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乱世:开局解锁白骨精卡池》 第1章 杀无穀人令 眼泪顺著妇人的脸颊滴落。 陈烬嘴角一凉,下意识伸出舌头舔舐。 涩,发苦。 带著一股难言的咸味。 他整个人躺在地上,能感受到身下泥土地的湿润,冰凉,还有土腥味。 头被一位瘫坐的妇人紧紧抱著,枕在她皮包骨的腿上,硌得脖子难受。 另外,不知乾枯瘦弱的妇人哪里来的如此大的力气,將他勒得脸颊生疼。 这姿势,太不舒服了。 陈烬挣扎两下,想著先站起来。 头疼得厉害,稍稍一动就天旋地转。 又喝断片了? 这时,脑子里一个个画面快速闪现,毫无连贯感,又熟悉得可怕。 不对,这到底是哪? “阿烬,你这是醒了?老天爷,你真醒了?” “啊!么儿,別动,千万別动,你醒的不是时候,这时候一动,咱家就活不了了。” 妇人感受到怀里的挣扎,先是惊喜交加,可很快她手臂更加用力,慌张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一动就活不了了? 陈烬忍住彆扭的姿势,停止挣扎,努力片刻,总算將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隙,朦朦朧朧能看些晃动的影子。 视线聚焦,世界变得真实。 破旧的三间茅草屋,斑驳的土墙,树枝扎的藩篱,他与妇人坐在院落一角。 院子正中,站著三位差役,腰间配刀,神色狠厉。 三人面前,跪伏著一头髮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抖动不止。 只看了几眼,陈烬就有种精神力耗尽的感觉,闭上眼片刻,总算清醒许多。 再次睁开眼,院中的画面又有了变化。 老人唯唯诺诺地將两个麻袋扛出来,又搬出一个倒方台形斗。 將粮食倒在斗中,请差役查看,又装入麻袋,依次反覆,直到將粮尽数过了一个遍。 两斗多,不满三斗。 最后一斗,约莫有七成。 为首的差役脸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且没了半个左耳,相貌骇人。 “没了?”他踹了踹最后一斗,冷眼扫视院里的三人,声音冰冷, “没了……大人,只有这些余粮。” “可有牛马鸡鸭?” “人尚且不够吃,整日以稀粥过活,小老儿又哪里养得起家禽牲畜。” “那你可知,”刀疤脸差役唐虎上前两步,抵近老者身前。 高大的身影將老者笼罩,面容狰狞,垂下双眸缓缓说道: “据大王『杀无穀人』令,户有粮为良善,且人应余斗数往上,不足者,为盗、为匪,应杀人充罪。” 他的话音落下。 另外两个差役,缓缓地拔出腰刀,刀锋上还有未擦乾的血渍,想来近些日子没少见血。 “你家三人,粮却只有二斗七升,可活两口,选一个吧,谁出来领刀?” 此言一出,陈烬能明显感觉到,妇人全身愈加颤抖,犹如筛糠。 就是他自己,也不由得心里一紧。 陈守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住地面,声音从泥土里闷出来: “大人……我家幼孙,上月更卒回来就倒下了,至今僵臥,求大人验看……” 刀疤脸唐虎拿刀背敲了敲粮斗,发出噹噹闷响:“老东西,跟乃公背法令?重疾减半?你孙儿是死是活,得乃公看过才算。”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空麻袋,径直走向陈烬。 陈烬连忙闭上眼瞼,装作昏迷。 只感到一只粗糙的手翻开自己眼皮,又狠狠捏了捏大腿肌肉。 他吃痛,却死咬著牙没出声。 目前虚弱状態太要命,先苟过一波再说。 “肉还挺紧。”唐虎鬆开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陈守田跪地磕头,“求大人开恩啊!” “此事乡间里老和左邻右舍皆能做证,万万不敢欺瞒大人。” 听到这,陈烬明白了前因后果,暗暗咂舌。 这到底给我干哪来了? 什么鬼地方,才能有这种苛政! 老百姓粮食不够就得杀,神经病吧。 身子骨著实是太虚,容不得他多想,昏昏沉沉地又闭上眼,脑子像一团浆糊。 迷迷糊糊间,听到刀疤脸说, “罢了,大人我心善,近些日子,杀人杀的也乏了,你家要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让大人瞧瞧,网开一面也並无不可……” “当然,某也知你家贫,不过你这儿媳长得还算標誌,只是没有口粮嚼头,瘦弱了些,好好將养些日子,也是个能看过眼的,老陈头,莫不如你和乃公做个便宜亲家如何?” 老人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嘴唇囁嚅,说不出话来。 唐虎却也不再理会他,龙行虎步转身向院外走去,语气猖獗道: “就这么定了。” “这几天梳洗打扮一番,过几日,爷我过来当新郎。” “大人!大人……求大人开恩啊…” “开什么恩,乃公今日在你家没开刀,关上门你就偷著笑吧,看看左右邻舍,谁家没死人?你闔家皆全,休要再聒噪。” “大哥,这陈张氏长得,也正合小弟的心意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这有何难,待忙过了这几天,杀光穷鬼,咱兄弟一起来快活,做个连襟岂不是亲上加亲?”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沟槽的!! 陈烬暗骂一声,彻底昏迷过去。 翌日。 陈烬醒来后,家中已无人。 冷灶上倒是留了一碗稀粥,两个窝头。 他尝试一番,已然能够勉强起身,扶著土墙,走到草屋门口坐下,透过藩篱,看著村里小路。 不时有人家悽然的扛著卷草蓆的尸首,向村外走去。 没有棺槨,没有礼乐,能撒上几张撕碎的白纸,有一张草蓆,竟已算得上是厚葬。 阡陌坟塋,哀鸿遍野。 陈烬默默嘆息,不忍再看。 到灶台旁,也懒得生火热饭,乾脆凉粥凉饭的咽下肚里。 味道自是不用说,少油少盐。 好在他上一世,也在农村过过苦日子,不算什么。 混个半饱,回到里屋躺下。 穿越了。 而且是穿越到了妖魔横行,邪祟遍地的乱世。 这方世界,绝大部分区域被邪气侵染,处处有妖魔作祟,有邪灵害人。 能供活人生存的地界,能耕种粮食的土地,少之又少,靠武者庇护,百姓方能筑城存活。 他家生活在安陆县城郊外的陈留村。 安陆县土地稀少,地力贫瘠,以前也勉强能养活百姓。 只是,近两年来大旱,天不下雨,穀物减產。 上边的大人们,为了防止百姓活不下去,偷跑进被邪气浸染的野外採摘捕猎,下了杀无穀人令。 食用被邪气浸染的东西,会异变为妖魔,嗜血杀戮。 反正你没粮食,也熬不过今年。 留著你,早晚得去野外鋌而走险,异变为妖魔害人。 还不如直接砍了。 陈烬许久不语。 因为这条政令,他自己险些落地成盒。 莫看他是男丁,可前些日子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已经与死人无异。 家里真要有一个领刀的,大概率得是自己。 三口人,若是留下一好一废,只怕最后田荒人亡,全家皆无。 幸好醒的是时候。 只是说起来,自己到底是为啥昏迷? 根据前身的记忆,是在县城做更夫时,捡了个什么物件,之后便一直昏昏沉沉。 回到家,直接昏迷不醒。 陈烬在怀里摸索片刻,找到一截灰不溜秋的……骨头? 是一截指骨。 模样粗糙不堪,摸起来却圆润光滑,且有温热的感觉,很是神奇。 也正是如此,前身才会將其捡回来。 他捏了捏,极其坚硬,屈指一弹,声音清脆。 琢磨许久,除了坚硬外,也没发现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 “不应该啊…” 他不死心地又送到鼻子下边去闻。 却不想,这个动作,竟让指骨化为一股清烟,吸进了鼻中。 ??? 【检测到妖魔遗骸,身份確认中……】 【卡池已开启:白骨精(传说级)】 【状態:濒临损毁,剩余抽取次数:3】 【消耗:100精粹/抽】 【当前精粹:0】 “唐长老,可曾看到我那顽劣的闺女和老妇了?啊!你这和尚,口口声声说慈悲为怀,却纵徒行凶连害两命!!” 第2章 月光,精粹 陈烬看清面前浮现的文字。 眨了眨眼。 “这应该就是我的金手指了,抽卡系统?” “不过,”这个世界,和西游有关係?” 简单的感受一番,他已知晓金手指的具体作用。 抽卡。 简洁明了。 能以精粹为引,抽取残骸主人曾拥有的天赋神通本领武艺等一切东西。 而前身也是气运深厚,在一座小县城做更夫,竟也能稀里糊涂的捡到妖王残骨。 可惜,没能挺过妖王气息浸染。 若能挺过来,不说成就武道高手,也能身强体健,大异於常人。 “这精粹,应该去哪找?” 思索片刻,毫无头绪,前身只是一个农家子,最远的地方不过到县城,武夫尚未见过几个,哪可能知道精粹这等一听就不是凡物的东西。 陈烬不知何时又沉沉睡去。 待再到醒来时,外屋已经亮起了油灯,隱隱能听到说话声。 坐起来,身子除了略感酸软,竟已好的十之八九,倒是个好消息。 穿上草鞋,走出里屋。 “爹,今日出去,可打听清楚那差役唐虎,为何针对我家?” “我又不是二八时的模样,总不该真看上了我,想来应该是有其他缘由。” 母亲张芸在灶台封箱旁,弯腰烧火做饭,侧头冲公公问道。 陈守田坐在门槛上,嘴里叼著一柄旱菸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自下边袋子里塞进去一锅菸叶,想了想后,又倒出大半,只留一个底。 引燃菸叶,深深吸了口,吐出繚绕的烟雾。 “他娘,你说的没错,老汉今天转悠半天,总算弄清了原委,还是咱家那五亩水田引的灾……” “阿烬,你怎么起来了!快坐下,大病初癒,身子骨虚,千万不能累著。” 话尚未说完,陈守田看到大孙子,连忙从墙角搬出个板凳,扶著他坐好。 张芸也慌里慌张的倒了碗热水,让他捧著慢慢喝。 两人看陈烬的眼神,都带著光。 是希望。 男丁,是穷苦人家的全部希望。 这两年,陈家颇为不顺,先是去年正值壮年的陈父陈康应徵官府兵役,跟著去城外清剿妖魔邪祟,一去不返。 连个尸骨都未曾寻回来。 接著是奶奶伤心过度,没几日也撒手离去。 今年陈烬走了趟杂役,又倒下不起。 好好的一个家,险些就散了。 家里剩下的俩能撑到现在,其中酸苦,岂是外人能知晓的。 好在,挺过来了。 爷爷粗糙的老手攥著陈烬一只手掌,摩擦不断,眼神一刻也不肯离开大孙子。 生怕一不留神,一切只是老汉儿的臆想,好端端的大孙子,还躺在榻上。 “娘,爷爷,真没事了。” 关切一番,话题重新回到正事上。 那刀疤脸,也就是差役唐虎,为何针对自家。 今日他是走了,可不代表这事儿过去了,今日没开刀,算是施了恩。 过几日,必会来討债。 失一分恩,討十成债。 若不想办法解决了此事,恐怕家里的苦日子,还在后头。 说起此间事,陈守田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眉头更深,“白日里,我出去打听,才知晓那唐虎,不是看上了芸娘你,是想著吃我老陈家的绝户。” “阿烬他爹,用命换来的五亩水田好地,被盯上了。” “不只是咱家,这几日,已经有好几家类似的情况,皆是被他打著各种名义收入囊中。” “有的是说拜乾爹乾娘,有的是说纳妾娶妻,有的是说收为义子义女,都是占田屋了事。” “命好点的,还能留下一家子的命,捨不得財的,直接全家死绝。” 陈守田说完,不再吭声。 灶堂里火柴烧的噼啪作响,昏暗的火光照的人影朦朧。 只余烟锅,火点闪灭不定。 张芸也愁云满面,思虑重重。 陈烬心里暗嘆,这世道,烂透了。 前几年,府衙明文贴的告示,传遍全府各地。 招募有胆去城外服兵役,配合武夫清剿妖魔邪祟的青壮,活赐纹银十两,死赏好田三十亩。 妖魔邪祟,哪里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无非拿人命堆,消磨其妖气魔力,给武夫创造击杀机会。 一场清剿,死百十號人常见。 家中贫穷,靠几亩薄田,难以养活妻儿老小,一家子每日在饿死的边缘挣扎。 陈父打算拼死一搏,去了,死了。 可说好的三十亩田,从府到县,就剩下了二十亩,从县到村,又去其半,等分到他家,只余下区区五亩。 就这五亩,如今看来,也不容易保住。 一家子沉默吃完饭,气氛压抑。 无人提出反抗唐虎。 区区一个县里不入流的差役,放在贫苦人家,已是不可抵抗的大山。 差役都有习武的资格,是正儿八经淬过体的武夫。 哪怕招式稀疏,步法迷糊,淬体大多只有一两重,也万万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其碾死陈家三口人,不说难如登天,也易如反掌。 要有地喊冤,有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也不至於让其在陈留村,祸害至今。 鐺鐺! 陈守田的烟锅在灶台旁敲灭。 “不早了,都睡吧。” 他向著侧屋走去,走到一半,停下脚步,没回头,语气带著一股韧劲: “放宽心,万事有我,阿康死了,我这个老汉还喘著气。” “明日里,我去找里老谈条件,当初的田,他也占了咱五亩,別以为我不知道,既然占了,总得承个情。” “这个坎,他得帮我趟过去,大不了剩下的五亩咱也舍了。” “怎么著,也不能让人糟蹋了芸娘你。” 张芸掩面哭泣,嘴里说著没了水田,天又大旱,以后家里可怎么活。 陈烬手掌不知何时攥紧,指甲陷入肉中。 眼眸中凶戾与无奈交替,武夫… 这玩意儿,是真不容易搞死。 就算可以做到,也得確保万无一失,绝不会被人发现才行。 官府早有明文,普通人坑害、诬告、栽赃武夫,一经查获,全家连坐死光光。 妖魔、诡异和邪祟给官府的压力太大,大到武夫特权无限拔高。 记忆里,官府明文规定,武夫违律,除造反外,皆可以妖魔头颅顶罪。 回屋躺下,陈烬看著窗外月光发呆。 明月皎洁,如霜,洒满大地。 甚至透过窗子,將他也照耀的似是披了一层光辉。 他看痴了。 眼都捨不得眨。 过了片刻,整个人一骨碌爬起来。 鞋子都不来不及穿,迫不及待的爬到窗边上,凝视圆月。 他自己都未曾发现,一时间紧张的竟屏住了呼吸。 【精粹+1】 【精粹+1】 【精粹+1】 …… “精粹……精粹……这就叫他妈的精粹啊!” 久旱逢甘雨。 绝处见生机。 仅穿越过来两日,沟槽的世道,给陈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隨时都有闔家消消乐的风险,还没地说理! “我就说,天下无绝人之路!!” 一夜不眠,晨光熹微。 眼前的面板久久没有动静,渐渐隱去后,陈烬活动一番酸麻的手脚,躺回床上。 心满意足。 【剩余精粹:34】 “整整一晚上,吸收34点精粹,算下来,一小时三点左右。“ “效率不慢,不过不知道吸收速度,和月亮大小,月光明亮有没有关係。” “昨夜是十五,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后两天月光应该也足够充盈,还能保持这个效率的话,很快就能来一发!” 陈烬心满意足睡去。 白骨精啊!大神通者。 別看被猴子三棍子打死三次,可能和猴过几招,走两个回合的,是简单的货色? 人家打的是神仙局! 隨便从她身上搓下点泥弹下来,陈烬都毫不怀疑,能在小小的安陆县,砸死一大片。 第3章 白骨不死观 这一觉,也不知是熬了一夜后,太过乏累,还是有了依仗,压力顿减, 倒是睡得舒心,醒来后神清气爽。 起床冷水抹了把脸,家里转悠一圈,照样无人。 爷爷应该是去找了里老求情,对此陈烬昨晚虽没说什么,却並不看好。 里老是以前的旧称,现在也可叫村老。 只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负责给村里张罗婚丧嫁娶,调解矛盾。 仗著每年交粮纳赋的时机,与县城的一些小吏有些联繫和情面。 足够在村里受人尊敬,放在正式武夫差役身上,怕是不够看。 若真有用,陈留村里,也不会被唐虎逼死数户。 吃了灶台上,张芸留下的粥饭,陈烬閒来无事,此时也不適合在村中閒逛,又继续研究金手指。 希望能找到除了吸收月华精粹外,其他的精粹来源。 先是在正午时分,照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太阳。 除了整个人被晒得头晕眼花外,並没有其他收穫。 又琢磨地下有没有地气精粹之类的东西? 他跑到院里一角,找了块有些湿润的空地,趴了半天,也不见系统面板上有任何动静。 “不行,不能瞎试,先好好想想。” “为什么,月光能增长精粹,日光不行,好好想想这里边的联繫。” 月光,日光。 一个有用,一个无用。 陈烬盘腿坐在院中,回忆起『吸』掉指骨时,凉颼颼的感受。 再注视著面板上白骨精三个字,慢慢有了些思绪。 前世刷视频时,关於西游记一些设定、解读和分析,浮上了心头。 他喃喃自语: “记得在原著中,写的是白骨岭上有尸魔死后修炼成精,最终被孙悟空打死后现出本相,是一堆粉骷髏,脊樑上刻著『白骨夫人』四字。” “而尸魔,属阴,月光属太阴……” 他的眸光,幽幽看向了村西,那里是陈留村的祖坟地。 晚饭仍是稀粥,窝头。 且除了陈烬有两个正常大小窝头外,张芸和陈守田,只拿著一个孩童拳头大的窝头慢慢啃咽。 缺粮到了这种地步吗,除了自己这个病號,竟然连主要劳动力,都吃不到个半饱。 张芸端著碗,犹豫半晌,低声问道:“爹,今日……怎么样了?” “……” 陈守田筷子顿了顿,缓缓摇头,从喉咙挤出来一声,“明天我再去试试。” 沉默地吃完晚饭。 陈烬放下碗,“娘,今晚你去里屋睡。” 张芸一愣,这些日子陈烬病著,一直是自己在堂屋打铺板,眼下儿子想换回来,她下意识想说点什么。 “你身子……” 不等她说完,陈烬已经起身去搬铺板。 “不碍事,已经好了,我想在外边透透气。” ………… 夜雾瀰漫,村西愈加荒凉。 陈烬从村路尽头走出,站到了许多荒坟前。 抬头看了眼月色,神情颇为满意。 果然又是一个圆月。 面板上的精粹,从夜色洒落下来开始,就慢慢增长。 频率与昨晚相差无几。 “现在,就看看,阴气算不算一种精粹。” “陈氏先祖,如果真的有灵,一定保佑后世子孙。” 嘀咕两句,走进坟塋范围。 找了一处感觉最阴凉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候。 