养唄,大不了我每天多割点菜,问题不大。”刘燁倒是很爽快,这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叔,我的意思是,多养的猪,不能放我家里养。不然卖了钱,也全是我妈收著。这么多年,我手里没拿过一毛钱。” 刘燁看著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张家,根本就没有善待她。 “那就放我家里养,我帮你养著,卖了钱就给你存起来。” 只要是徐喜弟提出来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徐喜弟就知道他会痛快答应,“好,谢谢叔。” 如果是从前,她肯定开不了这个口。 说把猪养在刘燁家,但猪菜他割,猪他喂,这不等於让刘燁自己养猪,卖了钱给她。 明摆了是在欺负老实人。 可是现在不同,她一点都不觉得过意不去。 刘燁跟范金花私下商量借子的事,根本没经过她的同意。 她嘴上没有计较,但不代表心里没有恨。 张家要孩子,刘燁自己娶不上媳妇,不仅凭白睡了她,还因此有了后,总归是得利者。 那她,为什么不能要一点自己想要的。 不管是自由,还是钱。 第54章 碰见刘宇寧 观察室的门关上了,两人就这么站著,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徐喜弟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嚕的叫声,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脸一热,下意识地就捂住了。 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又跑了那么远的山路,能不饿吗。 刘燁听见了,他转过头,看著她。 “饿了吧?” 徐喜弟点点头。 “去吃点东西。”刘燁的语气不容商量,他伸手,很自然地就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又干又糙,像一张枯树皮,可手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徐喜弟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被他这么一握,整个人都跟著他的力道往前走。 她没挣扎。 …… 镇上的粉摊,就那么大点地方,今天不是圩日,来吃的人也不多。 “奶,两碗粉。”刘燁人粗嗓门大,老远就叫。 卖粉老奶的抬头瞅了他一眼,这人印象很深刻,“好嘞!” 两人选了一个空位坐下,同一条长凳,魁梧的刘燁就占了大半。 加上徐喜弟,正好坐满。 两人肩膀挨著肩膀,胳膊贴著胳膊。 徐喜弟能感觉到,从他胳膊上传来的热度,还有他身上那股子男人气息。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明明在夜里,比这亲密得多的事都做过了,可这光天化日之下,只是这么挨著坐,就让她心跳得厉害。 刘燁也紧张得不行。 他身子僵著,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想挪开一点,可他这体格,哪怕动一下,桌子都得被他顶翻。 两人就这么僵硬地、紧紧地贴著,谁也不敢再动。 粉很快就上来了。 “一碗不够吧?”老奶笑吟吟看著刘燁,上回他来吃了六碗。 刘燁一听,有点窘迫。 因为他兜里一分钱没有,等下付钱还得徐喜弟来。 他不好意思开口要个饱。 “快吃。”刘燁把其中一碗推到徐喜弟面前,又把筷子递给她。 徐喜弟暗暗摸摸裤兜,她知道这一大碗粉她可能吃不完,但刘燁的饭量,可不容小覷。 咬了咬牙,算了,他背著张国海跑了半天,体力消耗也不小。 “奶,再来五碗。” 旁人一听,纷纷抬头看过来,个个眼神诧异。 “不用那么多,三碗就行。”花徐喜弟的钱,刘燁心疼。 老奶笑眯眯去切粉了。 徐喜弟是真的饿了,也顾不上別的,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起来。 米粉爽滑,汤头鲜美。 她吃得急,一小口汤呛进喉咙,咳得满脸通红。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很轻,很柔。 “慢点吃,今天不用赶路。”刘燁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徐喜弟的咳嗽停了,可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不敢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粉,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刘燁看她没事了,这才拿起自己的碗,呼啦呼啦地吸溜起来。 他的吃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一大碗粉,他三两口下去碗里就只剩汤。 连续吸溜了四碗,最后一滴汤都没剩。 虽然才勉强七分饱,但就这样吧。 徐喜弟吃了个撑,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拉著袖子在擦嘴了。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刘燁看向她的碗里,还剩下小半。 “这摊给的分量很足,我吃不完。”徐喜弟摸摸肚子。 刘燁看了一眼她的碗,又看了看她,“就吃这么点?跟猫食似的。” 说著,他很自然地就把她的碗拉了过去。“別浪费了。” 刘燁说完,拿起自己的筷子,就把她剩下的那半碗粉,三下五除二地扒拉进了自己嘴里。 徐喜弟被旁人看得老脸发烫。 刘燁却一脸的理所当然,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走吧,去看看国海叔醒了没。”他放下碗,站起身。 徐喜弟也赶紧站起来,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刚走出粉摊,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 “喜弟?” 这声音,温和又熟悉。 徐喜弟一回头,就看见了刘宇寧。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站在不远处的供销社门口,正一脸意外地看著他们。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依然很精神,气质也越发沉稳。 “宇寧哥?”徐喜弟又惊又喜。 刘燁也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是刘宇寧,憨厚地笑了笑,“宇寧。” “你们怎么在镇上?”刘宇寧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徐喜弟那张还带著红晕的脸上。 他看见了她额角的汗,也看见了旁边刘燁满头的汗,两人刚从粉摊出来,那股子热气还没散。 “我爸住院了。”徐喜弟如实回答。 她看到刘宇寧,就跟看到亲哥一样。 “住院了?”刘宇寧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从床上摔下来,发高烧,人昏过去了,刚送到卫生院。” “这么严重?”刘宇寧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 到了医院,刘宇寧在老医生那里问了情况后,眉头就紧紧皱著。 “上回摔到了腰椎,本来就不好恢復,这次又摔到了旧伤,还高烧不退,只怕……”熬不过去了。 啊? 徐喜弟和刘燁双双愣在走廊上,他们两个都是文盲,医生说什么他们就照做。 以为顶多就是以后彻底瘫了,没想到跑这一趟医院,张家又要死一个人。 “那怎么弄?”刘燁问道。 “唯一的指望就是送去县里试试,可是现在也没有车,要等明天早上。” 刘宇寧看了一眼观察室,又摇摇头,“国海叔,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明天早上。” “这样,你们在医院守著,我去单位请两天假,等我过来再商量看怎么弄。” 刘宇寧说著,就匆匆离开了医院。 “宇寧真是好样的,自己有出息了,还愿意奔波村里这种事。”刘燁看著他远走的背影,忍不住讚嘆。 “是啊,他从小就不嫌弃张家,经常来张家串门,对阿福也好。”徐喜弟也觉得刘宇寧怎么看怎么好,哪哪都好。 第55章 住我宿舍 刘宇寧去单位请假,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看。 “我单位那边,只批下来一天假。今天还得过去点个卯,不然要扣考勤。” 他说著,看了一眼观察室紧闭的门,又看看徐喜弟和刘燁,“国海叔这边,得有人守著。” 这话说得在理。 张国海现在这个情况,身边没人可不行,万一有个什么事就麻烦。 “我守著。”刘燁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他往走廊的长凳上一坐,稳稳噹噹。 刘宇寧点点头,目光转向徐喜弟。“我和燁哥一起轮守,你一个女娃,就不要在医院过夜了。” 医院的走廊,到了晚上,风一吹,又阴又冷。 再说,让一个大姑娘跟刘燁这么个壮汉一起守夜,传出去也不好听。 徐喜弟也犯了难。 回村里? 一个来回就是一整天,张国海明天要是一早去县城的话,她也赶不及。 “那……我去招待所住一晚上?”她捏了捏裤兜里还剩下的二十多块钱,心疼得紧。 “你去我宿舍住。”刘宇寧已经有了安排。 这话一出,徐喜弟和刘燁都愣住了。 刘燁抬起头,直直地盯著刘宇寧。 徐喜弟也是心头一跳。“宇寧哥,这……这不合適吧?” 一个年轻寡妇,住到单身男干部的宿舍里去。 这话要是传回村里,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自己名声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了刘宇寧。他才刚到镇上工作,前途正好。 “有什么不合適的?”刘宇寧的语气很平静,“我单位分的宿舍,就我一个人住。我今晚在医院守著,不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总比你在医院走廊里坐一宿强。那里头乾净,有热水瓶,渴了能喝口热水。” 他想得很周到,把徐喜弟所有拒绝的理由都堵死了。 刘燁在一旁听著,没吭声。 他知道刘宇寧是好心,这个安排,確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反正刘宇寧也不回宿舍睡觉,这样还能省一个住宿钱。 “可是……”徐喜弟还是怕影响不好,“別人会不会说閒话,影响到你。” “嘴长在別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刘宇寧毫不在意。 “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別人看的。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什么,谁也说不出个花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掛著两把黄铜钥匙,一把大的,一把小的。 他把那把小的取下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徐喜弟手里。 “这是我宿舍的钥匙。你拿著。” “我宿舍就在镇政府后头的家属院,二楼,门上写著『203』。你吃完饭就过去,门锁好,早点休息。” 他把地址说得清清楚楚,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粮票和两块钱,一併塞给徐喜弟。 “晚饭跟燁子叔在外面吃,別省著。我先去单位,下了班就过来换他。” 说完,他也不给徐喜弟再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徐喜弟捏著手里的钥匙和钱,看著刘宇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还给钱…… 她一回头,就对上了刘燁那双复杂的眼睛。 “叔……” “没事。”刘燁憨憨地开口,“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兄弟姐妹,他也是一番好意。” 他心里有点酸,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宇寧是读书人,脑子活,想事情比他周全。他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 …… 刘宇寧一走,医院的走廊又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徐喜弟和刘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到傍晚。 张国海依旧没有醒,烧也没退,老医生过来看了两回,都是摇摇头。 “叔,你饿不饿?”徐喜弟先开了口。 刘燁摸了摸肚子,中午那几碗粉早就消化完了。他点点头。 “那……我们去吃饭?” “你先去,我在这儿守著。”刘燁说。 “一起去吧,就一会儿工夫,爸在里头也出不了事。”徐喜弟坚持。 刘燁拗不过她,只好站起身,跟著她往外走。 两人依旧去了中午那家粉摊。 “奶,五碗粉,多加肉。”徐喜弟把钱拍在桌上,今天她请客,底气足。 卖粉的老奶看见他们又来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 吃完饭,天色已经擦黑。 刘宇寧匆匆赶到的时候,看到徐喜弟还在医院,有些诧异。 “外面天都黑了,你怎么还没去宿舍休息?” 他看了看外面,这么黑她只怕找不到路。 “我送你过去吧,然后我再过来跟燁哥换班。” “是啊,我让你早点去的,你俩快去吧。”刘燁也在一边催促。 徐喜弟这才磨磨蹭蹭跟著刘宇寧离开。 不是她不愿意去,她是不敢,总觉得镇政府家属院那样的地方,不是她该去的。 有刘宇寧带路,很快就到了镇政府后头的家属院。 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看起来比村里的土坯气派多了。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各家各户传出来的说话声和炒菜声。 找到203的门牌,她紧张地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一张木板床靠墙放著,上面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床边是一张半旧的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几本书和一个搪瓷茶缸。 桌上还放著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和一条新毛巾。 徐喜弟站在门口,看著这间屋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这里,跟张家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爭吵和咒骂的屋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宇寧哥,你住的地方,可真气派,真乾净。”她由衷地感慨。 “嗯,喜欢这样的地方吗?”刘宇寧开口。 徐喜弟也没多想,这么干净的房子,谁会不喜欢? “当然喜欢,这辈子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没有遗憾了。” 刘宇寧看她满眼星光,不由得笑了笑,“这才是单人宿舍呢,等工作稳定以后,结了婚可以申请一个带厨房的屋子,能自己生火做饭。” 徐喜弟一听,福利这么好,脸上满是羡慕,“这么好吗?哇,宇寧哥,你现在出息大了,是这个!” 她伸出大拇指,这是村里人无以言表的讚美,最高的荣誉。 有徐喜弟的讚美,刘宇寧脸都红了,忍不住继续往下说,“还有呢,有些房子,还有卫生间,冲凉和上厕所都不用下楼。” “我的目標,是住那样的家属楼,一间房里有两三个房间,能住一大家子人。” “镇政府出去没多远,就有医院,有学校,生活很方便。” “现在政策很好,在镇上租个小门面,就能做点生意,不用种地也有饭吃的。” 徐喜弟仿佛已经从他的话里,看到了那番幸福的景象,那样的生活她现在想都不敢想。 “宇寧哥,谁將来做你媳妇,可就太幸福了。” 第56章 她知道是他了吗? 刘宇寧低头没说话,只是定定看著她。 我將来的媳妇,就是你啊! 这辈子,只认定你了。 “好了,你早点休息,我去换燁哥,他也累了好半天。”刘宇寧有些不自在地出了门。 也不给徐喜弟说话的机会,就从外面把门给带上了。 床就在眼前,他怕自己再不走,会忍不住內心那股疯狂的衝动。 她新寡,这些都急不得。 徐喜弟是真的有点累,刘宇寧一走,她就关灯,脱了衣服上床。 他的被褥太乾净了,她都没捨得让它沾一点灰。 被子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有淡淡的肥皂香,熟悉又令人心安。 不知是不是太累,盖上他的被子,她很快就沉沉睡过去。 …… 夜深了。 卫生院的走廊,空荡荡的,只亮著一盏昏黄的灯,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刘燁靠著墙,双手抱在胸前,闭著眼。他没睡著,只是在闭目养神。 刘宇寧坐在长凳的另一头,眉头也一直没鬆开过。 观察室的门时不时被推开,护士进去换药,又匆匆出来,每次都摇摇头。 “燁哥,你先睡会儿,我盯著。”刘宇寧说道。 刘燁睁开眼,摇了摇头。 “我还挺得住,你先眯一下。”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耗著。 后半夜,观察室的门突然开了,值班的老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把人背回家办后事吧。” 两人猛地站了起来。 张国海就这么没了。 悄无声息的。 没有像张永福那样迴光返照,没有咒骂,没有挣扎。 一口气没上来,人就走了。 “人……不能放医院。”老医生嘆了口气,这是规矩。 刘宇寧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我们知道,谢谢医生。” 他走到刘燁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燁哥,我去叫喜弟,咱们带国海叔回家。” 刘燁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就进了观察室。 …… 家属院的小楼,深夜里黑漆漆的,家家户户都睡熟了。 刘宇寧站在203的门口,心跳得有些快。 这个时候大声敲门,估计会吵醒別人。 他只能把嘴凑到门缝边,压著嗓子,轻轻地叫。 “喜弟?” “喜弟,醒醒。” 屋里没动静。 他又叫了两声,还是没动静。 没办法,他只能用了自己的办法,捣鼓了一下,把门打开。 屋里很黑,他只能拉亮那盏昏黄的灯。 来到床前,就看到徐喜弟抱著他的被子,睡得无比香甜。 衣服也没穿,光洁的手臂和长腿紧紧箍著被子。 刘宇寧咽了咽发乾的嗓。 虽然应该赶紧叫醒她然后赶路回村,可是他太想她了。 才几天没见,此时她就躺在他的床上,身上只穿一条破旧的內裤…… 他走上前,轻轻地俯身下去,含住那片熟悉的唇。 …… 徐喜弟做梦了,梦到傻叔温柔地看著她,然后一寸寸靠近。 这次,不是在深夜里,能清晰看到彼此的脸。 他说,『以后你是我的』。 然后两人紧紧相拥,吻在一起。 她的手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轻车熟路。 没有了黑夜的屏障,她甚至把手伸进他的衣领,寻找那片熟悉的山丘。 …… “喜弟,你醒醒。喜弟!” 刚解开傻叔的裤带,抓到了他火烫烫的小手臂,徐喜弟却被推醒了。 不情愿地睁开眼,刘宇寧满头大汗站在床前。 她嚇了一大跳。 这这这! 自己都没穿衣服,怎么刘宇寧就进来了? 他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发现自己把被子裹得好好的,啥也没露出去。 幸好! 不然该羞死人! 但她脸还是唰地通红起来。 刚刚那个梦太真实了,甚至手心还发著烫。 “喜弟,国海叔走了,你赶紧起来,我们得回村。”刘宇寧也通红著脸,甚至那双唇也红得不像话。 说完他就转身出门,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 在门外,他宽背抵著墙,一边艰难地整理裤襠。 真要命。 本来只是想亲一下,解解相思馋。 谁知她那么主动,差点就要在宿舍里办事。 张家是不是已经告诉她,借种的人换成了他? 他刚从部队回到家,范金花就拉著他恳求,给张永福留个后。 如果他不答应,张家本来安排了刘燁的,也能生。 他从小就喜欢徐喜弟,怎么可能让別人跟她生孩子? …… 徐喜弟很快就穿戴整齐出来,脸还有点红。 “那个,我怕弄脏你的被子……”她算是解释自己为什么没穿衣服。 “夜里太安静了,我叫你没听见,所以才撬的门。”他也解释为什么自己半夜摸进屋。 “那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赶去医院。 刘燁就站在医院门口等,看到两人匆匆赶来,他总算鬆了一口气。 “喜弟,宇寧,我前几天永福也背过了,国海叔还让我来背吧。” “喜弟你一个小姑娘,死人別碰。还有宇寧,你刚参加工作,白事啥也不要碰,等回了村,上炷香就走。” 说完,刘燁转身就去了观察室。 没多久就把张国海连同那床破被一起背了出来。 徐喜弟走到跟前,看著他背上的人和被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叔,辛苦你了。” “没事。”刘燁二话不说,就迈入夜色里。 刘宇寧照著手电筒,连忙拉著徐喜弟的手,一起赶上去给他照路。 三人一路匆匆赶了好一段路,徐喜弟的肚子又开始不適应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她身体这么弱,走快一点就小腹就难受。 刘宇寧最先发现她慢下来。 他手里一空,回头就看到她脸色惨白,用手捂著肚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刘宇寧著急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走快一点肚子就不舒服。”徐喜弟只能老实回答。 刘宇寧看向她的小腹,大概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 走在最前面的刘燁,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们。 “喜弟,你还能走吗?要不……”他想说,叔再帮你揉揉肚子。 可是已经看到刘宇寧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一段吧,咱们还得儘快赶路。” 刘燁顛了顛自己背上的刘国海,他正摸著一个死人,就不要去碰徐喜弟了。 於是也在一边催促,“喜弟,就让宇寧背著你走吧,咱们赶回村要紧。” 第57章 进村 三个人连带张国海,深一脚浅一脚地,总算在天擦亮的时候赶到了村口。 “到了。”刘宇寧抬头看看村中的烟火,到家了。 徐喜弟连忙从他背上滑下来,脚一沾地,踩到一块石头,差点没站稳。刘宇寧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赶紧站直了身子,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刘燁也停了下来,他背上的张国海,用一床破旧的棉被裹著,像个大粽子。 这一路,他愣是一声没吭,连粗气都没喘几口。 “叔,放下来歇歇吧。”徐喜弟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开口劝道。 刘燁摇摇头,“不累。” 村里已经有炊烟升起,夹杂著鸡鸣狗叫,有了活人的气息。 起得最早的,是住在村口的孙家婶子。 她端著一盆潲水,正准备去餵猪,一抬头,就看见了村口这三个形容狼狈的人,还有一个被背在背上的。 她眼睛尖,一眼看出了不对,刘燁背上的东西,露出来两条摇晃的腿。 “哎哟!”她手里的木桶哐一声掉在地上,潲水洒了一地。“你们……你们这是干嘛呢?” “是国海叔……没了。”刘宇寧平静地回了一句。 “啊?!”李家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没……没了?死哪儿了?” “镇上卫生院。” “死外头了?!”李家婶子嚇得跳回堂屋,然后又指著他们,声音都变了调,“那……那可不能进村!快,快背出去!” 她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给嚎了出来。 门一扇扇地开,一个个脑袋探出来,很快,村口就围了一小撮人。 “怎么回事?” “张国海死了?” “死在镇上,那可是死在外头,不能进村的!” “对对对,晦气!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议论声嗡嗡的。一道道目光,有好奇,有惊恐,有怜悯,更多的是嫌恶,全都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徐喜弟不敢说话,面对这些人的指责,她甚至有点害怕。 刘燁背著尸体,拧著眉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这的確是村里的老规矩,年轻人死外头不能进村。 可张国海五十了,不应该算年轻人。 “都让开,我们得送国海叔回家。”刘宇寧上前一步,把徐喜弟护在身后。 “宇寧啊,不是我们不讲情面。”一个老头开了口,是村里的长辈。 “规矩不能破。人死在外头,魂就回不来,带进村,会衝撞了祖宗,对整个村子都不好。” “是啊是啊,永福才刚走,国海又……他们张家今年犯了太岁,可不能把霉运带给咱们大家。”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就是不肯让路。 “大队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大队长李祝雄黑著一张脸,踩著鞋就匆匆过来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阵仗,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大队长。”刘宇寧迎了上去。 李祝雄嘆了口气,走到刘燁跟前,看了一眼那床裹尸的被子,摇了摇头。“宇寧,这事……难办啊。” 他是大队长,可这种事,他也得顺著村里人的意思来。不然,犯了眾怒,他这大队长也当不下去。 “大队长,人死为大。”刘宇寧的声音很沉稳,“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扔在村外头吧?他好歹也是清溪村的人。” “理是这个理。”李祝雄搓了搓手,一脸为难,“可规矩也是规矩。要不……你们就在村外找块地,先把人安顿了,等办了后事,再入土为安?” 这话一出,徐喜弟的心就凉了半截。 村外安顿?那不就是曝尸荒野? “不行。”刘宇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大队长,各位叔伯婶子,我知道大家的顾虑。”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死在外头的人不能进村,这个规矩,是因为怕成了孤魂野鬼,无家可归,会祸害乡邻。” 村民们纷纷点头,理就是这么个理。 “可是,”刘宇寧话锋一转,“这个规矩,说是那些没结婚的或无儿无女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国海叔他有儿有女的,有后人供奉,怎么就不能进村?” 这话问得眾人一愣。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他有后人给他烧纸钱,清明给他上坟,他就不是孤魂野鬼!他的魂,有人牵掛,有地方可去,怎么会祸害乡里?”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村民们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是啊,有后和没后,那可是两码事。在乡下人眼里,这是天大的区別。 李祝雄也愣住了。 刘宇寧可是全村唯一最有出息的一个,都去镇上做官了,他说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烦请大家让个路,让国海叔的家人,把这丧葬大事办了,让他走得安安心心,他做了正儿八经的祖先,一定不会打扰大家的。”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脸上的敌意明显消散了不少。 李祝雄心里暗暗感嘆,这小子,吃了公家饭后真不一样,脑子就是活络。 这么棘手的事,三言两语就给掰扯明白了,还让他这个大队长面子上也过得去。 “我觉得宇寧说得对,张国海有正经的祖先当,有后人供奉,干嘛还骚扰乡里?”他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 “都散了吧,村中丧葬怎么办,大伙都抽空上张家帮忙办了。” 大队长发了话,村民们也就没了意见,嘟囔著各自散去。 村口,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第58章 借棺材 刘燁继续背著张国海进村。 到了张家院门口,刘燁一脚迈进去又站定,沉声问,“放哪儿?” “人死不进门,就放院里吧。”大队长指著院子里宽敞的一个角落,“那里可以搭棚,等人一多,也能转的开。” 村里的红白喜事,大队长都要出来组织大局的。 “喜弟,你进屋去烧热水,等下看找谁给你爸擦身。还要烧杀猪的热水。” “进去先找个草帽,把祭台上的香炉盖上。” 徐喜弟刚进屋,范金花正好从火房出来。 她冷冷看了徐喜弟一眼,“自己回来的?” “爸也回来了,在院子里。”徐喜弟一边说著,一边从墙角拿了一顶草帽,盖香炉。 范金花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径直来到大门口。 看到院里的三人,正在整理布置,张国海裹著被子躺在地上。 “死了也好。” 说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悲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鬆快。 “婶。”刘宇寧抬头跟她打了个招呼,“节哀。” 范金花摆摆手,一个月內,儿子丈夫连著没了,换別人肯定要倒下。 可对她来说,却是彻底地解脱。 “你们辛苦了。”她淡淡拋下一句话,就转身进屋。 先从箱底扯了一块白布,用剪刀裁开,又找了针线。 捣鼓了一阵,总算用这块不多的白布临时缝出来两个帽子。 巴儿姐从屋里起床出来,看到家里突然多出来很多人,很好奇,东转转,西转转。 范金花想拦住巴儿姐,已经来不及了。 张家从来没有人串门,但邻居们却陆陆续续过来了三五个人。 几人看到巴儿姐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先是惊讶,很快就假装不知道,继续去忙活。 范金花拿著帽子,给徐喜弟和巴儿姐,一人戴上一顶。 巴儿姐不喜欢这个帽子,扯下来往旁边一丟。 范金花瞬间就扬起巴掌,这也是个废物,连披麻戴孝都不懂! 徐喜弟连忙捡起来,重新给巴儿姐戴上,加上一顿指手画脚,她才总算鼓著嘴,算是肯了。 那块白布,还剩下一点点,让范金花撕出来几个小长条。 先拿两条给徐喜弟和巴儿姐,绑在胳膊上。 多的留在堂屋的祭台上。 按规矩,如果有堂兄弟,后辈们也要扎一条,可是张家没有。 刘宇寧整理好院子,需要进屋拿镰刀,看到祭台上的白布带,默默地拿了一条,绑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觉得自己该戴这份『孝』。 范金花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聚到张家来。 原本谁家有五十岁以上的长辈,就要准备一口棺材,隨时备用。 可是张家穷,没有。 刘宇寧也知道,所以他把镰刀交给大队长,就回家了。 刚进家门,就被母亲王菊花拉住。 “宇寧,你怎么回来了?”王菊花两口子正准备去张家帮忙的,看到儿子回来,十分诧异。 “我在镇上碰见了,这么大的事,我於情於理都要回来的。”刘宇寧简单解释了自己回村的事,又接著说,“爸,咱们家备用的棺材,暂时也用不上,要不先给张家应应急吧。” “棺材怎么能借?”王菊花第一个不愿意,“这东西,有借无还就算了,还要沾晦气,福运也要跟著分出去,不行不行!” 她连连摇头。 忽然看到刘宇寧胳膊上的白布,更是瞪大了眼,“你怎么能戴孝?你爸妈活著好好的,戴这个东西怎么行?” 她说著,就一把扯掉白布。 “妈,我跟永福关係那么好,也常去他们家,戴个孝不算过分。”还有更深一层意思,刘宇寧现在还不敢说。 徐喜弟很可能已经怀上了,他的种在张家,他这个做爹的自然跟张家就成了『一家人』。 可王菊花並不知道这事,更不能认同,“关係再好,你也是个外姓人,你戴这个孝,別人会怎么想,怎么看你?” “你现在刚参加工作,戴著简直晦气,会影响官途。” “是啊。”刘德怀在一边,也不能认同儿子的做法,“你戴这个,就等於盼著我和你妈死,不能戴不能戴!” 刘宇寧没办法,只能认了。 “那棺材,咱们无论如何都得给,这个一定要听我的。”这件事他坚持。 好好给张国海送终,他以后才好求娶徐喜弟。 “我现在去叫人过来抬。”说完他不给父母反对的机会,转身就回了张家。 “这……”王菊花不敢置信地看著远走的儿子。 “算了算了,给吧。儿子跟別人说了从咱家拿,要是咱们又拦著,显得我们多小气似的。不能落了儿子的面,给吧给吧。” 刘德怀拉著王菊花,也往张家走。 王菊花气呼呼的。 …… 刘燁和村里帮忙的汉子,在院中撑起一个简单的塑料棚。 没多会儿,刘宇寧便带著人把棺材抬了过来。 “谁给张国海擦身呢?”大队长犯了难。 按理应该是儿女来做。 徐喜弟是儿媳,不太合適。 巴儿姐大著个肚子,白事更是摸都摸不得。 刘宇寧刚想说他来,还没开口,就被王菊花拉去一边,小声交代。 “棺材拿了已经仁至义尽,擦身你绝对不能碰。” 刘宇寧还想坚持,刘燁就已经站了出来。 “我来做吧!人都是我背回来的,也不差这点事了。” 大队长点点头,交代徐喜弟去提温水。 村中的人都知道刘燁对张家的事上心得很,习以为常,没人说什么。 擦了身后入棺,正式的弔唁就开始了。 全村的人,都陆陆续续过来上香。 刘燁摸了人,葬礼上所有吃的东西他都不能碰。 所以只能坐在棺前守灵。 一起守灵的,还有徐喜弟。 巴儿姐大著肚子,满院子钻,看杀猪杀鸡,去灶边守著煮肉…… 所有人都暗说,她怀了赵丁的种。 现在张家两个男人都死了,赵丁也在牢里,以后她生出来的娃是张家人。 也算阴差阳错给张家留了香火。 再看徐喜弟乾瘪的肚子,很多人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张永福那个软样,这样的娇媳妇肯定碰不上,她一寡,大家就都有了机会。 刘燁坐了一阵,听见堂屋里说要去扛桌椅,力气活,他义不容辞。 跟著出去,没多久就扛了一批回来。 看到堂屋祭台上的白布条,心思一动。 他都给张国海擦身了,干了儿子该干的事,是不是应该把孝戴一戴? 於是扯了一条,就要往自己的手臂上扎。 范金花正好从火房出来,大声呵斥。 “你干什么?” 刘燁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她。 “你不是我们张家人。”范金花半点不留情面,“你戴这个不合適!” 第59章 废物已经养够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大伙目光聚集在两人身上,有些精彩。 有人嗤笑刘燁傻大个自作多情,以为戴了孝就有机会娶徐喜弟。癩蛤蟆行径。 也有人觉得范金花不是东西,刘燁给张国海擦身的时候,她不反对。人家一番好意,戴个孝她嚷嚷不行。 刘燁高大的身子僵在那里,手里还拿著那片小小的白布条。 扎也不是,不扎也不是。 徐喜弟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张永福死了,是他背去埋的。 张国海死了,也是他背回来的。 没有他,张家两个男人的后事,能办得这么妥帖? 到头来,一句外人,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撇得乾乾净净。 她张了张嘴,想替他说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全村人都看著,她今天要是强硬把孝戴到刘燁手上,就等於认可了刘燁非同一般的另一重身份。 她徐喜弟,是要走的。 算了,不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范金花像是没看见院里这尷尬的气氛,直接不客气地从刘燁手上夺回布条。 刘燁尷尬地抓了抓后脑勺,又坐到棺前,继续陪徐喜弟守灵。 他心里清楚,自己前几天拒绝了范金花生孩子的请求,她记恨他。 不让他戴孝,他也不能帮范金花生孩子。 …… 別人下葬都选日子,时间长的守灵半个月都有。 范金花想也不想,就让第二天下葬。 匆匆选了自家分到的地边,什么都不看,第二天一大早就让村里帮忙的人抬棺出了院。 王秀菊一直拉著刘宇寧,什么都不让他碰,张国海入了土,就推他出村去上班。 …… 村里又是七天冷清。 然后生活作息再次恢復原样。 吃早饭的时候,范金花突然问道,“喜弟,你月事来没来?” 徐喜弟摇摇头,还真没来! 算算日子,已经晚了两天。 怀了? 想到这,她脑子就嗡鸣不止。 张家这个情形,她真生个孩子出来,能丟得下? 张家只剩范金花和巴儿姐了! 巴儿姐还大著肚子。 范金花一个人,带著一个傻子,还养两个孩子…… 想都不敢往下想。 “妈,咱家这个情况,要不,这孩子我不生了吧!这样日子就鬆快很多。” 徐喜弟心一横,巴儿姐生的,才算是张家香火。 而她生的,是正儿八经的外人! 她寧愿找郎中捡一点草药,把孩子打了,也不愿把他留在张家,受这份疾苦。 范金花也別想用孩子,把她捆在张家。 “现在还早,能不能要上还另说。”范金花打的是另外的算盘。 徐喜弟要是不生孩子,她嫁人自己没有理由拦住。 只要她生了孩子,自己一口咬定是张家的种,不仅能拴著她,还能拴著刘燁那个傻子。 这个家,还得有徐喜弟才能撑得下去。 地里那些重活,养牛,割猪菜,自己现在根本就干不动那么多活。 “妈,咱家有巴儿姐的孩子,已经可以跟祖宗交代了。” 徐喜弟盯著范金花的脸,把对方眼中的盘算看得清清楚楚。 范金花却摆摆手,“万一也生个傻子、哑巴呢?” “老张家的废物,我已经养够了。” 徐喜弟沉默了。 知道和范金花商量根本没用,那她就再等几天,要是月事还不来,她就悄悄去找郎中捡草药。 …… 巴儿姐的大肚子已经被全村人看到,范金花索性不藏了。 任由她跟从前一样出门到处溜达。 可徐喜弟不希望她出事,盼著她好好的把孩子生了。 於是忙完家里的活,就出门盯著她。 巴儿姐得了自由,也不管自己肚子大不大,看別人院子里的果树结了果子,就摸进去偷偷摘。 只要她路过哪里,看到吃的,两眼就放光。 村口稻田里的田螺,她已经捡了不下五回。 今天嘴馋,又摸到別人水田里。 徐喜弟只能咬牙站在岸上看著。 没多久,巴儿姐就哇哇叫,从田里出来。 徐喜弟一看,她的小腿上被一条水蛭死死钉住,鲜血从口子里汩汩往外冒。 农村人都知道,一旦被水蛭这个东西叮上,得儘快把它拔出来,不然它很快就会钻到肉里去。 可是它滑溜溜的,那张嘴也像张了鉤,趴在腿上死紧死紧的,要是生拉硬拽,还可能会断一节在肉里。 徐喜弟还真没有处理这个东西的经验,只能站在一边干著急。 巴儿姐在她跟前『阿巴阿巴』蹦了几下,看她帮不上忙,转身就往家跑。 回到家里让范金花用一把盐抹上去,那东西才掉下来。 徐喜弟还以为她会长记性,可是第二天,她又去了。 ……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徐喜弟发现自己的月事还是没有来。 她正在发愁,应该去找谁捡药。 巴儿姐吃过早饭就挺著越来越大的肚子,出去溜达。 徐喜弟只能无奈地跟著。 刚出门没多久,就撞见刘燁。 “喜弟,我跟你说。”他高兴地朝她走过来,把手里的六块钱递给她。 “我去了隔壁村买猪仔,刚出圈,我好一阵砍价,四块就买了两只。还剩六块钱,给你。” “那怎么没多买一只?”徐喜弟不得不感慨傻叔的逻辑。 对他来说,养两头猪和三头猪,区別不大。 因为现在张家原本的三头猪因为办丧已经杀了两头,现在只剩一头。 她给了十块钱,说买两头猪仔,他还真就只买了两头。 “啊,你说买两头,我以为够了。那我再去买一头?”刘燁傻憨傻憨地询问。 “没事,两头就两头吧。”徐喜弟把钱塞进裤兜,不能让巴儿姐看到她偷藏了钱。 很快张家的牛崽又要牵回来了,以后指不定还要靠傻叔一起割草养。 他还要去小羊山开荒,两家的地里活也没落。 算了,也不能使劲剥削他的劳力。 “叔,你知道附近村,谁家有郎中吗?”徐喜弟转了话题。 她不敢去问范金花,更不敢去镇上的卫生院买药。 “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镇上看吧!”刘燁一听她说找郎中,就著急得不行。 “我没事,就问问,巴儿姐看著快生了,家里得有个准备。” “那我还真不太知道。”刘燁从小就没生过病,不需要看郎中。 “行,我问別人吧。”徐喜弟看巴儿姐一溜烟就没了影,连忙追过去。 第60章 招婿加一千彩礼 徐喜弟跟著巴儿姐在村里转了一大圈,日头都升到头顶了,巴儿姐没拿到什么吃的,总算才肯扭头回家。 刚进院门,就看见堂屋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村里出了名的媒婆李婶,另一个是前些天在柚子树下碰见的李建军。 李婶那张嘴,正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 “……金花啊,不是我老婆子自夸,我们家建军,那在村里可是数得著的壮劳力。你看他那身板,一顿能吃三大碗,下地干活一个能顶俩!” 李建军坐在旁边,坐得端正,一双眼睛不时地往院门口瞟。 范金花坐在墙根,面无表情地纳著鞋底,针脚又密又匀,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你家建军好,那是你家的事,跟我老婆子说这些做什么?” “哎哟,我的老姐姐,你这不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嘛!”李婶一拍大腿,“我今天来,是给你家喜弟提亲的!” 这话一出,刚进院门的徐喜弟,脚下就是一个趔趄。 提亲? 给她?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建军,那小子正咧著嘴冲她笑,露出一口牙。 一股噁心劲儿,从胃里翻了上来。 她硬著头皮走进堂屋,也不叫人,就准备去火房。 李婶看见徐喜弟,眼睛都亮了。 “哎呀,喜弟回来啦!快来快来,让婶看看,嘖嘖,这小模样,真是越长越水灵了。我们建军可是惦记你好久了!” 徐喜弟没搭理她,径直跟著巴儿姐进了火房。 范金花这才抬起眼皮,扫了李建军一眼,又看看火房里的徐喜弟,嘴角撇了撇。 “李家嫂子,你这媒做得可真是时候。我家永福头七才过多久?你就上门来提亲,是觉得我张家没男人做主了?” 这话说的,半点情面都没留。 李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地笑了笑。 “金花,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看喜弟年轻,一个人守著太苦了嘛。建军也是真心实意,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日子。” “我们家建军说了,只要喜弟愿意,彩礼什么的都好商量。他保证,以后肯定把喜弟当宝贝一样供著,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范金花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针线往旁边一放。 “彩礼?你们李家,可未必出得起?” “这……”李婶被噎了一下,“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百八十块钱还是凑得出来的。只要你开口,我们砸锅卖铁也……” “百八十块?”范金花打断她的话,伸出一个指头。 “一百?”李婶试探著问。 范金花摇摇头。 “一……一千?”李婶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 別说李婶,就连火房里的徐喜弟都惊得抬起了头。 一千块! 疯了吧! 这年头,村里娶个媳妇,彩礼最多也就一百来块,还得是条件顶好的黄花大闺女。她一个寡妇,张口就要一千?范金花可真敢开这个口! “金花,你……你这不是开玩笑吧?”李婶的笑比哭还难看。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范金花把针线和鞋底收起来,放进篮子里,脸上全是不屑。 “这……这別说我们村,就是整个镇上,也找不出能拿出一千块彩礼的人家啊!” “那是你们的事。”范金花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搁,“我还没说完呢。” 她顿了顿,目光从李婶和李建军脸上扫过。 “第一,喜弟已经怀了我家永福的遗腹子。这孩子,生下来就得姓张,是我们老张家的根,谁也別想带走。” 轰! 徐喜弟差点就蹦起来。 范金花这是在做什么? 且不说现在还不太確定,这个老婆子当著別人面就说自己怀了,明显是故意的。 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要把她一辈子都钉死在张家! 李婶和李建军也懵了,面面相覷。 怀……怀了? 张永福那身子骨,还能干那事? “这……这……”李婶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二,”范金花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永福刚走,喜弟身为他的媳妇,得为他守孝三年。这三年里,不谈婚嫁。” “第三,就算三年后要嫁,也行。但我们张家不嫁女儿,只招上门女婿。” “人,得倒插门进来。以后生的孩子,都得姓张。家里的活,他得全包了。我跟巴儿姐,他得给我们养老送终。” 一连串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李婶的脸,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哪是娶媳妇,这分明是卖身!花一千块钱,进张家来当牛做马,还得管著一家老小,连自己姓什么都得改了。 “金花,你这……” “我话说完了。”范金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要是觉得行,就回去准备钱。要是觉得不行,那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屋,留下母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范金花,你家儿媳妇是镶了金吗?”李婶也不客气了,“一个寡妇,肚子还揣著种,开口就是一千块,你还真有脸说!” “我家有一千块,娶谁回来不能过好日子?犯得著给你一家子废物当牛做马?” “呸!建军,我们走!”李婶气鼓鼓地,拉著儿子就出了院。 到门口,还要回头呸一口。 徐喜弟坐在火房,浑身冰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猜得一点都没错。 范金花,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想用孩子把她彻底拴在张家。 守孝三年是假,招婿加一千块钱彩礼是彻彻底底把她改嫁的路堵死。 “妈。” 徐喜弟走进她屋里,范金花正坐在床边,整理著一个旧木箱。 “你想干什么?” 范金花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你说我想干什么?” “孩子我不生了。”徐喜弟咬了咬牙,“什么守孝三年,你也別指望我守。” 范金花也不装了,从前的和善慈祥,这会儿在她脸上一丁点痕跡都找不到了。 “孩子你必须生,三年丧你也必须守!这是我养了你十八年的要收的回报!” “没有我,你早就冻死在路边了。我既救了你的命,又把你养到成年,你要是敢做这个白眼狼,我就拉著你和巴儿姐,一起死!” 第61章 你愿意嫁给叔吗 “你拿死来嚇唬我?”徐喜弟不敢置信地看著范金花。 她知道,范金花做得出来。 “我这条命是你捡的,可不是你给的!你养我十八年,我也给你家当了十八年的牛马,早就还清了!” 范金花冷冷一嗤,“你说还清就还清?养你的人是我,我说的才算!” “你要是不服气,我们可以把全村人叫过来理论!” 说完她起身去火房,该吃午饭了。 徐喜弟愣在原地好久,反覆想范金花提的『回报』。 是不是守三年丧,又把孩子生了,她就能跟张家两清? 不不不!孩子不是张家的种,留给她们,將来也是做牛马的命。 想到这,徐喜弟也跟著来到火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不如今天直接摊开来讲。 “你想要回报,我可以给。用多少钱,能换你的救命恩和十八年养恩?” 灶边的范金花,抬头看了一眼徐喜弟,心想看来这丫头的確已经做了跑的打算。 想离开张家? 没门! “孩子,我是一定要的。张家绝不能到我这一代断了香火。守丧三年,是你对阿福的一个交代,他娶了媳妇却没做过男人,三年就当你对他的补偿了。” 张永福做不了男人,也怪她? 徐喜弟看著眼前的狰狞面目,这个家,往后就只剩下算计了。 “守三年,就让我嫁人吗?”那就开始谈判吧。 “三年是你给阿福的交代。跟我救你养你,是两码事。”范金花抱著手,心里开始飞快盘算。 “孩子若是没要上呢?” “没要上,那就招个上门女婿,生一个。你要不想,用钱来顶也不是不行。” 能用钱顶,徐喜弟就放心了,“你要多少钱?” 范金花冷冷一笑,伸出五根手指,脱口而出,“五千块。” “五千块?!”徐喜弟瞪大了双眼,整个乡,千元户都没几个,把她卖了都换不来这么多。 范金花看她一脸吃惊样,满意了。 很快,她又变回原来温和友善的面孔,“喜弟,妈看重的,並不是那些钱,而是我们之间的母女情义。” “不要觉得妈不讲人情,咱们这个家,就只剩下三个妇女了,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等巴儿姐生了,给她找个倒插门的,你也找一个,这样家里不就有两个男劳力了?” 范金花开始给徐喜弟温和地描绘蓝图,“有了两个男劳力,我们三个女人就在家,带带孩子,煮煮饭,养养猪,喂喂鸡。日子肯定要比从前好得多。” “这些年,我们都是被你爸和阿福给拖累的。现在两个累赘都没了,咱们以后就能跟別家一样,轻轻鬆鬆过日子。” 徐喜弟想说,你和巴儿姐一人招一个,也能这么轻鬆,为什么就非得拉上我? 但她没有说,说也说不过范金花。 於是她气呼呼转身,就出了门。 …… 小羊山,刘燁正光著膀子,抡著锄头一下一下地刨著地。 这片荒地,已经被他开出来了一大半,再干一个月,这个山头就算给徐喜弟完整地占下了。 他干得正起劲,忽然一个转头,就看到徐喜弟远远朝这边走来。 刘燁动作一停,直起身子,看徐喜弟步履匆匆,他连忙往山下走。 徐喜弟很快就来到他跟前。 不知道怎么的,她本来只是生气想找刘燁发个牢骚,可一看到他,她眼泪就下来了。 “叔。”她委屈地叫了一声。 刘燁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拦在她跟前,看她泪眼朦朧,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谁欺负你了?” “我跟范金花吵架了。”哭归哭,牢骚还得说。 “怎么就吵起来了?”刘燁一听,只是吵架,心里暗松不少。 可是他的心上人这么哭,他说什么也得好好安慰。 “这里太阳大,咱们去棚底下说。”他拉著徐喜弟的手,就往那个陋棚下走。 陋不大,平时刘燁一个人坐里面吃饭喝水,还算宽敞。 可是今天多了一个徐喜弟,就有些拥挤。 挤,刘燁也不想出去,就想这么贴著徐喜弟坐下说话。 “今天村里的李婶上家里来提亲了。” “什么?!”刘燁一惊,张永福骨头还热著呢,这些人就著急上门提亲? “婶……怎么说?答应了?” 徐喜弟摇摇头,“她没那么容易鬆口,让我守三年丧,只招婿还得要一千块彩礼。” “一千块!”刘燁听到这个巨额天价彩礼,说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范金花是怎么开得了这个口的? “叔,她故意的。” “她想把我一辈子拴在张家。可我不愿意……”徐喜弟一说这事,眼泪就止不住哗哗往下流。 刘燁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又疼又气。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她哭。 想伸手给她擦眼泪,可是又怕嚇到她,所以只能用说的安慰。 “別怕,有叔在。叔来想办法……” 徐喜弟抬头看著眼前的憨傻大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五千块钱换自由的事,她没提。 她想摆脱张家,估计还真少不了需要刘燁的帮忙。 但如果只单靠刘燁一年养两头猪,还得养到后年马月去。 要实在不行,她再去找一次刘宇寧,借了钱,她去深市打工还他! 刘燁一看徐喜弟泪眼汪汪地盯著自己,心里一动。 忽然就鼓起勇气,一把將人揽进自己的怀里。 这么一下,有些猝不及防,徐喜弟的身子一僵。 两人还是第一次,在大白天就搂上。 凭她对傻叔夜里的行为判断,等下该不会要在这窝棚里办事吧? “叔……”她都忘了哭。 “喜弟,你愿意嫁给叔吗?”刘燁双臂紧了紧,怀里的人又娇又软,真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里去。 “叔?”徐喜弟紧紧贴著他的胸膛,忽然觉得白天的傻叔,胸怀似乎更宽更结实。 难道是因为夜里看不见,所以感受没这么真实? “喜弟,你能不能別叫我叔了,叫我哥,好不好。”刘燁平日粗獷的声线,这时候也软成了棉花。 “哥?”徐喜弟脑子都转不动了,软软地叫了一声。 第62章 她好像已经怀上了 刘燁整个身体都僵直了。 徐喜弟这一声软糯的哥,把他体內隱忍的东西直接给连根勾了出来。 他想也不想,就猛地在徐喜弟额头上亲了一口。 “再叫一声,我爱听。” 徐喜弟低下头,没出声。但此时心跳已经怦怦加快。 这可是白天啊! 还是在野外! 会不会有人看见? 她要是再叫一声,保不准傻叔就要办她了。 不行不行。 刘燁得不到满足,乾脆捧起她的脸,双眼直勾勾盯著她,“乖,再叫一声哥。” 徐喜弟羞得满脸通红,傻叔一向都这么霸道,上来就折腾她。 从最后那一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此时两人就这么贴著搂在一起,她那点心思很快就被撩起来。 又羞又想。 “哥,这里是外面,会別人看见的。” 啊? 刘燁有点懵。 他就是想听她叫一声哥,在家还是在野外,有什么关係? 而且他是在这草丛里搭的棚,三面都挡了风。小羊山鸟都不来,谁会来偷看他一个糙汉开荒挖土? “別怕,这里没人来。”他捧著她的脸,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距离这么近,她也不挣扎,说明心里也是愿意的吧? 他很高兴,胸膛中已经在怦怦擂鼓,於是他试探著,一双薄唇贴上去。 徐喜弟没有躲。 但她也已经羞的脸颊通红。 两人之间,就这么暴露在阳光下了吗? 等下,要……要办事吗? 在这个简陋的窝棚里? 她又怕又期待。 …… 刘燁颤抖著,含住那片柔软的唇,又香……又甜。 笨拙地反覆摩挲后,忍不住轻轻地吸了一口。 忽然,徐喜弟的两只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开始回应。 场面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双手滑到她的腰间,掐著她盈盈一握的腰身。 他想把她压到身后的草丛里,可是又怕自己的大块头会压扁了她,於是双手一带,自己整个人往后仰。 徐喜弟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 白天的傻叔,真的很不同。 或许因为一时不適应,或者因为不自在,动作显得笨拙又生涩。 那总不能让她来主动吧? 他分明已经硌得慌。 刘燁脑子已经不思考了,拼命吮吸眼前的甘甜,一双大手早已滑进对方的衣服里。 她的手,也早已把他的破洞背心撩到了他胸口。 好一阵气喘吁吁后,他退开了一些,双眸通红,“喜弟,你以后就嫁给我吧。为了你,哥可以做张家的上门女婿。” “我保证,做我媳妇,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吃苦,家里家外的活,都让我干,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在家里舒舒服服的。” “那个一千块彩礼,哥想办法去挣……” 徐喜弟不敢和他正脸相对,只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 她没有回答。 如果摆脱不了张家,把刘燁招上门做女婿,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不甘啊! 但是五千块,她这辈子只怕也挣不到。 “喜弟?你不说话,是答应了吗?”刘燁在头顶,低沉问道。 她还是不回答。 刘燁只当她是害羞了,“哥这辈子,能娶到你,就死而无憾了。” 他说著,轻轻一个翻转,两人换了个位置。 怕她脑袋被草丛硌到,他双手接住她的后脑勺,胳膊肘搭在地上,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 “叔……现在是白天。”已经缓过来的徐喜弟,理智也回了笼。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天黑?”刘燁俯视著眼前的一张小脸,腰下已经在小心翼翼盘磨。 一下,又一下。 隔著衣料,但湿感分明。 有她的,也有他的。 “等到天黑?”徐喜弟想挣脱开,但刘燁此时就像一座石头山,根本推不动一点半点。 意思今天是非要办事不可了。 他就这样,不断地磨著她,磨得满头大汗。 都这样了,等到天黑的意义又在哪里? 她咬咬牙。 办吧,办吧。 一双小手,把那条裤绳一拉。 这个举动,极大地鼓励了笨拙的刘燁,他抽回手,把自己的破洞背心扯下来,垫在她的脑后。 然后很快地去掉了两人身上的多余。 当他跪起身,徐喜弟看到他的小手臂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果然夜里啥也看不见,感受一点都不真实。 像一根壮实的顶樑柱! 她竟然看得有些害怕起来,咽了咽口水,连忙找藉口推脱。 “叔,我可能已经怀上了,咱们再办事会伤到孩子的吧?” 跪在地上的刘燁一愣,脸上全是惊愕。 “怀上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好半晌,他才问出这句话。 徐喜弟看到他停顿下来,总算暗暗鬆了一口气。 还是在夜里好,看不到东西,不知道这么大,闭著眼睛就把事办了。 大白天的,这顶樑柱,感觉会把自己撕碎! 有点可怕。 “叔……你不高兴吗?”徐喜弟不知道为什么刘燁听说她怀上,是这个表情。 刘燁没说话,死死盯著她平坦又光洁的小腹,心里万分复杂。 他被范金花骗了! 范金花,已经找別人跟徐喜弟生孩子了! 还一个劲说让他等,说徐喜弟要调养身子,好一举得男。 又让他帮她生一个孩子…… “叔?”徐喜弟看他双眼忽然就变得通红,似乎……要哭了? 这是当爹了激动? 刘燁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没事,怀孩子了,確实不能办事,你先把衣服穿上。” 他把自己的裤子套上,“喜弟,你坐著休息一下,叔去屙个尿。” 说完就走出窝棚,在旁边的草丛,窸窸窣窣『尿』起来。 徐喜弟已经把衣服都穿好了,看刘燁在棚边,一只手在快速地晃动。 也不敢出去看。 她还从来不知道,男人尿尿需要这么用力,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只能安静地在棚里坐著等。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半小时。 等刘燁尿完回来,脸色已经恢復如常。 他把自己的破洞背心套上身,一边若无其事问道,“喜弟,生孩子的事,范金花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只说让我给张家留个后。”徐喜弟如实回答。 她跟傻叔关係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也没什么好隱瞒的,说出来,或许还能多个人一起商量。 “还有呢?”她知道孩子爹是谁吗? 徐喜弟摇摇头。 第63章 质问范金花 刘燁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尺。 徐喜弟摇头是什么意思? 难道范金花那个老娘们,从头到尾都没跟徐喜弟商量过这事? 这不是把她当牲口使了吗? 真欺负人! 但是今天徐喜弟愿意主动跟自己说,那证明她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他们刚刚差点就在窝棚里办事了! 还是说…… 她觉得孩子爹是他? 想到这个可能,刘燁看著徐喜弟那张茫然又无辜的脸,一肚子的疑问,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 说范金花找了別的男人给你借种? 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这话要是说出来,对她该是多大的打击。 刘燁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化成一句闷闷的嘱咐,“往后,地里的重活你就別干了。家里的猪菜,我给你多割点。” “嗯。”徐喜弟点点头。 两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徐喜弟觉得,刘燁好像没那么高兴。 刘燁心里,则是一团乱麻。 他扛起锄头,“天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好。”徐喜弟乖巧地答应了。 …… 回到家,刘燁在门口一直呆滯地坐著,连晚饭都没心思做。 他只要想到徐喜弟,心里那股火就越烧越旺。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去找范金花问个清楚! 天一擦黑,村里各家各户都点了灯,炊烟也渐渐散了。 刘燁揣著一肚子火,摸黑来到了张家院门口。 院门虚掩著,堂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他没进去,就在院门外的阴影里等著。 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范金花提著个木桶从火房里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餵猪。 刘燁瞅准时机,闪身进了院子。 “婶。”他压著嗓子叫了一声。 范金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手里的木桶差点脱手。 她回头一看是刘燁,黑灯瞎火的,跟个鬼影一样突然冒出来,顿时没好气。 “刘大个,想嚇死人啊?大晚上不睡觉,跑我家来做什么?” “我找你有事。”刘燁的声音很沉。 范金花心里咯噔一下,看他那脸色,不像好事。 她往堂屋里瞟了一眼,徐喜弟和巴儿姐这会儿还在火房洗碗,“有事就赶紧说,我忙著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猪圈边上。 猪圈里一股子酸臭味,两头猪闻著味儿,哼哼唧唧地直叫唤。 “说吧,啥事?”范金花不耐烦地问。 刘燁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喜弟怀上了,是谁的?” 范金花的瞳孔缩了一下,但脸上却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挤出个笑来。 “怀上了?哎哟,那可是大好事啊!老天开眼,总算没让我张家断了根!” 她拍著巴掌,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刘燁冷冷地看著她演戏,“我问你,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范金花把眼一横,“当然是我家永福的!你个外人,打听人家媳妇肚子里的事,安的什么心?” “张永福?”刘燁嗤笑一声,“婶,你拿我当三岁娃儿哄呢?他那身子骨,能不能成事,你比我清楚。” “我清楚什么?”范金花梗著脖子,死不承认。 “我家永福是身子弱,可不代表他不行!我跟你说,我早就托人去镇上找了个老中医,给永福开了方子,调理了好几个月!” “那老中医可神了,说只要按时吃药,保管能生个大胖小子!你瞧,这不就怀上了?” 她把这套早就编好的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刘燁听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这个女人,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 死的都能让她说成活的。 “是吗?”刘燁往前逼近一步。 “那老中医在哪?叫什么名?我也去找他给我开个方子。” 范金花被他这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猪圈的土墙上。 “你……你问那么清楚干啥?人家是游方的郎中,早走了!”她眼神有些飘忽。 “走了?”刘燁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婶,你这谎撒得,漏洞也太大了。” “我没撒谎!”范金花被戳穿了,索性耍起横来。 “刘燁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张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喜弟怀的是我们张家的种,跟你半点关係都没有!” “你別以为你帮了我们家几回,就能对喜弟动什么歪心思!我告诉你,天底下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把话说得又绝又狠,想用这话把刘燁给堵回去。 可她忘了,现在的刘燁,不是前些天那个被她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傻大个了。 “跟我没关係?”刘燁脸色一变,“当初是你自己找上门,让我帮忙给张家留后。现在你又找了別人,倒反过来说我动歪心思?” “范金花,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范金花被他这么一说,一下就炸了。 “我什么时候找过你?谁听见了?谁看见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败坏我跟喜弟的名声!” 她这是打定了主意,死不认帐。 刘燁气得攥紧了拳头。 他真想一拳头砸烂眼前这张丑恶的嘴脸。 可他不能。 他要是动了手,这事就彻底闹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打人的衝动强压了下去。 “好,你不承认是吧?”他盯著范金花的眼睛,“那你就告诉我,你找的那个男人,是谁?” “只要你告诉我他是谁,我保证,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往后,我跟你们张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占了喜弟的便宜。 他要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对喜弟好。 范金花看著他那双喷火的眼睛,心里也有些发怵。 她没想到,这傻子今天这么难缠。 可她怎么能说? 要是说了,刘燁这个免费的长工,就彻底没了。 她咬了咬牙,“我说了,是永福的!你爱信不信!” “刘燁,我也不怕告诉你。今天有人上门跟我家喜弟提亲了,如果谈得拢,喜弟很快就会有新丈夫上门,你就別惦记她了。” 第64章 你娶得两千彩礼 猪圈里的猪哼哼唧唧,拱著食槽,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昏暗的灯光从堂屋透出来,照在范金花那张算计的脸上。 刘燁听到“新丈夫”三个字,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堵住,闷得透不过气。 “婶,您给李建国家开的条件,村里人都传遍了。”刘燁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 “一千块彩礼是吧,这钱我来挣。喜弟的上门女婿,我来做。” “只要让喜弟嫁给我,我愿意给张家当牛做马。这辈子,我就是张家的人。” 范金花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木桶往猪圈边上一放,溅起几点脏水。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借著昏黄的灯光打量著刘燁。 这傻子,空有一身力气,脑子却一根筋。 “你当牛做马?你拿什么当?就靠你那两亩薄地,还有那点子力气?”范金花斜著眼,语气里全是轻蔑。 “张家现在什么光景你也看见了。国海走了,永福没了,家里就剩下我跟巴儿姐。” “巴儿姐还怀著孩子,以后生下来,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我说了,一千块钱彩礼,我会挣。”刘燁咬著牙,“以后家里的活,我也全包了。喜弟和巴儿姐的孩子,我一起养。” “一起养?”范金花嗤笑。 “你自己现在能吃饱饭了没?就敢说这样的大话。” 范金花走到刘燁跟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刘燁的胸口戳了戳。 “你非要上门,也不是不行,我也愿意给你个机会。不过,规矩得变一变。” 刘燁盯著她的手指,没躲,“你说。” “一千块那是给外人的价。”范金花收回手指,“你老早就盯著喜弟,我一早就知道。” “但你今年都三十五了,当喜弟的爹都绰绰有余,想娶她可不像別人那么简单。真有心的话,拿两千块彩礼来,少一分钱,这事儿就別提。” “两千?!”刘燁瞪大了眼睛。 两千块钱。这在清溪村,是个什么概念? 村里现在最有钱的人家,是刘德怀家,他们家都未必是千元户。 范金花对他这个家徒四壁的糙汉,开口就是两千彩礼!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去哪里挣出来两千块? “怎么,嫌多?”范金花冷眼看著他,很满意他受挫后的举动。 “我当初让你帮点小忙的时候,条件谈得好好的你不肯,现在你想娶喜弟,可就另当別论了。” “拿出两千块彩礼,我立马就招你进门!” “婶,你这是抢钱!”刘燁急了,“別人家娶媳妇,彩礼最多也就一两百块。” “你对別人开价一千块已经是天价,对我还要开两千,我年纪大一点怎么了,我干活比別人努力,比別人多……” “那又怎么样?人是我张家的人,我想开多少彩礼就开多少彩礼。有钱,你就上门,没钱,那我也帮不了你。”范金花把脸一沉,那股子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当然,你想掏一两百就上我张家的门,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燁一听,掏一两百,可就容易多了。 只要能娶到徐喜弟,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什么办法?” 范金花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我张家除了喜弟,还有个巴儿姐。” “喜弟有的是人抢著娶,你要是挣不到那么多钱,又想做我张家上门女婿,巴儿姐也是一个选择。” “娶巴儿姐,彩礼一百就行。进了门,你以后改姓张……” 娶巴儿姐? 刘燁怒火一下就躥到了头顶。 “范金花,你做个人吧!看喜弟的面子,我可以给你张家当牛做马。” “你好意思开口让我娶你那个哑巴残障女儿?做梦吧!” 范金花也不生气,她很满意刘燁现在的恼羞成怒样。 “你不想娶巴儿姐,也別说那难听的话。” 她甚至很得意,厚著脸皮说出更加大胆的提议。 “你要是愿意娶范金花,一分钱彩礼不要你的,我还能带巴儿姐和喜弟跟著你姓刘!” “你……”刘燁不敢置信地登著范金花。 他就是一个人老死,也不可能娶她! 他要的是徐喜弟的人,可不是当徐喜弟的爹! 刚想骂人,一眼瞥见堂屋门口的身影,他把话生生咽了下去。 “不可能!”他重重丟下这句话,离开了张家院子。 当著徐喜弟的面,他不能乱说话。 站在大门口的徐喜弟,刚洗完了碗,听到院里有刘燁的声音,就出来看看。 正好听到了范金花让刘燁娶巴儿姐的话,她愣在那里,如晴天霹雳。 范金花还想自己嫁给傻叔! 这这这! 怎么能这样? 安排了傻叔跟她生孩子,却没打算让傻叔娶她,而是娶巴儿姐,娶范金花自己。 要真这么凑成一家,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徐喜弟生出来的孩子,管傻叔叫爹,叫姑父,还是叫爷爷? 范金花提著木桶回家,看到愣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徐喜弟。 “听见了?也好,我也不怕明白了告诉你。” “他刘大个想娶你,没那么容易,两千块彩礼钱,一分都不能少。” “就他这老光棍汉,又穷又傻,梦倒是做得美!” “不过,为了这个家,我早就有意让他进门,给你们当后爹。只要他点头,咱们张家就算有个整儿八经的男劳力了。” “这个头,他早晚会点的。”范金花说完,提著桶进火房去了。 徐喜弟一个字都没说,看著她的背影,许久以后,才回了自己屋。 傻叔,真的会点这个头吗? 他要是点了这个头,那她让他多养猪的事,范金花会不会知道?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要是真管傻叔叫爹,她可能开不了那个口。 毕竟那几个夜晚,她是真的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有五千块,就好了…… 徐喜弟甩甩头,范金花故意的。 跟她要五千块,跟傻叔要两千,跟外人要一千。 明摆就是要把她死死绑在张家! 徐喜弟躺在床上,摸摸自己的肚子,好事这么久没来,十有八九是怀上了。 看来,傻叔她是不能依赖了。 那还有谁帮帮她一把? 徐喜弟想到了刘宇寧。 第65章 找刘宇寧借钱 刘燁回到家,屋里冷锅冷灶,连盏灯都没点。 他来到自家的牛棚前,看著里面一大一小的牛。 把它们卖掉,能换个三百块差不多。 可是转念一想,村里人农忙找他耕地,不就是因为他家里有两头牛吗? 这是他唯一挣口粮的傢伙了。 不行不行! 他把自己的房子,院子,转了一遍。 要是卖了,能换三百块吗? 两千块,从哪里凑? 他抓了抓头,范金花那个老娘们,分明就是不想让他娶徐喜弟。 他坐在床沿上,这一坐就是大半夜。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不能坐以待毙。 徐喜弟怀了孕,范金花那个狠毒的女人,指不定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要是真让李建军那种人上门,或者被范金花逼著嫁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徐喜弟这辈子就毁了。 刘燁站起身,这一夜没睡,他眼底熬得通红。 他戴上一顶草帽,就出了门。 他得去镇上。 刘宇寧说过,自己要是娶媳妇缺钱,可以找他想办法。 虽然不指望能一次借到两千块那么多,总之能借多少,算多少。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了半天的路。总算到了镇上。 刘燁在镇政府大门口转悠,也不敢直接进去,引得门卫老头频频侧目。 “大中午的,里面的人都下班了,你找谁?”门卫放下茶杯,警惕地看著这个满身泥土、一脸横肉的壮汉。 “我找刘宇寧,新来的那位。”刘燁憨厚地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凶。 “都午休呢,下午两点半才上班,你就在这儿等著吧。” 刘燁点点头,蹲在墙根下。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死死盯著马路口。 他身上一分钱没有,早饭午饭也都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响。 没办法,他不知道刘宇寧住在家属院哪一栋哪一楼,只能蹲在机关大门口等。 一辆又一辆自行车骑过去,直到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人推著车出现在视线里。 刘宇寧今天穿得格外精神,嘴角带著笑,正跟旁边的人说著话。 “宇寧!”刘燁猛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把旁边的路人都嚇了一跳。 刘宇寧循声看过来,见到刘燁,眼睛一两。他把自行车停好,跟同事交代了一句,然后快步走过来。 “燁哥?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刘宇寧上下打量他,见他一脸焦急,心里莫名一沉。 难道张家又出什么事了? “借一步说话。”刘燁不想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提钱的事。 两人走到大门口的一侧。 刘燁搓了搓手,张了张嘴,平时说话利索,这会儿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宇寧,你之前说,帮我娶媳妇……” 刘宇寧一愣。 刘燁这么快,就谈上媳妇了? 那是好事。 “当然,对方要多少彩礼,我给你掏。”刘宇寧笑著问道。 “她们要挺多,我倒也不指望你全帮我掏,你看能借多少就借多少,我以后挣了一定还你。”刘燁看刘宇寧答应得爽快,心里莫名鬆了一口气。 “是哪个村的?现在娶媳妇要个一两百彩礼,很正常。”刘宇寧摸摸自己的口袋,两百他也没带身上。 “不过,我一下也没带这么多钱,你在门口等等,我去拿存著,去储蓄所给你取二百。” “二百可能太少了。”刘燁一脸为难,“他们家开口跟我要两千,你看,你能借我多少?” 刘宇寧一听,那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话,“多少?两千?” “燁哥,对方是什么人家啊?就算是镇上,县里人娶媳妇,也要不到两千块!你可被人骗了啊!” 刘燁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敢看刘宇寧的眼睛。 “我知道多。多得离谱。可我没法子了。范金花那个婆娘,要两千块彩礼,才肯把喜弟嫁给我。” “你说,你要娶谁?”刘宇寧觉得自己听错了。 刘燁说的是徐喜弟吗? 徐喜弟刚丧夫才多久,他就迫不及待求娶? “今天有人上张家提亲了,范金花开了条件。喜弟要守三年丧,张家只招上门女婿,还要一千块彩礼。” “可是范金花却跟我开口要两千块,我去哪里有两千块?宇寧,你看,你方便借我多少?” 刘宇寧沉默了。 別说两千块他现在没有,就是有,也不能借给刘燁。 因为,徐喜弟只能由他来娶! “燁哥,张家这是不肯给你娶喜弟,才故意开这个条件的。” 沉默了片刻,刘宇寧开始劝刘燁。 “別说两千块,就是一千块,別人也不敢再上门。燁哥你也別太著急。” “但是换个思路,喜弟要守丧三年,三年后,燁哥你几岁了?” 刘燁跟著李宇寧的思路去想,也嚇了一大跳。 三年后,他就三十八岁了! 快四十了。 到时候范金花要是再变卦,自己这辈子別说娶徐喜弟了,就是想娶別家姑娘,也没门了! 范金花好手段! “燁哥,我觉得你其实也不是非要娶喜弟不可,找个媒人,多花点彩礼钱,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刘宇寧继续劝道,“干嘛非要给张家当牛做马?范金花今天开口要两千,三年后要是不想给你进门,开口要四千呢?你用一辈子来跟她一个妇女耗?不值当……” “我知道你说的在理,可是……”刘燁著急了,“喜弟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徐喜弟怀孩子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刘燁现在只想让刘宇寧帮他。 只要能顺利娶徐喜弟,当孩子爹,他也愿意。 可刘宇寧却傻了眼。 “喜弟怀了你的孩子?你確定吗?” 孩子怎么可能是刘燁的? “这事说来话长,范金花为了给张家留个后,让我悄悄跟喜弟生个孩子。”刘燁在刘宇寧面前,没什么隱瞒的,直接就实说了。 “那……是范金花说的,还是喜弟说的,孩子是你的?”刘宇寧眉头已经深深皱了起来。 这中间,误会是不是太大了? 范金花明明找的是他刘宇寧,怎么现在刘燁跳出来认孩子? 第66章 有钱也不能借 “宇寧,这事你可不能跟人说,会影响喜弟的名声。范金花现在对谁都说是张永福的孩子。” “村里已经传遍了,虽然大家不相信,嘴上也不说什么,但他们也能猜到,孩子是我的。” 刘燁已经决定,认下徐喜弟肚子里的孩子。 而且,徐喜弟也八成认为孩子爹就是他,那就將错就错,只要能娶她,別说认孩子,认爹他都干。 刘宇寧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事他跟范金花商量好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说出来,名声毁了事小,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事,还会搭上前程。 他不能搭上这得来不易的前程,他还要带著徐喜弟一起过好日子…… “燁哥,既然张家咬定是永福的孩子,那就是不想让你进门。你还是找媒人,找个媳妇吧,彩礼我给你掏三五百都没事……” 刘宇寧只能劝刘燁放弃徐喜弟。 刘燁此时却只长了一根筋,“那不行,我要是娶了媳妇进门,人家还能让我平白帮衬张家?” “你看看现在张家都什么样了,两个女人怀著孩子,没个壮劳力,这个家要垮的。” “我不能看喜弟过得辛苦。这钱,你就看能借我多少吧?” 刘宇寧扶了扶额。 “燁哥,两千我是真没有,刚参加工作工资都还没领到呢。” 这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借给刘燁了,两百也不能借。 “两千没有,那你有多少先借我多少?这钱我一定还,你放心!”刘燁话语中都带著恳求。 刘宇寧看看门口,人来人往的。 “储蓄还有几分钟才开门,我现在要赶著上班。要不这样,马上就中秋了,我到时候回家一趟,看我爸妈那里有没有,到家了我找你。” 刘燁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今天钱是借不到了。 “行,那我先回去。” 咕嚕嚕。 刘燁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燁哥,你没吃午饭吗?”刘宇寧看出他的窘迫,眼圈也有些乌。 刘燁抓抓头,很不好意思,“早饭都没吃呢,著急从家里赶来。” 主要他身上没钱。 刘宇寧明白了,从裤兜里掏了掏,只有两块钱,一併给了他。 “你快去吃碗粉吧,吃完先回家,钱的事著急也没用,范金花不是还定了三年的丧嘛!再找挣钱的机会……” 刘燁没客气,接过钱,“你说的对,还有三年时间,就不信我想不到法子。” 说完,他就直奔粉摊去了。 …… 刘宇寧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文件翻开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手里捏著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戳出一个个小黑点,心里乱糟糟的。 三年丧加一千块彩礼钱,这门槛的確不是一般的高。 两千块,就是衝著刘燁单独开出来的天价。 虽然清溪村,甚至周围几个村子,根本没用谁家能一下子拿出一千块现金来。 可万一呢? 万一真有哪个脑子发热的,或者家里兄弟多、光棍打了几十年,一咬牙真凑了这笔钱,上门去提亲,范金花那见钱眼开的性子,能不答应? 到时候…… 越想,心里越是没底。 “小刘,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对桌的老王端著个大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叶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老王是办公室里的老人了,快五十了,看人看事都毒得很。 “王哥。”刘宇寧回过神,勉强扯了个笑。 “遇上难事了?”老王在他桌角坐下,茶缸往旁边一放。 “看你这一上午,笔都快把纸戳烂了。跟哥说说,是不是工作上不顺手?” “不是工作上的事。”刘宇寧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透露一点,听听旁人的看法,“是我村里一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 “哦?啥事?”老王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凑了凑。 “她……她男人刚走没多久,婆家就急著给她张罗下一家,条件开得还挺苛刻。”刘宇寧说得含糊,把徐喜弟和刘燁的事揉在了一起。 “嗨,我当什么事呢。”老王一听,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农村里不都这样?男人一死,年轻媳妇就是块香餑餑,谁都想抢。婆家开条件,那是怕人跑了,想多捞一笔彩礼钱。” 他呷了口热茶,咂咂嘴,“我跟你说小刘,这种事,你可別掺和。”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农村里这些婆婆妈妈的烂帐,一掺和进去,就一身泥,甩都甩不掉。” 刘宇寧没说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老王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又继续说道,“再说了,年轻寡妇门前是非多。” “你一个年轻有为的国家干部,前途正好,跟这些事沾上边,传出去不好听。” “我跟你说个我们村的真事。前几年,也有个跟你朋友情况差不多的,男人死了,留下个漂亮媳妇。” “那婆家也是个狠角色,放出话去,谁想娶,拿五百块彩礼来。那时候的五百块,乖乖,能在镇上买半套房了!” 刘宇寧心里咯噔一下,五百块……范金花比这还狠。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后来?还真有个人去提亲了!”老王一拍大腿,“隔壁村一个杀猪的,死了老婆,家里有几个钱。硬是凑了五百块,把人给娶回去了。” “那婆家呢?拿了钱就放人了?” “放人?”老王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那杀猪的,不仅给了五百块彩礼,还答应每年给老婆子一百斤粮食,养老送终。那哪是娶媳妇,整个一卖身契!” 刘宇寧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怕的,就是这个。 范金花提出来要上门女婿,刘家就他一个儿子,能愿意让他张家做上门女婿? 到时候不知道要怎么闹。 “不过啊,”老王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事还有后续。” “那寡妇嫁过去不到一年,就跟杀猪的闹翻了,说是杀猪的天天打她。去年跑了,跟人去了深市,说不回来了。” “跑了?”刘宇寧眼睛一亮。 “是啊,跑了。”老王感嘆,“所以说啊,这女人要是自己铁了心不想在一个地方待,你就是用金炼子也拴不住。关键还是得看她自己。”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宇寧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敲了一下。 徐喜弟会不会想离开张家? 听说村里去年有人去了深市,她会不会也想跑出去? 第67章 张永福又来了 又是那个梦。 黑漆漆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张永福就站在床边,那张扭曲的脸,在黑暗里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说话,只直勾勾盯著她。 然后,他扑了过来。 直接就举起了拳头,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在她的肚子上。 “我的种……你敢怀別人的种……我打死你……打死你们……” 肚子好痛,痛得她冒一身冷汗。 “不……不是的……阿福……你听我说……”她想解释,可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想跑,四肢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啊!” 徐喜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心口那地方,咚咚咚的,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依旧,没有疼痛,只有一片冰凉。 是梦。 还好,是梦。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可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怎么也散不去。 旁边的床上,巴儿姐睡得正香,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得更紧了,嘴里咂吧了两下,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徐喜弟看著她,心里那股孤单和无助,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个家里,她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也是唯一一个被困在噩梦里的人。 她不敢再躺下,怕一闭上眼,张永福那张鬼脸又会冒出来。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坐著,抱著膝盖,直到窗户纸透进一丝微弱的青光。 目光落在房门口。 那几片掛在门楣上的柚子叶,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这是她前几天特意从村尾那棵老柚子树上摘的,听村里老人说,这东西能辟邪,能挡住不乾净的东西。 可为什么……没用? 她连续给自己的房门口放了一个月的柚子叶。 张永福还是进来了。 徐喜弟掀开被子,光著脚下了床。地上的泥土冰凉,寒气顺著脚底板一直钻到心里。 她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那几片柚子叶。 叶子还很新鲜,带著一股清苦的香气。 没道理啊。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脑子里一团乱麻。 难道是张永福的怨气太重,连柚子叶都挡不住? 她靠著门框,开始胡思乱想。想著张永福死前的样子,想著他那双怨毒的眼睛。 不对。 上一次做这个梦,是什么时候? 徐喜弟努力地回想。 是……是张永福下葬后的第七天,头七,也是初七。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梦见张永福站在床边,阴森森地看著她。 那今天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掰著指头算。 初三、初四、初五、初六…… 她的手指停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 今天,是初七。 又是一个初七。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她的脑子。 难道……张永福的鬼魂,每个月的初七,都要回来一次?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慄。 如果真是这样,那往后的日子,她每个月都要经受一次这样的折磨?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如果这里面真的有了孩子,张永福会不会……真的像梦里那样,伤害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 …… 徐喜弟不敢再睡,她只能睁著眼,死死盯著头顶的房梁,熬到天亮。 天一亮,她实在撑不住,头一挨著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等再睁眼,日头都晒到屁股了。 徐喜弟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 旁边早就没了巴儿姐的影子。 外面堂屋似乎也静悄悄的。 坏了! 她翻身下床。 院子里空荡荡的,范金花也不在家,估计是下地去了。 徐喜弟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巴儿姐那个脑子,大著肚子一个人跑出去,要是遇上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没办法,徐喜弟只能出门去找。 才出门没走几步,就隱约听见村东头的溪水边,传来一阵说笑声。 她心里一动,巴儿姐八成是去那里热闹了。 还没走近,就听见孙家婶子的大嗓门。 “哎哟,你们看巴儿姐这肚子,又尖又挺,保准是个带把的!” 徐喜弟脚步一顿,还真在那里。 溪边,七八个女人围成一圈,搓衣板拍得啪啪响。 巴儿姐就站在她们中间,挺著个滚圆的大肚子,一脸傻笑。 她的肚子大得有些嚇人,看起来倒像是快要生了似的。把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撑得鼓鼓囊囊。 “我看悬,”王家嫂子把一件湿衣裳在石板上摔得山响,“都说『尖男圆女』,我看她这肚子圆溜溜的,八成是个女娃。” “女娃好啊,女娃贴心。” “好啥呀,赔钱货。张家现在这光景,就指望这一胎能续上香火呢。” 巴儿姐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大伙都在看她,高兴得很。 大伙笑,她也笑。 一个老婶子伸手就在她肚子上摸了一把。 “哟,还真硬实。” 巴儿姐也不躲,反而咯咯地笑起来。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跟著上手。 “这么大,要生了吧?怎么感觉不爱动呢?” “不爱动吗?