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株神通宝树》 第1章 道宫仙考 大同仙朝,景辰九十七年,春。 青州府,观澜书院。 “诸生各归其位,整襟肃容。”头髮斑白的夫子用戒尺轻击案几,抬眸扫视学堂。 眸光由后至前,当与前排的陈乔安对上时,向来严肃的眼中泛起一丝和煦,微微頷首。 “此月官课揭榜,高下已分,望尔等观己知人,反求诸己。”夫子拿起名册,脸色又严肃起来。 堂下学子们见此一幕,皆是紧张地屏住呼吸。 “圣祖保佑,千万要达到『乙』等啊,不然又要扣膏火。” “可不能再『丙』等了,我爹会打死我的。” …… “本次甲等前列者:陈乔安,可为案首。赏银一两五钱,领优等膏火……” 哗~ “天吶,连魁三元,这傢伙怎么就突然开窍了!” “三夺案首!今年的府试必定稳了,青州府吏必有他一席之位。” 一些贫寒学子看向前排那个宠辱不惊的背影,悄声议论。 “那又如何?撑死也只是个『吏』。” 直到这一声轻哼响起,眾人回过神。 是啊,大同仙朝,普通科考只为取“吏”,而想要出仕当“仙官”,那得道宫仙考,经义策论只占其三。 学子们回过神后,看向陈乔安的眼神不再如此前羡慕,甚至还有些小窃喜,寒窗苦读又如何?案首又如何?不能进道院开仙基,考不上仙官,那一辈子也与我们相仿。 “赵舒城,甲下。”直到念到赵舒城的成绩,堂下瞬间喧囂起来。 “赵兄大才!我辈楷模。” “赵兄经义策论如此成绩,再有道院开仙基,仙考再望,可喜可贺。” “在下提前恭贺赵兄位列仙官,仙途长隆!” 不少学子们不顾课堂纪律,纷纷起身恭贺。 向来严肃的夫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阻止,甚至也向赵舒城投去一道讚许的目光。 只是又看向前排旁若无人埋头苦读的陈乔安时,眼神多了一丝惋惜。 “可惜了,如此良才美玉,若有家世托举,未必没有位列仙官的希望,这就是命啊……” …… 直到堂课结束。 更多的学子围绕在赵舒城以及另外一个已经报名府城道院的同窗身旁,眾星捧月。 唯有刘豆生悄摸来到陈乔安身旁。 “安哥儿……哎~~”其唤了陈乔安一声,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 陈乔安扭头瞟了他一眼,笑骂道:“好男儿当气吞山河,怎学那深闺怨妇,唉声不止?” “不是,安哥儿,你就没有不忿吗?我这是为你打抱不平啊。”刘豆生一下就急了。 陈乔安洒然一笑:“我有何不忿?你又是为我打抱的哪门子不平?” “你……你可是三连案首啊,才思敏捷,聪颖好学,但却只能当一个『吏』,那等豪族门阀之子明明不如你,却有望『仙官』,这世道……你难道不觉得不公平?”刘豆生压低声音愤愤道。 陈乔安淡淡一笑,一边收拾书本,一边道:“世道如此,你我可能改变?既然无法改变世道,怨懟何益?” “你就这般认命了?” “认命?”陈乔安笑著摇头。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收拾完毕,起身而走。 擦身而过之际,又拍了拍刘豆生的肩膀,挑眉一笑:“少年,改变不了世道,就去適应世道,改变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人,一定要靠自己!” 言毕,陈乔安抬头挺胸,迎著晚霞出了书院,逼气十足。 “大同仙朝,承平近五千载,嘖嘖……” 哪怕已经觉醒宿慧三个月,陈乔安依旧有些震撼。 浑浑噩噩十五年,三月前终於打破胎中之谜。 除了震惊其国祚延绵近五千年不更替,却还是封建社会外,便是欣喜於终於有希望圆一个朝游北海暮苍梧,行侠仗义天地间的仙侠梦了。 大同仙朝自四千九百一十二年前由圣祖皇帝一统,不但建立了浩瀚数万里的疆域仙朝,更是定下专属於仙朝国运的登仙体系。 歷经近五千载的发展,仙官体系已经极其成熟。 道本法末,位格为先。 道宫仙考,天子巡狩。 圣祖定调的仙朝修行体系中,官位与位格息息相关。 一句话,在仙朝想要修仙,想要仙道昌隆,必须得有官位加持。 而想要有官位,道宫仙考就是捷径! 考公才是最强武功,官道就是人间正道。 可惜,近五千载的发展,积弊不少。 虽然圣祖定调,黎民百姓共有入仕资格,人人可参加道宫仙考,以经义策论和仙资取仕,三七权衡。 然而,朝廷先以魔道祸乱禁止仙基道法私自流传,只有各府道院可开启仙基,再以二十两银子抬高门槛,並以诸多开道灵资为珍稀,道院便成了世族门阀的禁臠。 广大学子都可参加仙考,但是没有道院开启仙基,天生开窍者,百万不存一。 而要进道院,除了二十两银子的门槛费,其后还有诸多开基灵资费用等著,有人千两银子都探不到底,非豪绅门阀不敢去赌。 久而久之,世间便有了定论:有没有仙官命,靠的是前世功德气运,前世功德气运加身,此世投胎富贵人家,才有成为仙官的希望。 而投胎贫苦之家者,最大前途便只是科考为“吏”。 “吏”无品级,没有官位加持,自然仙途无望。 而且仙朝的“吏”和封建社会的“吏”不能同日而语,有仙官仙法压制,纯纯牛马背锅侠。 “最初的想法肯定是好的,不拘一格降人才,但最终还是被有些人玩坏了,嗯,跟足球青训队异曲同工。” 最让陈乔安不能接受的是,堂堂仙朝黎庶,若不能入仙途,寿元极短,贫寒劳苦者,四十而终,便是衣食无缺者,亦难过五十大关,能够活到花甲者凤毛麟角。 好不容易穿越一遭,这如何甘心? 是以,必须修仙! “加上这一两五钱……十八两七钱六十八文,嗯,今晚老李那再一结算润笔,就够了!”陈乔安將今日书院赏银又往深里按了按,挑眉一笑。 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雪登山巔! 不多时,穿过几条窄巷,陈乔安回到深处一座稍显破落的小院前。 刚准备推门,便又听见里面舅母幽怨声响:“那老汪家以前什么样?她汪月娥哪次见到我不得主动见礼叫一声姐姐,哼,现在都敢当街唤我过去了,还一口一个小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她家丫鬟。” “兰芝,消消气,汪家远房外甥前两年仙考入了道宫,如今已经出仕,据说还是正八品的县丞,不仅统辖一县,更是已经仙法大成,当真是顶天的大人物,不,是已经登天的仙官老爷,咱们比不得。”舅父稍显无奈的安抚道。 “哼,都是外甥,人家外甥就能考上仙官,你那从小养大的外甥怎么就不能让我们也沾沾光?”舅母声调明显又提了提。 舅父闻言明显愣了愣,隨即试探道:“那……要不让乔安去试试?” “呵~你又激我?行啊,反正你盯上我那嫁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答应了,你只要能保证那白眼狼能考上仙官,我无所谓。”舅母轻笑一声。 “这……”舅父瞬间语塞,半晌也没敢接话。 若只是入道院的二十两银子,他咬咬牙也就冲了,但,那是个无底洞啊。 最关键是,乔安文考虽好,但到底有没有仙资,谁也不敢打包票,万一全部砸进去…… “哼,你別忘了衙门那事还没个准呢?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称,千斤打不住,万一仙官老爷们让你背锅,你不拿银子去活动,罢职事小,真要狱里走一遭,你这身板还能活著出来?”见舅父没敢接话,舅母再补一刀。 舅父彻底沉默。 “这也能扯上我?”陈乔安挑挑眉。 待到院中再无动静,方才故意弄出点声响,再敲门而入。 “乔安回来了。今日官课如何?”舅父孟延年第一时间朝陈乔安挤了挤眼睛,再朝著舅母方向努了努嘴。 “老舅……”陈乔安进门便脱口而出,直到看见舅父眼色,心领神会,恭敬地对著马兰芝躬身:“舅母。” “此月官课与上月无异。” “连魁三元!”舅父大喜,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马兰芝。 马兰芝也是微微一滯,但最终还是一甩手中簸箕,愤然往灶房而去,嘴里嘟啷道:“赏银给过你一文了,有啥高兴的。吃饭!” 第2章 神通宝树 没有触舅母霉头,匆匆吃过饭,陈乔安迅速回返自己房间。 趁著晚霞余光,拿出纸墨以左手奋笔疾书。 “御弟哥哥……” “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赫然便是《西游记》女儿国收尾剧情。 三月前觉醒宿慧后,明確了自己出身和境况,並確立了此生目標,陈乔安便仔细研究了大同仙朝的制度、律法、经济、文化、民生等一应情况。 与古代王朝有很多相似处,但仙道的存在,自然多了很多变数。 比如此界有权有势的文化人都追求仙道昌隆,不好诗词歌赋,想靠抄诗走捷逕行不通。 肥皂、水泥、鸡精等民生之用也都有仙法搞出来的类似替代,更何况就算没有,他也搞不来,毕竟前世他只是个救落水儿童光荣重开的键盘侠大学生。 啥都懂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好在,此界黎庶对仙道的渴望甚浓,朝廷仙官对待这方面也相对宽鬆,话本小说倒是受眾颇广。 他便选定了这么一条暂时最適合他的自强之路。 在原创数次失败后,还是发现老祖宗的智慧靠谱。 《西游记》原文他自然记不住,更是需要符合仙朝魔改,大概剧情到位就行。 待到夜幕低垂,陈乔安终於驻笔收墨,整个女儿国剧情完结。 轻轻吹拂墨跡后,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左手腕,顺便探头瞅了眼主房。 主房已经熄灯。 他居住在东厢房,距离院门不过两丈,火速换了件旧衣,再以黑布蒙面后,他拿著尾稿悄然出门。 不多时,来到三条街外的一处书肆后窗。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击窗欞。 “哎哟喂,我的亲爹誒,你终於来了。”老李第一时间推开窗欞,眼中期待之色溢於言表。 陈乔安没有废话,將尾稿递了进去。 “好,好,我可怜的女王誒……”老李快速瀏览完后,称讚的同时不忘感慨一番女儿国王的求而不得。 “您的润笔费,早就给您备好了。” 接过银子,陈乔安微微挑眉,竟然比约定的多了三成。 “东家说了,您的润笔费上浮三成。”老李献宝似的说道。 陈乔安点点头,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没有以后了。”这时代的话本小说家不仅上不得台面,收益不大,还是高危行业。 而且他最初原创失败几次后,写过一些容易社死的刘备话本,可万万不能让別人知晓,特別是舅母。 再次回返自己房间后,陈乔安小心翼翼从床下拿出所有积蓄。 “二十一两七钱十八文。”再次確认数目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脑子里那株苍翠碧绿的玉树。 三月前打破胎中之谜,除了忆起前世那现代文明的生活经歷,还发现了脑海中的这株碧玉宝树。 碧玉宝树苍翠欲滴,其上分出九个枝丫。 每个枝丫顶端都有一团彩色氤氳,九彩氤氳各不相同。 如今最底端的那个枝丫上已经有了一枚胡桃般大小的果子。 这株九彩宝树並非突然出现,而是在此生诞生时便一直在他脑海中存在,歷经十五年时间终於长成。 再触碰最底端那个泛著莹白氤氳的果子。 【神通(一息寰现)初】 【一息寰现】:一念既达,寰宇分明,在极短的时间內,整个內在宇宙全然呈现。 这神通他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可以心隨意动,瞬间进入一个虚幻之地。 当他进入这种状態时,意识便到了一个仿佛不属於此间天地的地方,並且思维也进入了一种无遮无阻境地。 显然,他的这个金手指非同小可。 可惜这三月来还没有用武之地。 至於书院的经义策论学习,以他觉醒宿慧前的基础,加上前世九年义务教育以及熟读伟人巨著的知识积累,游刃有余。 “恐怕也只有修仙才能体现你的价值了!”这就是他走仙考这个捷径的底气所在,否则大概率会找其他路子。 翌日一早,陈乔安一刻不耽误,怀揣二十两银子直奔城北的道院。 青州九县,三千学子,而道院只有这一座。 每届有家资拜入道院开启仙基者,不足二百人。 “王兄,贵公子今年也仙考?聪颖灵动,一看就是仙官之资,可喜可贺。” “刘大人爱子心切,竟然亲自从南阳县送贵公子前来,叫人佩服,公子今年必定高中。” “在下周原县郝记粮铺郝忠见过董老爷,董少爷才情过人,必登仙道……” 今年的仙考在三月后,而各州府道院也仅是在仙考前三月开院,今日是最后的报名日,明日便要开始讲经。 此刻道院门口已经被车轿马匹还有诸多大人物堵塞,陈乔安费了不少力气才挤到门口。 “嘿,这哪家的小廝,挤什么挤?没点规矩。” 门口报名处被一群身著华贵的人挡的水泄不通,后面一些人想要进入都被挡住,偏偏又怕前面有能拿捏自己的更大人物,不敢硬挤,见陈乔安还在挤,不由得轻斥一声,也算是委婉提醒前面挡路的大人物们。 你才小廝,你全家都是小廝。 陈乔安眉头一皱,当即气沉丹田,对著前面所有人大喊道:“道院重地注意仪態,学子家眷请站在右侧竖列,莫要挡住门扉。” 喊声一起,不仅面前呵斥之人神色一顿,其余人也都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陈乔安。 虽见其衣著俭朴,不似殷实之家,但其神色坦荡,器宇轩昂,特別是结合其方才所言……莫不是道院之人? “唰唰唰~”一个个黎庶眼中的大人物虽然不能確定,还是慢悠悠行动起来,按照陈乔安所言,排成一竖列。 报名处很快畅通无阻。 “咦?”道院门內长桌后几人也立马將目光落到了陈乔安身上,狐疑其身份。 迎著周遭猜疑的目光,陈乔安大步上前。 从怀中將“户贴”、“荐书”一摆,再將二十两混杂著铜板的碎银子往桌上一倒:“学生来报名。” 嘶~ 顷刻间,周遭皆是一怔。 “报名的学子?” …… “好胆魄!” “好气度!” 短暂寂静之后,前面几人看向陈乔安稍显单薄身影的眼神泛起钦佩之色。 朴素的棉布衫,零碎的二十两银子,无不显露了其家世。 寻常这般家世的少年人见了他们,別说大声指挥他们了,就是敢挺胸抬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同时,那零碎的二十两银子也显示了其决心和自信。 只是……仅仅这二十两银子,恐怕大概率是要打水漂了。 “又一个妄想鱼跃龙门的赌徒。” “二十两银子只是门槛,也仅仅赐下开仙基之法,而能不能开,还得仙药、仙符、仙宝辅助,没有那些助益,便是想要一窥『內景』就是千难万难。” “可惜了……”对道院里面流程非常清楚的眾人最终还是暗自摇头。 第3章 事在人为 观澜书院的老夫子盯著陈乔安递上的道院身份牌,整个人怔住。 片刻后眼中喜色绽放。 “好!好,好,乔安你……” 然而话说一半,其突然回过神,话锋一转试探道:“有贵人资助?” 陈乔安笑著摇摇头。 “这……你舅父此番有些欠考虑了啊,他能供得起道院后续的投入?”夫子嘆息一声。 “先生,我舅父还不知此事。”陈乔安再道。 “嗯?是你自己攒下的?胡闹,如此大事,怎么不与你舅父相商?”夫子顿时沉下脸来训斥。 陈乔安当即苦笑拱手:“先生,非是学生刻意隱瞒舅父,只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学生有志仙官,心意已定,若是提前告知,虽然舅父舅母好心,但免不了费心费力周旋说服,甚至好心办坏事,徒生周折,是以……” 不待陈乔安说完,夫子抬手打断他:“你如此擅做主张,可曾知晓道院里头的门道? 道院虽是开仙基的唯一途径,但,只是进入道院还远远不够,传下仙基之法后,还需无算资源堆积,若无后续资源跟进,你这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起码也把篮子洗乾净了,陈乔安腹誹一句,頷首道:“学生知道。” 见夫子还欲再言,陈乔安当即起身,再度恭敬一礼:“先生教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然不躬身入局,何以知天命?学生愿竭力一试,纵败无悔!” “……”夫子到嘴边的训斥之言当即卡住,张口无言。 半响才苦笑摇头:“天命……天命在你出生那一刻已经定了。罢了,罢了,且奋力一搏吧。” 陈乔安再拜。 “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还望指教。” 夫子頷首示意。 “既然圣祖立仙朝道统,朝廷也广纳仙官,不管为我仙朝威势还是富强黎庶,不应该广而传之,人人爭仙吗?为何还如此甄別遴选?”陈乔安当即问出心中疑虑。 大同仙朝是有外敌环饲的,以陈乔安认知,为抵御外敌,不说广传仙法,也该扩大仙道规模才对。 而仙朝每年遴选的仙苗数量却很有限。 夫子闻言,笑著摇头:“那是你还不明我仙朝修行之基。” “我仙朝修仙以皇朝人道气运为基,若无气运加持,千难万难,而人道气运有数,人人都想多占,朝廷能够每年分出这些已经是圣上圣明。” “原来如此!”陈乔安一点即通,一个萝卜一个坑唄。 大同仙朝真正的修仙体系从未详细公示,且一直放任坊间各种关於修仙的谣言和话本故事,时至如今,坊间传言的修仙体系混乱不堪,亿万黎庶都会选择性相信某一类。 如此,每个人心底至少都还有一个希望。 这种希望就是慢性毒药! “乔安,既入道院,尽力而为便好,莫要太过在意结果,影响心性,再不济,半年后的府试科考,你必定高中。”临別之际,夫子再勉励道。 “先生教诲,学生铭记於心。” 拜別夫子,陈乔安朝家走去。 如今大势已定,便需要跟舅父舅母摊牌了,也能解了舅母一些怨念。 对於舅父舅母,不管他有没有觉醒宿慧,都一直心如明镜。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 生而养之,断头可还; 不生而养,百世难还。 此生记忆里,从小便只有舅父舅母,吃穿用度从不曾亏欠,还一直供他在观澜书院这般府城排前五的书院读书,住也都是让他住的东厢房,这份恩情早已经超越亲生父母。 此次道院报名的二十两银子里还有老舅平日给他的零花钱。 虽然对待舅母这种刀子嘴豆腐心,又有些势利眼,有点贪慕虚荣爱攀比,有点爱財如命,有点嘴强王者气质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拿银子,拿好多好多银子堵住她的嘴。 不过,暂时肯定做不到了。 先让其明白自己这三个月书院赏银的用途,不至於让她还一口一个白眼狼的蛐蛐。 路上他用缴完道院束脩剩余下的钱买了二斤猪肉,又买了一盒甜酥。 本来是想要给舅母买点她时常念叨的,曾经没嫁给老舅前经常穿的暗花绸为其做件新衣,结果一尺八十文的价格把他劝退了。 “留待日后吧!” 提著猪肉和甜酥回到家,结果舅母竟然不在家。 大同仙朝虽然没有对女性的严苛束缚,甚至仙官中都有不少女仙,但出嫁妇人除了生活所迫,大多时候还是待在家里的。 舅父当年科考勉强上岸,在府城附郭县的县衙户房当书吏,虽不可能大富大贵,但也够一家日常开销。 “哦,明日旬休,今天应该是去接呦呦回来了。”算算日子,陈乔安微微挑眉,还有些期待。 孟呦呦是舅父舅母的小女,上月五龄生辰刚过,便被舅母送到她娘家的闺塾启蒙。 若说陈乔安觉醒宿慧后在这世间最喜欢的人,小呦呦首当其衝。 粉嘟嘟的小脸蛋,杏仁般的大眼睛,傻傻的,小小的一只…… 想到这里,陈乔安当即干劲十足,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准备给那小馋猫一份来自现代的震撼! 一切准备妥当,直到夕阳西下,估摸著舅母和呦呦快回来了,陈乔安当即开动。 不多时,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里脊出锅。 然而,一直等到夜幕降临,还是未能等到舅母和呦呦,甚至连朝九晚五的舅父到现在还未回来。 “咚咚咚~”就在陈乔安已经有些焦灼之时,院门终於被敲响。 来人倒也不陌生,是舅母娘家的一位长工。 “水叔,您来了。”陈乔安压制住內心的焦灼,等待著对方开口。 “乔安吶,东家让老汉来给你说一声,你舅母最近可能暂住东家,过段时间回来。”老汉憨厚的说道。 “水叔,发生了什么事?”陈乔安一脸狐疑。 “东家的事老汉不知道啊。” “舅母还说什么没有?” “哦,这是你舅母给你的,一共一百文,你舅母说,不够了就用学院赏银,留著也下不了崽。 另外就是让你好生读书,其他事不用管,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还说什么,你舅父好像是衙门有点事,暂时也不回来。”老汉一拍脑门,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些铜板道。 “多谢水叔。”送走老汉后,陈乔安长出一口气。 还以为舅母因为自己和舅父闹矛盾呢。 舅父身为户房书吏,之前也时常有不回家的情况,倒也司空见惯了。 没见到小呦呦,陈乔安略感失望。 一个人的晚饭吃的有些索然无味。 不过想到明日即將进入道院,真正开始接触此世仙道,所有杂乱心绪瞬间烟消云散。 第4章 道院开院 景辰九十七年,春三月庚寅,道院开院,传法授业。 诸生云集,共聆玄音。 陈乔安来到道院时,道院门外的拥堵比之昨日更甚。 昨日只是踩著节点来报名的少部分学子家眷,而今日则是本届青州九县已经报名道院,有志三月后仙考的所有学子。 不过卯正时分,道院正门的大街已塞得水泄不通。 青绸华盖的马车、四人抬的软轿、乃至精心装扮的骡驾,首尾相接,蜿蜒数里。 拉车的儘是膘肥体壮的河套健马,鞍轡虽无京式龙凤纹,却镶著整块的各式玉石,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 一个个身著锦绣的贵公子、小姐,被长辈和家僕簇拥著来到院门口,在灼灼眾目期许的目光注视下踏入道院。 门口叮嘱勉励声不绝於耳。 陈乔安朴素穿著,孤身而来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进入道院不可再喧譁,皆往明伦堂前静立,恭候学官训示。”刚刚踏入道院,两名助学小廝便指引他去到道院广场。 当陈乔安来到广场外时,看见已经有近百人等候。 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年人,除了个別特例外,大多三三两两聚一起,喜笑顏开。 “咦,又来一个?”有人老远看见穿著与大眾截然不同的陈乔安,献宝似的指给周围人看。 一瞬间,陈乔安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哈哈,黄兄,此般看来,在下已经贏了。承让。”一侧聚在一起的几人中,更是爆发出大笑。 “奇了怪了,我专门问过家里长辈,前几年这些贱骨头每届最多一两个,今年怎么来了三个?”被称呼为黄兄的小胖子皱著眉头嘀咕道,不情愿的將一锭银子递给了面前人。 “还是道院束脩太低,依我看,就该让你爹向知府老爷进言,將道院束脩提到二百两!” “他们这种明明天生贱命,却还不愿认命,何必呢?” “罢了罢了,別说了,免得落人口实,最多不过半月,必定都灰溜溜滚蛋了。” “半月?你爹没告诉你吗?五日无法內视內景地,就必须得仙符助益了,他们买的起仙符?” “那岂不是五日后就得滚蛋了?” “要不要再赌?” …… 他们几个都是临县的学子,为首的黄鑾更是知县之子,真正的仙官子嗣。 一群人低声嘀咕片刻,见陈乔安快要走近,当即止住了话头。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在下刘錚,这位是曹源。”陈乔安刚刚走入广场,两个与他穿著同样朴素甚至还不如的少年畏首畏尾的迎了上来。 “陈乔安。”陈乔安笑著拱拱手。 “陈兄,你也看见了,这里对我们这种人並不友好,如果我们不抱团取暖的话,必定受排挤。”刘錚柔中带刚,不过说话很谨慎,眼神也有些闪躲。 “那些该死的富家子就没把我们当人,陈兄,你能和我们一样豪赌这一把,想必也跟我们一般,是不甘平凡,是想要逆天改命的,现在来看,也只有我们三人是同一类了。”曹源眼神中的恨意几乎溢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一类?你们也开了?陈乔安不置可否的頷首一笑。 隨即就在原地站定,等待道院学官训示。 道院的学官是真正的官身,九品仙官。 这也是陈乔安觉醒宿慧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见仙官,颇有些期待。 “这狗屁的世道想要让小爷为奴,小爷偏不……”曹源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在我们镇上私塾每次都是甲等,先生说我天生灵慧,不可能没有仙姿。”刘錚也不断附和,更像是为自己打气,为那二十两银子打气。 再半个时辰后,隨著三声晨钟声响,道院大门关闭。 广场上的学子人数也来到了一百多。 隨后,一行九人从明伦堂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学官大人,他那一身九品鸂鶒补服,在晨光下竟浮著一层温润的松烟光泽。 素金带銙在他腰间凝成一道沉稳的弧,隨著他的步履,隱有微光流转,不炫目,却自有一种沉淀过的威严。 最是那顶乌纱帽,短平的展翅此刻如收敛的鹤翼,端正肃穆,每一下稳定的起伏,都似在丈量著圣贤教诲的节拍。 他目不斜视,步履端方,那身青袍便也隨之生出流水的韵律。 广场眾学子几乎在远远看到其官袍的瞬间,便早已经恭敬肃穆。 大同仙朝的官袍不仅代表地位,更是代表其“仙人”的身份,是真正会仙法的。 学官带著一行从九品的助教站定后,眸光缓缓扫过眾人,似有一种魔力,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本官周博远,诸生肃静!”其隨即对著眾学子一声低喝,本就皮肤黝黑的脸看起来更显严肃。 然后便是较为官方的训示。 到最后才总结道:“本届一百六十七名学子入道院,而歷年来青州府的仙考高中人数最高不过十五人,十不存一,诸生当勤勉进取,莫要浪费了此番仙缘。” “大人教诲,学生铭记。” 其话音一落,广场上一百六十七名学子皆异口同声。 而陈乔安可以篤定,这必定是某种仙法,因为他方才明显就没想这般回答。 “仙考只余三月时间,而各州道院之所以皆只给三月时间开仙基,便在於仙基窍门一旦强行开启,就进入了自固倒计时,留给你们的只有三月时间,其后窍穴固化,神仙难开。 是以,即日起,我道院便会传授诸生开仙基秘法,诸生切莫错失这三月光阴。 同样,我仙朝为了诸生这关键的三月时间,也给予了最大便利。 这三月內,诸生持有道院令牌,便相当於拥有了圣祖亲授的免死金牌,天大的事也不得在此期间影响尔等,就算诛灭九族的大罪,也得三月后。 …… 在传授开仙基秘法前,本官需以仙令对诸生定下灵契:道院秘法绝不可外传。” 其话音未落,没有给任何人思虑的余地,亦没有徵求任何人同意的想法,手中代表官员身份的笏板已经飞上高空,隨即泛起一片湛青色薄雾,將广场上所有学子笼罩,一点点落下。 “这手段不简单啊。”陈乔安努力感应,却没有任何收穫,料想应该是某种思想禁錮或者规则限制类手段,心中却是对这个世界的仙道更加期待。 隨后流程加快,一百六十七人分成了五个班。 虽然助教说是隨机分配,但陈乔安看著和他分在同样戊班的刘錚和曹源,以及明显的仙家子弟都分到的甲班,已经心知肚明。 直到確定了学堂位置,眾学子各自前往的路上,曹源冷哼一声:“分明是按照贫富贵贱来分的。” 刘錚暗嘆一声:“便是进了道院,还是无法与他们同一起跑线,只希望甲班和我们戊班的教授没有太大区別吧,这世道……” 第5章 仙基九窍 一確定了分班,陈乔安便脚步飞快的朝著戊班学堂而去。 刘錚和曹源紧隨其后。 是以三人几乎是第一批到达学堂的学子。 陈乔安当仁不让,径直坐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地方,距离讲堂最近。 “陈兄,你……”刘錚有些胆战心惊的看著陈乔安一屁股坐在那里。 “你要坐这里啊?”就连一直抱怨的曹源也是下意识缩了缩脑袋,有些忐忑的扫了眼后续赶来的富家子们。 “陈兄,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咱们还是坐后面去吧?”刘錚轻声劝告一声。 陈乔安坦然一笑:“仙法道术玄妙,我毫无基础,就想坐近点,看的清楚些。” 