月光下,数十土包高低错落,有的连草蓆都没裹严实,露出一截灰白的手腕。 那股阴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地里,从月光里,从那些草蓆和薄土下面。像泡进了一口深井。 “精粹+2” “精粹+3” “精粹+2” 陈烬用力拳头攥紧,露出手臂上的青筋。 猜对了。 精粹与卡池有直接的关係,白骨精属阴,死气或阴气同样属阴,如此才能加快吸收速度。 若以后运气好,得到金翅大鹏鸟或凤凰的残骸开启卡池,日光甚至火光应该都能吸收精粹。 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时间静静流逝。 终於,在最后一抹月色悄然离开前。 【卡池已开启:白骨精(传说级)】 【状態:濒临损毁,剩余抽取次数:3】 【消耗:100精粹/抽】 【当前精粹:101】 “唐长老,可曾看到我那顽劣的闺女和老妇了?啊!你这和尚,口口声声说慈悲为怀,却纵徒行凶连害两命!!” “抽取。” 陈烬身处坟塋,盘膝坐於荒野。 意识一恍惚,眼前已变了天地。 身下,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骸骨铺就的大地。 头骨、手骨、腿骨、人的,动物的,不知名妖魔的,奇形怪状的,一望无际。 远处,有高耸入云的骨山屹立。 天上的一轮明月,也散发出惨白色泽。 “好一个骸骨国度……” 陈烬嘖嘖称嘆,白骨夫人不愧能算得上大神通者,排面很是恢宏壮丽。 很快,在他面前,缓缓浮现出一张约莫人高的骨牌。 牌面被迷雾笼罩,看不清其上的內容。 这是让抽卡了。 陈烬压抑住激动的心,伸出食指,缓缓点上。 “抽取!” 迷雾尽散。 一尊白骨菩萨端坐莲台,浮光四射,宝相庄严。 陈烬意识里,恍惚中出现幻象。 一尊只正常人大小,却压迫得他不能呼吸的婀娜骸骨立於白骨荒野,仰头望天。 跟著她的视角看去,一根金光璀璨的擎天金柱,带著毁天灭地的姿態,自上空重重砸下。 轰! 陈烬脑中嗡的一声,瞳孔骤然放大, 不! 这不是一根擎天金柱,是整个天空以无可匹敌的狂暴姿態,挤压下来,欲要毁灭一切。 天摇地动。 先是脚下一望无际的骸骨与骷髏张嘴,发出无声的惨烈哀嚎,砰的一声,全部化为骨粉。 接著,远处的骨山撑住不住压力,轰隆中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又有战吼於天地间震盪迴响。 “妖魔,受死!!” 面对如此可怕场面,婀娜白骨並未抵抗。 许是知道並非对手,抵抗也无用。 也是,整个天地,又有几人,能是全力出手的猴子的对手? 洁白的骷髏脸上,竟能看出似讽非讽的表情,身躯隨著擎天金柱寸寸磨灭。 “妖魔……” “呵!取经路上,唯我这具白骨无人做主,便是妖魔做伍?” “你们,真霸道啊……” …… 陈留村的坟塋內,陈烬满身冷汗,咬紧了牙才不至於匍匐到地上。 太可怕了! 刚刚的画面,永久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面对这些大神通者,我怕是,只能算个螻蚁…” “不对,螻蚁都算不上,撑死是个浮尘,隨著人家的一举一动飘动。” 重重呼吸了几口,才平復下心情。 目光凝视在面板上。 【抽取小神通:白骨不死观】 【世人修道,观神观佛,白骨道唯观自身,观皮囊腐朽,观血肉消融,观白骨不朽,白骨不死,我即不死】 陈烬脑海中,忽地浮现出许多感悟。 他能“看到”自己身上的骨头,一根根、一块块活了。 像是在呼吸。 又是在欢呼雀跃。 血肉筋皮,变成穿在骨头上的一层衣服。 衣服,破了可缝,脏了可洗,烂了可扔,丟了可换。 与此同时,陈烬低下头,抬起脚掌。 地面上留下了两个浅坑,不太显眼,却相比之前,出现了两个脚印。 是被压的。 没有用力,只是自然而然站在这里,泥土变软,承受不住他身体的压力。 “体重增加了许多…不对,是骨头质量变重,变硬。” 再看左掌, 自腕口向上,顺著手掌纹路,有灰白色骨络纹出现。 掌面上,前世说的那些事业线,生命线之类的纹路被骨纹覆盖,极其显眼。 目前不知有什么作用,也感受不出来,攥了攥拳,也没什么影响。 陈烬舔舐嘴唇,嘴里发乾,好半天方平静下心情。 早就想过,隨便抽取白骨夫人什么能力,都不会亏。 可这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骨头不被完全摧毁,全身打烂都没事。 相当於不死不灭身的青春版了! 陈烬豁然扭头,看向县城方向。 眼中浮现一抹森然。 稍作思索,脚下直接向著县城走去,先不回家了,直接去县里办正事 报仇不隔夜,正好试试这神通术。 主动总比被动好,还有时间能筹划一二,看看如何做得隱秘些。 第4章 乱世人命贱 朝阳刚露头,尚带著一丝凉意。 走在通往安陆县的土路上,陈烬打量四周。 这是穿越过来后,首次走出村子。 一看却是心惊不已,入目的农田中,压根没有本该在这个时节生长出的庄稼嫩苗。 只有乾涸出的道道沟痕。 偶尔能看到些许绿色树木,也是垂头耷脑,枝叶泛黄。 路上,还能看到拎著木桶的浇田人,一趟趟往返田地与井口间。 借路闪身时,陈烬能看到,桶中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浑浊泥汤。 井中的水位也下降了…… “现在是五月初,就算是三月种植的晚粟,此时也已种下两月多,可地里哪有一根粟苗?” “八月份不可能收穫了,不要说朝廷的赋税,百姓恐怕吃的都没了。” 朝廷为什么不賑灾? 是了,连杀无穀人令这种政令都下来了,怎么可能还会賑灾? 没人管百姓的死活,安陆县,恐怕不能再待。 陈烬心中一凉,默默做出决定,加快了步伐。 等处理完唐虎的事,他会儘快和母亲、爷爷商量此事,要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否则等灾情一起,想走怕是都不容易。 眼下安陆县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等到下半年,必有大乱。 卯末辰初,陈烬走到安陆县城门外。 第一眼,小小的安陆县又给陈烬来了个大大的震撼。 只见城门口,乌乌泱泱数不清的人,或坐或躺在土路上。 头上几乎都插有草杆。 人群相互倚靠而坐,没人叫喊,更没人走动,活像一群死人。 或许,他们和死人之间的区別,就是还能喘两口气而已。 “哎,造孽啊!” 城外的茶棚中,脖子上掛著白色抹布的摊主是位老翁,鬚髮已经花白。 他望著乌泱泱的人群,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老丈,这是……”陈烬疑惑问道。 店家嘆口气,动作麻木地擦拭著桌椅,“从北边来的,都是广衍、平昌两县逃难的百姓。” “前三五日还只有零零星星的来,近两日,已数不胜数。” “说是除了遇上百年难见的大旱,还有妖魔作乱,甚至进了县里,生生吃了十天十夜,侥倖没死的百姓,迫不得已逃难至此。” 说著,不等陈烬再问,佝僂著腰回了棚子里,只留下一句,“可小小的安陆县,如何养活的了如此多的人?” 人命如草芥。 陈烬穿过灾民,向城门走去。 “后生,要丫鬟吗?我自家养的闺女,十斤粮就给你。” “公子,您看我家的,看我家的啊!脸还白净的,刚刚十六,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我只要八斤……” “老爷啊,您发发善心,把我家这俩双生丫头带走吧,老婆子不要粮,一口粮也不要,我熬不活了,用不著吃粮,只求您养著她俩,別饿死她们,您愿意收房是她们的福分,若是看不上,您就当养了俩小猫小狗的玩物……” “呜呜,娘,娘死了,我娘死了啊!” 陈烬沉默不语,挣脱开一双双抓过来的手,默默走到城门下。 心里分外堵得慌,连首次抽卡的兴奋,都被衝散许多。 …… 进入城內,里边倒是还算安稳。 街上游人不少,叫卖声不绝於耳,酒肆的伙计,在店门口高喊新到的桂花酿。 一墙之隔,犹如两个人间。 强迫著將城外的景象压在心底,陈烬琢磨起正事。 如何干掉唐虎。 想到这,陈烬简直觉得,唐虎也是有神经病,安陆县都成这个鬼样子了,还强抢民女农田。 这不纯纯的脑子有毛病! 你丫的不赶紧跑路,这节骨眼上还置办家產,也是个有想法的。 必须乾死你。 说归说,怎么干,也得从长计议。 安陆县不大,县城里也有数万人口。 甭提打不打得过,想找到人就是一件麻烦事。 前身倒是在县城做过一个月的更卒,可当时只负责城南一小片,其他区域並不熟悉。 还有,关於武夫,陈烬也只是听母亲和爷爷简单的说过几句,不太清楚具体的概念。 也得想办法找人打听清楚,必须清楚敌我双方的实力。 找人……且必须是知晓消息的人,下九流混地面的地痞无赖,城狐硕鼠无疑最为合適。 这些人混跡街头,消息最为灵通。 关於如何找城狐社鼠…… 陈烬倒是有些心得。 “小哥,劳烦问一句,想鬆快鬆快,该去哪里?” 找了个门口揽客的店小二,扔过去两枚铜子,陈烬笑问道,脸上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店小二一大早见財,乐得合不拢嘴。 “嘿,你这汉子,一大早寻摸这事儿,也是够急,要是去的再早点,没准能赶上刷锅。” “至於哪里有,这你可问对人了,城里就没我不知道的娼馆,顺著这条路一直走,第四个路口拐进去,有家怡红楼最是合適饮茶,新茶浓香,老茶优惠,文喝武喝保准都能尽兴。” 谢过小二,顺著路一直走。 第四个路口一拐,隔著好远,就能看到一栋三层的显眼建筑。 门牌楼上,写的正是怡红楼三个大字。 四下看看,陈烬从墙角扣下来一大把碎石子,塞进怀里拍了拍,显得鼓鼓囊囊。 然后直接从青楼门口穿过,好奇地向里边张望两眼,又摸了摸怀里,面露些许犹豫,脚步迟疑少许,径直走过。 像极了想进去开开眼,又捨不得银钱的淳朴农家青年。 约莫过了几息,两个穿著青色短打的汉子,急匆匆跑出来。 “狗哥,哪呢?肥羊在哪呢?別是你眼花,看错了吧?” “少废话,这边,快追,老天爷上赶著给咱兄弟送財,可不能让他跑了,干了这一票,晚上又有钱去耍两手。” “有那么多?” “瘦驴,你小子是怀疑我的眼力?我看的真真的,那小子腰里鼓鼓囊囊,最少上百个大钱。“ …… 二狗和瘦驴跑出一段,看到人影走进附近一条死胡同。 互相对视一眼,大喜过望,攥紧手中的短刃,急匆匆跟了上去。 等二人跑进胡同,翻墙出来的陈烬,在胡同口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再次迈步走了进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二狗和瘦驴豁然转身。 是这小子没错。 不过…… 二人再次对视。 从咱们后边进来的! 俩人抬头看了看胡同两边的墙,心里咯噔一声。 足八尺高。 自己二人想翻过去也不难,可这小子能一眨眼翻过去,还绕后堵住胡同口,没弄出丝毫动静…… 细密的冷汗,在二人脑门上浮现。 被凉风一吹,他们只觉冷颼颼的。 底层帮派成员若想活得长久,身手次要,察言观色必是第一位。 二人能混到怡红楼看护的地位,不知遭受过多少风吹雨打。 早已是老油子,万不是刚入帮派,一心想立功的愣头青,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该惹。 仅仅剎那,两人同时意识到。 玛德,被钓鱼了。 ““咳,兄弟特意请我们二人过来,可是手头紧了? 这没的说,安陆县谁不知道,我二狗最是急公好义,这里有十几个铜板兄弟先拿去吃个素麵,若是不够,容我些时间再凑凑。” 另一个身材消瘦的帮派成员脸上也相当和善: “我鞋底板也还有几个,一併拿去,除了素麵外,也能加个炊饼。” “兄弟,现在这鬼世道,没人打打杀杀了,一切都是向钱看……” 陈烬面色平静地看著二人。 直至二人停了下来,方才淡淡道: “说完了?” “……” 胡同內,气氛凝重。 陈烬不急不缓地挽起袖子,抬起头,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森然。 “巧了,我今日,就是来打打杀杀的。” …… 片刻后,陈烬蹲在地上,扯下二狗的青色短打,认真擦拭手上的鲜血。 胃里痉挛,第一次杀人后,总有种想呕吐的衝动。 他拼命抑制,脑中不停地幻想如果自己是个普通人,今日会是怎样的下场。 良久后方才平復下心情。 至於想知道的,刚刚已经全部问清楚。 他起身,环视四周,確定没留下任何线索后,闪身离去。 原地,只留下两具扭断四肢的尸体,浑浊的瞳孔望著胡同上的天空。 第5章 杀恶差役 脚步踩过青石砖,发出闷响。 隨手扔掉怀里的石子,塞进去四五十个铜板,这是刚刚得来的战利品。 在观音寺胡同附近,找了处热闹些的大茶馆,陈烬安静等待天黑。 据审问出来的情报,里边倒数第三家,是一处暗娼,最近颇得唐爷的喜爱,夜间常来此处。 时间尚早,陈烬听起茶客们的閒言碎语。 唐虎的实力,已经弄明白了。 武者的具体情况,比如境界划分,或者修炼功法之类的,两个底层帮眾所知不多,但初步淬体的武夫能力,说的还算清楚。 用陈烬的话说,可以用四个字评价。 也就那样。 据审问交代,野狼帮的帮主是淬体六重的武者,曾与其他帮派混战时,空手接过数刀。 ——被砍得血肉模糊。 淬体境是武夫打磨筋骨的初始步骤,没有太过高深的能力。 这个境界,力气比寻常人大一些,再有学过刀法或剑法拳法之类的基本招式,皮糙肉厚一些。 除此之外,並无其他。 自己对上淬体三重的唐虎,压力不大。 若是在擂台上比武,谁胜谁负不好说,但以命相搏,他保守能打两个。 无他,白骨不死观效果太过强大。 主打的恢復力不说,不死活化骨加持下,他的力敏速也有极大加强。 拥有此等小神通在手,別说被人打死,想自裁都不容易。 “等事了,也要想想,怎么能正规学武……好歹弄本秘籍跟著练练,一直靠力速基础属性打架也不是办法。” …… 深夜。 观音寺胡同深处,一处布置得颇为典雅的宅院里。 “媚儿,好好给爷揉捏揉捏,近些日子出城四处跑,著实辛苦,浑身感觉不大爽利。” 唐虎大马金刀坐在一桌子珍饈佳肴前,放肆吃喝。 城外的难民一粥难求,他桌上鸡鸭鱼肉俱全。 一名打扮朴素淡雅的女子,走到其身后,雪白的柔荑按压著唐虎的脖颈。 女子长相端庄,说出的话却恶毒。 “唐爷,还是您心善,给那些泥腿子还讲什么道理?” “你想要他们一些田,那是看得起他们,若是长眼的,不该让唐爷您劳累,早应上赶著奉上了。” “要我说,再有那闹死闹活,不知好歹的,直接打杀了了事,眼下处处都有妖魔作乱,城里的大老爷们才懒得管这些。” 唐虎横了她一眼,叱道:“你懂个什么,若是流民,杀就杀了,在户籍上有田產的人家,那叫编户齐民,敢隨意动手杀,指不定哪天府上下来人,就会被清算。” “水田是好东西,旱涝保收,年年都能长出银子,想要不能急,得靠法令慢慢搜刮。” 正说著,唐虎眼神一凝,看向门外。 “哪里的贵客到了?藏头露尾的在我门外,想死不成?” 话到末尾,已是爆喝。 手中的筷子犹如利箭,不知何时已被掷出,射向门外。 嗖嗖! 实木门板,竟出现两个圆洞。 陈烬侧步,筷子擦著脸颊钉入门框,抖动不止。 他深吸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被发现了。 武者的感知范围这么大吗?先前两个野狼帮的帮眾並没有说这一点,果真该死。 心里默默记下,迈步推门而入。 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唐虎。 看清楚来人是个衣著寒酸的少年,唐虎並未站起身,扯过桌上的搌布,擦拭手上的油腻。 狐疑盯著陈烬片刻,露出些许诧异。 “我记得你。” “陈家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崽子,没想到,短短两日,你竟然能站起来了,呵,你家那个老不死的果真该死,当日还和我说什么重疾减半的法令,让他矇骗了过去。” 说著,唐虎终於站起来,顺手將女人推到角落。 眼眸垂下,脸上狞笑道: “不过也不打紧,我过两日得閒,尚了你娘,咱可就是一家人了,你能站起来,我还多个便宜儿子, 乖儿子,你今天著急上门,莫非是你娘等不及,催著乃公去入洞房?” 陈烬眼神幽冷,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赫然是一柄杀猪刀,这是一把好刀。 刀背厚重,刀刃锋利,刀把被不知多少畜生的血液浸染出暗红色。 看著这一幕,唐虎嘴角露出些许笑意,缺失的左耳位置有些发痒,使劲揉搓两下嗤笑问道: “干什么?拿著一把破刀嚇唬我?陈小子,你命不错,赶上唐爷今日心情好,现在跪下,砍掉三指,某看在你娘的面子上,饶你不死。” “你这条命,就是唐爷给你家的聘礼了。” “如何,算得上贵重了吧?” 唐虎说话间,已经悄悄將袖口挽起,腰带扎紧,做好搏杀的准备。 这些年靠著年轻时淬过几次体,还有一身衙门虎皮横行乡里,逼死坑害过多少农户和商贾,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遇到走投无路、想拼死一命的泥腿子不多,可也有两次。 这种时刻不可大意,需得小心谨慎,倒不是怕不敌,一些地里刨食吃的泥腿子,哪里懂什么拳脚,往往只会一些种庄稼把式。 可平白无故的受些伤,也是不美。 陈烬面色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回话的意思。 他其实本想问问,如果自家把五亩水田奉上,能不能此事就此作罢? 唐虎的实力很强,不愧是淬过体的武夫,远不是字面情报上那么简单。 仅仅盯看著自己,自己皮肤竟有针扎一般的应激反应,犹如面对一头猛虎。 这是身体本能在发出警告。 但仔细想想,都到了这个关口,平白多费口舌还有什么意义? 纵然唐虎真答应收田了事,自己敢相信吗? 这恐怕是自己唯一一次能与唐虎公平对决的机会。 罢了,战便是了。 说时迟,那时快,思绪一闪而过。 咔嚓! 青石砖传出脆响。 道道裂纹四散开来,地面竟被生生踩裂。 陈烬脚下用力,身形一闪,已至唐虎身前不远,隨即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杀猪刀直衝著唐虎脖颈间砍去。 狗贼! 