我来看看!” 一群女人,像是在看什么西洋景,围著巴儿姐的肚子又摸又拍,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徐喜弟在树后头看著,脸上一阵阵发烫。 她觉得难堪,替巴儿姐难堪。 可巴儿姐自己,却乐在其中。 “你们说,她这肚子,怎么比一般人大了这么多?”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问。 “傻唄,”孙家婶子撇撇嘴,压低了声音,“脑子不好的人,怀相都跟別人不一样。你看她那胸,乖乖,比咱们餵奶的时候还大。” 说著,她还真就上手,隔著衣裳在巴儿姐胸前捏了一把。 “哎哟,这奶水肯定足!以后生了娃,都不用愁没吃的。” 巴儿姐被她捏得痒了,缩著脖子笑。 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哈哈哈哈……” 溪边的女人们笑得更大声了。 徐喜弟靠著冰凉的树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巴儿姐怀的这个孩子,来路不明,本是张家最大的耻辱。可现在,却成了全村人围观的乐子。 而自己肚子里的这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里面的娃娃,將来也要被这些人像猴一样围观吗? 第68章 赵家人又来了 “巴儿姐!” 徐喜弟终於还是从树后头走了出来。 溪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女人们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訕訕地收回了手。 “喜弟啊,你可算来了。你家巴儿姐,我们帮你看著呢。”孙家婶子乾笑著打圆场。 徐喜弟没理她,径直走到巴儿姐跟前,拉住她的手。 “回家了。” 巴儿姐还不想走,指著溪水,“阿巴,阿巴”地叫著。 “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徐喜弟只能用吃的来哄她。 一听到吃的,巴儿姐的眼睛亮了,这才乖乖地跟著她往回走。 身后,女人们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是有几句飘进了徐喜弟的耳朵。 “……你看喜弟那脸白的,跟纸一样。” “可不是,男人死了,婆家又那个样,能有好气色才怪。” “我听说,范金花给她开了天价的彩礼,谁都別想娶走。” “哎,也是个苦命的……” 徐喜弟攥紧了巴儿姐的手,加快了脚步。 她不想听这些。 这些同情,怜悯,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心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家,范金花已经从地里回来了,正在火房里烧火做饭。 看见她们俩,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跑哪儿野去了?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 巴儿姐一溜烟跑到灶台边,眼巴巴地看著锅里,等著开饭。 徐喜弟默默地拿起水瓢,舀水洗手,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现在看到范金花这张脸,就觉得累。 吃午饭的时候,范金花突然开了口。 “喜弟,你那个,还是没来吗?” 徐喜弟扒饭的动作一顿。 她摇摇头。 算算日子,已经晚了一个月,八成是怀上了。 范金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隱了下去。 “没来就好,没来就好。”她嘴里念叨著,又给徐喜弟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徐喜弟看著碗里的咸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再也忍不住,把饭碗放在一边的矮凳上,捂著嘴就衝到后院,对著墙根一阵乾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烧得她喉咙火辣辣的疼。 范金花跟了出来,站在火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全是满意的算计。 “害喜了,是好事。看来这回,是个皮实的。” 巴儿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跑过来,蹲在徐喜弟的身边。 学著徐喜弟的样子,蹲在地上乾呕了两下,发现什么也吐不出来,又觉得没意思,继续回到灶边吃饭。 徐喜弟漱了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脸色有些白。她抬起头,看著范金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留不得! 徐喜弟刚端起碗,准备继续吃饭。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杂乱脚步声。 “范金花!你给我滚出来!” 听声音就知道,是赵丁的女儿,赵丽红。 赵丽红大概在深市,知道了家里出事的消息,匆匆赶回来算帐的。 范金花从火房出来,果然看到赵丽红带著赵小义,在院里叉著腰叫嚷。 一个多月不见,赵小义瘦得脱了相,脸上那股子囂张气焰没了,却换成了怨毒。 他拄著拐杖,支撑著右边腿的那条腿,整个人看起来歪在一边。 很快,村里看热闹的人,已经自动在张家院子外围成了一个圈。 自从张国海一死,范金花整个人,就像开了掛。 她一点都不怕赵丽红,就是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去了一趟深市打工罢了,有什么能的?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家的大姑娘回来了。从深市回来的,就是不一样,这嗓门,比我们村里的广播还响。” 范金花的话,绵里藏针,一点亏都不肯吃。 “少给我耍嘴皮子!”赵丽红一脚跨进院门,看范金花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我问你,我弟弟的腿,是不是你们张家害的?” “你弟弟的腿?”范金花冷笑一声,“他跑到我家来撒野,把我家院子和大门都砍成什么样了?” “腿瘸了,是报应!是他活该!” “公安可都来查得清清楚楚,和我家半点关係都没有!” “你!”赵丽红气得脸都白了,“你个老不死的,嘴巴还挺硬!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把你们家这破房子给拆了!” “拆啊。”范金花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你今天动我一砖一瓦试试。赵丁和赵小义对我们家做的事,全村人都看著呢,你还有脸回来闹?深市的水,看来也没把你的脸皮给洗乾净点。” 两个女人就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起来。一个泼辣蛮横,一个阴阳怪气,谁也不让谁。 徐喜弟站在堂屋的阴影里,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范金花遇到赵丽红,棋逢对手。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吃完饭的巴儿姐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热闹。 她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一点也不怕生,反而挺著个滚圆的大肚子,站在门口好奇地吃瓜。 赵丽红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巴儿姐那个异常显眼的肚子上。 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爹因为睡了这个哑巴,才给判的那么多年。现在,这个哑巴怀孕了。算算日子…… 赵丽红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她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很快就换成了赤裸裸的盘算。 她不吵了,反而上下打量起张家的院子。 破是破了点,但好歹是个院子,有房有地。 张家两个男人都死了,现在就剩下三个女人,一个老的,一个傻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寡妇。 这不就是个空壳子吗? 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行了。”赵丽红突然走到范金花面前,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 “婶儿,咱们也別吵了。吵来吵去,解决不了问题。” 范金花警惕地看著她,不知道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想怎么样?” “我弟弟的腿,废了一条。以后娶媳妇都难。”赵丽红指了指一瘸一拐的赵小义,“这事,跟你们张家脱不了干係。” 她又指了指巴儿姐的肚子,“你家闺女,也这样了。一个傻子,还大了肚子,以后谁敢要?” 第69章 赵丽红的盘算 范金花脸色铁青,没说话。 “你看,”赵丽红摊了摊手,“咱们两家,现在都摊上事了。我呢,刚从深市回来,见识比你们没出过门的人多一点。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看你愿不愿意听。” “什么法子?”范金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赵丽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让你家巴儿姐,嫁给我弟弟赵小义。” 这话一出,不光是范金花,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炸了锅。 “啥?让赵小义娶巴儿姐?” “这赵丽红疯了吧?巴儿姐肚子怀的,可是她爹的种……” “谁知道是她爹的,还是她弟弟的。” “嘘!小声点!” “反正都是赵家的种,都一样,哈……” 想通其中关键的那些村民,直接就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范金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赵丽红,你是不是在深市把脑子给撞坏了?让我闺女嫁给赵小义这个瘸子……” “婶儿!”赵丽红立刻打断她的话,“话可不能这样说。只要巴儿姐的孩子一生出来,咱们就是一家人。”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乾脆名正言顺地做一家?这样孩子生出来,有爹有妈,谁还能说你张家的閒话?” 她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一桩罪行,而是一段风流韵事。 “我呸!”范金花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你还要不要脸!” “要脸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赵丽红毫不在意,“婶儿,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弟弟,现在只是腿受了一点伤,养养也还是会好起来的。” 赵丽红下巴一扬,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堂屋门口的徐喜弟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只要我弟弟做了张家的女婿,以后地里的活,外头的杂事,不就都有人担著了?咱们以后就是亲家,有什么事不能商量著来?”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好像真是为范金花著想。 可范金花是什么人?她能信赵家人的鬼话? “我呸!”范金花还没开口,被赵丽红扶著的赵小义却先炸了。 他一把推开赵丽红的手,因为动作太大,右腿使不上劲,整个人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谁他妈要娶个傻子!谁要当这个冤大头!”赵小义拄著那根粗糙的木拐,拐杖头在地上狠狠一戳。 “老子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你们张家,现在成了瘸子!现在还想让我娶个傻子,给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种当爹?你们做梦!” 他这一嗓子,把院子里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赵丽红的脸,瞬间就掛不住了。 “你给我闭嘴!”她压低声音,狠狠瞪了赵小义一眼。 “我不闭嘴!”赵小义的怨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彻底爆发了。 “我凭什么要娶她?你看她那肚子!比猪怀的崽还多!谁知道是几个月了?谁知道爹是谁?我爹进去了,就赖到我头上了?没门!” 这话,说得又糙又难听。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发出一阵鬨笑。 这笑声,比骂人的话还刺耳。 赵丽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蠢到这个地步。 这种话,是能当著全村人的面嚷嚷的吗? “赵小义,你给我过来!”赵丽红也来了火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往院子外头拖。 “我不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赵小义铁了心要闹,瘸著一条腿,另一条腿死死地钉在地上,跟他姐较上了劲。 “你们张家害我成了瘸子,就得赔我一个媳妇!但不能是这个傻子!我要娶就娶那个……”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就往堂屋里瞟。 那意思,不言而喻。 徐喜弟站在门內的阴影里,只觉得一阵恶寒。 范金花看著这姐弟俩在自家院子里唱双簧,脸上反而不气了。 她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嘴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冷笑。 “赵丽红,你听见没?你弟弟看不上我家巴儿姐。”范金花慢悠悠地开了口。 赵丽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著牙,手上使了狠劲,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赵小义弄出了张家院子。 “你是不是疯了!你想死別拉上我!” 一离开张家的院门,赵丽红就把他甩到一棵大槐树下,压著嗓子骂。 “姐!你干嘛非让我娶那个哑巴!”赵小义不服气,靠著树干,脸上全是怒气。 “她肚子里的种,八成是爹的!我娶了她,我成什么了?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抬头?你现在还有脸抬头?”赵丽红被他气得发笑。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一条腿瘸了,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別?要不是我回来,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告诉你赵小义,爹在里头,判了十五年。咱们家,现在就靠我一个女人撑著!你以为我愿意低声下气去跟范金花那个老虔婆好言好语商量?” 赵丽红开始给弟弟啪啪打算盘。 “你脑子给驴踢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让你挑三拣四的时候吗?” “那个巴儿姐,虽然又傻又哑,可她能生!她肚子里怀的,就是咱们赵家的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要你娶了她,张家那院子,那几亩地,就等於全落到咱们家手里了!张家现在没男人,范金花一个老婆子,徐喜弟一个寡妇,她们拿什么跟我们斗?” 赵丽红的声音,像带著鉤子,一点一点地,把他弟弟往她设好的圈套里引。 “你想想,只要你成了张家的女婿,你跟徐喜弟,就是一家人了。她一个年轻寡妇,长得跟个妖精似的,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还怕没机会?” 赵小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徐喜弟那张脸,那身段……村里哪个男人不惦记? 他要是真进了张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姐,你说的……是真的?”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都有些发飘。 “我骗你做什么?”赵丽红看他动了心,再接再厉。 “范金花那个老东西,现在看著横,其实就是个纸老虎。等咱们拿捏住了巴儿姐肚子里的孩子,她就得乖乖听咱们的。” “到时候,你想让徐喜弟怎么样,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第70章 长兄如父,给弟弟当爹 赵小义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徐喜弟那张俏生生的脸,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样子。 那滋味…… “可是……”赵小义的兴奋劲儿还没过,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可是什么?” “姐,你不知道。”赵小义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村里都传遍了,那个徐喜弟,她……她也怀上了!” “什么?!” 这一下,轮到赵丽红愣住了。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亲耳听见的!”赵小义说得斩钉截铁。 “就前几天,李建军他妈上张家提亲,范金花亲口说的,说徐喜弟怀了张永福的遗腹子,要守孝三年!还得加一千块彩礼!” 赵丽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徐喜弟也怀了? 张永福那个病秧子,还能让女人怀孕? 骗鬼呢! 还一千块彩礼,范金花也真敢开这个口! 很快,赵丽红又有了新的对策。 “范金花那个老婆子,说这话,是诚心不想把徐喜弟嫁出去!” “我看这样,反正巴儿姐肚子里的,是我们赵家的种,你就当帮咱爹认下了唄!” 赵小义的脑子,就像一锅煮糊了的粥,黏黏糊糊,转不动了。 他姐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他就犯迷糊。 “姐,你说啥?”他靠著树干,那条瘸腿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让巴儿姐肚子里的种,认我当爹?” “不然呢?”赵丽红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反正骨子里姓赵,管你叫哥还是叫爹,又能怎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小义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再说了。”赵丽红的声音压得很低。 “长兄如父,爹在牢里出不来,你这个哥哥当爹把弟弟养起来,也是天经地义。” “我看巴儿姐,马上就要生了。天下做父母的,谁想自己的子女不清不白没有爹?” 赵丽红从深圳回来,见识的就是不一样,脸皮这东西,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可……”赵小义还是不服气,“我这么给自己弟弟当爹,以后村里人还不笑话死我?” “笑话?”赵丽红冷笑一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村里人笑话得还少吗?你瘸著一条腿,连个婆娘都討不上,那才是让人笑话一辈子的事!” 这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赵小义心上。 他最恨別人说他瘸。 “我告诉你赵小义,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赵丽红凑近他,一字一句,往他耳朵里灌。 “依我看,你就得做张家的上门女婿。范金花一个老婆子,还能活几年?等她两腿一蹬,那整个张家,不就姓赵了?” 赵小义的眼睛,慢慢地,亮了一点。 “还有,”赵丽红看他动了心,又加了一把火,“你別忘了,张家那个徐喜弟。” 一提到这个名字,赵小义的呼吸都粗了。 “她一个年轻寡妇,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你进了张家的门,跟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还怕没机会?” 赵丽红的声音像带著鉤子,把他心里最阴暗的念头,全都勾了出来。 “你想想,白天,她是你的弟媳。到了晚上,关上门,她是谁,还不是你说了算?” “姐……”赵小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哑了,“可……可她都已经也怀上了。” “怀上又怎么样?”赵丽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范金花那老东西,就是不想让她嫁出去,才编出这种瞎话来堵人家的嘴。再说了,就算真的怀上了,那也是张家的种,跟你有什么关係?” “等你在张家站稳了脚跟,她肚子里的那个,是生是留,还不是看你的心情?一个寡妇,还带著个拖油瓶,她敢不听你的?” 赵小义不说话了。 他靠著树干,脑袋里飞快地转著。 他姐说的,好像……有道理。 娶巴儿姐,不用花一分钱彩礼,白得一个院子几亩地。 进了张家的门,就能天天看著徐喜弟那个小骚货。 再想想法子早点弄死范金花,他就是张家唯一的主人。 徐喜弟……还不是他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姐,你说的对!”赵小义一拍自己那条好腿,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就这么办!” “我不仅要娶巴儿姐,我还要让徐喜弟给我生儿子!她肚子里要是真有个野种,我也要给他弄死!” 赵丽红看著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笑了。 她这个弟弟,总算还没蠢到家。 “这事,肯定能成。”赵丽红又恢復了那副精明算计的样子。 …… 院子里,范金花把赵家姐弟俩骂走,心里那股子气,还是没顺。 她回到堂屋,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就灌了一大口。 “妈,喝口水,消消气。”徐喜弟从火房里走出来,给她递上了一块湿毛巾。 范金花没接,只拿眼角瞟了她一眼,“你刚才在屋里都听见了?” 徐喜弟点点头。 “那赵家小畜生的话,你也听见了?” 徐喜弟又点点头。 “哼,”范金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瘸了一条腿,还敢惦记找媳妇?” 徐喜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毛巾放在桌上。 她知道,范金花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在敲打她。 “你给我记住了。”范金花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只要我活一天,你就別想离开张家。外头那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馋你的身子。” “妈,我知道。”徐喜弟低著头,声音很轻,这个时候她不想做任何爭辩。 “你知道就好。”范金花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来。 “巴儿姐的肚子,看样子也快生了。这几天,你哪儿也別去,就在家给我好好待著,守著她。” 范金花心里烦躁得很。 赵家姐弟今天这么一闹,村里又有閒话说了。 她看了看徐喜弟平坦的小腹,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徐喜弟能生个儿子,姓张,那她这辈子,也算对得起老张家的列祖列宗了。 至於巴儿姐…… 范金花嘆了口气。 如果能生个正常的娃就最好,是张家整儿八经的血脉。 万一…… 她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第71章 赵小义要进门了 夜深了。 张家的院子,静悄悄的。 堂屋里,范金花还坐著,对著一盏快要烧乾灯油的煤油灯发愣。 她没心思做针线活,手里空空的,就那么坐著,像一尊泥塑。 中午赵家姐弟一闹,范金花傍晚就在村口听见別人议论。 巴儿姐肚子里的孩子姓赵,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要是在张家这么生下来,將来也免不了让人指指点点。 可是要嫁给赵小义…… 她心里又不舒服,憋著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篤,篤篤。 “谁啊?”范金花警惕地问了一声,身子却没动。 门外赵丽红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邻居似的。 “婶儿,是我,丽红。” 范金花眉头一皱,又是这个瘟神。她白天闹得还不够,晚上又来做什么? “门没锁,自己进来。”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院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赵丽红一个人走了进来,身上还穿著那件从深市带回来的时髦衬衫,在乡下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带赵小义,脸上也没了白天的囂张,反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笑。 “婶儿,这么晚了,还没睡呢?”她自来熟地走进堂屋,自己拉了条长凳,在范金花对面坐下。 范金花拿眼皮夹了她一下,没说话。 “婶儿,您別生气。”赵丽红先开了口,姿態放得很低。 “白天是我那个不爭气的弟弟,脑子糊涂,说了浑话。我回去已经狠狠骂过他了,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范金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我今天晚上来,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商量个事儿。”赵丽红身子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两家的事,白天那么多人看著,说话也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范金花白了她一眼,“你们赵家的算盘,全村人都听见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我弟弟蠢,不会说话。”赵丽红脸上一点尷尬都没有。 “婶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家小义的腿,以后能离拐杖,就是走路没从前那么顺。” “您家巴儿姐,脑子不好,现在又大了肚子。咱们两家,都是一屁股的烂帐,谁也別笑话谁。” 这话糙,理不糙。 范金花没吭声,算是默许了她继续往下说。 “我还是白天那个意思,让小义给巴儿姐当上门女婿。”赵丽红盯著范金花的眼睛。 “只要他进了这个门,以后就是张家的人。地里的活,家里的力气活,他全包了。您跟喜弟,还有巴儿姐,以后就有人护著了。” 范金花听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就你那个瘸子弟弟?护著我们?他不给我们添堵就谢天谢地了。” “婶儿,话不能这么说。”赵丽红也不恼。 “他就是瘸了一条腿,又不是断了两只手。锄地,挑水,砍柴,哪样干不了?总比你们家现在一个男人都没有强吧?” “再说了,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赵丽红的目光,往巴儿姐那屋瞟了一眼。 “是巴儿姐肚子里的孩子。” 这话才是真戳到了范金花的心窝子。 “婶儿,您也是当娘的人。您忍心看著自己的亲外孙,一出生就被人戳著脊梁骨骂,说他是没爹的野种吗?” 范金花的手指,暗暗地蜷缩了一下。 这还不是赵丁干出来的好事? “这孩子,骨子里姓赵,这事瞒不住。与其让他在不清不楚的名声里长大,不如乾脆就让他名正言顺地姓赵,管小义叫爹。” “长兄如父,我爹在里头,小义这个当哥的,替他把儿子养大,天经地义!说出去,谁也挑不出理来。” “往后,这孩子有爹有妈,有户口,跟別的孩子一样,堂堂正正地活。这对孩子,对巴儿姐,对你们张家,都是天大的好事!” 赵丽红这番话,句句都说在了范金花的软肋上。 她可以不在乎村里人怎么看她,怎么骂她,可巴儿姐不仅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肚子里的娃,眼下更是老张家正儿八经的血脉。 如果这孩子一辈子都背著野种的名声,那她死了,都没脸去见地下的老张家列祖列宗。 堂屋里,一时间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范金花低著头,捻著自己粗布衣裳的衣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的念头。 她恨赵家,恨不得把赵家那几口人扒皮抽筋。 可赵丽红说得对。 眼下这个局面,让赵小义上门,似乎是唯一的,能把这桩丑事变成『正事』的法子。 反正干坏事的赵丁,已经受了应有的惩罚。 “你弟弟……他愿意?”范金花终於开了口,声音乾涩。 “他愿意!我今天回去,已经把他给说通了!”赵丽红立刻接话,生怕她反悔。 “他知道自己以前混帐,现在就想踏踏实实找个家,好好过日子。他说,只要您点头,他以后肯定把巴儿姐当媳妇疼,把您当亲妈孝顺。” 范金花又沉默了。 她不信赵小义能改邪归正,更不信赵丽红这张嘴。 这姐弟俩,没一个好东西。 可…… 张家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下地的劳力。 孩子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爹。 赵小义虽然瘸了,又是个混帐,但这两样,他都能给。 “这事,我得想想。”过了许久,范金花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行!婶儿,您好好想想。”赵丽红见好就收,站起身,“这事不急,关係到两家一辈子的大事,是该好好琢磨。我等您信儿。”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院门再次被关上。 堂屋里,又只剩下范金花一个人。 她对著那盏快要熄灭的灯,坐了很久很久。 而在另一间屋里,徐喜弟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动不动,像睡著了一样。 可她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得老大。 刚才堂屋里那番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赵小义……要上门了。 第72章 你姓徐,才真吃绝户 赵丽红提了亲后,一连上门催了几天,范金花都推脱考虑考虑。 徐喜弟的心也连著几天上上下下的。 范金花如果让赵小义家门,这个家就乱了。 看她这么推脱,想来也是有所顾忌。 …… 徐喜弟开始睏觉了,每天睡到早饭后才起床。 也一连几天,都没再梦到张永福。 她更加確定,张永福真的会在每月初七,就回来。 门口那个柚子叶,一点用都没有。 范金花看家里两个女人睏觉,心里有数,也没做声,任由她偷懒。 反正家里的活,刘燁还在埋头干。 虽然闹是闹了,但是他该乾的活,是一点没少。 徐喜弟和巴儿姐一起床,巴儿姐牙脸都不洗,就去开锅盖。 等徐喜弟从后院刷牙洗脸回来,她已经吃饱了,摸著滚圆的肚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走到大门口,想出去,又被范金花拦了回来。 “阿巴阿巴。”不能出门,巴儿姐一股子怨气。 “姐。”院子里传来范金玲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范金花看见妹妹,脸上那股子阴沉气总算散了点,迎到院门口。 “快中秋了,我寻思著给你送几个饼过来。”范金玲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露出里面一叠黄色的米饼和十几个白糍粑。 这年头,能吃上这米饼的,也不多见。只有办喜事的时候,才会置办回来还礼。 “你家也不宽裕,拿这东西来做啥。”范金花嘴上说著,眼睛却一直盯著那饼。 “自家做的,费点面和油罢了。”范金玲说著,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巴儿姐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姐,你这……巴儿姐这肚子,怎么这么大了?快生了吗?” 范金花嘆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巴儿姐究竟什么时候怀上的,反正肚子是大得飞快,看著像揣了两三个似的。 范金玲知道姐姐心里难,拍著她的肩膀安慰,“没事,早点生也好,万一是个儿子,张家就有后了。” 她拉著范金花的手,眼圈都红了,“我家离得太远,平日也帮衬不上什么,日后你们三个妇女,还得养孩子,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范金花摆摆手,把昨天赵家姐弟上门闹事,赵丽红一连几天来提亲的事也一併说了。 “啥?让赵小义给巴儿姐当上门女婿?”范金玲听完,非但没生气,眼睛反而亮了。 “姐!这是好事啊!” 范金花一愣,“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范金玲一屁股坐到长凳上,掰著指头给她算。 “你看啊,巴儿姐这肚子,眼看就要生了。生下来,没个爹,名不正言不顺,往后在村里咋抬头?” “赵小义虽然瘸了,可他好歹是个男人,是个劳力!他进了门,这孩子不就有爹了?你们家,不也就有男人撑著了?” “再说了,这孩子,本来就是他们赵家的种。让他认赵小义当爹,那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个閒话来!” 范金玲这张嘴,比赵丽红还能说。 范金花本来就动了的心思,被她这么一煽动,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姐,气能当饭吃吗?”范金玲把声音压低了些。 “现在是活下去要紧!你想想,等赵小义进了门,地里的活他干,家里的力气活他包,你们娘仨不就省心了?往后,谁还敢欺负你们张家?” 两姐妹在堂屋里嘀嘀咕咕,越说越觉得这事可行。 徐喜弟在火房里听著,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都怀疑,范金玲是来给赵家做说客的。 “妈,姨,巴儿姐不能嫁给赵小义!”徐喜弟站在火房门口,第一次开口反对这门亲事。 “怎么就不能了?”范金玲瞟了徐喜弟一眼,这小丫头,越发光彩照人了。 “赵丁,是我们张家送进牢里的,他心里肯定有怨气。”徐喜弟开始给两人分析利害。 “赵丽红根本就没安好心,赵家就赵小义一个儿子,她却把她弟弟推到张家做上门女婿,是想吃绝户!” “他要是进门,心里又有仇恨,能让咱们好过吗?” 范金花也是这个想法,所以这几天,赵丽红上门催促,她始终不肯给答覆。 可范金玲却不认同徐喜弟的话,“只要家里没儿子,招谁做上门女婿不容易被吃绝户?” “要是换个人做上门女婿,巴儿姐肚里的不是亲生,人家才不能让娃儿好过!”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瞎说八道。”范金花说著,就白了徐喜弟好几眼。 “我觉得赵小义上门做女婿,刚好。替他爹赎罪,娃又是亲生的,怎么都比招个不相干的爹上门强。” “虽说你在张家长大,但你始终姓徐,给你招人上门,才是真吃了张家的绝户!” 这话一出,徐喜弟直接就被噎住了。 是啊,商量大事的时候,她徐喜弟就是个外人,根本说不上话。 范金花更是脸色大变。 她突然也觉得,妹妹说得很在理。 想给张家续香火,最最合適的人选,还得是巴儿姐。 如果给徐喜弟招个上门的,生了孩子,也是別人家的种,跟张家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现在她肚子里的,还能硬说是张家的孙子。 可是等自己两脚一蹬,这个孙子还姓不姓张,还不是徐喜弟自己说了算?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巴儿姐的孩子,必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爹。 “妹妹,你说的对。” 范金花点这个头,让徐喜弟心里更加恶寒,她不说话了,转头回了火房,和巴儿姐大眼瞪小眼。 …… 下午,赵丽红又上门了。 这回,她没空著手,提了一小包红糖,还有两节腊肉。 “婶儿,金玲姨。”她一进门,就笑得跟朵花似的。 范金玲把她拉到桌边坐下,开门见山,“丽红啊,你提的那个事,我听说了。我姐俩也琢磨了,觉得在理。咱们两家,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敢情好!”赵丽红脸上的笑更真切了。 “不过,”范金玲话锋一转,“这丑话得说在前头。你弟弟是上门女婿,以后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 “家里的地,院子,都跟他没关係,只是让他住著,帮著干活。” “那当然,这个我知道的。”赵丽红连连点头,“我们懂规矩。” “还有,彩礼的事。”范金玲伸出两根手指,“二百块,一分不能少。” 赵丽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金玲姨,您看,我家现在这情况……我爹刚进去,家里早就空了。我弟弟这腿,往后还得花钱治。”她开始哭穷。 “再说了,我们小义进了门,给你们当牛做马,这二百块,是不是……” “二百块,是给巴儿姐的。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们赵家糟蹋成这样,要二百块多吗?”范金玲不鬆口。 第73章 招婿加五十彩礼 赵丽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范金花好对付,她这个妹妹,一看就是个精刮的。 “金玲姨,话可不能这么说。”赵丽红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换上了一副愁苦面容。 “我们家小义,也是个黄花大小伙子,就因为你家这事,瘸了一条腿,这辈子都毁了。我没找你们要赔偿,已经是看在咱们两家快成一家的份上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在眼角沾了沾,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爹进去了,家里早就掏空了。我从深市回来,路费就花了不少,回来还得给我弟治腿,买药,哪一样不要钱?我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钱?” 她把手一摊,一脸的光棍样。 “我跟你们说实话,我身上,现在就剩下五十块钱了。这还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准备给我弟买药用的。” “你们要是觉得行,这五十块,我全拿出来,当是给巴儿姐的彩礼。” “你们要是觉得不行,那……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看著我那没出世的亲侄子,当个没爹的野种了。” 说完,她还真就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十张十块的大团结,拍在桌上。 那五十块钱,被她拍得啪啪响,也像巴掌一样,扇在范金花和范金玲的脸上。 范金玲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赵丽红看著年轻,手段却这么老辣。 先哭穷,再拿孩子说事,最后把钱拍出来,把她们的路全给堵死了。 五十块,跟她们预想的二百块,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可要是不答应,赵丽红把钱收回去,一拍屁股走了,那赵小义这个现成的上门女婿,可就飞了。 巴儿姐这样的条件,想嫁人,別说五十了,十块都没人愿意。 “五十块?”范金花噌地站了起来,指著桌上那堆钱,“赵丽红你什么意思?我闺女就值五十块?” “婶儿,您这话说的。”赵丽红把钱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作势要收回去。“你要是觉得不值,那这钱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哎哎哎!”范金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赵丽红的手。“丽红,你別急嘛。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她转头去拉范金花的胳膊,把她按回凳子上,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话。 “姐,五十就五十。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弄进门。等他进了门,是圆是扁,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范金花还是很生气。 又不甘心。 可她也知道,妹妹说得对。 赵丽红心里冷笑,知道这事成了。 “婶儿,我真没钱了。要不这样,等我回了深市,发了工资再补五十块,一共一百块,你看成吗?” 只要张家答应弟弟进门,后面五十块,想都別想了。 范金花咬咬牙,好像现在也只能点头了。 “一百就一百。但是,我还有个条件。” “婶儿,您说。”赵丽红心里鬆了口气,知道这事基本定下了。 “办酒席的钱,你们赵家出。”范金花说。 她想著,彩礼上吃了亏,得在酒席上找补回来。 怎么著也得办个十桌八桌,把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收点礼金,也算回点本。 “办酒席?”赵丽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都瞪圆了。“婶儿,您没开玩笑吧?” “您家永福哥才走多久?国海叔也没了。这白事接著白事,您现在要办红事?您也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说你们张家没心没肺?”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得范金花心口疼。 “这个节骨眼上,两家人,关起门来,坐在一起吃顿饭,把事儿认了,就可以了吧?” 赵丽红说得头头是道。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就免了。把钱省下来,给巴儿姐买点好吃的,给没出世的孩子扯几尺布做身衣裳,不比什么都强?” 范金花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张家刚死了两个男人,確实不適合大操大办。 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赵小义进了门,她又觉得亏得慌。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范金玲见姐姐说不出话,赶紧出来打圆场。“酒席可以不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那是自然。”赵丽红连连点头。 “我也不多要。”范金花指了指另外两间空屋。 “新床,新被子,新衣裳。这三样,你们赵家必须给巴儿姐备齐了。我闺女,不能穿著旧衣裳,睡在破床上嫁人。” 在乡下,这確实是顶要紧的几样东西。 赵丽红一听,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张新床,加上被褥衣裳,最多也就花个几十块钱。比起办酒席,那可是省太多了。 她立刻满口答应下来,“行!婶儿,这个您放心。別说三样,就是三十样,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给巴儿姐办得妥妥帖帖的!” 这桩婚事,就这么在三个女人的唇枪舌剑里,敲定了下来。 徐喜弟在火房里,把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敢想像,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 事情谈妥,赵丽红也没多留,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提著她的空篮子走了。 范金玲也没久待,她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家。 临走前,她拉著范金花的手,又嘱咐了几句。 “姐,事就这么定了。你也別想太多。赵小义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个男人。有他在,总比你们娘仨撑著强。” “等他进了门,你就把他当牲口使。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让他干。” “他要是敢偷懒,你就拿孩子说事。他要是敢不听话,你就去村里嚷嚷,说他们赵家忘恩负义。” 范金花听著妹妹的话,心里那点不痛快,总算是顺了些。 是啊,人进了门,还怕拿捏不住他? 送走了范金玲,范金花回到屋里,看著桌上那五十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走到火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喜弟,出来。” 徐喜弟从灶台后头站起来,默默地走了出去。 “赵小义的事,就这么定了。”范金花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两天,等他们把东西送过来,就让他进门。” “你以后,就是他嫂子。在家里,注意点分寸。” 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74章 娶了我,你就是她爹 刘燁割完猪菜又割牛草,然后吃了早饭再去开荒。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坡。 村里那群老婶子在溪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谈论。 “听说了没?赵家那个瘸子,要进张家门了。” “真的假的?范金花那老婆子能同意?她闺女肚子里怀的,那可是……” 说话的人话到嘴边,嘿嘿笑了两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有啥不能同意的。一个瘸子,一个傻子,正好凑一对。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就是觉著,赵小义那小子,看徐喜弟那眼神,跟狼崽子似的。这要是进了门,一个院里住著……嘖嘖。” “那不正好?买一送一,赵小义这瘸子,赚大发了!” “可不是嘛!你看李建国家去提亲,范金花还狮子大开口,要一千块彩礼钱,又是招婿又是三年守丧的。这下好了,我看要便宜那个赵小义!” “赵小义有个好姐姐,五十块彩礼钱,就谈成了一门『亲上加亲』的事来……” 哈哈~ 一阵鬨笑。 刘燁从远处路过,只要听別人提张家的事,他就格外上心。 慢著脚步,竖起耳朵听。 老婶子们,更是想故意给他说的一样,几人对了对眼,嗓门更大了。 “你看刘大个那傻子,会不会是徐喜弟肚子孩子的亲爹?” “我猜八成是!” “我也觉得是。张永福那猴子,能生孩子才怪!” “就是,你们还真以为刘大个傻呢?能白白给张家做那么多事?年年农忙的时候先帮衬张家!” “不傻也没用啊,赵小义一进门,后边的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刘燁扛著农具,脚步慢得像蜗牛爬。 听到最后一句,他直接扛著锄头就掉头回家。 溪边的老婶子一看,有好戏了,快洗完衣服的加快手脚,刚来的直接把衣服塞回桶里。 然后就默契十足地往张家院子凑。 …… 刘燁是真被气到了。 范金花!那个老娘们,脑子是被猪油蒙了,还是被驴给踢了? 引狼入室!她这是在引狼入室! 刘燁一路衝到张家院门口,院门大敞著,他把锄头和柴刀往外边一丟,然后大脚跨了进去。 范金花正在院子里晒去年的黄豆,看见刘燁跟头野牛一样怒气冲冲闯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悠悠地把豆子铺在宽大的竹盘里。 “婶儿!”刘燁的嗓门,震得院里那只老母鸡都扑棱著翅膀跳上了墙头。 “叫魂呢?”范金花总算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 “你真让赵小义上门?”刘燁三两步走到她跟前,拳头拧的老紧。 “是又怎么样?”范金花把竹盘放好,这才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著他。“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你脑子坏了?!”刘燁气得口不择言。 “全村人谁不知道赵小义是个什么东西?他那双贼眼天天往喜弟身上瞟,你把他招进门,安的什么心?你就不怕他糟蹋了喜弟?” 这话,刘燁是吼出来的。 徐喜弟跟巴儿姐还在屋里睡,没起来,但刘燁的大嗓门倒是把她给喊醒了。 “糟蹋?”范金花冷笑一声。“刘燁,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家喜弟,是正经的寡妇,守著孝,本本分分。” “倒是你,一个外人,也敢衝到我家来管巴儿姐招婿的事。我让你上门跟她成亲,你又不愿意。” “她招別人了,你又过来嚷嚷,安的又是什么心?” 她这是倒打一耙。 “我安什么心你清楚!”刘燁已经涨红了脸。 “我问你,你是不是嫌你家死的人还不够多?非得再招个畜生进来,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 “你別忘了,赵丁是怎么进去的!赵小义的腿是怎么瘸的!他们赵家,跟你们张家有仇!你这是把仇人往家里领!” “那又怎么样?”范金花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了一副死猪的架势。 “他赵小义进了门,就是我张家的女婿,是巴儿姐的男人。他敢乱来,我第一个打断他另一条腿!” “你打断?你拿什么打?”刘燁气笑了,“就凭你?还是凭巴儿姐?等他真动了手,什么都晚了!” “那是我们张家的事,用不著你操心。”范金花一脸不耐烦,“你要是真这么心疼喜弟,也行啊。” 她上下打量著刘燁,那眼神里全是算计。 “我开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两千块彩礼,拿出来,我立马也招你上门。你拿得出来吗?” 刘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两千块。 他要是能拿出两千块,还用得著在这里跟她废话? “拿不出来?”范金花看他那憋屈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她就喜欢看这傻糙汉,在她面前吃瘪的样子。 “拿不出来,就给我闭上你的嘴。我张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穷光棍来指手画脚。” 刘燁隱忍著怒气。他真想一拳头朝眼前这张刻薄的嘴脸捶过去。 可他不能。 他要是动手,能要了这老太婆半条命,自己还得坐牢。 坐牢不可怕,喜弟没人照应,才是不堪设想。 院外的老婶子们,看好戏看得贼热闹。 原来范金花还起过这个心思! 让刘燁娶巴儿姐! 张家可真够乱的! 让刘燁跟徐喜弟生孩子,却让刘燁娶巴儿姐,给赵家的孽种当爹。 范金花这算盘专往刘燁脸上打,打得啪啪直响。 “范金花,你还真他妈不是人!”刘燁指著范金花的鼻子,咬牙切齿。 “三年挣两千块,我答应了!但是你能保证,这三年把喜弟照顾得毫髮无伤吗?” “嗤~”范金花別过头就是嘲讽地嗤了一声。 “那不好说,万一別人比你先拿出来彩礼钱,我也不好拦著不让人家上门。” “你……”刘燁再次被范金花的死皮赖脸气到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想一分钱不花就进我张家的门,也不是没有办法。” 范金花旧事重提,她看到院外那么多老婶子,就是故意把话放出来。 “上门,娶了我,你能把喜弟和巴儿姐当成亲闺女管,想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 “到时別说赵小义欺负不了喜弟,全家人都不能动她一根汗毛!” 第75章 敢动她,我埋了你们 院子外头,那群老婶子们,早就把耳朵伸得比驴耳朵还长。 范金花那句『娶了我』,直接让她们炸锅了。 我滴个亲娘哎! 这范金花是真不要脸啊!自己儿子和丈夫才死多久,就想著老牛吃嫩草,打上刘大个的主意了? 这真把刘燁当傻子用。 刘燁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到最后就落了这么个老太婆? 三十几岁,就给二十六岁的巴儿姐当爹?甚至还要马上当便宜爷爷! 范金花的脸皮,怕不是垒了一层土砖块吧? 这瓜,今天吃得实在是太撑了。 院子里,刘燁脸色铁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恶狠狠盯著眼前这个头髮已经开始冒白,脸上皱纹横生的老妇女。 想把她脸上盯出三五个洞来。 她之前也无耻,但至少遮掩著跟他说这番荒唐话。 今天当这么多人的面,她也这般没脸没皮往外说。 没了废物儿子和丈夫,她是越来越能了。 刘燁蒲扇大的巴掌,几乎就要扬起来。 要不是看到徐喜弟白著一张脸站在堂屋里,他就真的动手了。 不能动手。 至少当这么多人的面,大白天的,不能动手。 “范金花。” 刘燁咬著牙,那怒气按在胸口,“我今天把话放这。” 范金花看他起伏的胸膛,乾咽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双肩。 心里莫名有些慌。 “我不管你招婿,还是招爹。”刘燁一字一顿,声音浑重。 “说好的,让喜弟守丧三年。三年后我拿二千块彩礼来娶她。” “要是这三年之內,你敢给她招別人进门,我的拳头可不会认男女。” “还有,赵小义那条狗腿,要是敢往喜弟跟前多凑半步,我就打断他另外一条腿!” “他要是敢动喜弟一根头髮……”刘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阴鷙。 “我就把他,跟你,绑在一块儿,埋了!” 最后二字,他说得掷地有声,光听就让人两腿发颤。 范金花眼神都开始飘忽了。 院外的老婶子们,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 一来范金花给別人开一千彩礼,已经够离谱了。 竟然给刘燁开二千彩礼,这明显是吃定了他。 二来,刘燁从来对人和善,今天说出这番狠话来,绝对说到就会做得到。 活……活埋? 这刘大个,是疯了吧! 这话,是能隨便说的吗?这可是八十年代,杀人要偿命的! 刘大个,是真敢拿命护著徐喜弟。 范金花要是惜命,就不该用徐喜弟拿捏他,否则哪天真的让他给埋了,也是活该。 院里的范金花,脸都干了。 她不怕吵,不怕骂,不怕撒泼打滚。 可她怕死。 尤其是刘燁说的那种死法。 被绑著,扔进坑里,然后眼睁睁看著泥土一点点盖过头顶,在黑暗和窒息中慢慢死去。 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裤襠里有了尿意。 刘燁话已经说到了。 他转过身,走到院门口,捡起地上的锄头和柴刀,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往小羊山走。 直到刘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院子外头那群老婶子,瞥的一口老气才敢往外放 “我的娘!他……他刚才说啥?活埋?” “我听见了!听得真真的!他说要把范金花跟赵小义绑一块儿活埋了!” “这刘大个,平时看著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是个狠角色啊!” “狠?我看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你没看他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跟你说,这话,他绝对不是说著玩的,他真能干得出来!” “这下好了,范金花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作妖!” “你们说,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去跟大队长说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说个屁!”王家嫂子白了她一眼。 “你傻啊?刘大个也就是放句狠话,嚇唬嚇唬那老虔婆,又没真动手。你跑去说,不是挑事吗?” “就是就是,我看嚇唬得好!范金花就该有人这么治她!” “哎,你们说,这刘大个为了徐喜弟,连命都不要了,徐喜弟肚子里的种,肯定就是他的!” “那还用说?绝对是他的没跑了!” 一群女人嘰嘰喳喳,越说越来劲。 范金花看刘燁走了,胸脯这才重新挺了起来。 “你们少在这里瞎说八道,喜弟肚子里是我儿子的种。” “我专门上镇上找人要的方子,花了好几十块钱才求到的。” “啥也不懂,就在这里瞎说八道。我以后要是听谁乱说,就上去撕了她的嘴!” …… 眾人也不当范金花一回事,不等她骂骂咧咧完,她们就已经各自回溪边洗衣服去了。 她们就等著看,赵小义进了张家门,还能惹出什么惊天的大瓜来。 “你们说,赵小义那条腿,之前是不是被刘燁给打断的?” “这事別乱说,公安来了都没找到证据,咱们犯不著得罪那个傻大块。” 今天的衣服,洗得格外地慢,溪边聚集越来越多的吃瓜妇孺,洗衣服的,没洗衣服的,都来凑凑热闹。 不到半天的功夫,全村都知道了,范金花给刘燁开了二千彩礼的天价,还有刘燁放下的狠话。 …… 赵小义也收到了刘燁隔空带来的威胁。 “姐,我就说我这腿,一定是刘大个打的。” 赵丽红心里也已经有了谱,觉得八成就是刘燁,“行了,没证据別乱说。明天赶圩,咱们去把该置办的都办了,我只请了半个月假。” “去镇上的时候,咱顺便去问问公安,有没有查到什么进展。” 赵小义想到要被刘燁活埋,也不由得害怕起来,“那傻大个这么护著徐喜弟,我进了张家门,也动不了她啊?” 他做上门女婿,目標是衝著徐喜弟去的,可不是那个傻哑巴。 “小义,不是姐说你。你要是一上门,就猴急想动徐喜弟,刘燁能不跟你拼命?” 赵丽红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蠢弟弟,一天只用裤襠里那玩意儿想事。 “等你在张家站稳了脚跟,还怕想不到什么法子拿捏她?” “你要是做了张家的一家之主,家里所有的主就都由你来做,懂不懂?” “徐喜弟嫁谁,不嫁谁,甚至在张家守一辈子『寡』,那也是你一句话的事。到时候,让刘燁跪著舔你脚丫子都行!” 第76章 他媳妇得是镇上的 赵丽红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就是镇上赶圩的日子,她一大早就拉著赵小义,地往镇上赶。 王秀菊也起了个大早。 她也得去赶圩。 中秋快到了,得给家里添点节货,扯几尺布,最要紧的,是去看看她那个在镇上吃公家饭的儿子。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村中一起去赶圩的妇女老少,热热闹闹边走边赶路。 看到赵丽红和赵小义,老婶子们话题就来了。 “丽红,你们也去办节货吗?” “对,买点节货。顺便给我弟弟看看腿,还买一些他结婚用的床被啥的。” “小义这是真做张家上门女婿啊?” 这瓜正热乎,谁都想细细品一口。 赵丽红大大方方就如实说了,“对,他现在腿脚不太方便,我又要出去打工,我爹也不在家,总需要有人照应。” “正好,张叔家人多,能互相照应。反正也不出村,嫁娶都一样,我赵家不在意那些。” 王秀菊本来跟赵丽红差不多並肩的,听见这番话,十分嫌恶。 她往后退了好几个人,不屑跟那些人谈论张家的事。 可是老婶子们不一样,越问越热切,问到刘燁放的狠话,赵家怕不怕。 赵丽红毫不在意,“我弟弟去张家,是给张家顶梁的。刘大哥也是个有本事的,等他三年挣了两千块彩礼,也上门做女婿,我们绝不拦著。” “就不知道,三年后他都快四十了,喜弟才二十一……多的咱们也不好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是吧?” 王秀菊简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瞧瞧这些长舌的老妇女,把人张家都论成什么样了? 还有这个赵丽红,算盘打得震天响,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偏偏范金花那个老婆子当个睁眼瞎! 但是这个睁眼瞎,又把刘大个拿捏得死死的。 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家子! 王秀菊虽然不愿意参与议论,可她又不得不听。 因为儿子答应了刘燁,给他掏彩礼钱娶媳妇! 那可是两千块! 万一自己的好儿子真的实诚就给掏了呢? 王秀菊一想到这事,心里就堵得慌。 到了镇上,必须得把儿子给摁住。 …… 到了镇上,日头已经老高。 王秀菊没先去逛集市,而是熟门熟路地,直接就往镇政府的家属院走。 刘宇寧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回办公室,一开门就看见他妈提著个篮子,站在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刘宇寧又惊又喜,连忙把人迎进屋。 “我来赶圩,顺便看看你。”王秀菊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这宿舍她上次赶圩就来过一回。 “你这屋小了点。”王秀菊摸了摸桌子,嘴上嫌弃,但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连个做饭的地方都没有,你天天在食堂吃,能吃得惯吗?” “吃得惯,食堂伙食好著呢。”刘宇寧给她倒了杯水,“妈,你大老远来,怎么还带东西?” “自家下的蛋,不值什么钱。”王秀菊把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个拿出来,又从另一个布包里,掏出两双她亲手纳的鞋底。 “天快凉了,妈给你做了两双鞋垫,你垫在鞋里,脚上暖和。” 刘宇寧看著那厚实匀密的针脚,心里一热,“妈,你眼睛不好,以后別做这些了。” “我好著呢。”王秀歪头,看著儿子英俊的脸庞,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愁。“宇寧啊,你今年也二十四了,不小了。” 话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题上。 刘宇寧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妈今天来,不光是送鸡蛋这么简单。 “妈,我还年轻,不急。” “怎么不急?”王秀菊把水杯往桌上轻轻一放,“你瞧瞧你单位里,跟你一个年纪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妈问你,你单位里,就没有个合適的姑娘?” 王秀菊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她儿子是国家干部,那媳妇,怎么著也得是个有工作的文化人,不能再从村里那些泥腿子里找。 刘宇寧听著,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水。 王秀菊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又加了一把火。 “你別担心钱的事。彩礼要多少,咱家给多少。” “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把家里那两头牛卖了,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娶个风风光光的体面媳妇,不能让你在单位里被人看扁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刘宇寧心里一酸。 他知道,他妈说的都是真心话。 也正因为是真心话,他才更觉得沉重。 “妈,”他放下水杯,看著王秀菊的眼睛,“要是……我要娶的人,不是镇上的呢?” 王秀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也淡了些。“不是镇上的,县里的也行啊。只要人好,工作正派,都行。” “那要是……连工作都没有呢?” 王秀菊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盯著儿子,那双原本还带著慈爱笑意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 “宇寧,你是看上哪个村里的女娃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就不好了。 刘宇寧没吭声,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王秀菊的心,直往下沉。 “那绝对不行啊!家里好不容易把你盼出头,就指望你能飞出这山沟沟。” “结果你又回来娶个村姑,又把根种回山土里,你图什么呀?” 刘宇寧抬起头,“妈,我现在有工作,我把她带出来生活,单位能分福利房子,还可以安排一些后勤工作。” “我们將来可以不用回老家种地,就在镇上生活,孩子也带著在镇上读书,有什么不行的?” 王秀菊不知道自己儿子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她皱起了眉头。 “一个文盲,你带著就是累赘!你现在镇上工作,还能勉强过吧,將来要是升迁了,去县里,去省里呢?” “还带著一个文盲老婆,就不怕上不了台面,被別人笑话?” 她怀疑,儿子在镇上工作,是不是在圩上遇到了什么农村姑娘。 “不行啊,你给我好好在单位里找个合適的,要是能帮衬你的工作就最好。” “农村的媳妇,我坚决不认!” 第77章 张家的事不要管 刘宇寧被王秀菊这番话堵得嗓子眼发乾。 “妈,我们就是农村人,嫌弃农村人就是嫌弃我们自己。” “不管我在哪里工作,祖上是农民,这是咱们的根本,人怎么能忘本?” 王秀菊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儿子会这样说,“妈什么时候嫌弃农村人了?又什么时候让你忘本了?” “妈是在替你的前程考虑。你现在是个吃公家饭的,以后接触的都是什么人?那是知书达理的,是有见识的。” “你找个村里的,没读过书,连个字都不认识,以后你们俩怎么过日子?鸡同鸭讲,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妈不是嫌贫爱富,妈是怕你走弯路。咱们家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不能让你再陷回泥坑里去。” 刘宇寧看著那双纳得密实的鞋垫,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可母亲眼里的泥坑,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拉出来的人。 可他不能说。 说了,母亲只会闹得更凶,甚至会直接衝到张家,去指著徐喜弟的鼻子骂。 “妈,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他试图把话题岔开,“你刚才说赵家姐弟闹什么?” 王秀菊嘆了口气,也知道逼急了没用,转而说起村里的那摊子烂事。 “还能闹什么?赵家那个瘸子,赵小义,要进张家的门了。” “范金花那个糊涂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真敢把这样的人往家里招。”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还一脸的嫌弃。 “全村人都看著呢,赵丁父子俩,轮著欺负巴儿姐呢?赵丁被抓了正著才送去坐牢,范金花也敢让赵小义进门。” “赵丽红从深市回来,心眼子比筛子还多,这就是要把张家给吞了啊!范金花活了大半辈子,连这点算计都看不出来,我看她真是老糊涂了。” 刘宇寧听得心头一跳。 赵丁的事才过去多久? 赵小义若是进了张家的门,那张家剩下的三个女人,日子还能好过? 尤其是徐喜弟,她一个年轻寡妇,还怀著孩子,在那个家里,往后怕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范金花糊涂,村里其他人呢?大队长也不管?”刘宇寧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管?怎么管?那是別人家里招上门女婿,又不是杀人放火。” “再说了,张家现在没个男人,范金花自己都点头了,谁还能拦著?”王秀菊撇撇嘴。 “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可千万別插手。张家那点烂帐,你一个镇政府的干部,去掺和这种事,不仅吃力不討好,还会惹一身腥。” “现在大家都等著看热闹,谁都不会多一句嘴的。” 刘宇寧没说话,但他心里却想这事肯定要管一管。 但是怎么管,他一时还真没想到好法子。 “巴儿姐他们办婚礼吗?定在什么时候?” “办什么婚礼?她爸骨头还热著呢,就办婚礼像话吗?”王秀菊白眼一翻。 “你看她那个肚子都大成什么样了,还办什么婚礼,丟人!” “赵丽红说了,赵家掏五十块彩礼,买床被和几尺布,两家人吃个饭就算礼成了。” “赵丽红还要回深市打工,应该就这两天事。別跟我说,你还想隨礼啊?” 王秀菊警惕地看著儿子。 他从小就对张家的事格外上心,生怕他脑子一热,就往张家贴钱。 那是个无底洞。 “没办喜酒,我就不隨礼了。”刘宇寧回道。 “那就行。”王秀菊像是想起了什么,盯著他,“对了,” “范金花那个老糊涂,还用两千块彩礼,拿捏著刘燁呢!现在村里都知道,刘燁要娶徐喜弟,他来找你要钱没?” 刘宇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倒是来了,但我刚参加工作,也没这个钱。” “对,就说你没有。”王秀菊眯起眼睛,语气严厉。 “你之前给他说帮他掏彩礼,要是他娶別人花个一两百,妈咬咬牙也就不拦了。” “可刘大个偏偏惦记徐喜弟那个小丫头。也不是说那小丫头不好,可她让范金花养了十八年,范金花不会这么轻易放她的。” “两千块钱,那是什么概念?全村一个千元户都没有!范金花钻到钱眼子里去了。” “你刚参加工作,那点工资还得留著自己娶媳妇,要是敢拿去打这个水漂,妈第一个不答应!” “妈,我真没钱借给他。”刘宇寧只能顺著话说。 就算今天母亲不来交代这一趟,他也不借这个钱给刘燁。 “没借就行。”王秀菊鬆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絮叨起来,“刘大个愿意做这个冤大头,想必是因为徐喜弟肚里怀了他的种。” “所以他现在直接就放了狠话,三年挣两千块来娶徐喜弟,说范金花要敢变卦,就埋了她。” 刘宇寧听到这话,大吃一惊。 刘燁现在已经做到这地步了? 张国海才咽气多久,张家就闹了这么多事出来。 “为什么范婶让喜弟守丧三年,却不用巴儿姐守丧?”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按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父母新丧,少也要守一年丧才能嫁娶。 “鬼知道呢!我看她就是拿徐喜弟的肚子来拿捏刘燁的!”王秀菊不愿再提张家的事,仿佛再多说一句就脏了自己的嘴。 刘宇寧张了张嘴,想大声说:徐喜弟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可他不能。 那个孩子真正可以拿捏的人,只有他刘宇寧。 老母亲要是知道了自己跟范金花之间的约定,估计得气晕过去。 而且她心里藏不住事,回去要是往家里一说,万一闹出来,他这辈子就全毁了。 可他並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赌上前程。 …… 送走母亲,刘宇寧坐在床上,没有半点午睡的心思了。 只恨他自己不在村里,没办法帮衬到徐喜弟。 赵小义进了张家的门,刘燁放的狠话,倒是能確保她安生一阵子。 说起来,自己能做的,还不如一个傻大个多! 不行,他中秋回去,得找范金花谈谈。 第78章 从家里扛两张床 赵丽红办事很效率。 生怕范金花反悔似的,赶圩回来晚饭都没做,就抱著新被子去张家。 赵小义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怀里还抱著两卷崭新的蓝印花布。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娶正经媳妇过门呢。 “哎哟,丽红,这是给巴儿姐置办的?”正在自家菜园摘菜的孙婶子,看到这架势就大嗓门嚷嚷。 赵丽红也有意停下来回话,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可不是嘛。我弟弟这头一回成家,再怎么著也不能委屈了巴儿姐。” 她说著,把怀里的新棉被顛了顛手,慢慢摊开来一半。 一床崭新的棉花被,弹得又厚又软,被面是大红的牡丹凤凰,喜庆得很。还有两对枕头,枕套也是一样的花色。 “婶,您也是村里的长辈,帮我看看,这被子结婚用,合適不合適?” “合適啊,怎么不合適!这被子,得花不少钱吧?”孙婶看著,都觉得眼馋。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我弟弟的心意。”赵丽红说得轻巧,又把那两卷布料展开给她看。 “这蓝印花布,给巴儿姐做两身新衣裳穿。这块灰色的,结实,给我弟做条裤子。” 隔壁邻居好几户人家,听到外面嚷嚷的动静,纷纷从屋里出来。 好几个人围到姐弟跟前,也没上手,就嘖嘖嘖感嘆。 “现在新被子,花样做这么好看了。我们从前都织的老布,又粗又麻。” “是,咱们镇上的,还不算潮流。深市那边的被子,料子还要光滑。又轻又软还暖!” 赵丽红一通卖弄之后,这才把东西重新抱好,往张家送。 她就是故意这样大张旗鼓,为的就是让全村人知道,他们往张家送了礼。 不办喜酒,要是闷头送礼,谁看见? 村里好几年没办过喜酒了,对赵小义进张家门这件事,还真好奇得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几个人还真就跟著赵丽红去张家。 姐弟俩到了张家院门口,赵丽红就扯开嗓门叫人。 “婶,我和小义送新被和布料来了!” 范金花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她怀里的新东西,眼睛都直了。 自己嫁过来快三十年,都没睡过这种新被子。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大红的被面,又捻了捻那蓝印花布的料子,是好东西。心里的那点不痛快,顿时就散了大半。 “行了行了,东西送到屋里吧,快进屋。”范金花嘴上说著,手却没从被面上挪开。 “好的婶!”赵丽红把东西往屋里送,赵小义也跟著一瘸一拐地把布料抱了进去。 “东西都齐了,赶紧把床铺上吧。我跟我弟,还得回家拾掇拾掇。”赵丽红催促道。 这话一出,范金花的脸,僵了一下。 “铺……铺哪里?” 赵丽红一愣,“铺床上啊。新被褥,不铺床上,难道铺地上?” “家里的床……还没买。”范金花的声音有点小,她那天就分明跟赵丽红说过,要办新床被。 结果她只买了被子,床没打。 “没了?”赵丽红的嗓门一下就提了起来,“婶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么大个家,两张床都找不出来?” 院子里,挤了好些人看热闹。 可是他们又嫌弃张家刚死了两个人,不愿意进屋,就这样站在外边。 听说家里没床,有人甚至悄悄捂嘴笑。 不怪范金花愿意给赵小义上门,都穷成啥样了! 也不怪范金花不给刘燁上门,因为刘燁家的床,就是几块土砖上面搭俩木板子。 赵小义至少还能办新棉被新布料,刘燁怕是要空手进门,人还吃得多,那得穷上加穷! 范金花见院子里的人,都在看笑话,有些侷促。 “前阵子……国海跟永福走了,他俩睡过的床,不吉利,都……都劈了烧了。”她老脸很不自在。 按村里的规矩,病死的人,睡过的床铺被褥,都得烧掉,免得把病气和晦气留在家里。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眼下这新女婿都要进门了,家里连张婚床都没有,这脸可就丟大发了。 赵小义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本来就不情不愿,现在一看连张床都没有,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姐!这算啥事?没床结个屁的婚!我不干了!”他把怀里的布往堂屋的竹椅上一扔,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赵丽红一把拽住他,低声喝骂,“出息!”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婶儿,您也別急。”赵丽红脸上又掛上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两张床吗?” 她拍了拍手,对著院子里的人朗声说道,“大傢伙儿也別看热闹了,搭把手,帮个忙!” “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爹那屋,我弟那屋,床都空著。我这就回去,把那两张床,给我弟和巴儿姐搬过来!”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把娘家的床,搬到丈母娘家来当婚床?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范金花也懵了,这算怎么回事? 不是应该买新的吗? “还愣著干啥?走啊!”赵丽红可不管她同不同意,拉著赵小义,风风火火地就往自家院子走。 看热闹的村民,一看这戏还有后半场,一个个精神头更足了,呼啦啦地就跟了过去。 徐喜弟站在火房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赵丽红才是赵家不省油的灯。 她不仅没让张家丟脸,反而还落了个『深明大义、慷慨解囊』的好名声。 把自家的床搬过来,既解决了眼前的难题,又像是在张家的地盘上,插上了一面赵家的旗。 以后,这院子里,做主的人只怕早晚要变成赵小义。 没过多久,村里的一群半大小子和閒汉,就抬著两张结实的木板床,浩浩荡荡地往张家来了。 一张是赵丁睡的老床,床板厚实,顏色暗沉。另一张是赵小义的,新一些,床头还刻了简单的花纹。 “来来来,搭把手,往屋里抬!”赵丽红在院子里指挥著,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范金花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插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们七手八脚,很快就把两张床分別安放在了两间空屋里。 范金花之前睡的『草』床,也全被收拾丟到火房的灶前。 赵丽红满意地看了看,拍拍手。 “行了,今天辛苦大家了。我张叔新丧,不宜办喜酒,等我弟的孩子出生满周岁,一起请大家了。” 第79章 不该动的心思別动! 刘燁干完一天的活,扛著锄头回村。 才到村口,就看到张家院子外,围了不少人。 平日里洗衣服的、晒穀子的、带孩子的,这会儿全凑在那儿。 刘燁眉头一皱,他没直接凑过去,而是绕到旁边的一棵大槐树下,把锄头往地上一搁,顺势蹲了下来。 他没打算进去,但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张家院门。 院子里,赵丽红正指使著几个村里的汉子抬床。 赵小义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时不时往堂屋那头瞟一眼,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猥琐。 人群里,几个老婶子正交头接耳。 “哎,你们看,赵家这是真要把根扎在张家了,连床都搬来了。” “可不是嘛,这下张家可真成了赵家的后院了。” “嘘,小声点,范金花那婆娘就在屋里呢,小心她出来撕了你们的嘴。” 刘燁听著这些閒话,心里那股火像是被人浇了油。 他一动不动,就那么蹲到太阳彻底落山,天色擦黑,院子里的人群才慢慢散去。 赵丽红和赵小义又跟范金花说了很久的话,才心满意足地从院子里走出来。 赵丽红手里提著个空篮子,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显然对今天办的事很满意。 赵小义跟在后头,步子虽然还有些跛,但那股子得意劲,也全写在脸上了。 两人刚走到村口,还没转弯,就看见路中间杵著个黑影。 赵丽红脚步一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赵小义看清是刘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条瘸腿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太清楚刘燁的力气了,一巴掌能把姐弟俩一起拍飞。 刘燁没说话,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两人走过去。 走到离赵小义只有两步远,他才停下。 赵小义本来也不太高,刘燁站在跟前像堵墙,要仰著头说话。 “你……你想干啥?”赵小义声音有些发紧,强撑著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刘燁没看他,转头看向赵丽红。 “赵丽红,你是个人精,算盘打得响。”刘燁声音很沉,像闷雷在嗓子眼里滚,“床搬进去了,人也要住进去。但有些话,我得再给你弟弟提个醒。” 赵丽红毕竟在深市见过世面,虽然心里发怵,但面上还算镇定。她把篮子换了个手提,勉强挤出一丝笑。 “刘大哥,这是张家的事,我们也是为了两家好。毕竟,巴儿姐怀著孩子,总得有个名分,小义进门,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您说呢?” “天经地义?”刘燁冷笑一声。 他转过头,俯视赵小义那张脸。 “赵小义,你听好了。”刘燁粗壮的食指点著赵小义的胸口。 “不管你进张家是为了那一亩三分地,还是为了什么。” “但你给我记住了,那院子里的人,谁该动,谁不该动,你心里得有个数。” 赵小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刘燁这么居高临下教训,他有些忿忿。 “刘大个,你別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现在是张家的女婿,是巴儿姐的男人!” “我想干啥,还得经过你批准不成?”他仗著赵丽红在旁边,胆子大了点,梗著脖子喊了一嗓子。 刘刘燁食指稍稍用了两分力,轻而易举就把赵小义戳了个踉蹌。 “你再说一遍?” 全村人都知道刘燁力气大,但也没人真正吃过他的打。 没想到一根手指头,自己都招架不了。 赵丽红见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 “刘大哥,您別跟小义计较,他嘴笨,不会说话。您放心,既然进了一家门,我们肯定好好过日子,张家那点事,我们都记著呢。” 刘燁没理她,目光直勾勾盯著赵小义。 “赵小义,你现在好歹还有一条好腿。要是还想好好留著,就给我安分点。” “让我知道你在张家院子里动了什么歪心思,別说一条腿,三条腿我全个你卸了,让你去西头山跟张永福做邻居!” 说完,刘燁没再看他们一眼,扛起锄头,大步流星地往自己家走去。 赵小义站在原地发颤,看到刘燁走远了,才敢骂骂咧咧。 “姐!你看他!这算什么玩意儿!凭啥管老子?” 赵丽红的脸也垮了下来。 “行了,別嚷嚷了。还没进门就让一个外人骑在头上,以后还有什么出息?” 她压低声音,“刘燁这个死脑筋,大概也是护著徐喜弟肚子里那个娃。” “你別进门就给我作妖,先把脚跟站稳了,让范金花对你言听计从。想拿捏刘燁,范金花最拿手,你就躲后边,得罪人的事你让她去做,懂不懂!” 赵小义听了这话,心里那股火气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回到家,赵小义看著自己屋里空了一大块地方,他的床被抬去张家了。 火气又来了。 “姐,我的床扛去张家了,意思让我今晚睡地上?以后咱家两间屋就这么空荡荡放著?” 赵丽红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傻呀!买新的不就行了吗?” “昨天范金花说,让我们家准备床被,我就盘算过了,两张旧床给他们,打的新床放咱家。” “反正都要花的钱,为什么不把好的新的送去便宜张家?” 赵小义一听,眼睛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 张家院子里,眾人一散,家里就冷清下来。 徐喜弟已经回火房煮晚饭。 范金花本来想把新被子铺在徐喜弟的隔壁空屋,可是想到这两间屋的床就隔著一块木板墙。 她又把被子抱到另外远一点的那间。 巴儿姐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就把床送过来。 但见家里的空屋不空了,都有了床,范金花刚铺上新被子,她就舒服地躺上去。 …… 吃晚饭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徐喜弟开口了。 “妈,让赵小义进门,你製得住他吗?他们姐弟俩的打的算盘,你是没看出来,还是真把我当外人,不用我管?” 范金花眼都不抬一下,“这个家,只要我活一天,就能做得了主!” 不管是赵小义,还是她徐喜弟,哪个不是各带心思? 她范金花能確保的,就是巴儿姐和徐喜弟生出来的孩子,姓张。 往后的事,再说! 第80章 进门一顿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家院子就有了动静。 赵丽红挑著一担东西,人还没进院门,那清脆的嗓门就先飞了进来。 “婶儿!我给巴儿姐送喜饭来了!” 担子一头是个大竹篮,盖著红布,另一头绑著一只老母鸡,正咯咯咯地叫唤,扑腾著翅膀。 赵小义跟在后头,手里也提著个篮子,里面是些乾货菌子,只是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一百个不情愿。 村里起得早的,正准备下地或者去溪边,一听这动静,就默默地全往张家这边凑。 范金花昨晚得睡了床,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好很多。 听见动静连忙起床,从屋里出来。 打开大门,就看见那担子上的东西,尤其是那只肥硕的老母鸡,她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不少。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她嘴上客气著,眼睛却没离开那只鸡。 “那哪儿成!”赵丽红麻利地把担子放下,掀开红布,一股糯米的香甜混著红糖的气味就飘了出来。 “我弟进门,是正经事。不办酒,这喜饭总得吃。该行的礼节,怎么也不能少了。” 那糯米饭蒸得油亮,上面撒满了红枣和花生,看著就喜庆。 “这一大早的,你半夜就起来蒸糯米了吗。”范金花上手摸了摸篮子边,心里那点因为彩礼钱少的疙瘩,又鬆快了不少。 “那是呀,应该的。”赵丽红把鸡解下来,往赵小义怀里一塞,“去,把鸡杀了。今天中午,咱们一家人吃了这顿喜饭,你就算正式进门了。” “我?”赵小义抱著那只还在扑腾的鸡,一脸嫌恶地往后退,“姐,我门都还没进,就开始使唤我干活?” “不使唤你,使唤谁!”赵丽红眼睛一瞪,“以后你就是这家里的男人,杀鸡宰鱼的活,你不干谁干?还指望你媳妇儿,你嫂子伺候你?” 徐喜弟听见动静,在床上坐起来,巴儿姐还在呼呼大睡。 嫂子…… 说的是她吗?这个称呼,怎么听起来尤其彆扭? 院子外头,看热闹的已经围了一圈。 “哟,赵小义今天算是正式进门了?” “是吧,红糯米饭都送上门了。” “他姐倒是厉害,跟个当家大嫂似的。” 赵小义被眾人议论,脸色十分难看,又被他姐盯著,只能硬著头皮,抓著鸡脖子进屋去了。 范金花也连忙结过赵丽红手里的担子,挑进堂屋。 院外的人没好跟著进去,也就各自散了。 范金花先去灶上烧热水,然后从灶台上拿了杀鸡的小刀给赵小义。 赵小义拎著鸡到后院就准备放血。 “你糊涂了,杀鸡不上香吗?”赵丽红自来熟,把张家当成自己家似的,去盆里拿了乾净的碗,一边让范金花点香。 “婶,香点上。” “这么麻烦!”赵小义不耐烦地拎著鸡,一起来到堂屋的祭案前。 赵丽红捶了一下他的后背,没说话,暗示他懂点规矩。 杀完鸡,赵丽红又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著范金花,“婶儿,今天您歇著,这些小活我来弄。” 看到徐喜弟从屋里出来,笑吟吟地打招呼,“妹子,你起来啦?快去洗脸吧,今天我送小义上门,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徐喜弟没说话,默默地去后院洗漱。 后院,赵小义坐在一张矮凳上,杀好的鸡就隨意丟在一个木盆里,等热水。 看到徐喜挤牙膏去菜地里刷牙,他目光直勾勾盯著她的后背瞧。 今天的徐喜弟,穿了件半旧的蓝色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她背著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肩膀一抖一抖的,还带著胸前的波涛晃动。 赵小义看得口乾舌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姐说得对,进了这个门,以后有的是机会。 水一烧开,赵丽红就提著提著过来,往盆里倒。 “哎!烫!”赵小义的手背溅起的水珠烫了一下。 “你看著鸡!”赵丽红知道弟弟的一双眼,锁在徐喜弟身上,大手往他肩头又是一拍。 赵小义这才拉回视线,开始好好地烫鸡拔毛。 巴儿姐一起床,就看到堂屋里的一篮子糯米饭,拍著手喜笑顏开。 她伸手就想去抓,被范金花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等下再吃!” …… 一顿饭,从早上一直折腾到中午。 鸡燉在锅里,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赵丽红利落地把米饭一碗一碗端上桌,又炒了两个小菜。 然后就开始招呼,“开饭了!” 在农村,只有吃酒席的时候,菜才会上桌。 日常吃饭,就是一家子人各自端著饭碗,围著一个开放的灶,灶上架著菜锅,锅里各种菜煮一起。 范金花坐在主位上,巴儿姐挨著她。 赵丽红拉著赵小义贴著巴儿姐,自己很自然地就坐在范金花的另一侧。 “喜弟妹子,快来坐啊。”赵丽红热情地喊。 桌子是张小圆桌,几个人这么一坐,留个她的位置,就是赵小义的边上。 她不想坐。 总觉得赵小义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著她看。 “站著干什么?吃饭了。”范金花发了话。 徐喜弟只能不情愿地坐下。 “婶,这个家你最辛苦,也是快要当奶奶了,最金贵的应该给您。”赵丽红利索地给范金花夹了一块鸡屁股。 鸡屁股一般是一家之主的地位象徵,逢年过节杀鸡,这块肉最先孝敬家中年纪最长的长辈。 “小义,给你媳妇儿夹个大鸡腿。”赵丽红一边说著,一边又举起筷子,给徐喜弟也夹了一个鸡腿。 “妹子,虽然你在家里辈分大,但年纪却是最小的,这鸡腿该你吃。” “我弟年轻不懂事,以后要是有什么做不对的地方,你们多担待,也多教教他。” 赵丽红一嘴的漂亮话,让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范金花虽然也嫌弃赵丽红喧宾夺主,但她说的话是真漂亮。 一桌人,就这样开始吃起饭。 中间调节气氛的,全靠赵丽红。 赵小义的眼睛,就没从徐喜弟身上挪开过。 她今天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股子病西施的柔弱劲儿,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嫂子,”他夹了一块鸡翅,想放到徐喜弟碗里,“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的筷子还没伸过去,桌子底下,就被赵丽红狠狠踩了一脚。 赵小义嘶了一声,手一抖,鸡翅掉在了桌上。 “你给巴儿姐夹!她怀著孩子,才需要补!”赵丽红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 赵小义只好訕訕地把那块鸡腿夹到巴儿姐碗里。 