对於刘錚的好意提醒,他则是暗暗摇头,无家世,无依仗,又无逆天福缘的普通人,这世间事,你想要什么,就必须去爭,更別说资源紧缺的仙道了。 至於木秀於林的话,他们如今都还是巨木下的小树苗,如果再不爭夺光照和雨露,以后想秀也秀不起来。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一步慢步步慢,越弱则更弱。 听到陈乔安坦然说仙法道术玄妙,坐近点看的清楚些时,刘錚和曹源显然也有些动摇。 毕竟仙法道术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样,不像经义策论还有书卷可参,离的太远,稍微错过一点没看清,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別挡路啊。” 就在两人纠结时,其它人已经陆陆续续进了学堂。 “哎,有天资的人坐哪里都行。” “我在私塾坐最后一排,还不是每次都是案首。”两人迅速说服了自己,下意识低著头挪到了最后的位置坐下。 陈乔安没有多言,这也不怪他们俩,是出身环境决定了他们的认知,乃至影响了心性,他们这种出身寒微的土著还敢来道院赌一把已经算是有极大的抗爭精神了。 便是把如今高高在上,霸气侧漏的皇帝,从小扔在贫苦之家,其都未必有他们俩有种。 不一会,学堂座位几乎占满,陈乔安占了最好的位置。 期间有几人想要用银子买这个位置,都被他拒绝了。 直到近半个时辰后,万眾期待下,一位身著从九品官服的助教学官走了进来。 开始了…… 陈乔安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 “学生,见过大人!”学子集体起立。 虽是最小品级的仙官,但也是官,还是仙,在大同仙朝,便有至高无上的威严。 “本官姓严,今日起负责诸生开仙基……”严学官很是严肃,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仙官都要故意彰显官威,言简意賅的开场白后,直接开讲。 “我仙朝圣祖定下仙统,道本法末,位格为先。 以天道为根本,不重术法奇技。 而天道根本,在於位格,乃是灵性所在的天道层次。 我人族之所以冠绝万族,便在於一个万灵之长,灵性高於万族。 人族灵性生而便与群山比肩,相比灵性只有寸土高度的螻蚁,一指可灭,饶是螻蚁百般术法,万般巧技,亦是无法反抗。 同理,本官如今灵性已登玉京重楼,视尔等亦如螻蚁。 知府大人玉京九重楼,亦视下官为螻蚁。 是以,圣祖仙统,便是修灵性,登位格……” 其开口便让陈乔安眉头拧成了麻花。 不一样啊! 跟自己前世看的小说都不一样啊,完全没有了先知的优越感。 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有丝毫走神,更加全神贯注的牢记学官说的每一个字。 “以法养灵,以灵蕴神,以神登位……”一炷香后,陈乔安心中已经有数。 此界修仙不以自身修习法力情况为主,那只是基础,核心还是要让自己的灵性不断提升位格,由地到天。 灵性位格越高,实力就越强,更是有诸般匪夷所思的能力,並非传统量变到质变。 “诸生如今只需心中有数便好,不必深究,毕竟本道院本届能够考上仙官的不会超过十五人,剩下的人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深入。 接下来便用心开仙基吧。 切记,对於大多数人来讲,开仙基恐怕就是你们在仙道上走的最远的一步了,倘若真的开了仙基,便可受用无穷,莫要错过此番机缘。”学官再次叮嘱一声。 隨后直接开始开仙基的讲授。 “所谓仙基,便在於以法养灵,欲练法,必通窍,无窍不足以服气,自不得法,难养灵……” “开仙基第一步,便是开九窍,下三窍可纳地之气,中三窍纳人之气,上三窍纳天之气。 凡通一窍,即可服气练法,养灵蕴神。 通窍多寡,则在於真正踏足仙途后的纳气快慢以及仙道上限。 我辈人族,九窍先天而生,后天能否打通便在於天资。 而且世间还有先天开窍之辈,不过仙朝气运有数,不可能广而纳之,是以优中选优。 至於为何仙考前三月方才开始传授开仙基之法,在於一旦开始主动通窍,窍穴便会日益自固,越往后越难以贯通,百日几乎彻底固化。 三月,开窍越多,则天资越好,也决定了日后的潜力。 歷届仙考高中者,五窍为线,若是文考不济,想保稳,至少通六窍。” 学官言毕,诸生皆是暗暗屏息,同时心中都开始憧憬。 “诸生,本官现在便传仙基之法,能否洞悉,全看悟性!”紧接著,严学官单手一抹,讲台虚空处,一道金底黑字的全息投影般捲轴缓缓打开。 “人间宇宙,九窍天寰。下窍连九幽,定鼎山河固;中窍通人寰,调和龙虎驭风雷;上窍接九天,照见神宫叩紫微……” 其上密密麻麻数百字,陈乔安坐在最前面都得眯著眼睛使劲看。 一时间,后排所有学子全都拥挤著朝前,伸长脖子默诵仙典,最后面实在看不到的只能焦灼的等前面看完让出位置了。 严学官直接走出学堂,挥手摆出一套茶具,自饮自斟,冷眼旁观著眾学子。 开仙基第一步,便能评判学子悟性优劣。 若能一盏茶领悟开仙基之法,尝试贯通涌泉窍者,悟性上乘。 一炷香者,悟性中等。 半个时辰还不能明悟其理,悟性堪忧……註定不可能有成,除非海量灵资堆积。 陈乔安很快通读全典,心中微微吃紧。 虽然读完便大概明白其意思,就是介绍了人体九窍的关键,以及开启的顺序和方法。 但具体內容却一团乱麻,完全没有头绪。 静心凝神再仔细思索片刻,依旧摸不到门路。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陈乔安当即不再犹豫,直接开启【一息寰现】神通。 嗡~ 一瞬间,他意识一阵震盪,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虚无之地。 仰望天地,皆是虚无,除了笼罩著自己的一副朦朧薄纱。 他不去看那些已经看过数次的虚无薄纱,而是身处此间再次闭上眼,回忆著方才记在脑海中的仙典经文。 顷刻间,思维仿佛摸了润滑剂,通畅无阻,势如破竹。 方才在外面死活抓不住头绪的仙典,一触即通,顷刻领悟。 “原来如此!” 第6章 十息悟道 每当他开启【一息寰现】,意识进入此间,思维便进入了一念通明之境。 不过十息,开仙基经文意思全部透彻。 “双足踏地,桩如磐岳。脚心空悬,意接九渊。 涌泉为窍,通地之根。采阴和之气,汲黄泉之精……” 陈乔安已经完全明悟开基经文的意义、目的以及详细方法。 九窍开启的第一窍,便是涌泉,方法便是以桩引意。 “只是这该如何让意念接引九渊……”道理都已经明悟,但是实际操作却还是有些问题。 就在陈乔安思索实际操作时,学堂外一老者带著一小廝来到严学官身旁,小廝双手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排排小木牌,拇指大小,刻绘著统一纹饰。 “老严。”老者唤了一声,隨即对著托盘努了努嘴示意。 严学官看了老者一眼,先为其斟了一杯茶,摆摆手:“不急,且看看此届有没有悟性上乘学子。” 老者闻言失笑,有些挖苦道:“怎滴?老严你还指望戊班出个仙苗啊?” 严学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闭口不言。 “还在因周大人分配你来戊班置气?你要是有个漂亮妹子送给周大人做妾,你也每次都带甲班。”老者调笑道。 “哼!严某不稀罕,更何况,谁说我戊班就不能有仙苗?”严学官横眉冷对。 老者瘪瘪嘴,隨即直言道:“呵,我刚从前面四个班过来,前面四个班都比你先开半个时辰,如今都已经通悟了,而且我告诉你,老夏的甲班有十三人一盏茶內便通悟经意,全班只有五人一炷香未悟透,买了咱通悟符。 哦,对了,知府大人千金不过半盏茶时间,便通悟经意,悟性当为此届魁首。” “半盏茶就悟透了?”严学官猛然瞪大眼睛,颇有些不可思议。 “知府大人仙资绝世,前面两位公子皆继承其仙资考入道宫,如今这位三小姐必定同样……”老者一边说著话,一边恭敬的对著青州府衙方向拱手。 “咦~”然而不待老者说完,严学官突然有所感悟,猛然抬手打断他,同时扭头朝著学堂內看去。 老者也有感应,顺著其视线看去。 只见最前排中间位置的那个少年,一身朴素棉衣,容貌俊朗,气宇轩昂,此刻正摆出马步姿態,呼吸直入丹田,赫然已经开始尝试衝击开窍。 再仔细感应其呼吸和气韵,竟然分毫不差。 显然是已经將开仙基经意完全通透,且准確无比。 “这……老严,你们班传法多久了?”老者试探的问道。 然而,並未得到回应。 他扭头看去,只见严学官此刻目瞪口呆,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老严!”老者再次沉声问道。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老严回过神,看著老者的眼神依旧一副不可思议。 “到底多久啊?你要急死我吗?” “这才三十息不到啊……” “什么?不到三十息就这般领悟通透了?这……”老者瞬间比之严学官还目瞪口呆的盯著陈乔安。 与此同时,陈乔安眉心隱隱有汗沁出。 他心中更是愈加感觉到了压力。 因为他进入【一息寰现】状態后,只用了十息不到就完全將开仙基经文悟透,然而,却一直无法实操出结果。 他一遍遍按照经意內容行动,明明可以保证所有流程都对,却始终无法感应到所谓的“意”,更是对於“九渊”在哪里毫无头绪。 终於,最后一次尝试依旧无果后,他面色凝重的睁开眼。 隨后看向了门外的严学官。 自己搞不明白就去问。 “呃~”然而看过去的瞬间,陈乔安微微一愣,因为严学官也正在看他。 且那眼神不太正常。 陈乔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上,隨后更是扭头看了看身后一群正盯著前面金卷苦思冥想的学子,皆无异样。 回过神,他当即对著严学官躬身一礼,隨后径直走了过去。 “大人,学生始终无法感受到『意』,对『九渊』方位更是毫无头绪,敢请大人指点。” 哗~ 在陈乔安突然离开座位朝著门外走去时,其他学子就已经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此刻其当面请教严学官的举动瞬间让满堂学子震惊。 “不是说让我们自行参悟吗?” “他怎么敢的?” “严大人可没说可以请他指教啊。” 戊班学子大多是九县商贾后代,他们父辈见了真正的仙官都得毕恭毕敬,他们在进道院前更是被多番叮嘱,一定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惹得仙官不喜。 至於最后排的刘錚和曹源就更加惊骇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著胆大妄为走到仙官面前的陈乔安,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 一时间,所有学子都紧张的盯著学堂外,不確定会发生什么事。 “哈哈哈,好,小友姓甚名谁,如何称呼?”严学官在陈乔安一礼后,顿时大笑三声,气质骤然一变,和蔼可亲的问道。 “学生陈乔安,见过大人。” “陈乔安,不错。”严学官讚许的点头,期间还不忘扭头看了眼老者。 老者瘪瘪嘴,颇有些不服气,不过却是抢在严学官开口前为陈乔安解惑:“知易行难,很正常,尔等今日方才接触仙典,能够明悟其理便已经足够,至於如何『行』,学官稍后便会亲授。” “原来如此,多谢大人指教。”陈乔安闻言,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方才藉助【一息寰现】后还无法贯通窍穴,他当真有些惶恐,生怕这开仙基还讲究有没有灵根。 万一自己属於那种没有灵根的,便是悟性极强也无法踏上仙途就强行增加难度了。 被抢了台词,严学官再次瞪了老者一眼,隨后再补充道:“乔安,你三十息便通透经义,悟性上乘,未来若能踏上仙途,势必能够走的更远,现在不必急於求成,待全部学子明悟经义后,本官便会传授具体开窍法门。” 原来仅是看悟性?不好意思,我不是三十息,我十息便已经明悟经义。 闻听此言,陈乔安更加心安:“多谢大人,学生明白了。” 第7章 一窥內景 “陈兄,快请坐。” “陈兄竟有如此超凡悟性,小弟佩服。” “陈兄教我……” 在所有学子震惊的目光中,陈乔安再次回到座位。 不同的是,此番周围学子全都热情了起来。 就连最开始欲用银子买他位置被拒,心中生怨的学子也立马变脸。 看到这一幕,此刻才勉强挤到能够看清金卷內容的刘錚和曹源如遭雷击。 特別是那些富家子诚心请教的姿態,让他们心中的认知受到巨大震盪。 “肃静!明悟经意,乃是考察悟性,岂可让他人解惑?”严学官沉声呵斥一声。 学堂才终於再次安静下来。 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一炷香后,严学官方才脸色稍显难看的起身。 除了陈乔安开头给了他一个天大惊喜外,其余学子的悟性情况情理之中的难评。 一盏茶內就蹲马步尝试调息,並且气息契合者,除过陈乔安外,仅有一人。 一炷香內明悟者仅九人,此刻还有二十四人竟然都未悟透。 “老严,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嘛,何必板著个脸?”老者再次示意端著托盘的小廝上前。 “是啊,能够分到戊班的,都是科考成绩稀鬆或者家世不足的学子,能够出两个悟性上乘者已经不易。”严学官也接受了现实。 言毕,严学官径直走进学堂。 “诸生肃静!” “一炷香时间已到,还未通悟者也不必气馁,工部诸位大人符艺高绝,亦是早就研製出开悟符佩……”说著话,严学官看了眼门口的小廝。 小廝急忙端著托盘快步走了进去,隨即不用严学官再言,便熟练的介绍起来: “这是通悟符,乃桃木所制,佩戴者可显著提升悟性,十两银子一枚,不可转借他人。” 学堂剩余二十四个未悟透的学子闻言,顿时长出一口气。 “学生就等这宝贝呢。” “早点拿出来就好了。” “敢问大人,此符效果能否叠加?学生若是一次性买十个能否十倍悟性增幅?” 你在想屁吃?小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学官大人,学生银钱在厢舍放著,是现在回去取还是?”有学子已经迫不及待。 小廝再次摇头:“诸生在道院內的所有花销不必现付,你们长辈都已经给你们在道院提前存过银子,若是存额不足时,道院会通知你们家里。 另外,我院仙珍售卖处在东院,诸生有任何需求亦可自行前往选购。 切记,道院所购仙珍只能在道院內使用,绝不可带出道院。” “好好好。”学子们顿时爭先恐后上前拿符佩。 顷刻间,满满的一托盘符佩所剩无几。 小廝將拿了符佩的学子身份牌一一登记,然后对著严学官恭敬一礼,退出学堂。 拿到符佩的学子立刻开始再次参悟。 果不其然,有了通悟符辅助,二十四位学子也很快將经意明悟,纷纷开始蹲马步感意念。 一瞬间,方才还因为一炷香內就明悟经意,有些优越感的九人,以及一盏茶內明悟经意的刘錚,顿时神色一滯。 感情这所谓的天生悟性,也就与十两银子相当。 陈乔安倒是心態平和,他自己都是开掛的。 哪有资格说人家氪金的? “诸生,明悟经意在於悟性,不过,因为工部诸位大人在这方面的精研,却是有弥补的法子,除非真正踏入仙途,且到了一定程度,否则倒也影响不大。 既然诸生都已经明悟经意,下来便是开仙基的真正诀窍,这將决定你们能否成功开窍,能否在三月內开更多窍,亦是三月后的道宫仙考能否高中的核心。”再一炷香后,严学官確认所有人都已经明悟开仙基的理论,开始了最关键一步的教授。 所有学子立马噤若寒蝉,一丝不苟的聆听严学官的话。 “方才你们已经明悟开仙基便是开九窍,而开九窍便是人体天、地、人三大窍、九小窍。 至於方法,你们也都清楚,不过,哪怕你们按照仙典上的法子尝试,却无法感知『意』,无法通『九幽』。 这是因为,意通九幽需要內视己身,只有內视己身,清晰的『看』到自己体內的九大窍穴脉络,方才用意念催发窍穴,乃至通透……” “而內视己身,便是我辈修士都需要踏入的第一关:內景地!” 严学官此番態度缓和了不少,一口气说完后,堂下出现了议论声。 “內景地?” “我爹说了,这一关才是最难的,不入內景,便不可能开窍。” “不过別担心,有內景符的。” 陈乔安听完也瞬间心中一动。 “【一息寰现】进入的那个虚无之地,该不会就是我的內景地吧?” “肃静!”严学官停顿少倾,隨即再继续道:“內景地便是我人族的灵性躯壳,每个人的內景地也都是各自没有血肉筋骨乃至臟腑,只余窍穴的灵性躯壳。 倘若你进入你自己的內景地,便可远观一副由经脉窍穴组成的躯壳,清晰的看到你的九窍脉路,继而以意念引导气息冲关疏导。” “远观一副躯壳?”听完严学官进一步的解释,陈乔安微微凝眸,明显和自己【一息寰现】进入的虚无空间不一样。 或许是想多了。 严学官解释完后,也不墨跡,当即传授学子们进入內景地的诀窍。 舌顶上齶,鼻吸腹鼓,九短一长,意念凝眉心,默念咒语,如此反覆,直到进入冥想状態。 关键在於心无杂念,心神交感。 “方法不难,至於能不能进入內景地,在於仙缘,诸生开始吧。” “另外,虽然诸位已经知道院內有內景符售卖,但本官还是建议今日可先自行尝试一番,若能自主进入內景地,对於未来踏足仙途还是有裨益的。 如果今日无法自主进入內景地,再购买內景符也不晚。” “还有,进入內景地后,也並非就必定可以开窍,还与你进入后的灵识,距离你的灵性躯壳的距离有关,太远则难以清晰洞悉窍穴经脉,无法准確疏导,最远不可超过百步,五十步內便算优秀,越近越好。” “明日本官会传授真正开窍之法。” 尽心尽职传授完內景地秘法后,严学官扫视诸生,见无人再有疑问,隨后出了学堂,他没奢望戊班第一日就有能够自主一窥內景地的学子。 学堂內诸生立刻开始按照其传授诀窍尝试进入各自的內景地。 “百步,五十步……”听完严学官所言,陈乔安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画面。 明显是一旦进入了內景地,便可遥遥看到一具拥有窍穴的躯壳,距离越近內观效果越好。 “呼~千万別卡在这一步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一丝担忧。 內景一关,他此前就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歷届学子,大多数都在这一关卡住,而这一关也是最耗费財资的。 传说曾经一位大商贾子嗣,便因为始终无法进入內景,在內景一关耗费超过千两银子,最终虽然开窍成功,却只开了两窍,悻悻而归。 此刻不止陈乔安担忧,最后排的刘錚和曹源亦是心中忐忑,他们最担心的也是这一关。 其他富家子能够氪金,而他们一旦这一关跨不过,二十两银子就真的打水漂了。 与此同时,严学官一出了学堂,马不停蹄来到道院內务堂。 当他找到陈乔安的登记信息时,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出现奇蹟,只交了二十两银子。 掌管內务堂的老者悄无声息来到他身侧,一脸淡漠道:“悟性不凡又如何?不能踏上仙途,与常人无异……更何况,这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而我大同仙朝的官位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天生开窍的天才都被埋没尘世间。他若无法一窥內景,又无財资托举……” 第8章 仙官潜质 “刘兄,你不到一盏茶就悟透仙典,一窥內景也必定没问题。”曹源看著一脸忧色的刘錚,出声安慰。 刘錚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不过心中却是有些遗憾,因为方才他就是因为坐的太后面,导致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参悟经意,他自己计算真正通透经意的时间应该在半盏茶左右。 若是让严学官知晓他半盏茶通悟经意,或许也会像陈乔安那般入了学官法眼。 “罢了罢了,太出风头未必是好事,哎。” 自我安慰后,他压低声音到极致道:“嗯,我们拼的就是这一下。你的悟性也绝不比我差,若非坐太后面开始耽误了时间,你肯定也能一盏茶內悟透。” “我们悟性比这些酒囊饭袋都要强,又有如此魄力赌上一切,老天爷没道理不向著我们。”曹源鄙夷的扫视前方一眾锦衣学子。 “嘘~小声点。”刘錚心头一颤,急忙紧张的提醒曹源。 曹源微微皱眉,点点头。 刘錚不再多言,隨即闭眼调息,尝试一窥內景。 不多时,满堂学子皆按照严学官教授,竭尽全力尝试。 “呼~吸~”陈乔安按照严学官教授,呼吸合一,自视眉心。 咦~ 然而还未待他默念咒语,意识便再次进入了【一息寰现】之境。 “这莫非就是我的『內景地』?只是……跟严学官所言完全不同啊。” 陈乔安静心凝神,按照严学官描述的画面再次审视自己此刻意识进入的地方。 极目远眺,四面八方皆无严学官所言那种人形躯壳的影子。 而四周的虚幻屏障却是让他意识难以移动分毫。 十息之后,他不得不退出【一息寰现】状態。 “再来!” 他再次按照严学官教授流程,尝试进入內景地。 呼吸合一,意念集中在眉心,默念咒语,冥想…… 鐺~ 直到道院午饭钟声响起,陈乔安才一阵狐疑的睁开眼。 方才又尝试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再未进入严学官所言的“內景地”。 “难道我【一息寰现】进入的地方就是我的內景地?”因为他的【一息寰现】有冷却时间,而在这冷却时间內,始终未能再进去,让他愈加怀疑。 “终於到午膳时间了,我都快饿的没力气了,走走走,吴兄我们先去吃饭吧。” “薛兄,你可曾一窥內景?” “窥个屁,一冥想,小爷就昏昏欲睡,方才就快要睡著了。” “莫少爷,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等唄,明天买了內景符,自然就可以了,莫要多想。” …… “你怎么样?”曹源两鬢沁出细汗,一脸忐忑的看向刘錚。 刘錚紧皱眉头,缓缓摇头,脸上更是浮现一丝慌乱神情:“怎么可能?为什么我无法一窥內景?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啊……” 得知刘錚也没有一窥內景,曹源稍稍安心一点。 隨后其抬头看向前排的陈乔安,对刘錚使了个眼色。 “陈兄,你……可曾一窥內景?”两人在大多数学子去往食堂后,来到陈乔安身侧,心中紧张的问道。 陈乔安还在仔细回忆自己【一息寰现】的地方与严学官所说的內景地的区別和联繫,被其惊醒。 迟疑片刻,还是抿著嘴摇了摇头。 曹源和刘錚皆是神色一缓。 “陈兄,这戊班学堂中,只有我们三人是科考成绩最好的,也是悟性最好的,如果我们三都不能一窥內景,其它的酒囊饭袋必定不可能,我就不信一个班没有一人能够自主一窥內景!”曹源紧接著说道。 刘錚不动声色回头环视一周,確定再无其它人,方才重重点头:“曹兄说的对,虽然自主一窥內景,乃至考上仙官的黎庶很少,但每年都有,青州今年就我们三个黎庶,不可能一个没有。” 陈乔安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严学官所言內景地和自己【一息寰现】的地方很大概率就是一个地方。 这样算的话,自己早就一窥內景了。 只是他还不能完全確定。 “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吧,二十两银子不能白交,我听说道院的伙食非常好。”得知陈乔安同样未一窥內景,曹源心情放鬆不少,转而颇为期待道。 三人隨即前往食堂。 当他们来到道院食堂时,本届所有学子几乎来了七七八八。 甲班坐在最前面区域,时而有坐在后面其它班的学子主动凑上前献殷勤,让那块区域显得格外热闹。 “来了来了,快看。”陈乔安三人刚刚踏入食堂大厅,甲班区域处立马响起一声献宝似的提醒声。 唰~ 刘錚当即呼吸停滯,双腿更是像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分毫。 他感觉到无数道带著轻蔑和嘲弄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他,嘲笑他穿著寒酸,嘲笑他痴心妄想。 曹源则是心跳爆表,瞬间气血上头,他感觉到所有富家子怨毒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怨恨他居然想要翻身做主,压的他无法动弹分毫。 他们都下意识撇过脸,不敢与投来的目光对视。 陈乔安也被这一声吸引,朝著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三小姐,那就是陈乔安,三十息悟道,学官都夸讚他了。”隨即,陈乔安便看到戊班一个学子正在躬身为一个女子指认。 与仙朝大眾女性著装不同,女子穿著素白皎洁云缎立领长衫,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素带束於身后,显出几分英气和不羈。 陈乔安在其脸颊停留一瞬,隨即扫视整个甲班学子,眉头微挑。 不得不说,这些传承数代的世族在基因优化方面確实有很大优势。 只要传承超过五代的世族,一代代基因改良下来,除过一些嫡子或者是家世门风特別严谨的,顏值方面还是很耐打的。 打眼一扫,甲班至少三成学子顏值颇高,比例比普通家庭高不少。 能够分到甲班的,皆仙官或者世家子弟,背后大多有传承超过五代的世族。 而那位顺著戊班学子指引看过来的女子则是甲班翘楚。 陈乔安与其四目相对,展顏一笑,微微頷首。 女子明显错愕一瞬,没料到陈乔安居然会如此从容有度,隨即同样回以淡淡微笑,然后便转过头不再看他。 “陈……”那名戊班学子还要喊陈乔安,被女子一个眼神制止,隨即哑口。 “三小姐,你不是说想要……” “不必了,莫要扰人清静。”三小姐打断他的话,闭目养神。 戊班学子愣在原地,一头雾水,方才三小姐遣人来询问戊班三十息悟道的人,他抓住了机会。 三小姐亲口说比她悟性还好的学子,倒是少见,明显有结交的意图,但是现在…… “哦,我知道了,是三小姐看出了陈乔安的身份。”他心中一动,后知后觉。 “退下吧。”三小姐身旁一少年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停留急忙告辞。 待到戊班学子走后,少年斜了眼门口处的陈乔安,轻笑一声:“泥腿子也配面见三小姐?可笑。” 三小姐闻言,秀眉微蹙,语气淡漠:“林公子言重了,我沈砚清交朋友,从不在乎对方身份地位、財富权势,只看对方有没有成为仙官的潜质!” 第9章 同窗之谊 陈乔安收回目光,继续朝著戊班走去。 直至此刻,刘錚和曹源方才长出一口气:原来不是针对我们,是因为陈乔安。 回过神后,刘錚刻意放慢脚步,落后陈乔安几个身位,看著陈乔安的背影,余光快速扫过甲班那些仙族贵胄,眼中泛起一丝谨慎。 这就是木秀於林的后果啊。 刚走到乙班区域,一位学子突然看向门口方向,匆匆起身。 路过陈乔安身边时,他愣了一下,仿佛怕被別人看见一般稍显不自然的微微点头,然后快步朝著门口迎去。 陈乔安同样微微点头回应。 此人正是观澜书院同窗方之礼,也是他们班本届三名报名道院的学子之一。 其能够分到乙班,是因为家里染坊在青州府排前十,虽不是世家但家底殷实。 陈乔安顺著方之礼远去的方向看去,看到另一位书院同窗,赵舒城。 赵舒城身边跟著两名学子,皆刻意落后其半步,一路温文尔雅,有说有笑。 “赵兄,道院再做同窗,幸甚至哉。”方之礼迎上赵舒城,拱手一礼。 “方兄客气,望我们都能开仙基,筑仙途。”赵舒城有理有度的回应,举止很有礼数。 不过,这有理有度的样子,同样显示出疏离。 方之礼有些拘谨的笑笑。 “咦~”就在赵舒城再次抬头往里走时,目光突然与前方扭头看来的陈乔安对上,一直从容有度的脸上陡然升起一抹惊喜。 “乔安?”惊呼一声,赵舒城撇下身旁三人,一路小跑来到陈乔安面前。 “你竟然也来道院了?” 陈乔安洒然一笑:“总得试试。” “嘖嘖,看来你是预谋已久,你这傢伙不老实啊,口风这么严,同窗多年,你连我都没有透一丝风。”赵舒城恍然大悟,嘖嘖称奇的看著陈乔安。 “倒也不是存心隱瞒,只是乾坤未定,一切都充满变数。”陈乔安坦然回应。 “我祖父曾说,君子之志,当如匣中藏锋,非时不露。功成而名显,事立而音达,此真能任重致远者。 你能成大事!”