拿命来吧! 没有什么精妙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快! 太快! “糟!!!” 唐虎脖颈间汗毛直立,竟感受到刀锋的冰冷。 他万万没想到,陈家这个前两天还臥床不起的病秧子,竟然能爆发出如此的速度和力量。 特么的! 什么病秧子,绝对也是淬过体武者。 小犊子,你演的好啊!! 来不及闪避,关键时刻,唐虎骨子里倒是迸发了一股狠劲,来不及闪就不闪了。 他右手掠过腰间,从不离身的短刀出鞘,已经握至掌中,反手捅向陈烬腰腹。 来! 小崽子,我就不信,你敢让我一刀捅烂你的肚肠儿。 和老子玩狠的?那且试试!! 咔! 噗嗤! “……” 唐虎缓缓低下头,双目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烬腹部。 嘴里咕嚕嚕冒出血泡。 自己的刀没有落空,雪亮的刀身透体而过,甚至能看到,小崽子的肝胆已被刺破,有墨绿色的胆汁顺著伤口流出。 这样的伤,在小小的安陆县,绝无医治倖免的可能。 可,唐虎没有丝毫高兴。 他脖子上,镶著一把杀猪刀,用力之狠,莫说气管,颈骨都被砍断一半。 ??? “……” 他应该是想说点什么,只不过再也不能吐出半个字,只有气管伤口处,传来鲜血喷洒的嘶嘶声。 唐虎的手微松,握不紧刀柄,身躯轰然倒地。 一双虎目瞪得滚圆。 至死仍是不相信,一位淬体武者,竟然莫名其妙来找自己换命。 有这实力…… 你早说啊,也不是非要你家的田不可! 这就……死了? 看著唐虎的尸首,陈烬心臟砰砰巨跳。 贏了? 贏了! 真贏了,幸好贏了。 武夫,果真不简单。 刚刚面对自己突然暴起的拼命招式,唐虎竟能后发先至,匆忙中举起刀,足以证明他的难缠。 自己选择直接换命,果然是最正確的选择。 “罢了,回去再慢慢总结。” 嘚嘚…嘚 媚儿牙齿打颤的声音,让陈烬回过神。 他手掌颤抖著,一点点拔出腹间的短刀,头上涌出细密的汗珠。 疼! 太疼了! 简直疼得脑子里的筋都在抽搐。 他能感受到,隨著刀一寸寸离体,手掌上的白骨纹路散发出阵阵清凉。 同时,身上伤口迅速癒合,从里至外的恢復。 可是,该有的疼痛丁点没少。 刀刃在肝胆肾臟中滑过的滋味,太酸爽了。 好半天,才將短刀完全抽出。 低头看去,伤口位置已完好如初,若不是还有血污,刚刚那狰狞的伤口,竟好似幻觉。 媚儿也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美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接著又是绝望,完了,看到了不该看的,能傍上差役的暗娼,脑子绝不笨。 “別…別杀我…” 顿时,她眼泪鼻涕全都流了下来,双腿间也一阵温热。 张嘴尚未说完求饶的话,却见陈烬一脚踢在地上腰刀刀柄上。 嗖! 短刀穿透雪白细腻的脖颈,尸身摔在唐虎身体上。 室內安静下来。 “怎么能不杀呢。” “一家人,还是整整齐齐的好。” 陈烬再次注视唐虎几息,细细打扫战场。 里外搜寻数遍,確定无遗漏,將收穫塞进一个小包袱中,趁著夜色离开。 屋內尸首狰狞,鲜血遍地。 唯有桌上喜庆的红烛,灼烧依旧。 第6章 娘,咱不会一直这样 夜里不冷,走出观音寺胡同后,陈烬到城南找了段城墙,合衣靠墙坐下。 怀里抱著包袱,闭上眼,进入假寐。 两夜没有合眼,多少是有些乏累。 好在他一身农户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再加上身材高大、肌肉隆起,也没有不长眼的乞丐找麻烦。 外人看起来,只当来城里贩卖果蔬或木柴的农户,误了出城时辰,又捨不得住脚店罢了。 这样的傢伙没有多少油水。 夜里,陈烬不时睁开眼,侧耳听头顶城墙上的动静。 时而步伐沉稳,时而步点快速,每个时辰至少响两次。 是武夫巡视城墙。 期间,还有不规律的普通兵卒巡视,小小的安陆县,没想到防守还挺严密。 是怕妖魔进城吗? 翌日。 一夜无话,卯时末,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城门被打开。 两队兵丁持刀走出门洞。 见灾民还算安静,无人乱闯,有小吏高喊一声“城门开”,安陆县仿佛活了过来。 有早起的农户进城,也有拉著恭桶的城户出城。 陈烬顺著人群,不起眼的走出安陆,心里舒了口气。 在县城內袭杀官府武者差役,总是怕露出马脚。 若昨晚动手时真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怕是只能被追杀到荒野。 城外灾民更多了。 陈烬不愿意看令人揪心的场面,从边缘处绕行了过去。 却不想,看到了更多尸首。 有野狗和乌鸦在爭相进食,这些畜生几日来,算是饱食了几顿,看起来皮毛油光水亮。 陈烬注视片刻。 沉默离去。 安陆县,是真不能待了。 这里就像坐在火药桶上,目前看著还平静,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上天。 本地在籍的民户被杀无穀人令逼的求活无路,广衍、平昌的灾民被妖魔逼的卖儿鬻女。 这世道,没法活了。 小小的一道城墙,挡不住绝望的百姓,有强大的武夫也没用,乱民一起,难道还能杀光十数万百姓? 一路回到陈留村。 村落寂静,没有多少人烟。 偶有几个农户坐在田埂上,木然地看著乾涸的农田发呆。 陈烬走进村里,更注意到,各家的烟囱,冒出炊烟的人家,很少了。 是啊。 陈家有几亩挨著塘子的水上好田,家中余粮尚且凑不够三斗,其他人家的日子想必更难熬。 “阿烬,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啊?” 快到家时,陈烬看到门口拴了两匹马,院子里隱约传来呵斥和哭喊。 他心里一紧,正要加快脚步,邻居家孙爷爷忽的打开门,一把將他拽进去。 孙家与陈家是几十年的邻居,孙爷爷更是看著陈烬长大,两家有著几代人的交情。 只是世道不好,孙家情况更惨,家人相继死绝,只留下老头一人。 “孙爷爷,我家……” 不等陈烬询问,孙爷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將他带进屋里。 “阿烬,出了大事了,前几日来咱们村的那个差役,昨日死了!” “据说头都被人砍了下来。” “一大清早,就有差役骑著快马来了咱们村。” “现在里老已经领著他们去了你家。” !!! 玛德,效率这么高? 头上有天眼啊! 我这个凶手还没到家,官差已经到了? 陈烬不敢置信。 他觉得,自己昨天做的挺严谨的,哪里露出马脚了? 好在,孙爷爷后边的话,让他心里稍安。 眼见孩子“嚇得不行”,孙爷爷赶忙给他倒了杯水,安慰道:“你別怕,只是问问话。” “正式差役那可是武夫,万万不是咱们庄户人家能杀害的,来咱们村的官差也就是问问话,看有什么线索。” “毕竟,那个死了的差役,前几天在咱们村,做的事还是让不少人心生怨懟。” “这个节骨眼你別回去,在我这躲躲,官差再不讲理,无缘无故的,也不能拿你家一个老头子和你娘怎么样。” 这倒是。 陈烬是青壮男丁,眼下回去不如躲著好。 等爷爷和娘应付走官差,再回去更合適。 “对了,阿烬,你还没说呢,你一大早,怎么从外边回来了?” “家里粮不多了,我早上去水塘那边瞧了瞧,想看看有没有野鸭子。” “呵…这世道人,人都饿红了眼珠子,別说鸭子,鸭毛都没了。” 又过了一会,隔壁陈家的声音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 甚至有母亲的哭喊声。 陈烬坐不住了,想回去,又被孙爷爷按住。 老头一人跑了出去看情况。 没一会,拍著大腿,大惊失色的跑了回来:“阿烬,祸事来了,祸事来了啊!” “这群不讲道理遭瘟的,把你爷爷给带走了!” “说是你爷爷心存不忿,串通妖魔下的毒手,杀害的差役大人!” “这这这…还有天理吗!” …… 咯吱咯吱。 陈烬拳头攥紧,手臂露出青筋,骨节咔咔作响。 不过,听闻此话后,陈烬反而不急著出门了。 先前想著回去,是想帮著爷爷和娘应付走官差,现在出去有何用? 当武力解决不了问题时,必须要相信脑子。 无论官差因为什么带走爷爷,又提出什么样的罪名,现在都不能去引爆矛盾。 杀人容易。 宰两个差役帮閒,比杀两只鸡难不了多少,剥掉他们身上的差衣,就是和两个野狼帮帮眾一般的地皮无赖。 可杀了人,又如何才能带著一个老人和一个妇人逃走? 况且,抓一个毫无嫌疑的老人,还能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世道,一点活路不给人留啊。 等外边马蹄声渐远,陈烬回了家。 “阿烬,你爷爷他……” 张芸正瘫坐在地上,一见到儿子,忍不住泪眼婆娑。 不等她说完,陈烬將手里的包袱递过去。 “娘,我都知道了。” “你现在什么都別说,听我的,包袱里的衣服扔到灶台里烧了。” “里边其他东西先別动,找地方藏好,现在把家里的地契都给我,我去救爷爷回来。” 或许是儿子的沉稳,让张芸有了主心骨,迅速回过神来。 她嘴里念叨著好,什么也不问,接过包袱,回到屋里。 没一会拿著三张地契出来,全递给陈烬。 “咱家一共五亩水田,九亩旱田,还有一块七分的菜地,全都在这了。” 陈烬接过地契,一拽,却没拽动。 张芸手死死捏著,眼泪又流下。 这个苦命的女人,快要將眼泪流干了,死死捏著地契不撒手,她却没看地契。 抬头盯著儿子的眼,似是哀求道: “儿啊,娘不怕饿死,公公和你爹都对得起娘,自从嫁进陈家门,没半点苛待过娘,田换人命,娘捨得。” “可没了田,你往后可该怎么活?” 陈烬心里堵了一下。 嘴唇微颤,隨即坚定道: “娘,咱家不会一直这样。” “你信我吗?” 张芸用力点点头,鬆开地契,胡乱抹了把脸,催促他快去。 第7章 黑熊精卡池 晚霞似火。 县衙刑部地牢里,陈守田被直接扔进去。 无人审讯或过问。 一个老梆子,能问什么? 之所以抓他过来,无非是想著榨出点油水。 帮役马六靠著监牢大门,嘴里磕著瓜子,上下打量著陈守田,朝著矮些的帮役问道: “你不是到户籍查了吗,这老东西家有多少田?能换多少银子?” “咱们最后能落下多少?” 矮帮役咕嚕咕嚕灌下几大口茶水,擦擦嘴,晦气道: “还剩下什么?你想什么美事呢,大哥死了,咱俩不找新靠山,你以为还能披著这身皮?” “这老东西家我查了,水田五亩,旱田九亩,现在行情不行,撑死卖上四五十两。” “这点银子,咱俩想拜新码头,怕是都不够,没准得填点家底。” “什么?才这么点?”马六瞪圆了眼珠子。 “你以为呢?” 矮帮役嗤道:“现在是什么年景?水田一亩还能卖七八两银子,旱田一两银子都没人愿意要。” “旱田不长庄稼,要了还得缴朝廷赋税—妖餉,魔餉,武餉,三餉一去,纯赔啊。” “这也太便宜了,大旱总会过去,地里早晚会长庄稼的。” “这谁也知道,关键是谁知道旱几年……” “哎,別忘了他家那个寡妇,也能卖点银子吧,你认识的娼馆多,打听打听哪里价高?” “你小子今天的美梦是做不醒了,睁开眼看看世道吧,城门外的灾民別说钱,你给口吃的隨便领回家。” “这两天城里娼馆的生意都不行了……甭琢磨,没戏。” “说这么多,他家要是不赎人怎么著?大哥死了,咱俩想用杀无赦人令要挟,怕是不行。” “会赎的,你以为我为啥抓他家,早打听清楚了,他家那孙子,是有名的孝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陈守田瘫在腐臭的稻草上,听著两人的话,老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却不经意地瞥过铸有铁栏杆的小窗户,还有身上的腰带。 “阿烬,莫怕,老汉不会留著烂命,让你受要挟。” “狗日的世道,也早就活够了,就是往后,要苦了你们娘俩了。” …… 走路没有马快。 白日人多,也不能放开了跑。 紧赶慢赶,到了县衙,也散了值。 陈烬无奈,只能等明日。 转悠半天,来到老地方——找个墙角挨了一夜。 倒不是寻不到破庙或者房檐容身,关键是为了照月光。 黎明时分,朝霞初露。 陈烬看了眼面板,精粹剩余61点。 他心情有些沉重,这两天夜里都没条件找坟地,单纯靠月光效率不太行。 最关键的是,过完月中了,昨晚精粹吸收效率,比前天晚上少了一两点。 这不是个好现象,照此推算,等月末或者月初,每晚吸收的精粹怕是只有月中的几分之一。 —还要想办法寻找新的精粹来源。 听说有一种叫做墓地苔的草,专门长在坟地中,不知吃了有没有用? 还有,应该留心新的阴属性妖魔骸骨。 万万不能出现精粹溢出而骸骨不够的情况。 陈烬压下心底的烦躁,闭上眼深呼吸两口。 按说发现了金手指,最该做的就是先苟几天,最少也应该先把白骨夫人池子里剩下的两发抽了,可事赶事,愣是閒不下来。 朝阳遍洒大地。 陈烬在县衙外,终於等来了眼熟的两个差役,正是马六与矮个差役,看著陈烬恭敬递上来的田契,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马六得意地冲矮差役使了个眼色,这次拿捏陈家老傢伙,算是找对人了吧? 早说他家孙子是孝子,瞧,一大早就赶著送银子来了。 “咳。”马六佯装严肃地清清嗓子,拿捏腔调道:“不错,很不错,你来的正好,衙门已经查清楚了,唐大人之死是有野外妖魔偷跑进了城中害人,与你家无关。” “县令大人已经下达了征银令,让城里大户和百姓凑钱,请各个武馆派出高手,加强夜间巡视,也就是说,你家老不死的没事了,一会直接把人领走吧。” “多谢大人。”陈烬勉强挤出个笑意,拱手作揖。 先跟著二人去户房过了手续,自此陈家几代人拼出来的田產,尽归他人。 又去了牢狱。 见到两个帮閒过来,有满脸麻子的狱卒不满地嚷嚷:“马老六,胖子,你们俩个竟给我找麻烦。” “昨天送过来的老帮菜,半夜想吊死,得亏我放水看见的早。” “哎呦,牢头儿,这可怎么谢您……” 隔著栏杆,陈烬看见鼻青脸肿的爷爷蜷缩在地上。 见到孙儿,陈守田嘴唇抿紧,脸上竟有些羞愧。 陈烬体內气血翻滚,强忍住內心的杀意,勉强挤出个笑脸。 “爷,没事儿,咱回家。”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里,又將几个差役看得清清楚楚,印在脑中,死死记牢,方才背上爷爷,走出牢房。 到底是上了年龄,又苦熬了一夜。 在孙儿的背上,陈守田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陈烬放慢脚步,一步步走过了安陆县,走过了难民群,走过了土路。 刚到陈留村,就见孙爷爷背著一个小包袱,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啊?阿烬!” 瞧见两人,孙爷爷似是不敢相信般揉了揉眼,再一看,顿时喜出望外。 一把岁数的老人,竟险些蹦起来,小跑著迎上来。 “孙爷爷,你这是?” “哎,正是要去县里寻你,说来惭愧……” 一行三人往回走,孙爷爷解释清楚了原委。 原来,他最小的儿子往年服兵役,跟著武者城外杀妖斩魔时,在妖魔巢穴中幸运地得到过一块银饼和一块颇为奇异的骨头。 可惜命中有財,却没福享用。 回来时受伤颇重,没几天就一命呜呼,孙家只剩下孙老头自己。 东西自然落在了孙老头手里。 孙老头想著將来干不动地里的活了,留著银饼去城里养老,骨头当个念想,想儿子了就拿出来看看。 昨日见陈家惨状,思来想去,咬牙决定去寻陈烬,將东西送出。 五两银子不多,怕满足不了差役,故而將奇异骨头也拿出来,希望人家能当个稀罕玩意收下。 “孙爷爷……”陈烬有些感动,来到此方世界几日,所见之人,除了爷爷和娘外,多是虎豹豺狼。 没想到今日竟见到雪中送炭之人。 孙老头摆摆手,打断他后边的话。 “阿烬,老汉我今年六十有八,比你爷爷还年长几岁,这般年岁,莫说咱陈留村,县里也没几个比我活得长了。” “东西还留著也没啥用,正想著给你送去,让你搭救老陈。”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阿烬你已经把事办完了。” “不过你不说,我猜想应该是舍了你家的田吧?不然那些贪鬼怎捨得放人?哎,捉你爷爷,就是奔著你家的五亩上好水田去的啊!” “阿烬,东西我送出来了,就不打算收回去,不然显得我老汉只会嘴上说好话。” “你拿上,想置办些田產也行,留著过日子也行,和老汉我没关係了,莫觉得亏欠老汉。” “老汉全家就剩一口,等哪天死的时候,你帮著刨个坑,哭两声,也算是不让老汉淒凉的烂在炕头上,咱爷俩都值了,谁也不亏。” 孙爷爷將怀里的小包袱塞进陈烬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陈烬喊他也不回应。 帮忙送终没问题,可如何能拿一个老人的棺材本,陈烬正想追上去时,面板却显现了出来。 【检测到妖魔遗骸,身份確认中……】 【卡池已开启:黑熊精(凡骨级)】 【状態:完好,剩余抽取次数:21】 【消耗:100精粹/抽】 【当前精粹(荒兽):0】 【註:太阴精粹与荒兽精粹不可共用】 “呔!你可知我家祖上,曾给观音大士看过山门?” 第8章 削肉化骨 陈家,张芸在屋內神色憔悴,坐立难安。 不管手头在干什么活计,眼神总是不自觉撇到灶台的坑洞中。 里边有著些许燃烧后的灰烬。 昨日儿子走后,她打开包袱,看到那件破烂得不成模样、带有大片血跡的短褐时,险些嚇得半死,豆大的眼泪不断滴落。 儿啊,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等再看到里边沉甸甸的散碎银子,竟足有二十几两之多,心头更像是压了千斤秤砣。 庄户人家,何时见过如此多白花花的银子。 联想到唐虎之死的消息,张芸心里隱隱有了些猜测。 因此,她一天一夜都在忧心忡忡中度过。 一会幻想儿子成了武夫大人,带著陈家飞黄腾达,自此再不受穷困之苦。 可没过多久,又想儿子做的事暴露,被官差破门而入,毁家灭门。 其实,將包袱给娘,是陈烬刻意为之。 他想带著家人远走高飞,远离这是非之地,就不能什么都瞒得死死的。 必须提升在家里的话语权。 没办法解释自己突然有了武夫实力,但能直接让他们看到结果。 提前让爷爷和娘有个心理准备,往后万事方便。 至於暴露杀唐虎的事…… 大可不必担心,不提这等事爷爷和娘万不会出去瞎说。 