巴儿姐很高兴,抓起来就啃,吃得满嘴是油。 赵丽红一个人说个不停,从深市的繁华,说到她上班的工厂,再说到以后怎么带著赵小义发家致富,把张家的日子过红火。 范金花偶尔应两声,心思全在那锅鸡汤上。 徐喜弟只低头吃饭,鸡腿真香啊! 她从小到大,逢年过节杀一次鸡,张永福和巴儿姐,一人一个鸡腿一个鸡翅膀。 吃鸡的时候,小辈们是不能自己夹肉的。 要长辈来分配,她永远分到的,都是没什么肉的脊背骨,还有鸡脖子。 没想到今天巴儿姐『结婚』,她还能分到一个鸡腿吃。 第81章 大白天的 吃完饭,赵丽红看了看天色。 “婶儿,我厂里催得紧,我明天就得走了。” 她站起身,“小义就交给您了。他要是敢不听话,您就只管打,只管骂,別跟我客气。” 她又走到赵小义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给我安分点,听见没?別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赵小义不耐烦地点点头。 送走了赵丽红,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范金花让徐喜弟收拾碗筷,自己则扶著巴儿姐回『新房』。 赵小义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徐喜弟的身上。 这个家,从今天起,他就是唯一的男人了。 他踱步到火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徐喜弟忙碌的背影。 “嫂子,累不累?要不我帮你洗?”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调戏的意味。 徐喜弟的背脊,瞬间僵直了。 她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冷冷拒绝。 “不用。” 赵小义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回自己的『新房』。 他在自己的『新房』转了一圈,看到肚子滚圆的巴儿姐躺在新被子上,心里有说不出的嫌弃。 没一会儿,从屋里出来,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翘著二郎腿。 “妈,这椅子不错,结实。”他跟范金花在閒聊。 范金花正在剁猪菜,为了把灶台空出来做这顿上门饭,中午的猪食还没煮。 “那是你爹在的时候,他砍竹子做的。”她淡淡地回答。 “做得不错,以后就是我的专座。”赵小义嘿嘿一笑,声音里全是得意。 徐喜弟正好洗过碗,从火房里出来。 听到这句话,她心里拔凉 婆婆可能还没什么知觉,这个家,在今天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徐喜弟在赵小义的目送下,进了屋,嘭一声关上门。 “嫂子门上怎么还掛著柚子叶?”赵小义有些疑惑。 又不是端午节,更不是三月三。 范金花头也不抬,在那里嚓嚓嚓剁菜,“阿福常回来……” “啥?”赵小义感觉后背一凉,“那张……我爹也常回来吗?” 他一下子忘了,这个家刚死过两个大男人。 如果还常回来『看看』的话,那挺瘮人的。 “你爹有儿有女,没什么可惦记的。倒是阿福,没等到他儿子出生,所以要经常回来转转。” 范金花故意这样说,因为今天赵小义进门开始,她就已经发现了,他的目光始终在徐喜弟身上打转。 希望提起死去的儿子,他能有所忌惮。 “嫂子真怀了永福的孩子?”怎么怀的?赵小义不太相信。 张永福那样的软脚虾,跟个猴一样,能生孩子? 范金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找了镇上的土医,要了个偏方。孩子,是他最后用命换来的。” 这番话,等於在说,张永福的早死,是因为用自己的命来换的,所以他死后还要回来找孩子。 “那个刘燁……”赵小义想说,难道孩子不是刘燁的吗? 范金花直接就打断了他,“他就是帮家里做工,换口粮的。” “是嘛……”赵小义鼻子一哼,范金花在这里说得轻巧,前几天才当那么多人的面,要招刘燁上自己的门,让刘燁给当眾拒绝了。 …… 徐喜弟在屋里,把两人在堂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下午,她都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不想出门,一出门就感觉赵小义的目光,在扒她衣服似的。 赵小义也不是什么勤快人,在堂屋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回屋了。 进门看到巴儿姐四平八仰地躺在床上,除了肚子滚圆,更圆的是那对大乃子。 明明是平躺,那对大雪子却举得高高的,胸前的扣子都快被崩开了。 从前他就没少骗巴儿姐去钻草丛,但从没发现乃子这么圆滚滚的样子。 对於她的身体,他早就轻车熟路。 转身把门轻轻带上,也不锁,走到床边慢悠悠脱了衣服。 没多久,『新房』里就传来一声嗷叫。 “阿巴阿巴……” 刚剁完菜的范金花一愣,下意识就站起身。 但她脚步没挪动,因为屋里的动静已经换了个调。 “你別乱动。” “嗷~嗷~” 范金花看向那扇房门,门没关,被风吹了一条巴掌大的缝。 赵小义就站在床前半趴著,巴儿姐被拖到床沿,张著腿。 之前她和张国海偷看徐喜弟的时候,只是在夜里大概看了个暗影,今天却看了个真切。 可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是她的女儿,赵小义才进门吃了一顿饭,就这般熟门熟路地,在大白天办事。 巴儿姐半点都没反抗。 证明他从前就没少办过,巴儿姐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还真是他的! 想到这,范金花心里更加难受,她开始觉得,自己似乎引狼入室了? 可屋里的人却很忘情,里面声音越来越大,有巴儿姐的,也有赵小义的。 赵小义像是故意的,巴儿姐嗷叫一声,他越兴奋,更来劲。 甚至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门缝,和范金花对了个正著。 他笑得很诡异。 徐喜弟在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捂著耳朵,闭眼睛睡觉。 这个家,迟早要被这个恶棍搅翻。 但幸好那些动静,只有十来分钟的样子就停了下来。 徐喜弟也终於在睏觉中,沉沉睡了过去。 …… “喜弟,吃晚饭了。”范金花在门外砰砰敲了两声门。 徐喜弟睁开眼,天已经暗了下来,屋里只有一点点光线,有点黑。 晚饭很简单,中午的剩菜热了热。 晚饭没了赵丽红,气氛就变得很沉闷。 赵小义大概是摸清了家里的状况,胆子大了不少,一双眼睛几乎就没从徐喜弟身上挪开过。 徐喜弟低头扒自己碗里的饭,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带著毛刺,刮过她的脸,她的脖子,还有她还没隆起的小腹。 她吃得飞快,三两口扒完饭,放下碗筷。 “我吃饱了。” 说完,不等范金花发话,又逃也似的躲回了自己屋里。 …… 第82章 小羊山的帐,张家不认 赵小义很满意徐喜弟的举动,对方越是躲著他,他越觉得她心里有想法。 一个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小妇女,汉子的出现就躲避,证明什么? 嘿~ 他暗暗得意地笑了笑。 …… 吃过晚饭,赵小义觉得身上有些燥。 他挺著肚子,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今晚夜空晴朗,月光正好,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到院门边,伸手摸了摸那排新编的竹篱笆。 这篱笆编得是真好,竹篾又匀又密,接口的地方用细藤条绑得结结实实,看著就舒坦。 “这手艺,村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他自言自语,心里对这个新家,又满意了几分。 刘燁真是个好牛马,自己把这个院子砍得稀碎,他没几天就给弄了这么个篱笆院,连院门都是重新钉的。 赵小义推开院门,想去村里转转,显摆一下自己如今的身份。 刚一迈出门槛,脚步骤然顿住。 不远处那棵大槐树下,蹲著个黑影。 那人就蹲在树荫里,身形魁梧,像一块石头。 赵小义嚇了一跳,身上鸡皮疙瘩都冒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张永福和张国海回来了。 可仔细想想,张永福没这个身形,张国海……也没有。 他眯著眼,仔细看了看。 竟是刘燁! 他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赵小义身上的鸡皮疙瘩下去了大半。 但很快,他又觉得裤襠被一阵阴风吹过,隱隱发凉。 这傻大个,怕不是来给徐喜弟『守夜』的吧? 自己今天第一天上门,他就守在外边,万一徐喜弟屋里有个什么动静,他就杀进来? 傻大个昨天的警告,不是隨口说说,他来真的。 赵小义揪了揪越发冰凉的裤襠,迈出去的脚又不自觉地缩回来。 算了,今天就不出门了。 树下的刘燁,一动不动目光从別处转到张家的院门口。 隔著十几步的距离,赵小义和他目光对上。 赵小义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连忙把院门给插上了,然后飞快进屋,把大门也关上。 “你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范金花从堂屋里出来,看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皱起了眉。 “没什么。”赵小义关上门,才找回张家的底气。“大晚上的,开著门,脏东西多。” …… 徐喜弟今晚也没洗澡,就直接在屋里睡了。 也不洗碗。 赵小义盯著她的房门看了半晌,最后回了自己的屋。 范金花皱著眉头,默默把碗洗了,猪也餵了。 她正准假进屋睡觉,又听见『新房』里巴儿姐在嗷嗷叫。 这赵小义,究竟想干什么? 巴儿姐这样子都快生了,他怎么不知道消停? 白天办事,晚上又办事,这样下去怎么行? 她气得直接过去叫门,“小义,都快生了,节制点。” 回应她的,是巴儿姐更大声的嗷叫。 “这个狗东西!” 赵小义才进门第一天,范金花就开始后悔。 …… 赵小义是被尿憋醒的。 他睡得迷迷糊糊,翻身下床,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才一个激灵想起来,自己现在睡在张家。 他揉著眼睛,趿拉著鞋走出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从茅房里刚走出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扛著两麻袋子野菜进院。 他刚想叫,就见那人把两口袋子往大门口一扔,刘燁那张脸露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呢?”赵小义从后院的菜地,绕到前院来,指著刘燁质问。 刘燁转身对向他,“干什么?你起来得正好。” “从前张家没个男劳力,我能帮就帮了。现在你是这个家正儿八经的女婿,这样的活以后就由你这个男劳力来做吧。” “这两袋子猪菜,够你们家最后那头猪吃上三四天。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白帮忙。” 刘燁擦了一把额前的薄汗,看到范金花开门出来,他正好一起交代。 “婶,你起来也正好。我今天最后一次帮你们家割猪菜,下次找我帮忙,得算工钱。毕竟我还得攒二千块彩礼。” “以后不管是家里的活,还是地里的活,你们叫我,我还来干。一天的工钱,按一块五算。” 说著,他又指了指小羊山,“那座荒山,我是帮喜弟开的土。也算你们张家的活,我干了两个月,回头找个见证人把工钱算一算。” 范金花一听刘燁这么说,直接懵掉。 意思以后刘燁不做免费劳力了? 干一点活都要算工钱?从那二千彩礼中扣? 她眼珠子滚了几圈,最后滚到小羊山的方向。 “那荒山,能种什么东西来?不要不要!既然你是帮喜弟开的荒,那你找她要工钱,那个不算张家的活。” 此时的范金花並不知道,那是一座能改几代人命运的金山。 “张家不要?”刘燁诧异地回问,那自己不是白干了两个月? 马上就全部开完了,这时候范金花不认帐。 “我张家不要,徐喜弟她要的话,那是她的事,这个我不认。”范金花根本看不上那座鸟不拉屎的荒山。 刘燁算是听出来了,范金花这个老妇女,就想白占他的劳力。 “行啊,那小羊山的事,我找喜弟自己商量,跟你张家没关係。” 他认了,毕竟当初徐喜弟让他去开的时候,也確实没通过范金花点头。 “就那个破山头,白送我都不要。”赵小义也露出一脸嫌弃来。 三四年前大队给各家分了地之后,那些荒山能开的大伙都去抢著开了。 就剩小羊山没人愿意去。 为什么? 因为那山土全是小石头渣渣,不能捡分出来,一锄敲下去,不见几两土就算了,锄头反倒缺好几个口子。 再加上那里的草和树,长得稀稀拉拉的。 野生的都长不好,何况种在肥田还要施肥的粮食作物? “白送你?你想得美!”刘燁越发看赵小义不顺眼。 “我干了两个月,汗都不知道流了多少,能白送你这样的狗东西?” “既然你们张家不认,那我自己留著。將来再找我闹,我可不理。” 说完,刘燁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谁稀罕呢?”赵小义看刘燁走远,才敢对著他背影比划了一下。 范金花指著门口的两袋猪菜,“你把猪菜弄进堂屋去。” 赵小义两眼一瞪,“凭什么?” “凭什么?”范金花没想到赵小义是这个態度,心里又后悔了几分。 “这袋子菜这么重,家里就你一个男劳力,你不干谁干?” “你姐可是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家里家外,重活都给你干。” 赵小义一噎,姐姐之前说的话太满,进门第一天他就要被范金花当牛马使唤。 第83章 赵小义的心思藏都不藏 赵小义有万般不情愿,但他也只能费力把两袋子菜慢慢拖进堂屋。 他现在是这个家中唯一的男人嘛,不出点体力,好像也的確说不过去。 毕竟他將来要做张家的主事人,进门就好吃懒做,怕范金花闹。 拖完两袋沉甸甸的猪菜,他就出了一额头汗。 “喝~这刘大个力气是真不小,一个人扛两大袋子菜。”赵小义抹了一把前额,然后去后院洗脸。 才迈进火房,就看见徐喜弟正端著个木盆从后院回来。 她刚洗漱完,脸上还掛著水珠,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素净的脸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许是没睡好,眼下带著一圈淡淡的青色,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的脆弱。 赵小义的精神一下子就抖擞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摆出点一家之主的气势。 “嫂子,起这么早?” 徐喜弟像是没听见,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进了火房。 赵小义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点不爽。他一个大男人,活生生站在这儿,她当是空气? 他哼了一声,拐著腿往后院走,边走边回头看徐喜弟。 范金花阴著一张脸,坐在灶膛前烧火做早饭,巴儿姐也已经起身,她把昨天赵丽红送来的糯米饭,整篮子端到灶前。 范金花无奈,只能再给架一口锅,把红色糯米饭装了一大碗,给蒸上。 赵小义在后院,舀了一瓢水,胡乱含了一口涑两下,又在脸上抹了一把水,算是洗完了。 回到火房,他凑到灶边,就见半锅水,锅底下能数得清的米粒。 “妈,咱们早饭就吃这个?”赵小义皱了皱眉,十分嫌弃。 在赵家,老爹和姐姐啥都紧著他。 范金花没抬眼,只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家里就只有这个。” 赵小义撇撇嘴,没再说话,转身就出了张家的院子。 回到自己家,就见姐姐赵丽红正在收拾东西。 “姐,你这就要回深市啦?过两天就是中秋了,你过完中秋再走啊。” “我就请了几天假,得赶紧回去。不然人家把我工位顶了,我就没处去了。” 赵丽红请假回来,只是为了看受伤的弟弟。 现在弟弟都上张家做女婿了,她自然要出去打工挣钱去。 赵小义也不是非要姐姐在家过节,他是回来找吃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你煮早饭了没?” “张家不给你吃饭?”赵丽红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下来。 “別提张家了,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一大早,就吃点稀粥,米都不捨得多放几粒!” 赵小义满口的抱怨,“姐,你真不该让我去上那个门!” “张家那么穷?”赵丽红诧异地问道。 “那不是……” 赵丽红站直了身,仔细想了一番后,郑重提醒弟弟。 “小义,咱们家的粮食,你可別往那张家搬。我和爹不在家,那田地里出来的东西,够你一个人吃饱穿暖了。” “你可千万別傻傻往那个家倒贴,咱家的东西还放咱家,听见没?” “实在不行,你偶会回来一趟,自己煮吃。我可是算好的,等过年回来发现你家里不留粮,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才没那么傻!”赵小义摆摆手,去火房翻锅找吃的。 “你昨晚在张家,怎么样,范金花那个老婆子有没有为难你?徐喜弟给你脸色吗?” 赵丽红跟著来到火房,打听弟弟在张家过得好不好。 “別提了,进门第一天,所有人都拉著一张脸。尤其那个徐喜弟。”赵小义提到张家,牙根就痒痒。 “还有那个刘大个,他昨晚上竟然去张家院子外边守夜,你说嚇人不嚇人?” “啥?他还去守夜?”赵丽红大吃一惊,没想到刘燁这么死心眼。 “小义,你近期不要招惹那个徐喜弟,否则让刘燁抓住了,真要跟你搏命。別到时候甜头没吃上就算了,还赔一条命,不值当。” 赵丽红又是一阵盘算,“徐喜弟肚里绝对是他的种,他那是守著他的种了!你千万別跟这种老光棍硬来,听见没?” 赵小义皱著眉,满不情愿地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我招惹他干嘛。” 要真让他给埋了,才亏! …… 赵小义把姐姐送出了村,才回张家。 进门拍拍屁股就想回屋躺著。 “站住。”范金花正好提著猪食,从火房出来,看见並叫住了他。 赵小义回头,“又干啥?” “院子后头那堆柴火,你去劈了。”范金花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家里的男人,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 “我?”赵小义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瘸腿,“我这腿脚不方便,你看不见?” “瘸了一条腿,又不是断了两只手。”范金花看他想偷懒,脸色又黑了几分,“別跟我耍滑头,赶紧去。劈不完那堆柴,中午没你的饭。” 说完,她就端著猪食桶,餵猪去了,压根不给赵小义討价还价的机会。 赵小义气得脸色发绿。 他还能差张家这一口饭吃?赵家有的是米粮! 这个老婆子竟敢对他呼来喝去的。 可是想想,他还要在张家立足,只能咬著牙忍了。 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院,看著那小山似的柴火堆,还有旁边那把锈跡斑斑的斧头,心里把范金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拿起斧头,找了根粗点的木桩,运了半天气,狠狠一斧头劈下去。 鐺! 斧头砍在木头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娘的!” 赵小义骂了一声,又不信邪地劈了第二斧,第三斧…… 徐喜弟在火房里洗碗,听著后院有一下没一下的劈柴声,还有赵小义的咒骂声,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范金花以为自己能拿捏得住赵小义? 她洗著碗,忽然胃里一阵翻腾,一股噁心感涌了上来。她赶紧捂著嘴,跑到后院墙根,一阵乾呕。 赵小义正劈得满头大汗,一肚子火,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就见徐喜弟扶著墙,弓著腰,那纤细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手里的斧头,不知不觉就停了。 “嫂子,你这是……害喜了吗?”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 徐喜弟没理他,漱了口,直起身子,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她抬眼,冷冷地瞥了赵小义一眼,眼里全是疏离和厌恶。 赵小义被她看得心里一滯,那点刚升起来的怜香惜玉,瞬间就变成了恼羞成怒。 一个寡妇,还是个怀了野种的寡妇,在他面前装什么清高? 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扔,也不劈柴了,一屁股坐在柴火堆上,翘著二郎腿,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徐喜弟看。 那眼神,赤裸裸的,像要把她衣服扒光一样。 徐喜弟浑身恶寒,转身就回屋,嘭的一声关上了火房的后门,把赵小义关在后院。 赵小义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嘿嘿笑了两声。 跑? 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这个家,迟早是老子的天下。到时候,你还不是得乖乖躺在老子身下? 第84章 范金花开始后悔 晚饭后,赵小义在堂屋里坐不住了。 他那条瘸腿搭在长凳上,晃悠了两下,眼珠子却总往徐喜弟那屋的门缝里瞟。 屋里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有点痒痒,但是又担心院子外边的刘燁。 不知道傻大个今晚还来不来守? 赵小义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把门閂拉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 村里静悄悄的,大槐树底下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鬆了口气。 看来刘燁那傻大个也就是嚇唬嚇唬人罢了,挺不了两天就打退堂鼓。 赵小义得意地把门大大方方拉开,准备出去溜达一圈。 脚才刚迈出门槛,他就顿住了。 远处,村口的小路上,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赵小义迈出去的脚,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他没立刻关门,就那么扒著门框,眼睁睁看著刘燁走到大槐树下,像昨天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蹲了下去。 娘的,还来? 赵小义没敢出声,悄无声息地把院门关上,还特意把门閂插得死死的。 回到堂屋,范金花正就著煤油灯昏暗的光,缝补一件旧衣裳。 “外边怎么了?”她头也没抬,赵小义开门又关门的动作,没逃过她的双眼。 “没什么。”赵小义没好气回道,“外头风大。” 然后进屋去了,没几分钟,巴儿姐又开始嗷嗷叫。 …… 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 每天吃完晚饭,赵小义就像做贼一样,先去门边探头探脑。 刘燁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 他也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么蹲在黑暗里,像个鬼影子,一蹲就是大半夜。 赵小义心里那股气连著憋了好几天。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被刘燁的身影堵回了院子。 他心里的火再也憋不住了。 “妈!”他关好门,对著范金花就嚷嚷。 “刘燁那傻子,到底想干啥?天天晚上搁咱们家门口蹲著,跟个鬼似的!他是不是有病啊?” 范金花正在给巴儿姐没出生的小娃娃做鞋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管他呢。”她淡淡地说,“他爱蹲就让他蹲,又没蹲到咱家院子里来。他閒得慌,愿意餵蚊子,关你什么事?” “什么叫关我什么事?”赵小义急了,“他天天杵在那儿,我连门都不敢出!全村人都在后头看笑话呢!” “看你笑话,还是看他笑话?”范金花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还能怕他一个傻子不成?你要是觉得碍眼,你自己出去把他赶走啊。” 赵小义一下子就噎住了。 赶走?他要有那胆子,还用得著在这儿嚷嚷? “他……他那是衝著我来的!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他不是看你不顺眼,”范金花放下手里的针线,慢悠悠地说,“只要你不惹他,他也不会碰你一根汗毛。” 意思很明显,范金花就是让找小义別对徐喜弟起什么坏心思。 徐喜弟还有大用,绝对不能让赵小义给毁了。 所以刘燁愿意天天晚上来守著,范金花心里也乐意。 正好能敲打敲打赵小义,让他安分点,別在家里乱来。 赵小义一听,就愣了。 “他什么意思?一个穷光棍,还想娶嫂子这样的媳妇?他做梦!”赵小义嘴上骂著,心里却虚得厉害。 拼命?刘燁那身板,真拼起命来,自己就跟鸡蛋大石头没什么分別。 “行了。”范金花有些不耐烦了,“有那閒工夫琢磨他,不如多想想怎么下地干活。刘燁不白干了,往后地里的活,都得你一个人顶著。” “过了中秋,就要收玉米,两家的地加起来那么多,你还是想想怎么干吧。” 赵小义斜著脸,“我一个人干?你们不干?” “我们能给你掰玉米棒子装袋,可是体力活还得你来干呀!喜弟的肚子马上就显怀,巴儿姐也马上就生了。”范金花心里又凉了几分。 她当初什么就听了赵丽红的鬼话,认为赵小义会勤劳干活? “家里就你一个男劳力,你该不是指望我这个老太婆跟你一起扛玉米吧?” 赵小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黑著脸回自己屋。 …… 堂屋里的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徐喜弟全听见了。 她本来躺在床上,此时已经站到窗前,看向院外那棵大树底下。 果然,刘燁的粗影稳稳蹲在那里,是不是大手一挥,啪一声拍蚊子。 难怪,这几天赵小义虽然贼心不藏,但也不敢动她分毫。 原来是傻叔守在外边。 说起来,她也好些天没跟他说过话了。 想到这,她直接就打开房门,往院外走。 “你干嘛去?”范金花正要回屋睡觉,看到徐喜弟出门,连忙开口阻拦。 徐喜弟理都不理,开了大门就往外走。 范金花追到门口,徐喜弟已经出院子了,树底下的刘燁也跟著站起身。 她只能恨恨地站在大门口,远远看著。 赵小义在屋里听到动静,也翻身下床,很快赶过来,和范金花挤在大门口。 “嫂子要干嘛?想跟那傻大个私奔?” “她敢?!”范金花咬著牙。 “她肚子里究竟是不是傻大个的种?” “闭上你的臭嘴,那是阿福的种,我的亲孙子!” …… 徐喜弟以为范金花会拉住自己,没想到只是嘴巴问一句。 所以她大著胆子跑出院外,结果范金花也只是站在门口看。 原来就是一只纸老虎吗? 刘燁看徐喜弟突然衝出来,心跳都快了几拍,心里又高兴,又担心。 “你慢点走,小心肚子疼。”他粗噶的嗓子,低低地喊一句。 “叔,你怎么天天来这守?”徐喜弟之前心里有芥蒂,范金花在她还有那些老婶子面前一再说要招刘燁回来做爹。 她一连好几天都不敢见他,生怕村里人说閒话。 可这回儿,他这样默默守著她,又让他心里很感动。 “我反正在家,也睡得晚,在哪里坐著都是閒坐著,都一样。”刘燁抓抓头,他想去拉徐喜弟的手。 可是又不敢。 毕竟张家还有好几户邻居,让人看见会说閒话。 第85章 他们可以养鸡养猪 徐喜弟走到刘燁跟前,两人之间还隔著两三步的距离。 “你別在这儿守著了,快回去吧。”她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邻居,更怕被门口那两个人听见。 刘燁摇摇头,他那双在夜里依旧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我不在这,不放心赵小义个狗东西。” “有什么不放心的。”徐喜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暖烘烘的。 刘燁没说话,只是往张家院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意思,不言而喻。 院门口,赵小义看得真切,心里骂骂咧咧。“你看那骚娘们,大半夜跑出去跟野男人私会!真不要脸!” 范金花没吭声,只盯著树底下的两人看。 她得好好想个法子,把徐喜弟牢牢拴在张家,否则真跟刘燁跑了,她还真不能把两人怎么样。 转头看了一眼赵小义,马上又直接掐断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不行不行,两千块钱呢!不能让这个狗东西坏了好事。 …… “叔,你听我说,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徐喜弟又往前凑了一步,“你天天这么守著,夏天蚊子又多,犯不著。” “我又不怕蚊子,身强力壮的,最近又不是农忙,一身力气没处使,让蚊子咬几口,就当我干活耗体力了。” 刘燁说著,蒲扇的大手,在徐喜弟身边挥了挥,“倒是你,现在是两个人,金贵著。” 徐喜弟的一颗心,全软乎了,脱口说道,“也不知道咱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刘燁整个人愣住了。 咱孩子? 这小丫头还真误会他是孩子爹了。 误会也好。 那他以后就是孩子亲爹! “女儿吧!女儿像你,娇滴滴的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多好。”想到一个软萌的徐喜弟翻版萌娃,刘燁心里就欢喜得不行。 徐喜弟也是这么想的,万一是个儿子,跟他爹一样,一顿饭干五六碗,有点不敢想…… 刘燁似乎看穿了徐喜弟的心思,笑了笑,“儿子也不怕,我能养得起他。” 徐喜弟也笑,“你就不怕儿子跟你一样大块头?” “不会的,儿子也像你,帅气又聪明。”刘燁脸色带著苦涩的笑,娃儿亲爹又不是他,即便生个儿子出来,也不可能是饭桶。 不,他就是娃儿的亲爹! 徐喜弟摸著自己还没显露的肚子,不知怎么的,这一刻竟然有些期待。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法子弄掉的,但当著刘燁的面,她又觉得应该生下来。 给傻叔生个后代。 “对了喜弟,小羊山的事。”刘燁话题一转,说到小羊山。 “要不了几天,小羊山就开好了。我本来打算开好山,秋收后就出去找点活干。” “但范婶说,小羊山张家不要。那山是给你开的,工钱让我找你要,张家不认帐。”刘燁说完,有些泄气地垂下头。 他干了两个月,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就指望著快点帮徐喜弟把山开好。 现在范金花一句话,就把他两个月的辛苦全给抹了。 他倒不是心疼那点力气,就是觉得范金花这老婆子说话气人。 徐喜弟听完,半晌没说话。 那座山,本来也只是她建议傻叔自己开山,自己种,没想要到张家手里。 他非得说给她开的山,有些无奈。 山,她也不会要的。 “她不认,正好。你自己留著种粮食,反正都开好了,你用时间种自己的地,总比去別家帮忙挣一碗饭强。” 刘燁连连摆手,“那怎么行,说了给你就给你。她范金花不要,那就是你自己的。將来孩子生了,你有一座山,我来帮忙种,怎么也能把孩子养得好好的,不用看她范金花的脸色。” “叔,山是你开的,力气是你出的,怎么能白给我呢?”徐喜弟也服了这个执拗的糙汉。 她一句话,他就赴汤蹈火,上天下地的,让人心里亏欠得慌。 刘燁见徐喜弟不肯要,心里一急,“怎么就白给呢,给我孩子的怎么叫白给?” 正是这一句话,戳中了徐喜弟的软肋。 对啊,当爹的,给自己的娃开荒一座山,让孩子未来有饭吃,怎么能说白给? 这样想,她就心安理得了。 孩子是傻叔和范金花一起计划的,名义上是张家的种,实际就是他的,別说一座山,就是整个家当要过来都不过分。 “行,那山,张家不认正好,村里人也不当回事。以后就是咱们的。” “咱们的?”刘燁还是没转过弯来。 “对,咱们的,也是咱们孩子的。”徐喜弟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滴溜溜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忽然就有了主意。 “但是,那山头石头多,种粮食明得餵好几年的肥。不过,也好在地方大,咱们把它围起来,干点別的吧?” “围起来?干別的?” “对,在山脚下种一排树,用竹子编篱笆,把整个山头都围起来。”徐喜弟越说,思路越清晰,“咱们在里头,养鸡。” “养鸡?” “嗯!”徐喜弟点点头,“母鸡能下蛋,鸡蛋能卖钱。等鸡多了,还能卖鸡。这东西不愁卖,镇上饭店,供销社,都要。咱们村里谁家办酒席,也得买。” “还有,咱们还能养猪!” 刘燁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养猪,他知道。村里谁家要是养出一头肥猪,到年关卖了,那可是一大笔钱。 可养猪费粮食啊,他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餵猪? “养猪要粮食……” “谁说一定要粮食了?”徐喜弟脑子不断转动。 “山里那么多野菜,猪都吃。咱们割的猪草,不就是野菜?那山上,遍地都是。咱们俩的力气,一天能割多少?还怕餵不饱几头猪?” “等小猪养大了,一头猪能卖一百多块钱。一年养上十头八头,那是多少钱?” “还有鸡,一只母鸡,一年能下多少蛋?咱们养上一百只,光卖鸡蛋,一天都能挣好几块钱!” 徐喜弟给他算著帐,自己眼里都不由自主闪光。 五千块她很难挣给范金花,但是傻叔的两千块彩礼,她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她自己对付不了范金花,拉著傻叔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 要是这座荒山能变成金山,她也不是非要跑去深市不可。 和傻叔一起养鸡养猪养孩子,日子也能舒舒服服的。 越这样想,她越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也能有盼头。 刘燁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座鸟不拉屎的荒山,还能有这样的用处。 他只知道埋头干活,用死力气换粮食。 可徐喜弟几句话,就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条能挣大钱,能娶媳妇,能过上好日子的金光大道。 “能……能行吗?”他有点不敢確定。 “怎么不行?”徐喜弟反问,“叔,你信我。这事,准能成。” “咱们就这么干。你负责开山,编篱笆,盖鸡舍猪圈。我……我想办法弄钱,买鸡仔和猪仔。” 她兜里还有三十块钱,是她最后的底牌。 “三年,別说两千块,说不定五千块咱们都能挣出来!” 刘燁看著眼前这个身形单薄,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女人,心里也烧起了熊熊烈火。 “好!听你的!”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就这么干!” 第86章 卖牛做本钱 “可是……我没钱啊。”刘燁一腔热血,很快就凉了半截。 买鸡仔要钱,买猪仔更要钱。他全身上下,掏不出五块钱来。拿什么买? 徐喜弟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我这里有三十多块,可以买不少的鸡崽子,明天我悄悄拿给你。”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刘燁一听徐喜弟要掏钱,第一个不赞同。 他知道,之前自己给她的五十块,张国海去镇上医院,最后花了她十多块。 兜里剩的三十来块,是她最后的倚仗,他怎么能要? “鸡和猪仔为咱们孩子养的,我也该出一份力。不过,三十块还是太少。”徐喜弟想了一会儿,有主意了。 “叔,你家那头小牛崽子不是已经长大了吗?你把大的卖了换钱,小的留著干活就行。” “母牛能卖四五百块钱,你起底的钱就全有了!” 刘燁一愣,他没想到徐喜弟会打他家牛的主意。 那两头牛,是他唯一的家当,也是他这几年能吃上饭的根本。 “卖牛?”他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我吃饭的傢伙……” “我知道。”徐喜弟打断他,“可咱们现在,不是要干大事吗?干大事,就得有取捨。”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亮得嚇人。 “叔,你听我说。两头牛,你一个人养著也费劲。咱们小羊山那点地,一头牛足够了。” “小牛卖不了多少钱,你训一训就能干活了。母牛才值钱……你卖了母牛,小牛吃的也不多,你不用每天那么辛苦去割草。” “省下来的力气,用来养鸡养牛,管著小羊山。” 刘燁不说话了,眉头纠结起来。 他是个老实人,只懂得用牛能帮大家犁地,能换一天两餐饭。徐喜弟说的这些,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卖牛,就像从他身上割肉。 “可……可没了牛,往后村里人找我犁地,我就去不成了。”他小声嘟囔。 这些年,他就是靠著两头牛,给各家犁地,换饭吃,才没饿死。 “还给他们犁什么地?”徐喜弟知道他脑子一下转不开。 “叔,你听我的。从今往后,別人家的活,咱们不接了。一分钱不挣,一碗饭不吃。咱们就关起门来,一门心思,干咱们自己的事。” “那小头牛,就专门给咱们自己家犁地。小羊山上,不是还要种菜餵猪吗?有的是活让它干。” “咱们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自己的山上。你信我,不出三年,別说两千块,咱们自己盖新房都够了!” 刘燁的心,被她这番话,又说得滚烫起来。 盖新房……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自己的家,能娶上徐喜弟……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看著眼前无比坚定的小女人,心里那点犹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行!”他一拍大腿,“就听你的!卖!” “明天我就拉到镇上去问问,看有没有人买牛!” 徐喜弟笑了,月光下,她的笑,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不急。”她摇摇头,“这事不能声张。要是让范金花知道了,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么蛾子。咱们得悄悄地办。” “我晓得。”刘燁点点头,憨厚地笑了,“都听你的。” 两人又就著养鸡养猪的事,小声商量了好一会儿。刘燁越听,眼睛越亮。 …… 大门口,范金花和赵小义还杵在那儿。 “你看他俩,嘀嘀咕咕的,跟偷情似的。”赵小义酸溜溜地说,“那傻大个,手都快摸到嫂子脸上了。” 范金花没说话,一双眼死死盯著两人。 她当然也看出来那两人在『密谋』什么东西,只要两人拉上手,她就举著扁担衝过去。 “妈,你说,嫂子会不会真跟那傻大个跑了?”赵小义又问。 “她敢!”范金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要是敢跑,我就去派出所告刘燁耍流氓!” 赵小义撇撇嘴,没再说话。 …… “叔,你快回去吧,夜深了。”徐喜弟看了看天色。 “你先回去睡,我坐会儿再走。”刘燁还是不放心,他要守到这一家子人都睡下,再回家。 徐喜弟轻轻嘆了一口气。 “好,我这就回去睡。我不回去,门口那两个人肯定也睡不踏实。” 傻叔在这里守一会儿也好,让那两人知道,她徐喜弟也不是隨便可以欺负的。 刘燁点点头,看著她转身往院子走,然后他继续坐下来。 …… 徐喜弟一进院子,就对上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她没理会,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回了自己的屋。 “你给我站住!”范金花在她身后喝道。 徐喜弟脚步一顿,转过身,平静地看著她。 “大半夜的,跑出去跟野男人私会,你还要不要脸?”范金花骂道。 “我跟燁叔说几句话,怎么就成私会了?”徐喜弟反问。 “一个寡妇,一个光棍,大半夜在村口拉拉扯扯,不是私会是什么?”赵小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徐喜弟的目光,冷冷地扫向他,“我跟我叔说话,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赵小义被她噎得一愣,隨即恼羞成怒,“我是你小叔子!是这个家的当家人!我怎么就不能管你了?” “当家人?”徐喜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一个上门女婿,也敢自称主人?这院子姓张,不姓赵。只要我婆婆还活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做主。” 她这话,既是敲打赵小义,也是在提醒范金花。 范金花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行了!”她不耐烦地摆摆手,“都给我回屋睡觉去!一天到晚吵吵吵,嫌家里还不够晦气吗?” 她瞪了赵小义一眼,自己先转身回了屋。 赵小义恨恨地看著徐喜弟,也只能悻悻地回了自己那屋。 刘燁在树底下,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张家院里彻底没了动静,他才站起身。 但他还不著急回家,而是围著张家的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在徐喜弟的窗前,又停留了半晌。 第87章 要么割菜要么滚蛋 第二天,天刚亮透,张家院子里的那头猪就先不安分了。 它饿了。 “哼哧……哼哧……”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嚷得格外急切。 搁以前,这会儿刘燁早就把两大袋子鲜嫩的猪菜扛回来了。可现在…… 范金花翻了个身,才发现自己今天起晚了。 从房里出来,看到另外两间房门紧闭。 她来到赵小义和巴儿姐的房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连个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范金花火了,进门几天,都是踢一脚动一下。 “小义!起来了!猪饿了!家里没猪菜了,你去割点回来!” 屋里,赵小义正睡得香,梦里他刚把徐喜弟按在床上,裤子都脱了,冷不丁被这一嗓子给吼醒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半天没回过神。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衝著门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睡睡睡!就知道睡!猪都饿得叫唤了,你听不见?”范金花在门外叉著腰,声音又高了八度,“赶紧给我起来去割猪菜!” 赵小义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来张家,是来当家的,不是来当长工的。 他趿拉著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我去割菜?你没搞错吧?”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那条瘸腿。 “我这腿,能走道就不错了,你让我去山上割猪菜?那山路,我能爬得上去吗?” “怎么就爬不上去了?”范金花眼睛一瞪,“刘燁能割,你就不能割?你比他少胳膊还是少腿了?” “我瘸!”赵小义把那条瘸腿往前一伸,几乎要戳到范金花脸上去,“你看清楚,我这是瘸腿!为了谁瘸的?还不是为了你们张家!” 他开始耍无赖了。 “再说了,刘燁那傻大个,他有力气,他一顿能吃五碗饭,我能吗?我干那活,你不得给我开小灶,一天三顿大米饭,还得有肉!” 范金花气得倒仰。 这个赵小义,真是个无赖! 这才进门几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你……”她指著赵小义,手都哆嗦了,“我让你进门,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来当祖宗供著的!” “我不管!反正这活我干不了!”赵小义脖子一梗,“你要是觉得我白吃饭,那行啊,我回我家吃去!反正我家有的是粮食!” 说完,他砰的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 范金花站在门口,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徐喜弟也困得厉害,堂屋里的叫嚷声,把她吵醒了。 睁眼一看,外面已经大亮了。 范金花让赵小义进门,她就知道会有吵起来的一天。 这才刚开始呢。 等到秋收,还有得闹。 范金花在门口站了半天,气得一脚踹在门上,“赵小义,如果赵丽红说的那些话,都是屁话,那你可以从我家滚出去了。” “没你,我家还有个免费劳力,你一来就想当大爷?我张家不养閒人,要么你去割菜,要么收拾东西滚蛋!” 过了好一阵,赵小义才呲著牙从屋里出来,恶狠狠瞪著范金花,最后抄起镰刀和竹筐,一瘸一拐出门。 …… 村口,几个早起的老婶子正聚在一块儿,准备下地。 “哎,你们看,那不是刘大个吗?” “是啊,他拉著牛干啥去?这还没到犁地的时候啊。” 眾人顺著话头望过去,只见刘燁牵著他家那头壮实的母牛,正往村外走。那牛屁股浑圆,毛色油亮,一看就是把好力气。 王家嫂子眼尖,凑上前去。 “刘大个,你这是……拉牛去赶圩啊?” 刘燁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你这牛养得这么好,拉去卖了?”另一个婶子也跟了上来,一脸的好奇。 刘燁依旧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一下,那几个老婶子可就来劲了。 “卖牛?你疯啦?这可是你吃饭的傢伙!” “就是啊,没了牛,你以后拿什么给人家犁地换饭吃?” “我知道了!”孙家婶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这是要卖牛凑彩礼钱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用复杂的眼神看著刘燁。 “两千块啊……那可不是小数目。卖了这头牛,怕是也还差一大截吧?” “为了娶徐喜弟,这刘大个是真下血本了!” “可不是嘛,赵小义进门了,他能不著急?” 刘燁被她们围著,脸上有点掛不住,脚步加快了些。 “两头牛,养著累。”他憋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么一句解释。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谁家不是盼著牛多?牛越多,就越是富裕的象徵。谁会嫌牛多养著累? 这不就是明摆著告诉大家,他就是为了凑钱娶媳妇嘛! 几个老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那倒是,你一个人,养两头牛是挺辛苦。”王家嫂子顺著他的话头说,“卖了也好,换点钱在身上,心里也踏实。” 刘燁闷著头,牵著牛,很快就走远了。 他一走,村口这群人立刻就沸腾了。 “看见没?他承认了!就是卖牛娶媳妇!” “嘖嘖,这徐喜弟,可真是好命。丈夫死了才多久,就有人为她卖牛卖血的。” “什么好命?我看是狐狸精转世还差不多!你看她那张脸,那身段,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 “范金花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两千块钱,卖个童养媳,这买卖做得,比供销社的经理还会算帐!” 赵小义背著竹筐,正好走到村口,就听见这帮长舌妇在说张家的事。他脸一黑,正要上前去开骂,却听清了她们议论的中心。 刘燁……卖牛? 他脚步一顿,躲在一棵树后头,竖起了耳朵。 “他那头母牛,少说也能卖个四五百块吧?” “我看不止!那牛壮实著呢,说不定能卖六百!” “六百块……我的天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离两千块,可就又近了一大步了!我看啊,不出三年,刘大个真能把钱凑齐了。” 赵小义一听,急了。 真让那傻大个凑了两千块,他岂不是也要进张家的门,跟自己抢位置? 第88章 刘宇寧回来了 赵小义把背篓和镰刀往地上一扔,拔腿就往回跑。 “妈!妈!不好了!” 赵小义一头衝进院子,人还没站稳,就扯著嗓子喊。 范金花正在火房里给巴儿姐蒸糯米饭,听见他这要死不活的叫唤,心里一紧。 她黑著脸从火房出来,“叫魂呢?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是那傻大个!”赵小义扶著门框喘粗气,“他……他卖牛去了!” 范金花一愣,隨即皱起了眉,“卖牛?卖牛关你屁事?你自己的活干完了吗?” “怎么不关我的事!”赵小义急得直跺脚,“全村人都在说,他是卖牛凑彩礼钱!那头牛,少说也能卖个五六百块!妈,他这是来真的啊!” 范金花的心,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五六百块…… 她当初说两千块,就是隨口胡诌,想让刘燁彻底死了这条心。没想到这傻子,还真就当回事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 离两千块,还差得远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来真的又怎么样?”范金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就是把家底全卖了,凑不齐两千块,也別想进我张家的门。” 她瞥了赵小义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嫌弃,“有这功夫替別人操心,不如赶紧把猪菜割回来。今天中午要是没猪菜餵猪,你也別想吃饭了。”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火房,留下赵小义一个人在院子里乾瞪眼。 赵小义气得牙痒痒。 这老虔婆,是真钻钱眼儿里去了! …… 日子一晃,就到了中秋。 这是张家接连没了两个男人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家里冷清得厉害,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 刚到中午,刘宇寧就风尘僕僕地赶回了村里。 王秀菊正在院子里餵鸡,一看见儿子回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瓢,小跑著迎上去,接过儿子手里的布包。 “妈,我回来了。”刘宇寧把东西递过去,额上还带著一层薄汗。 “快进屋,快进屋歇著。”王秀菊拉著他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地念叨,“你看你,又瘦了。在镇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食堂伙食好著呢。”刘宇寧笑著,把另一个更大的网兜放在桌上。 王秀菊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 一罐麦乳精,一罐黄桃罐头,还有两包用油纸包著的、镇上供销社才能买到的糕点。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些金贵东西干啥?”她嘴上埋怨著,手却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生怕碰坏了。 “过节嘛,给您和我爸补补。”刘宇寧说著,又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另外一份一模一样的,重新装进网兜里。 王秀菊一看,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宇寧,你这是……” “我给张家送过去。”刘宇寧说得自然而然,好像这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王秀菊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送那家干什么?你屁股还没坐热呢!那家子晦气,你沾他们干啥!” “妈,”刘宇寧站起身,耐著性子解释,“永福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跟亲兄弟没两样。” “现在他不在了,家里就剩下几个女人,我这个当兄弟的,逢年过节,总得过去看一眼吧?” “看一眼?你这是看一眼吗?”王秀菊指著桌上那堆东西,声音都高了。 “麦乳精!水果罐头!这些东西,你爸我一年到头都捨不得吃一口,你倒好,拿去送给外人?还是那么个不清不楚的烂泥塘!” 她越说越气,“张家现在什么光景?你一个国家干部,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也不怕別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妈,话不能这么说。”刘宇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乡里乡亲的,他们家遭了难,咱们搭把手是应该的。我要是看著不管,那才叫人戳脊梁骨。” “我不管!反正不许去!”王秀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摆明了不让步,“你要是敢去,就別认我这个妈!” 刘宇寧看著母亲,心里一阵无力。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可他心里惦记著那个人,怎么可能坐得住。 他没再跟母亲爭辩,只是提起网兜,沉默地往外走。 “你……你给我站住!”王秀菊在他身后喊,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个外人,连妈的话都不听了!” 刘宇寧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王秀菊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气得一拍大腿,眼泪就下来了。 她坐在屋里,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懂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了? 忽然,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闪进王秀菊的脑子里。 上回儿子说找个农村媳妇,该不是说的张家那个小寡妇吧?! 想到这,她就开始著急,奔去后院找自己的丈夫。 …… 张家院子里,范金花正坐在堂屋门口,一边乘凉一边给巴儿姐缝著小娃的衣裳。 赵小义则躺在堂屋的竹椅上,翘著二郎腿,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眼睛时不时往徐喜弟屋里瞟。 徐喜弟一整个上午都没出门,她近两天乾呕越发频繁,闻不得一点油烟味,整个人都蔫蔫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婶儿,在家吗?” 范金花抬起头,就看见刘宇寧提著个网兜,站在门口。 今天的刘宇寧,穿了件乾净的白衬衫,一条蓝色的確良裤子,脚上一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他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往那一站,整个灰扑扑的院子,好像都亮堂了几分。 范金花愣了一下,才站起身。 “是宇寧啊,快进屋坐。”她的態度,说不上热络,也说不上冷淡。 赵小义从椅子上坐起来,看著刘宇寧,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爽。 “宇寧回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刘宇寧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把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婶儿,过节了,我来看看你们。这是我从镇上带的一点东西,给喜弟和巴儿姐补补身子。” 范金花看了一眼网兜里的东西,麦乳精,水果罐头,都是好东西。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刚参加工作,自己挣钱也不容易,还破费这些干啥。”她嘴上说著客套话,心里却在盘算。 第89章 你娶要五千块 “婶儿,我能跟您单独说几句话吗?”刘宇寧扫了一眼赵小义。 赵小义那双三角眼,在刘宇寧和范金花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了那只网兜上。 他心里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范金花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抬眼看著刘宇寧,这个年轻人今天一进门,就透著一股子不寻常。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唄。小义也不是外人,他现在是巴儿姐的男人,这个家他也能当一半。”她故意抬高赵小义的身份,就是不想跟刘宇寧单独谈。 她心里有鬼。 她跟刘宇寧之间,有一个谁都不能拿到檯面上说的秘密。 “有些话,还是咱们俩说比较方便。”刘宇寧目光平静地看著范金花,態度坚决。 赵小义一听这话,更来劲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凑到桌边,拿起那罐麦乳精,在手里掂了掂,嘴里嘖嘖有声。 “咱们宇寧就是气派,出手真大方。不像我们这些泥腿子,一年到头也见不著这么金贵的东西。” 刘宇寧连眼皮都没撩他一下,只是看著范金花,再次说道。 “婶儿,有些事外人可不適合听。” 范金花眼珠子一提溜,她就知道刘宇寧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来,绝不是简单地送节礼。 她转过头,对著还在桌边磨蹭的赵小义,脸一沉。 “小义,后院那里有一节竹篱笆被野狗钻了个洞,邻居家的鸡总钻进来啄我们菜,你去把那个洞堵上。” 赵小义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这老虔婆,刚才还说我是半个家主,这会儿就支使起我来了。可范金花这会儿眼神不对,他才进门不多久,不宜闹开。 赵小义悻悻地放下手里的罐头,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走到火房门口,还不放心地回头瞅了一眼。 堂屋里,只剩下范金花和刘宇寧。 一阵短暂的沉默。 “说吧。”范金花重新拿起针线,眼睛却没看手里的活计,而是盯著桌上的那只网兜。 刘宇寧拉开一张长凳,在范金花对面坐下。 “婶儿,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他开口,声音沉稳,“我想娶喜弟。” 范金花拿针的手,猛地一抖,针尖扎进了指头。 她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才抬起头,警觉地看著刘宇寧。 “你说啥?娶喜弟?宇寧,你没发烧说胡话吧?”她脸上写满了震惊,心里却已经飞快打起了算盘。 “你现在是国家干部,前途好得很,多少城里姑娘排著队等你挑。喜弟她……她是个寡妇,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她配不上你。” 范金花嘴上贬低著徐喜弟,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明白了。 之前商定了刘燁给张家生孩子。 可是那天刘宇寧突然回来了,她立马就改了主意。 反正都是借来的香火,有聪明的,当然就该选聪明的。 何况还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在镇政府工作。 等孩子大了,需要用到他亲爹关照的时候,他能袖手旁观? 张家將来能不能翻身有出息,还真就得指望徐喜弟肚子里的孩子了! “我不是开玩笑。”刘宇寧看著她,眼神坚定,“我跟喜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在我心里,她配得上任何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至於孩子……婶儿,您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更明白。” 这话,直接捅开了两人之间那道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范金花放下针线,长长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愁苦无奈的样子。 “哎……宇寧啊,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婶儿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们老张家,现在就剩下这么点根了。永福走得早,国海也去了,就指望著喜弟肚子里的这个,给张家续上香火。” “所以,喜弟是不能嫁出去的。她要是走了,我们张家,可就真绝后了。” 刘宇寧就知道,范金花不会这么轻易放徐喜弟走。 “婶,要说张家正儿八经的香火,巴儿姐才算是。” 范金花摆摆手,“巴儿姐能生出个什么样的孩子来,还真不好说。她要是能给张家添丁,当然最好。但我张家最看重的,还是喜弟肚里的。” “村里也有不少人来提过亲,条件我也明摆了开,我张家只招婿上门,外加彩礼钱。” 在她看来,让一个国家干部,入赘到一个家徒四壁、名声败坏的农户家里,是绝不可能的事。 就算刘宇寧想,他父母就这一个儿子,能愿意把自家香火拱手让给张家? 然而,刘宇寧的回答,却让她吃了一惊。 他几乎没有犹豫。 “只要能娶她,上门女婿,我认。” 范金花的心,狂跳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刘宇寧,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可那张英俊的脸上,除了认真,还是认真。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抓到一张王牌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挤出了一丝为难。 “好,有你这句话,婶儿就信你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睛里开始闪著算计的光,“这上门女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也知道,喜弟这十八年,是我跟国海一口饭一口水拉扯大的,养她成人,给她治病,花的钱,费的心,那都数不清。” “现在她怀著我们张家的种,是我们张家唯一的指望。当然,以她的样貌愿意来上门的人能踏破我家院门。” “別人做我家上门女婿,能做实实在在的男劳力。但你不能把政府的工作辞了,回来给我家种地吧?” “所以呀,婶不怕说心里话,谁来我家上门,都胜过你来。” 这些刘宇寧自然知道。 他的前程不能不要,但徐喜弟他也不能不娶。 “婶儿,您就直说,要多少彩礼。” 范金花笑了,笑容深不见底。她伸出那只还算丰润的手,张开了五个手指头,在刘宇寧面前晃了晃。 “这个数。” 刘宇寧疑惑问道,“五百?” “五百?”范金花嗤笑一声,“宇寧,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刘燁那个穷光棍,我都跟他要两千。” “我说了,你上我家门,和別人不一样。” “五千块!少一分钱都不谈。” 五千块! 刘宇寧直接懵了。 范金花这是抓著他的软肋,狮子大开口。 第90章 你和別人不同 刘宇寧坐在长凳上,脑子里开始快速计算。 五千块。 他一个月工资才九十块钱,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年。 范金花把手里缝了一半的小衣裳放在膝盖上,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她一点也不急,有的是耐心等刘宇寧开口。 “婶儿,这五千块,不是个小数目。”刘宇寧压低声音,“咱们村里,谁家娶媳妇能拿出这么多钱?” “別人家是別人家,你是你。”范金花放下茶缸,语气不容商量,“別人家上门,是来给我当牛做马的,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得他顶著。” 她眼皮一撩,目光直直地射向刘宇寧。 “可你呢?宇寧,你是个吃公家饭的,你不可能辞了工作回来帮我种那几亩薄田。” “你吧,说是上我张家的门做女婿,但你肯定是要把喜弟带去镇上过日子。到时候,这孩子,也跟著你们去镇上读书,当城里人。” 范金花说得慢条斯理,却字字珠璣。 “这其实跟你从张家接走她,没什么分別。” “你们一家三口在镇上享福,我呢?我跟巴儿姐守著这个破院子,地里的活谁干?家里没个男人,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她说到这,话音里带上了几分淒凉。 “赵小义那样的货色,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能让他进这个门?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使唤他干点活,他都敢跟我甩脸子。” “所以,这五千块钱,不是我范金花贪心。”她一字一顿,把自己的算计摆得明明白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钱,是给我和巴儿姐两口子买个下半辈子的嚼用,是给我张家留的一条后路。你带走了喜弟,带走了我张家的孙子,总得给我留下点什么吧?” 刘宇寧没法反驳。 范金花说得句句在理,也句句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確实是这么打算的,把喜弟和孩子接去镇上,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也想过,带走徐喜弟,然后每个月给范金花一点生活嚼用。张家父母那边,也还要顾著。 没想到范金花是块老薑,这些小算盘她看得一清二楚。 “婶儿,五千块,我一时半会真拿不出来。”刘宇寧低沉。 “我知道你拿不出来。”范金花好像早就料到了。 “要是你现在就能拍出五千块,我今天就点了头,让你带著喜弟去镇上养身子,生孩子。” 她甚至笑了笑。 “我也不逼你。不管谁来提亲,我都说了喜弟要守三年丧,你也別怪婶自私,阿福的媳妇有就跟没有一样。” “你第一次进她屋,就知道她可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我家阿福顶了丈夫的名十八年,却没跟她做过一次真夫妻。” “所以这三年丧,是她补偿他的。任谁来,我都不会松这个口。” “三年,你拿五千块彩礼钱,我让你做张家上门女婿。” “三年……”刘宇寧重复这两个字,范金花的说辞,跟之前刘燁提的一样。 “对,三年。”范金花竖起三根手指,“这三年,喜弟还是我张家的媳妇,给你守著。你呢,也不能白占著名分,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刘宇寧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从这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给我三十块钱。” 刘宇寧心里飞快地盘算著。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九十块,刨去自己的吃穿用度,每个月省下七八十块。 给范金花三十块,再给家里一些,他日子倒也不紧巴。 可是要在三年攒够五千块,就有些难度…… “这三十块,就算是你提前给的彩礼,也是你贴补家用的钱。毕竟,喜弟怀著你的种,你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让娘俩饿著肚子吧?”范金花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死死压在刘宇寧的心上。 他没得选。 “好。”刘宇寧点了头,“每个月三十块,我给。” “剩下的钱,”范金花继续说,“三年之后,你得一次性给我付清了。” “到时候,张家迎你进门,你是带著他们母子去镇上也好,继续留他们在张家,我也更乐意。” “你觉得怎么样,我这个建议你能接受不?” “能接受。”刘宇寧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范金花笑了,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她拿起桌上的那罐麦乳精,在手里摩挲著。 “这东西金贵,我收下了。往后每个月,你就按时把钱送来,或者不方便的话,我亲自去镇上找你要。”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特意加了嘱咐。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让你家里人知道了,尤其是你妈,闹到我这儿来,那咱们的约定,可就作废了。” “前面给的钱,我也分文不退。” 她这是在警告刘宇寧,別想耍花样。 刘宇寧心里一片苦涩。 他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范金花精心为他挖好的一个坑里。 一个深不见底,却又让他心甘情愿往下跳的坑。 他认了。 “那喜弟这边……”刘宇寧想到自己的『情敌』刘燁,以及村上的任何一个想要上门提亲的单身汉。 “我不希望咱们已经做好的约定,在这三年期限內,有別的人打了不该打的主意。” “那是当然。”范金花满口答应,包票她不敢打,但每个月三十块钱,她是一定要拿的。 之前万万没想到他会起求娶的心思,这可是意外的『收穫』,她说什么也会牢牢抓住这棵摇钱树。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刘宇寧想了想,他能满足范金花的要求,但他不能一直这样单相思。 “你说。”只要不过分,范金花都能答应。 “我要告诉喜弟,三年后我来娶她。”刘宇寧等不了了,他怕自己这么悄悄地等三年,她的心会被別人带走。 范金花一惊,“那怎么行……” “我得確认喜弟的意愿,只有我跟她心意相通,我才能答应你的所有条件,否则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刘宇寧假意硬气地站起身。 范金花想要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他已经看穿。 可是不能满足了她想要的,他却什么都捞不著。 哪怕只是跟徐喜弟表明心意,也是他们之间的一大进步。 范金花看他就要走的样子,咬了咬牙,“行,但你不能跟她说孩子的事,更不能提钱的事。” “好,没问题。”那些本来就不该让徐喜弟知道,刘宇寧也不会说的。 第91章 我来张家娶你,可以吗 范金花把那罐麦乳精抱在怀里,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金贵东西。 她转身进屋,拉开破木柜的抽屉,把东西塞进去,落了锁,钥匙往裤腰带上一別,这才有空盘算接下来的事。 刘宇寧答应了每月给三十块,张家的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 她知道该怎么做。 这会儿徐喜弟还在溪边洗衣服,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走到后院,赵小义正拿著一根破竹竿,敷衍地在篱笆洞上比划。 “別磨蹭了,把东西放下。”范金花喊了一嗓子。 赵小义翻了个白眼,把竹竿往地上一扔:“又干什么?一会儿堵洞一会儿放下的,溜猴呢?” “去换身乾净衣裳。”范金花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带你和巴儿姐去走亲戚。去你金玲姨家转转,也让亲戚们认认张家的新女婿。” 赵小义一听要走亲戚,眉头皱成一团,“不去!大热天的跑什么亲戚,我这腿走那么远的路,要命啊!” “金玲家里今天杀鸭子。”范金花拋出诱饵,“你去不去?不去就在家劈柴,那堆柴火今天必须劈完。” 一听有肉吃,还能躲开劈柴的苦差事,赵小义那点不情愿全飞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开嘴,“去!怎么不去!认亲戚那是正事。” 他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跑,去换他那件没补丁的確良衬衫。 三人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家里都没人了,刘宇寧怎么不走? …… 徐喜弟从溪边洗衣服回来,刚进门,就见刘宇寧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她很高兴,放下衣桶走上去,“宇寧哥,你回来过节吗?” 怎么家里静悄悄的没人在家? 刘宇寧从长凳上站起来。 看到徐喜弟,他也很高兴。 “对,回来过节,顺便来家里看看。” “宇寧哥,你快坐,我给你倒碗水。”徐喜弟热情地招呼刘宇寧坐下,自己准备去火房里倒水。 刘宇寧快一步,拉住她。 “喜弟,我不渴。你也坐。”他指了指对面的长凳。 一段日子不见,她下巴更尖了。宽大的旧蓝布衫掛在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人越发单薄。 那张素净的脸透著一种病態的苍白,风一吹就能刮跑。 徐喜弟没动,“我不累。宇寧哥,你来的时候,我妈他们没在家吗……” 家里没人,他竟然也坐在这里等? “你等在家里,是有什么急事吗?” “婶带著巴儿姐两口子去走亲戚了,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刘宇寧小心地查看徐喜弟的神色,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嚇著她。 “等我?”徐喜弟更疑惑了。 他竟然是特意在家里等她的。 “嗯,等你。” 刘宇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隔著半步的距离。 “我听说了,范婶有意想给你招个上门女婿。”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徐喜弟想到招婿的事,就万分委屈,在刘宇寧面前,她从来不遮掩情绪。 “哥,张家打算一辈子拴著我了。用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拴著我。” 说到这,她眼角开始湿润起来。 “我妈表面上说给我招婿,却又开了天价的彩礼,你说怎么有这样的人?她分明是钻在钱眼里,把我当成摇钱树了。” “別人家上门,她要一千块。燁叔也说愿意来上门,她开口就要两千块。” “这不是標著价码在卖我吗?咱们十里八乡,一个千元户都没有,她怎么开得出这样的口来?” 徐喜弟委屈极了,眼眶里的泪终於兜不住淌出来。 刘宇寧心头一紧,她说得对,范金花把她当摇钱树了。 树底下拴著的,是他! 他想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乾,可是这样太突然了,怕嚇到她。 只能隱忍著,低声开口,“喜弟,如果说,我来做张家的上门女婿,做你的丈夫,你愿意吗?” “啊?”徐喜弟抬起泪汪汪的脸,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来张家娶你,可以吗?”刘宇寧郑重问道。 徐喜弟一听,可嚇了一大跳,她猛地抬袖把脸上的泪胡乱地擦了擦。 “宇寧哥,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刚才跟范婶谈好了。三年后,我来上张家的门。她也答应了。” 徐喜弟脑子嗡地一声,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她一时还消化不动。 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肚里怀著孩子?” 嫁给刘宇寧,这辈子她就是做梦都不敢这么想,更何况让他来上门? 刘家就他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养大出息了,怎么可能给別人做上门女婿? 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她疯了,幻听了。 “她说了,你怀著阿福的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宇寧心口是痛的。 这件事,这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 “但是没关係,阿福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宇寧哥,这根本不是阿福的孩子!”徐喜弟纠正他,“是张家从外边找的,孩子爹……” “不不,他就是阿福的孩子,张家只认孩子不认爹。”刘宇寧连忙打断她。 “那咱们也当他是阿福的孩子,让他名正言顺做张家人,免得將来受人白眼非议。” 徐喜弟很诧异,刘宇寧对她肚里的孩子竟然是这个態度。 “怎么不受白眼非议?张永福他根本就……” 刘宇寧不敢跟徐喜弟多谈这件事,只能慌乱地打断她。 “喜弟,张家给了孩子身份,如果我们一直揪著孩子亲爹不放,外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等孩子大了,又会怎么想?既然他生在了张家,他就是张家正儿八经的子孙。” “为了孩子著想,他爹就永远只能是张永福。” 徐喜弟愣了愣,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將来孩子的处境。 这段日子她只想著自己怎么脱离张家。 甚至在想法子怎么弄掉他。 於是脱口问道,“宇寧哥,如果是为了这孩子,那他不能留。”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从镇上的医院找人帮我开点药,打了……” 刘宇寧一听她这个想法,大吃一惊,他毫不犹豫地阻止她这个念头,“不,不能打。” “为什么不能打?宇寧哥,我不想生!”得不到刘宇寧的支持,徐喜弟有些难受。 他一向站她这边的。 这回怎么站范金花那一头了? 她不能理解,眼巴巴地看著他,想从他嘴里听到改口的话。 第92章 他的哀求她拒绝不了 刘宇寧不敢看她,微微別过眼。 “范婶现在眼巴巴等著孩子出生,你打了,她能放过你?” “现在就是因为有了孩子,这个时候认定是阿福的,不会有人说閒话,所以她才肯鬆口给你招婿。” “要是打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何况,这么做也伤身体,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说到这,刘宇寧的喉头梗住了,如果现在告诉她,他就是孩子亲爹…… 不,他不能说。 “孩子生下来,我娶你,也会好好养著他,把他培养成才。” “宇寧哥……”徐喜弟还在努力消化这个天降的大馅饼。 两人沉默了许久。 “她跟你要了多少钱?”徐喜弟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钱。 刘宇寧愿意做张家上门女婿,对范金花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她是绝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开口要钱。 刘宇寧没提五千块和每月三十块的事。 “彩礼的事你別管,我都安排妥了。这三年,你安心在张家养身子。三年一过,我带你走,咱们去镇上过日子,远离张家。” 徐喜弟却往后退了一大步。 “宇寧哥,你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她眼眶又红了,嗓音也大了起来。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是国家干部!你端的是铁饭碗!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我?克夫,寡妇,现在肚子里还揣著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她越说越激动。 “你娶我?你图什么?图我让你在镇政府抬不起头?图你爸妈被全村人戳断脊梁骨?你大好前程不要了,跑来蹚张家这滩浑水!” 刘宇寧听著这些话,心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说。我只认你。”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乎!” 徐喜弟的眼泪再次决堤,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你从小帮我,护我,我记你的恩。可我不能害你!” 她一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腹部,嫁给他简直天方夜谭! “宇寧哥,你回去吧。这事,我不能答应!” 刘宇寧一听,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喜弟不答应,他跟范金花谈得再好,也是徒劳。 他想娶她,但也得她愿意。 “我不回去,喜弟,我从小就喜欢你,这辈子娶不到你,我寧愿打一辈子光棍。我是真心的。” 他急切地上前拉住她的手,“我说到做到,这辈子要娶妻,只娶你。你不答应,我就一辈子不娶了。”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徐喜弟又急又委屈,“你有父母要孝顺,有大好前程在等著你,娶个好姑娘美美满满多好……” “你就是那个好姑娘。”刘宇寧不管不顾,直接把人拉进怀里。 徐喜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用力撑著他的胸口,想挣脱他。 可是越挣脱,他箍得越紧,“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娶的。” “可是……我不配啊!”怀里的人挣脱不过,终於软了下来,“我不乾净了,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她肚子里怀著別人的孩子,还顶著寡妇的名头,身后还有个慾壑难填的范金花。 他刘宇寧是谁啊? 村里最有出息的,是她遥望不可及的人。 他怎么能因为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就算他不在意她的一切,可她不能毁了他啊! “我说你配你就配,咱们日子不是过给別人看的,是过给自己的。”刘宇寧紧紧搂著胸前的人,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搂不上了。 两人挣扎了一阵。 “唉……”徐喜弟最后重重嘆了一口气。 比力气她比不过,那就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他现在正轴著劲,脑子还没清醒。 等他清醒了,会自己想明白的。 刘宇寧听她这声嘆气,觉得是她妥协了,於是鬆开了双臂,两只大手捧起她的脸。 徐喜弟看他一张大脸正在逼近,眼看就要亲上她,嚇得连忙別开脸。 “別拒绝我,求你……”他红著眼开口哀求。 徐喜弟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刘宇寧,诧异地看著他,听他满是哀求的语气,让她心中不由一软,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 两片温软的唇很快就贴上了她的。 辗转之间,她逐渐晕乎起来。 不可否认,他,她心里也是喜欢的。只因他高高在上,她却低入尘埃,所以没敢去奢想。 可此时他拥著她,无比温柔地吮著她,她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啊。 忽然一个腾空,她被抱了起来,就这样在晕晕乎乎中,两人进了屋。 被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她惊得一个支棱跳起来。 “宇寧哥,这是干什么?不可以!” 可此时,刘宇寧依旧红著眼,眼眶里甚至泛著水光,“喜弟,对不起,我太想你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求你了……我真的太想你了。” 他坐在床上,重新拥住她,哀求声一句比一句软,一声比一声蛊惑人心,“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真的。” “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我一放假就恨不得马上回来看你。” “你要是拒绝我,我真的会疯的,求你了……” 徐喜弟不知不觉,就沦陷了,问谁此时又能拒绝眼前这个无比耀眼的男人? 她这个脏身子,还有什么好守的? 或许,他得到了,发现她就那么回事,就自己放弃了呢? 如果这样,能让他清醒並退缩,那给了他又何妨? 这辈子,能拥有他一次,她也觉得值了。 因为她心里,也悄悄喜欢著他啊! “门没关,万一有人进来……”徐喜弟低著头,小声说道。 “我去关。”刘宇寧得到了应允,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三两下把大门閂上,又把房门也关上。 然后快速回到床边,激动地把她压住。 “我肚子……”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很快,床板就轻轻地晃动起来。 蚊帐肚上的塑料薄膜温柔地沙沙轻唱。 不知怎么的,徐喜弟总觉得这感觉有些莫名熟悉,难道是因为她最近太想了? 可这人,嘴上说著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为什么举止却熟练得不像话? “宇寧哥,你……不是第一回吧?”她忍不住问道。 正挥著汗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在梦里,练了无数次。” 她还想问,他快马加了一鞭,让她所有的问號变成了长长短短的吟唱。 徐喜弟就这样,高高低低唱了一个多小时,嘴巴都干得厉害。 “你快一点……” 这样轻轻摩挲,她觉得不能满意。 “不行,得轻轻来。”他不敢。 “求你……” 第93章 她做梦都不敢奢求 许久许久之后,屋里才渐渐平息下来。 徐喜弟浑身酸软。 她满足地躺在刘宇寧的臂弯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切都像在做梦。 “宇寧哥,我觉得我在做梦。”她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这对她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梦。 “不是梦。”刘宇寧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喜弟,咱们说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刘宇寧的女人了。这辈子都是。” 徐喜弟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的甜。 “你看你,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刘宇寧的手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轻轻滑过,满是心疼。 “怀孩子是不是很辛苦?我以后每月给家里送粮肉,让你好好养著身子。” 徐喜弟心里更酸了。 刘宇寧的女人? 她还是想都不敢想啊! 他父母不会同意,范金花也不会轻易鬆手。 能拥有一次,就足够了。再多的,她就不奢望了。 “宇寧哥,我谢谢你今天能来看我。你回去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如果身边有合適的姑娘,该成家就成家……” 激情过后,徐喜弟彻底冷静下来,她还是不能拖累他。 “我不……说娶你就一定娶你。你要是变了心,我就这么单著。”刘宇寧轻轻吻上她的前额,说得无比坚定。 可这样的话,却让徐喜弟心生罪恶感。 这男人,怎么犟成这样? “我会再找范婶谈一次,这三年,绝不能让你再碰地里的重活,你就在家好好生养孩子。三年后,我接你离开张家,去镇上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刘宇寧再次郑重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徐喜弟若说不心动,是假的。 如果刘宇寧真的能带她离开张家,那她还绞尽脑汁跑去深市做什么? 跟他和和美美过日子,比什么都强,那可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日子。 但是三年,谁知道呢,说不定日子长了,他腻了,就会掉头去过自己的好日子。 刘宇寧见她不吭声,就当她默许了。 “说好了三年,这三年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吗?绝对不能跟別人走,否则,我真的会疯……” 徐喜弟还是不说话,她不敢答应啊! 王秀菊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撕了她。 单单是王秀菊这一关,就是刀山火海。更別说其他的阻碍。 刘宇寧见她不答应,又开始著急,摇了摇她的肩头,半催半娇,“你就答应了我吧,嗯?求你了……” 徐喜弟:…… 他竟还有对女人撒娇的这一面? 她的心不由得又软了软,“好,我知道了。” “一言为定!” “嗯。” “我一有假,就回来看你。”他有点捨不得起床了,可是眼看天色不早,太晚回去,家里肯定要追问。 “看我?怎么看?”徐喜弟又是一个激灵。 他要是常常来家里,指定要被人说閒话。 “要是被人看到,你这干部还当不当了?” “我会小心的。”就像之前那样,做贼……“我只放一天假,明天就要回镇上了,今晚等天黑,我能不能……”来? “不行!”徐喜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 因为天黑之后,刘燁会来院外守著,他要是看到了,会坏事。 试问哪个孩子爹,能眼看著別的男人,深夜钻孩子娘的屋? 而且孩子还在肚子里。 会打起来的。 一旦闹起来,全村人就都知道了,大家也都別做人了。 “为什么?可是一天不见你,都很难受,下次放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宇寧被拒绝,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委屈巴巴的。 “燁叔,他天已黑就来院外边守著,他怕赵小义欺负我,天天晚上都来,守到半夜……”徐喜弟只能如实相告。 刘宇寧诧异得直接坐起身,“他,他不死心?” 范金花开了两千彩礼,就是为了嚇退他,他竟然不死心? 徐喜弟第一次清楚又真切地看著他结实的胸膛,竟有些愣。 他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难怪那么久,一看就是结实有力的汉子。 跟撒著娇的他,还真是一点都不匹配。 这会儿要是告诉他,孩子爹其实是刘燁,他会不会受不了? “他只是怕赵小义对我不利,赵小义一双贼眼,整天一有閒空就直勾勾盯著我看……”徐喜弟终究还是不敢提刘燁是孩子爹的事。 三年时间,变化无常,未来的日子谁也说不准。 那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燁叔也是一番好心,我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人还真对付不了赵小义。” 这番说辞,刘宇寧总算能接受了。 “都怪我,不能在家……” …… 刘宇寧回到家,就看到母亲王秀菊苦著脸坐在堂屋里。 父亲刘德怀在火房里忙活煮饭,趁著空档来堂屋剁猪菜。 王秀菊看到儿子满面春风地进门,心里直咯噔,连忙去把大门关上。 “儿子,你说,你是不是看上徐喜弟那个寡妇了?” 正在剁菜的刘德怀一听,手刀停顿下来,他抬起头,“什么玩意儿?” “妈,这话出去可不能乱说,影响不好,我才刚参加工作,万一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后果您知道的。” 刘宇寧不敢说实话。 徐喜弟才点了头,这个时候老母亲去闹,这事准黄。 “真不是?”王秀菊不信,“那你一进门就匆匆提著东西去张家,做什么?” “我和阿福从小关係就好,他的遗孀无人关照,我过节送个礼不过分。”刘宇寧只能硬著头皮否认。 他和徐喜弟之间的事,只能慢慢来,慢慢说服自己的一双父母。 做张家的上门女婿?在凑够彩礼之前,他连提都不敢提。 一提就绝对成不了。 “你不骗我?”王秀菊提著一口气,直勾勾盯著他的脸看,努力捕捉任何他说谎的蛛丝马跡。 “不骗你。”刘宇寧心很虚,別过头看向火房,“晚饭做好了吗?我没吃中午饭,怪饿的。” 可王秀菊还是不敢鬆懈,“你只是去送个礼,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你在张家做什么?” 