赵舒城竖起大拇指。 “別贫!”陈乔安笑著瘪瘪嘴。 “是你舅父资助还是?”赵舒城又想到陈乔安的家世,试探道。 陈乔安摆摆手:“別想多了,我仅是恰恰攒够入院的银子罢了。” “啊?你靠自己攒的入院银子?”赵舒城惊疑出声。 “我不靠自己,难道还真等你这个穷鬼掌家族大权?”陈乔安戏謔道。 “嘘~”赵舒城急忙示意陈乔安小声点,別揭他的底。 “走走走,坐下再说。” 他隨即跟著陈乔安朝著戊班最后排空位走去。 陈乔安早上在广场时就看见他了,不过那时候赵舒城被一群人围著,陈乔安没有去打扰。 而赵舒城自从前日官课成绩公布后,就没再去书院,所以並不知道陈乔安已经报名道院的事。 “你凑了多少银子?该不是只有入院的二十两吧?”落座后,没有理会其它人,赵舒城压低声音问道。 陈乔安点点头:“二十两已经不容易了。” “別忘了那里面还有我资助的七两!”赵舒城提醒道。 “什么资助?那是我给你补习的束脩!”陈乔安反驳道。 “啊,对对对,不说这个了,不过,只是入院,怕是不够啊,你可是一盏茶內悟道?”赵舒城急忙转移话题。 “那是自然。”陈乔安坦诚道。 “我就知道,以你的聪慧,悟性肯定没问题。”赵舒城再次竖起大拇指。 “你呢?”陈乔安反问。 赵舒城眉毛一挑,嘚瑟道:“我的聪慧与你平分秋色,那自然也是盏茶悟道,位居上等。” “臭屁!”陈乔安笑骂一声。 “你可曾一窥內景?”赵舒城不以为意,继续问道。 陈乔安想了想,摇摇头。 “如果最终不能一窥內景,那你这二十两银子容易打水漂啊……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机会,既然入了道院,或许就有办法。”赵舒城微微皱眉,看向甲班方向,隨即眼睛一亮。 “哦?你现在有银子资助我了?”陈乔安笑问道。 “我……我族內严苛,你不是不知道。”赵舒城訕訕说道。 陈乔安瘪瘪嘴。 “我没有,但是別人有啊。”见陈乔安不屑,赵舒城隨即解释道。 “哦?有傻大户?”陈乔安微微挑眉。 赵舒城刚准备开口,突然想到什么,神秘一笑:“我该向你学习,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等我確定后再告诉你。” 鐺~ 正在这时,食堂午膳钟再响。 道院僕役推著饭食进入。 赵舒城急忙整理衣襟,回到甲班区域。 目送其离开,陈乔安笑著摇摇头。 这赵舒城乃是青州府排前列的大世家赵家的子弟,身份显赫。 赵家传承五百多年,老爷子曾经官居五品,如今族內当朝为官者有三人。 赵舒城的三叔更是入了都察院。 也是因此,陈乔安觉醒宿慧后,还曾想过从他这里搞钱或者走捷径。 结果,辛辛苦苦帮其补课,帮其科考成绩提升到甲等,才知晓这傢伙虽是赵家子弟,却不是主房。 而且还是赵家老五妾室所生。 在赵家並不得看重。 赵家家大族大,门丁兴旺,就今年同时达到仙考年龄的子弟就有四人。 家族並非每个子弟都大力资助,会多方面评选,確定最优者。 为了帮赵舒城拿下其族內这个最优者名额,陈乔安还费了些脑筋。 不过,赵家族內虽然会大力资助赵舒城仙考,但对於他的日常花销管控很严,从始至终,陈乔安只从其身上赚到七两银子,以及一个空头支票。 很快,道院僕役將饭食推到了戊班区域。 陈乔安接过午膳,暗暗称奇,这伙食有些好的过分了。 每个人都是三菜一汤,大鱼大肉! 难怪道院从未对外承认自己虚设门槛的事情,只言开仙基格外耗损精气神,必须三餐补足,否则难有所成。 二十两银子的报名费只是食宿本钱,甚至还得道宫补贴。 “如果餐餐如此,倒还真能说得过去。”陈乔安暗暗点头,隨即下意识想要看看曹源的反应。 这一看才发现,刘錚和曹源两人早就离他八丈远了。 而且感应到他的目光时,两人也都是躲躲闪闪,再不復此前的同气连枝。 陈乔安无奈摇头:“这么快就有了可悲的厚壁障了?” 第10章 拭目以待 用完午膳,陈乔安快步回返学堂。 他的【一息寰现】刚刚已经冷却好,为了下午能够再进去两次,现在不能耽误时间。 “进!”不需要严学官教授的那些繁琐方式,陈乔安念头一动,便再次进入。 这一次他將午膳前的一些猜想和尝试以及对比严学官所言的所有信息整合起来验证。 现在他亟需確认【一息寰现】进入的地方是否就是他的內景地。 十息大约一分钟时间。 在这一分钟內,陈乔安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好在,一旦进入此种状態,他的思绪便一念通明,心境也纯净无尘,极度提升思维效率,相对的仿佛拉长了时间线。 “人体经脉窍穴躯壳……这层虚影是我的窍穴躯壳吗?” “严学官只言一窥內景是意识遥遥看到自己的躯壳,五十步以內的距离就很优秀,但是並未说是否能够直接进入自己躯壳。” “假设我已经进入了严学官所言的內景地,甚至进入了躯壳里面。” “这些星辰般的点,便是严学官所言的九窍本源?” “对上了!” …… “这到底是我的外掛特殊性,还是天骄看到的內景地情形?” “若如实告知我此刻这种场景,是会被视作绝世天骄得到道院甚至道宫优待?还是弄巧成拙,暴露意识中的神通宝树?” 十息一晃而过,但陈乔安在那种状態下思维的高速运转,已经基本明悟:这就是自己的內景地。 他通过转换视角,对比严学官所言在外部遥看內景地的情形和窍穴,准確找出了自己【一息寰现】进入的地方上空那层虚影的九窍本源。 除了自己意识所在的位置与严学官讲授有差异外,其余都能对的上。 他不仅一息进入自己的內景地,还直接进到了灵躯的內部。 相比严学官所言优秀者的五十步,这明显超过太多。 也正是因此,他也有了决断。 相比於和盘托出,赌並没有任何有效信息的被优待概率,他最终决定退一步,若是別人问起,只言五十步遥望內景地。 毕竟五十步遥望內景地,且一日便自主一窥內景已然是严学官口中优等,没必要再冒和盘托出的风险。 更何况,仙考天资潜力,终究还是要落地在开窍效率和数量上! “好累!”意识离开內景地后,陈乔安使劲揉了揉眉心。 他如今那株神通宝树上的果子神通,並非恆定的只能持续十息,而是他多次尝试后,验证的时间。 十息只是不会影响他离开后的精神状態的界限。 一旦超过十息,他会头昏脑涨,昏昏欲睡,且退出內景地后精神萎靡。 刚刚稍微拖了两息,此刻一退出来,就感觉眉心微微肿胀,太阳穴也有些隱隱作痛。 “这神通果到底怎么样才会成长?现在『初级』如果成长到『中级』是不是持续时间能够更久一些?”一边揉著太阳穴,他又看了眼脑海中的神通宝树上的果子,怀有期待。 揉著揉著,困意越来越浓。 反正至少一个时辰內无法再进入內景地,他索性趴在桌上小憩。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陈乔安趴在课桌上不知不觉睡著时,甲班学堂內,赵舒城眉心沁出汗水,咬紧牙关再次尝试。 “这便是『內景地』?”突然,身旁一声清冽的喃喃自语传来。 赵舒城猛然睁开眼睛,惊讶地转头看向左手边的沈砚清。 “三小姐,你成功一窥內景了?多少步?” 沈砚清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依旧淡漠地点点头:“约莫四十步。” “哇,三小姐不愧是继承了知府大人的绝世仙资,这般……”沈砚清后边一人听到赵舒城的话,也顿时大声恭维起来。 然而,他话说一半,却见沈砚清猛然回头,精致的容顏上却是附著一层寒霜,让他瞬间闭嘴。 “三小姐息怒,我……我说错话了,我意思是,三小姐仙姿绝世,必定是本届第一个一窥內景的魁首!再有仙符增益,很可能挺进三十步內。” 沈砚清淡淡道:“仙考最终看的是开窍多寡,早入內景地和晚一点入內景地,乃至自主观內景和灵符助力没有区別。 至於距离,不过是多几枚灵符的事。” 隨后扭过头不再理会他。 赵舒城看著沈砚清,一阵羡慕,但也对其所言认同,早一日晚一日確实没什么。 再看了眼堂外天色,暗暗摇头:“看来我首日一窥內景的希望不大了。” 见沈砚清已经放鬆下来揉著眉心,赵舒城心中一动:“三小姐,我向你推荐一个人。” 沈砚清扭头看了他一眼:“有多大希望考进道宫?” 赵舒城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才智过人,聪慧绝伦,心性更是不凡,在我们书院连魁三元,而且悟性也与我相当,如果三小姐愿意资助的话,至少六成希望。” “六成?”沈砚清微微皱眉。 “不,七成,甚至八成。”赵舒城急忙再改口。 沈砚清见赵舒城姿態,罕见的泛起一丝笑意:“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让我们的赵公子如此看好?” “他叫陈乔安。” “陈乔安?三十息悟道的那个戊班学子?”沈砚清一双丹凤眼下意识眯起。 “对,就是戊班那个陈乔安,啊?三十息悟道?”赵舒城午时去食堂晚,用膳时又禁止交谈,用完膳回到学堂便爭分夺秒的尝试一窥內景,確实没有听说陈乔安上午三十息悟道的事,他还一直以为陈乔安只是和他一样盏茶悟道呢。 “你不知道?罢了,无关紧要,不过,赵公子,我虽然愿意资助仙苗,但,是在家世托举的基础上,譬如你,在你族內將你推上三窍之时,我可以资助你中三窍的关键灵丹。 是为锦上添花。 但,若连家世托举的都没有,让我从最初开始资助……抱歉。 如果他真想得到我的资助,必须得让我看到他考上道宫的希望,等他一个月內能够开三窍后再来找我吧。”沈砚清语气中有不符合她年龄的现实和冷静。 赵舒城眉头微簇,但也默默点头,表示理解。 天人九窍虽说生而俱来,但到底能不能打通,能够打通多少,上限在哪里?不到一定程度,谁也看不出来。 有人三窍便是极限,哪怕再多资源堆积,亦难以突破上限,而有的人仙资绝世,上限很高,但前三窍上却难以分辨。 所以沈砚清初步看重的人,都是起码一个月內有希望开下三窍的学子。 赵舒城虽然对於陈乔安有很大期望。 但是,他现在真担心陈乔安无法一窥內景。 如果这一关迈不过去,他又没有財资购买內景符,那未来潜力再大,却也没机会展露。 “三十息悟道……这傢伙悟性太好了,或许能够自主一窥內景也说不定,陈兄,你要加油啊!”突然又想到三十息悟道的事情,他心情稍微鬆了松。 隨即他对沈砚清道:“陈乔安与我所见任何人都不同,就算没有家世托举,或许也能创造奇蹟。” “拭目以待。”沈砚清平静道。 赵舒城目视戊班方向点点头。 第11章 衝击窍穴 陈乔安一觉醒来,已经一个时辰后。 【一息寰现】的冷却时间已经恢復。 回首看去,学堂內睡了一大片。 尝试进內景地时需要冥想,確实很容易犯困。 问了一个一直没有睡的学子,才知道严学官一下午都没有来学堂。 估计是没奢望戊班能够有一日自主入內景的学子。 稍稍清醒后,他再次尝试进入內景地。 严学官上午说过,仙典经意是理论基础,而內景地是实践的基础,如今既然已经进入內景地,就可以尝试贯通窍穴了。 仔细將经意再度回顾,心中有数后,陈乔安在座位上再度摆出马步姿態,心念一动:“进!” 瞬息间,意识再次进入內景地。 “以『意』连结窍穴,第一窍,涌泉!” 他意识凝视灵体躯壳的“涌泉”,以呼吸法接引…… “成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內景地內,陈乔安意识凝视著灵体窍穴,很轻鬆就感受到了所谓的“九渊”,完全符合了仙典经意。 意识与灵躯窍穴连结成功后,陈乔安立刻心有灵犀,前途洞开。 “只要以源源不断的意念顺著这条贯通窍穴的脉路前行,必定能够到达窍穴,隨后便可衝击此窍,从而洞开……” “只是这需要的意念……不容易啊。” 確定了路子没问题后,陈乔安立刻开始集中意念贯通窍穴。 意念甫一进入脉路,他便感受到了阻力,明明只有一尺的脉路,本以为可以很快贯通,结果却是极其艰难。 脉路似乎紧紧黏合在一起,只能以意念强行往前突进撑开。 而这份吃力,也同样反应到了陈乔安的身体上。 仅仅往前挺进了不到一毫,他便感觉精神快速流失,大脑疲惫,眉心隱隱刺痛。 咬牙继续挺进。 “呼~”还不到十息,他便仓惶退了出来。 他感觉若是再继续,恐怕会大脑混沌,或者直接沉眠。 实在是消耗太大。 “一次內景地冲窍,竟然只有四厘的进度……那这想要完全贯通一窍,得二百五十次冲窍!” 窍穴脉路一尺,便是十寸,一百分,一千厘。 “理论上我每日能够进入內景地十二次,但是除过睡觉时间,每日恐怕最多九次,贯通一窍就得近二十八天的时间!” “那三个月时间最多开三窍的!” 稍一思虑,陈乔安顾不得头昏脑涨,瞬间惊醒。 如此下去,那自己肯定无法达到仙考的五窍线,更遑论把稳的六窍,岂不是真的打水漂了。 “还睡什么觉?这时候不捲什么时候卷!” 如果每天进入十二次,那二十天就可开一窍,三个月…… “嘶~还是无法达到五窍啊!” 陈乔安瞬间有些不淡定了,这还只是理论上的推导,没有考虑越到后面窍穴越难洞开的可能。 “罢了罢了,不要自己嚇自己,等明日学官完全传授开仙基之法再说!”精神萎靡之下,他甩甩头,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尝试,信息不全,不能过早下结论。 隨后倒头就睡,爭取一个时辰后,再衝刺一次。 …… 咚~咚~咚~ 直到暮鼓声响,陈乔安被一片嘈杂声吵醒。 “哈~终於下学了!”身边学子使劲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著哈欠起身。 “明日就可以入內景地嘍,还真有些期待呢。” “不知道多久能够开第一窍?” “希望能够少用点內景符就成功,我爹说过只会给我五百两银子的支持。” …… 堂外日头已经落下,暮色降临。 学子们三三两两齣了学堂,朝著道院宿舍区而去。 “陈兄,快醒醒,下学了。”有人推了推陈乔安。 陈乔安也伸了个懒腰,朝著身边提醒他的学子笑著点点头。 不过等他彻底清醒时,学堂里已经只剩他一人。 看了眼空空的学堂,他再次衝击窍穴。 有了一个时辰前的经验,这一次更加熟练,不过却依旧不轻鬆。 大约八息后,他退出內景地。 进度与一个时辰前倒是没有太大差別,依旧只进了四厘左右。 “两个小时的等待,就只这一哆嗦?”陈乔安无奈一笑。 稍作休息后,他才来到道院宿舍区。 二十两银子包含三餐和住宿,不过,並不是强迫的,学子下学后可以进出道院。 “三小姐当真仙姿超绝,是本届第一个自主一窥內景的学子,而且首次进入內景地就在四十步左右。” “林公子仅次三小姐,初次就在五十步內了。” “哎,甲班五人、乙班两人首日一窥內景,这份仙资,当真让人绝望啊,你说我们丙班还有什么希望?” “也不能这么说,歷届仙考高中者,並非都是首日自主一窥內景的,甚至有至少两成仙考高中者前面都声名不显。” “是啊,如果今天可以购买內景符,那咱们今天也能一窥內景了,要是再有凝神丹助益,也能精进到五十步以內,说到底最终还是看灵资多寡。” “大谬!去年的吴公子,你们忘了?吴老爷可是足足为其花了八千两银子,结果呢?一次性十枚內景符才勉强一窥內景,而且除了凝神丹甚至还戴上了凝神护额法器,却始终都无法进到五十步內,最终三月过去,堪堪开三窍。” “我也听说隔壁州有学子第一日便一窥內景,且进入五十步,但最终开到三窍后,就达到了上限,死活无法开启第四窍……” …… 宿舍区有三个大院,每个大院內都是双排单人单间的厢房,陈乔安拿著身份牌来到第三临院,一路上遇到不少外出的学子。 “陈兄。” “见过陈兄。” 刚踏入临院,迎面再遇到两位陌生学子。 面对其主动打招呼,陈乔安也笑著回应。 午膳时赵舒城对他的亲密举止后,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青州府內诸多商贾,大多仰仗赵家,能够被赵舒城主动亲近的陈乔安,自然也成了让他们不敢轻视的存在。 按照身份牌,陈乔安找到自己的宿舍,位於临院倒数第三个。 看了眼宿舍,他暗暗皱眉。 旁边便是浴室和茅厕。 虽然还隔著两间房,但是这个时代的茅厕味道可不小。 正在这时,隔壁房门打开,刘錚一脸愁绪的走了出来。 目光与陈乔安对上的瞬间,急忙闪躲的低下头,隨后走到最后一间房敲门而入。 陈乔安站在房间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住了。 反正舅父家距离道院也就一炷香的路程,而且如今舅父舅母不在家,家里晚上没人,他还有点不放心。 有了决定,陈乔安当即朝著食堂而去。 快速吃完晚膳,他径直回家。 第12章 遥遥领先 回到家时,夜色已浓。 距离【一息寰现】冷却还有近半个时辰,陈乔安点燃一炷香固定好,再用一根细线一头绑在香底部,一头从房樑上穿过,绑上一个长棍子悬在自己头顶。 倒头就睡。 今天衝刺两次窍穴,他精神消耗极大,此刻头昏脑涨,困意极浓。 咚~ 直到脸上被细木棍抽中,陈乔安才骤然惊醒。 “哈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酸涩的实在不想睁开。 “啪!”然而下一瞬,一丝理智陡然升起,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仙道贵爭,爭分夺秒!年纪轻轻怎么睡得著?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隨即他咬牙起身,双手拍打著发僵的脸颊,来到院中水缸前,捧起缸中水拍打在脸上。 “嘶~”初春的青州府气温还较低,冷冽的井水激的他瞬间精神。 “吃得苦中苦,方能开路虎!”自我勉励一句,陈乔安回到屋里,再次摆出马步姿势,第三次衝击仙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瞬息间,再次进入內景地,灵躯九窍如夜空星辰指引著他的仙途。 此刻也能够清晰看到那第一涌泉窍的脉路已经贯通了一分,再有九十九分即可到达窍穴。 “冲!”下一刻,意识再次努力朝著脉路衝去…… 这一次,陈乔安想要看看自己能够坚持的极限。 直到八息左右时,他意识几乎已经有些发麻,下意识咬了咬舌尖,方才稍稍清醒一点,再次衝刺。 然而,再三息后,意识越来越弱,甚至思维都几乎停滯,连发出咬舌尖的指令都做不到。 嗡~ 下一刻,陈乔安彻底失去意识,直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才陡然惊醒。 头脑昏沉,精神萎靡,只要躺下保证秒睡。 他这才再次咬了咬舌尖,然后回顾方才的尝试。 这一次坚持了十一息左右,进度也来到了六厘左右,比下午两次都多了两厘多。 “要是每次都能精进六厘左右,三个月有希望开七窍啊!”这个结果让陈乔安很是兴奋。 “还是持久度太差,要是每次能够坚持一盏茶,岂不是一个月就能开七窍?” “下一次儘量再多坚持一两息。” 有了期待,陈乔安信心大增,再度如法炮製,不过此次他拿了一根更香,燃尽需要大约一个时辰。 隨即,再次倒头就睡。 …… …… …… 迷迷糊糊间,陈乔安只感觉脸颊被什么东西压住,下意识伸手去拨开。 咯嘣~ 隨即,棍子掉落在地的声音將他惊醒。 “一个时辰到了?”他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感觉全身一阵轻鬆,头脑也很是清明,再无任何疲倦之感。 “咦~这是……”然而,等他翻个身睁开眼时,窗外蒙蒙亮的景致让他一怔。 “我去,睡过头了?” “鐺~”正在这时,巷外恰好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隨著一声悠长缓慢的声音,紧接著连续四下紧凑打更声。 “鐺~鐺~鐺~鐺~” “五更天,黎明將至,小心火烛。” 陈乔安一个激灵翻身而起。 推开门便看见远处天际泛起的一丝光亮。 “造孽啊!竟然一觉从八点睡到了四点,八个小时就这样浪费了,足足三次衝刺窍穴的宝贵机会啊。” 陈乔安顿时一阵痛心疾首。 不过,再看了眼地上的木棍,摸了摸脸颊上的刺辣,却又一阵哭笑不得。 棍子都打不醒,说明实在是太困了。 这开仙基,冲窍穴,著实耗费精神力。 而再感受著此刻的精神状態,陈乔安怀疑,或许开仙基期间,还真得保证优质的一定时间的睡眠才行,否则恐怕扛不住。 “但是这样的话,我每天最多只能进入內景地九次,每次平均五厘的进度的话……二十二天才能开一窍!” 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 “现在精神奕奕,不知道能否提升进度?” 如此想著,他心態平復下来。 稍稍屏息凝神后,当即再一次衝击窍穴。 “进!” 瞬息间进入內景地,他没有丝毫耽误,直接调动意念衝击脉路。 嗡~ 刚刚开始,他心中一喜。 此刻精神饱满,心神凝练,能够明显感觉到调动意识的速度和数量都要多了不少。 而且意识消耗对身体的反噬也减轻很多。 更是坚持到十三息时才彻底坚持不住,被动退了出来。 “十三息!推进了將近八厘!”这个结果让他本来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 如果每日只能进入九次,但每次都能有这般进度,半个月就可开第一窍,三个月也差不多可以开六窍了。 甩甩头,他不再多想,洗漱一番,朝著道院而去。 道院每日五点开课,陈乔安到达道院时,距离开课还有一盏茶时间,为了能够坐到前排,无奈放弃了本来包含在二十两银子入院费的早膳。 即便如此,当他走进戊班学堂时,学堂里几乎已经坐满。 昨天学官展示仙典时,坐在后排的学子吃了亏,是以,今天都早早来抢位置,毕竟昨日学官也没有说固定位置的事。 不过,陈乔安昨天坐的那个至尊位竟然还空著。 “赵舒城的能量还真大啊。”他瞬间明白了缘由。 昨日午膳时,赵舒城的举动已经让府城本地学子心中有数,而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昨日还不认识赵舒城的外县学子如今肯定也都知晓了其身份。 这倒是让陈乔安狐假虎威了一把。 进入学堂的瞬间,不少人主动与他打招呼。 不多时,严学官准时进入学堂。 其扫视全班一眼,最终落在陈乔安身上,再开口道:“昨日已经传授仙典经意,以及內景法门,今日,便要开始真正的衝击窍穴教习。 不论昨日如何表现,悟性优劣或者是否自主一窥內景,在没有进入道宫、真正踏上仙路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而道宫仙考,最终还是要落到开窍数上。” 陈乔安察觉其说这句话时,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 “衝击窍穴的基础,在於明悟经意和一窥內景,诸生昨日都已经明悟经意,至於一窥內景的话,看你们自己,可以再尝试自主进入內景地,亦可以购买內景符辅助,本官不再关注。 今日本官只传授衝击窍穴的方法。”严学官紧接著继续说道。 “昨日仙典经意实则已经指明了开窍之法,衝击窍穴第一步,以『意』连结窍穴,第一窍,涌泉! 这也是开仙基的第一大关隘,若不能连通窍穴,则前进无路,再无以后。 而能否连通的关键在於『內景地』。 只有意识一窥內景,找到灵躯上的涌泉窍穴,方能够连通。 至於能否连通,需要多久才能连通,则在於你內景地中与灵躯的距离,百步以內者,以意识凝视灵躯的涌泉窍穴,都一定可以连通。 三十步以內,最多两个时辰即可,五十步则半日……百步的话最差三日也可连通。” 听到这里,陈乔安微微挑眉。 昨日他第一次尝试以意识连结涌泉窍,好像是瞬间就连通了。 “这就是我与灵躯负距离的优势?遥遥领先啊。” 第13章 九尺仙基 严学官讲完以『意』贯通窍穴的关键后,当即详细教授衝击窍穴的方法。 与陈乔安昨日自己理解的仙典经意无误。 这也在於按照严学官所言,连通窍穴是关键,一旦能够连通窍穴,便可內视自身脉路,自然明晰下面的道途——以意识衝击脉路,最终达到窍穴便是唯一途径。 只要连通了窍穴,便只剩意念无脑冲了。 “人族灵躯,从识海到第一窍涌泉,其后涌泉再到第二窍等每一窍的脉路都在一尺左右,这九尺便是仙基!” “诸生但凡一窥內景,即可感应到自身灵识,以灵识贯通这九尺仙途,便是开仙基。” “在成功连通窍穴的基础上,灵识贯通脉路、窍穴的结果和效率,因人而异,距离灵躯越近,灵识越强,效率越高,上限越高,反之则缓则低。 同时,距离灵躯的距离也关乎各窍瓶颈,三十步以內,下三窍毫无瓶颈,只有攀登中三窍时会遇稍许阻碍,五十步以內,中三窍的瓶颈较难,无开源丹助益,难度颇大,百步的话,每一窍都会较难……” “若是像此届甲班沈小姐那般,在內景地中,灵识与灵躯仅有三十步,每次入內景地冲窍,一炷香即可推进三厘以上,一日八个时辰即可推进近百厘,最多十日即可开一窍,一个月可开三窍。” …… 哗~ “三小姐当真仙资盖世,必是此届仙考魁首!” “一个月便可开三窍,我连想都不敢想。” “三小姐不仅倾城绝色,更是当世天骄,羡煞旁人!” 严学官以沈砚清举例,引得满堂华彩。 当然,有一些表演的成分。 不过,陈乔安此刻却是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喧譁,心中快速的计算著差距。 “一炷香才推进三厘?我只需要八息就可轻鬆达到四厘,稍微努把力,十三息即可达到八厘……所以,我与灵躯的负距离让我衝击窍穴脉路的效率极高。” “只是……她一次进內景地可以持续半个小时?为什么我最多十三息?” “是因为与內景地越近,灵识消耗越多,所以持久越差?” “若我能够进內景地后一次性坚持半个小时,那一次就能推进两寸左右,哪怕每天只能进入这一次,岂不是五日即可开一窍?一个月就能开六窍!”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延长在內景地內时间的手段?” “还有瓶颈?二十步就可无视中三窍瓶颈,那我这般负距离,恐怕上三窍都不会存在瓶颈!” 想到这里,陈乔安急忙回过神,专注於严学官的讲授。 “诸生,若能与灵躯距离缩短到五十步,一炷香少说也能推进两厘左右,一日便是六分以上,半月即可开一窍,如此,仙考或许有望……” “若是灵识不足,无法支撑內景地持续,可通过养元汤以及安神符等灵资助益,不过,只要能够开启一窍,便有天地灵机浇灌,皆时,灵识或体魄都会自主提升,是以,早一日开窍,优势越大……” “本官教授完毕,接下来有道童为尔等介绍仙基灵资。”严学官言毕,看了眼门外静立的道童,隨即转身朝著堂外走去。 即將踏出学堂时,骤然止步,再转身扫视眾人一眼,补充道:“若有半月贯通一窍者,务必告知本官。” 很显然,半月若能贯通一窍,大概率就能入他眼,属於有希望仙考高中者。 “內景符可助人快速进入內景地,重复使用还可缩短灵识与灵躯的距离,养元汤可滋养灵识,安神符可快速恢復灵识,皆是可以提升內景地持续时间的灵资,凝神丹可大幅度缩短与內景地的距离……”陈乔安將严学官所言牢记於心。 然而,当道童开口介绍这些灵资时,陈乔安瞬间皱起了眉头。 “內景符,纸符一两银子一枚,消耗类符籙,一次使用,有六成机率辅助诸位进入內景地,至於距离的话,在尔等天资基础上,一枚有机率缩短一步左右,最多叠加十枚。 金符一百两银子一枚,可使用三十次,必入內景地,最高有机率缩短二十步左右,却是无法叠加。 玉符五百两银子一枚,十年不损,必入內景,最高可缩短三十步左右,不可叠加。 养元汤五两银子一碗,安神符二十两银子一枚,凝神丹五十两银子一丸……” 听著道童开口就是以“两”为单位,陈乔安眉头几乎拧成麻花。 “这不是《没钱修什么仙》吗?” 没入道院前,他听闻过很多,都说道院是无底洞,是销金窟。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或许是黎庶以讹传讹。 此刻却是完全相信了。 “有没有仙官命,还真是从投胎就开始卷了!” 而且最让人绝望的是,这世界修仙它依靠皇朝气运,甚至可以说就是由皇朝气运决定,並非有无灵根这种简单门槛,而皇朝气运有限,就需要与其它人卷。 “这仙朝官位就那么些,三十六州十万学子爭不到五百个名额,比之前世考公还卷,哦,不对,前世考公大多数还是选『吏』,真正的『官』好像也差不多。” 若非陈乔安有了神通道果,在完全知晓这种情况后,他估计都没有勇气继续这条路。 主要性价比太低,成功率太低。 “罢了,罢了,不跟你们卷了,以我如今每日九次,每次若能坚持十三息左右,半月可开一窍,一个月稳开两窍,而且我大概率又没有瓶颈,三个月六窍保底,仙考保稳!” 想通此节,陈乔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他还想著要不要再咬咬牙,想办法买点仙资,提升自己的持久度呢。 现在却是淡然下来。 自己每天虽然只能进入內景地十分钟左右,但是效果却比其他人一整天待在里面还好……好吧,实际就是穷比的自我安慰。 道童介绍完后,堂下学子纷纷上前购买灵资。 