安陆县民变在即,官府知道了,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淬体初期的差役,遣高手追杀。 而且带血短褐被自己刻意破坏,纵然被外人看到,也绝不可能推断出自己曾受过致命伤。 “娘!” 听到门外的呼喊,张芸疾步过去开门。 第一眼先看儿子,確定全身上下没有伤口后,心里微松,可紧接著又看到背上的公公,心不由得揪了起来,陈烬怕她误会,赶紧道:“爷爷没事,只是累了。” “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將爷爷放置在床榻上,看娘脸色难看至极,眼圈乌青,才想起来,娘也不知道已经几日没睡过一夜好觉。 不由分说,让她也先去好好睡一觉。 万事等醒了再说。 …… 酉末戌初。 堂屋里点亮了油灯,等陈烬醒来,看到爷爷和娘坐在桌边。 油灯被挑得明亮,印象里,家里一辈子也没如此奢侈地用过灯油,屋门紧闭,还插上了门閂。 饭桌上,摊放著大大小小的银稞。 陈烬拿起葫芦瓢,灌了几口凉水,看著爷爷,沉默几许,两人近乎同时开口说话。 “安陆不能待了。” “咱家要走。” 陈烬一顿,颇感意外,人离乡贱,他原以为说服爷爷和娘也得费些功夫。 没想到反过来了。 陈守田脸上没有面对唐虎的諂媚,也没有牢狱中时的决绝,看著面前越来越不懂的孙儿,语气复杂道: “阿烬,你的事,你自己掂量,该告诉我和你娘的,你就说,不该告诉我们的,一个字也別提。” “爷爷老了,可还没糊涂,往后这个家里,你做主。” “不过,阿烬,要记住一点,一定要听爷爷的话,死死记住。” 这个经歷了六十年风雨的老人,有小人物独有的智慧,正用自己的方式传授后辈生存经验。 “爷爷,您说。”陈烬正襟危坐。 陈守田深吸口气:“咱家以后的路,爷爷和你娘看不懂了,但想来你也不会换个地方继续种地。” “不管是舍家舍业,离开安陆的路上,还是你以后的生计,都不容易,要咱爷们运气不好,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是官府也罢,妖魔也好……” “你不能为了爷爷这把老骨头,搭上性命,真要有那节骨眼,把爷爷扔下,带著你娘跑,若你娘也带不走,就自己跑。” “等以后你有大本事了,再回来报仇。” 阿烬自出生后,从没离开过安陆,他把逃亡想的太简单了。 陈守田一生去外县服过数次徭役,甚至还参加过一次兵役,知晓去外县的困难。 邪气重的地方肯定妖魔盘踞,能活人的好地界也会有山民流匪,野外行走,不容易啊。 除了强大的武夫外,普通人不成群结队,几个人的小队伍,死在野外,就像死几只臭虫那样简单。 “对对!”张氏自从要离开安陆,一直心神不寧,没想起这茬。 听见公公如此说,才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阿烬,听你爷爷的,娘早些年也听你爹说过,野外吃人的妖魔多,你该跑就跑,千万別犯傻。” “你是老陈家的独苗了,千万不能断了香火,不然以后娘可没脸面去见你爹。” “爷爷,野外到底什么情况……”陈烬试图绕过这个沉甸甸的话题,可面对陈守田锐利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阿烬,不是爷爷多想,是这条路不好走啊,你一定要记住爷爷的交代,逃不丟人,老汉逃了一辈子,才能拉扯大你爹,又养活了你。” “至於野外到底有什么,哎,咱家留下是死,出去是九死一生。” “若不是实在没了活路,我一辈子不想再去荒野。来,我给你详细说说当年遇到的那些鬼东西们……” 这番话,说的陈烬心里有些打鼓。 自己是不是小瞧了野外的危险性? 不过也没办法,安陆县外灾民的眼神,陈烬记得清清楚楚。 再不走,民乱一起,全家都得被裹挟在乱民中。 届时,更无力掌控局面。 安陆已经完了,小小的地界养不活三县数十万灾民。 陈烬详细听爷爷说完野外的情况,並且初步选定好目標地点和路线后,出了门。 直奔村西坟塋地。 短短两日,又添了几具尸首。 只是见新坟旧骨遍地,却不闻人哭。 陈留村,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 这几日,许多村民已经先一步背井离乡,开始迁徙或闯进了荒野寻求生路。 吸收著太阴精粹,陈烬看著面板上的荒兽精粹发呆。 这玩意,又该去哪找? 白骨卡池还有两次就抽取完了,荒兽精粹必须同步积累。 逃命路上,实力不提升到极限,陈烬不放心。 “明日走之前,去城里药铺看看,希望能有所收穫。” …… 月光隱去,陈烬看向面板。 【太阴精粹剩余:105】 【白骨精卡池(传说级)可抽取,是否抽取?】 【状態:濒毁,剩余两抽】 整整一晚上,他在月光和坟地阴气的双重加持下,才堪堪凑满第二抽。 “抽取。” 脚下的坟塋,忽的变成一望无际的骸骨大地。 远处有骨山耸立,惨白血色瀰漫。 意识再次进入骸骨国度,这里的景色似乎万年不变。 陈烬第二次进来,熟门熟路多了,不再好奇张望,静静等待。 果然,面前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人高的骨牌,被迷雾笼罩。 深呼吸几次,忐忑地伸出食指,轻点牌面。 如石子投入水面,泛起涟漪一般,迷雾尽散,显露出复杂繁复的骨纹。 骨牌之上,不再是端坐的婀娜白骨菩萨,出现了一只洁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掌。 掌心衝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托举什么,又似將天抓在掌心,霸气逼人。 然后…… 没了。 意识重新回到身躯,骸骨国度无声消散。 ??? 陈烬心里涌现不妙的感觉,急忙看向面板。 【已抽取特性:骨掌】 【白骨夫人初年所依仗之特性,可消肉化骨,摧金断玉,坚硬异常。】 特性? 不是神通了。 陈烬略微蹙眉,伸出双手,左手没任何变化,右手原本自腕口蔓延至掌心的白骨纹路,竟再次生长。 一直到指尖,皮肤上有一圈圈极淡的灰白色纹路浮现。 陈烬脑中多了许多感悟,闭眼片刻,再次睁开双眸。 右手上皮肉尽消,只剩下森森白骨,关节处有血色纹路,晶莹剔透,极其震撼。 “我这,有点越来越不像人了……” 蹲下身,找了块硬石头,攥在掌心。 稍一用力,石块碎成渣渣。 有些不满意的鬆手,碎石子自指缝中洒落。 左右看看,找到一颗碗口粗细,已被剥光树皮的小树。 在树干位置,五指並掌成刀,轻轻切下,树干竟如热刀入黄油切成两段。 能感受到阻碍感,却绝对和坚硬搭不上边,更像是寻常人將手按压进豆腐中,轻而易举压个稀碎。 !!! 陈烬抬起骨掌,端详两眼,骨掌依旧洁白如初,丝毫未沾染木屑。 “好霸道的特性,堪比神兵利器。” “这把无疑是黑了,抽了个白骨夫人的前期技能,不过也还能接受,妖王的前期技能,也是神技,算是弥补了攻击上的短板。” 陈烬心念一动,右手上的血肉再次出现。 目光看向面板上仅剩一抽的白骨卡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得到传说级骸骨。 拥有过,才知道它的强大。 第9章 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陈烬並未回家,依旧在祖坟地试验如今拥有的两项能力。 非是对白骨不死观和骨掌有什么不满意,恰恰相反,正因为太过於满意,反而不太放心。 效果如此强大,那么消耗的又是什么? 之前对战唐虎时,他已经隱隱有所察觉,当时自己被一刀捅了个对穿,刀离体时,伤口癒合。 记得当时手掌上的白骨纹路传输出阵阵冰凉,涌向伤口。 流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生命力,寿元之类玩意儿? 不怪陈烬担忧,小神通太好用,一时用一时爽,一直用一直爽。 尤其在混乱的世道,很难不產生依赖感,別哪天用著用著,自己直接用死了。 不搞清楚消耗问题,实在难以放下心。 纵然真消耗生命力或者寿元也无妨,到了拼命的关键时刻,该用还得用。 可总要心知肚明,以后加以克制使用。 只不过这个问题以前不好实验,总不能一直捅自己吧? 万一哪一次神通失效,就不妙了。 如今的骨掌,倒是颇为合適,陈烬手掌再次化肉为骨,开始破坏模式。 祖坟地內入目所见的一切,除了坟头留存外,其他石头树木皆被掐断、斩断、戳烂、抓碎,或留下一个个拳洞。 天色大亮时,陈烬气喘吁吁,兴奋又遗憾地席地而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试验成功了一半。 同为白骨夫人的能力,特性与小神通消耗却貌似並不一致。 骨掌真就像一件兵器,使用骨掌,消耗的是体力,以他如今的身体,连续使用约莫一刻钟,便会疲惫不堪。 没有充裕体力可供支配时,骨掌会重新生出血肉,恢復成手掌。 不过只要休息片刻,又能再次使用。 使用骨掌过程中,身体完全不曾出现过冰冰凉凉的感觉。 陈烬试验数次,確定了这个结论正確。 “白骨不死观……消耗的究竟是什么?” 歇息足够后,陈烬眼神中出现数次犹豫,终於狠下心,右手再次变为骨掌。 左手五指张开,平摊於石面,骨掌对准小拇指,稍稍用力。 噗嗤! 小拇指断开。 “嘶…” 鲜血喷洒,细密的汗珠从头上涌现,痛得他面目狰狞,身体忍不住颤抖。 十指连心,太疼了,强行忍住深入骨髓的疼痛,用心感受体內涌现出的冰凉。 却还不等他思索,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 “恢復破损躯体,太阴精粹-3” 只是一眨眼时间,地上,断裂下来的小拇指化为血水,溶於石头,再看左手掌,五指完好如初。 ??? “消耗的,是太阴精粹?” “也就是说,打唐虎时,受的致命伤一点太阴精粹都没消耗掉,恢復个小拇指,用掉三点?” 陈烬先是觉得不可思议。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贯穿伤看起来严重,可如果忽略致命性,修復所需的消耗確实应该比凭空长出个小拇指要小。 维修总比创造消耗少。 如果这样的话…… 陈烬將目光再次投向左手小拇指,如果砍下来后,自己及时將小拇指再接回去,那神通是会选择修復,还是依旧生长? 这两种方式消耗的太阴精粹可不一样啊。 他有些想试试,不过思索片刻,看看太阴精粹仅剩可怜的两点,还是作罢。 砍下来容易,万一余额不足,接不上了,乐子可就大了。 村里別说医师,连个兽医都找不到,流血估计都能把自己流死。 回到家中,陈守田已经將家中几袋粮食,堆放在一辆独轮车上,再把两床薄被,一些旧衣服铺在上面,用麻绳狠狠勒紧。 张式在灶台旁烙出一摞灰扑扑的麵饼。 看著院子里一堆被公公选择放弃的物件,她心疼不已。 却也知道行远路,一粒沙有千斤重,更何况路上不知道多少危险等著,万万不能多带累赘。 “阿烬,这里用不著你,我和你娘就够了,白天收拾妥当,下午都早点睡,明天寅时趁著天黑出发,等天亮了,咱能走到县界,到了那里就不用担心衙门追赶了。” “你要是没事,去你孙爷爷那坐会,让他过来看看,有用得上的东西,就拾掇过去。” 陈守田见孙儿要过来帮手,摇摇头说道。 其实他这些话说的言不由衷,在他心里,是想喊著孙老头一起走的。 老孙家如今无儿无女,就算家里也有几亩水田,可他年老,也操持不了两年,一个人留在陈留村,很快就会死。 如果家里还是他当家,一定会喊上老孙头和自家一起逃,路上多少能照应一二。 村里其他人家逃荒,也是几家相熟的结伴走。 可如今家里的顶樑柱是阿烬,多带个人,就是给孙儿增添负担和危险,因此他不好意思说。 陈烬走上前,接过陈守田手里的麻绳,打上绳结,“我不去了,一会爷爷你去孙爷爷家,让他也收拾收拾,明天寅时一块出发。” 开玩笑。 以陈烬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格,怎么可能留孙老头在陈留村等死。 走也得一块走。 路上死了,那是命数,怨不得谁。 但留他在这里等死,陈烬做不到,总要试试,看能不能带著爷,娘还有老孙寻条生路。 不说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报酬孙爷爷也已经提前给过了,带上他不亏。 “阿烬……”陈守田到一旁点上菸袋,面露纠结。 他既捨不得老友,也不想逃亡路上,让孙儿多冒不必要的风险。 说是危险时刻让他別管其他人,自己逃,可自家孙儿的脾气秉性,他最是了解。 到时候想让他走,怕是不容易。 为此,他在陈烬出去的时候,提前磨了一把剪刀。 用来杀妖魔肯定是不行,但抹自己脖子极为方便,而且芸娘应该也有类似准备。 “好了。” 三下五除二,陈烬綑扎好麻绳,检查一番,满意地点头。 然后催促爷爷快去,莫再多想。 无论如何,也得带著孙爷爷一块走。 “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行了,我先去趟县城,还有些准备要做,下午和晚上不用给我留门,明日寅时前我会准时回来。” 看著陈烬脚步匆匆地出门。 张芸有些忧心忡忡,对陈守田道:“爹,孙叔年龄毕竟大了,腿脚……” “腿脚不是问题,老孙经常上山採药,单论脚力,比年轻人都不弱。”陈守田倒不担心这些,继续道:“而且,带上他也未必是坏事,穷家富路,咱们的盘缠不算充裕,路上少不得打点山大王。” “他家也有几亩水田,我让他今天卖了,怎么也能弄个几十两,钱多准备是好事,就算咱顺利到了永泰,花钱的地方也多。” 陈守田解释两句,转身去了隔壁老孙头家。 阿烬怎么说,就怎么听吧。 持家最忌讳谁都想做主,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第10章 冯鏢头 去安陆县的路上,陈烬意外遇到了一队商贾。 队伍不大,十来个人,三辆驴车,再加上数个背篓。 这倒是罕见,安陆县地处永泰府边界。 且受广延和平昌两县的影响,往来之人较少,没想到竟还有行商。 商人消息灵通,陈烬上去搭了个话,跟著一起慢悠悠行路。 听著几人的閒谈,也增长了不少知识。 领队之人是一位淬体九重的武夫,年龄约莫四十许,眾人称他冯鏢头,为人颇为和蔼。 陈烬寻了个时机,上前行礼,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冯鏢头,在下心里也有几个问题,不知能否向您请教。” 冯鏢头並未因陈烬是乡野村中的青年就有所轻视,哈哈一笑,“陈兄弟客气了,道左相逢便是缘分,万万谈不上什么请教,有什么问题直说便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烬真想把唐虎的脑袋扒拉出来,让他瞅瞅,这才叫武夫风范。 陈烬谢过后,问道:“一直听人说武夫淬体几重,不知究竟是何意思? 是不是淬体一重,身体就等於重塑一次?九重之后,凡体之躯登峰造极,能开金裂石?” “对了,我还听说,武夫的感知极为可怕,不用转身,也能看到身后,是否为真?” 武夫的问题,一直是他最关心的。 上次野狼帮帮眾说的什么玩意。 完全不准確。 听他们说的,还以为唐虎是弱鸡,结果若不是小心谨慎,上来直接拼死他,恐怕都可能被反杀。 “陈兄弟,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冯鏢头哑然失笑,“我若是能开金裂石,岂还会受行商的僱佣,挣这风餐露宿的辛苦银两?” “淬体,是成为武者的第一个境界,或者说都不能称为境界,说是准备阶段更为准確。” “每个武人,想要成为武者,需得有一本桩功,常见的有猛虎桩,有鹤守桩,有龟蛇桩等,择一即可,差距不大。” “桩功练起来艰难,但完整打完一次,就能极为有效地强化身躯、增长气血。” “可同样,练桩功非但极为困难,对身体的损耗也颇大,每日能一口气完整打完的次数,就是你刚刚所说的淬体几重。” “每天能完整打下来一遍桩功,就是淬体一重,能一口气打完九次,就是九重了。” “一重比一重强大是真,淬体一重,也就比寻常人稍强,淬体九重后,就能与健壮的骏马较力,拔绳子的话,应该要十来个壮汉才能勉强拉过我,但远不足开金裂石。” “当然,我说的是纯粹的气力,淬体后期的武夫,一般都会练入门了些功法秘籍,万不能以为有十个壮汉,就能搏杀淬体后期的武夫。” “至於淬体九重到达极限之后,就能寻求成为正式武者的机缘了,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 “感知,確实比寻常人敏锐……” 冯鏢头说了很多。 陈烬受益匪浅,总算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有了个笼统的认识。 心里暗自咂舌,武夫这东西,如此超纲吗? 他默默推算了一番自己的实力,如果纯粹以力量计算,自己应该是淬体四重。 之前偷偷搬过村口那套需要牲口拉动、直径一米以上的石磨,约莫三百公斤以上,用尽全力能搬得起来。 不过他的实力有很大的水分。 因为完全没学过任何武功和秘籍。 不过…… 陈烬偷偷看了眼手掌,心里思量,自己也有独特的优势。 就像对战唐虎一样,搏命的话,淬体九重的武夫也可能直接搞死。 毕竟自己太阴精粹足够的话,不怕死,还能破防。 推理到这,陈烬心中大喜,对即將开始的逃离有了很大的信心。 ---冯鏢头能带著商队在数县范围內游走,没道理自己不行啊! 就在陈烬暗自推算自身实力时,旁边的老翟叔见他入神,笑著插话道: “陈小子莫要被嚇到,武夫强大不假,可也要吃喝拉撒,也还是人,冯头儿修至淬体九重,不还是跟著商队护卫?一样的吃苦受累。” “当然了,年轻人向武是好事,若有机会打熬几年力气,不说修炼成气候,活得总会比常人容易几分。” “至於成为淬体九重之上真正的武者……那不是你小子现在该想的事儿。” 翟叔又补充了几句。 他却没见,冯鏢头的表情略有些僵硬。 陈烬回过神,点头应是,拱手向二人道谢。 “多谢冯鏢头,多谢翟叔。” 翟叔大咧咧受了。 冯鏢头却好像惊了一下,不自然地后退一步,笑道不用客气。 视线快速且隱蔽地瞥过陈烬双手。 … 城池渐近,灾民渐多。 路边的残骸倒是不再像陈烬第一次来安陆县时隨处可见。 却不是死的人变少,而是县衙担心天气炎热,死尸太多,引起时疫,派出了专门的收尸队进行收殮。 