刘宇寧扶了扶额,欺瞒父母,他心中也有罪恶感。 但眼下只能这样敷衍。 “妈,我只是送了礼就走了,在村里转了一圈。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所以在村口多坐了一会儿。” “明天又要走?”提到这个,王秀菊才总算被成功带著转移了话题。 第94章 赵小义撂挑子 范金花领著巴儿姐和赵小义从范金玲家出来时,天边的日头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一点橘红色的余暉,把村里的土路照得暖洋洋的。 赵小义打了个饱嗝,满嘴都是鸭酱的香味。 从前他爹和他姐还在家的时候,中秋节都要吃鸭的,他们一出去,家里要钱没钱,他还瘸著腿。 没想到进了张家门,也过上了吃鸭的节。 他心满意足地摸著滚圆的肚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觉得这上门女婿当得也不赖,至少能跟著蹭吃蹭喝。 范金花走在前头,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她心里正美美地算著帐。 小半天的时间,应该够刘宇寧说事了吧? 他这边要是跟徐喜弟达成了一条心,那小丫头迟早胳膊会往外拐,日后自己可就得好好抓著钱才行。 每个月三十块钱,一年就是三百六。 过完节,她就去镇上先找刘宇寧把第一个月的三十块要了! 这棵摇钱树,她必须抱稳稳的。 巴儿姐跟在范金花身边,手里还提著个袋子,打包了一只鸭腿和两个米饼。 一家三口,各怀心思,慢悠悠地晃回了张家院子。 刚一推开院门,赵小义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总感觉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儿。 进了堂屋,这股味儿更浓了。 徐喜弟呢? 赵小义目光扫向徐喜弟的房门,门开著,里面也没人。 他又走进火房,才看到徐喜弟正坐在灶边烧火做晚饭。 徐喜弟听见动静,抬起头往火房门口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抬头,赵小义的眼珠子就直了。 徐喜弟的脸,红扑扑的,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又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那截白皙的脖颈都透著一股子粉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双眼睛,这会儿水汪汪的,像是含著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带著一股子明晃晃的媚劲儿。 赵小义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 他那双三角眼,在徐喜弟脸上来回扫。 “嫂子,你在家……偷吃什么好东西了?脸色这么好……”他咧著嘴,话里带著一股酸溜溜的调戏味。 徐喜弟皱了皱眉,不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往灶里递柴。 这个狗东西,当著范金花的面都敢这么言语调戏她。 “你杵在门口做什么!”范金花从后面用力推了一把,把赵小义推了个趔趄。 “你要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去后院把那堆柴劈了!” 范金花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故意把赵小义和巴儿姐都带走,给那两人腾地方,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个结果吗? 徐喜弟这副模样,一看就是被男人疼过的。那脸上的红晕,是打心底里透出来的润泽。 是个过来人,就能看得出来。 成了。 她心里那点谱,这下是彻底落了地。 …… 中秋节后,秋收的號角就算正式吹响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掰玉米,挖木薯,晒穀子,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人。 往年这个时候,刘燁是村里最抢手的劳力。 他那两头牛,加上他自己的一身蛮力,谁家地多活重,都得提前跟他打招呼,管他两顿饱饭,就能顶上两三个壮劳力。 可今年,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燁收完了自家那点玉米和木薯,就把门一关,扛著斧头和锄头,一头扎进小羊山。 张家的旱地,一共有八亩,加上赵家六亩,一共十四亩。 往年,张家的玉米木薯都靠刘燁连人带牛驮回家的。 可现在刘燁收完自家的,脸都不露了。 范金花理所当然地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新上门的女婿身上。 “小义,起来了!下地掰玉米了!” 天刚蒙蒙亮,范金花就在院子里扯开了嗓子。 赵小义在屋里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假装没听见。 “赵小义!你给我起来!”范金花走到他房门口,抬手就砰砰砸门,“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地里的玉米都等著发霉吗?” 屋里传来赵小义含糊不清的嘟囔:“吵什么吵……我腿疼,起不来。” “腿疼?”范金花气笑了,“过节去金玲家吃鸭子的时候,你那腿怎么就不疼了?跑得比谁都快!”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赵小义顶著个鸡窝头,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一脸的不耐烦。 “那能一样吗?那是走亲戚!这是下地干活!我这腿,医生说了,不能干重活!” “不能干重活你上我家门干什么?当祖宗供著?”范金花叉著腰,半点不让步。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咱两家的玉米掰回来,中午就別想吃饭!” “不吃就不吃!”赵小义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我回我家吃去!我家的粮食,够我吃一辈子!” “我凭什么要给你张家当牛做马?才进门多久,就想使唤老子干那么多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虔婆就是想把他当驴使。 “你……”范金花指著他的鼻子,气得手直哆嗦。 “我什么我?”赵小义往地上啐了一口。 “当初我姐怎么跟你说的?我进门,是来当家做主的!不是来当长工的!张家的地,谁爱收谁收去,老子只管我自家的!” 说完,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还从里头把门閂给插上了。 范金花站在门口,气不打一处来。 瞧瞧这狗东西,说的是人话吗?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是引了头白眼狼进门! 徐喜弟在火房里烧著早饭,她早就猜到赵小义会是这个反应。 一个瘸著一条腿的懒汉,他连自家的地都不愿意看,这会儿还要加上张家这么多地里活,他能乐意才怪! 就看著吧,这个家还有得闹。 到吃早饭的时候,赵小义还是出来了,但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端著碗稀饭,呼嚕呼嚕喝完,碗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出了门,连个招呼都没打。 范金花盯著他的背影,眼睛里直喷火。 “妈,妹夫这是下地呢,还是回赵家了?”徐喜弟小声问,心里带了一丝幸灾乐祸。 地里的活,不等人,看范金花这回怎么办。 范金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还用问吗?明摆著是去收他赵家的粮食,不管咱们家了。” “那怎么办,我们自己去收吗?”徐喜弟说著,步態就假意踉蹌一下。 她最近害喜,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 就这样,范金花敢不敢叫她下地? 第95章 干活还得找傻叔 范金花差点就被她给噎住。 “自己收?你去还是巴儿姐去?还是我去?你,去找刘燁。” 徐喜弟心里一哼,就知道她还是会开这个口。 往年用刘燁的时候,顺手又理所当然。 今年傻叔不干了,她才知道厉害。 “你去跟他说,让他来帮忙掰玉米挖木薯。一天……一天一块五,算工钱。”范金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徐喜弟,咬著牙下的决心。 一块五一天的工钱,在村里算是顶高的了。请个壮劳力,一天也就一块二。 但是刘燁一个人顶三个人,一块五,也没人嫌贵。 “妈,咱家还有钱吗。”徐喜弟提醒她。 “钱?哪里来的钱!”范金花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跟他说,先记帐!等年底卖了猪,再一併跟他算!” 想记帐? 徐喜弟心里冷笑,这老虔婆,算盘打得真是精。 “没钱给的话,我不敢去,妈,要不还是你去吧。”她不想再被范金花拿捏了。 “让你去你就去!不然今年的玉米,你去收!”范金花气得鼻子差点歪了。 她跟刘燁都吵成那样了,还怎么去求他来帮忙? 她拉不下那个脸! …… 徐喜弟顺著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小羊山走,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中秋那天和刘宇寧有了那层关係后,她再面对刘燁,总觉得心虚,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还隔著很远,就看到刘燁围著小羊山做围篱,围篱外还插了树枝,等树枝生了根,就是天然的围篱。 她加快了脚步,来到山脚。 刘燁光著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泛著油光,浑身的肌肉一块连著一块,像鹅卵石。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脊背往下淌,整个身子想被水泼过一样。 “叔……” 徐喜弟站得远远的,小声喊了一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刘燁的动作顿住,他直起腰,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过头来。 看见是徐喜弟,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 “喜弟,你怎么来了?这太阳大,仔细晒著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朝她走过来。 徐喜弟看著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是我妈让我来的。”她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范婶?”刘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又找你麻烦了?” “不是。”徐喜弟摇摇头,把家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小义撂挑子了,只管他自家的地,咱家的玉米还都在地里。我妈说,想请你帮忙,一天一块五的工钱。” 刘燁听完,没说话。 他走到地边,拿起掛在树杈上的大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 徐喜弟看著他滚动的喉结,心里有些发慌。 怎么回事?心里老觉得愧对了他。 刘燁喝完水,把水壶重新掛好,转过身,看著她。 “行。” 他答应得太乾脆,徐喜弟的心却往下沉了沉。 “叔,这活咱不能这么接。”她想了想,主动说道。 “为什么?”刘燁有点懵,他打心里就觉得张家的活就是他该乾的。 “我妈说,工钱记帐,年底卖猪了再给。”徐喜弟一双清亮的眼睛盯著他。 “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到时候她两手一摊,说没钱,你找谁要去?” 刘燁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前他给村里人干活,换的都是两顿饱饭,从没算过钱。范金花说记帐,他就以为真的会给。 “你就得跟我妈谈好条件,地里的活干完,马上就结钱。” 凭徐喜弟对范金花的了解,大概就只想占刘燁的便宜。 “你接活之前就要跟她说清楚了,”徐喜弟看刘燁那副憨样,心里替他著急,“干完活要是不能结钱,就把家里剩下的那头猪拉走!” “反正咱们小羊山要做的事,少不得花钱。买鸡仔要钱,买猪仔更要钱。你那头牛卖的钱,得省著花,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没有有閒工夫,去给张家白干活。” “行,我听你的。”刘燁一口应下了。 他光想著帮她把重活干了就行,没在意太多弯弯绕绕。 “那……我要这样说,她能愿意吗?”他挠了挠头,只怕范金花没那么好说话。 “她要不同意,你就在小羊山忙自己的,不用管张家死活。” 刘燁点点头,他都听徐喜弟的。 她脑子比他活,感觉听他的准没错。 “那,咱们这就回去吗?”他说著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跟徐喜弟走。 “你不用这么著急。”徐喜弟摆摆手,“晚上收工回去,你顺道拐去张家一趟。” “別巴巴赶著去贴她。想找你干活没问题,那也得等你空閒再说。” “她就是个吃软怕硬的,你硬气一回,她就老实了。你越是好说话,她越是蹬鼻子上脸。” “行了,我这就回去了。你还忙你的,记得我说的话。” 徐喜弟说完,就转身回家了。 刘燁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走远,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只要听徐喜弟的,日子就一定有盼头。 …… 徐喜弟刚进院,范金花就著急忙慌迎上来问话。 “你去小羊山找刘燁吗?这么久,他怎么说?” “他说帮忙干活可以,但是有条件,干完活就要结钱。这个主我做不了,让他跟你谈。”徐喜弟不慌不忙,走累了,她拉了一个草墩坐著喘口气。 “他就不看你面子?”范金花皱著眉,她有意让徐喜弟去,就是为了拿捏刘燁的,结果就跟没去一样? “我又做不了张家的主,他现在要攒彩礼钱,还是你自己跟他说吧,他晚上收工会过咱家一趟。” 徐喜弟说完,又喘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进屋去了。 范金花站在院子里,气得呲牙。 早知道,就不跟刘燁闹翻了,应该等到秋收后,下一次农忙,要等开春,起码能缓一缓。 这下,突然就没了他帮衬,家里的活可怎么办。 赵小义是真的半点指望不上! …… 刘燁扛著锄头回到张家院子时,范金花正在堂屋剁猪菜。 之前刘燁帮忙割的猪菜,又肥又嫩,还多。 这几天赵小义割回来的,又老又少,菜刀都钝了不少。 看到刘燁进院,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站起身迎出去。 “刘燁兄弟回来了?喜弟跟你说了吧?工钱好说,你先下地,活干完了,年底一准给你结清!” 她直接忽略了徐喜弟说过的话,上来就做了主张。 第96章 不结钱就拉猪 刘燁肩上还扛著大柴刀和锄头,就站在院门口的位置。 “婶儿。”他开了口,“活,我能干。十亩地,掰玉米,挖木薯,我一个人十天就能给你干完。” “你们要是能下地帮忙做一些手边活,可以更快,五天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范金花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但是,”刘燁话锋一转,“工钱,不能像你说的那般。” 范金花的笑,僵在了脸上。“怎么?一天一块五嫌少?不少了啊!” “不少。”刘燁摇摇头,“工钱就按一块五一天算,十天,一共是十五块钱。” 他顿了顿,看著范金花的眼睛,“活干完那天,钱就得给我。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范金花愣住了。 他还真像徐喜弟说的那样。 “你说啥?干完就给钱?我上哪儿给你变钱去?”她嚷嚷起来,声音又尖又利,“我不是说了吗?记帐!年底卖了猪再给你!” “年底太久,我等不了。”刘燁的態度很坚决。 “你……”范金花气得指著他的鼻子,“刘燁,你別给脸不要脸!我让你来干活,是看得起你!你还敢跟我討价还价?” “婶儿,不是討价还价。”刘燁依旧不急不躁,“我等著钱用。你要是现在拿不出钱,也行。” 他话音一落,目光就转向了后院的猪圈。 “你家那头猪我牵走。” 范金花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张著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是那个闷声不响,任她搓圆捏扁的傻大个刘燁说出来的话? 他居然敢打她家猪的主意?! 那头猪,可是她下半年的指望!养肥了,到年关能卖一百多块钱呢! “你……你放屁!” 半晌,范金花才挤出这几个字。 “干几天活,你就想拉我一头猪?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吧!” 刘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就那么直直地锁著范金花。 “婶儿,我就这个条件。”他重复了一遍,多一个字都没有。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把范金花给激怒了,她差点就当场两眼翻白。 “反了你了!你个吃白食的白眼狼!这些年要不是我张家给你一口饭吃,你早饿死在哪个山沟里了!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耍横了?”范金花唾沫星子横飞。 徐喜弟在自己屋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来到窗前悄悄往外看,担心刘燁吃亏,怕他顶不住压力,最后又被范金花拿捏住。 刘燁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杵在院门口,任凭范金花怎么叫骂,他都纹丝不动。 徐喜弟交代的话,他就得照做不误。 这边的动静闹一闹起来,左邻右舍的门都开了,脑袋探出来往这边瞧。 “吵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大队长李祝雄正好从地里回来,听到张家院里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皱著眉走了过来。 “金花嫂子,这是怎么了?”李祝雄一脚迈进院子,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头都大了。 范金花一见大队长来了,腰杆子一挺。“大队长,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这个刘燁,他要抢我家的猪!” 李祝雄的目光转向刘燁,眉头一皱。“刘燁,怎么回事?” 刘燁这才把目光从范金花身上移开,看向李祝雄,瓮声瓮气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婶儿家地里的活没人干,让我去帮忙。我说工钱一天一块五,活干完就结清。” “婶儿说要记帐,到年底才给。我等不了,就说要是给不了钱,就把猪牵走抵工钱。” 他话说得慢,但条理清晰,一字不落。 李祝雄听完,心里就有数了。 “金花婶,”李祝雄嘆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人家刘燁出力,你出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要现钱,也是合情合理,谁家过日子不急著用钱?” “可我哪有现钱!”范金花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再说了,他干十天活,就要拉走我一头一百斤的猪,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猪,不是现在就拉走。”刘燁终於又开了口,“是干完活,你不给钱,我才拉。” 李祝雄点点头,“金花,你看这样行不行。刘燁帮你把活干了,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工钱十五块,你先应下。至於什么时候给,你们再商量。但拉猪这个话,確实有点过了。” 范金花一听大队长向著自己说话,腰杆又挺直了,“就是!大队长你听听,他这是人话吗?” “不过,”李祝雄话锋一转,又看向范金花,“你要是到时候真拿不出钱,打算赖帐,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刘燁这孩子实诚,咱们不能欺负老实人。” 徐喜弟在屋里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傻叔这回找大队长来见证,算是走对了一步棋。 范金花被李祝雄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地里的玉米再不收,一旦下雨就要地里发芽了,到时候损失更大。 赵小义那个废物是指望不上了,这活除了刘燁,村里找不出第二个能这么快干完的。 钱……刘宇寧那边不是答应了每月给三十块吗?过两天她就去找他要去。 想到这,她心里的底气足了。 “行!”范金花咬了咬牙,“就按你说的办!活干完,十五块钱一分不少你的!但是,你要是敢偷懒磨洋工,別说钱,我让你一粒米都拿不走!” “我干活你放心。”刘燁拍著胸脯说。 “口说无凭。”他忽然又补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李祝雄。 “大队长,你今天在这儿,就当个见证人。十天后,我活干完了,婶儿要是赖帐,那头猪我就牵走。到时候,还请大队长帮我做主。” 李祝雄一愣,隨即有点想笑。这刘大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范金花一张脸涨得老红,这是信不过她?当著大队长的面,把她的后路全给堵死了!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大队长你听著,全村人也都听著!十天后,他刘燁要是干不完活,他就是我张家的长工,白干一年!” “一言为定。”李祝雄替他们拍了板。 “行了,都多大点事,说开了就行。就这样吧,散了散了。” 第97章 钱,她找刘宇寧要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刘燁就下了地。 张家那十亩旱地,玉米秆子长得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的,看著就叫人头皮发麻。 范金花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把门关上了。 她才不去地里晒那毒日头。 家里两个孕妇,一个娇气,最近闻著油烟味就乾呕,风吹吹都怕倒了。 另一个是傻的,肚子大得跟揣了个冬瓜似的,走道都得扶著墙,更別指望她下地了。 她自己一把年纪,腰也老疼,可不能把老骨头折在地里。 所以,这活,就该是男人的。 范金花在火房里慢悠悠地烧著早饭,听著后院猪圈里那头猪哼哼唧唧的叫唤,心里一点也不慌。 等赵小义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范金花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搁在他面前。 “吃吧,今天的猪菜没有了,你去割。” 赵小义一看那碗清汤寡水,脸就拉了下来,再一听还要割猪菜,他家玉米地都还没收完,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我家地里玉米还没收完!刘燁不是拿了工钱吗?让他顺便割点猪菜回来!” “人家是来挣工钱的,只管地里。家里的活,你这个上门女婿不干,谁干?”范金花眼皮都懒得抬。 “我……”赵小义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把碗一推,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家。 范金花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废物! 她打定主意,等下就去镇上。 吃过早饭,她换了身体面点的衣裳,把头髮梳得光溜溜的,对著水缸照了照,这才往镇上走。 从清溪村到镇上要走半天路。 范金花也不著急,走得不紧不慢。秋老虎还厉害著,太阳晒在身上火辣辣的,她专挑路边的树荫走。 等她赶到镇上,已经是午后了。 来到了镇政府大院门口,范金花整了整衣裳,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愁云惨澹的表情,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她跟门卫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刘宇寧的办公室。 刘宇寧正伏在桌上写材料,一抬头看见范金花,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婶儿,您怎么来了?” “宇寧啊……”范金花一开口,眼圈就先红了,“婶儿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她拉过一张椅子,也不等刘宇寧让,自己就坐下了,掏出手绢开始假装抹眼泪。 “家里……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喜弟那孩子,害喜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人瘦得脱了形。” “巴儿姐那肚子,眼看著就要生了,可家里连个给孩子做衣裳的钱都拿不出来。” “地里的活,全指望花钱请人,赵小义那个不中用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半点指望不上。我一个老婆子,愁得几晚上没合眼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去瞟刘宇寧。 刘宇寧听著,心都揪紧了。尤其是听到徐喜弟瘦得脱了形,他更是心疼得不行。 “婶儿,您別急。”他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钱的事,您別愁。” 他二话不说,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三张十块的大团结,递到范金花面前。 “婶儿,这是这个月的。您先拿著,给喜弟和巴儿姐买点好吃的补补。” 范金花看著那三张崭新的票子,眼睛都直了。她假意推辞了一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挣钱也不容易……” “应该的。”刘宇寧把钱塞进她手里,“您拿著。喜弟……她还好吧?” “不好,能好到哪儿去?”范金花顺势把钱收进兜里,又开始嘆气,“天天就喝点稀粥,闻不得一点荤腥。我看著都心疼。” 刘宇寧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了想,站起身。 “婶儿,您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匆匆出了办公室。 范金花坐在那儿,心里乐开了花。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没一会儿,刘宇寧就回来了,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用荷叶包著一块肉,沉甸甸的。 “婶儿,这是两斤猪肉。您带回去,给喜弟燉汤喝,她现在身子弱,得补补。” “这还有一包酸梅,让她不舒服的时候,吃一颗。” 范金花一看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直冒光。 两斤肉!张家过年都捨不得这么吃。 “哎哟,宇寧,你这孩子,太破费了!我怎么能要你的肉……”她嘴上客气著,手却已经接过了网兜。 “应该的。”刘宇寧看著她。 “婶儿,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您就来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就是……喜弟那边,您多费心,千万別让她累著了。” “放心,放心!”范金花把网兜提在手里,拍著胸脯保证,“她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宝,我哪能让她累著。” 得了钱,又得了肉,范金花心满意足,也不多留,跟刘宇寧又客套了几句,就喜滋滋地走了。 今天不是圩日,回村的路上,她张家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得虎虎生风。 手里提著两斤肉,兜里揣著三十块钱,她觉得脚下都轻快了不少。 这刘宇寧,真是个好拿捏的。 徐喜弟肚子里的这块肉,还真是个金疙瘩! 这辈子,只要捏著这个金疙瘩,张家的好日子伸手就来! …… 晚饭的时候,张家炒起五花肉,味道飘满整条村。 徐喜弟看看赵小义还没回来,皱著眉问,“妈,咱家不是没钱吗?肉哪里来的?” 今天范金花出了一天的门,晚上回来就提著肉,明显去镇上了。 “你去找宇寧哥要钱买肉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刘宇寧和她提过,以后会每月给家里送一点粮肉给她补身子。 范金花这就迫不及待去要了。 这个老婆子,捏著她到处打算盘! “我又不是討饭的,要什么钱?有肉你就吃,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范金花对空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又起身去屋里,拿了一小袋酸梅子出来,扔给徐喜弟。 “这个,宇寧给你的。他想三年后娶你,买两斤肉很过分吗?当了干部就是敞亮。” 范金花只承认了肉和酸梅是刘宇寧给的,钱,她一字不提。 第98章 巴儿姐出事了 正在屋里躺著的巴儿姐闻著味儿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趿拉著鞋,循著香味就摸到了火房。 “阿巴……阿巴巴……”她指著锅里正在翻滚的肉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边儿去,还没熟呢!”范金花用锅铲把她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脸上却带著几分得意。 这肉香,馋人吧? 巴儿姐哪里肯走,就搬了个小凳子,守在灶门口,一双眼直勾勾地盯著锅里。 肉片在锅里慢慢变色,边缘煎得焦黄捲曲,范金花又扔进去几片姜和蒜,香味更是霸道。 徐喜弟压根就闻不了油烟味,坐在一边,胃里一阵阵地犯噁心。 肉刚起锅,还烫著,巴儿姐就等不及了,直接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也顾不上烫,嗷呜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哎哟!你个馋鬼!”范金花拍了她一下,嘴上骂著,眼里却没多少责备。 巴儿姐烫得直哈哈气,嘴里却嚼得飞快,一块肉下肚,又伸出油乎乎的手去捏第二块。 就在这时,赵小义一瘸一拐地从外头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闻到这股味了,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得翻江倒海。 “哟,今儿什么好日子,吃上肉了?”他一进堂屋,眼睛就黏在了桌上那盘油光鋥亮的炒肉上。 范金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回你家吃饭了吗?跑回来干嘛?” “我干了一天活,回来歇歇脚不行?”赵小义嘿嘿一笑,也不跟她计较,自己拉开凳子就坐下了,伸手就去盘子里夹肉。 他夹了一块最大的,肥瘦相间,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嗯……香!”他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三两口就把一块肉吞下肚,筷子又伸向了盘子。 范金花看著他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心里又是一阵火大,但肉都炒了,总不能不让他吃。 “都吃饭吧!” 徐喜弟默默地盛了一碗稀饭,坐到一边小口喝著。 巴儿姐见赵小义也来抢食,连饭都不去打了,抢了范金花手中的筷子,就只管夹肉吃。 赵小义飞快给自己打了一碗饭,一边吃,一边拿眼去瞟徐喜弟,见她只喝粥不动筷子,心里又痒痒起来。 “嫂子怎么不吃肉?这肉可是好东西,不吃多浪费。”他嘴里嚼著肉,话里带著几分调笑。 徐喜弟头都没抬。 赵小义自討了个没趣,撇撇嘴,把注意力又放回了盘子里。 他刚夹起一块肉,准备塞进嘴里,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一旁的巴儿姐,动作忽然就顿住了。 “哎?”他皱起眉,死死盯著巴儿姐的脸。 “你看什么?”范金花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她鼻子里……”赵小义指著巴儿姐,“是什么东西出来了?” 范金花和徐喜弟闻言,都朝巴儿姐看去。 巴儿姐正仰著头,费力地往下咽一块肉,她右边的鼻孔里,似乎真的探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头。那东西很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鼻屎。 “什么东西?”范金花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巴儿姐被他们看得发毛,嘴里的肉也忘了嚼,愣愣地看著他们。 “好像……在动?”徐喜弟眼尖,她看到那个黑点,似乎往外蠕动了一下。 赵小义“我操”一声,嚇得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他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是个虫子!”他嚷嚷起来。 范金花一听是虫子,头皮都炸了。她也顾不上噁心,一把抓住巴儿姐的脑袋,让她別动。 “別动!妈给你弄出来!” 她伸出手指,想去捏那个黑点。 可那东西滑溜溜的,一碰就往里缩。 “啊……啊!”巴儿姐被嚇坏了,开始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惊恐的叫声。 “別动!你个死丫头!”范金花急了,手上加了力气,死死按住她。 “妈,你別硬拽,万一拽断了怎么办?”徐喜弟也慌了,连忙上前按住巴儿姐的肩膀。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它钻进去吧!”范金花急得满头大汗。 赵小义在一旁看著,只觉得一阵反胃,刚才吃的肉都快吐出来了。 “用……用筷子夹!”他出了个主意。 范金花觉得有理,赶紧捡起一双乾净筷子,对准那个黑点,小心翼翼地夹了上去。 这一次,夹住了。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外拉。 那东西似乎在鼻腔里吸得很紧,拉的时候,巴儿姐疼得直晃脑袋,眼泪都出来了。 “按住她!”范金花衝著徐喜弟和赵小义喊。 两人赶紧一个按肩膀,一个按腿。 范金花咬著牙,猛地一使劲。 很快,一条黑乎乎、软绵绵、还在不停扭动的长条虫子,被完整地拉了出来。 那虫子,足有小指那么长,喝饱了血,身体涨得溜圆,在筷子头上疯狂地扭曲著,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是蚂蟥! “我的天爷!”范金花嚇得尖叫一声,手一抖,筷子连带著那条蚂蟥,一起掉在了地上。 赵小义“哇”的一声,转过头当场就在墙角吐了。晚饭吃下去的肉和稀饭,混著胃酸,吐了一地。 巴儿姐看著地上那条还在蠕动的虫子,又看看自己流血的鼻子,嚇得嚎啕大哭起来。 徐喜弟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著噁心,扶著桌子才没倒下。 “这……这是哪儿来的?”范金花脸色惨白,指著地上的蚂蟥,声音都在发抖。 “还能是哪儿来的?”徐喜弟扶著墙,忍著噁心,“她天天去溪边看人家洗衣服?肯定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正说著,巴儿姐的鼻孔里,又冒出来一条。 范金花嚇得脸色煞白,“怎么还有!” 当她抖著手把那条蚂蟥夹出来后,很快又冒出来第二只,第三只…… 巴儿姐嚇得哇哇大声又叫又蹦。 徐喜弟再也忍不住,跑去后院,希里哇啦吐了。 范金花也犯噁心,可是她更多的是害怕,怎么女儿鼻子里冒出来这么多蚂蟥。 越想越瘮人。 赵小义已经嚇得拔腿跑回家去了,压根就不管张家人的死活。 “赵小义,你个狗东西!还不快回来,送巴儿姐去镇上看医生!” 第99章 关键时候还找刘燁 范金花衝到院门口,对著黑漆漆的村道声嘶力竭地喊,声音都破了音。 可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几声被惊起的狗叫。 “阿巴……哇……” 巴儿姐被嚇得魂飞魄散,鼻血混著眼泪糊了一脸,从火房到堂屋,一个劲上躥下跳。 地上,那几条被夹出来的蚂蟥还在不知死活地扭动著,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著一层油腻腻的黑光。 范金花回头看了一眼,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著门框,只觉得天旋地转。 指望赵小义?还不如指望路边的一块石头。 这个家,男人死绝了,她招进来的这个,更是个连石头都不如的废物! 现在怎么办? 巴儿姐这情况,要是不赶紧送去镇上,谁知道那鼻子里还藏著多少条这种吸血的玩意儿! “妈,得赶紧想办法。” 徐喜弟吐得浑身发软,扶著墙从后院挪了回来,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著彻底慌了神的范金花,心里竟没有半分同情,反而生出一丝冷酷的快意。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算计得精吗? 现在,你再算计一个我看看? 范金花像是被她这句话点醒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隨即又黯淡下去。 找谁? 这大半夜的,谁肯为一个傻子费这么大的劲? 村里人躲他们张家还来不及。 刘燁! 对,刘燁! 这个念头一出来,范金花的老脸就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前两天才刚为了工钱的事,跟他吵得全村看笑话,现在又要舔著脸去求他? 可眼下,除了那个傻大个,她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你看好巴儿姐!” 范金花咬了咬牙,就衝出了院子,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 刘燁刚洗完脚,把水泼在院子的菜畦里。 地里忙了一天,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正准备回屋睡觉,就听见大门被人拍得砰砰响,急得像是要拆了他家的门。 “谁啊?” 他皱著眉,趿上鞋走过去。 “刘燁!开门!快开门!” 是范金花的声音,又尖又急,还带著哭腔。 刘燁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喜弟出事了。 他一把拉开门閂,范金花一个趔趄就冲了进来,脸上还掛著泪痕。 “婶儿,怎么了?” “出事了!巴儿姐……巴儿姐她……”范金花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圇,“她鼻子里……有虫子!好多虫子!要送去镇上!” 刘燁一听,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不是喜弟就好。 他来不及多问,转身回屋,把刚脱下的褂子重新套上,大步就往外走。 “走!” 他言简意賅,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范金花在后头,几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一进张家院子,刘燁眉头就皱得死紧。 堂屋里,徐喜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墙边,惨白著一张脸。 巴儿姐哇哇跳,整个人惊魂未定。 刘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徐喜弟身上,看她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心疼得不行。 “你没事吧?”他走到她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 徐喜弟摇了摇头,指了指巴儿姐,“她……她得赶紧送去镇上看医生。” 刘燁这才仔细去看巴儿姐。 她肚子大得嚇人,整个人肿了一圈,別说走路,就是坐著都费劲。 他再强壮,也不敢就这么把一个临盆在即的孕妇背在身上,走十几里黑漆漆的山路。 万一路上摔了,那可就是一尸两命。 “背不了。”刘燁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太危险了,得找人抬。” “抬?谁肯来?”范金花一听,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 刘燁没理她,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巴儿姐的鼻孔,確认暂时没有新的虫子爬出来,这才站起身。 “我去叫大队长。” 他丟下这句话,转身又衝出了院子。 屋里,只剩下范金花和徐喜弟,还有总算安静下来的巴儿姐。 范金花看著刘燁消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傻大个,骂他千百遍,可一遇到真事,能指望的居然还是他。 …… 李祝雄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谁啊!大半夜的!”他老婆在被窝里不满地嘟囔。 李祝雄披上衣裳,打著哈欠去开门,一看来人是刘燁,睡意顿时醒了大半。 “刘燁?出什么事了?” 刘燁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队长,张家巴儿姐鼻子钻了蚂蟥,得马上去镇上。她肚子大了,走不动,得找几个人用门板抬。” 蚂蟥钻进鼻孔,这事可大可小。 要是钻深了,进了脑子,那是要死人的。 李祝雄不敢怠慢,骂骂咧咧地穿好鞋,“这家人,真是一天都不让人消停!” 他点了煤油灯,跟著刘燁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在村里喊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 “二柱!狗剩!都给我起来!救人!” 夜深人静的村子,很快就骚动起来。 几扇房门陆续打开,几个睡眼惺忪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队长,啥事啊?” “別废话,去张家,抬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张家院子。 李祝雄指挥著,让人卸了堂屋的一扇门板下来,又找来几床旧被子铺在上面。 “把人弄上去!”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又哭又闹的巴儿姐安顿在门板上。 “婶儿,你跟著去吧。”刘燁对范金花说。 范金花连连点头,她不放心,必须得跟著。 “喜弟,你在家把门锁好,別出来。”临走前,刘燁又特意走到徐喜弟跟前,低声嘱咐了一句。 徐喜弟点点头,这个时候,她一点主意都没有,只能听刘燁的。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一行人抬著巴儿姐,举著火把,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院子里,瞬间又恢復了死寂。 但村子却热闹起来,先是几户邻居听见了动静,接著更多人家被惊动。 很快,就陆陆续续围了不少人来到张家院子外面。 徐喜弟还没来得及关门,就有人凑上去。 “喜弟,巴儿姐是不是要生了?” “是不是肚子太大了,不敢在家生,送去镇上?” 徐喜弟不敢说实情,只是把大门关上,然后衝进自己屋里。 没吃完的饭,她不也敢去吃了,连火房都不敢去。 第100章 孩子早就没了 夜路难行,十几里山路,几条汉子轮流换班抬著门板,硬是走出了一身白毛汗。 火把的火苗在夜风里忽明忽暗,照著巴儿姐那张糊满血污和眼泪的脸。 她一路上都在哼哼唧唧,双手死死捂著肚子,身子蜷缩成一团。 范金花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个旧手电筒,光圈打在坑洼的土路上。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菩萨保佑,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乱。 刘燁走在门板侧边,时不时搭把手托一下。他没出声,只盯著前面的路。 到了镇卫生院,已经是后半夜。 整个院子里黑灯瞎火,只有急诊室亮著一盏昏黄的灯泡。 李祝雄扯开嗓门喊:“大夫!救命!快来人!”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王,披著白大褂打著哈欠从里屋出来。 “大半夜的嚷什么,把人放平。”王医生揉了揉眼睛,走近门板。 借著灯光,王医生低头一看,胃里直泛酸水。 巴儿姐的鼻孔里,又有两根黑乎乎的条状物探出了头。不仅如此,她的左耳道里,也有个黑点在往外拱。 “这是什么东西?”王医生往后退了半步。 “蚂蟥!大夫,是蚂蟥!”范金花扑上去抓住医生的袖子,“快帮她弄出来!” 王医生干了这几年急诊,见过农药中毒的,见过被野猪拱了的,这七窍生蚂蟥的场面,他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他戴上口罩和胶皮手套,拿了把医用镊子,强忍著噁心凑上去。 “按住她的头,別让她乱动。”王医生吩咐。 刘燁上前,两只大手铁钳一样,固定住巴儿姐的肩膀和脑袋。 镊子伸进鼻孔,夹住那条滑腻的虫体往外扯。巴儿姐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手脚並用地扑腾。 门板被她蹬得嘎吱作响。 “阿巴!阿巴!”她张大嘴巴一阵接一阵地嚎叫。 王医生手腕一抖,一条吸得滚圆的蚂蟥被甩在托盘里。 还没等他喘口气,巴儿姐张大的嘴巴里,舌根处竟然也蠕动著一个黑影。 “呕——” 王医生一把扯下口罩,转身衝到洗手池边,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急诊室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胃酸味。 李祝雄和二柱几个后生全退到了门外,谁也不敢往里看。 “大夫,你不能不管啊!”范金花急得直跺脚。 王医生漱了口,脸色惨白地走回来,重新戴上口罩。 “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惹上这么多水蛭?”王医生一边问,一边又夹出一条。 “没去哪儿啊,就天天去村头溪边看人洗衣服。”范金花声音发颤。 “晚上我在家煎了点肉,她闻著味儿就凑过去,刚吃了几块,这东西就从鼻子里爬出来了。” 王医生眉头拧成个疙瘩。 “水蛭嗜血,对腥味和肉味最敏感。你们煎肉的香味把它们引出来了。” 他看著巴儿姐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细瘦的四肢。 “她怀孕几个月了?” “快生了,肚子大得都快撑破了。”范金花答道。 王医生盯著那肚子看了两眼,直觉不对劲。 孕妇的肚子不会是这种形状,肚皮表面甚至能看到一些不规则的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 “去拍个b超。”王医生当机立断,“老张,去把b超室的门开开!” 卫生院只有一台老旧的b超机,平时晚上根本不开。今天这情况太诡异,王医生不敢耽搁。 刘燁和二柱把门板抬进b超室。 巴儿姐被转移到检查床上,她已经叫得没了力气,只剩下微弱的哼哼声。 王医生在探头上涂了耦合剂,掀开巴儿姐的衣裳,將探头贴上那高高隆起的肚皮。 黑白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阴影。 没有胎儿的轮廓。 没有羊水。 没有骨骼。 整个子宫被撑得极大,里面全是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条状物。 b超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医生的手抖得拿不住探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肚子里没孩子。”王医生在口罩里,就一阵乾呕。 “没孩子?怎么会没孩子?”范金花凑过去看屏幕,上面黑乎乎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懂。 “是蚂蟥。”王医生指著屏幕,“她的子宫里,全都是蚂蟥。成千上万条。” 这句话一出,b超室里的空气都冷了。 门口的几人,倒抽一口凉气。 范金花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孩子被蚂蟥吃了? “大夫,你別嚇唬我,这怎么可能?她肚子这么大,明明就是怀了……”范金花语无伦次。 “蚂蟥在子宫里繁殖,胎儿会成为它们的养分,所以他们繁殖得很快。”王医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不是胎儿,它们早就钻出来了。” “正好,今晚的肉香刺激了它们,它们开始往外钻了。” “现在,只怕……”体內的臟器都要被它们钻破。 王医生的话音刚落,检查床上的巴儿姐突然爆发出悽厉的惨叫。 “啊——!!!” 她的肚子剧烈地抽搐起来,肚皮上鼓起一个个清晰的肉包,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往外推。 “快按住她!”王医生大喊。 没人敢动。 连刘燁都愣在原地,两只手僵在半空。 巴儿姐的双手死死抓著床单,她的双眼翻白,眼角开始往外渗血。 紧接著,两条粗壮的蚂蟥从她的眼角挤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爬。 耳朵里、鼻孔里、嘴巴里,全都是。 黑压压的虫体爭先恐后地涌出,伴隨著浓稠的暗红色血液。 最恐怖的是她的下半身。 裤子已经被鲜血浸透,一大团一大团纠结在一起的蚂蟥,像一团黑色的泥浆,从裤腿里涌了出来,掉在地上。 “救命……救命啊!”范金花尖叫著往外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b超室。 李祝雄和二柱他们早就跑没影了,全都在医院门口的大树下乾呕。 刘燁站在床边,看著满床打滚的巴儿姐,想伸手,却无处下手。 那些蚂蟥已经爬满了她的脸,甚至钻进了她的喉咙,堵住了她的气管。 巴儿姐的惨叫声变成了沉闷的咕嚕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气。 第101章 姐弟做个伴 “让开!” 王医生拿著一把手术刀和一把长镊子衝过来,但他面对这满床的蠕动,也束手无策。 根本没法救。 蚂蟥破坏了內臟,堵塞了呼吸道,甚至钻进了脑子里。 巴儿姐的挣扎越来越弱。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高高隆起的肚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满床乱爬的吸血虫四处散开。 十分钟后。 床上的女人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那些吃饱喝足的蚂蟥,还在血泊里缓慢地蠕动。 刘燁转过身,大步走出b超室。走廊外面的空气虽然夹杂著消毒水味,但总算能让人喘上气。 范金花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全身都在发颤。 太可怕了! “报应啊!都是报应!”她突然抱著头,嚷了一句。 刘燁站在一旁,看著惊魂未定的范金花,一言不发。他脑子里只有临走时徐喜弟那张惨白的脸。 天亮前,得赶回去。 王医生叫了几个护士,用生石灰把b超室里的蚂蟥全处理了。巴儿姐的尸体被裹在一条白床单里,重新抬上了门板。 来的时候是活人,回去的时候是具尸体,还轻了不少。 二柱他们死活不肯再抬门板。 “队长,这太邪门了,我不敢抬。”二柱连连摆手,脸色还是煞白的。 “是啊,万一那玩意儿顺著门板爬到我们身上咋办?”狗剩也直往后缩。 李祝雄嘆了口气,他也不想碰。 刘燁走上前,弯腰抓住门板的一头。 “我抬。” 李祝雄见状,只好咬咬牙,走到另一头。 “走吧,回村。”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早晨的雾气在山路上瀰漫。 一行人走得比来时更慢,也更安静。只有范金花时不时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山林里迴荡。 回到清溪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陆陆续续下地的村民,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祝雄和刘燁抬著盖了白布的门板回来,所有人都疑惑地停下脚步。 “大队长,这是咋了?”王家嫂子伸长脖子问。 李祝雄摆摆手,没心思解释。 门板还停在村口的大树下。 二主和狗剩早就各自跑回家了。 村口就只剩范金花,和抬著巴儿姐的李祝雄和刘燁。 下地的村民看到这情况,也不敢多看,更不敢问,低头默默快步走开。 这是死人了! 昨晚听说巴儿姐被抬去镇上,现在盖著白布抬回来,放在村口树底下,已经是明確的答案。 难產死了? “范婶,你看找个老道做法吧,还是怎么安排?”李祝雄皱著眉头问。 张家可真邪门啊,短短三个月,连续死了三个人。 究竟干了什么缺德事? 弄得家破人亡的! 范金花在树底下失魂落魄,坐了许久,最后无力地指著刘燁。 “刘燁,当初阿福埋在哪里,你送过去,姐弟一起作伴吧。” 李祝雄没意见,只要死人不进村,別的爱咋咋。 刘燁二话不说,匆匆进村扛了一把锄头出来,把白布將人卷了卷,甩到背上就走。 …… 徐喜弟一夜没睡好,熬到天亮也不敢起床,更不敢出门。 直到听见范金花在门口小声叫。 “喜弟开门,是我。” 她才敢翻身下床,跑过来开门。 范金花颓丧著一张脸进门,也不说话,进了自己的屋。 很快,就听见屋里呜呜的哭声传出来。 徐喜弟愣在门口,范金花自己回来了,那大队长他们呢?傻叔呢? 巴儿姐呢? 她不敢过去问,更不敢去火房烧饭,一身的毛骨悚然。 只能回到自己的屋里,继续坐在床上等。 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什么,反正心里就很害怕,怕得不敢再踏出房门。 …… 刘燁回到张家院子的时候,快中午了。范金花还在自己屋里,堂屋里静悄悄的。 他刚处理过死人,不能直接进门,只能在院中叫。 “喜弟,喜弟,你在家吗?” 听到傻叔的声音,徐喜弟顿时欣喜,飞快地奔出来。 “燁叔,怎么回事?”她站在大门口,眼眶里的水几乎要往外滚落。 “巴儿姐没了,我刚送去跟阿福作伴。”刘燁看到徐喜弟这副被惊嚇的模样,心口被揪得紧紧的。 他压著嗓,儘可能地温柔开口,“喜弟,你给我弄一盆炭火,还有柚子叶,我洗个手。” 徐喜弟一听要弄炭盆,有些惊恐地看向火房,她不敢去…… “没事,人是在外边没的,也没进村,不怕。”刘燁以为她害怕鬼魂,给她壮胆,“还有我在这里呢,不会有事的。” 徐喜弟咬咬牙,“我怕蚂蟥……”话没说完,泪珠子就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刘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別说徐喜弟一个女孩子了,他一个大老粗,现在全身还是鸡皮疙瘩。 要不是为了徐喜弟,这种糟心事他肯定退得远远的。 “行吧,你看你屋里有没有火柴,你给我丟个火柴盒,我在院里现起一个小火堆跨个火。” 火柴盒,徐喜弟屋里有,平时点灯用的。 她立马转身回屋里,拿了火柴盒,往院中一扔。 刘燁接了火柴盒,在院外捡了乾柴,直接就在院口烧起来。 然后又绕去后菜园,端了一盆水放在火堆边。 又从村里摘了一把柚子叶,泡在水盆里。 就这样,他自己跨了火堆,然后洗手。 “叔,你要回家了吗?”徐喜弟看刘燁似乎洗完手就要走,心里就开始发慌。 刘燁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著眼前惊魂未定的人,满脸掛著泪痕的人儿。 回家? 他这会儿,怎么可能放下她自己回家? 可是他身上穿的衣服,碰过死人,不乾净。 “喜弟,我得回家换身衣服。你要是一个人害怕的话,去我家坐会儿?” “好!”徐喜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现在这个家,让她很害怕。 “那你来吧,但是我身上脏,你离远一点。”刘燁大步走在前面,他身上的晦气,一点都不想让徐喜弟给沾上。 徐喜弟亦步亦趋地跟上。 出了张家的院子,她大大鬆了一口气。 有傻叔在,她心里就是无比地踏实,眼泪都不知不觉收了回去。 第102章 看都看过了 “到了。”刘燁在自家院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徐喜弟。 然后上前解开绳子,推开门。 “进来吧,家里有点乱。”他站在门边,两只粗糙的大手互相搓了搓,显得有些侷促。 徐喜弟还是第一次进刘燁家的院子。 这哪里是乱,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 院子不大,泥巴地踩得很结实。 靠墙根放著一个豁了口的大水缸,旁边倒扣著个破木盆。 连把扫帚都找不见。 角落里堆著些柴火,码得倒是整整齐齐。 徐喜弟跟著他走进堂屋。光线暗了下来。 脚下依旧是坑坑洼洼的泥巴地,看来盖房子的时候没夯实。 屋里空荡荡的,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农村人最重视的祭台,他家就立一块土砖,垫上一节木板子,上边放个香炉。 “你坐。”刘燁指了指堂屋里唯一的那张长凳,“我去后院冲个凉,身上不乾净,怕脏著你。” 徐喜弟点点头。 刘燁转身去了后院。很快,那边就传来打水的声音,接著是哗啦啦的水浇在身上的动静。 徐喜弟没坐。 她站在这空荡荡的堂屋里,转头看向旁边敞著门的房间。 那是刘燁睡的屋。 也没有装门,就掛了一块烂布帘,一眼就能看见屋里的摆设。 只一眼,徐喜弟的眼眶就是一酸。 那是床吗? 两块长短不一的旧木板,底下垫著五六块摞起来的土砖,就这么凑合搭成了一张床。 床上铺著一张破草蓆,边缘已经散了边,露出里面的乾草。 一床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薄被子卷在床头。 连个正经的枕头都没有,就用两件旧衣裳叠吧叠吧垫在那儿。 蚊帐也不装。 除了床,里边啥都没有。 张家虽然也穷,好歹有正经的木架床,有装衣服的柜子。 傻叔这三十五年,原来是这么过的? 从她记事起,就听说他是孤儿,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潦草。 难怪范金花说要两千块彩礼的时候,村里人都当笑话听。 就这光景,別说两千块,两块钱都拿得费劲。 她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火房。 灶台是泥糊的,上面架著一口铁锅。 锅盖掀开,里面乾乾净净。 旁边的米缸见底了,只剩下一层陈米。 油罐子里也颳得乾乾净净。 墙角掛著一串干辣椒,这就是家里唯一的下饭菜了吧。 徐喜弟在火房门口站了许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力气都卖给了別人,换来两顿饱饭,却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这副烂包样。 难怪他会愿意让范金花拿捏,借种给张家,还肯做上门女婿。 范金花肯定也很清楚他这穷样,才故意开口要两千彩礼。 为的就是无穷无尽地压榨他这免费劳力。 后院的水声还在响。 徐喜弟回到堂屋,在那张长条板凳上坐下。 板凳有些晃悠,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脑子开始飞快盘算起来。 等张家地里的活干完,拿到那十五块钱工钱,加上卖牛的钱,和自己兜里的三十来块。小羊山的营生必须马上干起来。 买鸡苗,买猪仔。作为她孩子爹,他的日子必须支楞起来。 水声停了。 徐喜弟正想著心事,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后院穿堂而过。 刘燁一个人过日子糙惯了。 大热天的,平时洗完澡从来不拿衣裳去后院,都是直接光著身子跑回屋里穿。 进门的时候,只想著不能把一身晦气带进睡屋,就直接衝去后院了。 洗完才想起来,没拿衣服,屋里还有个徐喜弟。 怎么办呢? 让她去屋里拿衣服,得叫嚷,邻居得听见。 转念一想,反正前阵子在小羊山,两人也脱过裤子,该看的也都看了。 在他眼里,既然脱了裤子,就是彼此认定的人。 他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可害羞的。 於是就跟往常一样,堂而皇之进屋,大喇喇地从后院门跨了进来。 徐喜弟一抬头,就懵了。 光溜的傻叔和她四目相对。 他高大又魁梧,一身块肉。 身上的水珠都没擦,进门还嗒嗒往地上掉。 刘燁看她瞪圆的一双眼,那张厚实的脸皮突然又薄成了纸。 他连忙用双手盖住乌密的毛葱,和耷拉的软肠,加快脚步匆匆进屋去了。 咳咳~ 徐喜弟別过脸,清了清嗓子掩饰此时的尷尬。但脸颊已经迅速烧了起来。 刘燁在屋里撅著屁股,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越急越穿不上,那个破门帘已经被扯断了一大半,屋里的光景啥也挡不住。 他悄悄回过头,看到徐喜弟已经背对著房门坐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穿妥了,挠著头从屋里出来。 “我……我忘了你在这!” 他结结巴巴地低声解释。 “没关係,反正……”什么没看过?什么没干过? 徐喜弟没说下去,越说越臊,不如就当做啥也没看见吧。 “那什么……我平时一个人野惯了,没记性。”刘燁怕被嫌弃,总觉得多句解释少点误会。 “你……你赶紧把头髮擦乾,別受凉。”徐喜弟转移了话题。 刘燁如蒙大赦,赶紧拿了条破毛巾,胡乱在头上扒拉两下。 “还怕吗?”他问,声音总算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徐喜弟摇摇头,“好多了。” 本来她心里很怕,来了刘燁家,那些惊恐竟一下被驱散了。 “叔,巴儿姐究竟怎么回事?” 这件事在心里端著,她总想知道其中详细。 刘燁顿了顿,头也不擦了,毛巾拿在手里。 他怕说了实情,徐喜弟会害怕,可是她问了他又不能不说。 “她孩子被那些东西吃了,它们闻著肉香到处乱跑,巴儿姐没扛住。” 什么?! 徐喜弟再次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嘴唇颤了颤。 “我记得,之前她去田里捡田螺,被蚂蝗咬了。是不是还有东西给钻进身子里去了?” “不好说。”刘燁想起那个巴儿姐最后那个乱七八糟的场面,鸡皮疙瘩就掉一地。 “那我肚子里,会不会也那样?”想到这个可能,徐喜弟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別瞎想!”刘燁也嚇了一跳。 她可不能出这样的事,她要是死了,他就跟著她去。 “那……那……我是不是也要去医院看看?万一……” 第103章 带她去镇上检查 刘燁的心也跟著一提溜。 他自己不怕,可一想到徐喜弟肚子里揣著个娃,万一…… 这念头想都不敢想。 “不会的!”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巴儿姐那是天天往溪水里泡,你又没去过。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徐喜弟那张惨白的脸,又让他揪著心。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孩子没了事小,她万万不能出事。 “走,去镇上。”刘燁当机立断,“现在就去。让医生给你瞧瞧,瞧过了,咱们就都安心了。” “现在?”徐喜弟看了一眼外头的大日头。 “现在!”刘燁的语气不容商量。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著还愣在原地的徐喜弟。“你不走,我背你走。” 徐喜弟心里一暖,那点恐惧被他这股子蛮横的温柔冲淡了不少。她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村口,就迎面碰上了几个刚从地里回来,准备回家吃午饭的村民。 “哟,刘燁,喜弟,你俩这是要去哪儿啊?”孙家婶子眼尖,老远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她这一喊,旁边几个汉子也都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那眼神,跟看什么西洋景似的。 刘燁脚下没停,只当没听见。 徐喜弟以前最怕这种场面,总觉得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死。 可今天,她心里只想著保命要紧,哪还有閒工夫管別人怎么看。 “婶子,”她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身上不舒坦,去镇上找医生瞧瞧。” “不舒坦?”孙家婶子凑了上来,一双眼睛在她肚子上滴溜溜地转,“是……是要生了?” 旁边一个汉子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几个月,哪能生。八成是害喜,想去镇上买点酸杏儿吃吧?”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鬨笑。 徐喜弟没理会,只跟著刘燁的脚步往前走。 刘燁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那双平时憨厚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几个说笑的男人。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张阴沉的黑脸,让那几个人的笑声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孙家婶子也觉得脖子后头有点发凉,訕訕地闭了嘴。 直到两人走远了,村口那几个人才敢小声嘀咕起来。 “这傻大个,今天瞅著咋有点嚇人?” “可不是,跟要吃人似的。” “还不是为了那小寡妇。我看他俩,早晚得成一家人。” …… 日头正高,两人没走多远,就开始冒一身热汗。 因为顾著徐喜弟,刘燁走得很慢。 “累不累?要不歇会儿?”走了一段上坡路,刘燁停下来,回头看她。 徐喜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摇摇头,“不累。” 嘴上说著不累,胸口却一起一伏,喘得有些急。 刘燁二话不说,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旁,用袖子把上面的灰尘扫了扫。“坐下,喝口水。” 他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 徐喜弟接过来,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刘燁就站在她旁边,看著她。 “叔,你说……巴儿姐肚子里的孩子,真被吃了吗?”徐喜弟喝完水,还是忍不住问。 “医生是这么说的。”刘燁的声音有些沉,“那些东西,就靠吸血过活。胎儿在肚子里,可不就成了它们的食。” 徐喜弟打了个哆嗦,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別怕。”刘燁蹲下身,视线和坐著的她齐平,“我说了,你不一样的。你没下过水,身上乾净著呢。” 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肚子,又觉得不妥,那只蒲扇大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等到了镇上,让医生好好给你看看。要是真有什么,咱们就治。要是没有,咱们就当去镇上逛了一圈。”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块压舱石,让徐喜弟漂浮不定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嗯。”她点了点头。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上路。 等他们走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镇上的供销社和几户人家已经点上了灯,加上几盏昏黄的路灯,总算还能给他们照著路。 “天黑了。”徐喜弟心里又开始有点发慌。 “没事,卫生院离这儿不远。”刘燁熟门熟路地领著她,拐进一条小巷。 卫生院的大门还开著,但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急诊室的窗口还亮著灯。 刘燁走到窗口,敲了敲玻璃。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还是昨晚那个王医生,他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吵醒了,一脸的起床气。 当他看清窗外站著的是刘燁,还有他身后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时,愣了一下。 “又是你们?这次又是谁出事了?”王医生拉开窗户,语气不善。昨晚那场面,他现在想起来还犯噁心。 “大夫,没出事。”刘燁赶紧解释,“是我媳妇儿,她……她身上不舒坦,想请你给瞧瞧,看肚子里是不是……乾净。” 王医生一听,眉眼一抬。 “你们跟昨晚那个,是一家子?” “是的,医生,麻烦你帮忙看看吧?” “哪儿不舒坦?”他问。 “就是心里不踏实,怕……怕肚子里也长了那东西。”徐喜弟小声说。 王医生皱起了眉,心里有些不耐烦。 这纯粹是嚇出来的毛病。 “胡思乱想。那东西是水里来的,你不下水,哪能长那个。”他摆摆手,想把人打发走,“行了,没事就赶紧回去吧,大半夜的。” “大夫!”刘燁急了,他把脸凑到窗口。 “求你了,你就给看看吧。不看一眼,我们俩这心,都落不了地。钱,我们给。” 说著,他就从兜里掏钱。 王医生看著他那副急切又紧张的模样,再看看旁边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人。 “今天是真没办法,b超室晚上不开,我这也没有钥匙,你们明天早上再来吧。” 这事他还真的无能为力,昨晚做b超的那个医生,今天吐得脸都绿了,请了一天假。 医院的机器很金贵,都有专门的医生看护,其他人还真碰不得。 “怎么办?”刘燁又没了主意。 第104章 他和刘燁挤招待所 徐喜弟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今天著急忙慌出来,也没想过看不了,更没想天色不早这个问题。 “那咱们去招待所住一晚上吧?明天早上再看。” 不然就得摸黑回村,明天一早还要赶回来,何必呢? “咱们没有大队介绍信,能住上吗?”刘燁比徐喜弟来镇上的机会多,这些听人说过。 “那……咱们就去找宇寧哥吧。”徐喜弟想到了在镇政府的刘宇寧。 她去过家属楼,知道他住哪里。 他应该会有办法,实在不行,就三个人挤一挤他的屋。 “行,咱们过去找他。” 徐喜弟熟门熟路,带著刘燁到了家属楼。 …… 刘宇寧刚用热水擦了身子,换上乾净的背心和短裤,正准备关灯睡觉,门外就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心里犯著嘀咕,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让他把眼珠子瞪出来。 门外站著的,是徐喜弟。 她身后,还跟著刘燁。 刘宇寧脑子里嗡的一声,拉开门的手都顿住了。 他俩怎么会一起来?还找到了这里? “宇寧哥……”徐喜弟看到刘宇寧,低低叫了一声。 刘宇寧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刘燁身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燁哥,喜弟。”他侧过身,把两人让了进来,“出什么事了?” 两人一进来,这不大的单身宿舍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刘燁闷声闷气地开了口,“巴儿姐没了。” 刘宇寧心里一惊,他看向徐喜弟,见她脸色白得嚇人,嘴唇都在抖。 “怎么回事?” “昨晚……她鼻子里爬出来好多蚂蟥,送到镇上,人就没了。”刘燁站出来,说了事情原委。 “医生说,她肚子里没孩子,全是那东西。” 饶是刘宇寧一个当过兵的男人,听完这事,后背也窜起一股凉气。他总算明白,徐喜弟为什么会是这副丟了魂的模样。 “那你们来是……” “我怕……我怕我肚子里也……”徐喜弟手抚上小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想来让医生瞧瞧,可医生说晚上看不了,b超室不开。” 刘宇寧的心瞬间揪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徐喜弟的肚子,那里头,是他的孩子。 他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 “別瞎想,像巴儿姐这样的情况,並不多见,或许只是出了意外。”他安慰了一句,又问,“你们吃饭了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 刘宇寧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袋饼乾,又从床底下拿了两瓶单位发的橘子水。 本来他攒著,等下次范金花来的时候,带回去给徐喜弟喝。 “这个时间外面都没有东西吃了,用这个垫垫肚子,吃完我带你们去招待所。” 饼乾和橘子水,徐喜弟还是头一回吃,又香又甜。刚吃一口,就根本停不下来。 刘燁三两口就吃掉了大半袋饼乾,他想打开橘子水的时候,眼睛瞟向徐喜弟,看她小口品著,很稀罕很爱喝的样子。 他没打开橘子水,暗暗往裤兜里塞,半袋饼乾也收了起来,没再吃。 刘宇寧並没注意刘燁的举动,只是满心满眼地看著徐喜弟,一直等到她吃完。 他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镇上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几家店铺还透出微弱的灯光。 三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谁也没说话。 招待所的服务台后头,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抬起头,懒洋洋地问,“住店?介绍信呢?” “大姐,我们是清溪村的,来镇上看病,走得急,没带介绍信。”刘宇寧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我是在镇政府上班的,您看,行个方便?” 那女人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刘宇寧,態度立马好了不少。 “原来是刘干事。行,想开几间?” “开一间就行。”刘宇寧跟著说道。 “一间?”那女人愣了,“你们三个人,一间房可住不下。” 刘燁也看向刘宇寧,十分疑惑,他和徐喜弟还不是两口子,怎么住一间屋? 他倒是没意见,但刘宇寧这样安排,是不是得先问问徐喜弟的意见? 徐喜弟也懵住了,这人只开一间房,怎么不事先商量一下? 这是打算让她和刘燁睡一块,还是打算当著刘燁的面带她回宿舍去睡?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刘宇寧回头看了一眼怔愣的两人,连忙解释,“我和燁哥挤一挤,等下送喜弟去我宿舍睡。这样可以省一间房钱。” “哦~这样。”三人都鬆了一口气。 “这个点,只能给你们开个干部间,双人的,一块五。”服务台女人动作利落地拿著本子登记。 一块五? 刘燁按了按裤兜,虽然他现在卖了牛家里有好几百,但一块五也是他一天的工钱。 住个招待所,要这么贵。 他要不要跟刘宇寧去医院走廊坐一晚上算了! “好的。”刘宇寧已经从裤兜里拿了钱递过去。 拿了房间钥匙,他指著大厅的那张长凳,对徐喜弟说道,“喜弟,你先坐会儿,我送燁哥上去,等会下来送你。” 徐喜弟照做了。 刘燁还在心疼一块五,但也乖乖跟著刘宇寧一起上楼。 房间很小,两张床几乎挨在一起,中间隔著一个几寸大的床头柜。 进门刘燁就往床上一坐,“嘿,招待所的床,可真舒坦啊!” 跟他家的床比,简直天上地下。 “我昨晚送巴儿姐来,就熬了一宿没睡,可累坏了。”说著,他就往后一躺,不过几秒的功夫,雷打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刘宇寧诧异地推了推他。 没动。 “哥,盖著被子睡,免得夜里著凉。” 还是没动。 无奈,刘宇寧只能抽出自己床上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拿著钥匙出了门。 来到楼下,徐喜弟还乖乖地坐在那里等。 刘宇寧迎上去,“喜弟,走吧,我送你去我宿舍。” 徐喜弟刚站起身,他就自然而然地牵著她的手,出了招待所的门。 第105章 他想,她也想啊 徐喜弟很纳闷,既然刘宇寧已经计划好了,要跟刘燁住招待所,为什么还要带著她走这一趟。 出门的时候直接把她留在宿舍不就好了吗? 等两人进了宿舍,关上门的时候,她总算明白了他的用意。 几乎一秒都不停歇,她就被紧紧地拥住。 “你是不是嚇坏了?都怪我,不能在家……”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脑门上,双手环著她的腰,紧了又紧。 “这样不行,我得跟范婶谈谈,把你接到镇上来养身子,这样我能时刻看著。” 別说徐喜弟,他听到巴儿姐的事,都嚇得一身冷汗。 徐喜弟一听刘宇寧要把她接到镇上,这是来真的? 她心里虽然也欣喜,但更多的是担忧。 “宇寧哥,我妈大概不会同意的。还有你妈,要是知道了得闹起来。” “你要是带著我,在单位影响肯定也不好,不能耽误你……” 来镇上跟刘宇寧一起过日子? 她想都不敢想。 刘宇寧的眉头皱了皱,她的话都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范金花不点头,他是带不走徐喜弟的。 强来的话,后患无穷。 “可我离这么远,你在家出点什么事,一点都帮不上忙,也根本不能安心。” 他拥著她,坐到床上,她坐在他腿上。 徐喜弟还从没让男人这样抱过,挣扎了一下,被他紧紧抓著翻了个身,直接面对面跨坐他腿上。 她红著脸低头,心跳怦怦怦要炸膛了。 “宇寧哥,咱们好好坐著说话吧?” “不要……”他语气里带著撒娇,“上次回家,到现在都半个月过去了,我每天都想能这么抱著你。” “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满足我吧……” 这语气,一点都不像平日的他。 往常阳刚又帅气的男人,在私下像个撒娇的小姑娘一般,对徐喜弟还真受用。 她轻轻嘆了一口气,心软了,抬手搂著他的脖子。 行吧,能搂一次算一次。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刚尝过女人的滋味,一时新鲜她能理解。 越是这个时候拧著来,他越犟,不如顺著他来。 反正中秋的时候,都那样做过了,抱一下又能怎么样。 等他尝够了,腻了,就不会这样了。 有了徐喜弟的主动,刘宇寧再也克制不住了,抬手就捧起她的脸,稳稳地亲了上去。 这一亲,就再也回不了头。 交缠了许久,徐喜弟意识到,自己也是想他的。 在家中的时候,每天提防著赵小义,神经绷得紧紧的,啥都没心思想。 这会儿被他一阵繚绕之后,身体里的念想连本带利全给勾了出来。 隱隱的,顶樑柱立了起来,不知不觉,她的手就扯开了他的腰带。 得到这样的鼓励,刘宇寧心中狂喜,大手忙碌地把屏障全撤了个乾净。 要进门的时候,她却用手抵住他的胸口,“燁叔还在等你回去……” 凭她上回对他的了解,得办很久,回去要怎么跟燁叔交代? “放心吧,我还没出门他就睡死了。”刘宇寧嘴角勾了勾,熬了两宿,刘燁就是被人抬走,都醒不来。 徐喜弟这才放心下来,对,他昨晚就没合眼。 很快,床板子就轻轻晃动起来。 想著肚子里的孩子,他不用像从前那般放肆,只能轻轻地来回。 可这样磨洋工豆腐,徐喜弟却有些不满。 上次磨了两个小时她都没尽兴,今天她不想浪费机会。 毕竟下一次什么时候,还有没有,都不知道。 “宇寧哥,你快一点好不好。” 他又何尝不想畅快地来? 可她这么不满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没出息? 想了想后,他把长腿往两边一跨。 让她的双腿凑紧成一线,摆在中间。 然后他双腿一夹。 这样浅,安全。 很快,床板子逐渐高歌起来。 徐喜弟也抑不住地吟了几声。 终於满意了,但还不够。 她双手在他腰上用力一掐。 他像被按到了什么开关 疯了。 床板子都唱变了调,吱呀吱呀吱呀,最后变成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 两个小时过去。 双双心满意足地瘫软。 一张单人床,却一点都不拥挤。 他甚至都没有撤走,就这样卡著,只双手环住她,深深地喘气。 谁也没说话。 没力气了。 过了许久,在两人差点就要睡著的时候,徐喜弟將他推了推。 “宇寧哥,你该回招待所了。” “我不要……好不容易才搂上媳妇,这个时候让我走,打死也不走。”对方软著声,低低在她耳边撒娇。 一动也不想动。 “你再不回去,燁叔醒了会发现……”激情过后的徐喜弟,又变得格外清醒。 让刘燁知道,他们放著他一个人睡在招待所,要出事。 两人打起来,刘宇寧要吃大亏。 最怕的是两人闹翻了脸,闹到单位来,他饭碗不保。 刘燁是她孩子爹没错,但她的心思,终归是偏著刘宇寧的。 虽然两人这么干有股偷摸的感觉,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层关係拿出台面来说。 “他发现了也好,知道我想娶你,他应该就不会想跟我抢了。”刘宇寧还是不肯动。 他多想对所有人宣布:徐喜弟是我的媳妇。 大晚上刘燁带著她来镇上看医生,他既吃醋又愧疚。 他还不能生气。 “別说气话,快起来。”徐喜弟用力一推,把人强行推离。 嘶! 剥开的那一瞬,竟有点疼,像被抽了筋。 刘燁也是,呲著牙坐在地上。 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谋杀亲夫啊,真狠心……” 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拿起衣服穿上。 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家里的事,“巴儿姐没了,家里是不是也乱套了?” “嗯,赵小义跑了。我妈躲在屋里哭,本来可能还指望巴儿姐肚子里的骨血,这下,只剩我肚子了。”徐喜弟跟他说起家常,很隨意自然。 除了不能说孩子爹是刘燁,她什么都不瞒著。 刘宇寧的手脚一顿,他刚才只忙著办事,还没想到这点上。 现在全醒了。 张家如果全指望徐喜弟肚子里的孩子,那范金花更不可能轻易放手了。 这下,范金花只拿要捏死了他。 也罢,为了徐喜弟,他儘量顺著范金花,要什么给什么吧。 第106章 他当爸爸了! 刘宇寧轻手轻脚地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半夜了。 他放轻了呼吸,摸黑走到床边。 刘燁呼嚕还打得山响,连姿势都没换一下,侧著身子,一条胳膊伸在床沿外头。 黑暗中,刘宇寧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 可翻来翻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放著媳妇在宿舍睡觉不能搂,却要来听这雷打的鼾声。 难受。 …… 一早天刚亮,刘宇寧就醒了。 他推了推旁边的刘燁。 “哥,醒醒。” 刘燁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动静了。 “起来了。” 刘燁这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顶著一头乱草似的头髮,半天没回过神。 “几点了?” “七点半了。” 刘宇寧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口。 “我先去单位请个假,然后带你们去街上吃早餐,医院八点半开门。” 昨夜没睡好,一向早起的他竟然差点睡过头。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 刘宇寧让刘燁等在医院门口,他去家属楼叫徐喜弟。 徐喜弟一夜睡得很踏实,敲门响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起来。 “宇寧哥,早。” 她精神看著比昨天好了许多。 刘宇寧往两边宿舍扫了一眼,挤身进屋,把人拥住。 “时间不早了,我带你们去外边吃个早餐,然后就可以上医院做检查了。” “嗯。” 经过昨晚,徐喜弟也不羞了,自然而然就回搂他的腰身。 “那咱们快走吧。” “再抱会儿,等你回家,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些天休息,我回去看你。” 他说著,又忍不住捧起她脸。 …… 十几分钟后,两人双唇微红。 “走吧,燁哥在医院门口等著。”他牵著她出门。 “刘干事……你有对象啦?”隔壁宿舍的人正好开门出来,看到两人手拉手,挤眉笑著问。 徐喜弟的老脸一热,正好是出门的时间,两人手拉手被人看见,这可怎么办好? “嗯。”刘宇寧倒是很自然地应了一声,“王干事,麻烦你待会儿帮我请两个小时的假。” “没问题!嘿,刘干事体力不错。”那人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昨夜里,隔壁宿舍唱了两个小时,他光听动静都跟著热血沸腾了五次。 还想著从没见过刘宇寧和谁出双入对。 原来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衣服穿得朴素土气了点,但样貌真是一顶一的好。 刘宇寧红著耳根,拉著同样脸红的徐喜弟,匆匆下楼。 “宇寧哥,咱们这样被人看到,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 “没事,反正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牵別的女人。他们看到就看到,三年后我把你接过来,咱们申请大房子住,到时候他们也会认识你的。” 刘宇寧的话,说得十分肯定。 仿佛真的就只认定了她一样。 面对这样一再强调这辈子只娶他的人,徐喜弟很难不心动。 心里暖暖的。 可她並不敢奢望那么一天。 他太优秀了,她不配。 罢!过一天,算一天吧。拥有过,这辈子也不遗憾了。 …… 两人牵著手出了家属区,快到医院的时候,才默默地鬆开手。 三人去粉摊上简单吃了一碗粉。 来到医院的时候,诊室已经上班了。 b超室在二楼,门口已经有几个挺著肚子的女人在排队。 等待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徐喜弟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两只手不停地在裤子上搓。 刘燁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站著不吭声。 刘宇寧则时不时地看看手錶,眉头微锁。 “下一个,徐喜弟。”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医生从里头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 徐喜弟身子一颤,刘宇寧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b超室的门关上了。 刘燁那张黑脸,绷得死紧,两只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扇门,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刘宇寧靠在墙上,心里不紧张是假的。 第一次陪著媳妇来做產检,心里又多了一股莫名的激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终於,门开了。 徐喜弟红著眼圈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却带著笑。 “医生怎么说?”刘宇寧第一个迎上去。 “没事。”徐喜弟抹了抹眼角,“医生说,肚子里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刘燁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鬆弛了下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说没事吧,別自己嚇自己。” 女医生跟在徐喜弟后头出来,手里拿著一张单子。 “谁是家属?” “我是。”刘宇寧和刘燁异口同声。 两人对看了一眼,又改了口,“我们都是。” 女医生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徐喜弟,眼神有点古怪。 “孩子三个月了,b超上看,就这么点。”她用手指在单子上比划了一下。 “胎心胎芽都有,很正常。你们这些做家属的,別自己嚇自己,也別嚇著孕妇。” 三个月了。 刘宇寧的目光落在b超单上那个一小团黑点上。 这一刻,他才有了深刻当爹的感觉。 他要当爸爸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上来,又酸又胀,还有点骄傲。 他想把那张单子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可刘燁的手比他更快。 刘燁一把接过单子,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他那双常年干农活的眼睛,哪里看得懂上面那些鬼画符。 “这是……娃?”他指著那团黑点,疑惑著问徐喜弟。 “嗯。”徐喜弟红著脸点点头。 当著刘宇寧的面,她竟有些心虚。 傻叔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刘宇寧会不会猜到刘燁就是孩子爹? 他会介意吗? 她悄悄扫了他一眼,却见刘宇寧脸上的神情,是明显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他说过,他以后就是孩子爹。 当个便宜爹,就这么高兴吗? 他真的,有这么喜欢自己吗? 刘燁嘿嘿地憨笑,把那张薄薄的纸,宝贝似的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裤兜里,还拍了拍。 刘宇寧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宇寧,你去上班吧,我和喜弟这就回去了。我还得赶著下地,给张家收玉米和木薯呢。” 刘燁对他们两人的心思,浑然不觉,只顾乐呵自己的。 第107章 婆媳关係彻底破裂 回村的路上,两人的心情都鬆快了不少。 孩子没事,大人也就安全。 但他们走得很慢,一路上走走停停,徐喜弟觉得累了,刘燁就给她找大树休息。 “叔,”徐喜弟坐在树底下,用手扇著风,“等张家地里的活干完,咱们小羊山的事,就得抓紧了。” 她不能一门心思,把希望全寄托在刘宇寧身上。 刘燁是孩子爹,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往哪里使。她也需要从他这边努努力。 他日子好起来,將来孩子才能跟著好过。 而她,要是能从里面分个五千块,跟范金花一刀两断就行。 “嗯!”刘燁坐在一边的手头上,黝黑的脸上全是劲头,“我这几天加把劲,最多五天,就把玉米和木薯全给他们弄回来。完了我就继续围山。” “光围山圈养还不行。”徐喜弟脑子又开始盘算起来。 “咱们养鸡养猪,都得花钱买苗。到时候鸡仔猪仔满山跑,万一被人偷了,或者被野兽叼了,那钱就打水漂了。” 刘燁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 花几百块弄的东西,最后可別被人占了现成的便宜。 “那咋办?” “你在山上搭个棚子,住到山上去。”徐喜弟说出了自己的盘算,“白天看著,晚上也得守著。只有人住在那儿,才万无一失。” “住山上?”刘燁愣了愣。 “对。就用木头和茅草,搭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就行。