购买纸符的最多,玉符却没有卖出去一个。 毕竟道院灵资不可带离道院,虽然一个玉符可以使用十年,但若是三月后无法考入道宫者,就必须离开道院,玉符也是需要还回的。 购买金符的只有五人。 不多时,整个戊班,就只有陈乔安和后排的刘錚、曹源三人没有购买內景符。 待到道童离开,学子们纷纷按照道童讲述的內景符使用方法开始一窥內景。 购买纸符者,皆是抽出一张贴在自己额头。 金符者则是含在嘴里。 隨即,整个学堂三十五人中,三十二人都开始屈蹲马步,唯有陈乔安三人无动於衷。 第14章 后期选手 陈乔安凌晨四点才衝击了一次窍穴,此时距离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此刻是真的无法再进入內景地。 而且为了下一次能够在內景地再多坚持两息,他此刻正在静坐,闭目养神,希望能够恢復几分灵识。 这也是严学官传授的恢復灵识的法子。 刘錚和曹源在短暂愣神后,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刘錚眼中是焦灼和忧虑,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曹源则咬牙切齿,就差喊一声天道不公了。 最终,也都屈蹲马步,继续尝试自主一窥內景。 然而,两人的心境已经乱了,连冥想都无法做到。 差不多一盏茶后,严学官的身影再次出现。 不同的是,此番他是从学堂后门悄无声息踏入的。 一进学堂,他瞬间感应到了刘錚和曹源两人身上混乱的气息,再看了眼两人那抖动的眼瞼和焦灼的脸颊,暗暗摇头。 “黎庶当真再难攀仙途了!” 他调来青州道院已经快十载,每年都会期望能够有与曾经的他一般的黎庶考入道宫。 可惜…… 再扫了眼其余皆有內景符助益的学子,他明白这个念想恐怕可以彻底埋葬了。 “我或许该知足才对,若是我也生在如今,必定也难以踏上仙途……” 严学官五十多年前参加仙考,那时朝廷对於开仙基的管控还不是特別严,虽然道院开仙基已经是主流,但也没有完全禁止外面的仙基之法流传。 他当年便是自行参悟仙经,然后靠著他爹为他抓了灵鱼滋养神魂,得以开五窍,考入道宫。 而自从三十年前,邪魔外道频频祸乱仙朝,更是多有愚民被蛊惑,一些未能考入道宫,但是已经开了窍穴的黎庶加入魔道,爆发了几次稍有规模的动乱后,开仙基之法就彻底被封禁,只能来道院参悟。 从刘錚和曹源身上移开视线,再挨个扫视整个学堂学子,严学官不由得再暗暗嘆气。 三十二名已经使用內景符的学子,经过一盏茶时间,竟然仅有四人进入了內景地,其中一名学子更是在脑门贴了四张纸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的陈乔安身上,见其只是在静坐,並无內景地气息溢散,暗自摇摇头,悄然离去。 时间缓缓流逝,学堂静謐无声。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以了。”终於,时间来到六点,陈乔安可以再次衝击窍穴了,而且此时他感觉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希望这一次也能坚持到十三息!” 暗自期待一声,陈乔安当即屏息凝神,意念一动:“进!” 方才严学官已经说过,一旦灵识连通了窍穴后,就不需要再蹲马步衝击窍穴,行走坐臥皆可。 是以,此番陈乔安以静坐的姿態进入內景地,开始衝击窍穴。 一进入內景地,灵识便按部就班朝著涌泉穴衝击。 顷刻间,他的灵识快速流逝。 儘管强行打起精神,意识还是不由自主的越来越沉…… “咚~” 直到鼻子和额头传来一股阵痛,耳边响起撞击声,他方才再次清醒。 睁开眼便看见厚实的课桌。 陈乔安微微呲牙,轻轻揉了揉鼻子。 “噗~”正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且很快掩去的嗤笑声传入他耳中。 昨日他將通往窍穴的脉路贯通几分时还未意识到,但今日严学官讲授完通窍的一些信息后,他已然知晓,隨著窍穴脉路贯通,他的身体和灵性就会发生变化。 如今他通往涌泉窍的脉路已经贯通两分二厘,听觉嗅觉等灵感都比之前灵敏了一些。 扭头看见身边眾人依旧还在入定中,並未发现他的囧象。 直到看到最后排的曹源时,对方急忙低头的动作出卖了自己。 甩甩头,没再理会,陈乔安急忙復盘方才这一次衝击窍穴的成果。 “只坚持了十二息!推进了七厘。” 確定了成果,陈乔安微微皱眉。 “果然是跟精神状態有关,四点钟那会睡了八个小时才醒,精神力充沛,所以才能坚持十三息,推进了八厘,若是依次类推下去……恐怕下次只能坚持十一息,到了下午,就只能像昨天那样八九息……” “坏了,这样一平均,一天九次,岂不是只能推进不到五分,那第一窍得二十多天才能开启!” “也不对,严学官言称每开一窍,灵识就会大幅增长,我如今之所以持久度不行,就是因为灵识不足。 如果我开了第一窍,灵识增长五成,那內景地持续时间会增长多少?五息?六息? 倘若一次平均能够持续十一二息,一次衝击窍穴或许就能达到六七厘,每天就是將近七分,第二窍岂不是十几天就可开启? 依此类推,第三窍,十天左右即可开启,第四窍,七八天,越到后面越快…… 嘶~ 我这好像是大后期啊。 別人最大问题是灵识到灵躯的距离太远,想要缩短很难,且不会因为开窍而改变。 而我最大问题就在於灵识,但隨著开窍数量增多,我的短板会快速补足,越到后面开窍越多,我每日开脉进度都会大幅度提升……” 想明白这一点后,陈乔安不禁逸兴遄飞。 放眼前路,儘是坦途。 片刻后,压下激动之情,再次闭目养神,恢復灵识。 不过这一次,他再无一丝压力和忧虑,心境澄澈,平和而泰然,乐在其中。 与此同时,曹源咬牙切齿睁眼,脸上一片阴鬱。 他已经尝试很多次,依旧无法进入內景地。 而其余学子如今都有了內景符,这让他愈加焦灼。 抬眸扫视一圈,那些使用內景符的学子们一个个都仿若入定,让他感觉那些学子如今都已经在自己的內景地中。 “嗯?”扭头看向刘錚。 发现刘錚此刻竟然好像也已经入定,他顿时如遭雷击。 眼神变幻间,猛的咬咬牙。 “刘兄,刘兄……” 轻唤两声,刘錚居然还没醒,这让他更加心如刀割。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拉了拉刘錚胳膊。 “曹兄,怎么了?”刘錚陡然惊醒。 “刘兄,你……你入內景地了?”曹源紧张的问道。 刘錚闻言,嘆息一声摇摇头:“哎,每次都卡在冥想状態,死活无法一窥內景。” 曹源心中瞬间一松,下意识长出一口气,不过隨即反应过来,接话道:“莫急,莫急,我听说曾经考入道宫的那些贫寒黎庶前期也有不顺利的,甚至有四五日后才初窥內景的。” “但愿吧!”刘錚附和著点头,但是明显有些没底气。 “你看那陈乔安,以为巴结上了赵家公子就高人一等了?哼,还不是与我们一样,甚至都不如,方才我亲眼见其冥想时睡著了,头都嗑桌子上了,肯定也还未一窥內景。”曹源紧接著说道。 “哎!”刘錚嘆息一声,没有接他话,便再次屈蹲马步。 不过在其闭眼的瞬间,眼神中闪露一丝怨恨和提防之色。 方才是他入定的关键时刻,曹源如此行为,他哪里猜不透其心思? 他心中已经暗暗自省,一定不能在曹源面前表现出真正进度,更不能让其感觉自己比他强。 第15章 人人爭仙 隨后的时间,陈乔安按部就班。 八点,十点,十二点各衝击一次,如预想中那般,隨著精神消耗,坚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八点那次十一息,进度六厘。 十点和十二点都只是勉强十息,进度五厘左右。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內景地,果然玄妙!”就在午饭钟声响起后不久,陈乔安身旁一名脑门上贴著两张纸符的学子骤然转醒,颇为自得的感嘆一声。 “恭喜许兄,不知距离灵躯多少步?”旁边有人急忙问道。 “哎,勉强进入百步內,大概九十步左右。”那名学子难掩得意。 “嘶~许兄如此天资,仙考有望啊,许兄这才用了两张纸符,若是用玉符,有希望再进三十步,若是再服用一枚凝神丹,嘖嘖,有希望进到五十步,真是羡煞旁人!” “哪有那么夸张,就怕我资质太差,哪怕用上玉符,也仅能进数步,徒增笑柄。” …… 直到此时,全班三十五名学子,已经有三成终於一窥內景。 三三两两结伴前往食堂的路上,各自交流经验。 陈乔安因为午饭钟声响起后又衝击了一次窍穴,所以还是最后一个离开学堂。 来到食堂时,里面的场景却是与昨日大相逕庭。 昨日此时,大多聚在一起閒聊,而今日,却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学子都还在努力。 放眼望去,陈乔安差点没绷住,一个个脑门贴著黄纸符,屈蹲马步闭目入定,加上此刻静謐的环境,气氛著实有些诡异。 这些学子大多数都还在感应內景地,少数已经在尝试连通窍脉。 还有极少数,比如甲班的沈砚清周围几人,都在静坐衝击脉路。 隨意扫了一眼沈砚清几人,陈乔安更是瞠目结舌。 只见昨日还穿著淡雅,三千青丝只是隨意拿丝带束拢,几乎没有任何饰品的沈砚清,今日一袭墨黑丝甲,头戴莲花冠,额头还有彩金护额,胸前还坠著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熠熠生辉。 “陈兄,刚刚赵公子来找你了,还给你留了话。”刚刚走到戊班区域,一名学子急忙迎上来说道。 “哦?他如何说?”陈乔安微微挑眉,遥遥看了眼此刻正凝神静坐的赵舒城。 那傢伙此刻也是一身怪异服饰,头戴紫金冠,眉心贴著一枚玉符。 “赵公子让我转告你,他昨晚就已经一窥內景且连通窍脉了,让你加油,尽力一个月內开三窍,有好事。”传话学子满脸羡艷。 “一个月开三窍……他可真敢说,他能做到?”陈乔安瘪瘪嘴,他真做不到。 “陈兄,赵公子自然是能够做到的。你看那一身法袍,据说对內景地的加持很强,初窥內景五十步左右的话,至少能够进十步,还有那法冠,便是內景四十步內都还有效,再加上內景玉符和凝神丹,肯定在三十步以內……”传话学子急忙解释道。 “法袍法冠?那得多少银子?”陈乔安终於明悟甲班那几人今日大换装的缘由,好奇的问了一嘴。 学子苦笑一声:“陈兄,那些仙家珍宝非仙官世家可不兴买啊,诛九族的,那都是赵家的底蕴。” “原来如此!”陈乔安点点头,同时也为这个时代的贫苦学子暗嘆一声。 “这还怎么卷的过?幸好,我有掛!” 隨后的日子里,陈乔安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高中时代,还是最后几个月的衝刺阶段。 不,比高考衝刺还要疯狂。 毕竟前世高考只是为了爭取一块敲门砖,而今生仙考可是关乎仙凡之別,关乎寿命多寡,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 只要不是真正心智有缺,都会尽全力去冲。 道院中人人都像打了鸡血。 行走坐臥,哪怕吃饭时,都有人在努力衝击窍穴。 一晃眼,道院开院已经第五日。 这日陈乔安早早来到食堂混早饭。 “吴兄,昨日贯通了几分?” “惭愧,惭愧,昨日夜间实在无法坚持,一日下来,不到六分。” “六分!吴兄不愧是我们戊班最有希望仙考高中者,佩服佩服!” “咱们戊班就吴兄一人在五十步以內,仙资比擬甲班天骄,若说戊班此届有仙考高中者,非吴兄莫属。” …… 经过这几日的发展,所有购买內景符者全都已经连通窍穴成功,开始衝击脉路。 其中佼佼者便是吴秉兴。 值得一提的是,吴秉兴並非戊班出身最好者,他最开始只是购买了纸符。 仅一枚纸符,便成功一窥內景,且初次一窥內景时,便只距离六十步左右。 这份天资放眼整个道院,都算优秀。 其后他才购买了玉符和凝神丹。 加持之下,成功跨入五十步范围。 而后主要消耗便是养元汤、安神符等增长灵识和快速恢復灵识的灵资。 陈乔安前两日还旁敲侧击过,其在內景地中距离自己灵躯四十八步左右时,每次进入內景地后,便是不服用增益灵识的丹药也能够坚持近半个时辰。 服用养元汤,激活安神符后,灵识增长,並且快速恢復,每次可坚持一个时辰。 其一个时辰差不多能够贯通脉路八厘左右,一天八个时辰下来,就能推进六分四厘,半月开第一窍很有希望。 不过,他依靠內景玉符和凝神丹才能进入到五十步以內,每进入一次內景地都需要重新激活一次玉符,导致状態不稳定,有时候玉符助益能够让他进到四十步左右,有时候又会在五十步外。 与他相对的是另一名学子,也是戊班財力最丰厚的,据他自己说,他爷爷给他准备了三千两银子的仙资。 最开始就购买的內景金符,但是靠著金符,当天都没能一窥內景,第二天才勉强进入內景地。 而其依靠金符进入內景地后,距离灵躯在百步开外。 其后两日儘管购买了能够买到的一切灵资,却仅是勉强进入百步范围,甚至昨日才堪堪连通窍穴。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按照道院规矩,还未一窥內景的,要被劝退了。”突然,有人算了算日子,小声说道。 “是哦,不知……”另一名学子说著话,扭头朝著曹源和刘錚固定待的角落看去。 刷~ 正在吃饭的曹源和刘錚二人顿时变色,下意识低头。 “別看了。”一名学子见二人姿態,悄声提醒。 几人回过头,恰好又看见了坐在前面埋头乾饭的陈乔安。 对视片刻,一人忍不住,再次压低声音道:“他……有没有一窥內景啊?” “我反正这几日见他,每次都在睡觉。” “我也是,不过,偶尔看起来又好像有那么一剎那像是入定了一般。” “大概率是没有的,我昨天下午还见他在睡觉呢。” “你们说赵公子和陈乔安到底什么关係啊?怎么也不帮衬一下?难道真要看他被劝退?” “难道我们之前误会了?” …… “……”已经贯通脉路一寸六分三厘的陈乔安如今灵觉更加敏锐,虽然对方极力压低声音,还是被他清晰听见。 第16章 道院劝退 “呃~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每天只有那九次哆嗦,大部分时间都是静坐养神或者睡觉补精神,確实不像寻常衝击窍穴的学子。 包括现在乾饭时,他都儘量让自己精神鬆弛,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精力。 “陈……陈兄。”刚刚吃完早饭,陈乔安扭身便看见身后畏畏缩缩的刘錚和曹源。 “嗯?怎么了?”陈乔安抬眸一笑。 刘錚回头和曹源对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斟酌道:“陈兄,今日已经第五日了,道院规矩,若是再不能进入內景地……会被劝退。” 经过五日尝试,刘錚不管是外在还是內在,都已经不再有希望之光。 “嗯,確实有此规矩。”陈乔安点点头。 “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那些富家子都有內景符,自然可以进入內景地,我们……別说给我们同样的內景符,便是最基础的纸符,我们也肯定能够一窥內景!”曹源愤恨道。 陈乔安再次点头附和,只类比同代人,確实不公平,不过,这世间本就没有真正公平的事。 前世还可以说最大公平是人人一条命,但此生这般世界,连这个公平都没有。 “陈兄,你……你就一点不担心?”刘錚察言观色,没有在陈乔安身上看到可能被劝退的忧虑和愤慨。 陈乔安摇摇头:“我已经一窥內景了。” “什么,你……”曹源和刘錚如遭雷击。 在两人震惊之际,陈乔安微笑頷首,转身朝著学堂而去,他不愿浪费一分一毫。 而且今天第五天,严学官肯定会来。 直到陈乔安背影消失在食堂內,刘錚和曹源才回过神。 “他什么时候进入的內景地?” “肯定是那姓赵的资助他了!” 异口同声说完,彼此对视一眼。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扫地出门?那二十两银子可是我娘跪遍了村里借来的,不成仙官我如何还得起?”曹源眼中血丝密布。 刘錚闻言,瞳孔不由得骤缩,有些不可思议的盯著曹源。 他没想到曹源是这般进入的道院。 这已经不是胆量和勇气了,这是纯粹的赌徒,拿命在赌!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为什么每年都有考入道宫的贫苦黎庶,却偏偏不是我?” “我不甘心!” 察觉到曹源那几乎崩溃的心境,刘錚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虽然也是家境贫寒的农家子,但那二十两银子却是他为了自己的梦想和父亲在山里捕获的一只灵雀换的,他是在父亲的支持下,怀揣希望而来,与曹源这种纯赌徒不一样。 “不,不,我不能被劝退,我不能!”曹源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曹兄,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刘錚不敢再停留,快步离开。 “你……”直到刘錚快要出了食堂,曹源才渐渐恢復理智,目视刘錚背影,眼中凶光毕露:“连你也看不起我!” “莫欺少年穷,我要让你们都后悔!” “我只需要一张纸符……”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我还有机会。” ---------- 果不其然,今日第五日,几天未露面的严学官早早来到学堂。 “诸生,仙途不易,万中无一,道宫仙考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如今已是第五日,个人资质也大体有个数。 虽然歷届开仙基不乏大器晚成,后来居上之辈,但,若是五日都依然无法进入內景地,便说明我仙朝以灵识开仙基之法大概率是不適合的。 再耗下去,也是徒劳。 是以,我道院有规矩,五日还无法一窥內景者,抹除仙典记忆,离院!”严学官开口便表明来意。 言毕,他目光扫过陈乔安和刘錚、曹源三人。 其余学子目光也都顺著他落在了三人身上。 不过,大多数最终还是都停在了陈乔安身上。 顿了顿,严学官再开口:“陈乔安、刘錚,曹源,你们三人明日此时若还不能一窥內景,便自行离开吧。” 说完这句话,严学官转身朝著堂外而去。 “大人留步!”陈乔安急忙起身。 他从未想过隱瞒,更没想著藏拙,只是这几日来都没人问他。 而严学官每日悄咪咪来,他有几次感应到了,可惜对方来的时候,都是他静养精神或者睡觉时,自然误会了。 “嗯?你有何事?”严学官止步,诧异的看向陈乔安。 “学生已经一窥內景。”陈乔安坦然道。 “哦?那你现在便入內景,本官感应,若是確定已经入了內景,不论进度如何,都可待满三月。”严学官稍感意外,不过却也没有更多期待。 “大人见谅,学生昨夜消耗过甚,此刻却是难以进入內景地。”陈乔安微微呲牙道。 他总不能当眾说自己十息真男人,只能找这个藉口。 严学官闻言,微微皱眉,不由得有些怀疑陈乔安耍什么小聪明,毕竟事关仙途,什么奇葩事他都见过。 “若你现在不能进入內景地,本官如何知晓你所言不虚?” 其话音落下瞬间,学堂內其他学子也是带著审视的目光打量著陈乔安。 后排的刘錚和曹源更是紧张的看著,甚至有心模仿。 “大人可能感知学生如今的开脉进度?”陈乔安试探道。 严学官闻言,脸色微变:“嗯?你意思你不仅一窥內景,而且连通了窍穴,且已经贯穿了脉路?” 这超出了他的预期。 毕竟这几日他其实每天都会来巡视,除了暗中观察有没有学子出错外,也注意著学子们的进度。 连续几日,他都亲眼见证了陈乔安的状態,別说衝击窍穴的气机,就连入定都没有。 “难道是昨晚一窥內景,隨后连通脉路,且开始了衝击窍穴?” 这倒是让他有了一丝期望。 想到这里,严学官郑重点头:“自然可以。” 话音未落,他一步跨出来到陈乔安身前,右手成剑指,点在陈乔安眉心。 嗡~ 陈乔安顿时感觉识海出现一丝轻微震盪。 “这是……” 下一刻,严学官猛然睁眼,不可思议的盯著陈乔安,眼神中满是震撼和惊喜。 第17章 不齿学婊 眾学子上一刻还震惊於严学官方才犹如瞬移般的神通手段,下一刻便被严学官的神情吸引。 相识五日,严学官一直保持著仙官威严,喜怒不形於色。 唯一一次面露喜色便是陈乔安三十息悟道。 而此番,竟然再露出震惊之色。 “什么情况?难道他又创造了什么奇蹟?” “不可能吧,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竟然真的已经连通窍穴,贯通了脉路?” “不知道贯通了几厘?竟然会让严学官如此失態?” …… 咯噔~ 曹源和刘錚只觉心臟被一只大手拽紧,呼吸都停滯。 “他不仅已经一窥內景,甚至都已经贯通脉路了?这怎么可能?” 道院中仅他们三个贫苦出身的学子,这个差距让他们难以接受。 一瞬间,所有学子全都盯著严学官,等待他的开口。 “你竟然已经贯通一寸六分!”严学官声音明显有些激动。 轰~ 话音未落,全场皆惊! “什么?一寸六分?” “竟然比吴兄还要多!” “他都没有购买內景符啊,难道他內景地距离灵躯在三十步以內?” “原来陈兄才是真正的天骄!” 所有学子都震撼了。 而这两天一直被誉为戊班魁首,最有希望半月开第一窍的吴秉兴更是目瞪口呆。 他是第二天购买內景符才一窥內景地,而真正开始全力衝击窍穴是从第二日下午才开始,两天半时间,他已经贯通了一寸三分。 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不下於甲班一些学子。 他也信心高涨,干劲十足。 然而此刻…… “他每天不都在睡觉吗?” “难道昨晚才一窥內景,一晚上时间就贯通了一寸六分?这岂不是比沈小姐还妖孽?” “该不会是出了个二十步以內的绝世天骄吧?” 曹源和刘錚听到这个结果,彻底呆住。 同时,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个差距太大,大到连嫉妒的心思都没有了。 “好,好,好,乔安,你这般天资,仙考有望,不知你的灵识距离灵躯多少步?”严学官平復心神后,连说三声『好』,然后拍了拍陈乔安肩膀,颇为期待的问道。 戊班但凡有一人仙考上榜,他便有道功奖励。 前日发现了吴秉兴,以其五十步內的天资,仙考有希望,是他此届的希望。 而现在,陈乔安更是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启稟大人,学生首日便一窥內景,这一寸六分进度,並非一日之功!”察觉到严学官的误会,陈乔安开口解释道。 “嗯?不是昨晚才开始?已经衝击窍穴四日?”严学官闻言一滯。 眼中的光都瞬间暗淡几分。 “学生不敢欺瞒大人。”陈乔安頷首。 “……”严学官脸色瞬间一僵。 四日一寸六分,一日仅贯通四分,开启第一窍就得二十五天左右,这明显没有仙考希望。 估算下来的话,恐怕距离灵躯在七十步左右,平平无奇。 “不对!” 然而下一刻,他神色再一变,审视著陈乔安。 这几日他实则每天都会来暗中观察学子,亲眼目睹陈乔安都没真正进入过內景地。 “难道……藏拙?” 想到此处,严学官当即灵识一动,以灵识传音。 “乔安,此乃灵识传音,只有你能听闻,你想对本官说什么,只需要凝神默念即可。” 下一刻,陈乔安识海中毫无徵兆的响起严学官的声音。 “灵识传音?越来越有仙法的味道了。”陈乔安心中一喜。 “是,大人。”隨即按照严学官所言,凝神默念一声。 “乔安,现在你如实告诉本官,到底何时进入的內景地?” “不敢欺瞒大人,学生当真首日便进入了內景地。” “……”严学官眼中的一丝希望之光渐渐暗淡。 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再问道:“那为何白日……” 不过传音未完,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而试探道:“难道你故意每天夜里衝击窍穴?” 道院中有过类似学子,有的只是为了塑造一个“我很天才但不愿努力”的虚名形象,有的则是为了降低他人的期待,甚至还有人是担心太过优秀会得罪竞爭者……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不好。 毕竟真正的强者是不在意他人眼光的。 而道宫仙考竞爭之激烈,需要学子利用自己拥有的一切资源去与整个仙朝同时代少年人爭,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胜出。 “这……我……”严学官传音让陈乔安一滯,莫名有种前世背地里偷偷卷的学婊黑锅扣到了头上。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但最终考虑到有可能暴露神通宝树这个外掛,只能默默承受。 试探后,见陈乔安反应,严学官彻底泄了气,猜对了。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也没再以灵识传音,当眾勉励道:“已经开始衝击脉路就好,此份仙资已经不容易,还有三月时间,不管怎么样都尽力衝击窍穴吧。 一旦开窍,哪怕最终未能考入道宫,你也不再是个凡人,受益终身。 至於夜间衝击窍穴的话,確实因人而异,有的人夜间效率会高不少。” 眾学子听了此言,皆心中明悟。 同时看向陈乔安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怪异之色。 “难怪他不住在道院內,原来是故意夜间努力,白日酣睡?” “竟然第一日就进入了內景地,还一丝风声都没透露,城府够深的!” “恐怕赵公子给了他诸多助益,可惜还是不够。” …… 刘錚更是不可思议的盯著陈乔安的背影,心中惊涛骇浪:“原来陈兄才是扮猪吃虎的高手,竟然藏得这么深!” 曹源呼吸急促:“一定是赵公子资助了他,我若是得到贵人资助,一定也不会比他差!” 感受到诸位同窗的目光,陈乔安稍感无奈:我真不是偷偷卷的学婊。 严学官离开后,学堂內再次卷了起来。 陈乔安继续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但敏锐的灵识却意外感应到曹源那反差的举动。 “王公子,只要你能资助我,我曹源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 “赵少爷,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只求一枚內景符。” “周爷,小的卖身与您,从今以后就是您的狗……” …… 第18章 库粮紕漏 “咚!咚!咚……” 隨著再一次暮鼓声响,来到道院的第五日结束。 陈乔安用过晚饭后,按部就班回家。 “咦~”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刚刚穿过巷子,已经贯通近两寸脉路的他便敏锐的发现了院门上的不同之处。 “舅母回来了?还是老舅回来了?”院门外的锁已经被打开。 並且院內也有细微的声音传出。 “老舅!”陈乔安收敛倦意,脸上泛起喜色,推门而入。 以如今自己开窍程度,完全证明了自己私自报名道院的正確性,不会再有质疑,也不需要再无谓的浪费口舌解释,甚至已经足够老舅惊呼一声:大帝之资! “终於可以给老舅长长脸了。” 进入院子后,未曾看到多日不见的舅父和舅母,不过主臥內翻箱倒柜的声音却是更加清晰。 那声音听著还有些慌乱。 “老舅,是你回来了吗?”陈乔安警惕的拿起柴垛旁的生锈柴刀,一边朝主臥靠拢,一边再次试探。 嘭~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人影猛然推开主臥门,冲了出来。 “舅母……”马兰芝神色焦灼,气息急促,让陈乔安心中一紧。 “你怎么才回来!书院不是两刻钟前就下学了吗?”马兰芝先紧张的朝著院外张望一眼,隨即便压低声音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不待陈乔安回应,再又急忙將其拉入臥室。 “你別说话,听我说。” “你舅父出事了,事情可大可小,现在这个家里能指望的只有你。” 闻听此言,陈乔安瞬间神情一凛:“舅父怎么了?” “县衙税粮帐目出了紕漏,粮役、库管和户房相互推諉,如今都已经软禁在衙门,你舅父是登记经办,有概率背锅,现在必须抢在衙门老爷拍板前活动,否则一旦选中你舅父,税粮瀆职是重罪,轻则牢狱之灾,重则全家流放,我一妇道人家如今无法出面……”马兰芝言简意賅,將事情原委告知。 不过,话未说完,院门被人推开,隨即传来一声散漫的抱怨。 “大姐,买这东西真没用,姐夫那事得花银子,你好了没?” 