伴隨著吱呀声,远远的一辆收尸板车被人推过,上边胡乱堆放著密密麻麻的死尸。 男女老少皆有,一时间竟然数不清数量。 板车底层,还有一个可怜稚童,被层层尸体遮挡,看不清面容,唯有头上的朝天辫,隨著板车行走晃动。 这曾是谁人的心头肉? 又是哪家的掌中宝? 如今小小年纪死在这里,连个坟塋都不可得,只能埋身乱葬岗。 “唉…” 翟叔隱隱嘆息一声,“乱世,人如草芥啊,乱军,妖魔,恶吏哪个肯给此处小民一丝活路?” 冯鏢头神色一凛,连忙回头提醒:“翟叔,慎言,这里是永泰府。” 翟叔不知是与冯鏢头关係亲近,还是同样实力强大,並未收声,反而瞪眼:“永泰又如何?我还说不得话了?” “永泰永泰,有银有菜,无钱无粮,不当人待,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天下除了这永泰府,哪里还能出『杀无穀人』这种骇人听闻的政令?” 说完后,似乎也意识到队伍中尚有外人在,极为不妥,下意识看了眼陈烬。 此时已到了城门口,陈烬顺势告辞。 冯鏢头停下脚步,竟郑重抱拳行礼,严肃道: “好,就此別过,不过……不瞒陈兄弟,冯某行鏢十年,跟著商队走南闯北又有十年,自问除了看家本领外,还有几分眼力。” “今日虽是初见陈兄弟,可冯某敢断定,陈兄弟必定不会埋名乡野,將来必有一番成就。” “若哪天陈兄弟路过信阳府,可到四海商號寻我,说找冯恆,商號的伙计便会知道,到时冯某定与陈兄弟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陈烬微感诧异,早就觉得冯鏢头对自己態度亲近得过分,丁点武夫架子没有。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高看自己。 虽不知原因,他也只能拱手道:“多谢冯鏢头赏识,若有一日幸到信阳,定会叨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翟叔与商队其他眾人皆感诧异。 莫看冯鏢头平日表现得平易近人,也仅仅是客气,眼光却是有些高,从不曾见他如此高看过哪个青年。 前些时日,在永泰府,得永泰李家盛情款待,见了李家年仅十八,已经淬体七重的麒麟子,私下里也仅仅是评价了一句尚可。 今日是怎得了? 眾人盯著陈烬离开的背影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寻常。 “这小子哪入你的眼了?”目送陈烬走远后,翟叔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他实力不如冯恆,却也是淬体八重武夫。 真没看出陈烬有什么过人之处,硬要挑一个…… 为人较为沉稳?说话有礼貌? 却不想,冯恆脸上和蔼亲近的表情,竟一下垮了下来。 连声催促眾人快走。 “老翟,还什么哪里入我眼,这小子实力比我强不知多少。” “自从他靠近,我的灵觉就在疯狂示警,头皮发炸,尤其是那双手,每每离我稍微近一点,我后背的汗毛都要根根竖起,忍不住想跑。” “这小子不是扮猪吃虎的高人,就是偽装的妖魔,快走快走,安陆太嚇人了。” 冯鏢头扭头看了一眼陈烬离去的方向,骂道: “啐,这廝最可恨的是,明明有此等可怕实力,竟然还拿我等打趣,问我什么是淬体武夫。” “……” 商队一眾人大惊失色。 走南闯北虽说见多了各种怪异,但真没遇到过今天的情况。 此时回想一番刚才的情况。 顿时有种惊悚之感。 顾不得多问,连忙选了个与陈烬不同的方向,加快脚步离开。 “不对啊,冯头,若那陈小子真那么可怕,你还留下名號和地址做甚?” 有伙计不解问道。 冯恆瞥了他一眼,哼道:“年龄小见识浅,若这小子真是高人,我留下这一番惠而不费的话,交情不就有了?” “下次见面,今日之事就是笑谈,就是美谈,学著点吧。” 玛德! 怪不得人家是鏢头! 第11章 回春堂 “永泰永泰,有银有菜,无钱无粮,不当人待。”陈烬咂摸这一句谚语。 永泰府…… 貌似也不是什么安乐乡。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能找到如前世一般的生存环境。 那完全不现实。 能活下去就够了,有金手指在身,给自己一些发展时间,总能强大起来。 届时,天下何处去不得?何处不能活? 他刚刚进城,发现安陆县一天一个模样。 此时已完全没有前几天的繁华热闹,变得十分冷清。 街上店铺开门的不多,小摊小贩更是完全不见踪影。 青砖铺就的路上,只能看到一队队兵丁,在沿街驱赶乞丐。 兵丁们拎著腰刀和水火棍,將城里的乞丐全部赶至城外。 “噹啷!” “噹啷!” “大王有令:户有余粮者,为良善,且人应余斗数往上,不足者为盗、为匪,应杀人充罪。” “县令大人告知城外乱民,三日內或返回原籍,或筹措足额粮谷,否则不可在安陆停留,三日后,靖民军抵达安陆,刀下绝不留无粮之鬼!” “……” 有身穿差衣,手拿铜锣的更夫,在城墙上高声叫喊。 一遍又一遍重复。 嗓子已经有些沙哑。 可城门的乞丐,城外的灾民,皆是无动於衷。 县令仁慈,官府心善,竟足足给了他们这些可怜人两个选择,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却没施捨一丝活路。 “靖民军?” “官府准备大开杀戒了?” 天上下起朦朧的小雨。 陈烬裹了裹衣衫,低头走进小巷。 安陆县,愈发让人觉得风雨飘摇。 幸好自家马上要离开这里。 顺著记忆,在城南左拐右拐,没多远走到一处街角,一间四开门的药铺出现在眼前。 回春堂是安陆最大的药铺,平日里足有七八个医师坐诊,药材种类应有尽有。 不过此时的回春堂,只开了半扇门。 想来药铺也是感受到了县里的不平静。 “拿药还是求诊?” 药铺伙计打量陈烬几眼,確定不是灾民后,眼神稍微放鬆了些警惕。 “拿药,墓地苔,你们这里有吗?”陈烬沉声道。 伙计诧异,“墓地苔?有倒是有,这种草药对治疗离魂症、尸厥和阴气入体十分有效,本店自然常备。” “不过因生长环境苛刻,用的人也少,所以存余不多。” “目前本店存有当年生的墓地苔十株,三十八文一株,坟头长满三年的陈药六株,百文钱一株,十年生的老药一株,要价三两银子,您需要哪种?” 陈烬扔到柜檯上一粒碎银子,道:“新药和三年的,还有那老药,都来一株看看。” 一见是大主顾,伙计眉眼见笑。 “好嘞,客人稍坐,马上就好。” 伙计拿出戥子称量碎银,剪下一丝再称,数目对了,將剩余的银子还给陈烬,方才去备药。 没片刻,已將药取回。 “客人请看,请当面查验,离柜本號不退不换。” 柜檯,麻黄纸上,摆放了三份草药。 新药如寻常枯萎的苔蘚,只是色呈灰褐,叶片细碎捲曲,闻著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三年陈的大致相同,只是色泽呈深褐色,叶片边缘泛著浅白。 十年的老药最为独特,通体乌黑,叶肉肥厚,比另外两种明显大得多。 陈烬装模作样看了看,点头示意没问题,让伙计包好。 实则他啥都不懂。 压根就没见过,看也白看。 片刻后,寻了个没人的胡同,陈烬取出墓地苔,先拿起当年的新药,蹙眉打量。 一想起这东西是在坟地中生长出来的,他有些犯噁心,胃里不自觉地乾呕。 “一切都为了实力……一切都为了实力……老子迟早打爆这个世界……”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將墓地苔塞进口中。 咀嚼两下,睁开双眼。 没想像中的难吃,有些像风乾野菜。 除韧而少汁,不好下咽外,貌似后味有些重,像吃了一把湿木头? 都是小问题。 灌了两口提前准备好的井水,咽下去后,他急忙看向面板。 【太阴精粹+1】 啪! 陈烬狠狠一拳砸在手掌中,目露欣喜。 成了! 总算找到了除月光、坟塋之地外,第三种增加太阴精粹的办法。 而且这种最好控制。 吃了第一次,接下来就没啥心理负担了。 很快,面板再次刷出两条提示。 【太阴精粹+4】 【太阴精粹+23】 看著太阴精粹足足三十的余额,陈烬有满满的安全感。 这都是命! 他心中大喜,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径直向城南某处房舍走去。 先去要帐。 两个衙门帮閒买了自家的地,还没给钱,还有一个麻子脸牢头,打了爷爷,伤药费也没给。 人走帐清,自家都要离开了,该要得要。 等钱拿到了,扫荡全城药铺。 不光是墓地苔,坟地中生长的草药都试试。 不对,有一些兽类的犄角也算是药材,也买上一些,看能否吸收些荒兽精粹。 这能抽多少次奖? 想想都难忍心中激动。 陈烬有预感。 自己的实力,可能要迎来一波大的增长。 …… 申时初。 福禄巷。 “挣官身啊,走街头,油水捞够不用愁,谁问百姓冤不冤,只管袋里银钱有……” 差役马六背著褡褳,手里拎著一只烧鸡,脚步轻快地拐进胡同,看得出来心情颇为不错。 附近的街坊临街瞧见他,眼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厌恶。 脾气好些的街坊装作没看见,或冷淡地点个头。 有那性子直的人家,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仿佛他从自家门前走过,都嫌晦气。 马家这小子,不是好东西。 自小缺德冒烟,坏得流脓。 小小年纪时,偷鸡摸狗,打瞎子骂聋子,偷看寡妇洗澡的事就没少干。 长大了,倒是有本事,不知怎么寻的门路进了衙门,这下更是了不得,乾的伤天害理之事一口气都说不完。 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就没一个人说这小子好的,不少人日日咒他遭雷劈。 整整一条胡同,从巷子口走到巷子尾,没人给他一个好脸色。 “忒!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羡慕我能弄回来银子,日日吃得上肉食?一个个的装的清高。” “要不是老娘常常告诫,不得为难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马王爷一定让你们知道,我到底有几个眼,等进了那大牢,就不信你们骨头能有多硬!” 原本將陈家田地出手,得了好价钱的高兴心情,一下子被破坏。 马六心里愤愤地走回家中。 心里暗下决定,等以后老娘百年,没人管自己了,一定从街头报復到街尾。 別说,马六虽然在外心狠手辣,为了银子坏事没少干,却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家中父亲早逝,排在前边的哥哥姐姐也一个都没养活,全家只剩他和老娘二人。 早些年靠著老娘在街头卖豆腐,他才被艰难拉扯成人。 心中感念母亲辛苦,每日早起必定问安,晚间必定陪母亲聊会家常,好吃好喝的更是从不忘老母。 咯吱—— “娘,娘,儿子回来了,可做好了饭食?” “快看儿子买了什么回来……” 推开院门,还没进屋,马六已经调整好心情,高兴喊道。 只是,屋內静悄悄。 老母並未像以前那样笑著出门迎自己。 …… 屋內。 一个老妇忐忑地坐在桌边,布满皱纹的双手无意识地拉扯一块手帕。 她双眼不时看向坐在另一边、静静喝茶的陈烬。 地上,断成两截的门栓,说明刚刚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 听到院子里的叫喊声。 老妇眼中先是出现惊喜,又紧接著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是该开门让儿子进来,还是喊他快跑。 陈烬依旧慢慢喝茶。 全然不理会老妇的反应。 若说面对唐虎还需要步步谋划,小心谨慎。 宰一个不曾淬体的马六,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想让他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 第12章 小人物马六 老妇缓缓站起身,看陈烬没什么反应,慢慢迈开腿,向著门口挪动。 陈烬抬头,將手中茶杯放下。 时刻观察他的老妇一惊,立刻停下脚步,“后生,你不是说有笔帐要和我儿清一清吗?我这就让他进来。” “我儿每日回家,我都会出门迎他,我不迎他,小六子不会进门。” “你放心,不管我儿欠了你多少银钱,今日我都让他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家有钱,就在东屋床底下放著,你自己去拿也行。” 老妇说是如此说,可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说是来家中討债,可对自己一个老太婆都毫不客气的人,真的只是要银子吗? 而且,眼前之人並不是从大门进来,而是从围墙翻过来的。 自己还以为遇到了溜门撬锁的盗匪,刚质问两句,眼前之人竟徒手掰断了门栓,那是何等可怕的力气啊!! 还说知道此处是马六家,今日过来就是找马六。 他家与小六子有笔帐要清一清。 哎。 不知道小六子在外边究竟做了何事,怎么惹到了这等凶人。 今日可如何是好? “呵,每日都出门迎他?真是母子情深。” 陈烬身子前倾,嘲讽道:“不过,我敢篤定,你今日不去迎他,他也会入门,你信不信?” “毕竟,你儿子可是个大孝子啊。” “若是我猜错了,我可以考虑让他死的痛快点。” 老妇人听著眼前青年冰冷刺骨的话语,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惊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完了,这哪是奔著钱来的! 他来討命的啊! “后生,后生,老太婆求你了,不管我儿做了何事,求你绕他一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他教好!” “呜呜,你打他骂他都行,千万別杀他,老太婆这辈子就小六子一个亲人了啊……” 老太婆声泪俱下,双膝跪在地上。 双手拽著陈烬的衣衫,苦苦哀求。 砰! 尚未等陈烬说话,大门被一脚踹开,早就察觉不对劲的马六拎著褡褳和烧鸡飞奔进屋。 第一眼,就看到老娘跪在陈烬面前。 褡褳,烧鸡坠地。 “娘!”马六目眥欲裂,攥紧拳头就要衝向陈烬。 愤怒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此时根本没想陈家小子是怎么找到的自己家,又想做什么。 只看到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老娘,给一个农家小子跪下了。 他脑袋被血液冲得发昏,心痛如刀搅。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他要马上將陈家小子宰了。 不!是弄到大牢里,再好好给牢头请顿酒,用最痛苦的手段折磨死他。 不光是他,还有他家那个寡妇,那个老不死的。 都要死! 陈烬见状,嘴角浮现一抹森然。 脑中回想起马六当日在自己家中,说他也看上母亲时的模样。 再想想爷爷被打的青肿的脸。 还有自己给他上供田契时的憋屈。 心中杀意沸腾,背在身后的右手,血肉尽消,唯留晶莹剔透白骨,熟悉的冰凉感涌上骨掌。 只需一个手刀,就能將马六梟首。 会很乾脆利落。 绝不会出现像杀唐虎时,刀被脖颈卡住的场面。 “混帐!停下!!” 只是,尚不等陈烬和马六动手,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先一步声嘶力竭喊出声。 而且是衝著失去理智的儿子。 “娘,莫要怕,这小子是农家子,儿子马上就把他抓走……” 马六压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嘴里说著,已经衝上前几步。 距离陈烬已经不足一米。 陈烬眼中寒光四射,身后的骨掌愈发洁白,隨时准备抬臂下劈。 “啪!” 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原来是老妇见儿子不听话,竟用尽力气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用力之大,仅仅一下,老妇人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 嘴角浸出血丝。 “啊!娘,娘,你这是做什么?” “孽子,你还听不听为娘的话?” “听,听,我什么都听您的,您千万別再打自己了啊!” “跪下,立刻给眼前的大人跪下!这可是和常来家中吃酒的那位唐大人一般无二的大人!是你一个小小的衙门帮閒,招惹得起的吗?你是不是非要让我们母子二人,死在这里?” 老妇说到大人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语气。 更別提她还说出了唐虎。 这是她给儿子的提示。 老妇人是个精明的,短短时间,已经看出来,儿子不知道眼前后生的实力。 要不然不会冒冒失失的动手。 既然如此,让他最快的时间弄清局面,就成了最重要的事。 马六不笨,刚才只是急火攻心,失去了理智。 此时稍微静下来,立刻听明白老娘的意思。 大人? 唐大人一般的大人? 官府之人和武夫都能被寻常百姓称呼大人。 陈家小子不可能成了官府中人。 那么…… 他眼尖,也看到了地上断成两段的门閂,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巨力生生掰断。 懵了。 真懵了,脑中乱糟糟。 马六茫然地抬起头,恰好看清陈烬眼中的森然杀意。 顿时,一股刺骨的凉意从尾巴骨升起,一路上涌至头顶。 整个人犹如三伏天喝了一桶冷水。 忍不住,全身打了个寒颤。 陈家小子…… 是淬过体武夫?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现,他更是联想到唐虎之死。 “嘶!” 砰! 搞清楚状况,马六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神色哪里还有丝毫之前的暴怒,直接扑跪到陈烬面前,咣咣磕头,仅仅几下,额头就已血肉模糊一片。 “陈小……不不,陈大人,陈大人,是我错了,是我马六有眼不识高人,竟然被猪油蒙了心,敢抓大人的爷爷,敢算计大人。” “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小人发誓,永生永世不忘大人饶命之恩,一定铭记於心。” “往后大人家的事就是小人的事,您放心,您家的田我明日就还回去,不光是田,还有赔偿,小人愿意將家中所有银两全部赔给大人,一定让大人满意……” “还有,小人是安陆县出了名的消息灵通,小人知道县令大人的二房住在哪,知道县丞大人在偷偷练武,还知道……对了,还知道上面已经决定將灾民尽数斩杀,靖民军不是三天后抵达,明晚就会到安陆!” “小人还熟悉安陆,知道哪里有黑市,知道哪里贩卖战马器械,还知道哪里有武者能受僱杀人。” “您留下小人一命,小人以后为大人马首是瞻,绝不三心二意,小人有用啊!” “还有,算计大人一家的全部是周胖子的主意,打陈老爷的更是麻脸牢头,小人愿意用二人的人头让大人出气!!” “大人,求您发发善心啊!我家就这么一位花甲之年的老娘,我若死了,她可怎么活啊!!我这老娘靠卖豆腐拉扯我成人,我死了她定然要被饿死啊!” 马六不愧是聪明至极之人。 能在这混乱的世道,靠自己混入衙门,完成阶级跃迁,果真有几把刷子。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完成了认错、保证、赔偿、卖惨、陈述自己的作用和甩锅。 但凡陈烬对其中一点动了心,都可能给他留下一条命。 他堵对了。 刚刚,他確实说到了陈烬想要知道的东西。 陈烬面上嘲讽依旧,眼角微不可查地眯了少许。 就这一点。 刚刚抽了自己一耳光后,一直观察陈烬表情的老妇瞧见了这一点。 她全身近乎虚脱一般软了下来,双手撑地,方才没有倒下,內心近乎呻吟。 好六子,娘的好六子,咱娘俩有希望活下来了。 第13章 三县完了 “你刚才说,靖民军明晚就会到安陆县?”陈烬衡量片刻后,收敛內心杀意问道。 马六点头如捣蒜,“正是,今日刘捕头亲自召集三班衙役,让我等嘱咐家里人,明日午后决不能去城外,以免被错杀。” “小人刚刚听闻这个消息时也不敢信,城外那可是有数万灾民,怎么能全部杀了!” “我散了衙,专门去找城门兵卒张成询问了,他与我是好友,他对小人说,消息千真万確,他们巡检司也接到了命令,明日午时关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 屋子內,寂静下来。 別说陈烬心惊不已。 老妇人脸色同样惨白,难以置信。 嘴里一个劲念叨大人们怎么能如此做,足足数万人,全杀了,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听到老娘的话,他似是给老娘解惑,也像是说给陈烬听。 “数万人算什么,若是把广衍、平昌两县算上,足足二十多万人要丟命。”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陈烬蹙眉反问。 以他的心性,听闻如此消息,也心神难安。 那可是几十万人啊。 马六道:“是是是,不敢欺瞒大人,小人听我那好友说,一月前,县界外来了一尊大妖魔,是个蜈蚣精,自称百目魔君,据传身上足足有上百只眼睛,可怕无比。” “而且他手下还有不少蜘蛛精,如今就占据在三县交界的老君山附近。” “县里出动了不少大人物,像镇雄武馆的杨馆主,清风武馆的柳馆主,四海商社的武者供奉,甚至还有府城来支援的镇魔司校尉,以及广衍、平昌两县的大人物,两旬前全都被上面调去了老君山討伐妖魔。” “前几日传回消息……死伤惨重。” “也正是这些大人物死的太多,消息才瞒不住,才让我好友知晓,他曾跟著杨馆主学过武,如今在武馆还有好多师兄弟,消息灵通。” “城外所有人都得死,上头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三县,绝不会把活人留给妖魔吃掉增长气血,如此多的活人留给妖魔,等它们吃完,实力不知会提升到什么恐怖程度。” “其实,小人觉得,上面对目前的局面早就预知,且做准备了,前些日子的杀无穀人令杀了一大批人,等靖民军来了,把城外的乱民都杀了,三县也就剩不下多少人。” “三县有钱有势的人家,如今都齐聚在安陆,应该都做好了准备,等靖民军处理完乱民,跟著他们一起迁往府城永泰。” “小人原本也打算今晚与老娘商量,准备跟著靖民军一起走。” !!! 陈烬嘴唇发乾,抿了抿,闷声道:“为何非要和靖民军一起走?” “你既然知道了消息,岂不是越早离开越安全,比如今晚,莫说怕路上的危险,跟著靖民军也未必安全,靖民军保护有权有势的大人,可未必管你和你老娘的死活。” 马六惨然一笑,声音低沉下来,“大人,武者大人们死的死,伤的伤,那您说老君山的妖怪去哪了?” 陈烬脸色巨变,迟疑道:“莫非……” 马六点头,“没错,百目魔君和眾多蜘蛛精,正守在雁关外尽情吃喝送上门的血食,这三县之地,已被视为他们的地盘。” “不跟著靖民军走,一个人都进不了关,更到不了永泰府。” “关外,被妖魔攻破了。” “靖民军,就是最后的援军,以后天衍王朝在关外,再无一寸国土。” “只是……” 说到此处,马六神色也浮现许多茫然。 “就像大人所说,跟著靖民军走,也不一定会安全,靖民军保护的是有权有势之人,我……不算人。” “能否活到永泰府,小人也不知晓。” “想真正得到庇护,需要进靖民军的护卫名单才行,那不光要有银子,更要有大人物帮著说话,小人真没此等能力……” 沉默。 屋內一片死寂,阳光从窗子照射进来,尘埃飞舞。 陈烬的双眸看向门框处一只个头颇大的飞蛾。 它被黏在蜘蛛网上,正奋力挣扎。 一会向左,一会向右。 又忽的向里用力,又忽的向外扑棱。 却不知它越是挣扎,被网包裹得就越紧,蜘蛛在旁静静看著猎物,等它筋疲力尽了,再美美进食。 陈烬思考片刻,眼神变得坚定。 站起身,走到门边,抬手屈指一弹,蛛网破碎,蜘蛛飞奔逃离。 飞蛾舒展双翅,迎著光线飞出房门。 “你可知安陆的四海商號在哪?”陈烬回头问道。 他来马六家的本意是杀人报復,夺取钱財。 然后准备再杀了另外两个,就买足药材远走高飞,直接前往永泰。 目前看来,行不通了。 得亏没走,不然十有八九会死在关外,有白骨不死观也不行。 大妖魔是武者之上的另一个层次,他不觉得自己能跑掉。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马六说的都是真的。 还是自己目前所在的社会层次太低,一个区区衙门杂役知道的消息,自己竟然一丁点都不知晓。 好在,他今日来安陆县的路上,勉强算认识了一位层次足够的人。 冯鏢头以淬体九重的实力,加上四海商社的背景,定然知晓许多內情。 求他把自己一家老小加入名单不现实,但求证消息真偽,应该问题不大。 “四海商社?自然知道,四海商社货通南北,莫说在我们安陆县,在永泰府也属於大势力。” “安陆县的四海商社在棋盘大街,紧挨著几个武馆,大人您可是要去那里?小人愿意带路。” 马六低沉的情绪一扫而空,諂媚说道。 靖民军明日来,妖魔吃人也在雁关口,活阎王可就在眼前。 这一关过不了,也用不著担心以后了。 马六心里暗骂自己有眼无珠,唐大哥死了,找了半天软柿子才选的陈家。 没想到竟然选了个最硬的钉子,真是倒霉。 “是去四海商社,不过不急,我在你家等你,你先去將那个矮差役,还有麻脸牢头请到你家来。” “另外,还要让他们带上家里的银子,越多越好,去办吧。” 陈烬已经收敛好心情,淡淡说道。 !!! 马六暗暗心里叫苦,陈家这小子太记仇了吧,这都什么节骨眼了,竟还记得算帐。 眼下逃命难道不是最要紧的事吗? “这……小人无缘无故让他们带银子来我家,他们心里必定生疑……” 他吞吞吐吐说道。 陈烬漠然:“给你一个时辰,办得到,看在今日消息的份上,留你条命,你和你娘能不能活到永泰府,看你的造化。” “办不到,死,你死,你娘也得死。” “现在好好想想,有没有办法?” 扑通,扑通! 马六心臟狂跳,脑门冷汗直飆,立刻道:“有,有办法!” “小人就將刚刚给大人说的消息,再去告诉二人,然后说有门路花银子买名单,请他们过来详谈,他们必不会疑我。” “我猜他们也得到了些消息,正在慌神,绝不会放过救命稻草。” 看看,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 陈烬满意掉头:“孺子可教,去办吧,你娘就留在这里喝茶,有我在,她很安全。” 马六內心破口大骂,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最危险的就是你。 你要不在,我反倒放心。 內心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满脸感激,“是是是,有大人在家中,小人是一百个放心,多谢大人费心了。” “小人这就去办大人交代的事,一个时辰內必定回来。” 他略有些忧心的看了一眼老母,转身向门外走。 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周胖子,麻牢头。 今日得借你们的命用一用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到了阴曹地府莫怪兄弟。 第14章 仇止此处 不到一个时辰,马家门外,响起了三人的嬉笑声。 “小六子,行啊,没想到你除了坑蒙拐骗外,竟还有这等本事,能走通靖民军的门路,平日里兄弟还真是小看了你。” “是啊,更重要的是六子有这门路,还愿意带上我和周胖子,哥哥平日里没白给你们在牢里行方便。” “哎呦,两位哥哥说的哪里的话,衙门里就咱们走得近,我有门路,哪能看著两位哥哥不管啊。” “仁义!” “讲究!” 说著话,马六满脸堆笑著打开自家大门,请二人进去。 “两个哥哥请。” “嘿,你小子今天还客气上了,平日里我们来你家喝酒,可没见你有过礼数。” 马六道:“嘿嘿,主要是我一会有求於两位哥哥,这不是先把態度放低点,一会好说话。” “哼,你小子,就知道没这么好心,不用你说,我和麻哥也猜出来了,是不是借银子?想必是靖民军那边的路引开出的价格不低。” “六子,放心,我和周胖子商量过了,你趟出来的门路,我们不占便宜,你和你老娘的路费,两哥哥出了。” 马六笑而不语,等两人走进院里, 砰! 他將大门狠狠关上,並从里掛上锁。 这举动很是可疑,不过周胖子和麻脸牢头已经顾不得他,都沉下脸,看向坐在门口台阶上、大口吃麵条的陈烬。 昨日才刚刚见过,自然知道此人是谁。 正是陈留村那老傢伙的孙子! 就在昨日,他们几人还从这小子身上榨出来了不少油水。 这小子怎么会在这? 马脸牢头和周胖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满是疑惑。 莫非这小子靠上了马六,今日想要把昨日交出来的田地討要回去? 不对啊,马六知道安陆要完的事,怎么会乐意管这事。 再说那几亩田已经卖给了不知晓內情、还做梦当地主的冤大头,想还给他,也没法给啊。 总不能把白花花的银子给村里的穷小子吧。 “六子,这是什么意思?”麻脸牢头撇了一眼依旧吃麵的陈烬,扭头看向马六。 周胖子:“是啊,这小子怎么在这呢?赶紧滚,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马六闻言,似是没听到,没有说话。 他右手不经意地搭在特意取来的腰刀上。 抬头看向陈烬。 陈烬恰好吃完麵条,意犹未尽地舔舐嘴唇。 別说,味道真不错。 穿越过来这几天,在家中一天两顿的杂粮窝头,哪里见过白麵条。 “大娘,手艺不错,再来一碗,多浇点卤。” 將碗递给一旁的马六老娘,这才隨意地抬头看向院內,懒得搭理周胖子,双眸扫向马六。 马六得了信號。 刷! 手中腰刀出鞘,接著不给二人反应的时间,一刀狠狠捅在毫无防备的麻脸牢头的胸口。 噗嗤! 刀刃透体而过,带出一抹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地上。 “……” 麻脸牢头双手攥著刀刃,双眼死死盯著马六狰狞的脸。 嘴唇蠕动,似是想问为什么。 但他一字未说,尸首便无力地瘫倒在地。 这一幕,陈烬神情淡漠,毫无反应。 老妇人端著空碗的手一颤,心中暗念罪过罪过,菩萨原谅我儿,我儿也是逼不得已。 反应最大的,是肝胆俱颤的周胖子。 周胖子今日出门没有佩戴腰刀,见此情景,手忙脚乱地抄起靠墙的扫帚,冲马六吼道: “六子!!你疯了!!” “你杀麻哥做啥?” 周胖子弄不明白情况,却也感受到危险,抬脚就要往外跑。 这才看见,大门早已被马六锁上。 同时,马六已经將腰刀拔出,甩了甩湿漉漉的刀柄,攥紧后又冲周胖子走近。 “咕嚕,”周胖子大惊失色,吞咽了口唾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涌现。 双腿有些发软,惊恐地冲马六继续喊道: “六子,你醒醒,我是周胖子啊!你最好的兄弟!” “为了什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啊,是不是这小子给你餵什么迷魂汤了?” 周胖子拿著扫帚不知所措,一步步地往后退。 马六见到胖子这幅模样,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他最好的兄弟啊。 当初也正是胖子引荐,他才能拜入唐大人门下,穿上这身虎皮,风光这许多年。 此时要亲手送兄弟走,他也捨不得。 可捨不得归捨不得,该动手还得动手。 刷刷刷! 马六腰刀大开大合,几下就將胖子手里的扫帚斩了个七零八落。 接著不等胖子躲闪,又是一刀捅在胖子的肚子上。 在衙门多年,马六知晓,光砍是砍不死人的。 唯有捅,才能致命。 胖子低头,惊愕地看向肚子,双手竟和麻脸牢头一般无二,死死攥紧肚子上的腰刀。 手掌被刀刃划破,鲜血滴落。 这时,他听到了马六的低语。 “胖子,兄弟要给你借的,是你这条命啊。” “你不死,我和我娘就得死了,求求你,就当你最后帮兄弟一把!” 不等周胖子说话。 马六狠狠抽出腰刀,刀刃带下周胖子几根手指,又不等他反应,再次接连两刀捅在其腰腹上。 咕嘟咕嘟。 周胖子大口涌吐出鲜血,靠著围墙坐到地上。 双眼却已不再看马六,也没看让马六发疯的罪魁祸首陈家小子。 而是死死看向老妇人,模糊不清道: “乾娘……” 断掌无声耷拉至地上,人已气绝。 老妇人双手捧著麵条,端给陈烬。 她听到了周胖子的声音,却没有回头,深深地闭上眼。 隨后,近乎不可闻的道:“哎……” 也不知是在应胖子的呼喊,还是嘆息。 马六拎著腰刀,呆呆的看著周胖子。 颤抖的伸出手,似是想给兄弟合上死不瞑目的眼眸,又迟疑著不敢上前。 陈烬端著麵条,看了几眼周胖子的尸首。 又扭头看了一眼老妇人的侧脸。 忽地失去了继续吃的兴趣。 他隨手把麵条放到台阶上,留下一句“饱了”,站起身。 拎起脚下的褡褳,里边是先前从马六家床下搜出来的银子,又捡起麻脸牢头和周胖子的两个包袱。 径直向外走去。 经过马六身边时,道: “你和我之间的帐平了,接下来互不相欠。” “你用银子、消息还有这两个人头,买下了你和你娘的命。” 闻言,马六惊愕地抬头。 有些惊喜,又有些复杂。 活下来了。 胖子,我和娘活下来了…… 倒是老妇人反应灵敏,一个劲地喊谢大人不杀之恩,还连声催促马六快给大人开门。 大门还被铁锁锁著。 “对对,给大人开门……” 马六慌里慌张的找钥匙。 陈烬摆手,示意不用。 马六不明其意,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陈烬想了想,忽的开口道:“马六,记住,活命的机会只有一次,今后若是你再敢作恶,且让我知道……” 他侧身微微挡住对方视线,右手化为骨掌,攥著铁索,微微用力。 啪! 生铁打造一尺长的大锁,竟然被攥成几截掉落地上。 “哎呦!”老妇人眼珠子险些瞪出来,惊呼出声。 马六同样肝胆俱颤。 他呆愣两秒,眼看陈烬马上要出门。 忽的双膝跪地,高喊:“大人,小人愿意追隨大人,唯大人马首是瞻,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求大人收下小人吧,纵使做个奴僕小人也心甘情愿!” 砰砰砰! 马六额头触地,用力磕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机会,就在眼前。 一个地上的螻蚁,若能侥倖被翱翔九天大鹏搭载一程,所见天地会截然不同。 他不想一辈子当个小人物。 当一个被人用眼神就能逼迫著,杀害自己手足兄弟的小人物! 他想往上爬,他想找靠山,找比唐虎更大的靠山。 有朝一日,也做个大人物尝尝滋味。 机会,就在眼前。 为此,纵然给人当狗,他也愿意。 砰砰砰! 不知道磕了多少下,额头已然血肉模糊,青砖上鲜血一片。 陈烬已经不见了踪影。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墙外隱隱有声音传来。 “记住,莫要再为非作歹,若我知晓,必定杀你。” “若是有缘,永泰府见。” 马六调整方向,向墙外重重磕了个头,“谨遵大人教诲!” 第15章 白骨夫人体验卡 子时,陈烬自一处废弃城隍庙中走出。 身上装银子的褡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的麻袋。 他回头看了一眼,庙內漆黑一片,门窗破碎,荒草丛生。 “藏得是真隱蔽,若不是有人告知,谁能想到黑市在城隍庙地下的溶洞中。” “好在黑市还在开,今晚收穫不少。” 看了眼身后的大麻袋,陈烬嘴角不由得泛起笑意。 今日收穫不错,在马六、麻牢头和周胖子身上,他足足弄到一百七十两银子。 堪称是大丰收。 这三人真不愧是安陆县衙搂財小能手,身家不菲,竟爆出了比唐虎还多的银子。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唐虎是死在姘头家中,自然不可能把家底隨身带著,能弄到二十多两已经不少。 这三人不同,基本都贡献出了最后一个铜板。 【太阴精粹+1】 月光洒落,陈烬抬头,估算了一番时辰,才发现已经到了子时。 