等以后挣了钱,直接在山上盖个正经的瓦房子,就在那生活了。” “猪棚也要搭起来,还有鸡棚,白天它们满山跑,晚上都要归笼,这样你才好管著。” “第一批没什么经验,少养一点,留点现钱,还得给它们买粮。” “玉米太贵,就跟村里专收米糠和木薯,趁著现在秋收季,大伙东西多,赶紧趁便宜收一批。” “粮食就先囤你家里,养条狗在家看著,我白天有空,也常上你家转转。” 刘燁看著她,没说话,心里却热乎乎的。 她把所有的事,都想得明明白白,他只需要照著做就行。 “行!”他用力点点头,声音又响又亮,“都听你的!” 两人说完话,也歇得差不多了,起身继续赶路。 …… 回到村口,太阳已经偏西了。 刚走那棵大榕树下,就又碰上了几个扛著玉米袋子,从地里回来的村民。 “喜弟回来啦?去镇上瞧得咋样了?”还是那个孙家婶子,嗓门大,嘴也快。 “没事,医生说好著呢。”徐喜弟这回没躲,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孙家婶子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刘燁,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懂。 旁边一个汉子搭腔,“刘燁,你这几天可把张家的活都包了,真是好力气啊。” “拿了工钱,就得干活。”刘燁也实实在在回了一句。 他现在心里惦记著徐喜弟跟他说的所有事,没工夫搭理他们。 身后,村民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耳朵里。 “我看这俩人,是真要成事了。” “那可不,刘燁连彩礼钱都开始攒了,就差范金花点头咯。” “肚子里的孩子,八成就是刘燁的。两人昨天中午就一起去镇上,现在才回来。” “嘖嘖嘖!范金花还厚著脸皮说是张家的骨血,我看著里面猫腻大著呢!” 徐喜弟听著,心里有点不痛快,但却不像从前那般慌乱了。 別人说就说去吧,反正嘴长在他们身上。她现在要琢磨的,是怎么把日子过好,把钱挣到手。 刘燁倒是满不在意的,既然大家都说是他的孩子,那就是他的。 他现在就是孩子亲爹了! …… 回到张家院子,家里静悄悄的。 堂屋的门开著。 刘燁担心怕徐喜弟心里还害怕,跟著一起进院。 才走进堂屋,就看到范金花正坐在火房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著针线,低著头,一针一线地缝著小孩的东西。 她的神情很平静,就好像昨天那个崩溃大哭、惊慌失措的人不是她一样。 巴儿姐的死,像一阵风,吹过了,就了无痕跡。 “一晚上不著家,去哪儿了?”范金花头也不抬,只冷淡地问了一句,也不带什么喜怒。 “我担心像巴儿姐那样,所以让燁叔送去镇上看医生了。”徐喜弟在堂屋正中间站定,如实回道。 范金花一听是去看了医生,不是睡在刘燁家,鬆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在她和刘燁身上扫了一圈。 “嗯。” 她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穿针引线。 那冷淡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在意徐喜弟夜不归宿。 “医生说啥了?”她低著头又问。 “说没事,孩子好著呢,三个月了,不过才一点大。” “哼,”范金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瞎折腾。去一趟镇上,又得花不少钱吧?” 徐喜弟的心沉了沉。 她跟范金花之间,已经全没了从前婆媳间的和谐,全是陌生人之间的算计。 在范金花眼里,钱比什么都重要。 刘燁站在徐喜弟身后,他也不满这老婆子这个不冷不热的態度。 赵小义跑了,以后这个家就只剩她们两个妇女。 但是她们之间这微妙的气氛,让他很不舒服。 “看病没花钱。”他闷著声开口,“b超的钱,是宇寧给的。” 范金花拿针的手顿了一下,这才又抬起头,正眼看了刘燁一下。 “宇寧给的?”她重复了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明显多了点什么。 “行了,回来了就赶紧做饭。地里的活还多著呢,明天一早,刘燁你还得下地。”她说完,就站起身,拿著手里的针线活进了自己屋。 那是一件小娃儿穿的肚兜,红布的,上面还想绣一朵小花。 是给未来的孙子准备的。 “叔,我没事了,你回去吧。”徐喜弟也不好多留刘燁,经过这一天在外面喘口气,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刘燁一走,范金花就从屋里出来,冷著脸。 “我就老实告诉你吧,刘燁是进不了我张家门的。你,我已经定给了刘宇寧。” “三年后,他要是凑不够彩礼钱,才有別人的事。这三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守好自己的妇道!” “你跟宇寧哥要多少彩礼?”徐喜弟和范金花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不装了。 第108章 自己生的,才亲 “三千块?”徐喜弟尝试著问道。 范金花不为所动。 “四千块?” 范金花依旧眼皮都不抬。 “五千块?”徐喜弟声调高了些,死死盯著她的脸,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范金花眼皮这才跳了两跳。 说中了! 这老虔婆! 竟敢跟宇寧哥要五千块!! “关你什么事?”范金花被猜中,斜著眼一脸不悦。 “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徐喜弟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你想把我卖个好价钱,我一直没计较,就当还你的养恩和救命之恩了。” “可你凭什么这样对宇寧哥?” “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怎么开的这个口?人都不做了?” “看他从小不嫌弃我们家,现在他出息了,就可劲拿捏?” 这样子一说,范金花更不高兴了。 “他乐意,我有什么办法?求娶是他自己上门开的口,我就坐在家中等,谁愿意来就来,我想开什么条件就开什么条件。” “不乐意的人,你看李建军家,直接抬屁股就走。你看我拦著他们吗?唉~好走不送!” “再说了,我养你十八年,我就是你亲妈!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去镇上当干部太太,我有什么不对?” 她又拿养育之恩说事。 “至於彩礼,他愿意给多少,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本本分分,等著嫁给他就好了呀。” “別出去招惹那些癩蛤蟆,弄出什么难堪的事来,大家都不好做人。” 徐喜弟听不下去了。 把自己当摇钱树,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是我妈,就把我当猪仔卖?”她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十里八乡,有那户人家嫁女开这种天价的彩礼来?算盘都架在我脸上打了,还好大言不惭。” “你……”范金花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指著她的鼻子,“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跟你说不明白!”她没想到徐喜弟顶嘴起来,这么厉害。 她不准备再吵下去,“你只管好好养著身子,给张家生个大胖孙子就行。”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徐喜弟心一横,反正都撕破脸了,还有什么好遮掩,不如全挑明了说? “孩子我不生了,人我也不嫁了,你爱咋咋地吧!” 范金花一听,脸色都变了,“你敢不生试试?你敢不嫁试试?” “我就拿一瓶农药。去镇政府门口坐著,告他刘宇寧中秋节的时候,钻我儿媳妇的屋了!” “我看他还出息到哪里去!我看他还当劳什子国家干部!大家同归於尽好了!” 徐喜弟听到这番无赖的话,懵圈了。 这老东西,一早就已经算计好了,所以中秋的时候故意留宇寧哥在家等她回家的吧? 终究,还是她连累他! 估计很早就知道宇寧哥对她有想法,所以巴不得他上门求娶,然后漫天要价。 故意让他进她的屋,好捏圆捏扁。 老虔婆太可恨了! 范金花见徐喜弟被唬住,顿时又得意起来。 她很快又换回了从前那副慈爱的面孔。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归是一家人。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能嫁刘宇寧这样的,你该几辈子烧高香了。他说是上门,其实就是想把你带出去过好日子。” “但我这辈子,就只能守著这个家,替我孙子守著张家。你们逢年过节回来,还有地方进……” 徐喜弟冷冷看著她,心已经凉得透透的,於是打断了她的话。 “你別忘了,我肚子里,可不是张家的亲孙子。如果我是你,就自己再生一个。” “自己生的,才亲!” 说完,她就甩头进屋,嘭一声关上房门。 刘宇寧要是真把她带出去,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迈张家的门! 要张家的香火? 范金花自己生去吧! 她的孩子,绝不会留给张家。 …… 范金花站在堂屋中央,还真咀嚼了徐喜弟最后那番话。 刘宇寧要真把徐喜弟带出去了,这小丫头要是让孩子改了姓,不回来了…… 那张家的香火,还得断。 自己生的才亲…… 本来还指望巴儿姐肚子里那个,没想到最后竟这样了。 自己生就自己生! 一个月有三十块,她还生不起一个孩子? 一番盘算之后,她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再生一个! 这回选个好种,就不信生不出个健康的娃来! 刘燁! 范金花再次把主意打到刘燁身上。 …… 刘燁下了地后,张家院子里的玉米苞就逐渐多了起来。 白天去收,晚上往屋檐下摞。 范金花忽然大方起来,“大兄弟,你收玉米也怪辛苦的,这样吧,我给你准备一顿晚饭,工钱还照给。” 刘燁看天还没黑透,就趁机多摞一些,所以並不著急回家煮饭。 范金花在一边殷勤地帮忙扒皮,又帮忙摞玉米棒。 “不用,我回家吃就行。”刘燁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敢隨便在张家吃饭。 万一到时候说吃了饭,不算工钱,他又白干了。 “我已经让喜弟煮了你的份,天都黑了,你回家再煮饭,得忙到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范金花面带笑意,看著越发瘮人。 “真不用!” “吃饭了。”徐喜弟从伙房里出来,“叔,吃过饭再回家吧。” 再收两天玉米,挖两天木薯,今年的秋收就完成了。 他该吃这一顿饭。 刘燁看徐喜弟也出来叫吃饭,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行。” 他去后院洗手,范金花很快也跟了过去。 打了一盆水,他刚把手放进去,范金花的手就搭了进来,按在他的手上。 刘燁一脸懵地看著她,然后很快把手抽回来。 范金花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洗著手,洗完在墙上的抹布擦了擦。 “快洗手吃饭呀,我都快饿死了。”若无其事地催了一句,她就先进了屋。 刘燁甚至怀疑,是自己太敏感了。 从前在生產队,大伙一群人洗一盆水,再正常不过。 洗完手,他刚坐下,徐喜弟就给他端来龙碗。 范金花依旧面带笑容,用锅铲给刘燁铲了很多菜。 “当自己家,別客气。” 正往锅里伸筷子的徐喜弟,手顿了顿,这老虔婆,似乎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第109章 又盯上傻糙汉了 刘燁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总感觉范金花没憋著好。 之前闹的时候,什么话难听就挑什么说,现在玉米才收了一半,就『不计前嫌』地献殷勤。 一看就是准备赖工钱的嘴脸。 “多吃点。”范金花又夹了一块肥肉,送到他碗里,“干活费力气,得吃肉才补得回来。” 刘燁埋著头,一声不吭地扒拉著碗里的饭。 他饭量是很大,可这么吃,他总觉得会消化不良。 徐喜弟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配咸菜。她最近害喜,闻不得油腥,锅里的肉她一口没动。 她用眼角的余光,暗暗关注著范金花。 这老虔婆,太反常了。 自从巴儿姐死后,她就像变了个人。 不哭不闹,也不骂人,整天就闷在屋里缝小孩的衣裳。现在又对刘燁这么殷勤。 她想干什么? 难道想赖工钱? 吃完饭,刘燁放下碗就要走,走之前他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明天的晚饭不用煮我的份,我家现在有粮食。” 他家的玉米和木薯,也收了不少。 虽然大队才分了两亩旱地,但他自己这几年也开荒了三亩多,地也已经养了几年,是肥地,今年的收成吃个饱饭问题应该不大。 “叔,我送你。”徐喜弟也跟著站起来,她有话要跟刘燁说。 “送什么送!”范金花把碗筷往灶上重重一放,“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在村里丟了不成?你一个孕妇,来回折腾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刘燁跟前,“大兄弟,你先別走,我还有点事跟你说。” 刘燁站住脚,看著她。 “你那屋子,也太不像样了。”范金花嘆了口气,一脸的悲天悯人。 “连个正经的床都没有,蚊帐也不掛。这秋后的蚊子,毒著呢。万一叮出个毛病来,地里的活谁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刘燁没吭声不知道她说这些,究竟什么意思。 他三十多年都没掛过蚊帐,今年不掛,就会被蚊子叮? “不用,我皮糙肉厚,等以后条件好了我再换床买被子。” 刘燁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张家院子。 自从赵小义跑了以后,就再也没来过张家,刘燁守了几天没见他来,这两天开始就不守夜了。 …… 第二天,刘燁天不亮就下了地。 到了晌午,他送了一捆牛草回家,餵那头小牛。 刚走到村口,路过溪边,就看见孙家婶子几个妇女在溪边洗衣服。 “刘燁,你回来了呀?”孙家婶子最先跟他打招呼。 “嗯。”刘燁闷声回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这些老婶子,平日很少跟他说话。 “你现在好福气啊!”孙婶嬉笑著在他背后说道。 “金花一早就去你家,又是扫地又是擦桌子,连你那床破蓆子都抱出去晒了。嘖嘖,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上心。” 另一个女人接话,“可不是嘛,还把你那些烂衣裳全抱来洗了。你看,那不是?” 刘燁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范金花正蹲在溪边,面前一个大木盆。 定睛一看,盆里是他本来就不多的那几身衣裳。 她把衣服拿起来的时候,里面有见大裤衩还掉了出来。 刘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一个老糙汉,让个老婆子给他洗贴身的裤衩,这像什么话! 他掉头就想走,可脚下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 孙家婶子看见了他,笑得更欢了,“刘燁,还是你有本事啊。还没进张家的门呢,丈母娘就先伺候上了。” 范金花听见动静,也回过头来。看见刘燁,她一点也不尷尬,反而笑眯眯地站起来,跟他说话。 “刘燁,回来啦?正好,我给你做了午饭,就在你家锅里温著呢。赶紧回去吃,吃完好好歇歇,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她故意放大了音量,好让溪边所有人都听见。 刘燁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那背影,活像被鬼撵。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溪边的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回到家,果然灶上温著饭。 家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他平日隨便丟在院里的扫把,让她给掛到了门背的墙上。 那些院里的农具,都码得妥妥的。 刘燁站在堂屋里,双手叉著腰,愣了好半晌,才去吃饭。 …… 正吃著饭,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 范金花回来了,进院把衣服一件件晾上,最后晾裤衩的时候,她还捋了捋,摸到那三两个破洞的地方。 “等干了,得补补。”她说著,往堂屋方向瞅了一眼。 “这天可真热,做一点点事,就一身汗,都湿透了。” 范金花看看外边没什么人,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似乎还不够凉快,於是动手解自己胸前的扣子。 一边解扣子,一边进屋。 “太热了,这天气。” 等进了堂屋的门,衣服已经对开敞在两边,里面啥也没穿,一对乃子整个凸在空气中。 又白又晃。 刘燁在闷头吃饭,知道范金花进屋,他背过身,给了她一个结实的阔背。 范金花把衣服又敞大了一些,然后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头。 “大兄弟,你的衣服都给洗好了,破洞不少,等衣服干了,我明天再过来给你缝补起来。” 刘燁皱著眉,回过头想说不用。 结果差一点就一头撞上范金花的大乃。 但也已经没什么差別了。 他本来就很高大,今天还坐了家里的那张高凳,一个转头,正好懟在她的胸前。 近在咫尺! 只有两三个拳头的距离。 哐当一声。 他手里的饭盆直接从手中滑落,盖在地上。 范金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准备往前跨一步,准备用大白雪子埋上他的那张大脸。 刘燁下意识伸手就推了一把,把范金花推了个趔趄。 范金花也不恼,后退了两步后,还笑了。 “大兄弟,软吗?你看,又挺又软,我其实和小姑娘没差多少的。” 刘燁才知道,自己刚刚情急之下推了哪里。 確实很软。 他的小手臂立马就高高地拱了起来。 范金花用敞开的衣领,不断假意扇著脸上的『热汗』,目光最终落到拱帐上。 刘燁已经站起身,推著她的一边肩头,把人整个往门外推。 “你滚出去!” 范金花被踉蹌推到院中,大门嘭地被刘燁关上。 范金花怕院外有人路过,连忙把扣子扣上。 扣了一半,就听见后院哗啦啦的淋水声。 她嘴角一翘,哼,身体比嘴巴诚实! 於是她扣子也不扣了,从前院直接绕到后院去。 第110章 张家女婿又冒头 来到后院,就见刘燁站在水缸前,舀水就往身上淋。 淋了好一阵,似乎觉得没什么用,他最后去到冲凉房的位置,裤子往下一扒。 掏出铁桿子一样的小手臂。 来回动。 范金花站在墙角,已经看呆了一双老眼。 她长这么大,就见过牛的才长这样。 刘燁,竟然这么厉害!!只怕一般的小妇女还扛不住咧。 她就这么目瞪口呆,站在那里看了半个小时。 他竟完全还没有收工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的决定,太正確了。 这辈子能用一次这样的小手臂,死而无憾了呀! 想到这,她把扣上的那一半扣子,又重新解开,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去。 二话不说,人已经贴在他后背,一只手快速伸了过去。 妈! 好烫手呢! 跟她家的锄头柄似的,一只手都握不全。 正在奋战的刘燁,闭著眼睛想那张娇脸,对忽然多出来的一只手,嚇得原地蹦起三尺高。 “你,你个老妇女!” 他睁开眼,就是范金花敞著衣服站在跟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小手臂看。 那眼神像要把他活吞了一样。 “大兄弟,我来帮你吧。家里又没別人,就我们自己知道……”范金花说著,又贴了上去。 刘燁想也不想,抬脚就是一蹬。 这一蹬只敢用两分力气,但也足以把范金花蹬翻在菜地里。 “你个老不羞,再不滚,我打你了!!”刘燁暴怒了一句。 然后又快速看了一眼两边邻居家的后院,这会儿没什么人在家,都在地里,他这才放心。 “快滚,我打人不分男女老少!” 说完,他想把小手臂收回裤襠里。 他还是头一回,半个小时就突然泄了劲。 “他妈的,这个老妇女不知廉耻!” 刚刚一时没留神,竟给她上了手! 他不乾净了!!! 范金花一屁股坐在菜地里,摔得不轻,但她不恼,反而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泥。 这傻大个,劲儿真足。 刚才那一脚,踹在她腰上也不太疼,明显没下狠手。 看来也就是嘴上说说的。 或许因为光天白日,又是在这后院里,他怕人看见。 她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急著走,慢条斯理地把敞开的衣裳扣好,又整了整乱糟糟的头髮。 上去推了一下刘家的后门,已经从里面閂上了。 范金花这才重新回到前院,往外瞧了瞧,没人,拉开院门,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 迈出院门的那一刻,范金花脸上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跑不掉的。 只要是男人,就没一个跑得掉。 …… 赵小义从张家跑了以后,几乎没怎么在村里露过面。 巴儿姐那死状,把他嚇破了胆。 他一闭上眼,就是满床乱爬的蚂蟥,一个劲往他身上钻。 这段日子,他几乎天天跟巴儿姐办事,那些玩意儿,会不会悄悄爬他身上去? 想到这,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躲在自己家,白天埋头收玉米,晚上蒙头就睡。巴儿死了好几天,他才听说人已经让刘燁背去哪个山头埋了。 埋了好,埋了他就省心了。 但是想想,不对啊,巴儿姐一死,他不就成了鰥夫? 才进张家的门没几天,就守寡,这命也太苦了吧? 本来就让人指指点点的婚事,这下更没脸了。 想到这,他心里就怨恨起来。 “张家可真晦气,几个月连续死了三个人!” 整条村,五年八年都未必死一个,张家几个月就死了仨! 他被张家沾染晦气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他得要个说法! 张家必须得赔他一个媳妇! 徐喜弟,对,就是她! 赵小义给自己打了足够的勇气,心里那点贪念终於活泛起来。 想著徐喜弟那张脸,他舔了舔干唇,心里头就犯痒痒。 就不知道刘燁最近,还去不去张家院子外边守夜? 吃过晚饭,他终於出了门,绕著路往张家的方向走。 刚走没多远,就被人给叫住了。 “哟,这不是张家的女婿吗?终於敢露脸啦?” 说话的是孙家婶子,她正坐在自家院里摞玉米棒,看到赵小义眼睛就冒绿光。 赵小义差点被嚇到。 “孙……孙婶。”他硬著头皮打了个招呼。 “你家地里的活忙完了?”孙婶阴阳怪气地问,“张家那头可还等著你这个男丁回去撑门户呢。” 说完,她捂著嘴笑了起来。 院里也没別人,就她自己,所以说话一点弯子都不拐。 赵小义翻了个白眼,这种长舌妇! 张家的玉米他不肯收,张家转身就找了刘燁还给工钱,这些人天天閒著没事干就议论他。 张家要是肯给他工钱,他也不介意干上半个月呀。 钱寧愿掏给外人,自家人却当成牛马使唤。 是张家不地道,这些老八婆却一个劲议论他赵小义。 “我家地也不少,活得慢慢干!干完我家的,再干张家的,有问题吗?”他梗著脖子狡辩。 “是是是,没问题。”孙家婶子笑得意味深长,她可不想听赵小义的,她只想拱拱火。 “不过你可得抓紧了。你再不回去,张家那门,你怕是就进不去咯。”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小义斜著眼,不悦地瞪著孙婶。 “什么意思?”孙家婶子老眼皮一抬,“你还不知道吧?金花嫂子啊,现在可把刘燁当亲儿子疼了。” “最近天天给人家打扫屋子,还洗衣服,连那贴身的裤衩都给洗了!又上刘燁家做午饭,就差没餵到嘴里去了。” “村里人都说啊,金花嫂子这是相中刘燁了,准备让他顶了你的缺,给张家当上门女婿呢!” “也难怪!刘燁那身板,一个顶你两个!干活又实在。我要是范金花,我也选刘燁!” “你媳妇儿没了,你这上门女婿的名分,本来就悬乎。现在刘燁天天在张家出出进进,我看啊,张家好事將近咯。” 这些话一出,赵小义直接就跳了脚。 “你放屁!”赵小义急了,指著孙婶就骂,“我才是张家的女婿!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抢不走!” “哟,还急了。”孙婶撇撇嘴,“那你倒是回张家去啊。躲在你自己家算怎么回事?” “我……”赵小义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现在就去! 第111章 傻大个晚上不关门 赵小义带著怒火,一瘸一拐地往张家院子冲。 他才是张家正儿八经招进来的女婿! 巴儿姐是死了,可他这名分还在!刘燁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人,也敢惦记张家的门? 他气势汹汹地进了院门,才进堂屋就扯著嗓子喊,“范金花!你出来!” 徐喜弟正在后院冲凉房里洗澡,这会儿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范金花吃过晚饭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赵小义回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他那心思,平日都恨不得扒了她的衣服,现在要是知道她在冲凉房,只怕要直接衝进来。 想到这,徐喜弟洗澡到一半,连身子都顾不上擦,就赶紧把衣服往身上套。 果然,赵小义在屋里转了一圈后,把目光转向了后院的冲凉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迈著一重一轻的步子,也不说话,直直往这边走。 徐喜弟一边慌乱地套著衣服,一边透过木板缝往外看,赵小义舔著嘴角,还差十步远的时候,突然加快了步伐。 知道家里没人,他肆无忌惮,来到门前,想也不想就用力推开。 门扣就是一块小布条,噔的一声,被他大力推断了。 因为身上还带著水,徐喜弟艰涩地提起裤筒,门被推开,她也不扎裤带了,蹲下身捧起水盆,就往赵小义脸上泼过去。 唰地一声,赵小义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就这个空档,徐喜弟提著裤子就从一旁钻出洗凉房,往家里跑。 赵小义还没反应过来,后门已经被閂上了。 “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洗澡水,又放到鼻间闻了闻,香的。 他早该回张家,巴儿姐没了,徐喜弟就得做他的媳妇! 赵小义上去推了推后门,没推开。 他又从后院,绕去前院,大门也被閂上了。 “呵!喜弟,你这门关得了今天,还明天也关?后天也关?我迟早要回来的。” 屋里的徐喜弟不说话,只站在堂屋中央,举著大柴刀。 只要赵小义进门,她就拼命。 进不去门,身上又湿噠噠的,赵小义后悔自己刚刚衝动了。 就应该等她进了屋,他给她堵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哟,赵小义,你干啥呢?进不了家啦?”院门口有人路过,看到一身湿噠噠的赵小义站在大门口,讽了一句。 巴儿姐一出事,赵小义影儿都不见,全村人都啐他不是东西。 这会儿还有脸回张家,被关在门外也是活该! 赵小义不说话,转身就出了院,回家换衣服去。 “媳妇没了,张家就不要你啦?”那人还在他身后嘲讽。 “关你什么事!”赵小义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人也不怕,“哟,还瞪人呢?巴儿姐出事的时候,你躲哪儿去了?人还是刘燁给埋的。” “可真出息!窝囊废!”骂完,那人走到岔路口,就往另一边去了。 赵小义才不管他说什么,朝他背影呸了一声,然后一瘸一拐回到家,把湿衣服换下后,就坐在堂屋里,开始寻思。 范金花去哪儿了? 要去几天? 最好都別回来了! …… 一连好几天,范金花都找各种由头往刘燁家跑。 今天送一碗自己做的咸菜,明天送两个刚从地里摘的嫩南瓜。刘燁烦不胜烦,躲都躲不掉。 …… 刘燁从地里回来,把玉米袋子往张家院里一丟,也不帮范金花摞了,直接就回家。 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范金花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徐喜弟並不知道,他也不想同她说,怕她误会。 回到家,晚饭已经温在灶上。 他皱了皱眉,他再厌恶范金花,但自家的粮食不能浪费。 等张家地里的活做完,他上了小羊山,范金花也没什么理由上他家的门了吧。 於是想也不想,刘燁端起饭盆就吃。 又匆匆洗了个澡,然后进屋倒头就睡。 夜深人静,月色晴朗,照如白昼。 范金花一连几个晚上,都要溜达到刘燁家外边来。 她也发现了,刘燁晚上没有閂大门的习惯。 也不止刘燁,家里有男人的,有些也不爱閂门。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小偷小摸的,閂和不閂,问题都不大。 范金花鼓了鼓勇气,就往院子里进。 还没到门口,屋里就传来刘燁巨响的鼾声。 她放心了,直接就轻推那闪破木门,然后悄悄走进去。 刘燁睡得很沉,一点都不知道屋里进了人。 他家穷得连老鼠都懒得来,所以他平时没什么可忌惮的。 范金花借著屋外的月光,撩门帘进屋。 她站在床边,借著月光,上下看著床上那个魁梧的身影,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手解自己衣裳的扣子。 一颗,两颗…… 衣裳很快就被她脱乾净,还小心揪著放在床尾。 上床之前,她才开始紧张起来。 这种事第一次干,多少有点心虚。 也还没想好先从哪里下手。 直接骑上去? 他好像连裤子都不穿? 范金花凑近一看,这傻大个,只是拉了破被子的一角盖著肚皮。 两条腿大咧咧敞在被子外面。 她屏著呼吸,把他肚子上的被子轻轻撩开。 要是直接坐上去……现在是软香蕉,也没什么用。 …… 哈嗤!哈嗤! 哈嗤!哈嗤! 刘燁依旧浑然不觉,梦里徐喜弟一双柔软的手,正在帮他舒解。 “叔,你別乱动。” 他故意用意念,甩著长蕉玩。 徐喜弟左捉捉,右捉捉,捉不住都有些生气了? “叔,你再动,我回家了哦。”她说著站起身,滑下床就走。 別! 他想挽留,但话却说不出口,只是翻了个身。 范金花嚇了一大跳,她才扶了一下,然后它就开始四处乱跑。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淘气的傢伙。 想跨腿坐上去,结果他却翻了个身,差点没把她撞下床。 范金花嚇得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再动。明明夜里亮得很,她却满头大汗。 等刘燁的鼾声再次平稳地响起,她才鬆了口气,慢慢地在他身后贴著背躺下。 这床很窄小,他一个魁梧大汉,平躺的时候还真没有多余的位置。 侧著身,倒是空出一小块地方来。 第112章 把人扔了出来 刘燁还在继续做著梦,梦里他把徐喜弟又叫了回来,两人拥挤地侧躺在床上。 她害羞,只敢躺在他背后不露脸。 两人都没说话,默契地躺著,他大手忽然往身后一捞,就捉住了她光滑的大腿。 而她,也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她的手带著薄茧,异常大胆地从他腹部往下滑,直接握住了他的小臂。 他想说:乖乖地別动,你还怀著孩子呢,等下哥会伤到你。 於是他抓住她不老实的手。 不对! 徐喜弟的手不是这样的!她的手又软又滑,没有茧子! 刘燁一个激灵,倏地睁开眼。 他用力捏住那只还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另一只手撑著床板,豁然坐起。 “谁!” 他一声低吼,扭过头。 月光下,他的床上躺著光条条的范金花! 这一看,直接把他嚇得蹦下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大兄弟,是我……”范金花甩了甩被抓疼的手腕,脸上还带著笑,“你別怕……我就想……你晚上一个人睡孤单,过来陪陪你。” 那目光,几乎要活吞了他。 “你他妈给我滚!” 刘燁被她噁心到了。 这几天范金花纠缠不休,他好几次差点动手打她。 没想到,她没挨打,却不知廉耻到这个地步。 大半夜来爬她的床。 “大兄弟,你別生气啊。”范金花看他发火,非但不怕,反而坐起身。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可她怀著孕呢,伺候不了你。我……我能伺候你,保准让你舒坦……” 她说著,就想起身把刘燁拉回床上。 刘燁大手一甩,他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一把抓住范金花光溜溜的胳膊,二话不说,就往门外拖。 “你个老不羞的疯婆子!给我滚出去!” 他的力气极大,范金花在他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仔,毫无反抗之力。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刘燁,你个天杀的,你要干什么!” 范金花知道刘燁是真在生气,这才开始害怕起来,一手抓住床尾的衣服。 没穿衣服被他拖到外边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范金花被他粗暴地拖著,连人带衣服,往大门口拖行。 刘燁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噁心的女人扔出去。 要是徐喜弟知道了范金花爬他的床,会误会,弄不好会生气不理他了。 他一把將范金花拖到院子中央,然后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將她狠狠地甩在地上。 “喂!喂!咱们有什么话不能在家关著门说?!”范金花眼看自己已经被拖到大门口。 刘燁一手拉开大门,她意识到这傻大个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外扬,也不打算给她说话的机会。 是的,刘燁把人拖到大门口,就往院子里一甩。 范金花华丽丽地滚到了院子中央。 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头晕目眩了好一阵,范金花才缓过神来,然后就破口大骂。 “刘燁,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这么对我!” “你別后悔!” “汪汪汪!”邻居家的大黄狗,隔著院子仰著头吠。 “叫什么叫!等下燉了你!” 动静惊动了屋里在睡觉的人,又是狗叫,又是范金花的咒骂声。 好事的人,一个激灵,立马就坐起来,拿著手电筒就往门口冲。 听到隔壁两家人开门声,范金花这才嚇得赶紧往身上套衣服。 套了衣服,也顾不上扣扣子,先套裤子。 裤子套一半,两个手电光柱就射到她身上来。 哎哟妈呀! 两家人照见了范金花,敞著胸在刘燁的院子里穿裤子,屁股大腿一片雪白。 男人不敢说话,只把电筒默默关了。 但是妇女们敢,“金花,你在干嘛呢?从刘燁家里出来的吗?” 范金花不说话,羞死人了,她得赶紧回家。 不能让这些人看热闹。 “刘燁呢?”手电照向刘燁家的大门,关著的。 “你这是从里面出来的,还是压根没进去?” 另一户人家的女人直接笑起来,“从屋里出来的唄,我刚刚听见甩门声音了。” 刘燁本来已经回屋坐床上了,听见隔壁邻居出来说閒话,怕她们误会。 他套上裤子衣服,又匆匆起身。 把大门打开,往门口一站,大声开口解释,“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我家晚上不閂门,她直接摸进来,被我扔出来的!” 唷~ 两边邻居吃到这惊天大瓜,乐得合不拢嘴。 她们都想確认对方是不是在笑。 於是两柱手电光互相照了照对方的脸,都在笑,所以她们放心了。 哈~ 范金花本来提著裤子已经跑出了院,听到刘燁这么说话,旁的邻居还在笑话。 她心想这下名声要臭了,於是回头扯著嗓子叫嚷。 “哼,你们男人,一个个都是一个德行,提了裤子就不认帐!” “不认帐就算,我老婆子就当被狗睡了,不说人话的狗东西!” 刘燁一听,这是硬生生给他戴帽子啊,別人听了肯定要误会他把这老东西给睡了。 “老太婆,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你大晚上跑我家来,我把你扔出来都算客气,换別人我直接打死!” 范金花才不管,她今晚就是要把这帽子给他扣实了。 这傻大个还想惦记徐喜弟那个小贱人,做梦去吧。 “好好好,你不认帐就算了,我自己认,行了吧。” “那小手臂这样的……”月光下,范金花伸出自己的手臂,比划了一下,“把我这老妇女都撕成两半了。” 唷~ 两个妇女邻居捂住了嘴。 都知道刘燁高大魁梧,但没想到能耐成这样。 差点就把手电光往他裤襠里打。 “金花,你有福气了啊。”有人揶揄笑道。 范金花也不回答,转身就快步离开。 刘燁站在门口,气得耳朵都冒烟,“我真没碰她!我睡著了做著梦呢,她就脱衣服上了我的床。” “我醒了,把她拖出来扔院里的。”他开口跟两边邻居解释。 “你说没动,她说动了。” “你还是担心担心她去报大队长,回头把你送公安,关个几年!” 报公安? 刘燁还真有点怕,他可不能被抓去坐牢,这牢一坐,这辈子全毁了。 “我没碰她,也要坐牢?她跑来的我家啊!” 邻居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是妇女,这种事,你说公安是信你还是信她?你忘了赵丁跟那个李祝英家那位啦?” “就是,明明床上抓个现行,她一改口,赵丁就多判好几年。” 第113章 半夜不让进门 “还能这样?”刘燁大吃一惊。 意思只要妇女说自己强迫了她,他就要被抓起来? 那不是太冤枉了吗? “我……我没碰她!”他对著邻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无助和恐慌。 邻居家的女人嘆了口气,把手电筒关了,“这事儿,你跟我们说没用。金花嫂子要是铁了心要赖上你,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另一个男人也劝道:“行了,赶紧回家睡吧。这大半夜的,別嚷嚷了,明天全村都得知道。” 说完,两家人就各自回屋,关上了门。 门口只剩下刘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夜风一吹,他才觉得后背凉颼颼的,全是冷汗。 他还真害怕。 他不是怕范金花,是怕说不清。 万一真被当成流氓抓起来,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別说娶喜弟,他连做人的脸都没了。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回屋,嘭的一声,再次把大门死死地閂上。 这天杀的老虔婆! 他早该听徐喜弟的,先往家里买两条狗! …… 范金花提著裤子往家跑。 今晚这脸,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可她心里,除了最初被拖出来时的惊慌,剩下的竟全是快意。 好个刘燁,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娘豁出这张老脸,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这么一闹,明天以后全村人都会以为他俩有一腿。徐喜弟那个小贱人,心气高著呢,哪能受得了这个?肯定离他远远的。 这样,她才能稳稳噹噹拿刘宇寧的五千块彩礼。 至於她自己……反正张家男人都死绝了,她一个老婆子,名声臭了就臭了,还能比现在更差? 这么一想,范金花心里那点憋屈顿时烟消云散,脚下的步子也稳健了不少。 远远看见自家院子的轮廓,她鬆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可刚走到院门口,她就停住了。 院门口的黑影里,有个人弓著腰 他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正对著她家的大门门閂,一下一下地划拉著。 来贼了! 真晦气! 哪个贼,竟来惦记张家了! “谁在那儿!”范金花厉声喝道。 那人被嚇了一跳,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月光照亮了赵小义那张猥琐的嘴脸。 “你个短命的玩意儿!大半夜不睡觉,在我家门口乾什么!”范金花一看是他,心头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几步衝过去,一脚就把地上的镰刀给踢飞了。 赵小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点也不怕她。“我干什么?我回自己家,不行吗?” 他梗著脖子,一脸的理直气壮。 “你家?”范金花气得直乐,“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巴儿姐一出事,你就跑去哪里死,现在还有脸说这是你家?” “我怎么就没脸了?”赵小义往前凑了一步,那股子无赖劲儿又上来了。 “我是你们张家明媒正娶招进来的女婿!巴儿姐是死了,可我这名分还在!这院子,就有我的一半!” “你放屁!”范金花指著他的鼻子骂。 “你就是个吃绝户的丧门星!巴儿姐就是被你剋死的!你还想赖著不走?滚!赶紧给我滚!” “我偏不滚!”赵小义也来了脾气。 “范金花,我告诉你,別给脸不要脸。巴儿姐没了,让我进门一个月就守寡,你得赔我一个媳妇!” “我也不让你退我那五十块彩礼钱,把徐喜弟赔给我做媳妇就行了!你今天要是不让我进门,我就天天来,把这门给你卸了!” 范金花被他的无耻惊了一脸。 算盘让他这么打,那她范金花往后的日子,可还有半点指望? “狗逼玩意儿,徐喜弟是我儿媳妇,怀著我张家的骨肉,金贵得很,你敢碰,不等刘燁拆你狗叼,我先剁了你!” 赵小义不甘示弱,“你家哑巴让我沾了晦气,你必须得给我个说法,否则没完!” 两人就在院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嚷起来。 范金花刚在刘燁那儿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全撒在了赵小义身上。 赵小义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觉得全村人都在看他笑话,更是半步不让。 吵了半天,谁也没降住谁。 范金花七窍生烟,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走到大门前,抬手砰砰砰地砸门。 “喜弟!开门!快给我开门!” 屋里,徐喜弟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她一直竖著耳朵听。这会儿,就坐在床沿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正好。 听到范金花砸门,她一动不动。 “喜弟!你死了吗?听见没有,开门!”范金花的叫骂声越来越响,巴掌不停拍在门板上。 徐喜弟终於开了口,“三更半夜的,门早就閂上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的范金花愣住了。 她没想到,徐喜弟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反了天了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妈!我让你开门你就得开!你敢不开?” “我妈?我妈早就死了!这大半夜,谁知道外边是人是鬼,我一个孕妇,可不敢隨便给人开门。”徐喜弟的声音依旧平稳,门外有赵小义,她铁定不开这个门。 有能耐,范金花就砸门进来。 “万一放了贼进来怎么办?再说,谁知道外头站的是不是人?我看不见,我不知道,我不开门。” 这话,直接把范金花给噎死了。 大半夜的,徐喜弟想把她关在外边,不给进家? 这个家姓张,不姓徐! 赵小义在旁边听著,嘿嘿笑了起来,“听见没?你儿媳妇都不认你了。我看你今晚也別想进去了。” “你给我闭嘴!”范金花回头又冲赵小义吼了一句,然后继续砸门,“徐喜弟!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你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一!” “二!”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范金花把三字憋在喉咙里,愣是没喊出来。 她知道,徐喜弟是铁了心不给她开门了。 范金花气得鼻子都歪了,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赵小义看她吃瘪,心里別提多痛快了。他也不吵了,就在旁边蹲下,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114章 去女婿家对付一晚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飘到范金花的脚边。 她打了一个哆嗦。 赵小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觉得脖子都酸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 “行了,我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儿餵蚊子。”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你就在这儿坐著吧,坐到天亮,看她给不给你开门。” 说完,他拍拍屁股,一瘸一拐地往自家方向走,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那得意劲儿,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范金花看著他那摇摇摆摆的背影,眼里的火苗子跳了跳,又慢慢熄了下去。 她还能去哪儿? 回娘家?不行。大半夜的,怎么说?说自己爬男人的床被扔了出来,还被儿媳妇关在门外?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去妹妹范金玲家?更不行。那婆娘嘴碎,不出半天,全村都能知道她范金花落魄到无家可归。 夜色越来越深,村里最后几声狗叫也停了。四下里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范金花又打了个哆嗦,已经入了深秋,山里的夜风很凉。 她站起身,继续锤门。 “徐喜弟,你给我开门,冻死人了!” 屋里没人应。 “徐喜弟,你再不开门,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威胁也不管用。 范金花这辈子,还真没这么窝囊过。 她摸了摸自家院子那扇紧闭的大门,门板是厚实的松木,新做没多久的。砸了?捨不得。这门修起来,又得花钱。 她站起身,鬼使神差地,竟顺著赵小义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赵小义家离得不远,也就隔著三五户人家。院门虚掩著,堂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范金花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赵小义正坐在桌边,就著一碟咸菜喝闷酒,看见范金花跟了进来,先是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来。 “哟,怎么著?张家不让进,想通了,要来投奔我这个女婿了?”他端起酒碗,朝她扬了扬。 范金花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屋里,找了条小板凳坐下,离他远远的。 “我今晚没地方去,在你家凑合一宿。”她声音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凑合一宿?”赵小义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凭什么?我这儿是客栈啊?再说了,孤男寡女的,传出去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范金花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有名声?巴儿姐尸骨未寒,你就惦记著她弟媳妇,你还要什么名声?” 赵小义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掛不住。“那……那也不能白住。我这酒,我这咸菜,不要钱啊?” “明天给你两斤玉米。”范金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两斤?”赵小义眼珠子一转,“不行,起码五斤!再加一斤木薯!” “你爱要不要,不要我走。”范金花说著就要起身。 “哎哎哎,行行行,两斤就两斤!”赵小义连忙摆手,“算我倒霉,我家两间房的两张床都抬你家去了,没床,你自己看著办。” 范金花没再说话,隨便挑了一间,进去就搬了一床被子铺地上。 被子底下还垫了一层塑料膜。 她和衣躺了下去,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睡不著。 虽然睡著被子,可赵小义家的被子也不厚,垫在地上,总觉得凉颼颼的,怎么缩都暖和不起来。 这个徐喜弟,看她明天怎么收拾这个小贱人! 她范金花,纵横半辈子,算计了半辈子,到头来,竟被一个外人关在自家门外。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喜弟肚子里的种,只能用来拿捏刘宇寧。 张家的香火,还得她自己来生! 刘燁那条路,是彻底堵死了。那傻大个看著憨,性子却烈得像头牛,再去找他,怕是真要挨打。 那还能找谁? 范金花的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赵小义那张脸。 对,赵小义! 这小子虽然不是个东西,又懒又馋又好色,可他是个男人,能生养。 他也没什么脑子,好拿捏。只要怀了孩子,对外就说是刘燁的,让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这个念头一出来,范金花就觉得十分可行。 她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反正今晚已经被刘燁那傻大个看光了,被邻居笑话了,过一阵子怀出个孩子来,她就是不吭声,全村也会当成刘燁的。 只要能生个儿子,其他无所谓! 范金花心一横,站起身,出了房门。 堂屋的灯已经熄了,赵小义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房门口,门没閂。她轻轻一推,就走了进去。 屋里一股汗味和酒气。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见赵小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被他踹到了脚边,身上就穿了条大裤衩。 范金花站在床边,心臟怦怦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解自己衣裳的扣子。 衣裳一件件落在地上,她光著身子,在床边站了许久,最后还是一咬牙,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赵小义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正好打在范金花光溜溜的胳膊上。 滑腻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半。 “谁?”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个温热柔软的身子,正紧紧地贴著他。 “是我。”范金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小义彻底醒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借著月光,看清了身边的人。 是范金花! “你……你干什么!”他嚇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小点声!”范金花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想让全村人都来看热闹吗?” 赵小义被她捂著嘴,一双眼睛瞪得老圆。 范金花凑到他耳边,吐著热气,“咱们商量一下,你帮我生个儿子,之前你欠张家的八十块赔偿款,就给你免了。” 赵小义把她的手划拉下来,“什么八十块,我上你张家做女婿,不是还给了五十彩礼,进门才多久,媳妇就没了,我都没找你退我五十块。” 第115章 这么放著可惜了 范金花咬著牙,原本想著赵小义进门要是任劳任怨,那八十块也不提了。 没想到巴儿姐这么短命,他竟还想把那五十彩礼要回去。 真够无耻的! 但是想到了自己得要儿子,还是忍了下来,“那就抵了五十,还有三十,三十跟你换个种,以后互不相欠,怎么样?” 三十换个种? 赵小义上下扫了一眼范金花,虽然快五十了,但確確实实风韵犹存。 这帐,怎么算他都不亏。 “可以是可以,但以后不能跟村里人说,我是孩子爹。”他赵小义再没脸,可他多少还想留一点脸。 “你放心好了,孩子跟你没有一点关係。”范金花已经给孩子找好了现成的爹。 “这可是你说的,將来你要是敢在外边乱说,我可是什么都不会认的。”赵小义已经心动了。 他们家这个人狗共愤的条件,除了能哄巴儿姐脱裤子,別的人他还真睡不上。 所以进张家门,他就名正言顺地天天办事。 现在巴儿姐没了,他正愁没处发泄。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得连著七个晚上,来你家。”范金花掐了掐日子,七天准能成。 赵小义没说话,但眼睛里已经开始泛起光。 范金花看他不吱声,就当默认了。 她在脑海里,翻阅之前扒徐喜弟墙缝的画面,学著样子,凑了上去。 可赵小义不愿意看她那张脸,大手直接把她整个人翻过来,“你跪著。” 入门很艰涩,赵小义心下一喜,这老娘们儿,可比她女儿肉实多了。 两三个来回,他有些痛,只能撤回来,往上边吐了一口大唾沫,这才觉得顺了不少。 “老太婆,张国海多少年没碰你了?” 范金花根本说不了话,只软著身子接纳。 她脑海里,嗡嗡的根本听不见別的声音了。 赵小义劲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她撞趴下,然后一双大手又把她整个捞起来。 “你这身子,这么放著,还真可惜了。” 一个用力,范金花忍不住叫了一声。 又叫了一声。 断断续续。 叫个不停。 赵小义也觉得自己意外开发了一块宝地,平时五分钟,今天竟半个小时才收尾。 这就太好了! 他翻身躺在一边,真舒坦! 范金花眼角湿了许久,她总算又做了一回女人。 也体验了一回徐喜弟的快乐。 时间没那么长,但比张国海三两下的功夫要强上百倍。 她心满意足地入了梦。 梦里,她坐在刘燁身上,从黑夜到白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真的很满足,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睁眼,屋外的公鸡在打鸣,喔喔喔叫。 赵小义架著她的腿,挥著汗,吭哧吭哧的。 等他再次瘫在一边,范金花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趁现在外边天没亮,没人看见,她得回去。 否则要被说閒话。 赵小义才懒得搭理,自己倒头接著睡。 范金花掰著腿,忍著酸胀静悄悄离开。 …… 回到张家院子,大门还没开,范金花只能抓起昨晚赵小义扔下的镰刀,从墙角拿了一个麻袋就出门。 自从赵小义一跑,张家就没人割猪菜了。 徐喜弟现在是金贵的摇钱树,范金花也没使唤她,只能自己去割猪菜。 刚到村口,就遇见出去割牛草的村汉。 “范婶,今天割猪菜这么早呢?”那人看来还没听说昨晚的事,还照常跟她打招呼。 “没办法,儿媳妇懒,只能我这个做老娘的去干了。”范金花抓著机会,就吐槽徐喜弟懒惰。 那人也不说话,嘿嘿就走开了。 徐喜弟肚里怀著张家的『香火』呢,还能干这些? …… 徐喜弟一觉睡到大天亮,她越来越睏觉了,昨晚范金花给她关在门外,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懒懒地起身,去开门。 正好看到范金花背著一袋猪菜进院。 徐喜弟很惊讶,范金花一夜不得进门,还有心思去割猪菜? 范金花瞟了她一眼,挤进门。 放下猪菜,她就叉著腰大声骂,“徐喜弟,你个没良心的,把你老娘锁外边睡一夜,想干什么?” “现在才知道开门,我看你是欠收拾!”范金花说著就抡起镰刀。 徐喜弟睥了她一眼,一点都不害怕,“想打我?你打呀!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死,我看你用什么拿捏燁叔。把我打残,看你拿什么换五千彩礼钱!” 范金花一怔,竟又把镰刀放下了,“你给我等著,等你生完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不吵闹了,直接就拉个小板凳,剁起猪菜来。 徐喜弟嘁了一声,去后院洗漱,然后煮早饭。 …… 吃过早饭,徐喜弟去溪边洗衣服。 现在大伙正忙著收玉米和木薯,几乎没什么人得閒去溪边洗衣服。 徐喜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提一个木桶,自己蹲在溪边。 她小心查看水里,没看到蚂蟥,这才开始一件件洗起来。 村里那些下地的人,喜欢扎堆边走边说笑。 “昨晚,范金花可真能啊,爬刘燁床上去了。” “不会吧?睡了?” 她们嗓门很大,五六个人,说说笑笑毫不忌讳。 “可不呢!她说刘燁那傢伙,跟手臂一般,把她这个老妇女对半撕咯。” “这么厉害~” 有人语气里,竟有些嚮往,“撕成两半,那可太稀罕了呢!” “对啊,今天早上我还偷偷去我家后院,看他上茅房,妈呀!鼓囊囊的,嘖嘖嘖!” 徐喜弟顿了顿,手边停下来,听那些人边咂舌边议论。 燁叔那活儿,確实很嚇人,昨晚范金花不能进门,跑去爬他的床了? 那自己不是办了坏事? 徐喜弟站起身,就想去刘燁家,问个清楚。 但是很快,她又蹲回去。 燁叔只是孩子爹,他们之间只有这一层浅薄的关係。 他爱睡谁就睡谁,反正自己心里也没有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但是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了些,刘燁要是跟范金花好上了,那將来小羊山可就未必全是儿子的。 范金花肯定也不肯。 所以她现在必须想办法,把小羊山整个要过来,否则等到范金花生了儿子,指定也全要过去! 得等小羊山养殖做起来之前,先给儿子占下来! 第116章 山还是我的吧? 张家那十亩地的玉米和木薯,硬是让刘燁一个人,八天就给收拾得乾乾净净。 玉米棒子在屋檐下堆成了金色的山,木薯也全挖了出来,码在院子角落。 活干完,刘燁站在院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对著堂屋喊了一声。 “活干完了。” 范金花从屋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这几天,她都没脸在村里走动,一出门就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拿眼睛瞟她。 她知道,自己爬刘燁床的事,已经成了全村的笑话。 她走到刘燁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五块,全是些毛票和一块两块的零钱,皱皱巴巴的。 “十五块,一分不少。”她把钱拍在刘燁手里,眼神躲闪,“拿了钱赶紧走。” 刘燁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然后揣进兜里。 他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 “哎,刘燁!”刚走出院门,就碰上隔壁的二柱。“张家活干完啦?正好,我家还有五亩地,你给帮帮忙唄,工钱好说!” 村里人都知道刘燁是把好力气,一个人能顶三。往年秋收,家家户户都抢著请他。 刘燁摇了摇头,闷声回了句,“不干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自家院子走。 二柱愣在原地,挠了挠头,“嘿,这傻大个,转性了?” 不止二柱,接下来一路,又有两户人家拦住他,想请他帮忙干活,都被他一句『不干了』给顶了回去。 村民们都觉得奇怪,这刘燁是攒够彩礼钱了,还是怎么著?怎么有钱都不挣了。 刘燁没理会那些议论。 他回到家,把那头半大的小牛犊子牵了出来,又扛上锄头和镰刀,锁上院门,径直就往小羊山的方向去了。 他要开始为自己,为喜弟,为未来的娃儿,刨一个新活法。 …… 徐喜弟在屋里,盘算著时间。 直到太阳高掛,她在屋里坐不住了,起身出门,往小羊山去了。 从前身子轻快的时候,走路带风,自从怀了身子,走几步就觉得累。 到了小羊山,刘燁正在围山脚,已经围了一半,再做半个月就能把整座山头围一圈。 “叔。”徐喜弟站在山脚的入口处,喊了一声。 刘燁听见声音,停下锄头,直起腰,看见是她,黝黑的脸上立马露出笑意。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插,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来。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喜弟,你怎么来了?这山路不好走,你还怀著娃呢。”他跑到她跟前,想扶她,又觉得不妥,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 “我来问你件事。”徐喜弟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啥事,你问。” 徐喜弟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我前几天听见村里传了一些话,说你和我妈……” 刘燁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脸突然就涨得通红。 “你別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他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喜弟,你別信!我没有!我刘燁这辈子,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碰她一下!” “那天晚上,我睡得好好的,她……她摸进我家里来!我醒了,就把她从屋里拖出去,扔院子里了!我手指头都没碰她一下!” 刘燁只挑了其中一部分说,不敢告诉徐喜弟,范金花光溜溜爬了他的床。 他怕徐喜弟误会,更怕她生气。 徐喜弟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 她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质问他。 这事听著就荒唐,可范金花那个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刘燁这老糙汉,肯定也想女人。 她现在怀著身子,从前没有刘宇寧的时候,她还觉得反正他是孩子亲爹,那事办一回也是办,两回也是办,也就没多在意。 现在不同了,他除了是孩子爹,他们之间不会再进一步了。 那他想女人的时候,正好范金花爬了他的床…… “她为什么赖上你?”徐喜弟又问。 “我哪儿知道!”刘燁抓著头,一脸的烦躁,“她就是个疯婆子!她见不得你好,也见不得我好!” 徐喜弟又沉默了片刻。 看傻叔这样子,不像在说谎。 罢,这事她管不上。 “行了,叔,你彆气了。”徐喜弟站著累,找了块石头坐上去休息,“我相信你。” “你真信我?”刘燁有些激动,谁都可以误会她,唯独不能让徐喜弟误会。 “嗯。”徐喜弟点点头,“不过,以后你得长个心眼。晚上睡觉,把门閂好。家里赶紧养两条狗,有人靠近就叫。” “好!我今晚就在村里,找两条狗崽养起来!”刘燁见她信了自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浑身是劲了。 徐喜弟看著他那憨直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这男人,空有一身力气,心眼却实诚得像块石头,太容易被人算计。 就算现在他没跟范金花牵扯,將来日子一长呢,谁能说得准? 她徐喜弟必须把能握在手里的东西,给握牢了。 “叔,之前你说这山,是帮我开的?”徐喜弟把话引到正题。 “那当然了,这山头本来就是帮你开的,你要的话隨时拿去。”刘燁拍著胸脯保证。 “其实我要这山头也没什么用,主要还是为了给咱们的孩子,將来有个依靠。”徐喜弟得到保证,心里有了底。 “你说的对。”刘燁一听『咱们的孩子』,心里很雀跃,徐喜弟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三年后,我妈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態度。咱们撇开她不说,干我们自己的大事,但干起来之前,也得有个明白的说法。” “什么说法,你说我就听。” “既然山是我的,那我应该给你工钱,咱们一码归一码,你整整干了三个月,就按每天一块五毛算。” 刘燁一听徐喜弟要给工钱,立马就不愿意了,“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你先听我说完。”徐喜弟打断他,继续说道,“但是你也用了我的山头,养鸡养猪,按道理也该给我钱。” “给多少?”刘燁心里一盘算,他手里现在总共就六百块卖牛的钱。 要是给了租山头的钱,他拿什么来买鸡苗猪苗? 徐喜弟摆摆手,“咱们就不算那些帐了,左口袋进右口袋,算起来也没意思。” 第117章 养猪对半分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一年养鸡养猪挣的钱,先给你把本钱挣回去,明年后年有了利润,咱们再对半分。” 徐喜弟接著说道。 “我身子会越来越重,不方便上山,你就住小羊山,家里屯的粮食我负责看著,咱们分工一起把这事干了。” 刘燁挠挠头,他不懂算帐,但徐喜弟说的话,都很有道理,没毛病。 他用了她的山头做养殖,的確该给她钱,她不要,那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至於分工干大事,他很乐意。能跟她一条心做一件事,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挣的利润钱对半分,他也觉得没毛病。 “行,就按你说的办。” 刘燁以为这就说定了,但徐喜弟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约定是约定,但始终口说无凭,为了將来不为这事起爭执,咱们还是得写个什么东西,留个依据。” “写个什么东西?”刘燁对这种东西,一无所知。 徐喜弟也不懂,她没读过书,就是上次借刘宇寧五十块钱,都要留个条子。 这开山养殖这么大的事,还能不留点凭据? 没凭没据,將来谁说得清? “这样,等你围好了山去镇上买鸡苗,我跟你一起去找宇寧哥,他读过书,他应该懂,正好他也能做个见证人。” “好,我都听你的。”刘燁赞同,村里就刘宇寧文化最高,找他准没错。 事情这么商定,徐喜弟的心总算落回肚子。 她也不想占傻叔便宜,但她得替孩子將来打算。 养殖要是干成了,先给他拿回本钱,包括开山的工钱,也一併先给他,往后她再分利,不过分吧? 她自己的三十来块现钱,也要往里掏,就全指望小羊山能让她翻身了。 …… 一连好几天,范金花都跟上了弦的钟,掐著点过日子。 天一擦黑,她就催著徐喜弟去睡觉。 等徐喜弟屋里的灯熄了,她就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直到村里最后一声狗叫都歇了,她才摸索著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拉开院门,闪了出去。 赵小义家的院门,总是虚掩著一道缝,是专门为她留的。 她推门进去,堂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赵小义那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点昏黄的煤油灯光。 她走到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赵小义早就光著膀子,只穿一条裤衩等在床上了。看见她进来,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今晚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困了。”他嘴里叼著根草根,说话的调子都带著一股子得意。 范金花不搭理他,走到床边,就开始脱衣裳,动作麻利。 连睡了四天,她那股羞耻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现在一心只想快点要个孩子。 至於这个狗东西,等她利用完就甩一边去。 赵小义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把草根吐到地上。“快点,今晚加把劲,爭取一枪就中。” 范金花把衣裳叠好放在凳子上,这才上了床。 床板不堪重负地响了一声。 赵小义猴急地翻身压了上来,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念叨,“你这身子,放著也是放著,不如以后常来吧?” 范金花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只当耳边是苍蝇在嗡嗡。 …… 刘宇寧是趁著夜色摸进村的。 好些天见不到徐喜弟,他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她那张受了惊嚇的脸,总在他眼前晃。 最近单位里忙著开展扶贫的事,他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了半天的休息。 可他不敢明著回家,他想去找徐喜弟,只能摸著夜路回村。 他没走大路,专挑田埂和小道走。夜里的清溪村静得出奇,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著微光。 离张家院子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 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干过,摸著黑回来,办完事又接著摸黑回镇上。 他摸进张家院子,刚想要怎么叫醒徐喜弟,就顿住了。 张家的大门,竟然没閂! 木门虚掩著。 刘宇寧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劲。 在农村虽然很多人没有晚上閂门的习惯,但张家现在只有两个妇女,怎么能开著门? 他心里一紧,闪身进了堂屋。 屋里有点黑,他捂著小手电,只漏出一点缝隙,透著光把屋里照了一遍。 徐喜弟的房门关著,但是范金花的门没关。 他走过去,轻轻一推,手电照见床上,没人在。 这个时候,范金花不在家? 刘宇寧很诧异,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 先不管了。 他得去徐喜弟的屋。 来到她的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敢想,也不敢耽搁,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喜弟?”他压低了声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睡著了吗?” 徐喜弟压根就不敢睡。 因为今天初七。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要睁眼到天亮。 范金花出去的时候,她知道了。可是她害怕,不敢起来閂门。 “谁?”听到叫门声,她嚇得抱紧了被子。 张永福现在还知道叫门了,他现在成了无所不能的恶鬼吗? “我,宇寧。”刘宇寧儘量压低著声儿。 宇寧哥? 徐喜弟有点不不敢信,她觉得就是张永福幻化出来的,骗她去开门。 “不,你不是。”徐喜弟嚇得叫了起来。 “求求你了阿福,放过我吧。” 呜呜呜~ 徐喜弟已经嚇哭了。 门外的刘宇寧心头一窒,他的宝贝心肝儿怎么会哭成这样。 不管了,他拿起身上的小刀,划开了门栓。 然后不管不顾衝进去。 “喜弟,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喜弟听到刀划门栓的声音,嚇得直发颤,蒙头躲在被子下面。 “你別过来,我求你了,孩子我不生了你是不是就能放过我?” 刘宇寧听著她在被子里,颤抖的求饶声,又急心疼。 他一把掀开被子,手电先照在徐喜弟那张惊恐的脸上,又照在自己脸上。 “喜弟,你看看,是我,宇寧。我回来看你。” 第118章 这辈子只爱我,好不好 徐喜弟怔住了,掛著两条鼻涕,一脸害怕。 “真……真是宇寧哥吗?” “是的,是我。”刘宇寧把手电扔在一边,坐上床,紧紧把人搂住。 没有被卡脖子,也没有被锤肚子,对方是真切有温度的人。 徐喜弟这才確信,不是张永福。 她回搂著刘宇寧,哇地大哭起来。 他也没说话,只是紧紧搂著她。 过了好半晌,等她情绪平復下来,才小心开口问。 “喜弟,出什么事了吗?你在害怕什么?” 徐喜弟说了张永福每个月初七回来的事。 刘宇寧眉头皱了起来。 追根究底,错的人是他和范金花,可徐喜弟却要被张永福的恶魂纠缠。 他是读书人,应该秉承无神论。 可眼前的人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就信她说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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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累的,我就在村里,给燁叔看家守粮食,別的也做不了,都是燁叔在干。” “但是现在燁叔现在跟我妈这样,不清不楚的,指不定什么时候生个弟弟出来……” “主意是我想的,事也是我给起的头,不能到最后啥也捞不著,我必须得先给自己的孩子占一份。” “將来的事,谁也看不到,能占的好处,就先占下来再说。” “宇寧哥,你只要做个见证,帮我们写个什么东西,將来清清楚楚算帐。” 刘宇寧知道,她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刘燁做养殖了。 唉~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这才说起现在政府的扶贫工作。 “行吧,我应该支持你。现在政府正在扶贫,其中有一个,就是鼓励农户养殖。” “我回到单位,匯报一下你们的事,看看能不能爭取一些帮扶。做养殖,也不是单单养著就行,还得科学养殖,要定期做免疫工作。” “如果小羊山做成了规模养殖,政府说不定还要大力宣传。” 徐喜弟一听这个消息,激动地抬起头,“现在国家鼓励我们养猪吗?” 还能申请帮扶,那就太好了呀! “对的,听说上头有想法,成立一个扶贫办,这也是我现在的主要工作。”刘宇寧点点头。 “你想干养殖,就干吧。但是……你可不能跟刘燁走太近……我会吃醋的。” 说到吃醋,他语气又变成了撒娇。 “你会答应我的吧?你只能跟我好,不能跟刘燁,他出的劳力多,以后都跟他算成工钱也行……” “宇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现在和你这样,哪里还能跟燁叔不清不楚?”徐喜弟被他一番撒娇的话,给气到了。 把她当什么人了? 要孩子的事,她已经当成了过去。 她现在只想好好干养殖致富,心只有一颗,已经给了他刘宇寧。 “那你发誓,这辈子,只爱我。”他还是不依不饶,“我这辈子只爱你,你也只爱我,好不好?好不好……” 爱? 他说他这辈子只爱她? 徐喜弟的一颗心,又给他说得软呼呼的。 “好。”她答应了。 气氛到了这里,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衣衫褪尽,他大手轻轻抚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一颗心早已被填满。 儿子正在悄悄长大。 现在,只能浅著来。 他双手撑著自己的上半身,缓缓入门,然后双腿熟练地往两边跨开。 让她交著腿紧紧併拢。 一半在门里,一半在腿上。 床板子唱得格外欢快。 徐喜弟也跟著欢唱。 他也是。 这样紧锁著,来来回回,像被抽筋扒皮一样,说不出的滋味。 这辈子,他都下不了徐喜弟的床了。 第119章 有他在鬼近不了身 这一觉,徐喜弟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张永福也没有出现,整个夜里,她都像是被一团温暖的棉花包裹著,踏实又安稳。 刘宇寧一直没睡,他侧著身,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看著她。 她睡著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还微微翘著。 他媳妇好看极了。 伸出手,轻轻抚著她的脸,他心里全是满足。 要是能天天睁眼就看到她,该多好。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燁都要开始做养殖致富了,他怎么能落后? 必须得行动起来。 徐喜弟,他娶定了,谁也抢不走。 一边摸著心爱的人,一边在心里开始盘算,他下一步要怎么做,才能儘快晋升。 直到后半夜,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刘宇寧才警觉地坐起身。 是范金花回来了。 他听著那脚步声进了堂屋,又进了房间,过了好一阵,再没別的动静,他才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 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在徐喜弟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子,悄悄拉开门,闪身进了夜色里。 …… 范金花回到张家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尤其是腰,被掐著架起来好半天。赵小义那狗东西,看著瘦,力气倒是不小。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摸黑进了自己屋,和衣躺在床上,连动弹一下都懒得。 盖在被子里,她不断地抚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这七天,自己能不能顺利要上孩子。 张家的香火,最终还得指望她这个肚子。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范金花就醒了。 有了几天的滋润日子,她身子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轻快又舒坦。 早早她就爬起来,推开房门,正准备去火房煮早饭,眼神却扫到了虚掩著的大门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拉开门,门閂好好地掛在旁边,门轴上却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 她昨晚回来的时候,记得明明已经把门閂上了呀! 怎么这会儿却是开著的? 难道…… 范金花头皮瞬间发麻,昨天初七,难道儿子又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徐喜弟紧闭的房门,门上那把柚子叶,都乾巴了。 等下吃过早饭,再去给她换一把新的。 儿子老这么回来折腾,万一真把孩子折腾没了,自己还怎么拿捏刘宇寧? …… 徐喜弟一直睡到接近中午,才浑身舒坦地起床,开门就问到了新鲜柚子叶的味道。 范金花还记得昨天初七? 昨晚刘宇寧一来,张永福压根就没出现。 是不是只要每个月初一,有刘宇寧在,那个鬼猴子就进不了她的身? 还得是男人能治鬼! …… 刘宇寧回到单位,也顾不上休息,在办公桌前坐下,不等喘匀气,他就铺开纸笔,开始写报告。 他不能直接写清溪村某某某要搞养殖,得有个由头,得把这件事拔高到整个镇的层面上来。 “关於在贫困村试点家庭式规模养殖,探索农村经济发展新模式的可行性报告……” 他斟酌著用词,把徐喜弟和刘燁的计划,包装成了一个响应国家扶贫號召、激发群眾內生动力的典型案例。 报告里,他著重强调了这种模式投资小、见效快、可复製性强的优点,並且巧妙地將之与自己正在负责的扶贫工作联繫起来。 写完报告,已经快中午了。 他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確认没什么疏漏,这才揣著报告,敲响了镇政府办公室主任王建国的门。 王主任四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为人严肃,但看重实干。他正低头看著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 “王主任。”刘宇寧站得笔直,將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王建国抬起眼,看到是刘宇寧,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宇寧啊,你今天不是休息半天吗?看你这脸色,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家事,连夜回了趟村里。”刘宇寧没有多解释,指了指报告。 “主任,这是我昨晚在村里看到的一些情况,写了份报告,您给斧正斧正。” “哦?”王建国来了兴趣,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接过报告。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刘宇寧站在原地,手心里微微冒汗。 王建国看得很快,但也很仔细。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当他看到『以点带面,打造我镇扶贫工作新样板』这一句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小羊山……”王建国放下报告,重新戴上眼镜,看著刘宇寧。 “这是你们清溪村的荒山吗?谁这么有魄力,想在荒山里搞养殖?” “是我们村的一户人家。”刘宇寧回答得滴水不漏,“家里劳力足,也有想法,就是缺技术,缺门路。” “嗯,想法是好的。”王建国点点头,来了兴趣。 “但是,宇寧啊,搞养殖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防疫、销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血本无归。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搞过,最后都成了烂摊子。” “主任,这次不一样。”刘宇寧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恳切。 “这户人家不是等著政府给钱给物,是自己主动要干,自力更生。他们把卖牛的钱都投进去了,决心很大。” “我觉得,对於这种有內生动力的群眾,我们应该扶上马,送一程。” “扶上马,送一程……”王建国咀嚼著这句话,点了点头。 “说得好!扶贫扶贫,不能光是输血,关键还得是造血。好小子,回村一趟,还能带回个金点子。” “宇寧,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你年轻脑子活,有干劲,放手去干!”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来找我。要是真能做成一个典型,年底的总结会上,我给你请功!” “谢谢主任!”刘宇寧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激动地敬了个礼。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刘宇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夜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阵喜悦衝散了。 那就趁这个机会,让自己也跟著更上一层楼吧。 第120章 傻大个囤粮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小羊山已经被刘燁结结实实围了一圈,山顶盖了一个茅棚,山腰盖了两个,山脚也盖了一个。 山顶和山脚的茅棚是他自己住的。 山腰一个给猪住,一个给鸡住。 忙完这些,他就开始在村里转悠。 他第一个找上的是孙家婶子。 “孙婶,你家今年的木薯,卖不卖?”刘燁站在孙家院门口,声音闷闷的。 孙家婶子正坐在院里剥玉米,听见声音,抬起头,见是刘燁,眼珠子转了转。 “卖啊,怎么不卖?你要买?” “嗯,全要了。” “全要?”孙家婶子手里的活都停了,一脸的惊讶,“我家那三亩地,少说也能出个七八百斤。你一个人,吃得完?” “吃得完。”刘燁点点头,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你……真买?”孙家婶子还是不信。 “真买,你要多少钱一斤?” “镇上收都是三分钱……” “去镇上你还得挑好半天,这么多,你得卖多少天才能卖完?全给我,两分钱!” 孙婶还是不太信,站起来,凑到他跟前,“你真全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燁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十块钱递过去,“先给你十块定钱,等我把木薯拉走,再给你结剩下的。” 看著那十块钱,孙家婶子眼睛都直了。这傻大个,来真的? 她连忙把钱接过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生怕飞了似的。“行!行!你啥时候来拉都成!” 刘燁买下孙家木薯的事,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飞遍了整个清溪村。 这下,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可就热闹了。 “听说了吗?刘燁那傻大个,把孙家的木薯全包了!” “何止孙家!他还放话出来,谁家木薯愿意卖,他都要!价格好说!” “他还收玉米,指明要一千斤!我的乖乖,他这是要把自己吃到明年开春去?” 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汉子,扛著锄头,聚在一块儿,说得唾沫横飞。 “他那饭量,一顿五碗饭打底,一天就得吃掉多少粮食?买这么多,我看也撑不了几个月。” “有钱烧的唄!前阵子给张家干活,挣了点钱,不知道怎么花了。” “我看他是彩礼钱攒不够,破罐子破摔了。就他这花钱的架势,別说两千块,两百块都存不住。” “活该他打一辈子光棍!” 议论声里,全是看笑话的腔调。 在他们眼里,刘燁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有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徐喜弟提著一小桶衣裳,从溪边回来,正好路过。 听著那些风言风语,她脚步顿了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心里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傻? 你们才是傻子。 等明年开了春,小羊山上的鸡仔猪仔满山跑的时候,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低著头,抱著木桶,默默从人群旁边走过,回了张家。 范金花正在院里餵猪,看见徐喜弟回来,只抬了抬眼皮,冷哼了一声。 她现在跟徐喜弟之间,连表面上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 “听见外头人说没?刘燁那傻子,发疯了,到处收粮食。”范金花一边把猪食倒进槽里,一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看他是被你迷了心窍,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徐喜弟把木桶放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花他自己的钱,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范金花直起身,用那双三角眼斜著她。 “哼,是没关係,反正我张家的门他进不来!” 徐喜弟懒得跟她吵,转身进了自己屋。 跟一个满脑子都是算计和偏见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 接下来的几天,刘燁真就成了村里的大买家。他也不多话,见了人就问卖不卖粮食,谈好价钱,当场就给钱。 村里人看他给钱爽快,都乐得把自家吃不完的木薯和玉米卖给他。反正这些东西,除了餵猪,也换不来几个钱。 不到五天功夫,刘燁家的院子里,就堆满了小山似的木薯和玉米。连堂屋都快被占了一半。 这天傍晚,刘燁正吭哧吭哧地往家里拉最后一车木薯,迎面就撞上了赵小义。 赵小义一瘸一拐地走著,看见刘燁拉著满满一板车的木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哟,刘燁,发財了啊?”他拦在路中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刘燁停下脚步,皱著眉看他。 “这么多粮食,你一个人吃,不怕撑死?”赵小义绕著板车走了一圈,嘖嘖有声,“你这饭量,比猪还厉害。” 刘燁懒得理他,拉起板车就要绕过去。 “哎,別走啊。”赵小义又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兄弟,你这粮食,是不是给喜弟准备的?你俩是不是早就在一块了?” 刘燁的脸沉了下来,那双眼睛冷冷地盯著赵小义,像是要喷出火来。 赵小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訕訕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你对喜弟可真上心。我要是范金花,就把喜弟许给你了。” 刘燁一言不发,拉著车,从他身边挤了过去。那板车的轮子,险些就压到赵小义的脚。 “妈的,傻大个,还挺横!”赵小义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回到家,刘燁把最后一车木薯卸下来,看著满院子的战果,心里踏实极了。 他抹了把汗,正准备去后院冲个凉,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是徐喜弟。 她手里提著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叔。” “喜弟,你怎么来了?”刘燁看见她,脸上立马有了笑意。 “我来看看。”徐喜弟走进院子,看著这满院的粮食,心里也跟著高兴,“收得差不多了吧?” “嗯,都够了。”刘燁挠了挠头,等徐喜弟下一步发话。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徐喜弟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 刘燁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只毛茸茸的狗崽子,一黑一黄,正挤在一块儿打瞌睡。 “这是……” “我在村东头王家要的。”徐喜弟说,“你一个人在山上,没个伴,养两条狗,既能看家,也能给你解解闷。” 刘燁看著那两只小东西,心里热乎乎的。 她总是这样,把什么都想得周周到到。 “多少钱?我给你。”刘燁说著就要掏钱。 “不要钱。”徐喜弟摆摆手,“王屠户家母狗生了一窝,送人的。你好好养著就行。” 她顿了顿,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三十多块钱,塞到刘燁手里。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你拿著。买鸡苗猪仔,肯定要花不少钱,別省著。” 刘燁捏著那皱巴巴的钱,手都在抖。 “喜弟,我不能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是投进去的。”徐喜弟看著他,正色说道,“咱们是合伙干大事,我的钱,也是本钱。” 刘燁看著她清亮的眼睛,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第121章 你不来,我找徐喜弟 “叔,我身子不利索,就不跟你去镇上买鸡仔了,你到了镇上,直接去找宇寧哥,让他帮咱们写个什么东西,你再拿回来,咱们这事就算落定了。” 上个月初七,刘宇寧確实又如约摸黑回来,还跟徐喜弟说了镇上领导很重视,帮扶的工作已经交给了他。 所以徐喜弟只管交代刘燁去找刘宇寧,就对了。 刘燁很听话,满口答应。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刘燁就挑著两个竹筐去镇上。 到了镇上,他最先去找刘宇寧。 听说镇上还能给帮扶,他心里很激动,“还是有兄弟在政府工作好,啥都能想著村里。” 刘宇寧只是笑,他其实也没那么伟大,只是刚好这事是徐喜弟想著,他又正愁著要怎么帮到村里致富。 正好赶上了,那他就尽心尽力办。 “燁哥,等下我带你去防疫站做个登记,领导发话了,让他们优先给你们做防疫工作。” “你们场地要是弄好了,过几天我就带他们回村做指导,给你们养的猪仔免费打疫苗。” “那……那就太好了呀。喜弟也说了,要科学养殖。让我凡事都来问你。” 刘燁激动地拉著刘宇寧的手,感觉有了他的支持,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刘宇寧给他们擬了一份合同书,考虑他们不会写字,还贴心给备了一小盒快用完的印泥。 “名字我给你们写好了,你的在左边,喜弟的在右边,这盒印泥拿回去,在你们的名字上按个手印就行。” 刘宇寧给刘燁指著位置,“这是我的名字,我是见证人,我已经按了手印。” 刘燁点点头,小心翼翼把几页纸折好放进怀里。 …… 买了三只猪仔和一百只鸡仔,刘燁满载而归,挑著担子回村,绕道上了小羊山。 …… 村里人好久没见到刘燁了,自从上次买了那么多玉米和木薯,就再也没见过他。 “刘燁那傻大个,人呢?好几天没见著了。” “谁知道死哪儿去了。前阵子不是发疯收粮食吗?估计是把钱花光了,没脸见人,躲起来了吧。” “我看也是,就他那饭量,买再多粮食也经不住他一个人造。现在怕是连米糠都没得吃了。” “活该!让他嘚瑟!” 孙家婶子在溪边洗衣服,也跟旁边的人念叨,“你们说,刘燁会不会是上哪儿打短工去了?他那身力气,出去干活也能挣不少。” “谁请他啊?脑子不好使,力气再大有啥用。” “也是。不过他不在村里,金花嫂子倒是清净了。前阵子那事闹的,嘖嘖。” 村里人议论纷纷,谁也没把刘燁的消失当回事。一个傻大个,在不在村里,对大伙儿来说没什么分別。 只有徐喜弟,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揣著那份『合同书』,指著它发家致富,摆脱范金花。 ……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收的忙碌渐渐平息,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凉了。 范金花最近心里头总有点七上八下的。 她掰著指头算了算,她的好事,两个月没来了。 本来说好的七天,可赵小义这个狗东西不愿意,非得叫她天天来。 半夜办完事,她滑下床穿衣服,准备回家。 “这么偷摸著来来回回,你也不嫌累?”赵小义躺在床上,朝蚊帐肚吹了一口气。 范金花不理他,他接下来的话,之前也说了无数遍。 “要不我回张家住唄,就不需要跟做贼似的,在家里光明正大搂著睡,谁也看不见。” “哼,你回张家住,我这肚子一大起来,解释得清楚吗?”范金花哼了一声。 “当初说好的,你帮我怀了孩子,就再也不相欠,张家你是不用回去了。” “我现在两个月没来好事,八成已经怀了。明天我去镇上检查,要是真要上孩子了,咱俩从此两路,见面也別打招呼。” 赵小义一听,不干了,他腾地坐起来,光留著上身,“那不行!” 他才过上两个月的性福日子,这会儿又给掐没了,哪成? “想跟我分道扬鑣,不可能!我是明媒正娶的张家女婿,我要回去你也拦不住。” “我不管你是怀了还是没怀,你不来给我睡,我就去张家找徐喜弟。” 赵小义一身的无赖劲,他用这句话,整整拿捏了范金花两个月,他还会继续这么做。 他只要还没娶到媳妇,范金花就必须给她暖床。 嘴上说找徐喜弟,可他多少还忌惮刘燁,更怕跟老爹一样吃牢饭。 “你敢!”这个威胁,对范金花很管用。 她气鼓鼓地瞪著赵小义,“我说了多少遍,你想留著一条狗命,就不要去招惹她。我还指著她过好日子呢!” 见再一次成功拿捏范金花,赵小义得意极了,“我不管,你不来,我就去找她,她年轻水灵……” “你闭嘴!狗叼玩意儿!”范金花真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打歪了算盘。 穿上衣服,她气呼呼地离开了赵家。 …… 第二天范金花起了个大早,换了身乾净的衣裳,对著水缸照了照,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我去趟镇上。”她对著正在火房烧火的徐喜弟,扔下一句话。 “嗯。”徐喜弟头也没抬。 范金花出了门,刚走到村口,就碰上了也要去赶圩的孙家婶子和另外几个妇女。 “哟,金花,也去赶圩啊?”孙家婶子嗓门最大。 “去镇上瞧瞧身子。”范金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意思很明白了。 “瞧身子?”孙家婶子一双眼睛立马就亮了,跟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范金花的手上。“你这是……有了?” 旁边一个妇女也凑了上来,一脸的好奇,“金花嫂子,你这把年纪,还能有?” 范金花不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有点羞涩,又有点得意。 这副模样,在別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不知道呢,两个月没来了,也许是年纪大不来了呢。”范金花装模作样又补了一句。 孙家婶子一拍大腿,“我的乖乖!你可真有本事!你说……是不是刘燁的?” 全村人都知道范金花爬刘燁床的事,这会儿见她这副样子,自然而然就往那方面想。 范金花依旧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不说话。 她这不言不语,尽在其中的態度,比直接承认了还让人信服。 “嘖嘖嘖!看来你家好事又近了!” 第122章 范金花怀上了 范金花坐在卫生院走廊的长凳上,两只手死死地捏著衣角。 长凳是冰凉的,那股凉气顺著屁股一直往上钻,钻得她心里也跟著发毛。 她这会儿,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穿著白大褂的女医生从诊室里出来,手里拿著一张薄薄的纸,喊她的名字。 “范金花。”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医生,咋样?”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子,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是怀上了,看大小,有两个多月了。” 范金花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她接过那张b超单,上面一团模糊的黑点,她也看不懂,她不识字。 她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最里层的口袋,拍了拍,这才觉得踏实了。 从卫生院出来,外头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范金花没急著回家,在镇上溜达了一圈,扯了两尺红布,又买了点针线。 回村的路上,日头已经偏西。 刚走到半路,孙家婶子那几个长舌妇就追了上来。 “哟,金花,可赶上你了。”孙家婶子老远就扯著嗓子喊。 范金花回头看了一眼,脚下没停。 “你不是说去瞧身子吗?医生咋说?”孙家婶子几步跟了上来,一双眼睛在她肚子上滴溜溜地转。 旁边几个妇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肯定是好事!” “快说说,到底咋样了?” 范金花停下脚步,也不说话,就是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个又羞又恼,偏偏又藏不住一点得意的表情。 这副样子,比她说什么都管用。 孙家婶子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真有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花,你可真行!这把年纪了,还能揣上!” “嘖嘖,你这回可是双喜临门,一个肚皮里,就给张家添了丁,又招了个顶樑柱女婿!”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把这孩子安在了刘燁头上。 范金花听著,心里头在打自己的算盘。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小,但围著的人都听见。 “你们可別瞎说,他不认,这孩子是我自己的,姓张……” 这欲拒还迎的態度,更是坐实了大家的猜想。 一群人簇拥著她,嘻嘻哈哈地往村里走,那架势,比她当年嫁进张家时还热闹。 …… 晚饭桌上,静得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徐喜弟给范金花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范金花看都没看她一眼,自己夹了一筷子咸菜,呼嚕呼嚕地喝粥。 自从巴儿姐死了,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从前的样子了。 吃完饭,徐喜弟收拾了碗筷。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头髮闷,便起身出了门。 刘燁搬去小羊山后,他家那破院子就彻底空了下来。 徐喜弟让他把粮食都囤在老屋,她时不时过来转转,看看粮食有没有受潮,有没有被老鼠啃。 院门用一把生了锈的铁锁锁著,钥匙在徐喜弟这儿。 她打开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堆著的木薯和玉米,码得整整齐齐,还用茅草盖著。 她走过去,掀开茅草看了看,都还好好的。 那两只小狗崽,被刘燁用个竹筐装著,放在堂屋门口,看见她来,哼哼唧唧地摇尾巴。 徐喜弟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等你们长大了,就跟我叔上山去,好好给他看家。” 她在院里站了一会儿,锁好门,往回走。 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就被人从后头拉了一把。 “喜弟!” 是孙家婶子。 她神神秘秘地把徐喜弟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喜弟,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別嚇著。” “什么事啊,孙婶?”徐喜弟看她那紧张样,心里也跟著提了一下。 孙家婶子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才凑到她耳边。 “你婆婆,范金花,她怀上了!” 徐喜弟愣了一下。 “……啊?这么快怀上了?”看来范金花对这件事没少下功夫。 自己生的,才亲,我她赌气跟范金花说的话。 所以她才著急忙慌地去爬傻叔的床。 “你不知道吗?”孙家婶子有些意外,隨即又是一副瞭然的表情,“也是,这样的事,她会瞒著你肯定也有她的难处。……你知道她肚子里的种,是谁的吗?” 徐喜弟没说话。 她能怎么说? 说不知道? 还是跟著村里人一起,猜是刘燁的? 孙家婶子见她不吭声,自己就忍不住了。 “村里人都说,是刘燁那傻大个的!” “他可真能耐!这才多久啊,就把你婆婆的肚子给搞大了!” 孙家婶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向徐喜弟明显隆起的圆肚子。 婆媳两个,都跟傻大个生娃,这一家子,可真乱! “喜弟,你说你婆婆她……真跟刘燁好上了,你以后是不是得叫他爹?” 徐喜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再怎么样,她还是张家人,能跟外人议论自己婆婆? 范金花丟了老脸,她的脸又好看到哪里去? 况且她现在跟刘燁干著养殖的大事,更不可能参与到这些长舌妇的八卦中。 “婶,这话可不能乱说。” 孙婶见这样套不出话,又换了个说法,“最近刘燁去哪儿了?” “你刚从他家里出来吧?你现在都拿他家钥匙了?” 关於这件事,徐喜弟可以解释清楚。 “婶,燁叔有事外出,不常回来,可是他家囤了不少粮食,所以才把钥匙托给我,家里还养著狗,我来帮忙餵一下猫狗。” 孙婶一听,眼神就对了,刘燁要托人不託邻居,非得托张家这个大著肚子的小寡妇,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出去哪里躲事儿去了吧?还是去哪里做工挣彩礼钱了?” “对了,他现在跟你范金花都有孩子了,还用挣二千彩礼吗?直接上门就行了吧?” “你们婆媳,可真有福啊,听说刘燁床上和地里活都很能干呢……” 孙婶说话越来越难听,徐喜弟生气了。 “婶,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们婆媳共用一个汉子吗?话要说这么难听,我可就要回家告诉我婆婆了,等她上门撕你的嘴!” “我可没那么说啊,別冤枉我……”孙婶翻著白眼走开了。 说閒话嘛可以,撕架嘛就算了。 第123章 防疫站的人进村 刘宇寧是跟著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一起进村的。 三人都是一身风尘,裤腿上沾著黄泥,一看就是从镇上走了半天山路过来的。 “宇寧啊,你说的那个养殖点,就是这个村子?”领头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姓李,是镇防疫站的站长。 他一边擦著额头的汗,一边四下打量著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对,李哥,就是这儿。”刘宇寧指了指前面,“翻过前面那个山坡,就到小羊山了。” “行,那就赶紧的吧,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另一个年轻些的防疫员跟著附和,他背著一个装满瓶瓶罐罐的木箱子,看著就沉。 刘宇寧领著他们,没往村里走,直接抄小路往小羊山的方向去。刚走到村口溪边,他就一眼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喜弟正提著一个小竹篮,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著腰,另一只手提著篮子,走得很稳,但也很慢。 刘宇寧的心跳快了半拍,脚下的步子也跟著放缓了。 “喜弟。”他喊了一声。 徐喜弟闻声回头,看见是刘宇寧,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看到他身后跟著的两个陌生人,那点喜悦便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宇寧哥,你们这是……” “这是镇上防疫站的李站长和王技术员。”刘宇寧介绍道。 “我跟镇里匯报了小羊山搞养殖的事,领导很重视,特地派他们过来看看,做个防疫指导。” 他话说得很大声,像是特意说给全村人听的。 李站长和王技术员也冲徐喜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们打量著眼前这个孕妇,模样俊俏,就是穿得朴素了些。 心里都在琢磨,这姑娘跟刘干事是什么关係? “那可太好了!”徐喜弟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我正要上山给燁叔送点东西,咱们正好一道。” 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刘宇寧这人,办事就是靠谱,说要帮忙,这就把人给带来了。 “你这身子不方便,怎么还往山上跑?”刘宇寧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没事,我走得慢。”徐喜弟晃了晃手里的篮子,“燁叔一个人在山上,也怪孤单的,我给他做了点吃的。” 刘宇寧没再多说,只默默地走在了徐喜弟的侧前方。一行人往小羊山走去。 山路崎嶇,越往上走越陡。 刘宇寧的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目光总落在徐喜弟的脚下。 看到一块鬆动的石头,他就不动声色地快走半步,用脚尖轻轻把它踢到路边。 李站长是个过来人,把这些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笑笑,没说话。 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小羊山的山脚。 还没走近,几人就都愣住了。 原本光禿禿的荒山,现在大变了样。 山脚下,一道结结实实的篱笆墙,用粗壮的木桩和竹子围了起来,圈出好大一片地。 篱笆墙上还掛著新砍的带刺藤条,看著就不好惹。 “我的乖乖,这工程量可不小啊。”王技术员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刘宇寧心里也有些震动。 他知道刘燁能干,但没想到他能把这荒山收拾得这么像模像样。 几人顺著篱笆墙的入口走进去,眼前的景象更让人吃惊。 山坡上,错落有致地盖著几个茅草棚。 山腰上那两个棚子最大,一个用石头垒了半人高的墙,里面传来猪的哼唧声;另一个用竹子隔开,隱约能看到一群小鸡在里面啄食。 山顶上还有一个小点的茅棚,门口晾著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旁边还有一小块新开垦出来的菜地,种著几垄青菜,绿油油的。 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猪圈旁边忙活,他光著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下泛著油光,背上全是汗。 他正把一桶木薯倒进石槽里,用一把大铁锤砸得砰砰响。 正是刘燁。 “叔!”徐喜弟喊了一声。 刘燁听到声音,直起腰,回过头来。 看见徐喜弟,他那张憨厚的黑脸上立马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再看到徐喜弟身后的刘宇寧和另外两个陌生人,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手足无措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喜弟,宇寧,你们怎么来了?” “燁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镇防疫站的李站长和王技术员,来给咱们做指导的。”刘宇寧上前一步,拍了拍刘燁的肩膀。 刘燁一听是镇上来的干部,更紧张了,嘴巴张了张,半天就憋出一句话,“你……你们好。” 李站长倒是很隨和,他走到猪圈前看了看,又走到鸡棚那边瞧了瞧,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这场地选得好,通风向阳。猪圈和鸡棚也分开了,知道乾湿分离,有章法。”他回头看著刘宇寧,讚许道,“宇寧,你这个典型,没找错!” 刘宇寧笑了笑。 徐喜弟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她当初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如今真的在这片荒山上,扎下了根,冒出了芽。 她偷偷看了一眼刘燁,这傻叔,干活是真的一把好手。再看一眼刘宇寧,他正和李站长说著什么,神情专注,眉眼间全是自信。 他真的把这事办成了。 刘燁被李站长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嘿嘿地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几人请到山顶的茅棚里歇脚。 棚子虽小,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还有一张用木板搭的简易床。 “燁哥,你这一个人,就把这么大个山头给弄起来了?”王技术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嘿嘿,有力气,不花钱。”刘燁挠了挠头。 几个人坐下来,李站长就开始说正事了,讲了些猪瘟鸡瘟的预防知识,还说明天就让王技术员带疫苗过来,免费给猪仔和鸡仔注射。 刘燁听得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地点头。 徐喜弟把篮子里的饼子和咸菜拿出来,递给刘燁,“叔,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刘燁接过篮子,看著徐喜弟,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喜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刘宇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为喜弟高兴,她的心血没有白费。 他也佩服刘燁,这傢伙,干起活来是真不要命。 这山头让他弄得有模有样,喜弟心里,怕是又高看他一分了。 一股莫名的紧迫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看著这片初具规模的养殖场,心里也终於有了底。扶贫的政绩,有了。帮喜弟的承诺,兑现了。 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第124章 他的猪满山跑 刘燁三两口就把饼子吃完了,又就著咸菜喝了几口凉水,就算是填饱了肚子。 他把空篮子放在一边,起身拍了拍手。 “李站长,王技术员,你们先坐著歇会儿,我把猪餵了。” 他说著,就走向猪圈。 李站长和王技术员也没坐著,跟著站起身,饶有兴致地跟了过去。 他们想看看,这个浑身是劲的汉子,到底是怎么一个人侍弄这几十头猪仔的。 刘宇寧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徐喜弟身上,见她额头也见了汗,便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从茅棚缝隙里钻进来的日头。 只见刘燁走到猪圈旁,把早上煮好晾凉的木薯泥和著米糠,哗啦啦倒进长长的石槽里。 那几十头半大的猪仔闻著味儿,立马就跟疯了似的,一窝蜂挤到石槽边,哼哧哼哧地抢著吃。 场面一度有点混乱,几头壮实的猪仔把瘦弱的挤到一边,霸道地占著位置。 刘燁也不管,等它们吃了个半饱,就走到猪圈的木门前,拉开了门上的插销。 “哎,你这是干啥?”年轻的王技术员一看这架势,急了,“这门一开,猪不就全跑光了?” 话音刚落,那几十头猪仔,就像得了特赦令的囚犯,爭先恐后地从猪圈里冲了出来,撒开四只蹄子,一溜烟就往山坡上跑去。 有的在草丛里拱来拱去,有的直接衝进山后,眨眼功夫,就散得到处都是。 王技术员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这……这可咋整?满山遍野的,上哪儿找去?” 李站长也皱起了眉头,他搞了一辈子防疫工作,还从没见过这么养猪的。这不是胡闹吗? 刘宇寧心里也犯嘀咕,但他没出声。 刘燁看著满山跑的猪,脸上却一点不急,反而咧著嘴笑,露出那口大白牙。 他转过头,对著一脸错愕的王技术员,憨声憨气地解释,“跑不丟。” “让它们自个儿在山上跑,找东西吃。这山上的草根、虫子,都是好食料。天天这么跑,身子骨才结实,肉也长得紧,不容易生病。” 他说完,又指了指另一边的鸡棚,“等那些鸡仔再大点,我也把它们放出来,让它们满山跑。这山里,有的是它们吃的。” 这番话,说得简单又实在。 李站长和王技术员都愣住了。 他们是镇上的技术人员,脑子里装的都是书本上的知识,什么科学配比饲料,什么標准化圈养,什么定期消毒。 可眼前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说出的这套法子,他们听都没听过。 放养? 让猪和鸡自己去山上找吃的? 李站长在脑子里把这事过了一遍,越琢磨,眼睛越亮。 对啊! 运动! 牲口跟人一样,天天关在那么一小块地方,吃了睡睡了吃,能不生病吗? 让它们跑起来,自己觅食,不仅省了饲料,还能增强抵抗力!这……这不就是最原始,也最高明的“科学养殖”吗? “高!实在是高!”李站长一拍大腿,衝著刘燁就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脑子,可真活泛!这法子,我们这些在镇上办公室里吹风扇的,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王技术员也反应过来了,看著刘燁的眼神,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全然的佩服。 “还是你有办法!难怪搞了这么大一座山!” 刘燁被夸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摆手,黝黑的脸膛上满是侷促。 “不是我想的,这……这都是喜弟教我的。她说城里人都喜欢吃这种跑山猪、跑山鸡,肉好吃,能卖大价钱。” 他把功劳都推给了徐喜弟。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又一次聚焦到了徐喜弟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徐喜弟的印象,还只是一个模样俊俏、怀著身孕的农村妇女,那现在,这个印象被彻底顛覆了。 她,才是这个养殖场真正的总设计师。 “小徐同志,”李站长的称呼都变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敬重,“看不出来啊,你年纪轻轻,还有这见识?你读过书?” 徐喜弟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扶著腰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没……没读过什么书。”她摇摇头,声音不大,“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她大字不识几个,就是瞎想的。 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瞎琢磨,在李站长他们听来,就更了不得了。 没读过书,光靠自己琢磨,就能想出这么个金点子,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刘宇寧站在一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为徐喜弟感到骄傲,他的喜弟,就是这么聪明,这么与眾不同。无论把她扔在多苦多难的境地里,她都能凭著自己,刨出一条活路来。 可同时,一股强烈的酸意和不安,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 他看著徐喜弟和刘燁站在一起,一个出主意,一个卖力气,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片荒山,是他们两个人一点一点开垦出来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烙著他们共同奋斗的印记。 他这个镇上的干部,除了动动嘴皮子,拉来了两个技术员,又能为她做什么? 他原本以为,把她接到镇上,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就是对她最好的爱。 可现在他发现,她要的,或许並不仅仅是这些。 她要的,是靠自己的双手,挣出一片天。 而在这条路上,陪在她身边,和她並肩作战的人,是刘燁。 不行! 他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必须儘快把她从张家那个泥潭里捞出来,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妻子。 到那时,他要让她过上全镇女人都羡慕的好日子,再也不用在这荒山野岭里拋头露面,辛苦操劳。 “李哥,王哥,”刘宇寧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掛上公事公办的笑容,“既然养殖方法没问题,那防疫的工作,就拜託你们多上心了。” “放心!”李站长拍著胸脯保证,“宇寧你放心,小徐同志和这位燁兄弟放心!” “这事,我们防疫站包了!明天我就让小王带足了疫苗过来,保证一头猪、一只鸡都不落下!” 第125章 只能偷偷拉她的手 事情谈妥,几人又在山上转了一圈,李站长和王技术员问得更仔细了,从猪仔的粪便顏色,到鸡仔的採食情况,都一一做了记录。 临走的时候,李站长紧紧握著刘燁那只粗糙的大手,又看了一眼徐喜弟。 “好好干!你们这事要是干成了,就是咱们全镇的榜样!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送走了三人,山坡上又恢復了寧静。 徐喜弟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转过头,看著身旁的刘燁,他正咧著嘴,嘿嘿地傻笑,满身的汗水在阳光下闪著光。 “叔,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燁摆摆手,声音洪亮,“能干活,身上就有劲!” 徐喜弟看著满山跑的小猪仔,这座山对於它们来说,太大,要是这么养有点浪费地方。 可是现在就扩大规模也不现实。 她又看看山脚,有了新的想法,“叔,我看山脚的土好像能种菜,就种牛耳菜,叶大好长,也不用打理,猪仔每天有粪便,正好可以给这些菜餵肥。” “这菜一年四季都能种,等菜长出来了,就能餵猪。这样你就不用出去割野菜了,一天就守在这里好好餵猪看猪就行。” 徐喜弟往山脚下一片地方,就是隨手一指。 刘燁一眼就看懂了,“行,回头我去镇上买几包菜籽回来种。” “不用,牛耳菜的菜籽,村里很多人都有,我找他们要,给你送过来,你就儘量不要离开小羊山。” “咱们没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咱们得有,你必须在这山头,好好盯著这里。” 现在还不成气候,但是將来做成了,村里人只怕少不了红眼病。 毕竟大家看了刘燁三十多年的穷苦,要一下子就超越了他们,不酸才怪。 “行,都听你的。太阳大,你快回村吧。我这每天也自己煮吃,你不用给我送,你身子重了,也方便。万一路上……” 刘燁看徐喜弟顶著大太阳,有些心疼,让她快点回去。 “行,我就先走了。”徐喜弟也有点顶不住,扭头就真的回村了。 刘宇寧带著两个人回村,他走在最前面,跟李站长和王技术员说著话,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看到徐喜弟也远远跟上,他脚步又放慢了一点,直到徐喜弟跟上来。 “喜弟,你不方便,应该在家里休息。”他实在担心她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毕竟没什么人去小羊山,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我今天也是顺便过去看看燁叔做得怎么样,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刘宇寧借著身子遮挡,暗暗拉了拉她的手,肉了不少,看来范金花確实没让她做重活。 可是好半个月没见,他也实在想念她。要是没有外人在,他直接就抱住她了。 几人到了村口,徐喜弟停下脚步,“宇寧哥,李站长,你们快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刘宇寧看她扶著腰,额上渗著细汗,心里头不是滋味,这就要分开了。 “行,你路上慢点。” 他转头对李站长说道,“李哥,王哥,走了半天山路,都辛苦了。要不嫌弃,就去我家吃顿便饭,歇歇脚再走。” “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李站长客气地摆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我妈早就念叨著,说我什么时候能带同事回家吃饭呢。”刘宇寧笑著,態度很坚决。 李站长和王技术员推辞不过,也就答应了。 三人跟徐喜弟道了別,便朝著刘宇寧家的方向走去。 …… 王秀菊正在院里晒著被单,看见儿子领著两个穿干部装的陌生人进来,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堆满了笑。 “宇寧,回来啦?这两位是……”她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边迎了上来。 “妈,这是镇上防疫站的李站长和王技术员,我请他们来家里吃午饭。”刘宇寧介绍道。 “哎哟!是领导啊!快,快屋里坐!”王秀菊一听是镇上的干部,顿时热情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把两人往堂屋里让,又给倒了水,嘴里不停地念叨,“家里也没啥好准备的,你们可別嫌弃。宇寧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李站长笑著说,“大嫂,是我们叨扰了。宇寧在单位可是骨干,我们都跟著沾光。” 几句客套话,说得王秀菊心里乐开了花,看自己儿子越看越顺眼。 她嘴上应著,人已经一溜烟钻进了火房,锅碗瓢盆立马就响了起来。没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就从火房里飘了出来。 饭桌上,王秀菊特地杀了一只老母鸡,燉了满满一大锅鸡汤。 她不停地给李站长和王技术员夹菜,劝他们多吃点。 “李站长,你们今天来村里,是有啥公事吗?”王秀菊隨口问道。 “哈哈,是好事!”李站长喝了一口鸡汤,讚不绝口,“大嫂,你这手艺可真不赖!” 他放下碗,这才说起正事,“我们是跟著宇寧来看一个扶贫项目的。” “你们村的那个小羊山,现在搞了个养殖场,养跑山猪、跑山鸡,这可是个好路子!我们镇里很重视,特地派我们来做防疫指导。” “养殖场?”王秀菊愣了一下,“小羊山那不是荒山吗?谁家这么大本事?” “就是你们村的刘燁,还有……徐喜弟。”王技术员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两个名字,王秀菊夹菜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刘燁?徐喜弟? 她儿子怎么跟这两个人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李站长他们是外人,不知道村里的风言风语,还在那儿一个劲地夸。 “那个叫刘燁的汉子,真是把好力气,一个人就把那么大个山头给收拾出来了!” “还有那个叫徐喜弟的女同志,更有头脑!放养的法子,就是她想出来的。年纪轻轻,了不得啊!” 王秀菊听著,心里头五味杂陈。她乾笑著,没再接话,只低头扒著饭。 一顿饭,吃得李站长和王技术员心满意足,直夸刘宇寧有福气,有这么个能干的妈。 吃完饭,刘宇寧又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午休。 在单位上班的人,都有午休两个小时的习惯。 把人安排妥当,王秀菊就把刘宇寧拉到后院。 “妈,你这是咋了?” 第126章 这一趟不来,要疯 王秀菊没说话,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这才压低了声。 “宇寧,你跟妈说实话,你跟那个徐喜弟,到底怎么回事?”王秀菊压低了声音,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儿子。 “妈,你乱说什么呢?我作为干部,帮同村一把不是应该的吗?”刘宇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干部?帮忙?”王秀菊冷笑一声,“村里那么多困难户,你咋不帮,偏偏帮她?” “妈,小羊山那个养殖场,是镇里扶持的典型,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工作?”王秀菊的声调高了一点,“工作需要你跟那一家子不清不楚的人搅和在一起?” 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村里都传成啥样了?” “那范金花,五十岁的人了,前阵子去镇上检查,怀上了!两个多月了!” “全村人都说,那孩子是刘燁的!那老婆子自己也不否认,天天在村里摸著肚子走,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刘宇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秀菊没看他脸色,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全是嫌恶。 “还有那个徐喜弟!她那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眼看就要生了。可孩子的爹是谁?” “有人说是张永福的遗腹子,可张永福那身子骨,谁信?更多的人说,八成也是刘燁那傻大个的!” “婆婆跟儿媳妇,都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一家子烂事!你一个国家干部,前途正好,你掺和进去干啥?你是嫌自己名声太好听了?” 王秀菊越说越气,指著刘宇寧的鼻子。 “我告诉你,这事要是传到镇上,传到你领导耳朵里,说你跟这种人家有牵扯,你这辈子都別想再往上走了!” “妈!”刘宇寧终於忍不住了,低吼了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徐喜弟被母亲说成这样,他生气了。 那些不堪的流言,像一把把刀子,不仅戳在徐喜弟身上,也戳在他心上。 他才是那个孩子的父亲,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这些脏水泼得体无完肤。 “你別跟我喊!”王秀菊被他吼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我这是为你好!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能害你吗?” “你从小就心善,看不得別人受苦。可这世上的人,分好坏。那张家,就是个烂泥潭,你离他们远点,听妈的话,行不行?” 刘宇寧看著他妈泛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又慢慢熄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憋闷和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徐喜弟是清白的? 说那些都是谣言? 他什么都不能说! “妈,你別管了。”他转过身,声音里透著一股疲惫,“这是我的工作,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王秀菊不信,“你的分寸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行,你长大了,有主意了,妈的话你也不听了。我不管你了,你爱咋样就咋样吧!等哪天真出了事,你別回来哭!” “行了妈,你看著屋里的两个干部,等他们醒了煮一壶茶水,我出去一下。”刘宇寧不跟她爭辩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爭取时间。 “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转转,看看咱们村还有没有別的出路。”他扯了一句谎,就匆匆出了门。 …… 刘宇寧快速在村里转了一圈,正是午饭的时候,大伙都在自家里吃著饭,路上没什么人。 他脚步一拐,就拐进了张家的院子。 刚走进堂屋,就看到范金花提著猪食桶,准备要去餵猪。 她们这是也吃过午饭了。 范金花看见他进门,心里门儿清,指了指徐喜弟的房门,也不说话。就像没见他来过似的,就提著桶去院里餵猪。 “喜弟。”他轻轻敲门。 徐喜弟正要睡,听见他的声音,就快速上来开门。 门一开,两人就抱在一起,他一边还把门给閂上。 “现在是白天……”徐喜弟轻声说道,他这么大胆,白天就跑到家里来。 “下一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最近走村访寨的,忙扶贫,脚不沾地。” 他一边说著,一边急切地脱衣服。 太想了。 平日见不到就忍著。 回来见到,无论如何也要来见一见。 …… 范金花才往槽里舀一瓢猪食,大猪就啪啪啪吃起来。 徐喜弟的屋正好就在猪圈上面,屋里吱吱呀呀的动静,还真不小。 她往旁边邻居家看了看,这青天白日的,有点难搞。 没办法,她只能一勺一勺地给大猪餵食,声儿正好盖过那断断续续的声浪。 可是猪食餵了半个小时,餵完了,屋里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范金花老嘴一撅,只能拿著斧头,在院里猛一顿劈柴。 “范婶,你这身子,要多休息哟,还劈柴呢?”隔壁家吃过午饭,要下地了,出门看到范金花劈柴,有人说了一句。 都知道范金花已经怀孕了。 这些人向来说张家的时候都口无遮拦,所以这大中午的看到这动静,就忍不住调侃一句。 范金花也不说话,更没停下来。 邻居见她不吭声,嗤了一声出门去了。 看著他们走远,范金花把斧头往墙根一扔,“妈的,累死老娘了。” 餵了半个小时的猪,又劈了半个小时的柴,还是没熬过年轻人的体力。 屋里的两人,正在兴头上,听见隔壁邻居落锁出门,这下直接绷不住了。 浅浅的吟唱从屋里传来。 范金花嘴角抽了又抽,怕门口有人路过,只好拿著一根木头,还有一把生了锈的拉锯,坐在堂屋里,刺啦刺啦地拉起来。 就这样,又拉了一个小时,她手都酸死了,才听见屋里最后的嘶吼声。 “真是累死个人!” 她把锯子扔在墙角,又出门四处看,村里静悄悄的,都下地去了。 等她进门回到堂屋,刘宇寧已经衣衫整齐,满面春风地从徐喜弟屋里出来。 “赶紧走吧,现在外边没人。” 刘宇寧二话没说,就跨步离开。 没办法,他不来这一趟,心里都挠疯了。 …… 刘宇寧回到家,防疫站的两人正好起床。 王秀菊在火房里煮著茶,刘德怀已经下地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干部在,王秀菊只能听话地在家煮茶。 三人喝了几分钟茶水,这才赶路出村。 王秀菊把人送到村口,目光一直盯著儿子的背影远去,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到底在不安什么,她也不知道。 第127章 大姐上门认亲 日子过得飞快。 徐喜弟的肚子开始显怀后,就快速地越长越大。 因为孩子爹不明不白,她肚子一大,就很少出门。 村里没人走动的时候,她才敢去刘燁家看看囤粮。 那两条狗,两个月的时间,也长大了不少。 她刚从刘燁家回来,就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 “你找谁?” 女人一听,转过头。 徐喜弟这才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三十出头,穿一身蓝色的確良衬衫,领口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整。下身是黑色的的確良长裤,脚上踩著一双半新的解放鞋,鞋尖上沾了一圈黄泥,显然是走了很久的山路。 这女人的模样,让徐喜弟心里咯噔一下。 很熟悉的感觉。 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女人手里拎著两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罐麦乳精,还有两包米饼。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喜弟,几乎瞬间就潸然泪下。 “你是喜妹吧,我是大姐。”女人往前跨了一步,有些激动,“我叫招弟……” 徐招娣哽咽了,还有更多的话,她竟说不出来了。 大姐? 徐喜弟愣了一瞬,自顾走进院子,也不招呼对方进门。 她一岁就被范金花捡回来做童养媳。 在她的记忆里,爹妈这两个词,就是贴在墙上的年画,看著热乎,摸著冰凉。 十八年了,徐家没一个人踏进过清溪村。 她知道自己姓徐,知道自己家在清水村,中间就隔著二十多里路,但也仅此而已。 “谁啊?” 范金花正在堂屋里剁猪菜,听见外边的动静,拎著刀就来到大门口。 她一眼瞧见院门口的徐招弟,脸上的肉横著跳了两下。 门口的两人站在一块,一看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徐喜弟风华正茂,而对方脸上则带了一些岁月的风霜。 但是任谁来了,都能看出来是姐妹……甚至母女?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刚刚范金花分明听见她对徐喜弟说,她是大姐。 这是徐家的大女儿摸到张家来认亲了? 那怎么行! 徐招弟抹了一把眼泪,看著范金花和她手里的菜刀,眼神里带著几分畏缩,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看向徐喜弟那已经隆起的肚子,连续吸了好几下鼻涕,语气里带著哭腔。 “亲家母,我来看看喜妹。” “有什么好看的?”范金花手中的刀挥了挥。 “当初我把她捡回来的时候,你爹追著上门,要走了两斤玉米,还有一块钱,说这辈子断亲了。” “这孩子往后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怎么,现在看她大了,寡了,想来捡现成的?” 徐招弟急了,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不,不是。现在家里比从前好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就想来看看喜妹过得好不好……” “那你现在看到了,她好得很!”范金花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开口赶人,“在我张家吃好喝好,孩子都快生了。你看完就走吧!” 徐喜弟脚步没有停留,她们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回到自己屋里,一言不发坐在床沿。 徐招娣今天来究竟什么目的,她不想知道。 范金花说什么,她也不想听。 她从小就没有娘家人,以后也不想要,她只有她自己。 徐招弟看小妹一点都不搭理自己,很著急,把手里的网兜递上去,又从裤兜里掏了十块钱。 “亲家母,这些是给喜妹补身子的,我今天没別的意思,就是来看看她,我进去跟她说两句话就成……” 范金花手里的菜刀在半空中顿住。 一双眼死死盯在徐招弟的手上。 那点吃的不说,十块钱可不少。 虽然她现在一个月能从刘宇寧这里捞三十块,但钱谁又会嫌多呢? 看徐喜弟这个態度,就知道她不想认回娘家。 可十块钱能买十五斤好猪肉,能扯好几身新衣裳。 范金花自己肚子里也刚揣上种,营养补品当然是多多益善,还有这钱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肉包子。 徐招弟看范金花有心动的意思,又把钱连同网兜往前送到大门口,姿態放得极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亲家母,我今天天没亮就出门,走了二十多里山路,鞋底都磨破了,就为了看喜妹一眼。” “这点东西你拿去甜甜嘴,这十块钱……你留著买点肉吃。我就跟她说几句话,绝不给你家添乱。” 范金花乾咳了两声,手里的菜刀往门后一杵,一把將钱和网兜捞了过来。钱在手指肚上搓了两下,確认是真票子,麻利地揣进裤腰兜里。 “看在你们徐家还有点人味的份上,进去吧。”范金花翻了个白眼鬆口,但还不忘压低声音补上警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別整那些接人回家的么蛾子。徐喜弟是我张家的人,怀著我张家的种,她这辈子都別想出这个院门。看完了赶紧回家吧。” 范金花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徐喜弟现在可是个金疙瘩,这徐家看来日子是比从前好了许多,这也穿得人模狗样的。 但要是让他们知道徐喜弟是棵摇钱树,跑来抢人怎么办? 她得盯紧点! 徐招弟连连点头,顾不上擦汗,转身就往徐喜弟的屋里走。 范金花指了指徐喜弟的房门,告诉她人在屋里。 徐招弟推开那扇破木门,就见徐喜弟坐在床沿上。 她穿著件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粗布褂子,肚子已经高高隆起,把衣襟撑得紧绷绷的。 人却瘦得很,下巴尖尖的,因为怀著孕的关係,脸上长了一些暗斑,那双眼睛,倒是亮晶晶的,眼里却全是防备。 徐招弟看清妹妹的模样,心口一下就被堵了个严实。 十八年了。 当年那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女娃,现在变成了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小寡妇。 “喜妹啊……”徐招弟再也绷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扑到床边,一把將徐喜弟紧紧抱住,嚎啕大哭起来。 徐喜弟没躲,也没迎合。 就这么直挺挺地坐著,双手护在隆起的肚子上,脊背僵硬。 她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没乱,就这么冷眼看著眼前这个自称是大姐的女人,在她身上宣泄著迟来的亲情。 第128章 徐家有六女 足足哭了有十来分钟,徐招弟的嗓子都哑了,这才慢慢鬆开手,退开半个身子。 一边抽噎,一边去摸徐喜弟的手,“大姐对不住你,家里对不住你啊……你受苦了,喜妹。” 徐喜弟把手抽了回来,打心眼里都是抗拒。 “我叫徐喜弟,不叫喜妹。”她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你哭完了?哭完就走吧。我婆婆脾气不好,等会儿要骂人了。” 徐招弟愣在原地,红肿著一双眼。她看著眼前这个冷漠的妹妹,心里又愧又慌。 “喜妹,你恨家里,大姐知道。”徐招弟抹了一把脸,语无伦次地解释。 “当年……当年那是真没办法啊!家里穷得连树皮都啃光了,你才一岁,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爹妈要是不把你送走,你留在家里只有饿死这一条路啊!他们也是想给你找条活路……” “活路?”徐喜弟扯了扯麵皮,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指了指这张破床,又指了指门外,“你们给我找的活路,就是把我扔在村口?” “让別人捡回家,给一个天生连路都走不了的瘫子当童养媳?” “让我从小当牛做马,伺候他们一家子老小,最后还要被逼著给一个残废留后?” 徐招弟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別说得那么好听。”徐喜弟盯著她的眼睛,字字见血。 “当年张家给了两斤玉米,那两斤玉米救了你们全家的命。我是你们的活路才对。买卖早就两清了,十八年没走动,今天跑来哭这一场,是给谁看呢?” 徐招弟捂著脸,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淌。 “喜妹,是大姐没本事啊!那时候才十四岁,妈生你的时候没了……家里只有我和爸两个劳动力。” “爸把你送去村口的时候,我带盼妹在山上摘篙叶挖蕨根,没能拦下他……” “还有迎妹,爱妹,来妹,都被送了出去,是大姐没本事留下你们啊……呜呜呜……” 徐招弟直接把当年的情形哭著说了出来,她当年虽然已经长大了,但终究也只是十四岁啊! 徐喜弟也算是听出来了,原来徐家生了六个女儿! 她是老小。 从前只听说自己是被父母扔了,具体为什么扔,她也不愿意去打听。 扔了就是扔了,断了亲,还打听做什么。 “所以,徐家就只留下你们两个能干活的女儿?其余的,都不要了?”徐喜弟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所谓『大姐』。 徐招弟只是哭,没说话。 “今天你来找我,那她们几个呢?你也去找了吗?”徐喜弟甚至鄙夷地嗤了一声。 范金花和张国海再不是东西,家再穷,一双残废儿女都好好养著。 可她徐喜弟的父亲,却趁著几个孩子没了妈,一个个送了出去,只留下能干活的大女儿和二女儿。 这是什么样的无情人家?! 徐招弟却误以为徐喜弟是在关心自家的姐妹,擦了又擦眼泪,然后才摇摇头,又点点头。 “迎妹和爱妹都改了名,也远嫁了,养父母那边不肯告诉我她们的去向。来妹在清河村,她比你大一岁,春节后跟著村里人去了深市。” “这么多年了,爸一直不肯告诉我你们被送到了哪里,还是中秋的时候他喝醉了,妈才帮我问出来的。” 徐喜弟一听,疑惑地抬起眼,“妈不是已经死了吗?” 说完她就知道自己说傻话了,那老头肯定娶后妈了。 “他把我们一个个送人,就是为了娶老婆吧?” 徐招弟又没说话,徐喜弟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是……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徐招弟不想提父亲的旧事,话题一转。 “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包產到户以后,你姐夫今年在后山包了果园,种了满山的柑橘。”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想极力填补十八年的亏欠,“大姐万万没想到你在张家这么难。要是你愿意,姐可以把你接回家!” “接我回家?”徐喜弟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高高挺起的肚子,眼神里满是嘲弄。 “看来你进村的时候,没找人打听清楚啊。你们把我卖给张家的时候,只值两斤玉米和一块钱。” “但是现在张家卖我,可是要上门女婿加两千块彩礼钱,还得守三年丧。” 徐喜弟指了指房门,“不信你出去问问,我婆婆能让你带我出这个家门一步吗?” “你走吧,咱们已经断了亲,就不要来往了。” 徐招弟一听两千彩礼钱,眼睛都瞪大了。 “两千块?!”她甚至眼泪都自发地乾乾净净收了回去。 “亲家母疯了吧?!什么人能掏两千彩礼,娶一个大著肚子的寡妇?” 此时的范金花就坐在堂屋,本来剁猪菜,为了听这对姐妹说话,她就坐在墙根,抱著手仔细听。 徐招弟这反应,她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些得意。 两千彩礼? 想多了,是五千好吧! 而且还有两个傻子在爭著想娶呢! 徐招弟已经惊得站了起来,回头看看墙根面不改色的范金花。 她们在屋里说话,小妹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这个亲家母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徐招弟有些不能忍,气呼呼来到房门口,想跟范金花理论,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犹豫了一阵,又折返回床前,“喜妹,你这事,我回去跟爸妈商量,让他们来给你撑腰。” 徐喜弟又冷笑了一声,就这所谓『大姐』软弱的性格,难怪保不住妹妹们。 在张家,现在就剩范金花一个老妇女,她都不敢硬气说一句话,还想回去找那个没良心的爹来撑腰? 真是笑死人。 “不用麻烦你们了,回去吧,天黑不好赶路。”徐喜弟冷冷开口送客。 范金花也站了起来,“徐家大姐,天色也不早了,不耽误你赶路,我就不留你在家吃饭了。” 徐招弟满脸失望,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喜妹,你肚子几个月了?等快生的时候,大姐再来,月子里少不了人帮衬。” 徐喜弟没说话。 范金花就很不高兴了,“徐家大姐,你这话意思,是说我不会伺候儿媳妇坐月子?” “你走,走走走!”她生气得直接上手,把人撵出大门外。 “十八年我都养过来了,还差一个月子?以为个个都像你们家似的?” 第129章 徐大姐遇孙婶 范金花把徐招弟推搡到门外,嘭一声摔上大门。 徐招弟站在紧闭的大门外,手里空落落的。 网兜没了,那十块钱也被范金花麻利地揣进了裤襠兜里。 最后妹妹也没认上,她打了个寒颤,四个被送走的妹妹,小妹是唯一能见上面的,也是过得最苦的。 她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小妹那冷冰冰的眼神,比刀还扎人。 可她怨不起来。 十八年,把一个刚满一岁的奶娃娃扔进这一贫如洗的家里,换作是谁,谁能不恨? 徐招弟嘆了口气,拖著沉重的双腿,顺著坑洼不平的土路往村口走。 先回家商量了再说,今天她是自作主张先过来看看情况的。 这里太穷了,真穷。 一路走过来,连座像样的砖瓦房都瞧不见,全是土坯墙、茅草顶。 这地方,比他们清水村差远了。 清水村这两年赶上了好政策,包產到户,村里也通了拖拉机能开的大土路。 可这清溪村,进出全靠两条腿翻山越岭。 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旁边是条水沟,溪水淌得哗哗响。 孙家婶子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拿著棒槌,梆梆地捶著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 孙婶眼睛尖,老远就瞅见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生面孔。 穿得体面,蓝色的確良衬衫没有一点褶皱,脚上还穿著半新的解放鞋。 这打扮,在清溪村的妇女堆里可不多见。 更惹眼的是,这女人一边走一边抹泪,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看走过来的方向,分明是从张家那边来的。 孙婶把手里的棒槌一扔,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主动搭了腔,“妹子,眼生啊。走亲戚?” 徐招弟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个笑脸,“对的,大婶。我从清水村来的?” “清水村?”孙婶上下打量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你这大老远翻山过来,走哪家亲戚?怎么哭成这样?受气了?” 徐招弟本不想多事,可心里实在憋得慌,加上想多了解点妹妹这些年的情况,便顺著话茬吐了实情,“我……我是徐喜弟的大姐。来看看她。” 这话一出,孙婶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哎哟喂!你是喜弟娘家人啊!”孙婶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连盆里的衣服都不洗了,三步並作两步凑到徐招弟跟前。 “我的老天爷,你们徐家可算来人了!十八年了,我还以为喜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徐招弟被她这热乎劲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大婶,您知道我家小妹的事?” “知道!哪能不知道!”孙婶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近。 “难怪你看著眼熟呢,仔细一瞧,竟和喜弟有七八分像!姐们俩都长这么好看。” “你去张家,是不是被范金花那个老婆子欺负了?” “她把我赶出来了。”徐招弟眼泪又下来了。 “我看小妹大著肚子,瘦得很,想接她回家住几天,亲家母不肯。小妹也怨我,不认我。” “接她回家?”孙婶嗤笑一声,不屑地撇撇嘴。 “你当范金花是吃素的?喜弟现在可是她张家的摇钱树,能让你轻轻鬆鬆带走?” 徐招弟听不懂了,“摇钱树?小妹一个寡妇,怎么就成摇钱树了?” 孙婶瞪大眼睛,“你不知道?范金花没跟你说?” 徐招弟茫然地摇头。 “哎哟,作大孽哟!”孙婶拉著徐招弟,在榕树底下的石板上坐下,摆出了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你们徐家当年把闺女往火坑里推,这十八年,喜弟过的那叫什么日子!你听我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孙婶清了清嗓子,开始倒豆子,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乱飞。 张家十八年的来来往往,在孙婶十来分钟的唾沫横飞中,说了个底朝天。 徐招弟越听越心惊。 直到孙婶提到了刘燁。 “刘燁是谁?” “村里一个光棍汉,憨大个,家里穷得叮噹响,不过力气大得很。” “范金花为了给张家留后,自己做主,让刘燁给喜弟『借种』!”孙婶越说越玄乎,“喜弟那肚子,就是这么来的!” 徐招弟眼前发黑,差点没从青石板上栽下去。 借种? 范金花竟然逼著喜弟干这种事?这是把人当牲口配啊! “你別急著晕,还有更绝的呢。”孙婶见她脸色发白,赶紧拉住她的胳膊,生怕听眾跑了。 “前阵子,范金花那老太婆,大半夜光溜溜地从刘燁屋里被扔出来。现在大傢伙都说,婆媳俩,共用一个汉子!张家这门风,臭出十里地去了!” 徐招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婆媳共用一个汉子? 小妹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 “不可能……我小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做这种事……”徐招弟连连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有什么不可能的。喜弟从小被范金花拿捏得死死的,范金花的话她敢不听?现在她怀著身孕,范金花也不让她改嫁。” “说只招婿,別人她要一千彩礼,刘燁她就开口要两千。”孙婶把听来的所有消息拼凑起来。 “刘燁那傻大个,消失了好一阵子,还不知道上哪去拼了命地攒那两千块钱呢。你说,范金花能让你把人接走?” 徐招弟坐在冰凉的石板上,秋风吹在身上,冷到了骨头缝里。 原来小妹在这十八年里,过的是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才十八岁啊! 徐招弟咬紧牙关,腾地站起身。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爹当年造的孽,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砸锅卖铁也得把喜弟弄回家。 “大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徐招弟抹乾眼泪,眼神变了。 “哎,大妹子,你可別去惹范金花,那老太婆疯起来要拿刀砍人的。”孙婶见她这架势,反倒有点怕了,赶紧出声提醒。 “我不找她。”徐招弟看著张家院子的方向,声音发沉。 “我回清水村。我去找我爸,找我男人。张家要两千块彩礼是吧?我们徐家就算是砸,我也得把喜妹从这火坑里砸出来!” 说完,徐招弟头也不回,大步顺著东边的山道走去。 孙婶愣在原地,看著徐招弟走远,嘖嘖了两声。 这徐家,看来是真发跡了,连两千块钱都不放在眼里。 张家这回,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第130章 徐家人 二十多里的山路,徐招弟走到双腿灌铅。 翻过最后一道山樑,清水村宽阔的黄土路出现在眼前。 这几年包產到户,村里有人先富了起来,路面也拓宽了,能跑手扶拖拉机。 路两旁错落著不少新盖的青砖瓦房,徐家从前也穷,但今年总算也撵上村里的脚步,一家子勒紧裤带把青砖房盖了起来。 天已经黑透,徐家院子里的白炽灯亮堂堂的。 徐招弟推开两扇黑漆木门。 院子里,丈夫张宝强正光著膀子在水井边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听到门响,张宝强停下手里的活,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你去哪儿了?正准备吃晚饭呢,快去洗手吃饭了。” 徐招弟没搭理他,木著一张脸,径直穿过院子,往堂屋走。 张宝强看她脸色不对,扔下斧头跟了上去。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著两荤一素。 徐仁东坐在主位,手里捏著个白瓷酒盅,正眯著眼滋溜溜地品。 后妈李桂月端著一碗鸡蛋羹从火房出来,十岁的徐宝弟跟在屁股后面,扯著衣角直嚷嚷要吃肉。 徐招弟走到桌边,拉开一条长凳,重重地坐下。 “爸,我今天去清溪村了。” 徐仁东夹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皮都没抬,手腕一转,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李桂月把鸡蛋羹放在自己亲闺女面前,斜著眼瞥了徐招弟一下,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大老远跑去那穷山沟做什么?连口热饭都没混上?” 徐招弟没心思搭理她,只对著父亲说道,“我见著喜妹了。” 屋里没人接茬。 徐宝弟拿勺子敲著碗边,李桂月低声训斥了一句,徐仁东依旧慢条斯理地喝酒。 “她过得连畜生都不如!”徐招弟憋了一路的火气和委屈,在这一刻全倒了出来。 她把在张家看到的破落样,还有在村口大榕树下听孙婶说的那些閒话,一五一十全抖落在了这饭桌上。 “那范金花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她把喜妹当摇钱树,放话出去,谁想娶喜妹,得拿两千块钱的彩礼!两千块啊!” 徐招弟盯著主位上的父亲,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爸,咱家现在包了后山的果园,日子好过了。前阵子卖早橘,不是刚收回来八百多块钱吗?” “咱们拿出来,再跟邻居借点儿,去清溪村把喜妹赎回来吧!她才十八岁,再在那火坑里熬下去,人就废了啊!” 堂屋里还是没人吭声。 过了好一阵徐仁东把手里的酒盅放下,伸手摸过桌上的旱菸袋。 他捏了一小撮菸丝,塞进菸袋锅里,大拇指用力摁了摁。 划了根火柴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全程,他没看大女儿一眼。 李桂月最先跳起来。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盘子里的菜汁都溅了出来。 “两千块?你倒是说得那么轻鬆!”李桂月指著徐招弟的鼻子,唾沫星子直喷她脸上。 “那果园包下来今年才第一年结果子,之前买树苗、买化肥,哪样不是借的钱?不用还的吗?”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两千,你去卖血啊!” 徐招弟红著眼爭辩,“橘子每年都能长,能卖钱!要还人家晚一年还不行吗?先拿出来救一条人命怎么了?” “你说的轻巧!明年的化肥,还买不买了?三年前借的钱,答应好的卖了果就要还,现在还要借更多,別人家的钱大风颳来的,等著你去借?”李桂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別说是从小就断了亲的。她张家要死要活,关咱们徐家屁事?你个做大姐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徐招弟急得直拍大腿,转头衝著徐仁东喊,“爸!你倒是说句话啊!当年是你把她送走的,现在她要被逼死了,你真就眼睁睁看著?” 徐仁东终於动了。 他在桌腿上磕了磕菸袋锅子,把菸灰抖落乾净,慢吞吞地开了口。 “老话讲得好,好女不穿嫁时衣。她既然进了张家的门,就是张家的鬼。” “再说了,他们家那些腌臢事,我们也確实管不上。不过妇女嘛,她熬一熬,要是能生下个带把的,老了也就有指望了。” 徐招弟一颗心,凉到了脚后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亲爹嘴里说出来的。 当年能为了一口粮为了娶新老婆,把女儿都快卖光了,现在日子有了起色,也绝不肯拔一根汗毛来救女儿。 “爸,那可是你亲闺女啊!”徐招弟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句。 “行了!”徐仁东把脸一板,拿出了当家人的威风,声音大得震耳朵。 “这事以后休提。两千块钱?把咱家这几间大瓦房卖了都不够!你吃饱了撑的去管別人閒事。赶紧回屋去,別在嚷嚷我耳朵疼!” 徐招弟呆坐在长凳上,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宝强从门外走进来,一言不发地拉起徐招弟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她带出了堂屋,回了左边的厢房。 厢房里,两个女儿一个在写作业,一个在旁傻傻地陪著。 张宝强去外间打了一盆热水端进来,放在床边。 “洗洗脚吧,走了一天,脚都起泡了。” 徐招弟脱了鞋袜,把脚伸出来。 张宝强蹲在地上,粗糙的大手捧著她的脚,小心翼翼地放进热水里。 徐招弟看著丈夫宽厚的背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水盆里。 “宝强,我心里苦啊。”她捂著脸,压著嗓子哭。 张宝强嘆了口气,拿毛巾给她擦脚。“堂屋里的话,我在院子里都听见了。” “你说,爸怎么能那么狠心?”徐招弟抽噎著,“那可是他亲骨肉。两千块钱,咱家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来。” “只要把喜妹接回来,她那么年轻勤快,隨便找个好人家改嫁,这钱还能收回来,为什么就不肯救救她?” 张宝强站起身,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回来后,把门关严实,插上插销。 他走到床边坐下。 “招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张宝强压低声音,“爸是什么人,你这做大女儿的还不清楚?” “当年他能把四个妹妹送走,换粮食换彩礼娶后妈。他骨子里,就没把女儿当人看。” 张宝强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女儿,声音更低了。 “更何况,咱俩连著生了两个丫头。爸一直嫌弃我这个上门女婿没能给徐家留个带把的。” “后妈那边又虎视眈眈,恨不得把家產全捏在宝弟手里。你现在让他凑两千块钱去救一个断了亲的女儿?他只会觉得你是个败家精,要把家里的钱往外倒腾。” 徐招弟咬著牙,“那我就自己去借!我自己还!” 张宝强脸色变了,破天荒地加重了语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拿什么还?家里种地包果园,挣的钱都在爸手里捏著。咱俩好求赖求,才给采艷上了学。” “你去借两千块钱,人家要利息的!到时候还不上,拿什么抵?拿咱们的采英和采艷去抵吗?” 徐招弟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在昏暗灯光下认真写作业的小女儿,大女儿坐在一边像模像样拿著书本子,一脸羡慕。 徐招弟心头一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招弟,听我一句劝。”张宝强放软了声音,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各人有各人的命。喜妹的命苦,是当年的造化。咱们现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连自己都顾不周全,哪有本事去当活菩萨?” 第131章 赵小义又回张家 腊月里的清溪村,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一转眼年关就到了。 徐喜弟现在连院门都很少出。 天冷路滑,她怕摔,更怕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 刘燁家那两条大狗,倒是很懂事,肚子饿了来找徐喜弟要饭吃,吃饱了又回去守粮。 范金花也开始显怀了。肚子套著厚实的黑棉袄,腰身宽了一大截。 婆媳俩,活在一个屋檐下,却无话可说。 两人默契地把家务分了工,徐喜弟只煮饭和洗碗,其余一概不管。 她煮好了,范金花就拿碗一起吃,好几个月下来,两人愣是没说过半句话。 …… 晌午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雪的样子。 赵小义拎著一个布包,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把嘴里叼著的半节草根吐在地上,扯开嗓子喊,“妈!女婿回家过年了!” 范金花正坐在堂屋里挑黄豆,听见动静,手一抖,簸箕里的黄豆差点撒地上。她抓起门后的顶门棍就冲了出去。 “你个狗娘养的跑来张家做什么?滚出去!”范金花拿著棍子指著他鼻子。 赵小义不躲不避,把布包往背后一甩,拍了拍乾巴的手。 “做什么?回家啊。我可是张家过了明路、摆了酒席的上门女婿。巴儿姐虽然没福气,可我这女婿的身份,村长那也是记了档的。快过年了,我不在家待著,上哪儿去?” 最主要的,是范金花已经一个月没上他家去睡觉了。 他暗暗找她说了好几回,她都推脱入冬了晚上太冷,她怀著身子不方便。 既然她不肯去赵家,那他就回张家来呀! “放你娘的屁!巴儿姐死了,你跟张家就没关係了!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喊人打断你的狗腿!”范金花可不愿意让赵小义再进这个门。 这滚刀肉,让他进门容易,再赶出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赵小义嘿嘿一笑,一瘸一拐地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 “喊人?行啊,你喊。把全村人都喊来看看。顺便让大傢伙评评理,你这肚子里揣的,到底是我赵小义的种,还是刘燁那傻大个的?” 范金花想骂人,但声音被卡在嗓子眼。 “你……你敢胡说八道!” “我胡说?那头两个月,天天半夜往我家钻的,不是你?咋的,现在怀上了,想翻脸不认人?”赵小义有恃无恐。 他算准了范金花不敢把事情闹大。 她费尽心机想留个张家的香火,要是让人知道孩子是他赵小义的,那还留个屁的香火,直接成全村的笑柄了。 范金花握著棍子的手抖了抖,真后悔自己招惹了这滚刀肉。 她咬著牙,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无赖生吞活剥。 可她没辙。 “行。”范金花恨恨咬著牙,低声警告,“你住下。但给我老实点,不该动的人,绝对不能动!” 赵小义得意地吹了个口哨,背著布包,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巴儿姐生前住的那间屋。 徐喜弟在火房里洗碗。 等她洗好准备回屋睡觉,正从火房里出来,迎面就对上从屋里出来的赵小义。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赵小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怀孕半年多的徐喜弟,跟以前那个乾瘪的童养媳判若两人。 身上虽然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可胸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隨著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张脸虽然长了些孕斑,但白净了不少,透著股说不出的妇人韵味。 赵小义咽了口唾沫。这可比巴儿姐那个傻子强太多了。更別提范金花那个老树皮。 “哟,弟妹,家里还有饭吃吗。”赵小义搓著手打招呼,口水差点就掉下来。 徐喜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错开他,就逕自回了屋。 “哎,问你话呢。这肚子,快生了吧?”赵小义盯著她的背影,目光死死黏在她腰臀上。 嘭一声,徐喜弟的房门被带上,还上了閂。 赵小义摸了摸鼻子,一点都不恼,靠在门框上咂吧著嘴。 来日方长,住在一个院子里,他就不信找不著机会。 晚饭时分。 桌上摆著一盆红薯糊糊,一碟子醃萝卜,还有半碗咸菜。 赵小义拿著筷子在碗里搅和了两下,“就吃这猪食?天天喝这稀汤寡水的,难怪你们俩一脸的菜色?” 范金花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张家就这条件。嫌不好,滚回你赵家去。” “那不行。”赵小义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咱家猪圈里那头大黑猪,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了吧?这都腊月二十五了,还不杀?留著下崽啊?” 范金花心里紧了一下。 那头猪是她大半年的心血,天天割草煮食餵出来的。 本来盘算著过了年,卖出去,能换一百多块钱呢。 第132章 我们换个屋睡 “杀什么杀!那是卖钱的!你一张嘴就想吃肉,你咋不上天呢!” “卖钱?”赵小义冷笑,“你卖了钱,还不是得买肉过年?再说了,你捨得,你肚子里的金宝贝捨得吗?” 他盯著范金花的肚子。 “你瞧瞧你这脸色,黄皮寡瘦的。你这可是老蚌生珠,本就伤身子。” “要是不吃点好的补补,到时候生下来个病秧子,或者没奶水喂,你哭都来不及。” 这话算是戳中了范金花的软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確实,最近总觉得身子虚,晚上睡觉小腿还抽筋。 那头猪要是全卖了,换点钱是好,可钱不能当饭吃啊。 徐喜弟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著红薯糊糊,权当没听见。 她现在对张家的財產没有任何指望。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小羊山上的那些猪仔和鸡仔。 前几天刘燁回来挑木薯,说第一批鸡仔长得极好,过完年就能下蛋。猪崽子们也长得快,六七十斤了。 那才是她的底气。 赵小义见范金花犹豫,趁热打铁。“听我的。明天就把杀猪匠请来。把猪杀了,除了过年的肉,剩下都腊起来慢慢吃。” “你和弟妹都怀著身子,得好好养著,这些肉够吃到你们生,到时候给张家生两个白白胖胖的子孙,不好吗?” 他故意提起徐喜弟,眼神又往徐喜弟胸前瞟。 范金花没注意他的眼神,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自己这身子,確实得补。 家里人口少,整头猪做成腊肉,能吃上半年。 “行吧。”范金花咬了咬牙,“明天一早,你去请王屠户。就杀了过年吧。” “得嘞!”赵小义乐了,重新端起碗,呼嚕呼嚕把糊糊喝了个底朝天。 吃过晚饭,徐喜弟早早回了屋。 她把门閂插好,又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后。赵小义那个眼神,让她觉得噁心。 她脱了外头的粗布袄子,坐在床沿上。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踢了她一脚。 徐喜弟伸手抚摸著肚皮,轻声呢喃,“小子,快点出来吧。要不了多久,娘就能带你过好日子。” …… 夜深了。 外头飘起了雪花。 赵小义躺在巴儿姐那张破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脑子里全是徐喜弟那对鼓囊囊的胸脯,还有那截白净的脖颈。 “妈的,便宜刘燁那个傻大个了。”赵小义骂了一句。 他坐起身, 一个月没碰女人,自己又攒了个满仓。 范金花那个老太婆,他虽然早就睡腻了。可有总比自己干擼强吧? 於是他下了床,探头出来,堂屋里静悄悄的。 对嘛,这个家就他一个男人,干嘛跟做贼似的? 赵小义站直了身,想推开范金花的房门。 谁知道门从里边閂著的。 叩叩叩。 没反应。 咳咳! 赵小义轻轻地咳了一声。 屋里的范金花就知道这货肚子里没憋好,所以进屋就没敢睡。 果然就来敲门了。 敲门装没听见,他又咳嗽。 要是再装听不见,这货说不定要弄更大动静来。 他们的事,绝不能让徐喜弟知道,否则被她捏了把柄,还指不定要干出什么来。 “你有完没完了?”范金花开了门,把人拉进门,就压著声咒骂。 “完?这辈子都完不了。我来逗逗我儿子……” 赵小义完全不给她再多说的机会,就把人按到床上。 三下五除二,就熟门熟路剥了个乾净。 范金花紧紧咬著牙关,把头蒙在枕头上,喘了十来分钟,才算完事。 “滚回你房里!”她躺倒在床里,用脚一蹬,把赵小义踹地上。 “唉!冷!”赵小义像个牛皮糖,又光溜地钻进被窝里,“这大冷天的,我怕我儿子冻著,来陪陪他不行吗?” 说著,他就紧紧贴了上去,整个人缠在范金花身上。 “要是让徐喜弟知道了,咱们全完!”范金花推不过,只能由著他,但警告的话,她仍然不得不说。 “知道能怎么的?不就是村里人说几句閒话,你没丈夫,我没媳妇,睡一起犯法吗?”赵小义嘴硬,反正就是不肯下床走人。 “你不要脸,我要脸!” “要脸?你都去爬刘燁的床了,还要什么脸?”赵小义嗤了一声,闭著眼很快就沉沉睡过去。 范金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跟著一起睡。 可她睡的一点都不踏实,醒了好几次天都没亮。 最后突然睁眼的时候,外边已经是大太阳了。 她嚇得连忙起身下床,又推了推还在做梦的赵小义。 …… 徐喜弟也起得越来越晚,从房里出来,就发现赵小义的房门虚掩,但里面静悄悄的。 范金花屋里,呼睡声倒是比从前大了不少。 她正疑惑地想凑上去听个仔细,范金花却在这个时候,一把拉开房门。 婆媳俩对上脸,各自对彼此的嫌弃藏都不藏,相互翻了个白眼。 徐喜弟转脸就进了火房,去后院刷牙。 范金花回头,朝床上还赖著不动的大屁股,上去就是啪一掌,把赵小义打醒了七分。 “不是说要杀猪?你是想等天黑再起来?” 赵小义这才想起来,要杀猪,双眼一睁,利索地下床。 “这大冬天的,还得是两个人搂著睡暖和。”赵小义一边调著笑,一边慢吞吞地穿衣服。 他对自己玩起,丝毫不紧张,似乎也不怕被徐喜弟发现。 发现了,又能怎样呢? 她还能说出去? 说出去了,她自己还得在张家过日子,就不要脸面? “行了,你这种懒骨头,以后……以后我上你屋!”范金花咬咬牙,至少她夜里能起得来,回自己屋睡。 让赵小义天天这么日上三竿起床,被徐喜弟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赵小义嘿嘿一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 “小义,我们换个睡屋,你弟妹不管怎么说,是个寡妇,你和她房间就隔一个板墙,让人知道,说话难听。” 吃早饭的时候,范金花突然开口说道。 赵小义刚想反对,就被范金花瞪了一眼。 不能碰徐喜弟,睡觉的时候床挨著,能闻著味儿也好啊! 徐喜弟没吭声,她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只要能离赵小义远点,她就高兴。 第133章 张家杀年猪 徐喜弟坐在火房的灶膛前,地往里头添著柴火,灶上烧著水,等下用来烫猪毛的。 “水开了没?王屠户他们马上就到了!”赵小义披著件破棉袄,跺著脚从堂屋探个头进来询问,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徐喜弟没搭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得不到回应,赵小义上前,打开锅盖,看到大锅里翻腾的水,心里有谱了,这才重新回到院子等人。 范金花从后院过来,手里拿著个旧搪瓷盆,准备一会儿接猪血。 她走到猪圈旁,看著那头养了大半年的黑猪,心疼得直撮牙花子。 “一百八十多斤吶,能卖一百多快!”范金花小声嘀咕。 “卖啥卖?钱能有命重要?”赵小义凑过去,不要脸地在她隆起的腰身上蹭了一下,“你这肚子里可是张家的根,不吃点好的,生出来个瘦猴来该怎么弄?” 范金花瞪了他一眼,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压著嗓子骂,“要死啊你!大白天的,让人看见!” 正说著,院门被推开了。 王屠户穿著件油腻腻的皮围裙,手里提著个长条布包,身后跟著三个汉子。 “哟,小义,又回来啦?还起这么早?”王屠户进门看到赵小义又出现在张家院子,不由得一声冷笑。 出事的时候人没个影,杀猪吃肉了贼积极! “王叔来了!快,抽根烟!”赵小义也不在意別人怎么想,只赶紧迎上去,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挨个散烟。 这烟还是他从家里带过来的,里面就剩几只了没捨得抽。 几个汉子接过烟,夹在耳朵背后。 “张家今年这光景,变化可不小啊。”王屠户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范金花肚子上转了转,嘿嘿一笑。 “双喜临门,是得杀头大猪好好庆贺庆贺。” 这话里有话。 村里人谁不知道范金花的肚子,是怎么大的。 范金花装听不懂,板著脸把搪瓷盆递过去。 “王兄弟,手脚麻利点,这猪我餵得精细,肉肯定好。下刀准点,別糟蹋了血。” “放心吧金花嫂子,我这手艺你还信不过?”王屠户把布包往石盘上一扔,摊开,里头是两三把磨得鋥亮的杀猪刀。 “动手!” 三个汉子加上王屠户,四个人大步跨进猪圈。 那大黑猪似乎也知道大限將至,哼哧哼哧地在圈里乱窜,拱得猪粪乱飞。 “按住后腿!抓耳朵!” 赵小义看他们忙活,也想显摆一下自己男主人的威风,捋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我来我来!我按头!” 他一把薅住猪耳朵。 大黑猪急了眼,猛地一甩脑袋,一百八十斤的力气全砸在赵小义身上。 “哎哟!”赵小义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猪粪堆里,摔了个狗吃屎。 院子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见这情形,哄堂大笑。 “小义啊,你这身板还不如张家这头猪结实呢!”孙婶磕著瓜子,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 “就是,连头猪都按不住,还想当张家的顶樑柱?” 赵小义从粪堆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猪屎,臊得满脸通红,骂骂咧咧地退到一边。 王屠户没工夫笑,趁著猪被绊了一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猪尾巴,另外三个汉子扑上去,死死將猪按倒在地。 很快张家院子里的几声悽厉猪叫,传遍了村中角角落落。 “拿盆来!” 范金花赶紧把搪瓷盆递过去,盆底早就撒了一把盐。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滚烫的猪血喷涌而出,稳稳落进盆里。大黑猪蹬了几下腿,渐渐没了声息。 徐喜弟在火房里听著外头的动静,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再过三个多月,孩子就要生了。 她最近能吃能睡,张家要是天天能吃上一点油水,对孩子也好。 “发什么愣?水烧开了没?”范金花端著满满一盆猪血进屋,刚放下就过来掀锅盖。 “开了。”徐喜弟站起身,拿起水瓢往木桶里舀热水。 外头,王屠户已经开始给猪烫毛、刮毛。 热气腾腾中,一头白条猪被倒掛在木架子上。 开膛破肚,取下水,剔骨头。王屠户手起刀落,动作麻利。 院子外头,围了几个村民,他们家里的猪没捨得杀,就想看谁家杀猪了买几斤过年。 “这猪膘真厚,足有四指宽。范金花这老婆子倒是会养。” “范婶,你这猪肉卖一点吗?” “不卖不卖!”赵小义不等范金花开口,他率先朝院外的人摆摆手。 “我们家两个女人要生孩子,等著肉吃呢,不卖不卖!” “嘁!”院外的人,看到赵小义这张嘴脸,都忍不住想啐一口。 “这个狗东西怎么有脸回张家?范金花也真能忍……” 那几个人骂骂咧咧走了。 …… 按村中老规矩,杀猪帮忙的,都要留下吃一顿肉。 赵小义特意回家打了几斤酒过来,陪著王屠户几人一起喝。 范金花吃个饱后,忙著醃肉,生猪肉分条后得用盐醃上三天,才能上灶熏腊。 徐喜弟默默拿出龙碗,装了半碗肉,又割了一段米血肠,提著就悄悄摸去小羊山。 刘燁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小羊山,守著养殖场,张家杀猪有好吃的,她说什么也该给他送一碗。 …… 人还隔得远远的,刘燁正在山脚割牛耳菜准备餵猪,看到她圆滚滚的身影,立马就飞奔了过去。 “喜弟,你身子重,来这儿干什么?”他又高兴又担心。 徐喜弟把手里的篮子递上去,“今天我们家杀猪了,我给你送点肉吃。” “范金花捨得杀猪?”刘燁诧异了。 见钱眼开的老虔婆,捨得杀一头那么大的猪过年? “嗯,赵小义又回来了,他唆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婆婆那么听他的话,一斤都不卖,打算全腊起来吃。” 一头猪全腊起来自家吃,整条村也就队长这么干过。 別家买几斤过个年,也就算了。 “这样也好,你也跟著一起有肉吃。等开春,第一批小母鸡生了鸡蛋,我给你留出来一些,补营养。” 刘燁虽然也觉得范金花突然这么奢侈,很不可置信,但想到徐喜弟能跟著有肉吃,他也高兴。 “好。”徐喜弟没拒绝鸡蛋。 孩子爹给孩子的,她当然得要。 第134章 打工人回来过年 腊月二十八。 清溪村这两天忽然就热闹起来。 徐喜弟挺著八个多月大的肚子,白天基本不出门了。但外面的热闹动静,她也能感受得到。 村里来往走动的人多了,嬉笑声也不时从外边传来。 范金花也是,怀上没多久,就特別显怀,一把年纪了还生孩子,她也不想去听村里人那些閒言碎语。 张家外出的事,就全落在赵小义身上,他总算在张家找到了存在感。 范金花觉得家里两个大肚子的女儿,还得有个人帮衬,以防万一,所以就默认了赵小义留下。 “喜弟,你在家吗?” 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进来,人还没到,一股香风先飘了进来。 徐喜弟在自己的屋里,做小孩的鞋袜。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扶著腰走到门口。 赵彩艷是整个清溪村,唯一和徐喜弟有点来往的女孩子。她去年跟著村里人去了深市,没想到回来过年了。 一年不见,赵彩艷大变样。 一头时髦的捲髮,身上穿著一件大红色的短款羽绒服,底下是紧身的牛仔裤,脚上蹬著一双白色旅游鞋。 她脸色变得白皙,嘴唇红红的,手里还拎著一网兜橘子和糖果。 “彩艷?”徐喜弟有些不敢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呵~才一年不见,就不认识我啦!”赵彩艷笑著走上前,拉住徐喜弟的手,一双眼却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肚子,“喜弟,你这……都快生了?” 她去年走的时候,张家还好好的,出去一年回来,就听说张家只剩两个妇女了,所以她进家放下东西就最先来看徐喜弟。 “说来话长。”徐喜弟淡淡地笑了笑,把她往屋里让。 “哟,家里来客了啊?”赵小义从自己屋里晃出来,一双贼眼在赵彩艷身上滴溜溜地转,从头到脚,恨不得把她衣裳扒了看。 赵彩艷在深市见惯了各种男人,对这种赤裸裸的眼神最是反感。她眉头一皱,两个人虽然都姓赵,但他们不是亲戚。 从前就看不惯好吃懒做的赵小义,回来听说赵小义做了张家上门女婿,赵彩艷眼睛都瞪大了。 “看什么看?没礼貌!” 赵小义嘿嘿一笑,“彩艷,我姐回没回?” 赵丽红中秋前才回来一趟,也没交代过年还回不回,赵小义看到赵彩艷回来,脱口就问。 “回没回,你自己回家看看不就知道了?”赵彩艷翻了他一个白眼。 赵小义一听,腿也不瘸子了,飞快就奔出了院子。 “喜弟,你们家怎么这么糊涂?让这种懒汉进门!”赵彩艷压低声音问。 “这事我决定不了。”徐喜弟不想多提,“你刚回来的吧?肯定还不知道赵丁干的事。” 她把人拉进自己房里,然后带上门。 赵彩艷把网兜里的东西放在她床上,“给你带的,尝尝。这橘子甜。” 她剥了一个,递给徐喜弟,终究还是没忍住,指著徐喜弟的肚子问,“喜弟,你这肚子,怎么回事啊?张永福那样的,他能生?” 徐喜弟没接话,把剥好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真甜。 她岔开了话题,“彩艷,我听婶说,你在深市发財了?” “发什么財呀。”赵彩艷摆摆手,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就是在电子厂里打工,一天上十二个钟头,累得跟狗似的。不过那边工钱是真高,我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呢!” “一百多?”徐喜弟心里咯噔一下。 听刘宇寧说,他在镇政府上班,一个月工资也才九十块。 村里人辛辛苦苦养大一头猪,卖了也才一百出头。她一个月就能挣这么多? “是啊!”赵彩艷得意的就是这个,凑近了些,“我们厂里,包吃包住,每个月发了工钱,除了买点零嘴和衣裳,都能存下来。” “我这次回来,给我爸妈一人买了一身新衣裳,还给了家里三百块钱呢!” 徐喜弟的心跳得有些快。 之前就听赵彩艷的母亲说,深市有多好,没想到这么好。 她看著赵彩艷神采飞扬的脸,看著她身上那件时髦的红羽绒服,心里更嚮往了。 那里,才是她的活路啊! 一个月挣一百多,能自己养孩子了。 “那……去那边打工,要什么条件不?要人担保吗?”徐喜弟忍不住问。 “要什么担保啊。”赵彩艷不以为意地笑笑。 “那边很多工厂,到处都缺人。只要你手脚齐全,不是瞎子瘸子,就能找到活干。” “我们厂里好多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跟我一样,字都不认识几个,照样干得好好的。” “不过……”赵彩艷话锋一转,“那边人多,也乱。我们厂里前阵子就有个女的,下晚班在路上被人抢了,钱没了不说,人还被……” 她没往下说,但徐喜弟懂了。 “那你们出门,不怕吗?” “怕啥,我们都结伴走。再说了,我们厂子大,保安多,平时不出厂门就没事。” 赵彩艷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塞给徐喜弟,“喜弟,你也想去啊?” 徐喜弟捏著那几颗糖,没说话。 去吗? 她一个大著肚子的寡妇,能去吗? 可心里的的確確是嚮往的。 小羊山的养殖场,最后能做成什么样,她现在也看不到头。 第一批就养了十头猪仔,就算养到二百斤全卖了,一斤就九毛钱,十头猪还不到两千块。 还得去掉本钱,跟傻叔对半分,养一批下来自己也就拿个几百块。 要是能去深市…… 一个月一百多,一年就是一千多。范金花要的五千块,她自己几年就能挣出来了。 到时候,把钱甩在范金花脸上,堂堂正正地带著孩子离开这个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喜弟心里甚至有些兴奋。 “彩艷,”徐喜弟抬起头,眼睛里闪著亮光,“等我生了孩子,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赵彩艷愣住了,看著徐喜弟隆起的肚子,又透过紧闭的房门看向堂屋的方向。 “她……能让你去吗?”她指的是范金花。 “听我妈说,她跟刘燁开口,要了两千块彩礼,能让你跟我去深市?” 第135章 徐大姐又上门 徐喜弟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她又不能带著襁褓里的孩子去打工,把孩子放在这里,范金花自己也有孩子要养…… 想到这,她眼泪就唰唰地下来。 “你別哭啊……”赵彩艷心疼地给她递上一块乾净的手帕。 “要是她肯让你跟我们出去的话,你能带著孩子一起走,那边有纺织厂,听说里面有託儿所能帮看孩子。” “我就怕她不给你去,她肯定要担心你去了就不回来。” 赵彩艷对农村老太太的想法,可太清楚了。 眼下范金花还指望徐喜弟换天价彩礼。 徐喜弟又不是张家亲生的,要换成她赵彩艷落到这样的人家,只要一出去,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既懂范金花,也理解徐喜弟。 她更想帮徐喜弟。 本来就打算这次回来,想方设法把徐喜弟带出去,没想到肚子都这么大了。 “厂里还有託儿所能带孩子?”徐喜弟眼睛又亮了,“多大的小孩能去託儿所?” “断奶就能去,那些厂里给一些有家庭有孩子的职工办的福利。” “那好啊!这样就太好了!”徐喜弟开始盘算起来,如果带著孩子去打工,孩子有地方帮忙带著,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所以我说,就怕她不肯让你去。”赵彩艷指了指门外,“毕竟你出去,还得找她拿户口本去办证明,她不拿户口本,你啥都做不了。” 还得拿户口本? 徐喜弟一下就泄了气,“她就是想把我拴在张家,才让我生的孩子。” 赵彩艷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看到徐喜弟这样,她有些於心不忍,“你先把孩子生了再说,等明年我们回来过年,再看看机会。” 她只能这样安慰徐喜弟。 两人又聊了一些话,赵彩艷才站起身离开张家。 刚走出大门,范金花在院子里餵小鸡仔。 “彩艷,你跟我们家喜弟说什么了?”她收起手里的玉米棒子,斜著眼瞪赵彩艷。 “我没说什么呀,就给她带来一些外边的糖果,甜甜嘴。”赵彩艷不想跟范金花起衝突,扭著腰就要离开。 范金花快步走上去,拦在院门口,“我告诉你,我家喜弟是要留在村里嫁人的。我已经给她找好人家了,过两年就要嫁,可不像你们还需要出去討生活。” 赵彩艷一听这话,忍不住叉起腰,想跟她理论一番。 “彩艷,你回来啦?”隔壁家的嫂子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赵彩艷和范金花在张家院门口大眼瞪小眼,叫了一声。 “对,刚到家。王嫂子,我拿点糖给你。”赵彩艷伸著头回应,然后扭著腰,把范金花挤到一边,出院去了。 即便这样,范金花还要在她背后喊一句,“以后不用你来我家!” 赵彩艷仰天翻了个白眼,“我来看喜弟,又不看你。” “这是我家!” “这也是喜弟家,都是嫁进门的媳妇,论起来这个院子姓张不姓范。” “你说什么?”范金花怒了,她嫁过来几十年,丈夫儿女都死绝了,这个鬼丫头竟说这个家不是她的! 出去外面打工见了一点世面,就回来说这种屁话討人嫌。 隔壁家嫂子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样,连忙把赵彩艷拉进自家院子里去了。 “彩艷,快跟我说说,外边好不好挣钱……” “好著呢!我一个月工资一百多!”赵彩艷故意放大了嗓门,就是想让范金花听见。 范金花气呼呼地回院里继续餵鸡,但耳朵尖却暗暗竖得高高的。 外面一个月能挣那么多,她真是万万想不到。 去年有人带头,跟著隔壁村的年轻人一起出去,村里大伙还都不看好。 没想到一个个混得人模狗样回来。 她感觉自己一个月从刘宇寧那里拿的三十块,有点不太香了。 可惜徐喜弟不是自己亲生的,否则也打发去深市,一年就能让家里成为千元户。 范金花想到了赵小义,这个狗东西,应该去挣钱回来,给她养孩子! 赵彩艷故意拉著隔壁家嫂子,坐在院子里高声说话。 “很多人都不认识几个字,厂里不止有年轻人,北方还有很多一家子都来的。” “嗯,四五十岁的职工,也有,就坐在拉上做事,都是手边活,风不吹日不晒的,还管吃管住。” “我刚去的时候,不太熟练,头一个月也能领六十……” “人家都是高楼,好几层,红砖盖起来的,地板都是水泥地,一点土渣子都见不到。” 范金花还坐在院子里,小鸡仔吃饱已经跟著母鸡去一旁翻土虫了,她都浑然不觉。 手里拿著剥到一半的玉米棒子,有一粒没一粒往地上丟。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年村里一下子要出好几个千元户来,张家永远在垫底。 直到赵彩艷从隔壁家院子起身离开,范金花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一个能让张家儘快变成千元户的办法。 …… “亲家母。” 范金花正想得入神,徐招弟带著大女儿徐采英,站在院门口。 徐招弟挑著两个小竹筐,上面盖著一块灰色的粗布。 徐彩英挑著两个小麻袋,里面看著像是旧衣服。 “我们来看看喜弟,她快生了,我在娘家收拾了小孩从前的包布和衣服,给她送过来,到时候会用得到。” 徐招弟话说得有些討好,“马上就除夕了,也给你们送点糯米饭和糍粑,还有粽子。” 范金花眼神瞟向徐招弟的担子,“进来吧。” 都是马上就能用到的东西,她不会嫌多的。 徐招弟得到了允许,很高兴,带大女儿挑著东西进门。 东西在堂屋祭台前放著。这是规矩,送礼上门,要给『祖先』过目。 “喜弟呢?” 范金花指了指徐喜弟的房门,“屋里。” 徐招弟拉著大女儿,就去推徐喜弟的门。 范金花只打算收东西,不打算留饭,两人进了徐喜弟的屋,她就拿自家的篮子把担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白色的糯米糍吧,还是软的,糯米饭也还有点余温,显然都是今年弄出来的。 倒完,把人家的空担子放到一边。 最后想想可能不太好看,又去火房里,割了两条腊肉出来,一边小筐放一条。 算是还礼。 第136章 徐喜弟鬆口 徐喜弟坐在床沿,没动,也没看进门的母女俩。 徐采英十四岁,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好奇心重,胆子也大。 她不像她妈那样畏畏缩缩,一双眼睛在徐喜弟脸上转来转去,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你比我妈好看,也比我二姨好看。” 屋里静了一瞬。 徐招弟脸上有些掛不住,伸手一下女儿的衣角,让她不要乱说话。 徐喜弟还是没说话,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把手里的针线活又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继续低头缝製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徐招弟嘆了口气,把女儿拉到床边。 她带来的两个小麻袋里,装的都是旧衣服。把袋子解开,一件件往外拿。 “喜妹,这些都是采英和采艷小时候穿过的衣裳,洗得很乾净,没破没烂。你拿去,挑些软和的,给娃儿做成尿布和贴身的小衣裳。” “还有这个,是邻居家嫂子给的,他们家条件好,用的都是好料子,你留著给娃儿当包被,软和,暖和。” 她又从麻袋最底下,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小包袱。 打开来,是一床小小的、用旧棉花新弹过的棉被,被面是褪了色的红绸,里子是柔软的白棉布,虽然旧,但看得出被珍藏得很好。 徐喜弟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那床小被子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 徐招弟见她终於有了反应,心里一酸,话也多了起来。 “喜妹,你这肚子,看著也快了吧?到时候谁给你接生?找好稳婆了没?” 徐喜弟没吭声。 “月子里要用的红糖、鸡蛋,都备下了吗?你现在身子重,可不能再乾重活了。” “还有你自个儿,生孩子那天穿的衣裳裤子,都要预备出来,多备两条,到时候见了红要换的。” 徐招弟一句接一句地问,徐喜弟一句也没答。 她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怎么答。 这些事,她一概不知。 范金花跟她几个月不说一句话,每天除了餵猪就是摸著自己的肚子在院里晒太阳。她根本就没跟自己说这些。 村里人见著她,要么躲著走,要么就拿她跟范金花的事当笑话讲,更不会有人好心问她这些。 她只知道孩子月份到了就会出来,可怎么出来,出来之前要做什么,出来之后又要干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著徐喜弟茫然的样子,徐招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又气又疼,气张家没一个好人,疼自己这妹妹命苦。 “你这傻妹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你咋能一点准备都不做!”徐招弟急了,也顾不上她冷不冷脸,直接坐到床边,拉住她的手。 徐喜弟想抽回来,可徐招弟抓得很紧。 “你听姐说,这几天,你饭要多吃,但別吃太撑。在院子里多走动走动,到时候生得快,少受罪。可千万別出远门,也別提重东西,晓得不?” “红糖,你备下了没?没有的话,姐这就回去给你送一担过来。生完孩子,气血亏得厉害,头几天全靠红糖水吊著命。” “还有孩子生下来,第一口奶最金贵,叫初乳,黄黄的,你一定要让娃儿吃了,能顶百样药……” 徐招弟也不管她听不听,就这么拉著她的手,把自己知道的、听来的,一股脑儿全往外倒。 从怎么看宫缩,到怎么用力,再到月子里怎么下奶,怎么给娃儿洗澡换尿布。 徐喜弟一开始还梗著脖子,一脸的抗拒。 可听著听著,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 她不待见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娘家人,但徐招弟说的这番话。却是自己实实在在要经歷的。 堂屋里,范金花坐在草墩上,一边挑拣著簸箕里的黄豆,一边竖著耳朵听东屋里的动静。 …… 徐招弟说得口乾舌燥,见天色不早,才停了下来。 她看著徐喜弟,“喜妹,姐说的这些,你都记下了吗?” 徐喜弟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放心,等你快生的时候,姐再来看你。要是不嫌弃,姐就留在张家,伺候你坐月子。” “我是看亲家母也大著肚子,到时候估计指望不上,如果这边没做什么安排,姐就过来。” “坐月子是最需要人帮衬的时候,千万不能疏忽大意,生孩子是天大的事……” 徐招弟看一脸茫然的徐喜弟,越发心惊。 要是自己前阵子没过来这一趟,妹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待產,肯定要受大罪。 徐喜弟也意识到了,范金花就是故意的,想等自己临產的时候,去求她。 只要自己开口去求,她就能使劲拿捏。 “没人帮我准备。”徐喜弟终於抬起眼,看了看徐招弟。 上次这个『大姐』过来,除了自己懺悔外,没有为徐家说一句好话,更没有要求她敞开心扉接受娘家人。 这次,也都在交代待產的一些事,能听出来她是真的出於关心。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也总比范金花只把自己当摇钱树强。 在清溪村,除了范金花,她能依赖的也只有刘燁。 可刘燁总归是个大老爷们。 而那个扬言三年后要娶她的刘宇寧,她不敢去想。 既然这个『大姐』要来伺候自己坐月子,那就来吧,因为她很需要人帮忙。 但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徐家,认回娘家人。 徐招弟看她鬆了口,很高兴,甚至有些激动,眼眶跟著一热,眼角泛起水光。 “行,那就都交给姐来办。你现在几个月了?知道什么时候生吗?” “八个多月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徐喜弟哪里懂那些,月份还是她上回去镇上医院做检查,然后跟著一直数日子才有了个大概。 “好,好,姐知道了。姐回去帮你准备。”徐招弟捏著徐喜弟的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你放心,有大姐在,一定让你安安稳稳地坐好月子。” 徐喜弟的表情有了一点鬆动,看外边天色差不多,下了床,“我去煮晚饭……” 三人从屋里出来,徐招弟看到自己的担子,已经放好了回礼,知道这是赶人,不想留饭的意思。 “喜妹,天色不早了,我和采英得赶回家,要是还吃饭天都黑了。” 徐招弟说著,就挑起空担子,拉大女儿出了张家的院子。 第137章 刘宇寧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 刘宇寧是踏著傍晚的暮色回到清溪村的。 他肩上扛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给家里人带的年货。 这半个月他都在跑山路,在各个村子之间来回跑扶贫项目,整个人又黑又瘦,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亮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热闹的欢笑声。 “哥回来啦!” 妹妹刘玉娟第一个瞧见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连忙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王秀菊也跟著从火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宇寧回来了!快,把包放下,就等你了!” 堂屋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一只烧鸡,一盘腊肉炒蒜苗,还有一海碗的排骨燉萝卜,热气腾腾。 刘玉娟的丈夫李强,正抱著他们三岁的儿子在桌边坐著,见刘宇寧进来,也咧著嘴站起来。 “大舅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坐,这就开饭了!” “都坐,都坐。”刘宇寧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脸上带著笑,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坠著,沉甸甸的。 他下意识地往张家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想著工作呢?”王秀菊端著最后一碗蛋饺汤上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人都到家了,心还往外飞?赶紧洗手吃饭!”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刘玉娟一个劲地给哥哥碗里夹菜,嘴里也没閒著。 “哥,你今年都二十五了,在单位有没有合適的姑娘?再不抓紧,村里跟你同岁的娃儿都能打酱油了。” “他最近就知道忙著扶贫工作呢,等稳定了,多的是好姑娘等著他选。”王秀菊在一旁帮腔,脸上却全是骄傲。 刘宇寧只是笑,不接话。 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张家的院子里。 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肚子里的孩子乖不乖?晚上睡觉冷不冷? 他太想她了,这一整个月,就初七的时候赶回来了一次,都快一个月过去了,她肚子肯定又大了不少…… …… 饭后,刘德怀跟李强在堂屋里摆开了架势。 “宇寧,来,陪爸喝两杯!”刘德怀拿出藏了好久的苞谷酒,给三个杯子都倒满。 “爸,我明天还要……” “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妹夫李强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酒杯塞进他手里。 “大过年的,哪能不喝酒?来,大舅哥,我先敬你一杯!祝你明年步步高升,给我们老刘家爭光!” 一杯酒下肚,脸颊就开始发烫。 推杯换盏间,话也多了起来。 从镇上的政策,聊到村里的收成,再到东家长西家短的閒篇。 刘宇寧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心思却越来越不在这酒桌上。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再这么喝,要醉人的。 酒一直喝到深夜。 刘德怀上了年纪,扛不住,最先回屋睡了。刘玉娟也带著孩子和丈夫回了西屋。 堂屋里,只剩下刘宇寧和一桌的杯盘狼藉。 他坐在那儿,等了很久。 等到西屋的鼾声响了起来,等到院子里最后一点动静都消失了。他才悄悄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閂。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整个清溪村都睡著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是一片漆黑。 刘宇寧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偷摸著悄悄朝著张家走去。 张家的院子,静悄悄的,屋里的人都睡著了。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走到徐喜弟那间屋的窗下,用棍子轻轻敲了敲窗棱,先是两下,再是三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號。 等了片刻,窗户纸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点微弱的油灯光亮。紧接著,是房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的声音。 刘宇寧闪身进去,又飞快地把门重新閂好。 屋里,徐喜弟就站在门后。她身上只披著一件厚棉袄,高高隆起的肚子,把衣襟撑滚圆。 “你喝酒了?”她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气,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初七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说好了,腊月二十九会回来。 徐喜弟也一直在等。 “就喝了一点。”刘宇宇寧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 他借著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著她。 她的脸好像又圆润了些,但下巴还是尖的,眼底带著一圈淡淡的青色。 “今天怎么样?孩子闹你了没?”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隆起的肚腹。 掌心下的肚皮温热而结实,还能感觉到里头的小傢伙不时地动一下。 “挺好的。”徐喜弟的声音很轻,“就是晚上睡不好,老是抽筋。” “你躺著,我给你揉一揉腿。”他轻轻地帮她躺回被窝,然后开始温柔地按起来。 按了好一会儿,徐喜弟怕他冷,把人拉进被窝里。 他满足地搂著她。 很快,两人迫不及待地吻在一起,不断交缠。 他很想她,她也想他。 不知不觉,床板就轻轻摇晃起来。 这个月份,他只敢浅浅地磨,一大半磨在她腿根上。 忽然,徐喜弟赌气一般,突然就鬆开腿。 他向前一滑,嚇得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样不行。”能搂著她,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他还得顾著她的身体。 “那……那轻轻地……”近几个月,他就每月初七回来一次,还这么浅,她怪难受的。 没办法,他只能绷著一身的力气,轻轻地来回。 “宇寧哥,这样不得劲……”她开始恳求。 “不行,只能这样。” “求你……” 他最终还是没听她的话,就这样慢慢地磨。 她累垮了,他也够呛,明明是冬天,弄了一身的汗。 两人搂在一起,他轻轻地抚著她,心里全是满足。 “赵小义又回来了。”徐喜弟在睡著之前,提醒他,如果明后天还要来家里,得小心。 “这个狗东西,还有脸回来?他有没有为难你?”提到赵小义这个无耻小人,他就很担心。 自己媳妇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很危险。 “他像是回来杀猪的,昨天听说他姐从深市回来,就回赵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过来,你到时候小心点,別让他撞见。” “好,我知道了。” 第138章 去陪傻叔过个年 夜,越来越深。 刘宇寧捨不得睡,更捨不得走。 他低头,借著月光,看著怀里女人的侧脸。 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紧贴著他,他甚至能感觉到里头那个小生命偶尔的胎动。 这是他的女人,和他的孩子。 可他只能在这样偷来的、短暂的深夜里,才能拥抱他们。 “要走了。”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不舍。 再拖,天就要亮了。 过年的时候,村里的人最齐整,万一被谁看见,他的前途就没了。 没了前途,他和喜弟之间也就没了指望。 “嗯。”徐喜弟应了一声,却没有鬆开环在他腰上的手。 她知道,他虽然回来过年,能有几天假,但不一定能天天来。 刘宇寧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屋里冷,他动作很快,不想让被窝里的热气跑光。 “宇寧哥,”徐喜弟忽然也坐了起来,厚实的棉被从她肩头滑落,“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是啊,过年了。”刘宇寧扣著军大衣的扣子,回头冲她笑了笑,“等开春,我就跟主任申请,给咱们村爭取爭取,到时候就能经常回来看你了。” “好。咱们村要是能爭取一些扶贫项目,是不是日子就好过一点?”徐喜弟就知道他是个有出息的。 回来做了官,还一心想著带村里人过好日子。 “会的,很多离镇上近的村子,这两年通了大路,好日子眼看著就比別的村子好起来。” 刘宇寧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想方设法,给清溪村也通一条大路来。 有大路和没路,日子过得天差地別。 “咱们村也能通大路吗?”徐喜弟拉住刘宇寧的衣角,眼神发亮。 徐招弟说清水村通了路,能开进拖拉机,家里也包了山头种橘子树,日子比从前好了很多。 如果清溪村也能通路,那小羊山的猪和鸡,就不愁拉出去卖了! “嗯,一定能的。目前还在规划路线,上面想儘可能地让更多的村子通上路,咱们村位置更偏远,所以还得慢慢来。” 刘宇寧这次回来过年,也是想给大队长带这个好消息,路,他是一定要想办法给通出来的。 “只要燁哥的小羊山养殖能做起来,几个村跟著推广,通路很快就能实现。” “那就太好了!小羊山很顺利的!”徐喜弟有些激动,“明天,你明天去小羊山看看吧。” “嗯,我明天去看看。”刘宇寧穿完衣服,转身把人按回床上,给她严严实实地盖上被子。 “你躺著说话就行,別著凉了。我明天去看看燁哥。” 徐喜弟裹著被子,“明年大年三十,你给燁叔带点酒肉吧,他一个人守在小羊山,说来也怪可怜的。” 刘宇寧正想最后做个吻別,却因徐喜弟最后这句话顿了顿。 “这养殖说好的一起干,可我不方便。你……你明天带点酒肉,替我去陪他过个年吧?”徐喜弟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望著他,带著几分恳求。 “行。”刘宇寧喉结滚了滚,酸溜溜地答应了。 就算徐喜弟不说,凭他和刘燁之间的感情,大过年的也不会让对方孤零零一个人在山上过。 可是徐喜弟特意交代一遍,是不是证明她跟刘燁之间,关係非同一般? 有没有超出他的预想? 从知道刘燁干养殖,他就觉得自己在和这傻大个赛跑,看三年后谁先攒出彩礼钱。 所以他在单位,不辞辛苦,就是想拼命做点成绩出来。 他不希望自己拼出了功绩,最后她却入了傻大个的怀。 那样,他会受不了的,会疯的。 “喜弟,你这身子,就不要去山上了。以防路上出个万一,没人在旁。”刘宇寧开始找藉口,阻止她和刘燁来往。 “再说了,他一个大老爷们,你还是个小姑娘,来往太多村里人也会说閒话。该避嫌的时候,咱们避避嫌,好不好?” 徐喜弟笑了,“我哪里是小姑娘了,明明就是一个寡妇,马上就要生孩子了……” 她跟刘宇寧之间,都偷摸成啥样了,还小姑娘?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姑娘,好好在家待嫁就行。燁哥那边,你儘量不独处,別人就说不了閒话。” “知道了,知道了。”此刻徐喜弟心里竟有些甜,因为他说的话酸得整间屋子都闻著味儿了。 “我走了。”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又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深吻。 再不走,天真的就亮了。 “路上小心。” 刘宇寧拉开门閂,闪身出去,又轻轻地將门带上。 清晨的村庄,万籟俱寂。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因宿醉和情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站在张家院子的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又抬眼望向东边小羊山的方向。 天快亮了,那片山峦在晨雾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心里五味杂陈。 扶贫项目只是个开始。他要往上走,要走得更高,更快。要堂堂正正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徐喜弟是他刘宇寧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不再停留,迈开大步,消失在村庄的晨雾里。 …… 回到家,他刚进屋门还没带上,就听见母亲起床的声音。 王秀菊从房里出来,看到正要关门的刘宇寧,很惊讶。 “你这么早就起床了?昨晚喝那么多,头疼不?”王秀菊看儿子脸色不太好,有些心疼。 “早起习惯了,心里惦记工作……”被母亲抓到,他只好假装已经起床,打开房门去后院洗漱。 等洗漱完,又回来帮忙收拾昨晚的残局。 “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还是再去睡会儿吧,我等会儿煮好了米汤,再叫你。” 王秀菊哪里捨得让儿子动手做这些,又把人推回了房间。 “也好,那我再睡会儿。”刘宇寧顺势接受了母亲的好意,这才回到床上,舒服地躺了下去。 要是身边能一直有徐喜弟,这辈子就了无遗憾了。 他把大手一伸,仿佛徐喜弟就真的跟著躺下来,枕在他手臂上,两个人一起沉沉入睡。 第139章 想他发又怕他大发 刚到中午。 清溪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白烟,空气里飘著肉香和柴火味儿。 都在准备丰盛的年夜饭。 张家院子却冷冷清清没一点年味。 家里一年內死了三个人,过年连张红纸都不能贴,鞭炮更是三年內都不能放。 赵小义前天听说他姐赵丽红从深市回来了,一溜烟跑回了赵家,两天了也没见个人影。 家里就剩两个孕妇,都不能杀生,所以院里的鸡今年逃过了一劫。 范金花乐得清静,嘴里却骂骂咧咧,说赵小义是属狗的,闻著肉味儿才来。 徐喜弟在自己屋里,把徐招弟送来的那些旧衣裳,用剪刀裁成一块块四方的小布,准备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尿布。 外头热闹,屋里静。 这种反差,让她心里更空落落的。 这是一个冷清得不能再冷清的年。 …… 刘宇寧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睡到快中午,才被外甥的小手拍醒。 “舅舅,外婆叫你起来写对联!” 刘宇寧睁开眼,看著外甥亮晶晶的眼睛,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王秀菊在堂屋里喊,“赶紧的!墨都给你备好了!” 刘宇寧笑著起了床,洗漱完,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铺开了红纸。 他一手按著纸,一手提著笔,蘸饱了墨,手腕一沉,笔走龙蛇。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好!我哥这字,是越写越有劲了!”刘玉娟端著一盘瓜子进来,满脸的荣光。 刘宇寧写完自家的,又裁了两对红纸。 王秀菊看他还要写,忍不住问,“给谁写的?你舅舅家去年就说好了,让你姐夫去写。” “一副给张家。”刘宇寧头也没抬,“她们家就两个女人,都大著肚子,总不能连副对联都没有。” 王秀菊撇了撇嘴,没说话。 “还有一副给燁哥。他一个人守在山上,家里也该有点年味儿。” 这话,谁也挑不出错来。 刘宇寧把写好的对联卷好,递给妹妹,“玉娟,这副你等下拿去给张家,就说送个年货……” “你再等会儿的吧,她们现在不方便,哥杀一只鸡,你一起给送过去。” 他又把另一副递给正在门口抽旱菸的刘德怀,“爸,这副您得空给燁哥送家里去,他人在山上回不来,您帮他贴上。” 刘德怀点点头,接过对联,別在腰带上出了门。 写完对联,刘宇寧跟妹夫李强就去院子里杀鸡。 褪毛,开膛,收拾得乾乾净净。 刘玉娟拿了鸡和对联,和母亲对看了一眼,两人都莫名其妙。 『为什么给张家送鸡?』 『你哥就是烂好心!』 母女俩眼神交流了一下。 刘宇寧见妹妹还不动,开口催促,“快送去吧,还愣著干什么?” 过多的,他也不想解释了。 刘玉娟只好提著东西出门。 她到张家院门口,看见范金花正坐在门口的草墩上晒太阳,便挤著笑喊了一声,“范婶,过年好啊。” 范金花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红纸和杀好的鸡,“啥事?” “我哥写了对联,让我给你们送一副过来,图个吉利。还有鸡,我哥说你们估计不方便动手,家里就一起杀好了给你们送过来。”刘玉娟说著,就把对联和鸡递了过去。 范金花看到鸡,心里暗暗高兴。觉得刘宇寧做人是真的没话说,知道张家今年特殊情况,还知道杀好鸡送过来。 如果徐喜弟是她亲闺女,她一分彩礼不要也得把人嫁过去。 攀上这样的女婿,將来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范金花伸手接过鸡,对联却没要,“我们家这情况,三年不能贴红,对联你就拿回去吧。” 刘玉娟愣了愣,这才想起老规矩来,是这样没错。 “行,鸡送到,那我就先回去了。”她只好把对联又拿了回去。 …… 刘家。 王秀菊在火房架上家里最大那口铝锅,里面放了三只杀好的鸡。 很快,院里就飘满了香味。 刘宇寧盛了一只完整的鸡,用大碗装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苞谷酒。 “你这是要干嘛去?”王秀菊看他这架势,立马警惕起来。 “去小羊山,给燁哥送个年夜饭。”刘宇寧说得坦然。 “大过年的,不在家待著,往山上跑什么?”王秀菊一百个不乐意,“他一个大男人,还能饿死不成?” “妈,”刘宇寧把鸡和酒放进一个挎篮里,“就因为他一个人,才更该去看看。都是自家兄弟,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在山上孤零零地过年。” “可咱们家也准备吃晚饭了,你不在,我们这年夜饭可怎么吃?”王秀菊拉著挎篮没让出门。 “那就等我回来再吃吧,我过去陪他吃两口就回来。”刘宇寧坚持要去 王秀菊见拦不住,只能气鼓鼓地看著儿子提著东西出门。 火房里,刘玉娟和丈夫对看了一眼,实在摸不著头脑。 …… 山路不好走,昨夜还下了雨,又湿又滑。 刘宇寧走得很快,心里揣著事,脚下就有劲。 还没到山脚,就看见小羊山顶上那个小茅棚的烟囱里,正冒著一缕青烟。 刘燁正光著膀子,在山腰的空地上用斧头劈柴。 “燁哥!” 刘燁听见喊声,直起腰,看见是刘宇宇寧,憨厚的黑脸上立马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宇寧,你回来过年了?”他把斧头扔在一边,迎了上来。 “给你送年夜饭来了。”刘宇寧把挎篮递过去,“走,上去喝两杯去。” 刘燁看著篮子那只油光鋥亮的整鸡,还有那瓶酒,眼睛都直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和他一起过除夕,有酒有肉。 “你人来就行了,你看我这满山的鸡,想吃隨时都能杀……”他指了指满山成群已经长大的鸡。 刘宇寧顺他的手看过去,的確,一百只鸡崽子,都长大了。 按理说,兄弟做养殖,能干成,他应该很高兴。 可他心情却十分复杂,既希望对方能儘快脱贫,又害怕他越做越大,最后来跟自己抢媳妇。 “你这不一样,再养两个月,就能卖钱了,卖了钱还要养下一批……” “反正我鸡都煮好了,走,咱们上去喝一杯!” 第140章 王秀菊发现端倪 茅棚里,一只刚出锅的鸡摆在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桌上,油光鋥亮,香气把整个茅棚都塞满了。 旁边还放著两只粗瓷碗,已经倒满了酒。 “宇寧,快坐,快坐。”刘燁黑脸上满是笑,摆好了两个木凳拉著刘宇寧坐下。 他拿出自己的菜刀和简陋的砧板,咔咔就把鸡剁成了块,然后胡乱地装一个大碗里。 “你……你快吃。”刘燁夹了一只鸡腿,送到刘宇寧跟前。 刘宇寧笑了笑,把筷子推回去,“你吃。你天天在山上干活,费力气,多补补。” 他自己夹了块鸡胸肉,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又端起酒碗,“来,燁哥,过年好。” “好,好。”刘燁嘿嘿笑著,端起碗,跟刘宇寧碰了一下,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升起,浑身都舒坦了。 “这鸡……太香了。”刘燁咂咂嘴,张口就咬了半个鸡腿。 “你这养殖,还顺利吧?”刘宇寧问。 “顺!咋不顺!”一说起这个,刘燁就来了精神。 “那一百只鸡,现在都长大了,满山跑,一个个精神得很。还有那十头猪,也都有一百斤了,能吃能跑,长得也贼快!” 他说著,又指了指山脚,“喜弟让种的牛耳菜,也长起来了,正好给猪当菜叶子,省了不少功夫。” “我现在一天就坐在这里餵他们,也不用去割野菜,等天黑了就回村挑木薯。” “喜弟让你种的牛耳菜?” 刘宇寧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身子重,你別总让她往山上跑,山路滑,不安全。” “我知道,我跟她说了好几回了。可她不放心,总惦记著。”刘燁嘆了口气,“她也是个苦命人。”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瓶苞谷酒很快就下去了小半。 刘宇寧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心里开始著急。 他站起身,“燁哥,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等著我吃年夜饭。” “啊?这就走?”刘燁也跟著站起来,一脸的不舍,“再……再喝两杯唄?” “不了,我妈该念叨了。”刘宇寧把剩下的半瓶酒和半只鸡都推到他面前,“这些你留著,慢慢吃。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刘燁没再留,只是把人送到茅棚外头,看著刘宇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山路上。 他回头看了看桌上的酒和肉,又看了看山下那片漆黑的村庄,心里头热乎乎的。 …… 刘宇寧几乎是小跑著下的山。 山风吹在脸上,酒意被吹散了不少,可心里的那点焦躁,却怎么也压不住。 等他推开自家院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堂屋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爹刘德怀,妹夫李强,还有两个小外甥,都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瞅著门口。 桌上的菜都还是热的,显然是刚从锅里端出来没多久。 “舅舅!”三岁的小外甥看见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顛顛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了!”妹妹刘玉娟从火房里端出最后一道汤,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王秀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一个大鸡腿放进去。 “快吃,都饿坏了吧。” 一家人这才动了筷子。 这顿年夜饭,吃得比中午还热闹。 李强是最高兴的,一个劲地给刘宇寧敬酒。 “大舅哥,我敬你!你在镇上当干部,给我们老刘家长脸!这杯你必须干了!” “宇寧啊,来,陪爸也走一个。”刘德怀也端起了酒杯。 刘宇寧心里装著事,又刚在山上喝了半斤,本不想再喝。可大过年的,他推脱不过,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宇寧的舌头开始打结,眼神也有些飘了。 他看著满屋子的亲人,看著桌上丰盛的饭菜,看著外甥女往他嘴里塞的一块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另一间屋子,挺著大肚子,一个人守著一盏孤灯的女人。 “哥,明年……明年说个媳妇回来唄?”刘玉娟也喝得脸颊红扑扑的,开著玩笑。 “是啊,宇寧,你也不小了。”王秀菊也跟著帮腔,“单位里有没有看上的?妈给你去提亲。” 刘宇寧端著酒杯,嘿嘿地傻笑,没说话。 他脑子里全是徐喜弟的影子。她的脸,她的眼睛,她隆起的肚子,她在他怀里轻声的呢喃…… 五千块…… 他还差好多。 他得快点,再快点…… “得……挣钱……”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脑袋一沉,趴在了桌子上。 “哎,哥喝醉了!” “这孩子,真是……” 一桌子人笑了起来。李强和刘德怀把他扶起来,架著往他自己屋里送。 王秀菊跟在后头,准备去烧点热水给他擦脸。 堂屋里,只剩下刘玉娟和两个孩子。 刘宇寧被架到房门口,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念叨著什么。 “……喜弟……” 声音很轻,像梦囈,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可王秀菊却听了一个激灵。 她僵在门口,看著丈夫和女婿似乎没什么反应,这才敢暗暗吁了一口气。 “你们先把他扶上床,我去烧水。”王秀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有些发紧。 她转过身,走进火房,把盆重重地放在灶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喜弟? 哪个喜弟? 她认识的叫喜弟的,就只有张家那个大肚子的小寡妇! 想到这,王秀菊的脑子里就是阵阵嗡鸣。 回想这些年的种种,总算拼凑出了很多蛛丝马跡。 儿子从小就爱去张家,全村人避之不及,他偏要往那家凑。 尤其他今年回来的种种异常举动,无一不再说明,他分明在张家用心过了头。 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儿子只是烂好心,同情家人。 可现在…… 醉话,那才是真话啊! 王秀菊靠在冰冷的土灶上,只觉得手脚一阵阵发凉。 她的儿子,镇政府的干部,全家人的指望,怎么会……怎么会跟村里名声最烂的张家寡妇搅和到了一起? 那寡妇肚子里还怀著孩子!全村人都说是刘燁的种! 王秀菊越想越怕,心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第141章 原来刘燁在养猪 大年初一。 刘宇寧是被屋外噼啪爆竹声炸醒的。 他睁开眼,宿醉的后劲让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喉咙里也干得冒烟。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环顾著这间熟悉的屋子,好久才確定,自己在家里。 “醒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秀菊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甜酒汤圆走了进来。 她脸上掛著笑,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妈给你煮了汤圆,吃了暖暖胃,解解酒。”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又转身去叠刘宇寧昨晚脱下的军大衣。 刘宇寧看著母亲的背影,在回想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昨晚喝得太多,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妈,我昨晚……” “你昨晚喝多了,你爸和你妹夫把你架到床上的。”王秀菊头也不回,把大衣叠得方方正正。 “大过年的,高兴,喝多点也没事。汤圆赶紧趁热吃,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的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没有一丝责备,也没有半点异样。 刘宇寧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下去了一半,又好像没完全落稳。 他端起碗,没有吃汤圆,只是把里面的甜酒汤喝了。 宿醉的人,清晨醒来什么胃口都没有,就想喝点米汤。 …… 吃过早饭,刘德怀跟李强就坐在堂屋里抽菸说话。刘宇寧还在晕乎,陪著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 没过多久,村长刘长山就揣著手,满脸红光地进了院子。 “德怀哥,宇寧!新年好啊!” “村长,快屋里坐!”王秀菊连忙端出瓜子糖果。 “不坐了不坐了。”李祝雄摆摆手,目光落在刘宇寧身上。 “宇寧也回来了正好。按老规矩,中午上我家喝酒去!把村里各家的男人都叫上了,热闹热闹!” 这是农村老传统,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六,都是摆年酒的日子,谁家想请年酒,就会在这六天內选日子。 有的选中午,有的选晚上,这六天就跟泡在酒罐子里一样。 李祝雄家每年都是带头第一家,选初一的中午。 “行,一定到!”刘德怀笑著应下。 王秀菊看著儿子,有些心疼,好不容易回来过年待几天,才大年初一就要去喝酒,可她又不敢说反对的话。 …… 村长家院子里,临时支起了五张大圆桌,乌泱泱坐满了人。 桌上摆著大盆的燉肉、炸鱼,酒是村里自家酿的苞谷烧,辣得烧喉咙。男人们扯著嗓子划拳,嬉笑怒骂,满院子都是烟味、酒味和肉香味。 刘宇寧作为村里唯一的国家干部,自然成了焦点,一圈酒敬下来,脸又开始发烫。 “宇寧啊,你在镇上见识多,给我们说道说道,明年上头有啥好政策不?咱们这日子,啥时候能有个盼头啊?”一个汉子喝得满脸通红,大著舌头问。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院子,竟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刘宇寧。 刘宇寧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叔伯兄弟们,政策肯定是有的,而且是好政策。”他站起身,本来有些话他只想悄悄跟大队长说,但现在酒一上头,正好又被人问到点子上,他就不瞒了。 “现在上头的意思,就是一句话,让大伙儿都富起来。” “富起来?”有人嗤笑一声,“就咱们这穷山沟,路都不通,咋富?拿泥巴换钱啊?” 院子里响起一阵鬨笑。 刘宇寧也不恼,他笑了笑,继续说,“路,就是人走出来的。人心齐了,路自然就通了。” “我就这么跟大伙说吧,刘燁,你们知道他这几个月在干什么不?” “那傻大个?咋了?” “他可不傻。”刘宇寧环视一圈,“他这几个月,一个人在小羊山,把那片荒山开出来了。养了十头猪,一百只鸡。” 这话一出,院子里就炸了锅。 “啥?刘燁在养猪?” “我的天,他哪来的钱?” “一个人开荒山?那得多少力气!” “不对,他去年把家里那头母牛卖了六百块,还囤了几千斤的木薯……” 大伙儿七嘴八舌,脸上全是震惊,这才全都回过味儿来。 刘燁在村里消失了几个月,有人说他去外地打工挣彩礼钱了,有人说他可能死在哪个山沟里了,谁能想到,他竟是躲在山上干这种大事! 刘宇寧等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抬手压了压。 “他那猪,不是圈在猪圈里养的,是满山放著跑的,叫跑山猪。鸡也是,满山找虫子吃,叫跑山鸡。” “我问过镇上供销社的领导了,城里人就稀罕这种肉,价钱比咱们自家养的,能高出三四成!” “这法子,还是徐喜弟想出来的。”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徐喜弟?那个张家的小寡妇? 她这么能耐? “我这次回来,就是负责镇里的扶贫项目。刘燁这个养殖场,就是咱们镇上第一个试点。要是干成了,镇里会出钱、出技术,帮著全村推广!” 刘宇寧的目光最后落在村长刘长山身上,“村长,只要咱们村能多出几个像小羊山这样的养殖场,家家户户都有了挣钱的路子,到时候我再去跟镇里头申请,把路修到咱们村口来,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刘宇寧描绘的这幅图景给震住了。 通路! 这个词,对困在深山里的清溪村村民来说,比黄金还诱人。 路通了,拖拉机就能开进来,山货就能运出去。娶媳妇都容易很多! 好些村子通了路后,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 “宇寧说得对!”刘长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满脸的红光“他娘的,咱们还能让尿憋死?刘燁一个傻大个都能干,咱们这些四肢健全的大老爷们,还能比他差了?” “干!” “对,干他娘的!” 院子里瞬间被点燃了,男人们一个个眼睛放光,像是看到了堆成山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之前还觉得刘燁是个笑话,现在,他倒成了所有人的榜样。 刘宇寧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鬆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清溪村所有人都动起来,把日子过活泛了。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为村里爭取更多的资源。 第142章 傻刘燁,变燁哥 村长家院子里的酒席,一直闹到半下午才算消停。 男人们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脸上泛著油光和红光,嘴里喷著酒气,胆子也跟著肥了。 “走!去小羊山看看!”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立马就得了所有人的响应。 “对!去看看!看看那傻……看看刘燁是咋发財的!” 村长李祝雄把最后一口酒灌进肚里,一抹嘴,大手一挥。 “都跟我走!亲眼去瞧瞧!要是真像宇寧说的那么好,咱们清溪村,就跟著他干了!” 於是,浩浩荡荡四五十多个汉子,勾肩搭背,深一脚浅一脚地就朝著小羊山的方向涌了过去。 “他娘的,刘燁那闷葫芦,真有这本事?” “谁知道呢,藏得够深的!” “之前卖了他家母牛,听说换了六百块,还以为拿来吃喝呢!” “要真能挣大钱,我回家就把我家那头老母猪也赶上山去!” …… 小羊山上,刘燁刚餵完猪,正赤著膀子,用扁担挑著两个大木桶,准备去山下的溪边挑水。 腊月里的寒风颳著,他身上却冒著腾腾的热气,块大的肌肉鼓隆隆,一看就是能干的。 他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山下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抬头一看,好傢伙,黑压压一群人,正顺著他踩出来的小路往小羊山走过来。 刘燁愣住了,把木桶往地上一放,挠了挠头。 这些人怎么来了? 村里人从不来他这片荒山,今天怎么跟赶集似的? “刘燁!燁哥!” 离得老远,就有人扯著嗓子喊,那称呼,亲热得让刘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这群醉醺醺的汉子把他团团围住,一个个脸上都掛著他看不懂的笑。 “燁哥,你这……你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李祝雄走在最前头,一巴掌拍在刘燁结实的肩膀上,震得他自己手掌都发麻。 他上下打量著刘燁,又环顾了一圈这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山头,猪圈、鸡棚,虽然简陋,但错落有致,乾乾净净,一点臭味都没有。 “我的乖乖,这真是你一个人弄出来的?”一个汉子伸长了脖子往猪圈里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十头黑猪,正在柵栏里拱著食槽,一个个膘肥体壮,毛皮油光水滑,看著就喜人。 “那跑山鸡呢?跑哪儿去了?” “那呢!”有人指著远处山坡上,一百多只鸡散落在林子里,刨食的刨食,追打的追打,活蹦乱跳。 “嘖嘖,这鸡,养得真精神!” “这猪,屁股滚圆,少说也有一百斤了吧?” 男人们围著猪圈和鸡棚,指指点点,评头论足,那声音,比喝了醋还酸。 从前他们看刘燁,是看一个笑话,一个村里最穷的、连媳妇都討不上的光棍。 可现在,他们看的是一头头活蹦乱跳的猪,一只只咯咯下蛋的鸡。 在他们眼里,这些哪里是猪和鸡,分明就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刘燁被他们围在中间,浑身不自在。 他搞不懂这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憨憨地站著,別人问一句,他就“嗯”一声。 “燁哥,你这跑山猪,有啥讲究不?咋餵的?” “就……就餵木薯,还有牛耳菜。”刘燁老老实实地回答。 “牛耳菜?” “嗯,喜弟让种的,这儿都是她让弄起来的。” 徐喜弟? 张家那个小寡妇? 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个小寡妇,在村里人眼里,长得是真好看,但却是个可怜又命苦的扫把星。 谁能想到,她还有这脑子? 之前大伙都议论刘燁和张家那对婆媳的事,看来確实关係复杂。 否则那小寡妇能给他出这主意? 李祝雄背著手,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越看心里越是活泛。 他走到刘燁跟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刘燁,宇寧在酒席上都说了。你这个养殖场,是咱们镇上的扶贫试点。这事,你要是干成了,就是给咱们全村人探路。” “我今天带大伙儿来,就是想问问你,这活儿,难不难?我们要是也想干,你……你愿不愿意带带大伙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著刘燁。 几十双眼睛,灼热得像火炭,充满了期盼。 刘燁彻底懵了。 带带大伙儿? 他自己都是摸著石头过河,全靠徐喜弟在后头给出主意。 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来一句。 “我……我不会说……” “嗨!要你说啥!”一个汉子急了,上前一步,“你就告诉我们,你咋乾的,我们就跟著你咋干!” “对!燁哥,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头儿!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燁哥,我家那两亩坡地,你看能养鸡不?” “燁哥……” 一声声燁哥,喊得刘燁头皮发麻。 三十五年了,他头一回被人这么捧著,这么高看。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张黑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村长李祝雄。 李祝雄看他那窘迫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眾人往后拦了拦。 “行了行了,都別嚷嚷了!看把刘燁给逼的。” “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说清的。这样,刘燁,你先干你的。等过了年,开春了,我再组织大伙儿,正儿八经地来你这儿学。到时候,你可不能藏私。” “嗯。”刘燁如蒙大赦,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李祝雄一锤定音。 一群人又在山上溜达了一圈,问东问西,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心满意足地被李祝雄给赶下了山。 “都回去吧!別耽误刘燁干活!一个个的,想发財,就先学学人家这股子实在劲儿!” 男人们嬉笑著,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走前,几乎每个人都回头,衝著山顶上那个赤著膀子的身影,热情地挥了挥手。 “燁哥,明儿见!” 赵小义混在人群中,一声不吭。 这伙人一走,小羊山,终於又恢復了寧静。 刘燁站在山头,看著山下那群人渐渐远去,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又看了看满山跑的鸡和猪。 风吹过来,有点冷。 这才想起自己还光著膀子,赶紧跑回茅棚,把那件破棉袄套上。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 明明就是水而已,滋味,却好像跟从前喝的大不相同。 他,刘燁……好像真的要出头了。 第143章 惦记她的钱?翻脸了 赵小义混在人群里,他害怕被刘燁看到,躲在人多的地方,暗暗酸堵。 別人看到的是发財的路子,他看到的,却是本该属於自己的女人和家產,如今都成了刘燁那傻大个往上爬的梯子。 那养殖场的点子,是徐喜弟想出来的。 那满山跑的猪和鸡,將来换了钱,该姓刘的。 凭什么?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趁著眾人还围著刘燁问东问西,悄悄退出了人群,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他还是回的赵家。 姐姐赵丽红从深市回来,带了很多好吃的,穿的用的,他不想拿回张家,所以一直在自家住著。 赵小义推开门,他姐赵丽红正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嗑著瓜子。 赵丽红跟別的姑娘一样,一改从前的黝黑皮肤,白皙了不少,但她身上那股利落劲儿是別家姑娘比不上的。 她穿著一件时髦的粉色毛衣,底下是条黑色的喇叭裤,脚上的白球鞋刷得乾乾净净。 “吃个年酒,吃到这个点?”赵丽红眼皮都没抬,瓜子壳吐了一地,“我还以为睡人家桌子底下了呢。” “姐,你咋说话呢。”赵小义没精打采地在另一条板凳上坐下,抓了把瓜子,也懒得嗑,就在手里来回地捏。 “我咋说话了?你看看你那德行!”赵丽红把手里的瓜子往簸箕里一扔,站了起来,双手叉腰。 “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去了大队长家,好酒好菜一上来,不喝醉死,你能下得了桌?” “乱说,我是那种人吗?”赵小义身上酒气正冲,“有你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吗?” “还不让我说了?瞧你这点出息!”赵丽红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我让你跟我去深市,你不去。让你在家好好种地,你嫌累。你到底想干啥?就等著天上掉馅饼?” “馅饼?”赵小义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瓜子捏得粉碎,“天上是掉馅饼了,可惜没砸我头上,砸刘燁那傻大个头上了!” “刘燁?”赵丽红愣了一下,“他怎么了?他不是穷得叮噹响,光棍打了三十多年吗?” “那是以前!”赵小义的语气酸得不能再酸了。 “人家现在是咱们清溪村的財神爷了!全村的男人,刚才都跑去小羊山,一口一个『燁哥』地叫著,跟拜祖宗似的!” 他把下午在小羊山看到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中间也不提刘宇寧,只说到了刘燁和徐喜弟。 “……就那片破山头,让他给拾掇出来了。养了一百多只鸡,十头猪!村长都说了,那是镇上扶持的,要是在咱们村推广,以后家家户户都跟著发財!” 赵丽红听得眼睛都直了。 刘燁从前在村里,是什么货色,谁不知道?怎么在山上养点猪和鸡,就能成財神爷了? “他一个闷葫芦,有这脑子?”赵丽红还是不信。 “就他?他有个屁的脑子!”赵小义不屑地啐了一口。 “还不都是徐喜弟那小娘们给他出的主意!从养什么,到怎么养,连山脚下种什么菜餵猪,都是那小娘们手把手教的!” “你说,一个大著肚子的寡妇,不好好在家待著,天天往一个光棍汉的被窝……不,是山上跑,图啥?” 赵丽红沉默了。 她看著自己这个不爭气的弟弟,心里跟明镜似的。 图啥?图一条活路唄。 张家那是什么光景,整个村子谁不知道。范金花更是抓著徐喜弟当摇钱树,徐喜弟不自己找出路,难道真在那烂泥潭里等死? “你说,”赵小义忽然凑了过来,贼眉鼠眼地压低了声音,“要是我当初手脚麻利点,把徐喜弟弄到手,现在发財的是不是就是咱们老赵家?” “她那样的女人,长得好看,还有脑子,天生就是旺夫的命!跟了张永福那病秧子,张家死绝了。现在跟著刘燁,刘燁眼看就要发了!” “我要是娶了她,让她给我出主意,我再把你从深市挣的钱拿出来当本钱,这小羊山,哪还有刘燁什么事?我才应该是清溪村的头一份!” 赵小义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村里首富,前呼后拥的模样。 “啪!” 赵丽红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从板凳上栽下去。 “你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赵丽红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弄到手?你怎么弄?忘了咱们老爸是怎么判的十五年了?你想进去陪他在里面养老?” “还拿我挣的钱当本钱?我呸!我挣的钱,是给我自己攒的嫁妆!给你?给你拿去打水漂吗?”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人家刘燁是傻,可人家肯下力气,一个人能把一座荒山开出来!人家徐喜弟是寡妇,可人家有脑子,知道怎么无中生有地找出路!” “你呢?”赵丽红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骂,“你除了会惦记別人家的傻女儿,偷鸡摸狗,游手好閒,你还会干啥?” “让你去挣钱,你嫌累。让你动脑子,你没长!” “就你这號人,別说徐喜弟了,就是天仙下凡跟著你,也得让你拖累成个要饭的!” 赵小义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我告诉你赵小义,”赵丽红喘了口气,眼神骤然变冷,“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干出点名堂来。別一天到晚惦记那些歪门邪道,也別指望我。” “你要是再敢提拿我的钱去干什么,我打断你的腿!” 她自己去深市怎么挣的辛苦钱,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个懒弟弟,一心就只惦记她的口袋,赵丽红怎么能不生气? 第144章 想找个好的 赵小义脑瓜子嗡嗡的,没想到现在一提钱,姐姐就翻脸。 要是老爹还在家,她去深市挣回来的钱,就得分文不留全上交。 现在倒好,非但没有上交的意思,她一个女人,还想当这个家,把他这个儿子当狗一样训。 赵丽红骂够了,手里还剩半抓瓜子,不吃了直接甩地上。 赵小义看她这囂张气焰,缩著脖子,一声不敢吭 他心里不服,但又不敢顶嘴。 钱在人家兜里,自己现在就是个白用钱的,硬气不起来。 反正她兜里的钱,他就是连哄带骗,也要挖一点出来用用。 过了好半晌,赵小义看姐姐气顺了些,才挪著屁股,一点点凑过去,脸上堆起一个討好的笑容来。 “姐,亲姐……你別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赵丽红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赵小义一看有门,赶紧顺杆子往上爬。 他蹲在赵丽红跟前,仰著头,比他家那条狗还乖巧。 “姐,你说得对,都对。我混蛋,我不是东西,我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我这脑子,就是猪脑子。你看,刘燁那傻子都能发財,我怎么就不行?” “还不是因为我没人管,没人要,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没了奔头。” “从前家里有爸在,什么都是他做主。现在爸不在,这个家就全靠你撑著。” “可你一出去打工,家里就剩我一个了,也没个能商量的人。” 赵丽红斜著眼瞥他,没说话,等著他往下掰扯。 “姐,你看啊,”赵小义掰著手指头,算得一本正经。 “我要是也像人家一样,有个媳妇,有个家,那我能不拼命吗?我能天天这么混日子吗?” “有了媳妇,就得想著给她扯新布做衣裳吧?將来生了娃,就得想著给娃儿买糖吃吧?这哪样不要钱?我不得玩了命地去挣?” 赵丽红听著这话,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讥讽。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所以呢?”她问,她还能不懂这个弟弟? “所以,姐,你得帮我!”赵小义一拍大腿,声音里都带上了委屈。 “你给我娶个媳妇!只要你给我娶上媳妇,我赵小义对天发誓,立马就跟你去深市打工!” “一天干十二个钟头,不,我干十四个钟头!挣的钱,我全交给我媳妇,一分钱都不跟你要!” “你放心,我绝不再给你丟人,绝不拖你后腿!我要是再犯懒,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情並茂,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赵丽红看著他这副德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滚刀肉,脑子转得倒是快,知道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娶媳妇? 他当媳妇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拔就拔? 不过…… 赵丽红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的小算盘也跟著拨拉起来。 让他在村里这么混著,早晚得惹出更大的祸事。到时候別说爹还在里头,他自己也得进去。 要是真给他找个媳妇拴著,再把他俩一起弄去深市,离了清溪村这片烂泥地,没准还真能过上安生日子。 最重要的是,把他安排清楚,自己就清静了。 她辛辛苦苦挣的钱,也不用天天防贼似的防著他。 “我上哪儿给你找媳妇去?”赵丽红故意板著脸,“就你这名声,村里谁家黄花大闺女敢嫁给你?” “那……那外村的也行啊!”赵小义急了,“姐,你在外头认识的人多,见识广,肯定有办法的!” “办法?”赵丽红哼了一声,慢悠悠地重新坐回板凳上,又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 瓜子壳都吐在地上。 她不说话,赵小义抓耳挠腮,眨巴著一双眼,巴巴等著她出主意。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你看你之前给我安排的哑巴,没几个月就死了,啥也不是!再给我找个好的吧,张家我实在不愿意回去……” 赵丽红看弟弟一脸恳求样,嗑开一个瓜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巴儿姐的事你还怪起我来了,你不去砍人家院子,能平白瘸了腿?” “瘸了腿就算了,还倒欠人家八十块赔偿款。” “是你自己非要盯著那个小寡妇,巴儿姐肚里又是咱家的种,我这才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行行行,我想岔了,不该去跟刘燁那傻大个去抢媳妇。咱不提张家那些,我也不敢怪你。”赵小义满口承认自己的错误。 进了张家,范金花把他盯得死死的,连徐喜弟的衣角都摸不著。 现在刘燁马上就要发財了,明显很快就要进张家做上门女婿的。 自己哪里是那个大块头的对手? 不比別的,光比力气就要吃大亏。 “只要你能给我找个新的媳妇,张家就翻篇了。” “不惦记那个小寡妇了?”赵丽红斜著眼,不太信的样子。 “不惦记了。”赵小义拍著胸脯保证。 “倒也不是没有。” 赵小义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有?” “和我一个厂的,有几个小姐妹是隔壁清塘村的,十九二十岁,都还没谈对象。” “长得好看不?”赵小义就知道姐姐愿意替自己盘算。 “都不错,去了厂里不用风吹日晒,一个个都养得白白净净的。”赵丽红瞥了他一眼。 “她们在厂里干活也勤快,一个月少的也能挣个七八十块。不过有一两个家里穷,弟弟妹妹多,挣的钱,大半都寄回家了。” “好啊!勤快好!会挣钱更好!”赵小义连连点头,仿佛已经在好几个姑娘站在跟前任他挑选了,“那……你赶紧帮我从里边挑一个唄?” “挑?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餑餑了?”赵丽红听弟弟的语气,就忍不住一顿说。 “你这腿……人家小姑娘估计会嫌弃。” “这样,我跟她约好了,年初三,她们几个要来咱们家串门。”赵丽红把手里的瓜子壳拍乾净,站起身来。 “到时候,你给我拾掇乾净点,少说屁话,机灵著点。要是有姑娘能看上你,彩礼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要是看不上……” 赵丽红顿了顿,“你就死了这条心,开春就给我滚去深市,进厂打工!” “能看上!肯定能看上!”赵小义喜笑顏开。 “我长得又不差,就是前阵子倒霉了点。等我拾掇拾掇,在村里也算一表人才!” 赵丽红看著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无奈得直摇头。 第145章 见不到人,看房子也踏实 大年初一的夜,还有隱约的喧闹。 热闹的来源,就是年酒宴上传来的猜码欢呼声。 但张家的院子,却无比安静。 刘燁天黑回来挑木薯的时候,给带了一只杀好的鸡,徐喜弟和范金花两人愣是一句话不说。 现在家里也没猪了,范金花身子不方便,也省得出去割菜。 婆媳两人,吃了饭就各自回屋,互不搭理。 可徐喜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他会来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脸颊就自己烧起来。 可心里头,又隱隱地盼著。 刘宇寧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仅有的几天年假,这都已经过去两天了。 人在村里,却要偷摸著想见面,有些熬人。 她相信他也想来的,可是村里过年的习俗,她又太清楚了。 白天醉,晚上醒,然后接著醉,整天都泡在酒缸里,一刻都不能让你清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直到半夜,院子里始终没有响起那熟悉的、两长三短的敲窗声。 他今晚又来不成了。 徐喜弟慢慢地坐起身,黑暗中,失望又失落。 也是,大过年的,他家里人都在,妹妹一家子都来娘家过年,他本就不方便溜出来。 再加上一顿接一顿的年酒,更是醉多醒少,能夜夜偷摸来张家,才奇怪。 她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孩子在里头轻轻动了一下。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一个大著肚子的寡妇,还做著怀春的梦。 原本就不指望能和他有结果,想等他有一天腻了,去过自己的美好人生。 他不在村里的时候,一个月就盼著初七那一天他如约回来。 他回村了,自己又夜夜盼著和他相拥入眠。 这样下去,若真有那么一天,他转头不要她了,她能受得了吗? 想到这,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跟著不安地转动。 拳脚一阵乱拱。 “妈妈是不是个坏女人?你爹一个人孤零零在山上守著咱们的希望,我却一头扎在別人的怀里,还明知道没有未来。” 徐喜弟抚摸著肚皮上的鼓包,难过得眼泪簌簌往下掉。 “可他真的太好了呀,他现在喜欢著我,我怎么能不喜欢他?” “將来,他要是娶了別人……” 想到刘宇寧要娶別人,她更难过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孩子也跟著不断地翻身,似乎也很不安。 现在,她想去尿个尿。 徐喜弟掀开被子,摸索著穿上棉袄,缓缓地下床。 茅厕在后院,月份晚了,她每一晚都要起来一两次。 拉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她哆嗦了一下,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快步朝著院子角落的茅厕走去。 刚走到院子中间,一阵含糊不清的歌声,混著男人的大笑,由远及近,从后院那条小路上飘了过来。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莫回头……” 调子还不对。 明显是醉鬼高歌了。 徐喜弟竖起耳朵听起来,后院这条路,白天都很少有人走,这大半夜的,会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隨著手电筒那一道晃来晃去的光柱。 “大舅哥,咱……咱怎么走这条路咧?咱家在那边,你带错路了!这边绕远了!”是个醉鬼,大舌头说话。 “你懂个屁!”另一个声音吼了回来,徐喜弟认出来了,是刘宇寧的父亲刘德怀。 “你哥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这叫……这叫,踏遍青山人未老!” “哈哈哈哈……” 三个男人,勾肩搭背,东倒西歪,歪歪倒倒朝著院墙边走过来。 徐喜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刘宇寧的声音她听得真真切切。 混沌的月光下,他被他爹和妹夫架在中间。 三人摇摇晃晃顺著墙一直往前走。 “还是爸懂我,我今天就想走这条路。我每天都想走这条路。”刘宇寧的话醉气熏天。 “为什么?这条路除了远,有哪里不一样?”李强嘴里醉气地追问。 “当然……不一样……这里,有我的心肝宝贝,心肝宝贝懂不懂?”刘宇寧眼神迷离的,直勾勾地望著近在眼前的张家院子。 “什么心肝宝贝……嘿~肉麻!”刘德怀也大著舌头接过话,笑得傻嘿嘿的。 “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刘宇寧摆摆手,因为手里拿著手电筒,一晃把光都晃到天上去了。 “我的心里苦呀……我有话不能说呀……” “你说!为什么不能说?你大胆说!”李强把刘宇寧手上乱晃的手电筒按下来,照著眼前的路。 “你就跟我和爸说,这里又没別人!” 刘宇寧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不能说,现在不能说,谁问我也不会说的。你问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但我今天,看不见人……”他话语顿了顿。 “看看这房子……心里也踏实。” 李强听得一头雾水,这个时候的理解能力,等於零,“什么房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德怀只嘿嘿傻乐,“房子不就是房子……以后你哥盖大房子,红砖的,你就不懂,瞎问……” “是的吧,我儿子才是心肝宝贝……” 三人各说各的,说完就哼起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徐喜弟还站在墙角的阴影里,至少心里热乎了许多。 第146章 年酒,到哪里都要喝 大年初二。 刘宇寧扶著头从床上坐起来,昨天两顿年酒把他喝得七晕八素的。 最后怎么回来的,他都没印象。 年初二的两顿酒也已经被安排好了。 眼看日头高起,他们很快就要来家里叫人。 他撑著床沿坐起来,身上还穿著昨天的毛衣,军大衣丟在床尾。 “哥,你醒啦?”刘玉娟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米汤,“你喝点这个,胃里能舒服些。” 刘宇寧接过来,三两口就喝完了。 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下去,总算把那股烧心的感觉压下去了一点。 “爸和李强呢?他们都起来没?昨晚醉没醉?”他喝完米汤,第一句问的就是家里另外两个男人,是否跟他一样醉得不省人事。 “也是刚醒。”刘玉娟说著笑了起来,“你们爷仨,昨晚攀著肩,一路高歌回来的,真能!” 刘宇寧捏了捏眉心,一路高歌? 大人的『年』还真不好过。 他去当兵之前,还未成年,又是村里唯一读书的。所以年酒都没让上桌。 这次回来,一下就成了酒桌上的香餑餑,谁逮著他都要灌一碗。 还好有老爹和妹夫帮忙,否则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糗。 “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没啊……你们仨回来,就各自进屋睡了。” 那就好。 刘宇寧放心地起床。 正好王秀菊在堂屋来喊,“起来吃饭了。” 早饭桌上,王秀菊一个劲儿地给儿子碗里添粥,嘴里却没一句好话,“就你逞能!当个干部了不起?看把你能的,早晚喝死在外头!”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刘宇寧埋头喝粥,一句话也不敢回。 “哥,我们今天就要回去了,初二了,婆家那边也要祭祖。”刘玉娟快速吃完饭,就在一边餵小的。 “今天就回去了吗?我送你们回去吧。”刘宇寧抬头说道。 主要,他想躲一躲今天的酒。 今天还有两顿酒在等著他。 妹妹家就在隔壁村,他送他们回去,回来在路上磨蹭磨蹭,天黑再进村。 能躲两顿年酒不说,还能趁机去看看喜弟。 两天不见,他心里也急得慌。 不在村里,还能忍一忍。 人都回来了,却两天见不上面,他满心都是惦记。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刘玉娟看他还在宿醉,连忙婉拒。 “我主要也想上你家看看……给亲家公和亲家母送点礼。” …… 吃过饭,刘玉娟和李强把给娘家带的年货又重新打包了一些,准备带回自己家。 刘宇寧背上自己的帆布包,一家人把他俩送到村口。 “路上慢点。”刘德怀吧嗒著旱菸,嘱咐女婿。 “知道了,爸。”李强憨厚地笑著。 李强的家在隔壁的清塘村,隔著两道山樑,走路也得一个多钟头。 山路湿滑,泥泞不堪。 李强在前面开路,刘玉娟跟在后头,刘宇寧走在最后。 出了村,他感觉浑身都是劲。 心想等下只要把妹妹一家送到,他就返回…… 他越想越急切,脚下的步子也跟著快了起来。 “哥,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刘玉娟看著哥哥突然就快马加鞭,赶在了他们前面,不由问了一句。 刘宇寧这才回过神,放慢了脚步。 他觉得自己快魔怔了。 …… 好不容易翻过山樑,清塘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还没进村,就看见村口站著好几个人,正在说著话。 看到有人进村,那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强子回来啦!” “哎哟,这是刘宇寧吗?” 正好有人认识刘宇寧,就跟著一起打招呼了。 “唉对,他就是我大舅子,刘宇寧,在镇上当干部,现在管扶贫……”李强一脸荣光,介绍自己的大舅子。 几个村民愣了一下,很快,就拿出了自己的十二分热情。 “回来得正好,我家已经备好了酒菜,大伙都已经过去了,你们也直接过去吧。” 刘宇寧的心,往下一沉。 还没进家,就要被拉到年酒宴上去? “我们先把东西送回家,就过来。”刘宇寧看李强真的就要跟过去的意思,连忙开口。 只要藉口把东西送回家,进门后他再溜。 好不容易把自己村里的年酒躲了,来到这里怎么能上这个酒桌? 他低估了村民们的热情。 “人都到门口了,就直接进去吧,他们帮忙把你们东西送回去就行。” 那人指著几步之外的院门。 院里摆了几桌酒席,人已经快满座了,闹哄哄的。 “还没到中午,你们开席这么早吗?”刘宇寧知道,这顿酒,自己大概率是躲不掉了。 果然,院里的人看到外边的情况,村队长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 “哎呀,刘干部!过年好,过年好。” 村队长去镇上办事,见过刘宇寧。 人迎出来,不由分说,就过来拉刘宇寧的手,把人往院里牵。 “刘干部既然来了清塘村,说什么也要先吃顿饭……”王村长把刘宇寧按在主位的凳子上。 “王队长,您太客气了。”刘宇寧屁股沾上凳子,就知道今天又要醉。 果然,王村长亲自给他满上了一大碗酒。 “刘干部啊,咱们两个村离得近,就跟一家人没什么两样!”王村长端著酒碗,一脸的诚恳。 “你现在管扶贫工作,看看,咱们自家人都还穷著……”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刘宇寧身上。 管扶贫工作的? 那眼神,跟昨天清溪村那帮老爷们一模一样,灼热,充满了渴望。 刘宇寧一个头两个大。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村长,各位叔伯,扶贫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们懂,我们懂!”王队长陪著笑,打断了他的话,“刘干部有机会,將来自然会给自家人爭取的。但是咱们这感情,今天得先喝到位!” “今天,你只要把这碗酒干了,就当是承认我们青塘村也是一家人!以后清溪村脱贫了,你可不能忘了我们!” 这简直就是道德绑架。 可他能怎么办? 他是国家干部,是来走亲戚的,不是来摆架子的。 要是这酒不喝,传出去就是『刘宇寧当了官,瞧不起穷亲戚』。 他深吸一口气,得,又是一场硬仗。 “行!”他一咬牙,“这杯酒,我喝!” 一碗酒下肚,喉咙里火烧火燎。 紧接著,第二碗,第三碗…… 第147章 为了见她,煞费苦心 刘宇寧上了酒桌,就再也下不来了。 王村长太热情,清塘村的村民也太热情。 一听说他是镇上管扶贫的干部,那酒就哗哗往他碗里倒。 “刘干部,咱们两个村就隔著一道梁,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就是,刘干部,这杯你得喝!喝了,咱们清塘村的穷根,就算拔掉一半了!” 他想解释,扶贫不是喝酒,通路不是靠关係。 可那一张张朴实又渴望的脸,那一句句带著酒气的恳求,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刘玉娟,在家等了好半天不见李强带著哥哥回来,衝进院子,叉著腰,也不管什么村长干部,对著自己男人李强就吼上了。 “李强!你少喝点啊!没看见我哥都醉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把人扶回去歇著!真喝出个好歹来,我妈不得扒了你的皮!” 李强缩了缩脖子,在媳妇面前,他可不敢逞英雄。 他赶紧放下酒碗,在眾人的鬨笑声中,架起已经站不稳的刘宇寧,往自己家走。 “玉娟,你看这……”王村长有些尷尬。 “我哥这人就是实诚,不经劝。”刘玉娟丟下一句话,也赶紧跟了上去。 刘宇寧被架回李家,往床上一扔,就睡得不省人事。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他最后还是强撑地睁开眼,头也疼得像要裂开。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看天色。 晚了,再不走,晚上的酒席又得把他抬上桌。 “哥,你醒了?”刘玉娟端著一碗醒酒汤进来,“好点没?我给你煮了一碗汤。” 刘宇寧接过碗,一口气喝乾,“行了,我得回村了。”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还回去啊?在我家再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不了。”刘宇寧態度很坚决,他一边穿鞋,一边说,“现在不走,明天也走不了。” 刘玉娟也知道,年酒一喝,不醉死根本下不来。她嘆了口气,没再劝,只是帮他把帆布包拿了过来。 “那你路上小心点,山路滑。” “知道了。” 刘宇寧背上包,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李家。他不敢耽搁,生怕晚一步,王村长又带著人追出来,把他拖回酒桌上。 出了清塘村,冷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终於躲了一餐酒。 为了躲这一顿酒,他也算煞费苦心了。 主要还是为了见那个想见的人。 从年二十九夜里那短暂的温存之后,已经整整两天没见到她了。 明明人就在一个村里,隔著不过百步的距离,却像是隔著千山万水。 一想到她挺著大肚子,在那个冷清又没一点人情味的院子里,不知道过年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他的心就揪著疼。 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就快了起来。 山路泥泞,他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可心里的那股火热,让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她的笑,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回清溪村时,天边还有最后一丝晚霞。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晚饭的香气,村里的小道上空无一人。 他顾不上天黑没黑,也不回家,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村子后头,看四处没人,就径直朝著张家院子奔去。 张家院里静悄悄的。 他直接从正门进去,在堂屋里,透过火房的门,看到范金花在灶前烧火做饭。 没见徐喜弟。 所以他直接就去推徐喜弟的房门。 徐喜弟正坐在床上,借著最后那点霞光,在做一些裁剪的小活计。 东西都铺在床上,乱糟糟的。 徐喜弟听见动静,转头看到是他,眼睛里先是惊,然后是喜,最后又化成了一股担忧。 她一把將他拉了进去,又飞快地把门閂插好。 “你怎么来了?天还没全黑呢!”她压著嗓子,语气里带著嗔怪。 他没说话,只是贪婪地看著她。 两天不见,她好像又清瘦了些,下巴更尖了,只有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提醒著他,她是一个即將临盆的孕妇。 他身上还带著浓浓的酒气。 只急切地一把將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著。 “我想你了。”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 徐喜弟伸出手,也紧紧地回抱住他。 “你喝了多少酒?”她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没办法。”他闷闷地说,“过年都这么喝,我为了躲村里的酒,送我妹回去。谁知道家门都没进,那边又是一顿,差点就回不来。” 徐喜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怎么回来的?” 他抬起头,看著她带笑的眼,心里那点烦躁,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我酒都还没醒透呢,可是不回来,今晚又见不著你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滚圆的肚子,“他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掌心下的肚皮温热而结实,还能感觉到里头的小傢伙,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轻轻地动了一下。 徐喜弟轻轻摇了摇头。 “快坐下歇歇。”她把他拉到床边坐下,又转身把床上那些零碎的东西,一股脑笼到竹篮。 刘宇寧是真的酒还没醒透,坐在那里傻傻地看著她忙碌的身影。霞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你要不再睡睡?”徐喜弟把东西收拾乾净,就扶著他躺下。 “那你陪我……”他拉著她的手不放,说著央求的话。 他急切地来,是为了能搂著她。 怕自己一睡下去,要到半夜才能醒。 他怎么能浪费这珍贵的时光? “好,我陪著你。”徐喜弟也不做作,就跟著上床躺下。 他想她,她也是一样的啊! “喜弟……喜弟……你们吃完饭了吗?”院子里传来刘燁的喊声。 徐喜弟下意识地,就要起来。 可床上的人,就跟赌气一般,拉著她不让动。 “喜弟?喜弟……”刘燁已经进了堂屋。 第148章 刘燁来送鸡 刘燁大著嗓进门,把屋里的两人嚇了一跳。 刘宇寧的身子一下就绷紧了,酒气都跟著散了不少,他猛地坐起来。 “別动!”徐喜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著嗓子说,“你別出声!”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竖著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范金花在火房里烧饭,听见刘燁的嗓门在堂屋里,黑著脸出来。 当看到刘燁手里提的肥鸡,她眼睛却是一亮。 自家院里不是没养鸡,但白吃別人的,她为什么不乐意? “你来干什么?”范金花语气依旧不大高兴。 “我给喜弟送只鸡来!过年了,別家都杀鸡……” 刘燁的声音瓮声瓮气的,隔著一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鸡哪来的?” “我自己养的,挑了只最肥的,三斤多。” “拿进来吧。”范金花虽然还翻著白眼,但说话语气软了不少。 屋里的徐喜弟鬆了口气,听动静,刘燁跟著范金花去火房了。 可刘宇寧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侧过身,借著窗纸透进来的一点余光,看著徐喜弟。 “他常来吗?” “不常来啊!现在是过年了,他估计是想带一只山上养的鸡,过来给我补补。”徐喜弟小心解释,生怕哪句说不好他会生气。 刘宇寧没吭声,嘴抿成了一条线。 火房里,范金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鸡还活著呢?你杀好了再送来不行?” “活的新鲜。我帮你杀。” “行吧行吧,锅里还有热水,你自己弄。” 然后就是刘燁在后院忙活的动静。 徐喜弟拍了拍刘宇寧的手背,“他……他就是看我们杀鸡不方便……” “他什么时候走?”刘宇寧的语气酸得能醃咸菜。 “杀完鸡就走吧……”徐喜弟也拿不准。 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鸡叫,然后就没声了。刘燁杀鸡,从来都是一刀的事。 接著是哗哗的水声,烫毛、拔毛。刘燁干活麻利,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飘进来一股鸡毛被热水烫过的腥味。 “喜弟睡了?”刘燁的声音从火房那边传过来,问的是范金花。 “谁知道,一天到晚窝在屋里,也不动。”范金花的语气不咸不淡。 “那別叫她了,让她多睡会儿。月份大了,觉多。” 刘宇寧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徐喜弟感觉到他身子又僵了,伸手摸著他的脸,轻轻捏了一下。“怎么了?” “他倒是心疼你。” 徐喜弟也不知道回什么好。 总不能说因为刘燁是孩子亲爹,所以对她格外照顾? 那床上这人,不得酸死。 “你別多想。”徐喜弟知道他在吃醋,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心里装的是你,你还不知道?” 刘宇寧把她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没说话。 外头,刘燁已经把鸡收拾乾净了。 “鸡我放灶台上了,內臟也掏乾净了,你们直接下锅就行。” “嗯。”范金花应了一声,莫名地说了一句客气话,“你要不……吃了饭再走吧。” 刘燁愣了一下。范金花主动留他吃饭,这可是头一遭。 他知道现在喜弟和范金花关係不好,他自己也不愿意待见范金花。 可他过年到现在,还没见到徐喜弟的面,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不……不用了吧?” “大过年的,你一个人也冷清,哪里吃晚饭不是吃。”范金花的语气虽然不算热情,但也不像从前那样赶人了。 別人都主动送鸡上门了,留他吃一顿,也算还了人情。 “那……那行。”刘燁搓了搓手,“我来煮。” “行,你弄吧。”范金花还真就拉著小板凳,坐在墙角等吃。 刘燁把整只鸡冷水下锅,水煮开十分钟后,把火退了,盖上锅盖又闷了几分钟,然后才捞起来。 “你上香吧。” 他把整只鸡捞起来,装在大盘里,送到堂屋正中的祭台前。 张家的香,他现在还不配点。 鸡上了祭台,香味就往屋里钻,徐喜弟的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她现在肚子大,很容易饿。 “饿了?”刘宇寧低头问。 “嗯。” “那你出去吃饭。” “你呢?” 两人贴著耳朵细声细语,不敢大声说话。 “我等他走了再说。”刘宇寧说著,又补了一句,“要是他不走,我就从后窗翻出去。” 徐喜弟想笑,又不敢笑出声,“他会走的。” 堂堂镇政府的干部,跟做贼一样翻窗户,说出去都没人信。 “你先別急,等开饭了我再出去。” 两人就这么在屋里抱著等待。 一炷香没多久就烧完了,范金花烧了纸钱敬了酒,刘燁就把端去火房,咔咔开始剁块。 大约过了几分钟,范金花在火房叫了一声,“开饭了。” 刘燁看范金花也不去叫徐喜弟,就自顾打饭开始吃,很纳闷。 “喜弟还没来呢。” “她爱吃不爱。”范金花夹了块鸡腿放自己碗里,“饿了自然会出来。” “我去叫她。”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坐下吃你的。” 刘燁没听,已经迈开步子朝徐喜弟的房门走过去。 屋里,徐喜弟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推刘宇寧,压著声音急道,“快!床里边!被子盖上!” 刘宇寧反应也快,一个翻身就滚到了床里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贴著墙壁一动不动。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喜弟?喜弟,吃饭了。”刘燁的声音就在门外,低沉而温厚。 徐喜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开口应道:“知道了,我换件衣裳就出来。” “嗯,你慢慢来,不急。” 脚步声远去了。 徐喜弟一颗心还在狂跳,回头去看床里边。 黑暗中,被子鼓起一个大包,刘宇寧闷在里头,一声不吭。 她伸手去拉他的被角,“他走了。” 刘宇寧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色很不好看。 “你快出去吃饭吧。”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有。 徐喜弟哭笑不得,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我去吃两口就回来,你乖乖待著,別出声。” “他要是不走呢?” “他吃完肯定走,他还得回山上守著呢。” 刘宇寧哼了一声,把被子又往身上扯了扯。 徐喜弟摸黑穿好棉袄,理了理头髮,这才拉开门閂,推门出去。 刘燁坐在锅边,看到她出来,黑脸上立马堆起笑。 “喜弟,快来吃。这鸡是我专门挑的,最肥的一只。” “嗯。”徐喜弟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范金花已经在埋头吃了,头都没抬一下。 徐喜弟夹了一块鸡肉放嘴里,確实香。山上跑的鸡,肉紧实,嚼起来有劲道。 “好吃吗?”刘燁眼巴巴地看著她。 “好吃。” 刘燁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自己也大口大口地扒饭。 徐喜弟正吃著,又起身拿了一个碗,夹了几块好肉,然后把汤盛满。 “我夜里饿,留点宵夜。” 这是给刘宇寧留的。 他在屋里饿著呢。 吃完饭,刘燁主动收拾碗筷,范金花不吭声,打了个饱嗝,摸著肚子回了自己屋。 徐喜弟趁这个空当,把鸡肉和汤端进屋里。 “你饿了吧?来尝尝山上养的鸡。” 第149章 你跟他哪样了? 刘宇寧靠坐在床头,接过碗,往嘴里扒了两口鸡肉。 肉是真香。 他不得不承认,刘燁养的跑山鸡,確实比自家圈养的强出不少。 可这口肉吃在嘴里,就是怎么嚼怎么不是滋味。 “他天天都给你送东西?” “哪有天天。”徐喜弟坐在床沿,看他吃,“过年嘛,他一个人在山上也没人作伴,送只鸡过来看看我,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 刘宇寧嘴里的鸡肉就嚼不动了。 他把碗放在床头,沉默了好一阵。 徐喜弟知道他又犯酸了,也没去哄他,只是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外头,刘燁收拾完灶台,又把剩下的鸡汤盛在一口大海碗里用盖子扣好,放到灶台最里头温著。 然后来到堂屋找徐喜弟说话。 “喜弟……” 一边叫著人,一边去敲门。 