马兰芝眉头一皱,急忙掐断话头,再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快速道:“我不信任我这弟弟,这些银子你一定要拿好,是你舅父的救命钱!” 说著话,便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了陈乔安怀里。 稍一掂量,至少二百两。 “哟,乔安回来了。”下一刻,一个穿著浮夸,气色有些暗沉,脚步虚浮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正是马兰芝的胞弟,马登科。 “舅表叔。”陈乔安不动声色將沉甸甸的钱袋子塞进胸襟,几乎將棉衣撑爆。 马登科目光也第一时间被钱袋子吸引,直到彻底被衣襟挡住后,肉眼可见的失望。 “大姐,你这……”他手中还提著刚刚马兰芝让他去买的油封。 “登科,乔安聪慧,也最与他舅父亲近,你带著他一起去。”马兰芝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直接拍板。 “啊?大姐你糊涂啊,这可是衙门里的大事,带他这个不諳世事的小……伢娃子去干啥?拖后腿吗?事关姐夫生死,可不敢儿戏。万一这小子一句话说的不对路,可能就坏大事了。”马登科顿时不满的反驳。 马兰芝眼皮微颤,嘴唇蠕动,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十五岁的少年郎虽然多有结婚生子者,但去和衙门那些老油条打交道,確实有些不妥。 最关键是,这关乎孟延年的命,她不得不慎重。 “大姐,我跟姐夫虽然有些小误会,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现在这种情况,我肯定是全力以赴想要救姐夫脱离苦海……嘶,大姐,你该不是不相信我吧? 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敞亮的说,我马登科转身就走。”见马兰芝踌躇,马登科再进一步。 马兰芝瞬间心中一紧,如今这危急时刻,她一时间还真找不出其它能够出头的人。 然而,要將关乎自己夫君性命的救命钱完全交给马登科,她更不放心。 “嘭!” 电光火石间,马兰芝猛然爆发,抱起手边一个酒罈直接摔在了地上:“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姐夫现在大难临头,你还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带上这白眼狼怎么了?他舅父待他比亲儿子都亲,这种时候不该让他出力嘛?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带著他去,哪怕关键时刻,你让他在边上看著,让他不准多嘴就行。” “……”一招反客为主,让马登科方寸大乱。 再看著自家大姐瞬间变身悍妇的模样,他一瞬间怔住。 “你记住,这一次关乎你舅父生死,长点心,跟著你表叔去后,多看少说,表叔让你拿银子,你只管拿,千万不得吝惜。”马兰芝镇住马登科后,再看向陈乔安,言辞肃然。 自从方才听马兰芝说了舅父的情况后,陈乔安便一门心思放在了老舅孟延年身上,没有理会马兰芝姐弟间的交锋。 “舅母,舅父衙门税粮到底什么情况?税粮多了还是少了?当真是舅父笔误了,还是粮役入库有误,亦或者库管差错?”他当即问出核心问题。 这才是舅父危机的关键。 马兰芝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咒骂:“鬼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出了岔子,但以你舅父秉性,这种事情绝不会错。 但难就难在,陈年积累,数目不小,往年都没有发现,唯独今年发现了,都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旧帐了,谁能查出根源? 更何况,上任齐县令如今都已经进了圣京,位高权重,现在谁敢真查? 万一真查出点事…… 甚至万一查到齐县令头上,如今的县太爷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语毕,马登科也终於回过神,微微皱眉后,心里接受了马兰芝的要求,隨即上前拍了拍陈乔安的肩膀,接话道: “小陈啊,你还是年轻,这种事情仙官老爷们心中都有数,哪怕有万一的可能牵扯到仙官老爷,都一定不会去做,反正下面不缺背锅的胥吏。 不管是几个税役还是称量报数的库吏亦或者登记造册的你舅父,都是最合適的人选。 如今此事已成定局,唯一的变数只在於人选。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让你舅父不被选中。” 第19章 仙官点卯 益都县乃青州府附郭,既要管乡间田赋,又要理城內商铺,又时刻在府衙眼皮子底下,比之寻常县衙事务繁重,还如履薄冰。 而青州境內最是难管的黑石山脉一段也在益都县治下,歷来让县衙头疼。 此刻县衙籤押房窗欞敞著,初春凉意丝丝缕缕渗了进来。 然而堂下的户房司吏张忠躬著身,手捧几卷文书,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回……回稟大人,户房书吏孟延年十八年前逃难来此地,无强亲望族依靠,更无仙官人脉,唯独迎娶了已经破落的马家商户……” “篤~”话未说完,正堂上方主位传来一声指节叩击红木案几的沉响。 张忠下意识抬头朝著上位看去。 一尘不染的乌皮靴上,是泛著青色氤氳的圆领袍,胸前秀著鵪鶉补子,正儿八经的仙朝正八品仙官。 不需要去看人脸,仅是这一身官服,便给亿万黎庶带来不敢有丝毫反抗心思的威压。 益都县县丞林绍之端坐公案后,乌纱帽轻搁一旁,一只手正五指轻扣公案,神色微沉。 “下去吧。”沉吟三息,林绍之微微点头。 “卑职告退。”张忠缓缓吐出一口气,急忙躬身退出。 待到张忠离开籤押房,阴暗处一个人影走出。 其一身青色九品官袍,胸背补子绣著练雀,腰间系乌角带,足蹬黑皂靴,对著林县丞含笑拱手道:“林大人,左右不过卑贱胥吏,何必如此谨小慎微?” 林绍之微微皱眉,摇摇头:“王主薄未免太过凉薄,若无这些仙吏辛劳办差,我等仙官哪有修行空閒?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林大人果然正直良善,宅心仁厚,属下佩服,不过,胡县尊『恰好』此时闭死关……这烫手的山芋就必须我们处理了,莫非林大人不愿『点卯』?”王庆河眼帘微颤,笑著反问。 林绍之当即摆手:“王主薄慎言,林某可没有胡来,此番库粮案必定就是胥吏所为,只是如今还未能查清楚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不法之徒胆敢动我仙朝根基,一旦查清,必定严惩不贷。” “林大人英明。”王主薄莞尔一笑。 “王主薄执掌户籍,可有良策?”林绍之再问道。 “哈哈,林大人,能够来县衙当胥吏的,你尽可隨意……属下意思是,只要林大人確定是哪个贼寇,县狱走一遭,他就一定会老实交待罪行,认罪伏法。”王庆河不以为意道。 林绍之还是有些慎重,再试探道:“依王主薄之见,谁的嫌疑更大?” 王庆河微微凝眉,抿起嘴唇,一手轻捋鬍鬚,片刻后道:“税役张二牛子承父业,三代衙役,唯有其二姐入了府城薛家,而那薛家虽是中等商户却与府城通判大人家有些来往,不过……” “孙通判?张二牛並无嫌疑。”林绍之瞬间否定。 王庆河话未说完被打断,一阵苦笑,但是也理解,毕竟哪怕有万一的关係牵扯到通判大人,都有风险。 “……库吏郭顺有一房出了五服的亲族前两年似乎出了一位仙苗,仙考入仕,如今应该还在皇城道宫修习……” “必定也不是郭顺。”一听到『道宫』二字,林绍之再次篤定拍板。 仙朝道宫,可不止是仙官的必经之路,更是圣祖立仙朝时定下的祖制,特別是那道宫天宪司,可是圣祖金口亲封,监察天下,確保仙朝气运昌隆。 下至邪魔宵小,上至文武百官,甚至皇亲国戚、当今圣上,都在天宪司巡仙使监察之下。 大同仙朝能够承平近五千年,圣祖当年定下的道宫监察体系功不可没。 …… 將几个与此事能够扯上关係的胥吏底细一一理清后,王主薄也直截了当给出意见:“如此,瀆职者便在税役黄惮,库吏刘昌,书吏孟延年三人之中!” “那黄惮兄长在皇都到底如何?刘昌妻舅姥姥到底是不是同知大人奶娘?孟延年亲子一年前参军入伍,如今在卫所到底如何?有没有可能以气血开仙基?”林绍之还是有些踌躇。 王主薄却是苦笑出声:“我的林大人,当真不必如此谨小慎微,恕属下直言,便是那张二牛或者郭顺,哪怕他们当真与仙官或道宫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又如何?倘若关係当真深厚,他们又怎会还在我县衙当胥吏?就算当真『点』了他们,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出头。” “慎言,慎言,事关重大,不得不慎之又慎啊。”林绍之急忙制止。 “既如此,那便是那孟延年,行伍虽有气血开仙基之法,但,既非正统,更千难万难,非心志坚韧,置之死地而后生者不能成。 更何况,行伍军统仙官名额更是有限,就算其天赋异稟开了仙基,也没多大希望晋升仙官。 再者,孟延年那亲子曾当眾与其断绝一切关係,定然无后患。”王主薄已经有些不耐。 …… “这张司吏就是你舅父的顶头上司,如果他肯点头,你舅父就有希望。”夜色渐浓,陈乔安跟著马登科来到城东一处宅院外,马登科压低声音提点道。 “来,银子给我,我进去打点,你在外候著。” 说著话,马登科伸手过来。 陈乔安下意识双手抱住怀中钱袋:“舅母说了,一定让我跟著一起!” “嘿,你个小兔崽子跟著干啥?你还想不想救你舅父了?大人谈事,小孩別捣乱。”马登科急了。 小?信不信我掏出来比你的大! “不行!”陈乔安寸步不让。 “你是诚心不想救你舅父是吧?我是你表叔,是长辈,我的话都不听了,拿来!”说著说著,马登科直接动手,想要硬抢。 陈乔安眉头一皱,不得不怀疑其心思。 不过,他倒並不担心被对方抢了去。 如今仙基贯通近两寸,不仅五感提升不少,体魄也有增益,面对马登科这般骨瘦如柴的弱鸡手拿把掐。 马登科一上手,便被陈乔安一只手擒住手腕。 “嘶~你小子怎么这么大……疼,疼,疼,快放手。” 陈乔安微微瘪嘴,一甩手將其放开。 “好,好,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都是你的责任。”马登科满脸涨红,愤恨骂道。 蹬~蹬~蹬~ 正在这时,从籤押房如蒙大赦回家的张忠远远看见自家门前的两人,顿时眉头一皱。 第20章 仙官本位 身为户房司吏,张忠名义上是孟延年领导,但孟延年平日展露的有別於寻常胥吏的见识和气度却是让张忠高看一眼,私下关係不错。 此番若非林县丞態度强硬,甚至以他自身安危威胁,他有心为孟延年开脱。 可惜,都是给仙官干活的胥吏,身不由己。 一眼认出孟延年的小舅子马登科,他心中已经明白缘由,同时眉头皱的更深。 “咦,张爷您回来了。”与此同时,马登科看见了张忠,一溜小跑迎了上来,很是油滑的招呼。 “嗯。”张忠沉著脸点头。 对於孟延年这个小舅子,他不陌生,曾经多次应孟延年情面帮其解决一些吃喝嫖赌的小麻烦。 也正是因为来人是马登科,本来有些话,他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咽下去。 “你来有何事?” 马登科急忙將手中两个油封递上前:“张爷,我那姐夫几天没回家了,您知道这事吗?” “哦?还有这事?”张忠没有伸手接,一脸狐疑道。 马登科瞬间嘿嘿一笑,凑进一步:“张爷,咱又不是外人,我那姐夫跟你关係……您別装糊涂啊。” “胡闹,什么装糊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忠顺势佯怒,挥手就避过马登科,径直朝著自己家走去。 “誒,誒,张爷,您留步啊。”马登科急忙提著油封追上去。 直到张忠打开自己家大门,马登科才再次凑上去:“张爷,我那姐夫跟你关係那么好,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什么见死不救?再敢胡言……”张忠再次愤然怒视。 马登科瞬间被其眼神嚇得后退一步。 不过下一刻,张忠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挑眼看了看跟过来的陈乔安,再直视著马登科,压低声音道:“早做打算!” “啊?不是,张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姐夫到底啥情况啊?我们怎么早做打算,我们……”马登科瞬间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休得纠缠,躲开!”本来还想再多言几句,见马登科这般行径,张忠顿时不再废话,一把將马登科挡开,推门而入,隨即紧闭门扉。 “张爷,张爷……”马登科急忙拍打木门。 直到屋內张忠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才气愤的踢了脚门:“呸,这都什么人吶,亏那孟延年还把他当知己好友,嘖嘖,还说我交的都是狐朋狗友,我看他这连狐朋狗友都不如!” 陈乔安来到近前时,马登科已经狠狠的唾了一口,转身准备离开。 “你……你真是没一点眼力劲,缩在后面干啥呢?这下黄了吧?真不知道你舅母让你跟来有啥用?”转身看到陈乔安走近,马登科眼珠子转了转,抱怨道。 “……”陈乔安眼睛微眯。 “这与我何干?我甚至都未走近!” 马登科一时语塞,眼珠子转了转,理直气壮道:“就是因为你没及时来给那廝递银子,很明显就是想要银子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再次来了精神,伸手道:“还不快把银子都给我,难道你真想你舅父死在牢里吗?” 陈乔安瞥了他伸过来的手一眼,嘴边泛起一丝冷笑:“难怪你此番如此积极,感情是想坑舅父的救命钱!” “你胡说八道什么?刚刚你没听见那张忠说的话吗?你舅父此番大概率是被『点卯』了,要是不抓紧时间打点,凶多吉少!”马登科气急败坏道。 这话倒是不假,方才陈乔安一直关注著张忠的行为举止,特別是其那句“早做打算”確实表明了事態。 陈乔安心忧老舅安危,没再与其拌嘴,稍微缓和道:“你放心,如果打点真的有用,莫说这些银子,便是去借印子钱,我都不会犹豫。” “借印子钱?”马登科稍感诧异的看了陈乔安一眼,明显感觉这小子跟以往不一样了。 恍惚间,脑海中泛起十五年前在大姐家第一次见这小子时,那个血糊的小猴子模样。 一转眼就成了个有如此担当的大小子了。 “呸!你知道个屁的印子钱,那就是阎王债,你要敢借,这辈子就完了!”暗骂一声,马登科转身就走。 “你去哪?”陈乔安皱眉。 “还能去哪?这廝不愿帮忙,那就只能去求典史大人,如今你舅父明显已经被『点卯』了,县衙內除了仙官大老爷们,便只有典史大人职位最高。 我们如今也只有资格面见典史大人!”马登科不屑的一边走一边道。 陈乔安暗暗点头。 典史身为衙门四把手,是所有吏员的首领官,更是分管治安、捕盗和牢狱,但却无官品,自然无仙运加持,身份较为特殊,也是他们这般凡俗黎庶有资格见到的最大人物。 “哼,我可提醒你,唐典史最是贪財好色,一会你要再不给银子,这事我就不管了,你舅父就是你害死的!”快要走出胡同时,马登科回头冷哼一声,隨即径直出了胡同。 目送马登科消失在视野中,陈乔安眉头紧锁。 此番舅父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加之这个世界上,老舅是他最亲的人,他刚刚一时有些关心则乱,另外便是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毕竟他的潜意识认为,库粮出了问题,最终肯定会水落石出,舅父如果没错,自然是清者自清。 但是此刻,张忠那句“早做打算”让他瞬间警觉,当真与马登科此前所言吻合了,现在已经对马登科失去信心,也大概洞悉了舅父的情况,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世是在仙朝,不再是种花家。 “仙官点卯……”脑海里迴荡著马登科所言的这四个字,一股愤概陡然升起。 “事情不能如此!也不该如此!”觉醒宿慧后的他,脑海里满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更有爷爷的思想指导著他,潜意识里就有对大同仙朝仙官本位的一些对立。 大同仙朝虽有圣祖定立的诸般律法,且律法严苛,但大多是统治凡俗黎庶,保证仙朝之基平稳运转的手段,而对於仙官,名义上的诸多仙律虽然也对仙官有很大威慑和掌控,但那需要更高级別的仙官或者道宫的天宪司巡仙使来查。 寻常黎庶根本没有上告仙官的途径。 此番县衙仙官若真以此等齷齪手段让舅父背锅,他们当真求告无门! “不成仙官,便是螻蚁,螻蚁……没有人权!”这也是他觉醒宿慧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踏入仙途的原因之一。 “呼~呼~”无名之火让他心绪再起波澜,他急忙深呼吸调节。 “能改变吗?” “暂时不能!” “那何必在这一点上內耗?” “適应,顺应,超越……” “大环境再不好又如何?” “末法时代也有人族成帝,何况如此仙朝?” “我还有外掛,何惧之有?有朝一日,看我改天换地。” 又经歷了一番觉醒宿慧认识到此间仙途不公后的自我辩证法,陈乔安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只要有矩可循,一定有办法救老舅!”下一刻,他睁开眼,再次敲响张忠家大门…… 第21章 求告无门 方才张忠的言行举止陈乔安都看在眼里。 事不关己的表象下,分明流露出一丝不安。 “咚~咚~咚~”此刻夜幕已经降临,敲门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明显。 而张忠院內一片死寂。 “你小子还不死心?”马登科去而復返,朝著陈乔安唾骂一口。 若非心思都在陈乔安怀里的银子上,他才不会回来呢。 “你刚刚都看到了,这廝就是个薄情寡义之辈,你舅父睁眼瞎,还將这种货色当知己,他不会管你舅父死活的,哼,说不定这廝私下里借了你舅父银子,现在就盼著你舅父人死债消呢。” “咚~咚~咚~张爷,小子代舅父舅母向您问好,求您开开门,小子只有几句话。”陈乔安不理会他,继续敲门。 “嘿,你小子耳朵聋了吗?我刚刚都那样求他了,他態度已经很明显,没用的,你信不信,你就算在这敲一夜,这廝也不会开门。”马登科咬著牙,悄声喝骂。 “张爷,舅父待我如亲子,如今数日未归,小子心如刀割,夜不能寐,舅母更是每日以泪洗面,几乎哭瞎了双眼,最是可怜我那幼妹……五龄的稚童梦里都在哭唤『爹爹』,求张爷可怜……”陈乔安说著说著,带上了哭腔,情真意切。 “咯吱~”下一刻,门开了。 “你……”马登科伏在陈乔安耳畔正要再次悄声咒骂,突然被开门而现的张忠嚇一跳:“张爷……我就知道您绝对不会不管我那姐夫死活,我姐夫当真没白交你这个……” “你闭嘴!”张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后看向双眼泛红的陈乔安:“你进来说话。” “多谢张爷!”陈乔安躬身一礼,急忙踏入院门。 “张爷我……”马登科也想要跟进去,却被张忠猛然关上的门扉差点撞到鼻子。 “入你娘!”心中暗骂一声,却也不敢造次,急忙趴在门扉偷听里面动静,他还真怕陈乔安把银子全给张忠了。 …… “张爷高义,小子先代舅父舅母谢过。”陈乔安一进院子,不待张忠开口,先一个深躬到底。 “不必如此,愧不敢当。”张忠急忙上前扶起。 “张爷放心,小子饱读诗书,明悟忠义,最是守口如瓶,愿当即起誓,不论舅父之事结果,绝不將今日之事传於六耳。”趁著张忠搀扶之际,陈乔安再低声发下承诺。 方才院外旁观马登科与张忠言行举止,陈乔安判断张忠定然知晓舅父如今的情况,且应该也有一些善意,但最终却只一句『早做打算』,大概率不敢沾染此事,害怕引火烧身。 是以,他策略很简单,先更大程度引动其內心的善,再给其一个定心丸。 果然,在听了陈乔安誓言之后,张忠身形一顿,看向陈乔安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信任。 “呼~”其深吸一口气,微微頷首:“你想问什么?” “库粮之事,我舅父到底犯错没有?”陈乔安还是下意识问出自认最关键的问题。 张忠微微凝眉,摇摇头:“这不重要!” 干! 一个真相都不重要的世界,鬼知道能够滋生出什么样的罪恶。 陈乔安心中暗骂。 隨即他不再废话:“如何才能救舅父?” “仙官。”张忠肯定道。 “典史行吗?” 张忠果断摇头:“仙官,能够让县丞大人正视的仙官。” “县丞大人……正八品仙官。”陈乔安心中一顿,时至如今,他真正近距离见过的最高品级仙官便是青州府道院的院正周博远,那才是正九品的仙官。 而戊班严学官,更只是从九品。 这个难度对於陈乔安来说,著实有些大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 “长则一月,短则一旬。” “那……” “言尽於此,去吧!” 陈乔安再要多问,张忠却是已经下了逐客令,非是他不愿多言,实不敢,亦自认不必要。 毕竟,在林大人亲自点名孟延年时,恐怕结局已经註定。 他太清楚孟延年的底细了,他们家別说寻到仙官门路,便是面见仙官的资格都没有,多说何益? “张爷大恩,小子没齿难忘。”陈乔安躬身告辞。 甫一出门,陈乔安悲鸣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坚毅。 “你给那廝银子没?我给你说,这种事情要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然人財两空。”马登科急忙凑上来问道。 陈乔安沉默地摇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算这廝有点良心。”马登科一边说著话,一边盯著陈乔安胸口。 “那他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你舅父现在是生是死?” 陈乔安骤然扭头,冷冷地盯著他。 “看什么看?现在只有我能救你舅父,走走走,天马上就黑了,抓紧时间去求典史大人。”马登科被陈乔安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才反应过来,隨即再急忙催促道。 陈乔安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典史。 虽然张忠言之凿凿,但陈乔安也不能尽信,多一条路就多一分希望。 最关键是让他现在一个月甚至一旬內找到一位可以让林县丞正视的仙官去救老舅,他没有把握。 唐典史身为胥吏首领官,却又没有品级,还主管县衙黎庶治安,黎庶眼中是顶天的大人物,但在仙朝体系中却是仙官时刻驭使的辛劳牛马,几乎十二时辰待命。 其住所就在县衙西衙的典史廨,前朝后寢,左衙右宅。 马登科对典史廨熟门熟路,不多时便带著陈乔安来到门口。 “快,银子给我,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没有银子门都进不去。”其再次问陈乔安要银子。 陈乔安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其肩膀,看向门口守卫衙役。 隨即在其一脸不满中,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钱碎银子:“劳驾通传典史大人,孟延年外甥求见。” “孟先生外甥?呵呵,自己人,自己人,稍候。”门子熟练收起碎银,笑容亲近,转身进去通报。 马登科看著陈乔安那隱晦的塞银子动作,还有那从容不迫的应对,一脸惊诧。 “这小子不是个书呆子嘛?什么时候会这些人情世故了?” 俄顷,门子兴高采烈出来,请陈乔安他们进去。 第22章 年少气盛 本来筹划在典史廨以衙门威严好好恐嚇陈乔安,继而將银子拿到手,此刻却是希望落空。 马登科回过神恨恨瞪了陈乔安一眼,急忙抢在其前面进了衙门。 “小子,你还小,官场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唐典史性情多变,送银子也有讲究,否则事情办不成,反倒得罪人,银子给我,我来应付。”他再次向陈乔安索要银子。 “你確定他能解了舅父危机?” “那是自然,唐典史何等人物?那可是县衙三位仙官老爷最亲近的人,他若无法解决,那就只有等著给你舅父收尸了。”马登科篤定道。 陈乔安微微凝眸,也怀著一丝希望,不过却依旧无动於衷:“若真能解,我会妥善送上银子。” “你?你懂什么……哎,你等等。”不待马登科出言威胁,陈乔安已经快步走入衙门。 此刻夜幕,前堂已经无人办公,一路直行,直到三堂,亦是典史居所,方才见到一身便服的唐典史。 “小人见过唐大人。”马登科终於抢在最后一刻,超过陈乔安,討好似的见礼。 唐典史体型臃肿,脸色红黑,眼珠子格外突出,显得凶神恶煞。 听到马登科那一声“大人”,脸上下意识泛起一丝笑意,不过这一丝笑意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仙朝的官制与寻常封建王朝不同,因为官职附带仙朝人道气运,假持天道位格,一个萝卜一个坑,非凡俗可授,是以,封建王朝中算是官身的典史,在仙朝並不算官。 正常情形,別人不能以“大人”称呼他。 但他內心深处最大的渴望,便是能够被人称一声“大人”,这是他此生已经彻底没有了奢望的愿望。 “誒,莫要坏了规矩,唐某可担不起『大人』二字。” 轻飘飘纠正一句后,唐典史扫了眼马登科和陈乔安:“你们是为老孟之事而来?” “唐大人神机妙算,小人佩服。”马登科急忙恭维道。 “哎,老孟这次事情,不好办啊。”唐典史身体往椅子上靠了靠,再次扫过两人,不过这一次他没再纠正马登科的称呼。 “不好办?”陈乔安瞬间抓住其话中的关键点。 “还请大人……”马登科还在空口白牙说著话时,陈乔安已经急忙上前,將怀中包裹不轻不重的放在了唐典史手边。 “大人,这是舅母为舅父做的馒头,还望大人转交。” 舅父危急,陈乔安不怕花银子,而仙朝对黎庶律法严苛,不仅是黎庶,还包括非仙官的一切凡俗,唐典史也在严苛律法的辖制下。 他不怕唐典史收银子不办事,就怕其不收。 “呵呵~”唐典史一手按在包裹上,几乎瞬间判断出其內银子数量。 马登科话说一半,看到陈乔安这老练的送银子言行,心中更加纳闷,同时看著被唐典史压在手下的银子,心在滴血。 他早把其中的一半当成自己的银子了。 不过,还不待他心痛到窒息时,唐典史已经伸手將银子推了回来:“孟夫人有心了,只是……这诚意还是有些不足啊。” “这么黑!”马登科心中暗骂。 不过却也给了他再榨一榨油水的希望,当即抢著道:“大人,我们的诚意是很足的。” 唐典史盯著他,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直到最后咧嘴一笑,露出轻浮之色:“那……不知孟夫人诚意有多足呢?” 咯噔~ 空气瞬间安静。 陈乔安和马登科的表情同时凝固。 唐典史好色是出了名的,且最好人妇。 除了家中三妻四妾,坊间更是多有风流事,马登科那群狐朋狗友的泼皮无赖更是多有投其所好,拿自己婆娘討好唐典史的。 而马兰芝十五岁嫁给孟延年前,在城南街便已经颇有美名,如今三十出头更显成熟丰腴,被其盯上倒也不意外。 “这……大人,我大姐性子刚烈……”马登科被唐典史盯的一个激灵,结结巴巴解释。 唐典史脸色瞬间一沉,坐直身子,再缓缓前倾,直勾勾盯著马登科,压低声音:“性子刚烈?哼,实话告诉你,孟延年此番死定了,不说三族,最起码全家连坐,我虽然无法救孟延年,但,保住她与幼女却是有希望。” 言毕,其又缓缓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没喝:“让她考虑清楚,带著诚意再来见我。” “啊?”马登科被其口中那句三族和连坐嚇得一怔。 这时,陈乔安动了。 