他眉头微皱,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身后麻袋中,是从全城药铺和黑市买来的阴属性草药,其中不止有各种年份的墓地苔。 还有新找到的鬼箭羽,阴地蕨,黑灵芝和鬼面菇。 整个安陆的阴属性草药,基本都被他搜颳了七七八八。 如此才凑够一麻袋。 银子花光了,可也值了。 阴属性草药本就少,能弄到这么多,也是安陆县积累了很久的资源。 下次再想弄这么多,只能到永泰府想办法了。 不过,眼下该怎么办? 陈烬本想先找地方消化了这些草药,不知能吸收多少太阴精粹,但抽掉白骨夫人最后一抽,肯定是绰绰有余。 但没想到,从黑市出来,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 眼下有些难办。 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了寅时,爷爷和母亲他们等不到自己,不知会推迟一天出发,还是先行往县界方向走著。 要是在家等自己还好,要是先慢慢走著,就麻烦了。 “现在回家也不行,我得儘快去见冯鏢头,確认消息真偽。” “虽然马六十有八九不敢骗自己,可小心无错,验证一下是有必要的。” “况且,也要到冯鏢头那里试试运气,万一有去永泰府的门路呢?” “那家里怎么办?” “我还得告诉娘和爷爷,不能直接去永泰方向了,要先来县城匯合。” “不管是留在安陆县,还是跟著靖民军一起走,在这里都更方便。” 陈烬恨自己没有分身。 他万般无奈地嘆口气,找准方向,向著一条巷子钻了进去。 那个…… 马六,你刚才说,能赴汤蹈火是吧? ??? 一刻钟后,马六匆匆找到在城墙上值守的好友张成,让他用吊篮送自己出城。 张成满脸费解,“小六子,这大半夜的,你出城作甚?城外那么多难民,都饿红了眼,小心被人吃了。” 马六脸上浮现一抹挣扎,又隨即坚定下来。 “张大哥,你別管了,我有要紧事。” “若我死了,我娘也必不会独活,若有机会,麻烦你帮著她收敛尸首。” “若我没死,往后弟弟可就发达了。” 张成不解,不过还是依著兄弟的意愿,送他下了城墙。 …… 陈烬找了个客栈,悄无声息地翻窗钻进一间客房。 盘膝坐在地上,扯开麻袋口子,隨手拿出一株不知道什么草药,看也不看往嘴里塞。 看也白看,屋里太黑,啥也看不见。 若不是一会抽卡时担心身体会发出异样,需寻个隱蔽处,还不如在老地方方便。 【太阴精粹+15】 【太阴精粹+3】 【太阴精粹+6】 【太阴精粹+0.1】 ??? “玛德,这世界也有假药?肯定是黑市收的。” 陈烬动作不停,继续往嘴里塞。 舌头已经被各种滋味刺激得发麻,尝不出味道。 足足吃了半个时辰,终於揉著肚子,吃完最后一把草药。 嗝~ 【白骨精卡池可抽取,是否立即抽取?】 【太阴精粹:391】 呼!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著陈烬的內心。 他躺在客栈的地板上,放肆地狠狠呼吸几口。 自从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充实的安全感。 接近四百的太阴精粹,没耗尽前,自己就是不死之身。 有如此巨量的资源,现在让他独闯雁门一趟,他都感觉可以一试。 “抽取!” 【本次抽取为传说级『白骨夫人卡池』最后一次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最后一次了……抽吧!” 【太阴精粹-100】 意识恍惚,再睁开,已经又是熟悉的骸骨国度。 万年不变的明月高悬,散发渗人的惨白光辉。 陈烬熟门熟路地扫了一眼。 安心等待抽卡。 忽地,他眉头一皱,抬头再次扫视骸骨平原。 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白骨夫人呢? 那个永远屹立於骸骨国度中心的白骨夫人哪去了? 陈烬惊疑不定地扫视,內心惴惴不安。 別看他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可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所知。 以前更像是看过场动画一样看待。 不过,咋地今天还能有变化? 就在这时,眼前的一切忽然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出现骨牌。 而是高空的圆月、地上数不尽的骸骨、远处的骨山,竟全像是融化了一般,变为奔腾的白色骨水,向著他的身体涌来。 陈烬大惊失色。 可在这骸骨世界,他躲都没地方躲。 只能眼睁睁看著铺天盖地的骨河从全身涌入。 他所在的地方,已成了恐怖的旋涡,像是要把整个天地容纳於体內。 磅礴的骨水涌入,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是要把他冻僵。 以前自己骨掌和活化骨上流淌的凉意与这冰寒相比,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哼!” 陈烬忍不住闷哼出声,接著便失去大部分意识, 仅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白骨夫人清脆悦耳的声音。 “走下去。” “一定要走下去。” “替我去天庭看看,那些仙神佛陀,都死绝了么……” …… 客栈的地板上,陈烬安详地沉睡。 他已不知多久,没睡过这样香甜的好觉。 在他看不到的面板上,不断闪烁著一行又一行光芒。 【获取传说级宝物:白骨夫人体验卡。】 【白骨夫人体验卡:宿主可在任意阶段使用,使用后获得(自身大境界+1)时期白骨夫人全部能力,上限为大妖王级,持续时间一炷香,无副作用。】 【註:使用白骨夫人体验卡,可永久小幅度增强小神通—白骨不死观—活化骨活性】 【註:使用白骨夫人体验卡,可永久中幅度增强特性—骨掌坚硬程度】 【註:使用白骨夫人体验卡,极小概率永久获取白骨夫人一项本命天赋。】 【註:使用白骨夫人体验卡,小概率永久获取白骨夫人一项神通、特性、功法。】 【註:使用白骨夫人体验卡,大概率继承一定身体属性。】 【註:白骨夫人卡池永久消失。】 第16章 四海商號 翌日卯时,棋盘大街。 四海商號,便位於这条街道上。 陈烬坐在商號的门房中等待,已经有小廝去寻冯鏢头。 他早上醒来后,已经先去过了马六家。 马六不负所托,连夜去陈留村,带著陈烬给的信物,將母亲张氏、陈守田和老孙头带进城,安置到了他自己家。 因此,陈烬此刻也不急了。 无论靖民军今日是否会到,是否又会在城外屠戮, 至少,自己和自己家里人,暂时安全了。 这就够了。 他没想过,更没能力去管城外数万灾民的死活,能让自家几个人保住命,顺利逃出安陆,就是他现在最大的目標。 人有多大碗,就吃多少饭。 “陈兄弟!” 从里边的庭院中,一位壮硕的汉子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正是昨日见过的冯恆。 冯恆大笑著走过来,隔著老远喊道:“哈哈,门子给我说,有个叫陈烬的青年找我,我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真是你寻过来了。” “我还道咱们再相见要到信阳府了,没想到你竟然寻到了这里,也好!” “走,到为兄的住所去,正好为兄今日无事,你我兄弟好好喝一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冯恆热络的態度让陈烬內心升起些许希望。 虽然不知道这位鏢头为何如此看重自己。 但他愿意与自己结交的意愿表现得很明显,或许,真能从四海商號这里寻到条出路。 陈烬连忙站起身,抱拳行礼:“冯鏢头……” “哎,陈兄弟,还叫什么鏢头,太见外了,我痴长几岁,你若不嫌弃,称呼我一声冯大哥就是。” “好,冯大哥,我今日来……” 冯恆摆手打断他的话,“先不说这些,一会坐下慢慢说。” “我告诉你,別看大哥只是商號的鏢头,但我在此处,也算上半个客卿,商號给的待遇可著实不错,今日也让兄弟看看……” 冯鏢头粗獷豪迈,不拘小节,带著陈烬进入商號。 两人左拐右拐,穿过月牙门,入二进院,里边先是一个不小的练武场。 足有十几號护卫正在打磨武艺。 “鏢头!” “鏢头!” 眾人对冯恆行礼,並对鏢头身后的陈烬上下打量。 冯恆点点头没说话,走向旁边的一排居所,进到最里边的一间客房。 分宾主落座,有侍女上前沏茶。 看得出来,冯鏢头在四海商號有一定地位。 “冯大哥,不瞒您说,我是意外得到了些消息,不知道找谁去求证,思来想去,才到您这里来试著问问。” “不知道方不方便告知一二。” 陈烬表明来意。 冯恆听完后,粗糙的大手摩擦茶盏道:“是靖民军准备戮民之事?” !!! 陈烬动作一僵,缓缓点头。 不需要问了。 冯恆已经给出了答案。 陈烬目光看向城外的方向,仿佛看到了满天的血光。 “十数万人啊,竟然真的全都要死。”他忍不住嘆道。 冯恆神色也流露出一丝无奈,“没办法的事,商號內部消息说,老君山上的蜈蚣精,已经到了大妖魔后期实力。” “它施展的妖域,足以覆盖这三县之地。” “三县之人若是留给它,只会全部被妖气浸染,异变为邪魔,就和吃了被妖气浸染之物一样的下场。” “陈兄弟,你想想,十数万邪魔啊,就游荡在这雁关外,朝廷怎么能放心?” “嗯?”陈烬诧异,“原来是因为如此杀人的?可我听人说是担心留下的人,被蜈蚣精吃完后,实力增长到可怕境界。” 冯恆哑然失笑,“那怎么可能,先不说大妖魔想突破妖王层次困难无比,绝不是吃足够血肉就行,就算吃人真有用,那蜈蚣精又有多大的肚子?” 陈烬觉得这么说合理了许多。 他思索片刻,又问道:“冯大哥,对我透露消息之人还说,如今那蜈蚣精已经离开老君山,如今就守在雁关外,拦截想逃命进关的百姓,不知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无疑是陈烬最为关心的一点。 若雁关外没有妖魔守门,他也就用不著寻找进入靖安军护卫名单的机会。 完全可以自己带著家人去往永泰府。 尤其是如今有了白骨夫人体验卡,只要不碰上大妖魔蜈蚣精,纵然碰到其手下的普通妖魔,也有一拼之力。 冯恆却是没有急著回答这个问题。 冯恆想了片刻,反问道:“陈兄弟,若我所料不错,你真正想问我的,是怎么才能安全进入关內,对不对?” 这没什么好隱瞒的。 陈烬点头,“確实如此,不只是我一人,我家中还有三位长辈,眼下安陆县已经危如累卵,我想儘快带家人逃走。” “冯大哥若是有所指点,小弟感激不尽,日后必有所报。” 果然是想逃。 咚咚。 冯恆手指下意识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其实今日见到陈烬找来,他已经確信,陈烬是人非妖。 眼下他想的,是要不要帮一把。 不帮倒是简单,端茶送客便是,可他总感觉陈烬颇为不凡,尤其那双手,绝对有古怪。 现在帮一把,无疑是雪中送炭,以后指不定会赚一把大的。 不过…… 现如今想把人送入关內,可不简单啊。 雁关上的那位已经和老君山上的蜈蚣精谈好了条件。 能带走的只有千人。 三县其余之人都要血祭妖土,助蜈蚣精成立百目妖统,如此换来蜈蚣精十年不扣雁关,不扰永泰。 只有一千人的名单,却要塞下广延、平昌和安陆三县的大人物及家眷。 塞进去一个,就要踢出来一个。 这可不是好办到的。 纵然以四海商號的招牌,也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在商號久了,难免沾染了商贾的习性,做事喜欢算计。 冯恆衡量许久,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他忽然道:“陈兄弟,你可是正式的武者?” ??? 陈烬满头问號,诧异看向他。 怀疑冯鏢头喝了假酒。 昨天我还找你问过武夫淬体境的事呢,你忘了? 別说正式武者,我现在连武夫淬体的桩功都没见过长什么模样。 “不是。”他闷声回答,心中隱隱感觉不妙。 陈烬担心冯恆看人下菜碟,见自己实力低微不愿意援手。 可是,却见冯恆闻言,脸上竟露出些许惊喜。 不是正式武者,竟然能让自己感知危险? 有些意思。 第17章 武体 “淬体九重?” “陈兄弟莫要骗我,我一会要给陈兄弟摸骨,桩功留下的印子骗不了人。” 陈烬本来犹豫要不要装一把,这下子熄灭了心思,老实摇头:“不是。” “啊?淬体九重都没有?真实境界竟然还不如我?”冯恆呆愣。 “淬体八重?” “不是。” “淬体七重?” 陈烬满脸尷尬:“冯大哥你別问了,我还没淬过体,我是有习武的想法,不过还没遇到机会。” “淬体桩功都尚未见过,到哪淬体去。” 咔嚓。 冯恆端著的茶杯竟然碎裂。 他浑然不在意,扔掉碎片,在身上隨意擦抹茶叶,神色凝重:“此言当真?” “千真万確,冯大哥不是能摸骨吗?你自己摸便是。” 陈烬无奈道。 “得罪了。” 冯恆神色凝重起身,探出粗糙的大手,自上而下仔细捏过陈烬的颈骨,肩胛骨,肋骨,腿骨。 真的没练过。 完全没有任何桩功修炼的痕跡。 整个身体乾净得如同草纸。 不,不只是桩功,硬功,轻功,甚至拳法或剑法等,都不曾练过。 只是… 为何骨骼却坚硬无比? 冯恆暗自估算,陈烬的骨骼强度,保守估计达到了淬体六重才该有的水平。 “未练过武,骨骼却如此明显异於常人……” “武体?” 冯恆震惊地喃喃自语。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一个小小的关外县城,能诞生拥有武体的天才? 不应该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不是说每个武体都是由世家大族,在家族弟子成年习武前,以宝植、宝药、宝兽和宝鱼催生出来的吗? 看眼前陈小子的衣著,怎么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啊。 难道是天生? 他一时间陷入了失神。 世人习武需看根骨资质,根骨资质有好赖之分,有甲乙丙丁之区別。 同样一门功法,根骨资质不同之人,修炼的难度与修炼出来的效果,也是天差地別。 拿常见的鹤守桩举例,资质差的人可能打上一个月的桩都还尚未入门。 而资质强大的天才,可能摆上架子熟悉几遍,桩功就能贯通气血,进入小成。 他们的躯体,生而便適合习武,是天生的武道胚胎。 武体,毫无疑问是优质的根骨之一。 资质最差的武体,根骨下限也会在乙中资质之上。 若运气稍好一些,评定个甲级资质,也並非不可能。 想到此处,冯恆深深吸了一口气。 甲级武道资质。 纵然在各个府城,也是各大势力与武馆爭相抢夺的人才。 谁家有一个,是要当做关门弟子来培养的。 对於甲级资质的天才而言,成为正式武者是板上钉钉之事。 武者之上的强大境界,才是他们追逐的目標。 “咳,冯大哥?” 陈烬满头雾水,见冯恆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忍不住道:“出城……” “包我身上了。” 冯恆回过神,不等陈烬说完,便大手一挥痛快应下。 ??? 陈烬见他如此爽利,都有些不敢相信,又试探道:“我还有几个长辈…” “一併带走。” 冯恆拍著胸膛,用灼热的目光上下打量陈烬。 能把一位天生武体的天才招揽进商號培养,是多大的功劳啊! 上面赏赐的资源,估计突破正式武者都用不完。 他越看,心里越是高兴。 嘴角控制不住翘了起来。 这一趟来安陆县协助商號的撤退工作,可算是来对了,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回去让商会的其他鏢头们知道,得羡慕死他们。 想到此处,冯恆语气愈加温和: “陈兄弟放心,你有几位亲属,全都带上,我给你十个名额。” “我把县令的三十八房到四十八房小妾扔下,名额也就够了。” “只是你也要答应冯某一件事,到了永泰府,你要到四海商號名下的武馆习武。” “等练出了气候,也要优先接受商號的供奉邀请。” “对了,你还必须接受四海商號资助的银钱、宅院和各类修炼资源,不得拒绝。” “还有,你若是想要女人,也要优先考虑四海商號周冯楚宋四大股东家的女子,嫡系旁系隨你选,每生下一子都有巨额奖励。” “你看能接受吗?若是可以,我们得立下契约。” ??? 这可太能接受了。 连吃带拿的,陈烬都有些不好意思。 … 约定好出城匯合的时间,陈烬离开四海商號。 直到站在了棋盘大街,回望身后硕大的四海商號,他仍有种做梦的感觉。 这就成了? 一直以来,逃离安陆这个念头,都快成了他的执念,尤其是知晓安陆將毁的消息后,內心愈加急切。 没想到,在四海商號竟然如此容易地找到生路了。 这是运气好起来了吗? 陈烬自嘲一笑,转身向马六家走去。 当然,他知晓冯恆態度的变化,是在给自己摸骨后產生的。 应该是自己体內的活化骨,被他察觉到了些异常。 不过没关係。 陈烬不怕透露些自己的特殊。 不特殊,別人凭什么帮自己?有利用价值是好事,至少能先跳出安陆县这个大火坑。 至於到了永泰府,面对的情况是好是坏,到时再说。 若是有利自己,遵守契约即可,正好明面上安心习武,淬炼躯体。 暗中收集妖骨和精粹,抽卡增强底蕴,好好的苟住发育一波。 只要有一年的安生日子, 陈烬相信自己的实力,绝对会远超此时。 若是四海商號想对自己不利,有杀人抽骨之类的可怕想法…… 有白骨夫人体验卡在,自己也不是软柿子。 …… 冯恆亲自將陈烬送出门,目送他的身影走远。 而后並未回到练武场。 而是脚步匆匆,径直来到商號最里的三进院前。 “劳烦姑姑通稟,冯恆求见九掌柜,有要紧事。” “鏢头稍后,婢子这就去通报。” 美貌侍女屈膝行礼,款款走入內宅。 四海商號名为商號,实则早已不单纯为区区商贾,乃名副其实的一方大势力。 其势力笼罩范围包括周围九府百十个县。 名下商队货通南北,还有数不清的矿山、田地、织布坊、各类商铺等固定资產。 堪称富可敌国。 商號最上层自然为周冯楚宋四大东家。 不过几位东家总揽全局,早已不过问具体事务,下边的具体各县生意,由提拔出来的诸多掌柜负责。 统管永泰府关外三县的掌柜,就是这位九掌柜。 其人也姓冯,名为冯修齐,算是冯恆的远房堂叔。 没片刻,一位身穿绸缎长袍,脚踏软底布鞋,面容白净的老者走了出来。 