门没关,他伸手就想推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推开一条巴掌大的缝,徐喜弟就从屋里出来了。 “燁叔,你收拾好了?今天辛苦你……” “不辛苦,锅里还剩一些汤,你明天热著喝,现在月份大了,得多喝汤补补。” “好。”徐喜弟乖巧地应了。 刘燁高高大大站在她身前,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燁叔?” “喜弟,你以后,叫我哥好不好。叫叔让觉得自己老掉牙了……”刘燁抓著后脑,有些不好意思。 她总叫他叔,只有在那次的时候,软软叫了两声哥。 只要想到那个嗓音,他心里就万分满足。 可徐喜弟这会儿,却被他这个要求嚇了一跳。 屋里还坐著刘宇寧呢,他会听见的。等下不知道要怎么生气。 “不行吗?咱们之间……都那样了,叫哥不好吗?” 徐喜弟一听,嚇得赶紧压低著声,生怕他说出什么更出格的话来,於是轻轻地叫了一声,“燁哥。” “外边天都黑了,你快回去吧。” 得到了满足,刘燁嘿嘿一笑,没再多待,转身朝院门走去。 徐喜弟跟上去,把大门拴上,然后快步回屋。 她快步回了屋,刚把门带上,就被人从背后搂住了。 “走了?” 刘宇寧的嗓音闷在她后颈上,热乎乎的,带著酒气,也带著气。 “走了。” “你刚刚叫他什么?”她声音压得再低,可他刘宇寧当了多少年的兵? 他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你听到了?”徐喜弟不敢置信地转头看著他。 “隔著一道门,一字不漏。” “我……”她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还有,你跟他哪样了?” 刘宇寧把人转过来,捧著她的脸,低声质问。 “你跟他哪样了?”他再次追问,音调也跟著提高了几分。 “我……”徐喜弟看他一脸受伤,她真的不敢解释。 “你什么?嗯?你跟他哪样了?”刘宇寧看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心头一紧。 他不在的时候,她跟刘燁在一块了? 做了什么? 他想追问到底,可又害怕听到答案。 “喜弟,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辈子,你只爱我一个人的。” 嗒~ 两颗泪珠滴在了徐喜弟的脸上。 他哭了。 “宇寧哥,对不起,那是以前。我保证,从咱们在一起后,我和他就再也没有过了。” 以前? 那是多久以前? 什么时候以前? 刘宇寧听到了这个答案,心口像被剜了刀。 他心尖上的人,从前跟刘燁好过……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对,第一个晚上的时候,她明明是第一次…… 所以是什么时候? 他不在家的时候? 他们开荒小羊山的时候? 他想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可他又不敢再往下问了。 “喜弟,我太爱你了,这辈子只爱你了,你这辈子也只爱我,好不好?” “你要是跟了別人,我真的会疯的,我说过了,我会疯掉的。” 或许是因为酒醉,他心里最弱的那根弦,感觉快崩断了。 徐喜弟嚇坏了。 抬手帮他擦掉不断滚落下来的热泪。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宇寧哥,你別生气啊,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这辈子只爱你。” “好,你答应了,这辈子只爱我,决不能反悔,知道吗?” 得到了承诺,刘宇寧这才扯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擦。 然后低头就往她嘴上贴。 缠缠绵绵。 一下一下,从她嘴角亲到耳根,又从耳根挪到锁骨。 徐喜弟身子发软,手攥著他的衣领,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的手从棉袄下摆伸进去,掌心贴上她滚热的肚皮。里面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又一下。 刘宇寧的手停了停。 “踢我了。”他竟有些兴奋,还有作为老父亲的喜悦。 眼眶里的泪都憋乾净了。 “他不高兴了。”徐喜弟见他语气鬆快了很多,鬆了一口气。 “儿子,別闹,让你爸……”刘宇寧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改口道,“让我抱抱你妈。” 徐喜弟没注意他这个改口。她的注意力已经被他游移的手带走了。 这一晚本该什么都做不了的。肚子太大,月份太晚,两人都心知肚明。 可偏偏几天不见,攒了一肚子的想念,哪里克製得住。 刘宇寧侧过身,从背后把她搂住,两人像两把勺子叠在一起。他的手掌覆在她肚子上,嘴唇贴著她后颈,一下一下地轻吻。 “就这样抱著,行不行?” “你行吗?”徐喜弟反问。 刘宇寧没说话,身体的反应已经顶在了她腰上。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手往下探,去解她的裤腰带。 动作很轻,很慢。 “別压著……” “不压,就这样。” 两人侧著身子,他从后面贴过来,很浅很浅。 床板轻轻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两人都刻意压著动静,连喘息都含在喉咙里。 但这间屋子的隔音,从来都不好。 …… 范金花本来已经睡下了。 她月份虽然比徐喜弟小得多,但年纪大了,夜里醒得早。 尿意把她从梦里拽出来。她坐起身,摸著棉鞋穿上,推门出去。 经过堂屋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东屋传来细微的声响。 很轻,很碎。但在寂静的深夜里,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那是床板的声音,和压得极低的喘息。 范金花站在黑暗里,没动。 她竖著耳朵听了几秒。 这么悄咪咪过来的,只有刘宇寧。 范金花嘴角扯了扯,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满意。 这小子倒是比她想的还上心,大过年的,家里那么多人盯著,还能摸过来偷腥。 也好。 越黏乎,越离不开。离不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往后的日子就有了指望。 她没出声,脚步放得更轻了,绕过堂屋,从侧门去了后院的茅厕。 从茅厕出来,又经过堂屋。 那屋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已经习惯了,哪次不是忙到半夜。 不像赵小义那个短命鬼,一次才几分钟,还癮那么大。 …… 屋里的两人,还在大汗淋漓地搂著,才两天没见,就要个没完没了。 谁也不想停下来。 第150章 差点被老母亲发现 两人在床上缠缠绵绵,一直折腾到深夜。 徐喜弟累得浑身发软,靠在刘宇寧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困了?”刘宇寧低头看她,手掌轻轻抚著她的后背,又摸摸他的儿子,心里全是满足。 “嗯。”徐喜弟应了一声,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那睡吧。”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也跟著躺下。 两人就这么搂著,很快就睡了过去。 后半夜,徐喜弟是被腿抽筋疼醒的。 她闷哼了一声,蜷著身子,伸手去捶自己的小腿。 “怎么了?” 黑暗中,刘宇寧立刻就醒了,声音里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腿抽筋了。”徐喜弟疼得额头冒汗。 刘宇寧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一角,摸索著找到她的小腿,温热的大手覆上去,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是不是这样?” “嗯……”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力道也刚刚好,揉了一会儿,那股钻心的疼劲儿总算缓了过去。 “好了,不疼了。”徐喜弟想把腿抽回来。 刘宇寧却没鬆手,就这么握著她的脚踝,又把被子给她盖严实了。 “你快睡。”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蹭著她的头髮。 徐喜弟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闻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皂角味,心里又踏实又慌乱。 “天快亮了,你……你该回去了。”她小声催促。 “再睡会儿。”他耍赖,手臂收得更紧,“我一走,被窝就冷了。” 这话让她没法接。 她知道,他就是捨不得。 可这村里,天一亮,家家户户的门都开著,人来人往,他怎么走? 徐喜弟心里急得像有猫爪在挠,可身上又累又乏,被他这么抱著,眼皮越来越沉,竟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喔喔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第一声鸡叫,划破了清溪村黎明前的寧静。 徐喜弟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是那种灰白色的、冷冰冰的光。 “宇寧哥!快醒醒!鸡叫了!”她用力去推身边的人。 刘宇寧睡得正沉,被她推醒,还有些迷糊,“怎么了……” “天亮了!你快走!”徐喜弟急得快哭了。 刘宇寧也清醒过来,扭头一看窗外,脑子嗡的一声,睡意全无。 他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自己的衣裳。 屋里冷得像冰窖,他光著膀子,也顾不上了,抓起毛衣就往头上套。 徐喜弟也跟著坐起来,帮他找裤子,找袜子。 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 “好了。” 刘宇寧以紧急集合的速度穿好了所有衣服,连军大衣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俯下身,在徐喜弟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我走了,你再睡会儿。” “路上小心,你……你別走大门,从后院那条小路绕。”徐喜弟拉著他的手,不放心地嘱咐。 “知道。” 刘宇寧走到门口,拉开门閂,动作轻得像狸猫。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范金花的屋门还紧闭著。 他回过头,冲徐喜弟做了个安心的手势,然后闪身出去,又轻轻地將门带上。 …… 清晨的空气,冷冽刺骨。 刘宇寧裹紧了大衣,猫著腰,贴著墙根,快步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 幸好村里还没人起床,过年家家户户都难得偷閒。 眼看自家院门就在眼前,他心里刚鬆了半口气。 吱呀—— 自家院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刘宇寧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猛地缩身,躲进自家院墙投下的那片最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了。 母亲王秀菊瘦高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披著件旧棉袄,头髮还没梳,正打著哈欠,看样子是早起准备做饭。 刘宇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睁睁看著母亲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朝著火房的方向走去。 只要她进了火房,自己就能趁机溜回屋。 可王秀菊走到火房门口,却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那儿,目光不经意地,朝著张家院子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刻,刘宇寧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一动不动地贴著冰冷的土墙,大气不敢出。 清晨的光线还很昏暗,他躲在阴影里,只希望母亲的眼神不要那么好。 王秀菊的目光在张家那扇紧闭的大门上停顿了两秒,又落在那扇东屋房门上。 她的眉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 隨即,她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自己多心了,转身进了火房。 刘宇寧不再犹豫,趁机从阴影里躥了出来,像一阵风,三步並作两步冲院里,闪身进了家门。 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屋。 关上门,背靠著门板,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脱掉大衣,和衣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好险。 这几天的酒,喝得他晕头转向,今天要是再晚几分钟起床,只怕这个年就过不好了。 要出大事的。 …… 火房里,王秀菊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著柴火。 火光映著她的脸,明明灭灭。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院门口那一幕。 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吗? 好像……好像在自家院墙的影子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闪而过。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可天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是贼? 不像。村里这几年太平,没听说谁家遭了贼。 王秀菊把一根干树枝折断,扔进火里,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走到火房门口,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儿子的房门,也紧紧关著。 昨天他送玉娟回青塘村,还没回来。估计在那边又喝多了。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嘆了口气,转身回了灶台前,拉著风箱,灶膛里的火,呼地一下旺了起来。 第151章 林金凤 赵小义家要来女客了,而且一来就是四个! 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一大早就跑遍了清溪村的每个角落。 “听说了没?赵丽红带厂里的小姐妹回来了,说是给小义相看呢!” “真的假的?就赵小义那瘸腿的懒汉,还有姑娘肯看他?” “可不是嘛!听说那四个姑娘,都是从隔壁清塘村去深市打工的,个个都白净时髦,挣的钱比男人还多!” “我的乖乖,赵家这是要烧高香了?” 孙婶嗑著瓜子,坐在自家院门口,把刚从村头听来的消息,又添油加醋地讲给了围过来的几个妇人听。 “我跟你们说,我刚才路过赵家门口,赵丽红正拎著鸡毛掸子,追著赵小义满院子跑,让他去洗头换身乾净衣裳呢!” 妇人们发出一阵鬨笑。 赵小义那德行,村里谁不知道? 整天油头垢面,穿的衣裳不是东一个洞就是西一个补丁,就是一个邋遢汉。 赵小义被他姐用鸡毛掸子逼著,愣是烧了三大锅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一遍。那搓下来的泥,都能和一笸箩了。 他又翻箱倒柜,总算找出了一件没破洞的蓝色卡其中山装。 裤子是有点褪色的军绿色长裤,虽然裤脚短了一截,露著脚脖子,但好歹是乾净的。 最宝贝的,还是脚上那双回力牌白球鞋。 那是他姐中秋从深市带回来的,他一直捨不得穿,就等著这种重要场合。 赵小义对著水缸里模糊的倒影,咧著嘴,把用头油抹得鋥亮的头髮往后梳了又梳。 “姐,你看我这样,行不?”他扭头,衝著正在堂屋里摆瓜子糖果的赵丽红,挤出一个自以为很瀟洒的笑。 赵丽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底子……也只能这样了。”她没好气地丟过来一句。 “等下人来了,你给我少说话!多笑!听见没?人家姑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別给我耍滑头!” “知道知道。”赵小义连连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拾掇拾掇,在村里也算是一表人才了。想当年,要不是家里穷,他也是能念书的料。 快到中午的时候,村口那条路上,真的就出现了四个穿著鲜亮的身影。 四个姑娘,都烫了时髦的捲髮,穿著顏色各异的毛衣和的確良裤子,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像四只花蝴蝶,一下子就把整个清溪村的顏色都点亮了。 村里的半大孩子跟在她们后头,一边跑一边起鬨。家家户户的门缝里,都挤著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来了来了!”赵小义守在门口,眼睛都直了。 赵丽红瞪了他一眼,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 “哎哟,春燕,金凤,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屋里坐!” 四个姑娘被赵丽红热情地迎进院子,赵小义跟在后头,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四个姑娘身上来回地扫。 四个姑娘,各有各的好看。 一个圆脸,爱笑,看著就喜庆。 一个高挑,话不多,有点冷美人儿的意思。 还有一个最小的,扎著两个麻花辫,看什么都好奇。 赵小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叫金凤的姑娘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魂儿就好像被勾走了。 那姑娘,叫林金凤,也是清塘村的。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嘴唇的形状也很好看。 最要命的是,她那眉眼,那神態,竟有四五分像徐喜弟! 尤其是她不笑的时候,微微抿著嘴,眼帘垂著,那股子清冷又倔强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小义的心,咚咚咚地擂起了鼓。 老天爷开眼啊! 他正愁忘不掉徐喜弟那个小妖精,老天爷就给他送来一个一样的! “来,都坐,別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赵丽红招呼著姑娘们在堂屋坐下,把装得满满当当的瓜子盘子推到她们面前。 赵小义也赶紧搬了条长凳,紧挨著林金凤坐下,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金凤妹子,你也是清塘村的?以前咋没见过你?”他凑过去,没话找话。 林金凤正抓了一把瓜子,闻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赵小义的脸离她不过一尺,那张刚洗过的脸上,还泛著不正常的油光,笑起来的时候,一口黄牙参差不齐。 尤其是他那条不安分的腿,因为坐著,裤管缩了上去,露出一截灰扑扑的脚脖子。 林金凤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 “我平日不爱出村,都在家里干活。”她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赵小义却没察觉到对方的疏离,反而觉得这姑娘跟徐喜弟一样,都是外冷內冷的性子。 “不出村好呀,在家里干活,减轻爹妈的负担!我姐也老说让我跟她去深市,我就一直说放不下家里。”他一边说,一边挺了挺胸膛,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责任感。 “哦。”林金凤嗑开一个瓜子,把瓜子仁吃了,壳吐在地上。 另外几个姑娘看这情形,都捂著嘴偷笑。 赵丽红看得直冒火,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赵小义一脚。 赵小义哎哟一声,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你干上门?”他压著嗓子问他姐。 “闭嘴!”赵丽红用口型警告他。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还是那个圆脸爱笑的姑娘,叫春燕的,出来打圆场。 “小义哥,听我们村的姐姐说,你以前在张家做上门女婿?”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到了赵小义身上。 这事在清溪村不是秘密,但在外村人听来,就有点新鲜了。 “啊……是……是啊。”赵小义含糊地应著。这事说起来不光彩,他那个短命媳妇巴儿姐,又傻又哑,还被蚂蟥给弄死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回自家住了?”春燕好奇地问。 “我……”赵小义卡壳了,总不能说自己是回家来吃独食的吧? “他媳妇没了,身子弱,福薄。”赵丽红替他答了,语气沉重,还挤出两滴眼泪,“我们家小义,也是个命苦的。” 她这么一说,气氛顿时就变了。 几个姑娘也不好再问,都低头嗑瓜子。 只有林金凤,又冷冷地瞥了赵小义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那眼神,赵小义看懂了。 是嫌弃。 明明白白的嫌弃。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他想发作,想问问她那是什么眼神,可一对上赵丽红那警告的目光,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想在林金凤面前表现,可人家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 想跟別的姑娘说笑,可那几个姑娘都精著呢,嘻嘻哈哈地就把他给绕过去了。 到最后,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著头,一句话也插不上。 不行,他得把这个林金凤弄到手! 第152章 灌醉好办事 临近中午,赵丽红在火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锅里燉著鸡,案板上切著腊肉,油香味混著柴火的烟火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堂屋里,赵小义换了好几个姿势,就是没法在林金凤那儿討到半点好。 那姑娘就跟没长耳朵似的,任凭他怎么献殷勤,都只当是耳旁风,专心致志地嗑著瓜子,偶尔跟身边的姐妹搭一句话,也绝不看他。 赵小义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娘的,跟徐喜弟一个德行!像只骄傲的孔雀! 眼看赵丽红把一盘盘菜往桌上端,赵小义瞅了个空,一瘸一拐地溜进火房,把门带上。 “姐,”他压著嗓子,一张脸憋得通红,“这娘们儿不上道啊!” 赵丽红正往盘子里盛鸡块,闻言头也没抬,“你那点出息,还想让谁上道?” “你別管我有没有出息!”赵小义急了,凑到她跟前。 “这林金凤,我今天非弄到手不可!她长得太像……反正我就看上她了!” “我跟你说,对付这种女人,不能来软的,得来硬的!你等下把酒拿出来,把她们全给我灌趴下!只要生米做成了熟饭,她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赵丽红的锅铲在锅沿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转过头,冷冷地看著自己这个弟弟。 那眼神,像是看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灌醉?生米煮成熟饭? 他这脑子里装的,除了这些齷齪事,还有什么?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唯一的法子。 就赵小义这德行,想正儿八经娶个媳妇,比登天还难。今天这几个姑娘要是看不上他,往后更没指望。 把他弄去深市,他那懒骨头,不出三天就得跑回来。 只有找个女人把他拴死,再一起带走,自己才能彻底清净。 “行。”赵丽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一盘油汪汪的烧鸡递给他,“端出去。酒的事,我来办。” 赵小义一听,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还是我姐有办法!” 饭菜上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丽红果然从屋里抱出了一罈子苞谷酒,拍开泥封,一股辛辣的酒气瞬间就冲了出来。 “来来来,姐妹们,今天都別客气,尝尝咱们村自己酿的酒,外头可喝不著!”她热情地给每个姑娘面前的粗瓷碗里都倒了半碗。 那酒,浑浊里带著点微黄,看著就不是善茬。 “丽红姐,我们不会喝酒……”那个叫春燕的圆脸姑娘吐了吐舌头。 “怕什么!”赵丽红一挥手,故意把脸一板,目光扫向坐在一旁的赵小义,“平日那些大老爷们都不让我们女人碰酒,今天都是小姐妹,我们自己开喝!” 她话锋一转,衝著赵小义就骂开了。 “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杵在这儿干嘛?姑娘们吃饭喝酒,有你什么事?看见你就烦!滚出去,爱上哪儿待著上哪儿待著去!” 赵小义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这是他姐在给他搭台子。 他立马做出一副委屈又不敢吭声的样子,站起身,灰溜溜地就往院子外头走。 “姐,你別骂他了,大过年的……”春燕心善,还想劝两句。 “別管他!”赵丽红端起酒碗,“咱们喝咱们的!来,我先敬大家一杯!祝咱们姐妹,明年挣大钱,个个都找个好人家!” 姑娘们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推辞,都端起了碗。 “干了!”赵丽红仰头,一口就把碗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四个姑娘,有样学样,也跟著喝了。 一碗酒下肚,春燕她们几个的脸,立马就红了。 “这酒……好烈……” “就是,跟喝辣椒水似的。” 赵丽红心里有数,嘴上却不停地劝。 “烈才够劲!来,吃菜,吃菜!光喝酒不上头!” 她一边给姑娘们夹菜,一边又把她们的酒碗给满上了。 推杯换盏间,气氛倒是热烈起来。 春燕几个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在厂里也是见惯了场面的,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全打开了,从厂里的趣事,聊到村里的八卦,笑得前仰后合。 只有林金凤,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菜照吃,酒照喝。 她偶尔抬起头,目光在院门口的方向一扫而过,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赵丽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丫头,够精的。 她又劝了几轮酒,春燕和另外两个姑娘,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一个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一个靠在同伴身上,咯咯地傻笑。 春燕还算清醒,但眼神也已经飘了,说话舌头都大了。 赵丽红自己也喝得脸颊通红,她晃了晃脑袋,做出不胜酒力的样子,“不行了不行了,喝不动了,头晕……”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赵小义的身影就晃了进来。 他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就钉在了林金凤身上。 “姐,我回来了……哟,这是……都喝多了?” 他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脚下却没停,径直就朝著林金凤走了过去。 林金凤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看著那个一瘸一拐朝自己走来的男人,那张油腻的脸上,欲望和算计毫不掩饰。 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就知道这个无赖没安好心! “金凤妹子,”赵小义在她身边站定,一股酒气混著头油味扑面而来,“你酒量好像还不错呢?来,哥陪你喝一杯!” 他说著,就伸出手,想去抓林金凤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上林金凤的瞬间。 林金凤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闪,而是端起了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苞谷酒,扬手就朝赵小义的脸上泼了过去! 哗啦—— 半碗烈酒,尽数浇在了赵小义的脸上、眼睛里。 “啊——!” 赵小义捂著眼睛惨叫一声。 趁著这个空当,林金凤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院门口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拦住她!”赵丽红又惊又怒,想站起来去追,可喝了太多酒,身子一软,又跌回了凳子上。 第153章 撞进刘宇寧怀里 赵小义捂著眼睛嚎叫。那酒辣,进了眼睛,跟刀子割一样。 赵丽红也懵了,她没想到这丫头片子看著文静,骨子里却是个烈货。 等她反应过来,林金凤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衝出了院子,连头都没回。 “反了天了!”赵丽红气得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哐地蹦起来,“还愣著干什么?快去追啊!” 可桌上另外三个姑娘,两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著不动了。 唯一还有一点点意识的春燕,也嚇得脸色发白,扶著桌子,她腿脚软得厉害,不听使唤了。 赵丽红恨得牙痒痒,自己摇晃著起来,一起追出去,哪里还看得见林金凤的影子。 林金凤一口气跑出赵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得越远越好! 她不认得清溪村的路,只凭著感觉,哪里人声热闹就往哪里跑。 她知道,这种事,只有闹大了,闹到人尽皆知,她才有可能脱身。 要是被赵家姐弟抓回去,关起门来,那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救命!” “救命!” 她边跑边喊。 村里本来都在热热闹闹过年,突然传来救命声,很多人都从家里探出头来。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子在仓惶逃命,几个汉子已经拿著扁担从家里衝出来。 …… 刘宇寧在床上躺到快中午,才算缓过劲来。 人还没坐起来,院子里来叫酒的,进门就开始喊。 “刘叔?宇寧,今天上我家喝年酒了!” 王秀菊从火房里迎出来,那人已经进到堂屋了。 “宇寧昨天去了青塘村,还没回来呢?” “我不信!”汉子以为王秀菊在帮儿子躲酒,直接就去推刘宇寧的房门。 “瞧瞧,从里面閂上的,怎么可能不在家?”他笑得狡黠。 “宇寧,宇寧!起床喝酒了!”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又急。 “来了。” 刘宇寧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他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这顿酒了。 他把毛衣套上,打开房门。 王秀菊看见他果然从屋里出来,很惊讶。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昨天一早,就送妹妹一家子走,儿子明明跟著去了清塘村,怎么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里了? “昨晚半夜回来的。”刘宇寧隨口胡诌,“在那边喝多了,怕吵醒你们,就自己摸回来了。” 王秀菊盯著他,眼神里全是疑惑。 她早上起来,明明看到他房门好像是虚掩的,不像有人在屋里的样子啊!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刘叔,赶紧的,家里马上就开席了,我再过去前面一家叫人。”汉子朝火房喊了一声。 然后就匆匆离开了刘家。 “赶紧的,先去火房吃碗粥垫垫肚子。”王秀菊把人推到火房。 这酒桌一上,啥东西都吃不上,胃里空空的,再这么喝要出事的。 刘宇寧听话地进了火房,自己盛了一碗粥,三两口吃完,胃里暖洋洋的,人也精神了不少。 刘德怀早就收拾好了,坐在堂屋门口吧嗒著旱菸,就等儿子了。 “爸,我今天能不去吗,头还疼。”刘宇寧还是想躲。 “那哪行!”刘德怀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人家指名道姓请你,你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大过年的,不能这样。” “去吧去吧,你是咱们村的干部,你去了这家不去那家,回头又说你厚此薄彼……”王秀菊也跟著劝。 这种人情往来,就得做得足足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宇寧一个头两个大。 他知道,这酒是躲不过了。 王秀菊看著儿子那为难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可这也实在没办法。 “他爸,你帮他挡著点,都连著喝多少顿了……” 她只能劝丈夫,多帮衬儿子。 “你一个妇女,懂什么!”刘德怀咕噥了一句,率先出了院子。 刘宇寧嘆了一口气,也跟著出去。 “救命!” “救命!” 两人才迈出院门,就听见前面有人喊救命。 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刘宇寧作为干部,又是当过兵的,他下意识拔腿就往声源处衝过去。 刚跑几步,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刘宇寧的方向扑了过来。 刘宇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人扶住。 那女人一头就撞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混著苞谷酒的气味,衝进鼻子里。 “大哥,救救我!” 怀里的女人抬起头,一脸仓惶,满是惊恐和哀求。 刘宇寧一看,直接愣住了。 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酒醒,差点就要以为怀里的人是徐喜弟! 很快,三个提著扁担的汉子从小道上冲了上来。 看到刘宇寧怀里抱著姑娘,都纷纷好奇地停顿下来。 “怎么回事?”刘宇寧扶著她的胳膊,让她站稳后,鬆开了自己的手。 “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喊救命?” 林金凤看刘宇寧满身正气,总算鬆了一口气。 刚刚只想逃命,没顾上別的,这会儿有人帮忙,她眼泪哗哗就掉下来。 “我家是青塘村的。” “他们……他们要害我!”林金凤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指著不远处追过来的赵小义姐弟,眼泪掉得更凶了。 “赵家那姐弟俩,灌我酒,想……想欺负我!”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就炸了锅。 “什么?” “赵小义那狗东西,又犯浑了?” “我就说他不是个好玩意儿!他爹还在里头蹲著呢,他倒好,学上了!” 村民们最爱看的就是热闹,一听有这种事,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把刘宇寧和林金凤围在了中间。 刘德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那姑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这事,麻烦了。 “你別怕,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刘宇寧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他到底是当过兵、见过场面的人,虽然心里也觉得棘手,但面上却一点不乱。 林金凤抽抽噎噎地,把在赵家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她话说得顛三倒四,但大伙儿都听明白了。 就是赵家姐弟俩设了个套,想把生米煮成熟饭,结果这姑娘性子烈,掀了桌子跑了出来。 “他娘的!这还得了!”一个汉子气得把袖子都擼了起来,“去报大队长!”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清溪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群情激愤。 不远处的赵丽红和赵小义,看到林金凤被一群村民围住,还有刘宇寧这个在镇上当干部的出来撑腰,连忙灰溜溜退回去。 第154章 看上刘宇寧了 很快,大队长李祝雄就被叫了过来。 他黑著一张脸,吼了一嗓子,“都嚷嚷什么!像什么样子!” 他拨开人群,走到刘宇寧跟前,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姑娘。 “走!去赵家!我倒要问问,他们姐弟俩要干什么!”李祝雄大手一挥,带头就往赵家院子走。 几十號人,呼啦啦地跟在后头,刚才还准备去吃年酒的,现在全改道去看热闹了。 刘宇寧扶著林金凤的胳膊,“你別怕,我们都在。” 林金凤点了点头,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心里已经没那么慌了。 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能挡住所有风雨。 她的脸颊,没来由地一热。 赵家院子里,杯盘狼藉。 那三个姑娘还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赵丽红正拿著块湿布,给赵小义擦脸,嘴里骂骂咧咧的,“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姐,那娘们太烈了,我眼睛现在还疼……”赵小义哼哼唧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话音刚落,李祝雄就带著一大帮人涌了进来,把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赵丽红!赵小义!”李祝雄中气十足地一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你们姐弟俩,长本事了啊!敢在村里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赵丽红一看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立马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她把湿布往盆里一扔,几步就衝到李祝雄跟前,嗓门比他还大。 “村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她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我好心好意请厂里的姐妹来家里过年,吃顿饭,喝几杯酒,怎么就成了伤天害理了?这年头,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少在这儿给我揣著明白装糊涂!”一个汉子忍不住骂道,“人家姑娘都说了,你们灌她酒,想干那不要脸的勾当!” “谁说的?你叫她出来对质!”赵丽红双手叉腰,准备耍赖。 “我们家小义,是看她酒量好,想跟她比划比划,这不都是年轻人闹著玩嘛!” “谁知道她酒品这么差,自己喝多了,就说翻脸就翻脸!还平白无故泼了我弟弟一脸酒!你们看看,这眼睛都肿了!” 她说著,就把赵小义从后头拽了出来。 赵小义捂著一只眼,另一只眼红得跟兔子似的,配合著他姐,一脸的无辜和痛苦。 “我……我没想干啥啊……”他委屈巴巴地说,“就是喝高兴了,想跟她再喝一碗……谁知道她……” 姐弟俩一唱一和,把黑的说成白的,倒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林金凤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你根本不是想喝酒,你是想拉我!你姐还故意把你赶去门外等,就是给我下套!”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赵丽红眼睛一瞪。 “我把你当亲妹子招待,你倒好,反咬我一口?” “你看这儿还有三个醉死的我们都没动分毫!我怎么就给你这个没喝醉的下套了?我图你什么?”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村里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也开始犯嘀咕。 “好像……也是啊,这事儿没凭没据的……” “都是喝了酒,谁知道咋回事。” 王秀菊就站在人群里,冷眼看著。 她没看赵家那对滚刀肉姐弟,目光一直都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刘宇寧的眉头,从头到尾都紧紧皱著。 还有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瓜子脸,柳叶眉,跟张家小寡妇有几分相像。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怯生生地躲在自己儿子身后,那眼神,是个男人看了都得心软。 如果儿子就喜欢这样的,都长得差不多,肯定要选这种身家清白的姑娘。 王秀菊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这姑娘刚刚说,她是清塘村的。清塘村离得近,知根知底。女儿玉娟也嫁在那村,想打听点什么,方便得很。 “行了!都別吵了!”李祝雄被吵得头疼,他看了一眼刘宇寧,“宇寧,你是干部,见识多,你说这事咋办?”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刘宇寧身上。 刘宇寧往前站了一步,不著痕跡地把林金凤护在了身后。 “村长,各位叔伯。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姑娘是清塘村的客人,在咱们村受了委屈,要是传出去,丟的是咱们整个清溪村的脸。” “我看这样,”他转向李祝雄,“今天是大年初三,先不追究。等过了年,您跟清塘村的王队长通个气,两边村干部坐下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问清楚。” “该是谁的错,谁就得认!要是赵家真的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绝不能姑息!” 他又看向赵丽红,“要是这姑娘冤枉了你们,到时候,也得让她给你们赔个不是。”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偏不倚,谁也挑不出错来。 李祝雄连连点头,“对!宇寧说得对!就这么办!” 赵丽红还想再辩解几句,可对上刘宇寧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眼神,有点嚇人。 “那……那现在怎么办?”林金凤小声问,她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在清溪村待了。 “让我们大队长,找两个人,现在就送你回清塘村。”刘宇寧说。 “我……你能一起去吗?”林金凤仰著脸,满眼都是恳求和依赖,“我怕……” 她怕半路上又被赵家的人给截住。 刘宇寧还没说话,他爹刘德怀就先开了口,“行!姑娘家一个人不安全,宇寧,你就辛苦一趟,亲自把人送回去!” 王秀菊在旁边听著,心里乐开了花。 送!必须得送!最好多送几趟,一来二去,不就熟了? “屋里,还有我们村三个姐妹,她们都醉死了,留在这个家里,不安全……”林金凤不忘带上屋里的三个喝醉的姐妹。 “那行……把她们都一起送回去吧。”刘宇寧没犹豫,对李祝雄说道。 他可是干部,万一赵家姐弟没安好心呢,怎么能眼睁睁看著这种事发生。 第155章 老母亲的心思 “就这么办。” 李祝雄一发话,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他从人群中叫了三个汉子,把屋里醉死的三个姑娘背上。 刘宇寧对李祝雄说,“村长,那我也先送她们回去,今天这顿酒,我就不去了。” “行,去吧去吧,正事要紧!”李祝雄摆摆手,这是大事。 王秀菊的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就拨得噼啪响。 她快步走进火房,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爸,你先去吃酒,我跟著宇寧去一趟清塘村。”王秀菊一边说,一边把布包袱往身上挎。 刘德怀愣了,“你去干啥?” “我给玉娟送点东西,昨儿她走得急,我给忘了。”王秀菊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正好,这几个姑娘也是清塘村的,一道走,路上有个照应。” 这理由,听著倒也说得过去。 刘宇寧也没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烂摊子收拾妥当。 “妈,路滑,你慢点走。”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了村。 刘宇寧走在最前头,林金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她下意识地就往刘宇寧身边凑了凑,恨不得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这个男人,让她觉得安全。 王秀菊在后头看得分明,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翘。 有门儿! 她脚下快走几步,赶了上来,和林金凤並排走著。 “姑娘,你叫林金凤是吧?”她脸上掛著和善的笑。 “嗯。”林金凤点点头,往刘宇寧那边又靠了靠。 “多大了呀?看你这模样,也就十八九岁吧?” “二十了。” “二十好啊,二十是个好年纪。”王秀菊笑得更亲切了,“在深市打工,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吧?” “还行。”林金凤不太想跟这个陌生的婶子说太多,只是含糊地应著。 王秀菊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家玉娟,就是宇寧他妹妹,也嫁在你们清塘村。她男人叫李强,你认不认识?” “认识,强子哥人挺好的。”提起同村的人,林金凤的话才多了点。 “哎,那就好,那就好。”王秀菊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你们年轻人,有本事,都出去闯。不像我们这些老的,一辈子就守著这几亩地,没出息。” 她嘴里说著,眼睛却不住地往林金凤身上瞟。 这姑娘,確实长得俊。瓜子脸,皮肤白,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就机灵。身段也好,穿著毛衣,腰是腰,胸是胸的。 比张家那个小寡妇,可强太多了。 张家那是什么光景?一个烂泥潭!徐喜弟肚子里还揣著个不清不楚的种,谁沾上谁倒霉。 可眼前这个,就不一样了。 身家清白,模样周正,还是个能挣钱的,要是再有点文化… 王秀菊越想,心里越是火热。 翻过山樑,清塘村的轮廓就在眼前了。 刘宇寧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拉得老长。 “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了。”他喊了一声。 林金凤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安定几分,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 一行人进了清塘村,先是把那两个醉酒的姑娘送回了家。 那两家人的父母一看女儿被灌成这样,脸都黑了,对著赵家就是一通臭骂,又对著送人回来的刘宇寧他们千恩万谢。 最后,就只剩下送林金凤了。 林金凤的家在村子最里头,是个挺敞亮的砖瓦房院子,比村里大多数土坯房都气派。 “爸,妈,我回来了。”林金凤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繫著围裙的妇人快步从屋里迎了出来。 “金凤?你不是说晚上才回吗?这是……” 当他们看到女儿身后跟著这么一大群人,都愣住了。 林金凤的眼圈一红,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林父听完,气得脸都青了,操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清溪村冲,被她林母死死拉住。 “他娘的!老子跟他们没完!” “当家的,你先別衝动!”林母转过头,拉著刘宇寧的手,,“这位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金凤……” “婶子,您別客气,应该的。”刘宇寧把手抽回来。 “婶子,你別生气。这事儿,我们清溪村肯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等过了年,我们村长就过来跟你们商量,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绝不让你们家姑娘白受了委屈!” 几句话,说得对方心里舒坦了不少。 林母把眾人都请进屋里坐,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 王秀菊也跟了进去,眼睛悄悄把这屋里屋外扫了个遍。 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家具虽然旧,但都擦得鋥亮。 墙上还贴著不少奖状。 “哟,大姐,你家孩子读书真好,还有奖状呢。”王秀菊进门就自来熟。 林母听別人夸自己孩子,也得意起来,“这些,都是金凤读书的时候拿的。” 说著,又指了指最新最大的那张,还裱了框,“那个,是她初中的时候,参加数学比赛,拿的三等奖。” 读过初中! 王秀菊心里又加了一分。 “大姐,你家闺女教得真好!”王秀菊又是一顿夸。 “我们哪里教得动,都是学校教的,她自己学得好。”林母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里屋,“个小的就不行,皮的很。” 话音刚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从里屋走出来。 “姐。” 他打了声招呼,看到院里站著好些人,又退回屋里。 有儿有女! 王秀菊心里已经有谱了。 …… 从林家离开,三个汉子就回村了,刘宇寧还得跟著王秀菊去妹妹家。 “妈,哥,你们怎么来了?” 刘玉娟看到进门的母亲和哥哥,很惊讶。 “哥,你昨天……” 她刚想说什么,刘宇寧嚇得连忙咳嗽一声。 “咳咳,村里出了点事,正好妈说给你带点东西。” 王秀菊二话不说,就拉著刘玉娟进屋。 “玉娟,我问你,清塘村的林金凤,你认识不?” “知道啊,不太熟。听说她是收养的,她养父母成家很多年没孩子,就收养了她,过几年就要了个儿子。” 第156章 他的心不在身上 收养的? 王秀菊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收养的,那不就跟徐喜弟一样了? 可转念一想,又完全不一样。 徐喜弟那是被张家捡回去当童养媳的,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跟使唤丫头没两样。 这林金凤,看她养父母那疼惜的劲儿,分明是当亲闺女疼的。 家里还有那套气派的砖瓦房,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差。 这样人家养出来的闺女,绝对是百里挑一的。 最重要的是,林家就这么一个姑娘,底下那个还是半大小子,將来这姑娘嫁出去,养父母还不得把她当亲闺女一样贴补? “哥还在堂屋乾等,我去给他倒碗水。”刘玉娟说著就要起身。 “不用忙活。”王秀菊一把拉住女儿,从屋里探出头对刘宇寧说道。 “宇寧,你去看看你妹夫,问问他家里那头猪啥时候杀,咱们买几斤肉带回去。” 刘宇寧知道母亲肯定是想和妹妹说什么悄悄话,应了一声就出了屋,去找李强了。 屋里只剩下母女俩,王秀菊又把女儿拉到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玉娟,你跟妈说实话,那林金凤,人到底咋样?” “挺好的啊。”刘玉娟不明所以。 “他们都说她手脚勤快,人也孝顺。虽然是抱养的,但对她那养父母,比亲的还好。” “村里的女娃子,就她一个人读到了初中毕业。成绩也好,小学初中,年年第一。” “就是之前他们家里有点穷,供不起她念高中,要不然,她肯定连大学都能上。” “去年她是第一批去深市打的工,挣了钱给家里盖的房子。然后又带了其他姑娘一起去。” “绝对是个能干的姑娘。” 王秀菊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点顾虑彻底没了。 读过初中,脑子聪明,人还孝顺勤快,长得又周正……这简直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人选! 她越想,心里越是火热。 再一想到儿子偷藏在心里的那点事,此刻已经全有了打算。 “你说,”王秀菊凑到女儿耳边,“咱们要是给你哥,说上这个姑娘,好不好?” 刘玉娟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她妈的心思。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 哥哥是镇上的干部,前途无量。 林金凤虽然是农村的,又是养女,但养父母很疼爱,她还有文化,自己又能挣钱,模样也是整个清塘村最好看的。 能配得上哥哥。 “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挺合適的!”刘玉娟一拍大腿,也跟著激动起来。 “林金凤在清塘村,那是出了名的好姑娘!多少人托媒人上她家提亲,她养父母都还没点头呢!” “她眼光也高,一般的庄稼汉,她肯定都看不上。可我哥不一样啊!我哥是国家干部!” 母女俩一对视,想到一块儿去了。 “就是吧……”刘玉娟又有点发愁,“我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有主意。” “妈,你要不先跟哥哥商量商量?” “他现在镇上工作,也指不定单位了有合適的人选呢?咱们在这里一头热,万一他不乐意咧?” 合適的人选? 王秀菊差点就脱口说,『屁的人选,你哥可能看上张家那小寡妇了』。 “他肯定乐意的,我去过他们单位,女孩子是有一些不错的,可你哥像木头一样。” “我反覆想了想,那些在单位上班的姑娘,或许也看不上咱们农村人,你哥娶上了,估计也会被岳家看不起。” “与其这样,不如选个农村有文化的,能带得出去。”王秀菊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 放任他自己慢慢找对象,万一哪天真跟那个小寡妇搅在一起,这辈子就毁了。 作为老母亲,她必须为儿子的前程打算。 “能行吗?”刘玉娟还是没底。 “必须能行!不过,这事先不能跟他说。咱们得先找个媒人,去林家探探口风。要是林家那边点了头,这事就成了一半。” “那林金凤长得跟那……那样貌,你哥今天看得眼睛都挪不开。我瞧著一定有戏。” 刘玉娟这才点头,“妈,那就按你说的!我也想哥哥能快点给娶个嫂子回来!” “那找谁去说媒?这可得找个嘴皮子利索的。” “还能有谁?清溪村的王婶!”王秀菊一锤定音,“她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这事交给她,准成!” “那敢情好!”刘玉娟喜上眉梢,“王婶跟我婆家这边还沾点亲戚,让她出马,林家肯定给面子。” “就这么定了!”王秀菊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事得趁热打铁,趁著你哥还在家,人家姑娘也还没回厂里,赶紧把事办了。我今天回去就去找王婶!” 母女俩在屋里嘀嘀咕咕,把事情的每一步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刘宇寧正跟李强站著说话。 李强嘴笨,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刘宇寧问一句,他答一句。 刘宇寧的心思,也早就不在这儿了。 心里烦躁得很。 本来打算,和三个汉子把人送来清塘村,他再找个藉口晚回去,然后趁机溜去张家陪陪媳妇儿。 谁知道老母亲跟过来了,眼下是去不成了。 可他心里又实在惦记得紧。 巴不得天天守著她和孩子。 这偷偷摸摸的日子,他过得太难受了。 “哥,想什么呢?”李强看他半天不说话,憨憨地问了一句。 “没想什么。”刘宇寧回过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们家的猪,养得真好。” “还……还行吧。”李强挠挠头,有些云里雾里。 又聊了几句,王秀菊和刘玉娟从屋里出来了。 王秀菊脸上掛著笑,看自己儿子的眼神,都跟刚才不一样了,透著一股喜气。 “宇寧,天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妈,吃了晚饭再走吧。”刘玉娟挽留道。 “不吃了,你哥还得回去应付村里的年酒呢。”王秀菊说著,又塞给刘玉娟一个布包,“这是给你婆婆的几尺布,你拿去。” 告別了妹妹一家,母子俩就返程。 走到村口,王秀菊转进一条岔路,“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刘宇寧心中一喜,“去吧。” 第157章 大白天也偷摸来 王秀菊的身影拐进村里那条通往王婶家的小路后,刘宇寧站在原地,没动。 北风卷著远处传来的喧闹,是村西头张屠户家,男人们喝年酒的猜码声,一阵高过一阵。 整个清溪村,都泡在酒气和难得的懒散里。 家家户户的男人不是在別人家喝酒,就是在自己家等著別人来喝酒。 女人们则聚在院门口,嗑著瓜子,扯著閒篇。 没人会注意他。 刘宇寧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囂。 他抬脚,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条通往张家院子的小路,像一块磁铁,死死吸著他的目光。 想到昨夜翻天覆地的温存,只要念头往那一想,他就硬挺挺的。 张家院子,就在不远的跟前,依稀可见的屋角,在朝他拼命地招手。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要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刘宇寧不再犹豫,转身,將大衣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一头扎进了村子里的羊肠小道。 他没走大路,专挑那些屋后、墙根的阴影处走。 张家的院子,在全村的喧闹中,安静得不像话。 刘宇寧绕到后院,做贼一样,警惕地扫了一眼邻居隔壁家。 隔壁两家都很热闹,堂屋里说话声很大,有说有笑的。 他手扶著小树干,脚下一个腾空,就翻过竹篱笆进了院子。 后门没关,他推著就进了火房。 徐喜弟正在洗碗,听见后门被拉开的动静,还以为是野猫来家里偷腊肉。 当看清门口进来的人是谁时,嚇得魂都快掉了。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將他拽进屋里,又飞快地把门閂从里面插上。 “你疯了!” 她抓著他的手臂,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刘宇宇寧看著她被嚇得惨白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贪婪地看著她。 她穿著厚厚的棉袄,身子显得有些臃肿,可那张脸,却好像又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越发显得一双眼睛大得惊人。 “你快走!趁著现在没人看见,你快从后门走!”徐喜弟伸手去推他。 可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 他的手心,滚烫。 “我……我就是太想你了。”他的嗓子干得厉害,说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沉。 他把她拉到怀里,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著。 “喜弟,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儿。 徐喜弟的身子一僵,想推开他的手,也慢慢软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火热,知道,他是想念。 她何尝不是呢? 她也想天天有他在身边,想夜夜与他缠绵。 “范金花呢?”他闷闷地问。 “在屋里睡觉,吃了午饭就睡了。” “那就好。” 他鬆开她,拉著她就往她屋里走。 “你干什么啊?”徐喜弟被他嚇了一跳。 刘宇寧不说话,把她按在床沿坐下,自己也跟著坐了上去。他脱掉军大衣,又去解她的棉袄扣子。 “別……”徐喜弟抓住他的手,“现在是白天……” “我憋得难受……”他把她的手拉下来,三两下解开她的棉袄,然后把人裹进了怀里。 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姿势还是昨晚的姿势,但埋得很深。 他能感受著她温热的身体,还有她就在耳边的呼吸,闻著她发间的清香。 只是这样,然后只是埋著不动,但那颗在半空中悬了著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徐喜弟被他搂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可她很快就沉沦在实实在在融合的滚烫中,轻轻地吟了一声。 她能清楚地听到他擂鼓一样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热气。 屋子里很冷,他怀里很暖。 这温暖,让她生出无限的贪恋,也生出无尽的恐慌。 “宇寧哥,”她把头往后轻轻一仰,后脑枕在他肩上,脸贴著他的脸轻轻蹭,然后小声说,“我怕。” “別怕。”他收紧手臂,脸蹭著她的脸,“有我呢。” 是啊,有他呢。 可就是因为有他,她才更怕。 但她还是轻声地应了一句,“嗯。” 两人就这样包裹著躺了好久。 最后不知道谁先动了一下,动到了开关。 他怕出事,隱忍著往后退了退。 可是她没让,撵上来又结结实实裹住。 “轻一点就好。” 他拒绝不了。 於是轻轻地,温柔地来回磨。 就这样,一直磨到两人满身是汗,磨到了很久很久都捨不得停下来。 “我等下还要去喝年酒,今晚来不了。” “喝那么多酒,你胃受得了吗?”徐喜弟有些担心。 “没事,我儘量躲著……” 眼看天色差不多了,刘宇寧再不舍,也要抽身离开。 他翻身下床,再犹豫就不愿走了。 “我明天再想办法来……”穿戴整齐后,他亲吻她的前额,然后拉门离开。 徐喜弟裹在被窝中,那里和心里,都空落落的。 她发现自己,越发渴望天长地久了。 可她心里又十分清楚,那是奢望。 …… 刘宇寧又跟做贼似的,从张家后院翻出去。然后快步往叫年酒的那家院子赶。 等他赶到的时候,一院子的人喝得东倒西歪的,酒席散得差不多了。 “宇寧,你回来啦!”李祝雄还能勉勉强强端起酒壶,拎著过来,就把他拉过去坐下。 “可以了,队长,晚上一定陪你尽兴。”刘宇寧站起来,从最里那桌,扶起趴桌不醒的刘德怀。 “爸,醒醒……” 刘德怀嘟嘟囔囔说了什么,但眼睛一直没睁开,全身烂泥一样,扶都扶不稳。 没办法,刘宇寧只能把人背上。 “大队长,我先把我爸送回去休息,晚上咱们再喝。” 李祝雄也不为难,年酒嘛,一连好几天都安排满了,有的是机会喝。 “去吧去吧。”他摆摆手,然后自己也歪歪倒倒地回家。 …… 王秀菊在王婶家聊了好几个钟,心满意足回到家,就见儿子背著丈夫回来。 她心疼地上去帮忙,“喝这么多啊!你也喝了吗?” “我没事,我喝得少……”刘宇寧心虚地回道。 第158章 酒后吐真言 大年初四,轮到刘家请年酒。 天刚亮,王秀菊就在火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院子里,两张大圆桌早就摆好,长凳也从邻居家借来了几条,一字排开。 刘德怀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背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地往村口的方向瞅。 “宇寧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他看日头都升起老高了,有点不耐烦。 “你让他再睡会儿!”王秀菊从火房里探出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昨天喝两顿酒,夜里回来都不像样了,今天还得被一帮老酒鬼灌,不补足精神怎么行!” 刘德怀被懟得没话说,只好又吧嗒著他的旱菸,蹲在门槛上。 快到中午,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村长李祝雄是头一个,身后还跟著几个村里的长辈。 “德怀,过年好啊!” “宇寧呢?今天的主角,可不能躲!” 刘宇寧也收拾妥当,从屋里出来了。 他换了身乾净的军绿色衬衣,外面套著毛衣,人显得精神又挺拔。 “村长,各位叔伯,快屋里坐。”他笑著迎上去。 人一到齐,酒席就正式开始。 刘德怀和刘宇寧作为东家,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来!宇寧是咱们村的骄傲,是镇上的干部!这第一碗,我们大傢伙儿,敬你!”李祝雄端著满满一碗苞谷酒,站了起来。 桌上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刘宇寧推辞不过,只能端起碗,“我敬各位叔伯,祝大家新的一年,日子越过越红火!” 他仰头,一碗酒见了底。 “好!” “痛快!” 叫好声中,这酒就算是开了头。 接下来,就是轮番的轰炸。 “宇寧,我敬你一碗,我们家那口子,就盼著你能给指条明路呢!” 一碗接著一碗,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刘德怀在另一桌,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本来酒量就一般,几轮下来,舌头就大了,拉著人说胡话。 王秀菊在桌子间穿梭,端菜添酒,忙得团团转。 王秀菊看著儿子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她想起昨天跟王婶说的事,王婶拍著胸脯保证,不出三天,就去林家探口风。 她一想到林金凤那姑娘,再看看自己儿子这齣息的样,觉得这事儿简直是天作之合。 她心里美滋滋的,手上的活也更有劲了。 这顿年酒,从中午一直喝到日头偏西。 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最后散席的时候,刘宇寧和刘德怀,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宇寧,醒醒。”王秀菊摇著刘宇寧的胳膊。 刘宇寧就跟没骨头似的,软塌塌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都说了別喝那么多,非不听。”王秀菊拿了块热毛巾过来,拧乾了水,给他擦脸。 “你俩帮帮忙,把人给我送屋里去。”她指著还没醉死的两个汉子。 两人踉踉蹌蹌,一左一右,好不容易才把刘宇寧架回了他自己屋里,往床上一扔。 刘德怀那边,也被人扶回了屋。 就这样,一顿年酒,总算是请完了。 王秀菊把院子里的狼藉都收拾乾净,又烧了水,端进儿子屋里时,天已经擦黑了。 刘宇寧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眉头却紧紧皱著,脸上还带著不正常的潮红。 王秀菊把煤油灯调亮了些,坐在床边,看著自己的儿子,心里又是嘆气又是满足。 她拧了毛巾,想给他擦擦手。 刚碰到他的手,他就跟被烫著了似的,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宇寧?”王秀菊嚇了一跳。 他没睁眼,嘴唇翕动著,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別走……別不要我……” 他的声音,又轻又脆弱,还带著一丝哀求。 王秀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这孩子,肯定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了。 她伸手,想拍拍他的背,安抚他一下。 可他抓著她的手,却越收越紧。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来回地蹭。 “喜弟……” 一个名字,轻轻地,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王秀菊浑身一僵。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僵著身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喜弟……”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清晰无比。 他拉著她的手,嘴里翻来覆去地,呢喃著,哀求著。 “喜弟,这辈子你只爱我好不好?” “……好不好?” 轰的一声。 王秀菊的脑子里,清晰地嗡了一声。 都说酒后吐真言…… 她气得想一巴掌拍在儿子脸上,可是他现在醉成这样,就是挨了打也是白挨。 他是真心惦记那个小寡妇啊! 不行! 这事万万不行! 那个林金凤,要赶紧给他定下来! 退出屋外,王秀菊拉著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口,等王婶来回话。 一直等到了天黑,王婶才满脸喜气地登门。 “宇寧妈,好消息呀。” 王秀菊一听好消息,连忙站起来迎人。 把王婶拉进堂屋坐下,又给她倒了水。 王婶也不喝水,著急说情况,“对方一听是你家宇寧,立马就同意了!” “是嘛?”王秀菊立马喜笑顏开,“那就太好了呀!”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呀,那家姑娘看上你家宇寧了!”王婶还是头一回说这么轻鬆的媒。 刚提刘宇寧的名字,对方就同意了。 她准备的一肚子好话,愣是一个字都用不上。 “我进门的时候,他们还不高兴,想赶我走呢。” “我厚著脸皮,一说这边是清溪村的刘宇寧,那姑娘直接从屋里跑出来说同意。” “哎哟喂,我的娘耶!你家宇寧,是不愁娶的,上谁家提亲,谁家就指定愿意。” 王秀菊听到著,也心花怒放的,搓著手,“他们家彩礼,开多少钱?” “她家父母还想商量一下来著,姑娘就说意思意思就行了,两百三百,要是没有的话,一百也行。” “我看她,很想嫁过来呢!”王婶说得眉飞色舞,撅著一张老嘴,在那里一边比划。 “一百哪能?那不能,那不能!”王秀菊满心欢喜,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娶个媳妇哪能小里小气的? “那八字……” “你要是著急的话,明天抓一只鸡,给和红封,就能把红纸要回来合八字。”王婶看王秀菊著急的样,也跟著乐。 第159章 香炉红纸 大年初五。 刘宇寧是被脑袋里那阵要命的钝痛给弄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光线刺眼,窗户纸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头疼欲裂。 他撑著床沿坐起来,身上那股餿了的酒气混著汗味,熏得他自己都想吐。 昨天怎么回的屋,怎么上的床,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脑子里就剩下一片空白,和一碗接一碗灌进喉咙的辛辣。 “醒了?” 王秀菊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白粥。 “赶紧喝了,垫垫肚子。”她把碗塞到儿子手里,嘴上却不饶人,“看你那点出息!再这么喝下去,早晚死在酒桌上!” 刘宇寧没力气回嘴,就著她的手,呼嚕呼嚕把一碗粥喝了个精光。 胃里总算落了点东西,那股烧心的感觉被压下去不少。 他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这才看清,他妈今天有点不一样。 身上穿著那件过年才捨得穿的蓝色印花罩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像是抹了雪花膏,白里透著红,嘴角一直掛著笑,怎么看怎么喜庆。 “妈,你今天……有啥好事?”他哑著嗓子问。 “问那么多干嘛?说了你又不懂!”王秀菊瞪了他一眼,可那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接过空碗,转身出去的时候,脚下都带著风,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刘宇寧觉得奇怪,但头疼得厉害,也懒得多想。 他下了床,走到水盆边,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得一个激灵,总算清醒了几分。 堂屋里,刘德怀已经吃完了早饭,正蹲在门槛上卷旱菸。看到儿子出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醒了?” 昨天他也喝断了片,这会儿脸色还蜡黄著。 刘宇寧“嗯”了一声,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中的香案上。 香案擦得一尘不染,祖宗的牌位前,香炉里还插著半截没烧完的香。 王秀菊正踮著脚,小心翼翼地把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塞到沉甸甸的铜香炉底下。 那红纸,红得扎眼。 “妈,你弄什么呢?”刘宇寧隨口问了一句。 王秀菊被他这冷不丁的一问,嚇得手一抖,差点把香炉给碰倒。 她稳住香炉,回过头,脸上那点不自然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笑容盖住。 “没……没弄什么。”她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说得轻描淡写。 “过年嘛,压点红纸在香炉底下,求个吉利,保佑你今年工作顺顺利利,步步高升。” 这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 刘宇寧“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过年的讲究多,他一个大男人也搞不懂这些。再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算算日子,明天就是初六了。 他初八就要回去上班,年假马上就要结束了。 一想到要离开清溪村,离开她,他这心里就跟被挖空了一块似的,又闷又疼。 这两天,村里的年酒一顿接著一顿,他被看得死死的,根本找不到机会溜出去。 前天好不容易从张家后院翻进去,跟做贼一样,两人话都没说上几句,就匆匆忙忙地廝混了一场。 连她的脸,他都没能好好看一看。 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她滚烫的身体,和压在喉咙里那细碎的、要命的呻吟。 刘宇寧的喉结滚了滚,身上刚被冷水浇下去的火,好像又有燎原的架势。 他走到门口,靠著门框,目光不受控制地就往张家院子的方向飘。 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再去见她一面。 就跟她说说话也好。 “看什么呢?魂儿都飞了。” 王秀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顺著他的目光往外看。 刘宇寧心里一惊,连忙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没看啥,晒晒太阳。”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王秀菊撇撇嘴,伸手就把他往屋里推。 “赶紧回屋躺著去,看你那脸,跟鬼一样。我看叫酒的人又要来了,你赶紧去养养精神。” 刘宇寧进了屋,人躺在床上,可心里那股烦躁越发压不住。 他睁著眼睛看房梁,脑子里全是徐喜弟的影子。 她的笑,她的泪,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又魔怔了。 睡不著! 刘宇寧翻身起床,刚从房里走出来,就看见妹妹提著一个猪肘子进门。 “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给妈送点肉,不行吗?”刘玉娟朝他撅了一下,然后就拉著老母亲进屋说悄悄话去了。 清塘村已经悄悄传开了,说清溪村的刘宇寧要娶林金凤。 所以刘玉娟赶紧过来问问情况。 刘宇寧看两人进屋,老爹也不在,直接就溜出门。 正是中午,家家户户在准备午饭,也有人坐在门口说话。 刘宇寧在村里溜达了一圈,始终没找到机会靠近张家院子。 “宇寧,就醒了没?” 好几个人,见到他就打同样的招呼。 他初三初四初晚上都是给人扶回去的。 顿顿醉得一塌糊涂。 “没醒呢,出来溜达溜达,散散酒。”他乾笑著回答。 一直等到该吃饭的人都进屋去吃午饭,他才总算找到了机会,闪进张家院子。 进了堂屋,就看到范金花和徐喜弟在火房吃午饭。 范金花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徐喜弟腾地站起身,把碗筷放在灶上,来到客厅,又气又急,“你怎么又是白天来?” “外边有没有人看见?” 他摇摇头,满脸带笑,“放心吧,我躲著人的。” 徐喜弟朝火房看了一眼,范金花像个没事人一样,当他们是空气。 反正她和范金花之间也没什么可遮掩的,於是直接拉著刘宇寧进了屋,把房门带上。 才转身,就被他吻住了。 她也热烈回应著他。 人在眼前不能见面,是真的太煎熬。 一旦见上,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要么轻轻浅浅,要么任由她裹著不动。 此时他的心里满满的。 她的心也满满的,哪里都满满的。 “媳妇。”他忘情地叫了一句。 她羞於回应,打算矇混过关。 “媳妇~”他又叫了一声,“你快答应我~” 他撒著娇。 第160章 刘宇寧好事將近? 大年初六,天色阴沉,北风颳得比前几日更凶。 村西头的莫家请年酒。 莫家的大儿子在镇上开拖拉机,跟刘宇寧打过几次交道,关係不错。 王秀菊一大早就把还在宿醉的儿子从床上拽了起来,亲手给他换了件崭新的军绿色衬衣,又把那件呢子中山装给找了出来,掸了又掸。 “妈,不用这么正式,就是去吃顿饭。”刘宇寧被她拾掇得浑身不自在。 “那哪行!”王秀菊眼睛一瞪,手里拿著梳子,沾了点头油,非要把他那头硬茬似的短髮梳得服服帖帖。 “你现在是镇上的干部,出门就代表著咱们家的脸面,不能叫人看轻了!” 她一边梳,一边从镜子里端详自己的儿子,越看越满意,嘴角那抹笑,从早上起来就没下去过。 刘宇寧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摆布。 心里却想著,要是现在给他整装的人是徐喜弟该多好。昨天他叫了她无数遍『媳妇』,最后她也软软地答应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她身边去,再叫千百遍。 “想什么呢?”王秀菊拍了他后背一下。 “赶紧的,人家都等著呢。” 刘宇寧回过神,跟著他爹刘德怀一起出了门。 莫家院子里,人声鼎沸,酒气熏天。 刘宇寧一进门,就被几个喝红了脸的汉子给围住了。 “宇寧来了!” “快快快,主位给你留著呢!”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就更热烈了。 话题从东家的收成,聊到西家的婆媳,最后,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刘宇寧身上。 一个从隔壁清塘村过来走亲戚的汉子,是刘玉娟婆家那边的远房亲戚,端著酒碗,踉踉蹌蹌地就凑了过来。 “宇寧兄弟,”他大著舌头,满嘴酒气,“我得……我得敬你一碗!” 刘宇寧连忙站起身,“哥,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那汉子摆摆手,一双醉眼眯成一条缝,笑得別有深意。 “你这……好事都快近了,这杯喜酒,我今天……提前喝了!” 他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鬨笑。 “怎么回事?宇寧要娶媳妇了?” “不会吧,宇寧,瞒得够紧的啊!” “啥时候办事啊?咱们可都等著喝喜酒呢!” 刘宇寧端著酒碗,愣住了。 他一头雾水,“什么好事?各位哥、叔,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还装!”那汉子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酒都洒了出来。 “我们清塘村那边,都传遍了!说你要娶我们村的林金凤!就是那个文化最高,在深市打工的俊姑娘!” “人家姑娘的八字都给你拿回家了,这还不算好事?” 刘宇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凝固了。 林金凤? 那个前几天在家门口,被他救下的姑娘? 八字都送来了? 农村人,见风就是雨,这么传可不好,影响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万一让他媳妇听见了,要出大事的! “胡说八道!”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脸色很不好看。 “没有的事。谁在外面乱嚼舌根子?” “这么瞎传,会影响人家女孩子的。前几天我是送她回村了,可也不是我一个人呀,还有那么多人一起的。” 清塘村的汉子也懵了,手里的酒碗还举在半空,不知道是该喝还是该放下。 “这……这怎么是乱说呢?你们清溪村……王媒婆都上门了,他们说就是帮你拿的红纸……” “不可能!绝对没有这回事!”刘宇寧打断他。 全席都安静了下来,目光扫向刘德怀,等他说话。 他是刘宇寧的爹,说没说亲,他肯定知道。 刘德怀两手一摊,“我没听说这事啊!” “是吗?那估计是大伙乱说了,嘿嘿~”汉子满脸歉意。 “不好意思说错话了,这碗酒我自己喝,向你赔罪!” 说著他就咕咚咕咚把酒干了。 “嗨!原来是这事,瞎说的……”大伙似乎都信了,初三那天,那么多人都看见,还有另外三个汉子参与了。 刘宇寧笑著坐下来,面上假意不当回事。 但心里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昨天中午,母亲往香炉底下压了红纸,会不会就是这人说的,林金凤的八字红纸? 想到这,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坐如砧毡地又喝了两碗酒,他直接趴在酒桌上。 已经半醉的刘德怀,看到儿子倒了,想著媳妇交代要照顾儿子的话。 他站起身,过来把人吃力地扶起来。 “哎呀,又喝多了,我先把人带回去休息。” 喝醉离席,大伙都不会拦著。 等出了莫家院子,拐出岔路,刘宇寧瞬间就变得清明,匆匆跑回家。 “没醉啊?”刘德怀踉蹌著步子,跟在后面,“这小子,玩心机,嘿~” …… 刘宇寧衝进院子。 王秀菊正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 看到儿子阵风似的衝进来,还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吃酒了吗?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刘宇寧没回答,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妈。” “你是不是找人给我说媒了?”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压著滔天的怒火。 王秀杜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强作镇定。 “是啊,”她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 “我给你说媒,有什么不对?你都多大了?村里跟你一样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林金凤?” “对!就是她。”王秀菊依旧十分淡定。 “人家姑娘人长得俊,有文化,自己还能挣钱。她养父母把她当眼珠子疼,家里条件也好。” “妈觉得,她跟你哪哪都很相配。初三那天,我也看出来了,人家姑娘对你有意。你不也看得眼睛都直了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她眼睛直了!”刘宇寧酒精上头,大声吼道,“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怎么能乱来!” “乱来?我怎么叫乱来?给你找媳妇怎么叫乱来?!”王秀菊嗓门也大了起来。 “反正,我的亲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我是你妈,我能不管吗?”王秀菊气得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骂。 “你要是自己有本事,能领个正经姑娘回来,我用得著替你操这份心吗?” “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一天,你就別想往家里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那是自毁前程,懂吗?你敢那么做,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第161章 寧愿孤独终老 “你!”刘宇寧愣了。 母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死死盯著她,此刻她脸上也是怒气滔天。 “红纸在哪?”最终,他在王秀菊的怒目中败下阵来。 母亲真的已经发现了。 “什么红纸?”王秀菊眼神开始闪烁。 “你让媒婆拿回来的红纸,你不知道?” 王秀菊被他问得有点心虚,眼神闪躲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在哪儿!”刘宇寧再次提高了音量。 王秀菊別过眼,不敢跟儿子对视。 刘宇寧转头看向祭台上的香炉。 炉上还点著香,一缕青烟,裊裊向上。 “压在香炉下面对吗?” “你想干什么?” 王秀菊似乎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连忙衝过去,以身做挡,拦住他不让靠近香炉。 可此时,刘宇寧酒意正上头,长臂一撩,直接把王秀菊整个人撩到一边。 然后他大步上前,准备要去掀开香炉。 王秀菊急了。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男女说亲的时候,两人要合八字。 就是要把两人写了生辰八字的红纸,压在香炉下三天,如果家中不出任何意外,就能合成一家。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才第二天,要是儿子把香炉掀开,这姻缘就要散掉的呀。 “你不能动香炉!这是大不敬!” 刘宇寧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要把红纸抽出来。 王秀菊拼命阻拦。 母子俩你推我挡,也不知道谁的手一晃。 哐一声。 香炉从祭台上被挥掉在地,碎成几瓣。 王秀菊被嚇懵了。 供奉祖先的香炉,竟然掉地上碎了! 这是天大的事啊! 要遭难的呀! “你!你这个不孝子!” 啪! 王秀菊一巴掌扇在刘宇寧的脸上。 把他扇懵了。 他定定看著地上的香炉,还有怒不可遏的母亲,和祭台上那两张无比刺目的红纸。 “不孝就不孝吧……”刘宇寧竟平静了下来。 最后乾脆双膝跪地,往地上咚咚咚重重三磕。 “祖先在上,不孝子孙刘宇寧,给你们磕头谢罪了。” “这辈子,若不能娶心上人,那就终身不娶,孤独终老,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誓不为人。” 咚咚咚! 又是重重的三磕。 王秀菊傻了眼。 儿子竟为了那个小寡妇,在祖先面前发这么重的誓。 “你……你是不是中邪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万分陌生的儿子。 “你当著祖先的面,说的什么话?” “那个(小寡妇)……她就那么好?让你甘愿做这不肖子孙?”王秀菊甚至都不愿提那个人的名字来。 “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了啊!!!” 她拍著大腿,坐在地上呜呜大哭。 “红纸让媒人送回去吧,就说咱们家香炉碎了,八字合不上。”刘宇寧对母亲的哭声,置若未闻。 “別背著我做糊涂事,省得出门抬不起头。” 呜呜呜~ 王秀菊只是大哭。 “怎么了这是?”踉蹌进屋的刘德怀,看到自己媳妇坐在地上哭,连忙衝过来。 “呀,香炉怎么掉地上了?” “宇寧你摔的?”他看到儿子跪在地上,额头淤红,心里有了猜测。 转眼一看香炉的位置下,放著两张红纸。 “啊,还真拿了红纸回来?” “香炉碎地,这是大忌,合不上啊!” 母子俩,谁也不答话。 刘宇寧已经站起身,“我已经表明了决心,妈以后就別自作主张了。” 说完,他就回自己屋,嘭地关上房门。 刘德怀也不知道儿子说的话什么意思,他首要任务,是安抚好自己的媳妇。 他把王秀菊扶回屋里,王秀菊依旧一字不说,往床上一躺,翻身朝里,给他一个拱背。 刘德怀只能退出去,收拾残局。 香炉碎地,在农村来说,这是大难。 刘德怀把碎片小心收好,装进一个袋子里,香灰用另外一个袋子装起来。 这些都不能乱丟。 旧炉碎片,还要等新炉扶上祭台后,才能送出去掩埋。 香灰,还要继续填新炉。 可是香炉,都由当家主母的娘家那边送来,这大过年的…… 刘德怀这会儿也发愁起来。 祭台上那两张红纸,他是碰都不敢碰。 可惜了,那么好看一个姑娘,八字合不上…… …… 晚饭的时候,又有人来叫酒。 可刘家是院子静悄悄的。 那人进堂屋叫人,“德怀叔?宇寧?你们酒醒没?” 过了一会儿,刘德怀才蓬著头从屋里出来。 “宇寧呢?还醉著?”那人目光看向刘宇寧紧闭的房门。 “他还醉著,起不来了,咱们去。”刘德怀把衣服扣子都扣上,揽著那人就出门。 “敲门看看唄?”那人不肯走,去敲门。 嘭嘭嘭! 嘭嘭嘭!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宇寧!起来吃晚饭了!” 屋里的刘宇寧,直接拉著被子蒙住头。 年酒? 他现在还喝得下年酒? 他只想去找自己媳妇说会儿话,憋得慌。 “都说了起不来,咱们自己吃喝,別管他。”刘德怀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媳妇在屋里躺著,也不理人,给他后背,一动也不动。 那人抓抓头,“行吧。” 转身的剎那,他目光不经意扫向祭台。 有些疑惑,刘家的香炉怎么没在祭台上? 但香炉的位置却放著两张鲜红的纸。 红纸…… 地上似乎撒了不少香灰…… 那人不说话了,闷著声就痛快揽著刘德怀出门。 还说没拿红纸,现在可就明晃晃摆在眼前! 年轻人脸皮子就是薄,娶媳妇有什么可遮掩的。 …… 王秀菊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天黑,刘宇寧总算从房里出来。 今天终於躲了一顿酒。 可是家里也没点灯,堂屋和火房都漆黑一片。 他先把灯点上,然后去父母房里。 看到母亲背著身躺在床上,他一阵头疼。 她是真被自己气到了,晚饭也不管,摆明就是不给他做饭吃。 “妈?”他试著叫了一声。 王秀菊像没听见。 没办法,刘宇寧嘆了一口气,自己去火房做饭。 等他一阵忙活,做完了饭过来叫人。 “妈,吃晚饭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个背影。 这一招,他从小就见惯了。只要家里有什么不如她的愿,就这样躺床抗议。 罢! 反正他和徐喜弟的事,他就是死,也不会妥协的。 刘宇寧回到火房,简单吃了几口,然后溜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