他一步步上前,先將茶几上的银子收入怀中,再直直看向唐典史,语气清淡:“大人所言『诚意』是什么?” 唐典史察觉到陈乔安的目光,眉头一皱,瞪著死鱼眼与陈乔安目光对上,下意识带上一丝凌厉和威慑。 陈乔安星眸深邃,怡然不动,就这般与其对视,在等著答案。 “唉哟喂,你小子干什么?不得无礼。”马登科终於回过神,急忙上前呵斥。 “我问『什么是诚意』?”陈乔安不为所动,目光依旧锁定在唐典史脸上。 不过脸上的神色已经从方才的平静渐渐冷冽。 唐典史眼中闪过恼怒,趁著眼睛发酸眨眼的间隙扭过头,对著马登科怒道道:“你告诉他,什么是诚意!” “小子,还不退下,唐大人息怒,这小子年少气盛,不懂事……”马登科一边呵斥一边告罪,急的满头大汗。 “我让你告诉他,什么是——他妈的诚意!”唐典史直接打断他,怒吼一声。 “诚意?诚意就是,就是……”马登科被其一声怒吼嚇得双腿发软,急忙转向陈乔安。 “什么,他妈的是『他妈的诚意』?”陈乔安却是不管马登科,再次盯著唐典史喝问,而此刻,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更是带著杀意。 “『诚意』就是让那婊子自己脱光了爬上老子的床伺候老子!”唐典史怒极,蹭的站了起来,对著陈乔安吼道。 “臥槽你妈!”陈乔安早就蓄势待发的拳头猛然砸向唐典史那肥大的脸颊。 嘭~ 窍穴贯通近两寸让陈乔安体魄增益堪比壮年,再有前世大学里选修散打拳击的发力技巧,这一拳又准又狠,將虚胖的唐典史一拳打翻在地。 第23章 无法无天 倒反天罡了! 马登科瞠目结舌,被眼前一幕震惊的呆若木鸡。 他怎么敢的? 那可是益都县仙官之下第一人。 更是掌管治安牢狱的首领官。 虽然律法严苛,典史也不敢明目张胆乱法,但只要其一个眼神,便有无数泼皮无赖上赶著巴结討好。 更何况,他现在动手殴打典史,那就是目无王法,可以以律治罪。 这小子一介文弱书生简直找死! “陈乔安,你疯了,大胆,简直是大胆,唐大人,小人和这小子没关係,小人……”在唐典史一声痛呼后,马登科回过神,急忙上前手忙脚乱的搀扶,更是急不可耐的撇清关係。 “来人,来人!”唐典史跌倒在地,手捧著一滩血水和两颗老牙,痛呼惊吼。 “辱我母亲,罪该万死!”陈乔安一拳建功,却没有就此收手,再度欺身而上。 “疯了,真疯了,你快住手。”马登科哭嚎著上前阻拦。 陈乔安一脚將其踹倒:“你个孬种畜生,那可是你亲姐,你他妈就不配活著!” 隨即再度朝著倒地的唐典史猛踢。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快来人,来人啊。”唐典史一身肥肉在地上打滚,不断哀嚎。 “住手,住手~”外面衙役远远见此一幕,皆是大骇。 堂堂典史竟然被一个黎庶少年如此殴打,还是在衙门內。 “打!目无王法,给我当场打死。”见到衙役蜂拥而至,唐典史顿时来了底气。 “死了,这小子死定了!”马登科早已经在衙役衝进来前,抱著头缩到了角落里。 “我看谁敢!”就在衙役举著烧火棍打来之际,陈乔安终於停止殴打唐典史,猛然转身,怒视眾衙役。 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嗯?这是……道院身份牌?”道宫仙考在仙朝的意义非凡,正如道院学官所言,乃是开朝圣祖亲自定下的铁令,几乎无人不识。 看到道院身份牌的瞬间,眾衙役下意识后退一步。 唐典史一脸鲜血起身,正要报復,此刻也愣在当场。 无尽怒火被一块小小的身份牌瞬间消弭。 “来,打死我!”陈乔安手举道院身份牌直接懟到唐典史脸上。 这个举动再让唐典史仓惶后退。 “你……你……好,好,陈乔安是吧,我记住你了,我看你能囂张多久,三个月后,看我如何炮製你。”一瞬间的惊慌后,唐典史强行咽下一口气,脸色铁青。 虽然孟延年这个外甥出乎他意料进了道院,但以他对孟延年的了解,也绝对没有財力供养,最多三月必定灰溜溜落榜。 届时,他定要叫这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乔安不再废话,抬头挺胸出了典史衙门。 …… …… …… “舅母,舅父的事情,你不必忧心,如今虽然有些误会,但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定不会有事。你安心……”回到家已经夜深,马兰芝还站在院门口焦灼等待,陈乔安当即將银子还回,温声宽慰。 “你放屁!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害死我们了。”然而话未说完,马登科竟然气喘吁吁追了过来,破口大骂。 陈乔安目光一凝:“你还敢跟过来?” “你……你別以为我就怕了你。大姐,你快离那个害人精远点。”马登科急忙躲到马兰芝身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兰芝本就焦灼的心,更加慌乱。 “大姐啊,都怪你,我说不要让这小子跟著,你非要,结果……”马登科隨即添油加醋避重就轻的將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什么?你……你打了唐典史?你真疯了?你想你舅父死吗?”听完,马兰芝不可思议的看著陈乔安,满眼惊恐。 “舅母,他言之不实,事出有因,我问心无愧,而且那典史显然並不能决定舅父之事。”陈乔安解释道。 “有什么因?那你舅父到底什么情况?连典史都无法决定,莫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马兰芝更加关心孟延年的状况,敏锐捕捉到陈乔安话中言外之意。 陈乔安沉默。 “对了,大姐,快点跟那孟延年『和离』,否则可能全家连坐。甚至连累我们老马家啊。”马登科突然又急忙劝说道。 “全家连坐?当真已经点中他了!”马兰芝闻言,瞬间双腿一软,幸好陈乔安急忙扶住,才没有跌坐在地。 “舅母,莫要听他危言耸听,清者自清,舅父一定不会有事!”陈乔安再度安慰,同时狠狠瞪著马登科,警告他不要乱说。 “幼稚,天真,你懂个屁,唐典史都已经说那话了,必定是仙官已经拍板,没有翻案可能了,等死吧!”马登科鄙夷的骂道。 “唉哟~延年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马兰芝被马登科的话彻底说的崩溃。 “哎呀,我的大姐啊,现在可不是你伉儷情深的时候,快点与孟延年和离吧,你真心对他,你知道他瞒著你都干了什么吗?”马登科急忙再劝。 马兰芝整个人已经有些失魂落魄,麻木的看著马登科:“他瞒著我什么?” 马登科瞬间来劲,指著陈乔安道:“你知不知道,那孟延年竟然把这小子送进了道院,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什么?道院。”马兰芝意外的看了陈乔安一眼。 “对,你並不知道吧,这小子就是进了道院,他就是仗著有道院令牌,才敢肆无忌惮的殴打唐典史。 你说说,这么大的事,那孟延年都没有跟你商量,有把你当贴心人吗? 你还记得我当年说的话吗? 十五年前,这小子就那样凭空出现,他孟延年说是他姐的孩子,可是你见过他姐吗? 他明明是逃难来此的穷小子,几年都没见一个亲人,怎么偏偏那时候突然多出一个姐姐,还多出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当年就说,这小子肯定就是那孟延年在外的私生子,还骗你说是外甥,你也是好骗,替別的女人养了这么多年的野种!”马登科继续煽风点火。 “住口,再敢胡言我打烂你的嘴!”陈乔安当即上前一步。 马登科顿时再往马兰芝身后一躲。 “舅母,莫要听他胡说八道,我进道院之事,舅父並不知晓,我是自己攒的入院银!”陈乔安瞪了马登科一眼,真诚解释。 “呸,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吗?你知道银子有多难赚吗?你一个小小书呆子,哪里能够赚二十两银子?”马登科根本不信,他一年都赚不到二十两银子。 不过,马兰芝闻此言,却是没有太多怀疑。 书院膏火是其一,孟延年时常给的零花钱也是她默认的,若是勤俭节约,攒下了二十两银子是有可能的。 这反而让她一瞬间对陈乔安的一些怨念消散了不少。 原来是为了进道院所以才没有给我上交学银。 但下一刻,她本就敏感多疑的內心微动,又涌起一股悲哀。 “你……你进道院之事为何不与我们相商?难道这十五年来,我有亏待过你?你是担心我会强要你那学银? 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薄情寡恩的舅母? 难道在你心里,含辛茹苦养了你十五年的我就这么不堪?” “舅母,此事是我思虑不周全,都是我的错,我会用余生补偿。”陈乔安在当初决定先斩后奏时,就已经对此有预料。 与对舅父舅母的感情无关,完全就是因为“仙考”对他太重要,他不想有任何万一发生。 “罢了,罢了,无所谓了,延年如有不测,我也要下去陪他了,你若有心,照顾好呦呦。 这些银子就当是你舅父给你的资助了。 如果……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你大哥,告诉他,我当初真没有骗他……”说著话,又將那二百两嫁妆拿了出来。 第24章 自甘墮落 马登科见马兰芝要將银子都给陈乔安,急的抓耳捞腮。 突然眼珠子一动,抢先一步拦在马兰芝身前。 “大姐,你別著急啊,我算看出来了,你和姐夫確实情根深种,那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还有办法救姐夫。” 本来已经心如死灰,准备殉情,甚至都已经託孤的马兰芝听到还有办法救孟延年,顿时一脸期待的看向马登科。 面对已经被“仙官点卯”的死局,她自认没有丝毫办法,唯有认命。 马登科这句话无疑是已经心態崩了的她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登科,你有什么办法救延年?姐求你,求你一定要救你姐夫。” “舅母,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想要骗银子!”陈乔安直接將马登科推开。 奈何马兰芝此刻已经绝望,根本没有了理智思考,语气坚定:“不,不,哪怕万一的希望,我也要试试。” 隨即不给陈乔安再言的机会,衝到马登科面前:“登科,你快说说,你还有什么办法?” 马登科得意的瞥了眼陈乔安:“大姐,我朋友多你不是不知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一个朋友专门做牢狱里狸猫换太子的买卖,关係通天。” “狸猫换太子?无法脱罪,只能偷著换出来?那岂不是往后都要隱姓埋名,苟且……”马兰芝喃喃出声。 “哎呀,大姐,都这个时候了,那可是『仙官点卯』,能留著一条命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马登科急忙道。 马兰芝急忙点头:“对,对,你说得对,只要能够让延年活下来,哪怕以后我陪他隱姓埋名也好。” “对嘛,你要有这个决心,那就肯定没问题。不过,我这朋友乾的这买卖不便宜……”马登科话音一转。 “需要多少银子?”马兰芝急忙问道。 “这个嘛……”马登科眼珠子乱转,试探著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百两!”犹豫了一下才试探道。 “什么?五百两!我……我哪里去找五百两?”马兰芝顿时再陷入绝望。 “別急,別急嘛,我不是说了嘛,那是我朋友,拜把子的交情,一般人没有五百两,哪来回哪去,我若是出面嘛……”马登科快速估算著马兰芝能够拿出的银子。 盘算片刻,还是决定保稳,生怕过犹不及。 “我的面子自然能够值三百两,大姐你只需要拿出二百两即可。” “二百两?”马兰芝看了眼准备递给陈乔安的钱袋。 陈乔安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他现在也没有十足把握,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语气篤定:“舅母,不要信他,你放心,我保证可以救出舅父!” “呵~你说什么?你保证?你凭什么?现在你舅父是被仙官点卯了!”已经迫不及待接银子的马登科顿时气笑了。 马兰芝下意识看了陈乔安一眼,因其篤定语气泛起的一丝期待在看到他脸时骤然消失。 毕竟只是她一手养大的半大小子,他几斤几两,甚至身上有几颗痣她都一清二楚,哪有在仙官手下救人的能力? “我已经入道院,只要仙考题名,便可入皇朝道宫,那便是仙朝仙苗,本县仙官必定有所忌惮。”虽然知晓等自己三个月后仙考高中一切都晚了,但为了给舅母一点期望,不至於被马登科骗,陈乔安肯定道。 “仙考入道宫……不错,如果乔安你能仙考高中,他们肯定投鼠忌器。”马兰芝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小子现在正在道院修习。 “哈哈哈,大姐,你真是糊涂了,怎么真被这小子忽悠的没了理智?”马登科大笑不已。 “道宫仙考啊!那可是这天底下真正的天之骄子才有资格期待的,这小子什么出身? 莫不是你以为他浪费了二十两银子进道院,就有希望仙考高中? 你忘了我当年的事情了? 我就是认清了自己,哪怕咱爹给我准备了一千两银子,我也自认绝对没有仙考的可能,所以才主动放弃。” “你?你那是自甘墮落,把爹活生生气死,你还有脸再提?”马兰芝听到马登科所言,顿时气血上头。 老马家三代经营,终於在她们爹这一辈稍有起色,便有了覬覦仙官的奢望。 给马登科起名时,名字便表明了期待。 结果马登科不仅不学无术,文科拉胯,就连最终老马顶著所有压力为其筹备一千两银子,想要让其进道院赌一把。 他都能把这一千两银子私吞,先是为一青楼女子赎身,再又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挥霍一空。 不仅绝了老马家仙官奢望,更是直接气死了老马。 “我那是认清现实!否则那一千两银子肯定都得打水漂。”马登科理直气壮反驳。 “罢了罢了,莫要再提那事,现在说你姐夫的事。”马兰芝只感觉脑仁揪著疼。 “舅母,我在仙道方面天赋异稟,入道院首日便三十息悟道且一窥內景,让严学官刮目相看,如今仅五日,第一脉更是已经贯通一大半,学官都说我有仙官之资。”陈乔安刻意夸大道。 “吹!使劲吹!”马登科鄙夷的瞪了眼陈乔安。 普通黎庶是没有开仙基之法的,更不懂陈乔安说的什么一窥內景,贯通经脉,他们心中只有对仙官高高在上的刻板印象。 更是有“仙官由命”的顽固认知。 马登科打死也不相信陈乔安这般没有大家世靠山的穷小子有任何登临仙官的希望。 “呵呵,我知道了,你小子就是想要骗你舅父的救命钱!” “你该不会认为这区区二百两银子就能让你跟那些真正的天骄比吧?我告诉你,你这点银子都不够人家那些豪门子弟一顿灵宴滋补,別做梦了。” “我虽然没有进过道院,但是也有过耳闻,就算是天资不凡者,也得大量財资购买仙资,少说也得几千两打底,否则都是打水漂。 小子,你出身寒微就別痴心妄想了,认命吧。 哦,对了,你小子胆大包天敢打唐典史,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命去吧……” 一副老成持重之言后,马登科再度看向马兰芝:“大姐,这可是姐夫的救命钱,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这小子能够仙考高中?” 马兰芝脸色一僵,也渐渐恢復理智,看了陈乔安一眼,希望之光再次溃散,最终深深一嘆:“哎,你还小,这事你就別操心了,既然进了道院就尽力而为便好,有什么情况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第25章 如何甘心 马兰芝言毕,当即將准备给陈乔安的钱袋收了回去。 陈乔安微微凝眉,他一直在推算,若是自己现在这种情况有了二百两银子助力,不知道进度能够提升多少。 如今自己按照正常进度来看,每日能够推进四分九厘,开第一窍需要二十一日。 哪怕自己很可能是后期选手,一旦开了第一窍,后面就会越来越快,但是要在一个月甚至十日內化解舅父危机却为时已晚。 “半月开第一窍,即可入严学官眼……严学官虽然只是从九品,但也是正儿八经的仙官,益都县县丞或许会给面子。” 在陈乔安看来,此世道院地位特殊,与前世地方重点高中相似,县丞家也会有学子,应该都是官官相通的。 严学官也是他如今最有希望亲近且有可能解了舅父危机的仙官。 若能入了严学官的眼,有希望。 不过,如今距离道院开院已经过去五日,而自己第一窍仅疏通两寸,按部就班的话,十日疏通八寸不可能做到。 至少还需要十六日。 “缩短內景地距离的仙资,对我无用。 养元汤,五两银子一碗,滋补灵识,但这个是长期缓慢增益的,短时间效果有限。 估计对我最有用的便是安神符,只是……二十两银子一枚,也不知道一次能够恢復多少?能否缩短我进入內景地的冷却时间? 便是这二百两银子全部给我,也不过十枚安神符……” 他反覆思虑,感觉希望不大。 正如马登科所言,二百两银子当真不够。 否则,他今日就算不择手段也绝计要將这银子拿到手,这关乎舅父生死存亡。 然而,就在陈乔安踌躇之际,在马登科一脸狂喜之际,马兰芝却是沉默的打开钱袋。 从里面取了五十两银子出来,再次递给陈乔安:“莫要乱花,万一你舅父……这一劫过不去,你带著呦呦离开青州府……” “大姐,这可是姐夫救命钱,你这……”马登科顿时急了。 马兰芝无力的摇摇头:“我还有些首饰,变卖了还能凑个五十两。” “这……” 不等马登科再言,马兰芝已经默然转身,家逢剧变,夫君生死难料,如今最好结果也仅是保住性命,远走他乡苟且偷生。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她无怨无悔。 只是可怜稚女年幼,从此…… 马兰芝无语凝噎,只想快点回娘家再多陪陪小呦呦。 …… 目送马登科就像只猴子般紧跟著马兰芝上躥下跳的身影消失在巷子中,陈乔安握紧手中五十两银子,眼神愈加坚毅! “舅父一定不会有事!”默念一声,转身进入厢房。 ------------ 与此同时,益都县衙门西侧主薄廨中,唐典史一手捂著脸,躬著身,像只受尽委屈的鵪鶉般向王主薄哭述著陈乔安的胆大包天。 “孟延年外甥入了道院?”王庆河没理会唐典史哭述的委屈,而是抓住了重点。 “若非他手持道院身份牌,属下今日必定將他就地正法。”唐典史立马说道。 王庆河微微頷首。 “大人,那……此事要不要稟告林县丞?”见仙官大人没有安慰自己的意思,唐典史索性不再自討没趣,转而询问道。 他是了解自家县丞大人的秉性的,此番点卯前多番找他確定几人背景。 “呵~”王庆河哂笑一声:“怎么?仅是入道院,就要另眼相看了?” “无財无势爭仙途……不过又一个异想天开的愚民罢了。” 唐典史急忙附和:“大人金口玉言,那贱民就是这般,三月后必定灰溜溜滚回来,那林县丞那边……” 王主薄摆摆手:“区区螻蚁,不必扰了林大人清静。” “那要不要让林公子在道院中稍微关注下那小子?”唐典史又问道。 “胡闹,林公子那是林家主脉真正的麒麟儿,註定仙考入道宫,仙途顺达的,怎可因这般小事打扰?” “是,是,属下多嘴。”唐典史急忙告罪。 王主薄斜了他一眼,语气缓和道:“本官知晓你今日之辱,放心,三月后隨你处置,本官为你兜底。” “多谢大人!”终於得到仙官亲口做主,唐典史心满意足。 “哼,小兔崽子,三月后看老子如何炮製你。” ---------- 翌日一早,陈乔安带著五十两银子直奔道院东院。 没有再犹豫,以二十两银子购买一枚安神符。 来道院前已经在家衝过一次,灵识大耗,现在正是冷却期,他准备待会到了戊班学堂便直接使用,看能恢復多少灵识,能否缩短冷却时间。 昨晚因为舅父之事压力,他拼尽全力多坚持了一次,结果便是比平日晚起一个时辰,导致今日来迟了。 很显然,开仙基期间,以他衝击窍穴的灵识消耗,八个小时的睡眠是必须的,没办法通过压榨睡眠提升进度,那就只能寄希望於灵识的快速恢復,缩短冷却时间或者增加每次衝刺的持久度。 “二十两银子啊……”拿到安神符,陈乔安微微呲牙。 一指宽,寸许长的一块似木似石的牌子,上面不知以何种方式阴刻著繁奥的符文。 按照小廝所言,以其贴在眉心,心神感念便可快速恢復灵识,每一枚可以使用三次。 “甘心?” “我如何能甘心?” “我当然不甘心!” “这结局如何对得起我奋不顾身,孤注一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 “我曹源出身寒微,却志向高远,从小胆识过人,敢做常人不敢做之事,你问问他们,谁有我此般胆识?” “我不仅胆识过人,更是能屈能伸,我这般骄傲之人,甚至都愿意为了一线仙途忍辱討好他们,这般心智和决心凭什么不能成功?” “圣祖都曾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我曹源知行合一,不仅深信不疑,更是身体力行,不应该不成功。” “我不甘!” …… 还未走到戊班区域,曹源那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陈乔安脚步微顿。 今日是第六日了,还未能一窥內景者,逐出道院。 第26章 无计可施 待到陈乔安走近时,恰好看到曹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著扔出了道院。 宛若被一指弹飞的虫豸。 陈乔安心系舅父危难,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进学堂。 因今日迟到,本想和严学官好好告罪一声,避免对他的感官下降,毕竟他还奢望若能十五日开一窍,指望严学官能够帮他救舅父。 结果,严学官在抬手驱逐了曹源后便已经离开。 “咦。”进了学堂搜寻严学官的过程中,陈乔安下意识眉头一挑,昨日还未曾一窥內景的刘錚,此刻竟然还安坐学堂。 昨晚终於一窥內景?还是之前故意藏拙扮猪? 不过也仅是一瞬的诧异后,没有寻到严学官身影的陈乔安便收回了思绪,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希望有用。”他隨即拿出安神符,心神感应。 嗡~ 仿若一股电流从符籙中流出,瞬间通过陈乔安的眉心躥入识海。 酥酥麻麻间,灵识缓缓恢復…… “陈兄用安神符了?” “这是赵公子资助的?” “咦,不对啊,这开仙基,最重要的不该是到灵躯的距离吗?最优先使用的应该是內景符才对啊,赵公子怎么没给他资助一枚玉符或者凝神丹?” “是啊,如今我们开仙基初期,灵识都是足够的,除非距离灵躯五十步以內,否则用安神符就是浪费。” “尔等莫要杞人忧天了,既然赵公子已经资助了安神符,那其它仙资还会少吗?我看陈兄此番要一飞冲天了。” “对极,对极,陈兄天资了得,必定是让赵公子也看到了潜力和价值,如今明显是已经得到了资助,很有希望仙考高中啊。” 一瞬间,戊班学子看向陈乔安的眼神大变。 “二十两银子一枚的安神符……”后排的刘錚,余光中泛起羡艷之色,同时暗嘆一声,一抹无奈流转。 …… 不到十息后,陈乔安缓缓睁开眼,贴在额头的安神符也拿了下来。 “这效果……也太差劲了吧?”自我感应半晌,他心中一阵失望。 不过片刻后也瞭然,按照那小廝所言,安神符恢復灵识是以自身灵识为基,自己灵识太弱的情况下,哪怕十息恢復三成,也效果甚微。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灵识底子太弱。 “不对,不是我灵识弱,我与其他人应该相差不会太大,主要还是我的『內景地』灵识消耗太夸张,恢復这一点效果不明显。 再者便是內景地衝击脉路消耗的不止是灵识,应该还有心力之类。” 其后他时刻关注自己“一息寰现”的冷却。 结果最终確定,安神符一次恢復,也仅是让他冷却时间缩短了几分钟,以他如今灵识程度和每次进入內景地的消耗来看,哪怕一天九次每次出来后都使用一枚安神符,也无法让他一日多一次冲窍。 至於每次冲窍的持续时间,安神符没有任何助益。 “现阶段此路果然不通。”本就有所预料,此刻倒也没有特別失望。 不过,这个尝试失败后,让他心中更紧迫起来。 十日后无法贯通第一窍,便无法入了严学官的眼,舅父之事依旧无解。 一个上午,陈乔安都无法完全静心,直到午膳钟声响起,他第一个出了学堂。 虽然张忠言称或许要一个月后有结果,但他却不敢等,更不敢去赌。 而时至如今,他能想到有能力相助的,也只有赵舒城了。 现在也没有耐心等其长期回报。 至於其在族內的地位和话语权……虽然希望不大,但为了舅父,哪怕一丝一毫也要试试。 不成再想不成的法子。 不多时,陈乔安来到甲班门口。 五日已过,相比於至今还未能全部开始衝击脉路的戊班,甲班学子以碾压的財资底蕴尽皆踏上开脉仙途。 此刻並未因午膳钟声而哄乱。 只有少数人恰好完成一次衝击方才不疾不缓收束灵识。 赵舒城等大部分人此刻依旧沉浸在衝击窍穴脉路中。 足足等了半盏茶时间,赵舒城方才退出內景地,缓缓收束灵识。 “咦?乔安你怎么来了?”刚出学堂,赵舒城看见陈乔安一阵诧异。 隨即眉头微皱,神色稍显凝重。 以他对陈乔安的了解,其从不会没事主动找自己,更是有属於他自己的骄傲,是以这些天他也没有去打扰。 此刻对方能够寻到此地,必定有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乔安微微点头,也没有墨跡:“舅父生死危机,我无计可施,只能……” “生死危机?详细说说。”赵舒城此番没再以族內严苛搪塞。 陈乔安儘量平和地將事情始末告知。 “仙官点卯!这……事涉仙官,我……”赵舒城听完,脸上泛起一丝惊疑,眉头皱的更紧,眼中也显露一丝纠结。 不过在一瞬的犹豫后,他深吸一口气,看著陈乔安眼睛:“陈兄,此事非我可解,我也只能求助族內,只是……我族內计较,恐怕希望不大。” “多谢赵兄,不论结果,此番情意铭记在心。”陈乔安没有像往常那般主动放弃,给其台阶下,反而再进一步。 赵舒城彻底明白其心意,重重点头:“你现在就跟我回府!” “多谢!” 两人隨即逆著学子人流,朝著道院外而去。 目送两人远去的背影,刚从甲班学堂出来的沈砚清微微皱眉,眼中流露一丝疑惑和失望。 赵舒城是她较为看重的三人之一,是她为进入道宫后首次试炼,让她能在天下天骄中脱颖而出而提前拉拢的助力。 然而,如今开仙基的关键时刻,对方竟然为了一个戊班学子浪费大好的时光。 仙基百日固,多开一分,未来的仙途就能够更进一步,浪费哪怕一秒,也是拿自己仙途开玩笑。 “道心不坚,何以证大道?”她心中暗嘆一声。 “赵兄与那小民竟有如此情意?居然为了其虚掷如此宝贵光阴?以其仙资,这一来一回,恐怕少说放缓五厘进度。”林霄捕捉到沈砚清神色,嘴角泛起一丝戏謔感嘆一声。 沈砚清收回目光,不再浪费精神:“饮啄由己,果报自受,旁人倒也不必评判。林公子如今一脉可达到五寸?” “……”突转的话锋让林霄一怔,不禁暗暗叫苦。 他虽然第一日便一窥內景,且连通窍穴,但,哪怕所有仙资夯实,也才勉强距离灵躯三十步內。 每日全力衝击,也不过八分进度,而且如今满打满算不过四天半时间,第一窍贯通还不到四寸。 “暂时还未达到,不过,三小姐放心,祖父已经许诺,待到我第一窍开启,会请出先祖秘宝,一月开三窍不成问题。” 第27章 赵氏仙族 “堪堪两寸?” 赵家外表低调,內在豪华的马车上,赵舒城问明陈乔安如今的开窍进度,眉头皱的更紧了。 本来还对在书院时一直超越自己的陈乔安抱有期待,期望其便是传说中那种不需要藉助任何资源也能绽放光华的绝世天骄。 结果证明,还是自己看多了那些穷酸书生自欺欺人的噫作话本。 哪有那么多绝世天骄? “我族內情况你了解,祖父致仕归乡后,虽然没有了官位加持,修为不进反退,但毕竟曾是仙官,眼光很高……若有轻慢处,多担待。”眼看快到赵府,赵舒城纠结再三,还是提前出言预防。 “我懂,只要能够救舅父危难,不妨事。”陈乔安不在意摆手。 赵舒城这才心安。 “公子,您怎么回府了?”马车还未停稳,赵府下人已经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驻马的驻马,掀帘的掀帘,放脚蹬的放脚凳,请安的请安。 外院管事更是热情的躬身搀扶。 赵家以仙官传世,歷届族內挑选的仙苗都是精挑细选,並且集所有资源於一身,不出意外必定仙考再望。 加上族內还有当朝为官者,以及族內在仙朝数百年的钻营,朝堂上人脉不少。 除非其做了危及整个赵家存亡的大逆不道之事,或者触怒了老爷子,剥夺了他仙种的资格,否则仙官保稳。 是以,本来只是五房不受重视的赵舒城如今已经是下人们眼中的仙官老爷。 “祖父大人可在闭关?”赵舒城没有接外院管事的话,直接问道。 仙官没有了官位加持后,修为必定倒退,想要让倒退速度慢一点,就只能耗费灵资闭关,赵老爷子一年时间,有半年都在闭关。 察觉到赵舒城有些急切,外院管事急忙回话:“回公子,昨日有贵客登门,老爷恰好出关,此刻还未再次闭关。” “陈兄,你且稍候,我先去见祖父。”赵舒城扭头对陈乔安说了一句。 陈乔安点点头,对其重重抱拳。 “此乃我同窗好友,好生招待,不可怠慢。”赵舒城临走前,再给外院管事强调一声。 “是,是,老奴一定照顾周全。”外院管事急忙应答。 “公子请隨老奴外院雅间歇脚。” 大户人家规矩多,赵氏仙族更甚。 若非如今赵舒城成为赵家仙苗,陈乔安今日都没资格进外院。 至於內院,那便算是登堂入室了,非赵家认可的贵客不得入。 “公子请用茶,这些点心,公子也请隨意享用。”来到外院偏房中,外院管事態度恭敬,礼数周全。 陈乔安却是无心他顾,默默等待著。 与此同时,赵舒城已经快步进入內院。 “少爷,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甫一踏入內院,赵家老管家身形如鬼魅般出现。 “见过福叔,我有事求见爷爷。”哪怕已经定为赵家仙苗,赵舒城对这位老管家依旧不敢怠慢。 用爷爷的话说,若非天意作弄,老福必定能够成为仙官,毕竟在那个朝廷未限制仙基之法流通的时代,老福没有任何仙资助力,天生开三窍,且最终贯通五窍,甚至在没有进入道宫,没有仙朝气运加持的情况下,误打误撞蕴养灵性小成,半只脚踏入仙道,称得上一句仙官之下第一人。 “老爷早就说过,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你的开仙基大事,再不济,你尽可差遣二牛传讯。 百日仙基固,正是爭分夺秒的时候啊。”老管家语重心长道。 赵舒城闻言,脸上青一阵紫一阵,颇有些汗顏。 “到底是何等天大的事?”老管家追问。 “福叔,这……是我挚交好友,人命关天……”赵舒城不得不將事情缘由告知。 老管家听完,整个人顿住,向来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恍惚。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赵氏族內选出的仙苗,竟然……如此不知轻重。 为了一个外人,耽误自己的仙途?辜负族內的期望? 何其蠢也! 他正要再言,突然识海一动,隨即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赵舒城,下一刻身形化作残影飘向身后老宅。 赵舒城知道,这是老爷子给福叔传音了。 他隨即静立等候,並不断斟酌一会面见祖父的说辞。 --------- 祖宅內,赵老爷子皮包骨头的脸颊在听完管家匯报后,瞬间绷紧。 苍老却不显浑浊的双眼顿时爆发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混帐东西,当真是他爹的好大儿!” “老爷,老奴还未问其挚交好友是男是女。” “哼,还用问?老五大好天资栽在女色上,这小崽子又要步他后尘?”赵老爷子怒极,显然对自己的五儿子还耿耿於怀。 老管家眉头紧锁,深深一嘆:“明明已经为其祛魅,怎还会如此?不应该啊。” 在族內几个小子最终考核过程中,福叔亲自针对几名赵家子弟做了特殊磨礪。 因为赵舒城爹年少时的不堪经歷,福叔专门为赵舒城做了女色祛魅磨礪。 整个青州府头牌,形形色色花魁齐至。 万花丛中,赵舒城予取予求,更是有各式角色扮演和剧情演绎。 持续了月余,直到福叔確定赵舒城已经对女色完全祛魅方才结束。 这基本可以保证赵舒城在未来人生中,不会因为女色而影响心志。 结果…… “滚进来!”还不待福叔想明白,赵老爷子已经忍无可忍。 感受到老爷子的怒气,赵舒城咽了口口水。 如今关键时期,他此番行事的后果在答应陈乔安时已经有所预料,不过,很显然,老爷子的怒气超出了他的预期。 稍显忐忑进了祖屋,赵舒城急忙给老爷子请安:“孙儿见过爷爷。” “哼,我没你这样的孙儿!” “……”赵舒城心中一惊,老爷子的反应让他有些惶恐。 若非陈乔安在他爭夺族內仙苗时出谋划策,且一举成功,当然,也主要是让他看到了陈乔安的过人之处,否则他决计不可能在这种开仙基的关键时刻浪费光阴和精力。 不过,却也不是毫无底线的帮。 而他的底线就是,此番行为不会对他族內仙苗的身份有所影响。 但是此刻老爷子的態度,让他感到了危险。 族內还有兄弟如今也在甲班陪跑呢,老爷子一怒,仙苗就可能易主。 “爷爷息怒,孙儿今早已经將第一窍脉路贯通四寸,本就打算午时稍缓衝脉,復盘一番,所以此番並不会耽误开仙基大事。”赵舒城急忙拋出自己的筹码。 他迄今真正衝击窍穴脉路恰好四日半,凭藉自身资质、悟性和族內灵资助力,已经趋稳在二十五步左右的距离,一日开脉更是达到一寸之多。 这几乎已经达到这个阶段最优秀的那一梯队水平,不仅仙考保稳,甚至有希望躋身优等道宫学子的范畴。 “四寸!”赵老爷子闻言,果真一滯,肉眼可见的怒气消散几分。 “哼,如此好天资,给你就是浪费,忘了你爹当年的混帐事了?还想重蹈覆辙?”然而,下一刻想到当年五儿子所谓,更加气恼。 “重蹈覆辙?”赵舒城一头雾水。 “还装傻?如此关键时刻,你竟为了外人浪费光阴,更是不顾族训,妄图干涉仙官之事,不是被其美色所惑,还能是什么?与你爹当年……不,简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老爷子越想越气。 “美色?与我爹一样?”赵舒城更加糊涂了。 “嘶~爷爷,你误会了!我那挚交好友是大丈夫!”下一刻,他终於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解释。 “男丁?” “男丁?混帐,混帐东西,我赵家祖先的脸都被你丟尽了,你比你爹更不堪!” 第28章 看到希望 经过一番口乾舌燥的解释,连番的误会终於解除。 赵舒城浑身起鸡皮疙瘩之际,心有余悸,同时对父亲年少时的行为深恶痛绝——大好男儿怎能被女色所惑?这甚至已经影响到族老对自己的偏见。 赵老爷子终於长出一口气,放下了重立仙苗的想法。 老管家也轻鬆不少,不需要再绞尽脑汁考虑如何帮赵舒城对男色祛魅。 “广结善缘,拓展人脉,此策亦是我族训。 然择交须审其价,观其用。 成年之交,不系私情,惟系利害。 你未来註定位列仙官,尤当如此。”老爷子平復下心境后,老成持重的教导。 “那位小友既无显赫家世,又无深厚底蕴,还有何过人之处? 五日堪堪开脉两寸,仙官几乎无望,待你进入道宫后,此生难再有交集,你今日这番人情,他如何偿还? 恩大成仇,百害而无一利。 再者,你如今不过区区道院学子,哪来的胆子敢牵扯仙官之事? 青州府的水很深,我都不敢沾染。 罚你禁闭一旬,此刻起就在族內冲脉……” “老福,去族库支取纹银百……五十两,赠予那少年,断了其念想。” …… 没有给赵舒城任何爭取的余地,赵老爷子直接將此事拍板。 ----------- “还是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啊……只能靠自己了!”出了赵家仙宅,陈乔安轻咬下唇,压力山大。 半月开一窍,入严学官眼,是眼下唯一有希望的法子了。 “十日八寸,一日八分,每次內景地开脉需要贯通九厘……” 这五日来,也只有每日清晨的第一次开脉,能够在內景地坚持十三息,也不过推进八厘。 而现在,需要每次都要在內景地坚持十三息以上。 难! 没有抱怨,更没有想过放弃,陈乔安快速回返道院,用过午膳后,开始静坐学堂思虑各种方法。 首先想到的便是脑海中的那株碧色玉树。 闭目养神,內视玉树。 九个枝丫依旧只有最下面那个枝丫上有那枚泛著莹白氤氳的果子。 意识触碰,依旧还是那般信息:【神通(一息寰现)初】 “初级神通便远超寻常人的內景地,若是能够再进一步,必然更加神异,如果能够提升持续时间,开仙基进度將大大提升,只是……这宝树到底如何生长?需要什么养料?” 他三月前刚刚觉醒宿慧时就尝试过很多方法,给其餵过血,餵过银子,甚至还施过肥,但都没有丝毫变化。 此番再次尝试。 可惜,依旧没有结果。 “外掛不管用,还能靠什么?”陈乔安咬著下唇的力度隨著他的心情愈加沉重。 “嘶~”不知不觉间,竟然將下唇咬破,疼痛让他灵光一闪。 “每次內景地衝击脉路,都是意识疲惫,甚至最终失去意识后不得不退出,那如果疼痛刺激意识,会不会能够多坚持几息?” 想到此处,他心中顿时一喜。 恰好,此时距离上次进入內景地冷却时间已到。 他不再犹豫,再次咬了咬下唇伤口,让疼痛更明显一些。 隨即意念一动,进入內景地。 一入內景地,陈乔安思维瞬间清明,所有杂念褪去,同时各种感官也数倍放大。 “有戏!” 感应到放大的疼痛感刺激,陈乔安生怕痛感消退,急忙开始衝击窍穴脉路。 隨著一重重衝击脉路,灵识和心力快速消耗,他的意识也渐渐沉重,疲惫,麻木…… 而那一丝痛感仿若一针提神剂,强行拉扯著他的意识。 “嗡~”再次清醒后,陈乔安顾不得混沌麻木的大脑,急忙咬了咬舌尖,便开始检查方才的效果。 “七厘!” 確定结果那一刻,陈乔安心中狂喜。 按照这几日规律,此刻已经下午,也是他第六次衝击窍脉,灵识和心力大耗,最多只能坚持七八息,贯通不到五厘。 然而此番以痛感刺激,竟然达到了七厘。 说明持续时间至少十息左右。 “痛感可刺激意识,增加內景地的持久度!” 这让陈乔安瞬间看到了希望。 方才只是下唇咬破,痛感並不是那么强烈,如果再加疼痛等级,势必更有效果。 大脑混沌感越来越甚,已经有了方法的他也不再强撑,拜託身旁学子一个时辰后叫醒他,当即趴在桌上睡去,为下一次进內景地养精神。 一个时辰后,被唤醒的陈乔安抖擞精神,確认冷却时间已到,当即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指尖。 十指连心,指尖的痛感比之下唇高出不少。 “进!”趁著指尖的痛感,陈乔安再次开始衝击脉路。 此次痛感明显比上次更甚,內景地中的感受更深,对意识的刺激更明显。 嗡~ 再次退出內景地,陈乔安只觉眉心隱隱作痛,头脑愈发昏沉。 不过在检查了此番开脉成果后,所有疲惫都化作笑意。 “九厘!” 这已经可以达到半月开一窍的目標。 而且这还是今日的第七次衝击窍穴,理论上他的灵识心力状態已经是很差了。 不敢想每日第一次精力充沛时,以此法衝击窍穴脉路会达到何种恐怖程度? 唯一有些不满意的是,这种自残的方法还是有些不可持续。 一个时辰前咬破的下唇,此刻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而刚刚咬破的手指,疼痛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內景地那剎那间都有明显的消退感。 此刻已经是不碰不会有痛感的程度。 这就意味著,每次进內景地开仙基,都得自残一次…… “为了加速开仙基,救老舅,这般小伤小痛又算得了什么?都是修仙的,跟火子哥一比差远了。”陈乔安甩甩肿胀的头,嗤鼻自嘲一笑。 隨即再次按部就班养精蓄锐。 此番以痛感强行拉扯意识,明显提升了內景地中衝击脉路的持久度,同样后劲更大,几乎將他灵识和心力榨乾。 直到暮鼓声响,他被人叫醒,还感觉大脑一团浆糊。 甚至內景地的冷却时间都延迟了几分钟。 考虑到此时再耗尽心力开仙基的话,就没人能叫醒他,反而耽误晚上的一次冲脉,索性快速吃完晚膳,回家再开始今日的第八次衝击窍脉。 第29章 开第一窍 晚风微凉,月华如水。 此前一直觉得有些小的院子,此时陈乔安却觉得空荡荡。 抬手又拽了拽悬在樑上,另一头绑著自己头髮的麻绳,確保已经牢靠。 再稍稍后靠,感受了一下钉在椅背的尖锥。 这两手段可保证他在衝击完窍门后能够第一时间清醒,不至於没人唤他就直接昏睡过去。 隨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竹夹,一个个夹在自己的手指上。 “嘶~”十指痛感让他瞬间又清醒了几分。 傍晚回来后,按部就班咬破第二根手指进行了第八次冲脉。 此刻已经又过了一个时辰,该第九次冲脉了。 不过在第八次冲脉时,他不確定是灵识和心力消耗太甚,实在难以为继,还是咬破手指的痛感已经有些抗性,亦或者仅仅咬破手指的痛感持久不足,结果便是只贯通了七厘。 所以此刻想到了以竹夹保持痛感的方法。 “进!”默念一声,伴隨著十指持续痛感,他开始了今日最后一次衝击窍脉。 毫无疑问,十指痛感在內景地中再一重放大,对他意识的刺激效果更加明显。 更是有源源不断的痛感持续,不至於快速消散。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灵识和心力又焕发新春,再次衝击拥堵的窍脉…… 时间飞逝。 “嘶~”头皮的拉扯,后背的刺痛骤然来袭,陈乔安一个激灵醒来。 不过,此番当真是几乎油尽灯枯,虽然意识短暂清醒,但眼皮宛如千斤坠封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哪怕头顶的麻绳再拉扯,他也仅是感觉到头皮发麻,而非痛感,后背更是明显已经尖锥刺入肉中,却动作迟滯了几秒才强行坐直。 “极限了……”他只感觉大脑已经不属於自己,意识都仿佛离体。 强行打起精神,检查了开脉进度,他便动作迟滯的取下十指竹夹,解开头顶麻绳,蹣跚著摔倒在床上。 “九厘……不知明早首次能到多少?”带著一丝满足和期待,他终於可以安心睡去。 ------- “鐺~鐺~鐺~鐺~” “五更天,黎明將至,小心火烛。” 熟悉的打更声响起,陈乔安瞬间睁眼。 自从开仙基以来,这五日都极其规律。 每晚八点那一次衝击窍脉后,几乎都是倒头就睡,经过八个小时的深度沉眠,凌晨四点就完全恢復,会被打更声唤醒。 “现在就是我的巔峰状態,让我看看极限是多少!” 他一个鲤鱼打挺下床,端坐书桌前,沐浴著窗外月华,神態自信且期待。 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將十个竹夹依次夹上手指。 “进!” 充沛的精神和心力势如破竹朝著第一窍脉衝去。 本该十三息就彻底消耗殆尽,意识陷入沉眠的他,此番有十指痛感加持,竟意识清醒的渡过了十三息,並且继续前行…… “嘶~”直到后背刺痛感传来,他再次从浑噩中清醒。 然后便迫不及待的检查方才的成果。 “超过十厘,將近十一厘了!”確定结果后,陈乔安眼中光彩更甚。 按照此般进度,哪怕每日最后几次衝击出现一些意外,也基本可以保证半月內开第一窍了。 首次冲脉因精神充沛,事后倒也没那么狼狈,稍稍闭目养神后,陈乔安起身去厨房为自己准备今日全天的饭食。 如今自己需要痛感加持下冲脉,且中途更需要好生休息养精蓄锐,而且他又不需要道院那些道具,所以昨日离开道院时就有了决定,在开脉前就在家修行了。 不过是损失了每日三顿饭食。 接下来的时间,他按部就班,每日衝击九次,每次都有痛感加持。 第一日便足足贯通九分有余。 倍於前五日的效率。 第二日稍逊,堪堪九分。 第三日再有所不足,八分九厘。 不过陈乔安也是在第三日找到了问题根源所在。 前三日一直是十指竹夹辅助,同样的痛感让他的意识產生了抗性,所以痛感对內景地中衝击脉路的意识刺激度缓缓降低。 第四日开始,陈乔安便又加了竹夹,且为了应对抗性,他也是逐步加码。 从十指竹夹,增加双臂竹夹,数量也从个位数增加到十位数。 到了第八日,陈乔安在最后一次衝击窍穴脉路时,已经是赤膊上阵,双手十指,双臂,胸膛,腰腹……每个地方都遍布竹夹,足足三十八个。 当他冲脉结束,疲惫的取下竹夹时,身上更是遍布淤青和血痕。 但是看著这些伤痕,他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因为今日,他第一窍的一尺脉路几乎已经贯通。 若非方才最后一次衝击脉路力有不逮,此刻应该已经开了一窍。 而今日距离道院开院,恰好过去十四天。 “罢了,明日首冲,便是开窍之时!”陈乔安此刻已经筋疲力尽,也只能等待明日。 这晚,他梦见老舅又如往日般朝九晚五,日日关怀。 梦见老舅又拿自己当藉口,赶赴同僚雅翠楼邀约。 梦见老舅又给自己买酸的打冷颤的橘子当封口费…… 打更人的更声准时传来,陈乔安心中激动翻身而起。 “老舅……”看了眼舅父舅母的主臥,他咧嘴一笑。 这些日来,舅母娘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便是好消息。 而今日自己將开启仙道第一窍,更是能够入了道院严学官的法眼,一切都刚刚好。 “咦,何不当著严学官的面开启第一窍?”正准备衝击窍脉,陈乔安灵机一动。 相比於开启第一窍后,去通知严学官,不如藉机请教严学官,並在他的“指导”下,一举突破第一窍。 想到这里,陈乔安挑眉一笑,穿戴整齐便朝著道院而去。 一路上,除了斟酌该如何与严学官亲近,並请求其救舅父外,更是忍不住畅想这仙基第一窍开启后会有如何变化。 这九日的突飞猛进,每日窍穴脉路猛涨,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开脉对身体的补益。 九日前贯通两寸时,他力气也就与寻常农家青壮相仿,五感比之前敏锐两成。 而现在第一窍即將开启,他力气已经近乎倍於两寸时,五感更是再增三成有余,更夫的打更声隔这么远都清晰可闻。 “不愧称之为仙基,果然神异!” 第30章 意外之喜 仙基百日固,这百日决定了学子们的仙道根基,决定了未来仙途,更是决定了少数人此生的阶级跃迁。 百日虽短,却是一天一个样,特別是前期同一起跑线,没有完全拉开差距时,人人爭仙。 阔別九日,陈乔安再次来到道院时,学子们的状態又有了变化。 如今半月已过,学子间的差距已经渐渐拉开。 多数人心中已经明白,仙考无望,如今只是尽力多开一点窍脉,增益自身的体魄和精神,也算沾了仙气。 甚至少数学子已经完全放弃开仙基,转而重点放在结交人脉,特別是那些有希望仙考高中的仙苗上。 更有甚者,男女双方看对眼,情愫暗生,將此地当成了幽会点。 此刻还早,陈乔安先到道院广场上静坐,沉下心来回顾了一番这半月来的经歷和感悟,同时又仔细梳理了一番这仙朝开仙基的法子。 直到晨钟响起,方才到食堂吃早饭。 进了食堂,放眼望去,甲班学子大多数还如此前般全力以赴衝击窍穴。 至於自己的戊班,明显鬆懈很多,只有少数几人还在默默衝击窍穴,其他人都聚在一起说笑閒聊。 “陈兄,好久不见,你又来道院了。” “陈兄进度如何?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开首窍了吧?” “陈兄,这些日子你没来,错过了好多事啊。” …… 閒聊的同窗见到九日未见的陈乔安,也都热情招呼。 態度比之九日前要鬆弛自然一些,没有最初知晓他和赵舒城关係时那般拘谨。 陈乔安爽朗一笑,对著眾人拱拱手,做到一旁。 “叫我说啊,小叶子实在是不值当,不就是仙考无望吗?至於寻死?” “螻蚁尚且偷生,確实不值当。” “哎,其实在我踏足道院那一刻就心如明镜,世间天骄终究是少数,我等小门小户之家,不过普通人,怎么拼得过那些高门大户,绝世天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平常心才好。” “你们有所不知,小叶子那继母恶毒无比,小叶子就是被她逼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 陈乔安静坐旁听,才知道前日戊班的一名学子因始终无法踏入內景地五十步內,寻了短见,成了这几日眾学子的谈资。 除此之外,他还知晓了道院此届最先开首脉的人。 甲班沈砚清,六日前贯通首脉,当属此届青州府道院第一人! 这个结果让陈乔安暗暗咋舌。 满打满算,沈砚清只用了不到九日,便开了第一窍。 平均每日贯通窍脉十一分以上。 这是现阶段的陈乔安以自残为代价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厉害!” 除了沈砚清外,甲班还有另外九人这几天也陆续开了第一窍,乙班四人,丙班一人。 唯有丁班和戊班还没有开第一窍的学子。 “嘿,郭兄来了。” 陈乔安正旁听的起劲,对面一位学子突然看向食堂入口方向惊呼一声。 “郭兄,快快落座。” “郭兄又是从严学官处来?” “怎么样?是不是今日就可开首脉?严学官可有再给你开小灶?” …… 几个学子急忙迎了上去,嘘寒问暖。 陈乔安扭头看去,微微挑眉。 这名同窗他几无交集,不过有赖开脉后灵识的增益,倒也有所印象。 郭沐宸,开始那几日一直比较低调,性子也有些孤僻。 让陈乔安稍感好奇的是,九日前那会,戊班潜力最大的当属吴秉兴,而这郭沐宸当时似乎很普通,听人说好像首次进入內景地,堪堪百步內。 怎么九日时间,此人便代替了吴秉兴成为了戊班最有潜力和希望的学子? 想到此处,陈乔安下意识看了眼坐在不远处努力衝击窍脉的吴秉兴。 “哈哈,诸位同窗不必客气。”郭沐宸坐下后对著周围拱拱手,开怀一笑。 隨即嘴角有些压不住笑意的道:“实不相瞒,我刚刚从严学官处归来,如无意外,明日必定可以开启第一窍。” “恭喜郭兄,贺喜郭兄,成为我戊班开窍第一人。” “真是羡煞旁人啊,郭兄此般也算是半月开第一窍,按照严学官所言,仙考有希望。” “哈哈哈,我就说严学官前几日定下的那首窍奖励非郭兄莫属,有那般法器奖励,郭兄后续更是如鱼得水。” …… 听著同窗的寒暄之言,陈乔安本来並不在意,直到此时,不由得挑挑眉。 “严学官定下的首窍奖励?” “法器?” 满心疑惑间,陈乔安扫视周遭,求知慾满满。 “陈兄。”恰在此时,方才还在角落中默默努力衝击窍穴脉路的刘錚稍显忐忑的凑了过来。 “刘兄请坐。”陈乔安展顏一笑。 “多谢陈兄,我……”刘錚欲言又止。 “刘兄,但说无妨。” “陈兄见谅,我今日是来告罪的,我……我与那曹源本来也是不认识的,也是当时进道院时,才相识,此前,此前曹源背地里多有不忿之言,与我……”刘錚忐忑地解释。 陈乔安挥手打断他:“刘兄,陈某天生记性差,过去的都忘记了,你说的话我实在不明白,恰好,你不妨给我说说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錚闻言,眉宇间瞬间轻鬆不少,当即言之不尽。 “吴秉兴家里变故,財资难以为继,始终难以再踏入五十步內,进度被郭沐宸赶超……” 得知真相,陈乔安不由得一阵失笑。 隨后又得知,前几日严学官见其他几班陆续有人贯通第一窍,愈加心急,似乎是又受了什么刺激,便给戊班许下承诺。 谁若能够第一个贯通第一窍,將赠予自己的一件养灵法器。 “养灵法器。” 对於能够温养灵识的法器,陈乔安颇为心动。 “这不就是给我量身打造的吗?”他当即决定笑纳了。 隨后他不再耽误,匆匆吃过早饭,便径直朝著严学官官邸而去。 而且此时他对於严学官救舅父之事,更加有信心了。 因为刘錚说,近几日严学官明显更加在意戊班学子的开仙基进度,甚至时常给郭沐宸开小灶。 在这种情况下,他势必会为了自己班的仙苗尽己所能。 “学生陈乔安,求见学官!” 第31章 贯通首窍 严冲正灵识探入手中笏板,映入眼帘的便是甲班夏学官刚刚录入的讯息:启稟周大人,各位同僚,我甲班李继渊方才贯通第一窍,我班迄今累计十一人贯通一窍。 “十一人!”严冲正本来因为郭沐宸即將贯通一窍而欣然的心情瞬间又跌入谷底。 周大人:甲班成绩斐然,已然超过往年,夏学官功不可没,若今年我青州道院能够压过云州,本官亲自为你请功。 夏学官:大人恩情,下官没齿难忘,不过,我甲班今年有如此成绩,全赖大人统筹有度,指导有方,下官万不敢居功。 ……:“恭贺夏学官。” ……:“为我青州道院贺,为周大人贺,为夏学官贺。” …… “呸!”严冲正怒唾一口,灵识直接退出笏板。 “欺上媚下,营营苟且之辈……” 然而还未骂完,笏板再次微微颤动。 严冲正不得不再次將灵识探入。 周大人:严学官,丁班昨晚也有一学子贯通的第一窍,你戊班还没人贯通吗?今日已经是开院半月之日。 严冲正瞬间感觉口舌发涩,脸上亦是发僵。 夏学官:老严,你戊班此届天资上佳者不少啊,没记错的话,首日便有一位三十息悟道的天才,而且我听说还有几名学子初入內景地就接近五十步內,难道都埋没了? 还不待严冲正回復周大人,夏学官便精准补刀。 “无耻老匹夫!” “杀人诛心,何其歹毒!” 怒骂一句,急忙以灵识在笏板內刻字:启稟周大人,我戊班有一名学子明日即可贯通第一窍。 夏学官:明日?明日就已经是开院第十六日了,可不算半月开第一窍。 严冲正:夏学官看来是忙晕了,学子们首日参悟仙典,第二日方才一窥內景,开始衝击窍穴脉路,明日才是学子衝击窍脉的第十五日。 夏学官:老严,大可不必质疑周大人的话,你若执意想要让戊班也有个十五日开一窍的学子名声,完全可以与周大人商量,我相信周大人也是会同意的,毕竟……五个班只有老严你执掌的戊班一个没有,著实有些…… 严冲正血压瞬间上头,一口老血淤堵在胸口。 周大人:成何体统!半月便是半月,谁能让一月有三十二日?今日便是最后期限。 隨著道院其它人灵识纷纷推出带有短距离传讯功能的笏板,严冲正脸色完全垮了下来。 奇耻大辱! 却又无可奈何。 “学生陈乔安,求见学官。”正在这时,院外传来学子声音。 “悟性不凡的那学子?”严冲正强行压制住內心屈辱,收起笏板,收敛心神。 “进。” “学生见过学官。” “嗯,你寻我有何事?”严冲正心中烦乱,只想儘快打发走陈乔安。 “学生修行有惑,特来向严学官请教。” 严冲正微微皱眉,九日前陈乔安告假,自行在家修行,他都以为陈乔安是自己放弃了。 “有何疑惑,一一道来。” “敢问学官,第一窍节点的贯通与前面的脉路贯通是否相同?可有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陈乔安一脸真诚道。 “第一窍节点……嗯?你……你说什么?”严冲正下意识回答,慢了两妙才反应过来,猛然坐直身子,不可思议的盯著陈乔安,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了心魔。 陈乔安再次重复一遍。 “你……你……你意思,你已经到了衝击第一窍……罢了,我自己看。”得到陈乔安確定答覆,严冲正有些难以自抑。 话说一半便有些冒昧的一指点在陈乔安眉心。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 目不转睛的盯著陈乔安。 神情从最初的不敢相信,到震惊,再到狂喜:“哈哈哈,你……你居然已经贯通到如此地步?临门一脚便可冲开第一脉!” “十五日……哈哈,好,好,你这是真正的十五日便贯通第一脉啊,仙考有望,仙考有望!” “快,快,即刻静心调息,我亲自陪你贯通第一窍。” 严冲正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陈乔安也不迟疑,当即按照他的要求,开始准备衝击。 “乔安,九尺仙基,九个窍穴是关键,相比脉路,每个节点確实更难一些,不过,第一窍不过入门,甚至前三窍都属於人窍,天生与你体魄相合,所以与你前面贯通脉路几无异样,你按部就班即刻一举贯通。 我现在便为你诵念辅灵咒,可助你衝击窍穴更强盛一些……”严冲正平復心神后,为陈乔安加油打气,並且不惜消耗灵力为陈乔安加持。 “多谢学官!”陈乔安会心一笑,隨即直接衝击。 没有任何意外。 仅仅进入內景地三息,陈乔安灵躯上的第一窍穴便被一举攻破。 嗡~ 而就在第一窍贯通的瞬间,陈乔安全身一阵颤抖。 隨即意识看到內景地中的灵躯上一道耀眼光芒闪亮。 那代表人之窍的窍穴亮起。 同时,一道道柔和的光晕从那窍穴上开始向灵躯蔓延。 隨著光晕洒落在灵躯上,陈乔安感觉全身暖洋洋,更有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开来…… 直到半盏茶时间,这种感觉才完全消退。 “好,好,好,乔安,你此番当真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等到陈乔安睁开眼时,严冲正才高兴的放下手中的笏板,不吝称讚。 方才他趁著陈乔安消化开窍的滋养时间,终於在道院中找回了一丝顏面,更是狠狠打脸了小人得志的夏学官。 此刻他看陈乔安是越看越顺眼。 “严学官言重了,若无学官悉心教授,学生哪有机会开启仙道。”陈乔安顺势拍了上去。 “莫要学那些溜须拍马的末技。”严学官笑著摆手。 “好了,你今日贯通第一脉,是我们戊班的第一人。 谁说戊班就不能出仙苗?正好可以去激励下其他学子。 走,我们先去学堂。”隨即带著陈乔安就急不可耐的朝著戊班学堂走去。 奖励呢?养灵法器呢? 看著严学官意气风发的背影,陈乔安暗自腹誹。 “咦,这开一窍的效果……这么好吗?”刚一起身,陈乔安再次一喜。 第32章 道宫天宪 此前讲解经意时,严学官提过一嘴,言之每开一窍,便有莫大裨益。 特別是对灵识的增益。 此刻陈乔安仔细感应后,脸上绽放笑意。 灵识增长超过五成! 这超过了他此前预期。 若是第二窍穴脉路与第一窍相仿,那么他有信心在没有痛感加持情况下半月內贯通。 “此时的灵识程度,如果使用安神符快速恢復,一日下来不知道能不能多一次开脉次数?” 正憧憬间,严学官扭头催促:“乔安,开窍后诸多裨益,稍后我再为你详细讲解,先去学堂。” “谨遵学官命。” 不多时,两人来到戊班学堂。 学堂內眾人方才从食堂返回,此刻大多数还未进入状態。 郭沐宸身边依旧围了不少人亲近结交。 看到严学官身影,学子们纷纷归位,恭敬坐好,不敢造次。 郭沐宸显得隨意不少,脸上泛著笑意目迎严学官走进学堂。 “咦,严学官今日怎如此开怀?” “上次见严学官如此,还是陈兄藏拙的那次乌龙。” “此番自然是因为咱们的郭兄!” “郭兄此次是实打实的即將开首窍,可不会再让严学官错付了。” …… 严学官春风得意,满面春光的模样立马引起了学子们的议论。 郭沐宸闻之,心中更加自豪。 能搏仙官一笑,捨我其谁。 然而下一刻,严学官身后的陈乔安又走入眾人视线。 “……”眾人神色一僵。 “诸位学子,谁言我戊班没有仙缘?”严学官一进入学堂,便迫不及待开口。 隨即,他一指陈乔安:“若从本官教授冲脉之日算,乔安今日仅十四日,便已经贯通第一窍穴,而且诸位也知晓,乔安初入內景地时並没有太大优势,甚至平平无奇。 而如今,不论他以何种法子,都已经真正开了第一窍。 拥有了踏上仙途的希望。” “哗~”全班譁然。 “怎么可能?” “他九日前不是才贯通一寸六分,且每日不过四分程度,怎么仅仅九日便如此突飞猛进?” “更何况这九日他都没在道院,出了道院不可再用道院灵资,赵公子也无法把道院灵资带出去吧?” “难道是赵公子以族內高等仙珍资助他了?” …… “诸生肃静!” “本官早就说过,道院开仙基,最终还是要落地在开窍数上,今日乔安开窍成功,本官也要兑现此前承诺。” 说著话,严学官伸手往袖中一探,摸出一块暖玉。 “此玉乃本官年少时得恩师赐下,佩戴在身,可温养灵识,增益心神,是真正的仙道法器,今日赠予你,愿你也能仙道有成,位列仙官。” “学生拜谢。”陈乔安欣然上前,双手將其接过。 “这便是法器?” 暖玉入手,丝丝温润流转,大脑一阵清明。 看著台上这一幕,一些学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接受了这个结果,眼中艷羡之色溢於言表。 郭沐宸目瞪口呆,久久无法接受。 而后排的刘錚,此刻却是暗暗庆幸,庆幸今日主动告罪,化解了一些可能的隱患。 隨后,严学官又是一番勉励鼓舞,並再详细讲解开脉的诸多益处,劝导戊班学子不可放弃,哪怕不为道宫仙考,也当努利爭取多开窍脉。 直到半个时辰后,严学官仿佛將这些天心底的压抑全部发泄了出来,方才渐渐恢復平静。 “乔安,半月开一窍,虽已经有了仙考高中的可能,但……还是要看你后续努利,不自弃,不自负,持之以恆才是正途。”勉励完眾学子,严学官再对著陈乔安语重心长告诫。 “学生谨记学官金玉良言!”陈乔安躬身称是,但心中却一直在盘算著如何开口让其救舅父。 “那你日后是准备继续在家开仙基,还是来道院?”严学官又问道。 来了。 陈乔安心中一喜,当即抓住机会。 “哎,不敢瞒学官,我如今家中遭遇剧变,究竟如何,还是未知数。” “嗯?”严学官闻言,瞬间变色。 刚刚才看到一丝希望,这又要熄灭了? 此前吴秉兴就是他的希望,结果却因为家庭变故,泯然眾人,让他很是惋惜。 “你家里发生何事?我们借一步说话。”严学官当即將陈乔安带出学堂。 有戏! 来到学堂外后,陈乔安也不再墨跡,当即对著严学官深深一躬,將舅父之事简明扼要的说明。 “县衙公务?”严学官听罢,稍稍鬆了一口气。 起码不是如吴秉兴那般家道衰败,没有財资支撑仙途。 “求学官为我舅父主持公道!”见严学官听闻此事后的態度,陈乔安当即重重一拜。 “我主持公道?这……”严学官神色一滯,隨即苦笑摇头。 “乔安啊,你是不知我仙朝祖制啊。” “嗯?”陈乔安诧异抬头。 “还请学官指教。” 严学官踌躇片刻,点点头道:“你是否以为我道院学官与那县衙官员同为仙朝仙官,便可互通声气,同气连枝?” 陈乔安更显疑惑,难道不是? “你不知道的是,我仙朝在圣祖初定时,便已经確立了皇族、道宫、朝堂百官分权相监,相互掣肘的祖制,便是当今圣上,亦不可篡改。”严学官肃然道。 “皇族、道宫、百官……分权相监,相互掣肘?”陈乔安闻言,脑海中瞬间一阵惊雷炸起。 这特码不是三权分立吗? 大同仙朝上层竟然还有如此制度体系? 这还是意识里的古代封建皇朝吗? 不待陈乔安回过神,严学官继续解释道:“圣祖定鼎天下,便是为了天下间的亿万黎庶不再沦为底层螻蚁,受苦受难,为了防止百姓再陷苦难,防止皇权肆意妄为,便亲自定下此制。 皇族受命於天,得紫薇帝星择主,护佑天下,保境安民。 百官受命皇权,躬身辅佐,治国安民。 再立道宫,组建天宪司,监察百官,审度圣上。 百官犯禁,皇权处之,皇权违制,道宫天宪。 而道宫有罪,百官与皇权同治……” 第33章 圣祖意志 听著严学官解释,陈乔安震惊之余,只感觉一股电流直衝天灵盖。 觉醒宿慧后,一直以为是修仙版的封建帝王皇朝。 皇族以修为或者以掌控的皇朝气运这般修行资源一统天下,国祚延续近五千年。 此刻才知晓,原来这仙朝顶层还有如此架构。 皇族统御仙朝,御使百官,却偏偏再有道宫得圣祖传承,继承圣祖意志,监察天下。 皇族有紫薇帝星统御大同,號令群臣莫敢不从。 道宫有北斗玉衡天宪度法察人,奉圣祖法旨,司命巡察,仙僚可监,皇室可察更肩遴选栋樑之责。 就连朝廷百官亦有太白启明、镇星地德等进諫纳言、宣政布令且一票否决之权职。 “皇帝若昏庸无道,道宫可搬出圣祖法令让其退位,但还需要得到百官联名,道宫不遵圣祖意志,皇帝亦可依祖制罢免再择贤才,同样需要得到百官进諫,而百官既对皇帝俯首称臣,又时刻受道宫监察……完美的构造了一个三足鼎立相互监督又相辅相成的坚固制度……” “这位圣祖……该不是穿越前辈吧?” 念头纷杂间,严学官再度解释:“正因道宫天宪司对陛下的钳制,百官又受制於陛下,且百官还时刻被天宪司威慑,朝堂百官表面上向来是与陛下站一起,抵制甚至仇视道宫的,上行下效,下面的官员更是积极表明態度。 特別是对我等这般虽隶属於道院,又不属天宪司的道宫末官。” “敢问大人,坊间关於圣祖的传言到底哪个是真的?”陈乔安此刻对这位圣祖產生了极强的好奇心。 严学官闻言,顿时对著天际拱手,神情肃穆道:“圣祖雄才伟略,天纵之才,本有青云通天路,只因心怜苍生苦,不忍看黎庶苦难,於是舍了那条天路,反身剑指旧云头,为亿万黎庶踏上荆棘途。 千锤百炼,百折不挠,艰难困苦从未回头。 为这天下亿万黎庶,圣祖呕心沥血,哪怕鼎定乾坤,也未贪恋权柄,还为后世殫精竭虑定祖制,传意志……” 轰隆~ 一瞬间,陈乔安仿若被惊雷劈中。 “这位圣祖……绝对不是哪个普通的穿越者前辈。” 以祖国人德行,穿越来要么龙傲天,要么泡在女人堆里,好一点的也一定是躲天意避因果,隨心所欲,自己瀟洒的,有几个有如此气魄和格局的? “难道是……”莫名的,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陈乔安下意识抬头看向天际,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莫非我接班人的身份,是为此界准备的?”想到这一点,他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可惜……圣祖的惊世智慧依旧敌不过岁月侵蚀,如今……”严学官情不自禁感嘆一声,但话说一半反应过来,生生打住。 隨即转移话题道:“乔安,你有道院身份护持,开仙基期间不需要有任何担心,普天之下无人敢在这期间为难你。 而你若能够仙考高中,你舅父危机自解。” 被其一提醒,陈乔安也回过神,现在还不是想接班不接班的事,舅父危机还未化解。 “就怕来不及啊,敢问大人,既然天宪司监察天下,学生能否上报天宪司为舅父伸冤?” 本来以为仙朝与封建皇朝一般,底层屁民无处伸冤,但是此刻知晓了天宪司的存在,陈乔安便没什么顾忌了。 “你上报天宪司?”严学官微微摇头:“天宪司监管天下,主在於监察天下气运,至於衙门里的微末之事,却是实在难以顾及。 朝廷连年缩减道宫官位,天宪司的巡仙使大人们人员短缺,无法面面俱到。” “可我怎能眼睁睁看著舅父含冤受难?难道偌大的青州府就没有可以伸冤之地?”刚刚被圣祖胸怀气度感染,此刻陈乔安年轻的心臟满腔热血,嫉恶如仇。 严学官暗暗嘆气,犹豫片刻道:“倒也不必如此绝望,道院中便有可救你舅父之人。” “请大人指教。” “甲班沈小姐,乃是当今青州府知府千金,其若愿意相助,你舅父危机可解。”严学官肯定道。 “沈砚清!”陈乔安眉头皱起。 此前已经硬著头皮请赵舒城相助,结果很明显。 自己如今没有表现出足够对方看重的价值,仅仅靠和赵舒城间的情意,无济於事。 而这位沈小姐,自己与其无任何交集,更难有能够让对方看重的价值。 “陈兄!”正在这时,赵舒城的声音响起。 待到赵舒城快步靠近,严学官嘆息一声,沉默离开。 “赵兄,害你被关禁闭,惭愧。”陈乔安看向赵舒城,稍显內疚道。 赵舒城毫不在意的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我今日才从族內出来,你舅父之事如何了?” “暂时还无消息,而且严学官也无能为力。”陈乔安摇头。 隨即將方才与严学官的交谈简明扼要述说。 “哎,此事確实找错人了,道院学官与地方衙门相看两厌。”赵舒城瘪瘪嘴。 “不过,严学官有句话说对了,若是沈小姐愿意相助,甚至不需要经过知府大人,你舅父之事迎刃而解。” “我与沈小姐素不相识,如何能够得其相助?”陈乔安自嘲一笑。 “我方才听说你今日已经贯通首窍?”赵舒城转而问道。 “不错。” 得到陈乔安肯定回答,赵舒城看向陈乔安的眼神泛起一丝惊异。 “九日前你不过贯通两寸,不算今日,你竟然每日贯通窍脉近一寸?你还说你不是天骄!” “天骄?呵~连至亲都救不了,算哪门子天骄?”陈乔安自嘲一笑。 “不,陈兄,只要你是天骄,你就可以救你舅父。”赵舒城神色坚定道。 “何解?” “陈兄,我们一起去见沈小姐。” 陈乔安一脸疑惑:“嗯?” “陈兄有所不知,沈小姐自进入道院以来,便寻觅天骄,若是你能得到其她的认可,你舅父危机不过一句话的事,更关键是,还可能得到便是我族內都无法提供的破阶灵丹!” 第34章 等价交换 人与人的交往也遵从等价交换原则。 当初陈乔安与赵舒城结缘,也在於他看到了赵舒城极其迫切且很关键的需求,並且恰好可以满足这个需求。 对於沈砚清,陈乔安没接触过,也不认为有满足其某些有价值的需求的能力,至於情绪价值等廉价需求,对应的回报太低,他没兴趣。 “她寻觅天骄?目的何在?”而此刻赵舒城的话,让陈乔安察觉到其某种高价值的需求。 越是高价值的需求,门槛就越高,能够满足的人就越少,彼此的地位差就越小,甚至顛龙倒凤,位置翻转。 “这……”赵舒城稍显踌躇。 不过想到陈乔安的秉性,若不说清楚,反而不好。 “这本不是一般人可以知道的事,我便破例告诉你,但切记不可外传。”隨即叮嘱一句。 “赵兄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定然守口如瓶。”陈乔安承诺道。 赵舒城环顾一周,凑到陈乔安耳畔压低声音道:“寻常人只知道宫仙考便是仙途正道,然而,在进入道宫后,仙苗与仙苗间,甚至道宫出仕后,仙官与仙官间亦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別。 沈小姐不仅是知府千金,更是皇城仙族后辈,她胸怀大志,对仙途所求颇大,而且其立志进入天宪司,志在巡仙使。 是以,进入道宫后的试炼就尤为关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小姐寻觅天骄,便在於道宫试炼的助力……” 陈乔安闻言,微微挑眉。 这便是层次的巨大差异导致的信息差啊。 自己一心所想还在於三月开窍,对方就已经在筹划进入道宫后的仙道爭雄了。 “带路!”这种关乎沈砚清仙途的需求,价值就太大了。 只要自己能够满足她,她愿意付出的代价岂会小? 別说让其帮忙救舅父,便是扫榻相迎也未必不可。 “哦?陈兄如此有信心?你还说你不是天骄?”赵舒城打趣一笑。 陈乔安苦笑摇头:“不过是心急舅父安危。” 隨即两人朝著甲班而去。 路过其他三班时,一些学子看到赵舒城,皆神色恭敬,甚至主动出了学堂来问好。 盖因赵舒城在族內禁足的第五日,便成功贯通第一窍,耗时十日,仅稍稍落后沈砚清,位列此届青州府道院开仙基第二人! 这也是他此番违背沈砚清意愿,在其曾已经拒绝过一次后,还自作主张带著陈乔安去见她的底气所在。 来到甲班后,赵舒城带著陈乔安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匯聚整个青州府九县各大仙族世家优秀子弟的甲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其他班的学子禁止入內。 然而现在,陈乔安已经有了这个资格。 倒不是因为赵舒城,而是因为半月开首窍的成果。 迄今为止,此届道院半月开首窍的学子一共十七人。 按照歷届仙考高中数据推算,此届也当有十五人左右。 再结合往届规律,最终仙考高中者至少有七成在这半月开首窍中。 “沈小姐,我有要事相商。”赵舒城如今面对沈砚清时更加隨意,一进甲班便对著沈砚清说道。 沈砚清方才刚刚结束一次衝击第二窍脉,此时正在调息,闻声下意识微微凝眉。 “赵兄,怎可如此无礼?沈小姐正在调息,莫要打扰。”旁边的林霄先一步出声呵斥。 “无妨,赵公子有何事?”林霄话音未落,沈砚清已经睁开眼,看到赵舒城的瞬间,將心中不喜褪去。 赵舒城笑看林霄一眼,带著一丝挑衅,隨即將其无视,对著沈砚清道:“沈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位天骄!” “天骄!”沈砚清和林霄视线瞬间落到了陈乔安身上。 沈砚清面无表情看了陈乔安一眼,再度落回赵舒城。 没记错的话,初入道院时,她已经清楚的与赵舒城言明,想要得到她资助,起码得凭自己一月开三窍,展露仙考高中的资质。 而此刻……赵舒城竟然直接將其带到自己面前。 “呵~天骄?戊班今日才贯通一窍的天骄?”林霄上下打量陈乔安一翻,摇头失笑。 “呵~林兄对十五日贯通一窍如此看不上眼?赵某记得林兄也花费了十二日才贯通一窍。”赵舒城当即回懟。 林霄闻言顿时脸色一沉:“你拿他与我比较?” “哦,也对,林兄可没资格与陈兄比较,毕竟林兄家资雄厚,全靠无尽仙资才勉强十二日开首窍。而我的陈兄,至今没有用过任何灵资,全凭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却与林兄开首窍进度相当,孰弱孰强,一目了然!”赵舒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赵舒城!”林霄恼怒的指著赵舒城,隨后稍显委屈的看向沈砚清。 “没有用任何仙资,全凭自己的天赋?”沈砚清却被赵舒城的话吸引,再次看向陈乔安,眼中多了一丝审视和好奇。 赵舒城得意点头,再进一步道:“不仅如此,陈兄在第六日时仅仅开脉两寸!” “嗯?九日开脉八寸?”沈砚清美眸下意识睁大,若寒潭碧波般的瞳孔微凝。 她能够九日开首窍,靠的是诸般灵资,以及母亲为她留下的上等仙资。 若仅靠她自身的天资,至少十二日以上。 而陈乔安九日开脉八寸,若当真没有使用任何灵资,明显天资强过她。 “赵兄所言不虚,陈某出身贫寒,便是想要灵资却也是无能为力,確实是全靠上天赐予的天资才能有此进度。”见沈砚清终於正视自己,陈乔安恰到好处的接过话头,不再让赵舒城代言。 赵舒城很有默契的默默后移半步,让出主角位置。 “哼,自身天资?谁告诉你出身、家世、灵资就不是自身天资了?”林霄方才对赵舒城完全处於下风,此刻见陈乔安出言,当即再次表现自己。 “仙朝仙考,最终看的是开窍几何,而不是看谁使用灵资,谁不使用灵资!” “不错,林公子所言甚是,道宫仙考,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而我,也只需要能够確保入道宫的朋友!”沈砚清当即附和。 第35章 定罪判罚 仙朝仙道主在於皇朝气运加持。 若无圣上赐下代表皇朝气运的官位,任你惊才艷艷,天资绝世,甚至连踏足仙道的可能也没有。 而一旦有了皇朝气运加持,便是头猪,亦可登天路,筑仙途。 天资好坏区別只在於有没有希望走的更远,乃至走到仙道金字塔尖的极其稀少且有数的那几个位置,而那些位置,竞爭更加激烈。 是以,林霄所言完全適合仙朝国情。 不好忽悠。 陈乔安淡淡一笑:“二位误会了,陈某所言並非强调天资,而是结果!” “灵资仙珍终究是外力,存在诸多不確定性,而陈某不以灵资仙珍为倚,便能有此进度,下限不会低,上限则更高。” “陈公子,你很自信!”沈砚清闻言,嘴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脸颊上的两个酒窝若隱若现。 “沈小姐谬讚,我更习惯称作自知之明。”陈乔安坦然一笑。 看著眼前少年这种发自內心的自信,沈砚清微微失神,脑海中一些模糊记忆一闪而逝,竟然与眼前的陈乔安有一丝的重合。 “不可能!”不过很快便恢復清明,心中篤定。 因为那些模糊记忆,是儿时皇城的真正绝世天骄给她留下的,绝对不该属於贫寒草民。 “哼,本公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林霄冷哼一声,无法接受底层贱民敢以如此姿態面对他们。 “你只是没有见过真正的绝世天骄!”赵舒城毫不客气的回懟。 林霄瞬间抓住赵舒城话中漏洞,急切道:“赵兄何意?难道在你心中,沈小姐都不算绝世天骄?” “不必挑拨离间,我只是说你有眼无珠罢了。”赵舒城耸耸肩,並不是很在意。 “你……”林霄再次气急败坏。 “够了!”沈砚清及时出声阻止。 “赵兄,你三番两次为我推荐陈公子,必定看出陈公子的不凡之处,我感念在心,不过,仙道无情,终究要看结果。 以陈公子如今半月开首窍结果来看,在我眼中依旧平平无奇。 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便不再以一月开三窍来衡量。 既然你说陈公子如今每日贯通脉路能够达到一寸,那便再给陈公子十日时间。 十日后若能开第二窍……我便答应你。” 沈砚清已经没心思再多费口舌,乾脆以退为进,给出了一个自认陈乔安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十日开第二窍!”赵舒城微微凝眉,看向陈乔安的眼神带著试探。 陈乔安也是暗暗嘆气,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吃饼。 那就只能再冲一把了。 如今一窍已开,灵识增长超五成,再有独家痛感秘诀辅助,一日一寸並非遥不可及。 “若我达成沈小姐条件的话……”陈乔安试图提前敲定拯救舅父之事。 沈砚清却是抬手打断:“我不喜欢为还未確定的事轻许承诺,一切等你达成再说。” “陈兄,沈小姐一诺千金重,只要你十日开第二窍,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赵舒城適时出言暖场。 “好!” 沈砚清隨即下了逐客令,再次开始衝击窍脉。 陈乔安也不再浪费口舌,告辞离开。 如今起码確定沈砚清有救舅父的能力,不过是再多等十天。 “他当真能够十日开第二窍?”目送陈乔安背影消失在甲班学堂,林霄眼瞼微颤。 “这份自信和气度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卑贱小民身上?” -------- 陈乔安离开甲班后径直前往严学官处告假。 本来以为半月开首窍,入了严学官法眼,便可解了舅父危机,所以他今日本来是打算日后还是来道院开脉的。 绝对不是为了道院食堂那丰盛又免费的餐食。 毕竟以自己的外掛,便是不用自残法,也能保稳仙考。 甚至就这般按部就班,没有瓶颈的话,开上三窍也不在话下。 然而道院和衙门的关係,让他不得不寄希望於沈砚清。 而十日开启第二窍……就必须再使用疼痛疗法了。 “老舅坚持住,十日,就十日!” 辞別严学官后,陈乔安马不停蹄回返自己家。 隨后便又开始以痛感加持衝击第二窍。 “果然,首窍开启后,灵识的增长对於开窍脉增益很大,就算不使用痛感加持,也必定十五日內就贯通。” “第二窍与第一窍確实没有太大区別。” 完成开第一窍后的第一次衝击第二窍脉,陈乔安越加信心十足。 首次冲窍就贯通了十一厘,这还是痛感有了抗性,亦或者开首窍后滋养肉身,让肉身更加抗造的结果。 其后几日,陈乔安按部就班,每日以痛感加持衝击窍脉。 而为了保持痛感刺激,他在家中几乎全身赤裸,身上竹夹也每日增加,第五日时已经上百个,遍布身体各处。 结果也没让他失望,除了第一日不足一寸外,其余四日都达成目標。 “嘶~惨不忍睹啊!”再一次冲窍完成后,陈乔安呲牙咧嘴的將身上竹夹取下。 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嘭嘭嘭!开门,快开门!”就在他准备静养精神时,院门被人拍的啪啪响,伴隨著趾高气昂的呵斥声。 “坏了。”陈乔安瞬间一个激灵,急忙套上一件布衫便往外走去。 “嘭!” 然而刚刚走出相仿,院门已经被人踹开,轰然倒塌。 门外一行身著皂青长袍的捕快鱼贯而入。 “大胆,为何迟迟不开门?”捕头瞧见陈乔安,先声夺人。 陈乔安脸色阴沉,眉头皱起。 他此前已经在唐典史面前展露过道院身份牌,这些人还这么勇? “看什么看?林县丞法令:户房书吏孟延年,身为掌册书手,职司税粮登记,此乃朝廷钱粮根本,百姓身家所系。本县三令五申,凡造册之事,须仔细核对,一丝不苟。 岂料其漫不经心,怠惰职守,登册之际,粗心大意,竟將税粮数目记错!致使本县税册与实征不符,朝廷国课受损,百姓无辜受累。 查《大同律》户律钱粮条:攒造册籍,失错数目,以致亏损钱粮,数目巨大者,著即革去书吏之职,全家发往边卫充军,家產查封。 我等奉命將其合家老小一併拿下,押解到案,不得迟延! 如律令!”捕头当即掏出一纸黄册,当眾宣读。 第36章 只能靠自己 捕头將盖著县衙大印的排票往陈乔安面前一杵,声色俱厉。 “全家充军流放!”陈乔安眼神一凝,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发生在眼前,还是让他心中惊怒。 不待陈乔安反应,捕头再次拿出户籍黄册:“陈乔安,你户籍在册,同居之亲,一併连坐,今奉县丞之命,將你一併缉拿,隨同全家发遣,带走!” “且慢!”陈乔安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冷静。 隨后沉默拿出道院身份牌。 “嗯?你正在道院参学?”看到標誌性的道院身份牌,捕头瞬间一顿,不可思议的问道。 陈乔安淡淡点头,將道院身份牌递上,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隨即问道:“敢问捕头,我舅父何时充军?” “这……”捕头查验道院身份牌无误,心中震惊之余態度大变,急忙將道院身份牌双手递还。 “小哥见谅,我们也是奉仙官法旨,按理说与孟书吏也算同僚,但仙命不可……” 陈乔安一直注意著对方反应,此刻已经確定对方是真的事先不知道自己进入道院的事情。 再看了眼其袖口三层的刺绣,確定了其县衙总捕头的身份。 总捕头再上便是典史…… “唐典史没告诉捕头我进入道院的事?”陈乔安接回身份牌,隨口一句打断对方。 捕头神色瞬间一凝,眼底一抹厉声闪过,摇摇头:“今日林县丞命我等拿人,唐典史却是並未提及,否则……” “小哥既然身在道院参学,按仙律,仙考结束前诸罪不加身,你可安心参学。” “至於孟先生流放时日……依林县丞法令,即日出发,不过,既然小哥如今身在道院,至少要等到仙考后才能羈押,按例需要一起……此事具体如何,我需要回稟林县丞,由其定夺。” 陈乔安点点头不再多言。 “告辞!”捕头抱拳,隨即带著班底离去。 待走到大门时,看到倒塌的木门,微微呲牙,踌躇一瞬,当即转身有些肉疼道:“孟先生家木门年久失修,我恰好有一木匠好友,我儘快让其来修缮。” “多谢。” -------- “头,不过是道院学子,咱何必如此客气?”出了小巷,有捕快一脸不解的问道。 “就是啊,头,孟延年这家境,就算那小子花费了二十两银子进道院,你难道还指望其真能仙考高中?” “还给他修门,他哪来的脸?最多两个半月后就是阶下囚,流放充军!” “闭嘴,你们懂个屁!”总捕头瞪了几人一眼,怒骂一声。 “道院已经开院半月之久,其还能保住道院身份,便说明其至少已经一窥內景,只要一窥內景,便有开仙基的希望。” “啊?头,你意思他还真有可能仙考高中?”有捕快惊讶道。 “我可没说。道宫仙考,那岂是那么容易的?”捕头摇摇头。 “那你刚刚说那话什么意思?既然还是不能仙考高中,那咱们何必忌惮?” “哼,你们这群井底之蛙,你们知道道院里面都是些什么人?青州九县仙族世家的少爷小姐可都在里面呢,这小子生的这么俊,万一被哪个小姐看中,哪怕不能仙考高中,也必定一飞冲天……滚滚滚,跟你们说这些作甚,你们懂个屁!”捕头冷哼一声。 他十年前也曾进道院赌了一次,结果虽然不出意外的没有仙考高中,但,最终也勉强开了一窍,凭此优势得了捕快的差事。 所以他对於道院的情况自然比较了解。 而今日第一眼看到陈乔安时,那张俊美脸颊以及頎长身形,还有那坚毅坦荡的气质,让他这个號称衙门第一帅的总捕头都自认不及。 並且在隨后確定陈乔安如今还在道院参学时,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当年一起在道院的那位同窗。 仙考无望,却抱得美人归,入赘大族,飞黄腾达。 “是是是,头可是也参加过仙考的半步天骄。”有捕快打趣一声。 “滚!” “头,那小子说,姓唐的知道他入道院之事,这是给头挖坑啊。” “哼,卑贱小人,別给我机会……” ------- “四寸八分……”陈乔安再次仔细审视了自己第二脉的贯通程度,心中发紧。 按照他预期,十日可以贯通,自然满足了沈砚清的要求。 但是现在,突然的变故,让事情紧迫起来。 其一,县衙仙官已经將舅父罪责坐实,这般情况下如果给舅父脱罪,就是打仙官的脸面,难度又增加不少。 恐怕此前未定罪时,一位同级仙官一句话便可解决,而现在,至少得让县衙仙官忌惮的上级才行。 也只有沈砚清这般知府级別的身份地位可以做到了。 其二,以陈乔安对舅父的了解,那些罪状几乎可確定是欲加之罪,为了盖棺定论,幕后主事者未必不会行那流放途中杀人灭口的一劳永逸之事。 其三…… “乔安吶,乔安,大事不好了。”正在这时,院外巷子里,老远传来舅母娘家水叔的悲呼声。 “水叔。”陈乔安出门將跑的气喘吁吁的水叔扶住。 “乔安吶,大事不好了,你舅母被衙门抓了,造孽誒,小小姐也被抓了,她那么大点,他们竟然都要抓,可怜哟……”水叔喘息的语无伦次。 “小呦呦!”陈乔安轻咬下唇,心臟被猛的拽紧,呼吸稍滯。 不过还是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水叔后背:“水叔,舅父之事我已经知晓,衙门也已经来找过我。是不是舅母有什么话带给我?” “对对对,你舅母让我告诉你,她无所谓,愿意陪著你舅父流放千里,但是呦呦无辜,让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呦呦,实在不行就去找你大哥!”水叔恍然大悟,急忙说道。 “找大哥?”陈乔安无奈摇头,大哥一年前赌气投身卫所,至今渺无音讯。 “终究只能靠自己!”送走水叔,陈乔安神色肃然,心下一横,当即再次提升痛感强度,竭尽全力衝击窍脉。 若能提前一日贯通第二窍,便能让舅父舅母还有小呦呦少受一天牢狱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