只是老者阴沉著一张脸,显然心情很差。 “三叔。” 冯恆上前两步,抱拳见礼。 他偷偷看了老者脸色一眼,心里也能理解。 关外三县是九掌柜的基本盘,这一下子丟了个一乾二净。 而且最关键的是,前些日子在老君山,九掌柜名下的武者供奉也倒霉折了。 如此可算是赔掉了老底。 九掌柜纵然回到府城,怕是也要大权旁落,再难出来独当一面。 他心情能好才怪。 “嗯。”老者黑著脸道:“你不盯著商號撤退的诸多事宜,跑来见老夫做何?” “小恆,莫看三县之地丟了,可商號的帐簿和该带走的资產,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不然往后,你我的日子只会更为难过。” “这个节骨眼上,不缺落井下石的人,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万分谨慎才行啊!” 冯恆连连点头,等九掌柜说完,才连忙道:“三叔,我来是告诉您个好消息。” “就在刚刚,侄儿找到了一位拥有武体资质的青年。” 嚯! 九掌柜骤然回头,神色凝重:“什么?” 待冯恆详细说完所有关於陈烬的事后,九掌柜抚须大笑。 “好好好,天无绝人之路啊!” “若你所言当真,我们这一脉,未必就没了机会。” “假以时日,若是能让这武体成长起来,老夫丟的三县之地算个屁,就算府城的大掌柜之位,也未必不能爭一爭。” “小恆,今日算你立了一大功,不过此事务必上心,定要將那武体牢牢绑在我们一脉。” “尤其要注意,万不能被其他势力摘了桃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8章 阴招 辰时。 天空竟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 安陆县城外,远离主路的一处废弃驛站旁。 陈烬立於雨中,只觉得颇为讽刺。 关外三县大旱了数月,百姓想尽了求雨的法子,也不见老天爷垂怜,洒下一滴雨水。 如今三县即將尽毁,这场雨却是来了。 来的很好。 只是,无论是三县之地的十数万百姓,还是数万顷的田地,都不需要了。 曾经他们很想要一场雨。 很想…… 现在不用了。 “阿烬,咱们还要等多久?” “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娘感觉好可怕。” 张芸怀里抱著一个包袱,注视著相隔不到百米、混乱拥挤的一小群难民,眼神紧张。 难民已经不算人。 人饿到一定地步,什么都会吃,什么都想吃。 会变得和鬼没什么区別。 “芸娘,你別打扰阿烬,他正在想事情。”一旁的陈守田,拉了张芸一把。 他又压低声道:“你放心,我和老孙都拿著傢伙,那些人不敢靠近。” 老孙头附和一笑,故意抬手,衝著远处比划了两下手中的腰刀。 很有效果。 远处那一小群,一直不怀好意打量他们的灾民,移开了目光。 武器代表著危险。 尤其是对无家可归的人来说。 受一点小伤都可能因感染致命。 没武器的肉还有很多,没必要非要招惹有刺的傢伙。 更何况,有武器的那伙人里,有两个是老傢伙。 老傢伙不好,废柴,不好煮烂,更不好咬,会咀嚼的腮帮子疼。 相比之下,他们更想吃“和骨烂”与“不羡羊”。 “……” 陈烬收回注视那群人的目光,摇头道:“不碍事,我只是在想,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四海商號的人怎么还不到。” “不过,兴许是他们人多,走的慢了点,再等等吧。” “嗯。” 又过了一会,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没多久,一支打著大量火把,足有几十辆马车的商队渐渐靠近。 马车周围,还有步行跟著的人,粗略一数,约有百十號人之多。 等再近一些,陈烬脸上露出笑意。 前方领头之人,正是冯鏢头。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身著绸缎长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这个商队,正是四海商號的撤离队伍。 “陈兄弟,久等了。” “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负责安陆四海商號的掌柜,你称呼九掌柜就好。” “你们的入关名额,都是九掌柜费了很大力气挤出来的。” 冯恆叫停商队,给陈烬介绍。 陈烬心领神会,感激不尽道:“多谢九掌柜照顾,大恩必不敢忘,日后若九掌柜有用得著小子的地方,您儘管知会。” 他表现得很是感动,再三表明心意。 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是知恩图报之人。 花花轿子眾人抬。 便宜话又不要银子。 一看这位九掌柜在四海商號就很有地位,结识个人脉也没坏处。 “哈哈,好好……” “冯掌柜,到底还走不走了?一直磨磨蹭蹭,等明日靖民军动手时候,咱们还没走远,到时候也不用走了。” “一块给这安陆陪葬算了。” 九掌柜抚须刚要说话,旁边突然插进一道不快的声音。 陈烬寻声看去,是一位穿著讲究、腰佩玉佩的公子。 此人年龄约莫不到二十岁,气度不凡,面容白嫩。 一看就知是生在富贵之家,过惯了好日子。 陈烬看他之时。 恰巧,他的目光也落在陈烬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陈烬几眼,不露痕跡地移开目光,再次催促冯掌柜快走。 陈烬微微蹙眉。 这小子儘管將眼神隱藏得很好。 他却还是感受到一丝不善,必是对自己抱有敌意。 如何招惹到的? 九掌柜脸色一僵,也不好再浪费时间寒暄。 冲陈烬草草点头,命商队重新启程。 年轻公子见此,不再说话,又返回队伍,跟在一辆马车旁默默行走。 车马长龙重新启程。 伴隨著吱吱呀呀声,队伍逐渐远离安陆。 远离难民群后,队伍里的气氛稍有些鬆懈,刚刚很多人明显紧绷著精神。 最近两天,已经发生过很多次难民袭击过路行人的事。 “陈兄弟,这次撤离,商號要拉走的货物太多,挤不出乘人的马车了,还请勿怪。” “不过后边专门有两辆骡子拉的板车,没有安排货物,谁要是走累了,都可以上去坐会,能歇歇脚,再继续走。” 冯鏢头看了眼陈恆身后跟著的两老一妇人,歉意地说道。 “娘,爷,孙爷爷,你们……?” 陈烬侧头问道。 陈守田道:“不妨事,咱们拿的行李少,走路累不到人。” “嘿,別看老汉儿。”孙爷爷咧嘴道:“以前去山上採药,一走就是百十里山路,这几步算啥。” “娘也不累,你放心。” 几人如此说,陈烬也就作罢。 家里人以前都是种庄稼的农户,走几步路,也累不到人。 又走了一会。 陈烬见不再有人注意自己,悄悄快走几步,到冯恆身边。 以看似閒聊的口吻问道: “冯大哥,刚才那个少年,是商號里哪家大人物的公子?” “看他对九掌柜的態度,家里应该是了不得。” 走在路上,陈烬时不时感到身后有视线在盯著自己。 纵然没回头,他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刚才那少年。 虽然不知道面都不曾见过,他为何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 可不重要。 知道是敌人就够了。 先探探底,看看能不能在路上找机会结果了他。 陈烬不希望將麻烦带到永泰府。 冯恆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笑。 两个小傢伙都装老江湖。 却不料,自己和九掌柜心里早就和明镜一样。 其实,若不是他和九掌柜刻意安排,两人未必会针尖对麦芒。 “谁?啊,你说宋公子啊。” “这可怎么说……” 冯恆表现得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陈烬隨意道:“冯大哥不用为难,若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嗨,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冯恆压低声音,“宋公子名为宋长风,是八掌柜一脉的人。” “他不属於安陆这边,也是赶上倒霉,恰好这些日子来关外处理一桩要紧事,谁想竟遇到大妖魔占据三县,因此被堵在了关外。” “宋公子脾气是有些不好,不过实力很强,如今和为兄一样,也是淬体九重。” “为兄的淬体九重,就靠年头熬上来的,宋公子则是人中龙凤,如今习武尚不满一年。” “不过……” 冯恆再次欲言又止,有些尷尬道: “其实陈兄弟不问,我也要找个机会和你说说。” “有一桩事,为兄做的不太地道,可能给陈兄弟惹了麻烦。” “嗯?”陈烬侧头,好奇看向他。 冯恆不好意思道:“本来离开的名单,是提前確定好的,陈兄弟突然加进来,临时有些不太好办。” “我本来是想从县令那边抢几个,没想到下手太晚,县令那边的名单已经被各方势力抢了个七七八八。” “实在没办法,就从宋公子那边“借”了几个名额,毕竟咱们都是九掌柜一系,就他们算外人了。” “因此,宋公子有好几个跟了他不少年的长隨,被留在了安陆。” “咳,宋公子应该也知晓此事,少不得对陈兄弟有些意见。” “以后陈兄弟儘量躲著他点,不过也没事儿,等日子长了,估计他也就忘了。” 说完。 冯恆以要到队伍后方看看,有没有人掉队的藉口离开。 看著陈烬深思的表情, 他偷偷给不远处的九掌柜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稳了。 不等到永泰府,陈烬必会和八掌柜的人交恶。 宋长风虽然习武资质极高,但心胸狭小,难以容人。 陈烬这个武体,看著也不像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他们二人,爆发衝突是迟早的事。 不用担心八掌柜挖墙脚,把好苗子挖走了。 九掌柜目中含笑,颇为满意。 老八,你不是爱挖天才吗? 老夫先给你下个阴招,就不信你还能抡得动锄头。 第19章 人中龙凤宋公子 队伍一路南行。 自卯时一直走到午时,商队方才在冯鏢头的吆喝声中,渐渐停下。 “饮马餵草,埋锅造饭!” “等会吃饭时,都动作麻利点,谁要是敢耽搁了时辰,莫怪老子將他扔下。” “都多吃点,今日还要再行百里,要进了关才算安全。” 商队准备充分,伙计们各司其职。 没多久,两个大灶已经搭好,冒出炊烟。 有伙计在锅中倒入精米,再加上乾菜、肉糜熬煮。 不过短短的时间,已有米香味瀰漫。 队伍中不少人不自觉抖动鼻翼,腹內轰隆作响。 “阿烬,路边好多死人。” 陈烬和家人围坐在一起,隨意聊著些话,缓解疲惫和压抑的情绪。 “是啊,好多死人。” 母亲看到的仅仅是死人。 陈烬看到的,则是许多人都死於刀伤和箭伤。 如此就对上了。 他之前就说,纵然妖魔堵在雁关外截杀百姓,可又怎么能全都拦住? 三县之地近些日子,每日往雁关逃亡的百姓,保守也有数以万计。 得有多少妖魔才够? 陈烬不相信妖怪能有如此大的数量。 妖怪再怎样认真拦截,撑死也不过能拦住一小部分。 可为什么许多灾民信誓旦旦传言,说没一人能活著进雁关。 原来,是人在杀人。 靖民军,已经在关外,就开始杀了。 他们会一直杀到安陆。 畜生。 ……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白净的公子走近,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平静的看著陈烬。 正是宋长风。 別说,这位贵公子仪表著实不凡。 明明是逃亡的路上,他身上竟一尘不染。 整个人也有种说不出的优雅从容,似乎不是在逃命,而是郊游。 “阿烬……”陈守田下意识伸手去摸腰刀。 孙老头眼睛一转,起身朝著冯鏢头所在的地方走去。 陈烬拦住他们,“爷爷,孙爷爷,没事儿,你们先吃饭,我去和他聊聊。” “小心些。” “放心。” 在家里人担忧的目光中,陈烬起身走过来。 只是刚站到宋长风身前,还不等说话,宋长风竟转身迈步,向路边走了十几米,稍稍远离人群。 ??? 陈烬再次迈步跟上。 谁知,宋长风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再次迈步向远处走去。 “不是,你到底要去哪啊?” 陈烬忍不住开口喊道,“有话没话?有就说,没有我回去吃饭了。” 宋长风目光深沉,抬起手指了指远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柳树。 “我们去那里,到树下说。” “以我的身份和实力,你的武体资质,要有合適的地点,才配得上我们的交锋。” ???? 你踏马不是有啥大病吧? 陈烬皱起眉头。 “宋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话间,陈烬右手背在身后,冰冰凉意涌上手掌。 他已做好准备,如果宋长风忽然出手,就用骨掌直接送他走。 眼下太阴精粹充足。 打一个淬体九重,陈烬肯定是打不过。 但杀应该是没问题。 只是,他单手背在身后的动作,却是让宋长风双眼一亮。 “好!” “我就说你和我是一类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个动作,有相当的美感。” “你不介意我学习吧?” 不等陈烬回答,宋长风竟然也单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身姿挺拔。 莫说,还真有一副高人风范。 ??? 陈烬真有些懵。 他皱眉,尝试解释道:“宋公子,冯恆鏢头已经给我说过,对我以及家人,挤占了你隨从名额之事,在下深表歉意……” “哎。”宋长风一声长嘆,语气沧桑道:“是我看错人了么?” “……”陈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话。 两人说的不能说毫不相干,也能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宋长风终於回过头,淡淡道:“你叫陈烬是吧?陈烬,听好,宋某再说一次,你认真听,认真答。” “这直接关係你我两人,以后是朋友,亦或是敌手。” “提前说与你,宋某对敌人……向来出手不留情。” 轰! 宋长风身上气血涌动,可怕的威压四散开来。 竟吹得衣摆剧烈抖动,脚下尘土飞扬。 陈烬瞳孔骤缩,暗自心惊。 单单身体內气血的运转,竟能引动外界的变化。 这是淬体九重? 不,这还是武道世界吗! 他忽然感觉,自己貌似一直以来对武道一系的认知,有些偏差。 態度源自於实力。 陈烬身后的右手鬆开,努力让语气变得温和:“宋公子,你想说什么,儘管说。” 语气变软,並不代表陈烬怕了。 他依然觉得,有数百太阴精粹在身的自己,能把他搞死。 只不过內心深处的想法。 已经从儘可能找机会杀掉,变为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宋长风指著远处的大柳树,声音淡淡道:“咱俩,到底能不能去那里交流。” “……” 玛德。 確诊了。 异世界也有中二病。 陈烬心中暗想。 两人一路走了约莫半盏茶,才站到大柳树下。 宋长风面对树干,背对陈烬。 左手背在身后腰部,右手轻轻拨弄垂下来的柳枝。 田地大旱,柳枝上连个绿色的嫩芽都没有,只剩光禿禿的树枝,也不知道他拨弄个啥。 “好了,陈烬,你可以说了。” “……”陈烬一时间都被弄得不会了,我说啥? 他整理了一番,情绪才连贯起来。 “宋公子,我无意与你为敌,並对占据了你隨从名额的事深感歉意,如果你同意,我愿意对此做出赔偿…” 陈烬尽力解释清楚原委。 並且著重解释,自己对挤占宋长风亲隨名额的事,事先並不知情。 你最好先九长老和冯鏢头算帐去……陈烬心想。 宋长风听完,沉思许久。 他方才缓缓道:“也就是说,你这个武体,对我宋长风也颇为钦佩。” ??? 不是哥们,你从哪听出来的啊? 陈烬努力扯了扯嘴角,“那是自然,宋公子习武不满一年,已至淬体九重,实乃人中龙凤。” “在下钦佩,也是应该的。” 宋长风闻言,险些控制不住笑出声。 压了好久才保持住高人风范,故作惆悵道:“哎,没想到,罕见的武体资质之人,竟也自认不如我。” “罢了,你且去吧。” “名额之事,就此作罢,实则本来也没什么,死的是八掌柜的人,和我没什么关係。” “陈烬,你天赋不错,人也实在,日后在永泰府若有什么麻烦,可以去找我。” 说完。 宋公子迈著优雅的步伐离去。 陈烬无语许久,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位宋公子。 算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 远处,九掌柜和冯鏢头暗暗观察。 九掌柜欣喜不已:“陈烬和宋长风果然对上了,估计弄的挺僵。” “这下老夫彻底放心了。” 冯鏢头诧异,咋看出来的? 九掌柜抚须笑道:“这还不简单,你没看宋长风一直背对著陈烬说话,是何等的孤傲?” “再看陈烬那呆滯的脸色,分明是宋长风提出了什么过分的条件啊!” “哦…” “原来如此,三叔英明。”冯鏢头恍然大悟。 第20章 人如芻狗,天道眷妖 接下来的两日,商队继续赶路。 安陆县距雁关仅有百十里路程,不算远,以常人的脚力,两日一般也能走到。 可商队带著不少货物,加上跟隨逃命的人非富即贵、体力羸弱。 估摸还需再走一日,才能抵达。 一路行走,商队眾人愈加沉默。 队伍中死气沉沉,除了偶尔响起的牲口叫声,常常整日听不见言语。 全因商队见遍了各种死状。 死的人太多了。 走上几步,就能看到些许尸首。 有的死於刀伤或箭伤,有的被利爪撕裂。 有的是饿死或渴死,也有绝望下,用腰带將自己掛在树上之人。 尸横遍野,死者相枕。 惨不忍睹。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张芸表情已经由最初的惊恐,转变为麻木。 陈守田从地上拾起一个小石子,朝著一具蜷缩在路边的孩童尸体扔去。 “呱呱—” 几只围在尸体周围的乌鸦扑棱著翅膀,四散飞离。 有一只飞得太过匆忙,从嘴里掉下一物。 仔细一看,竟是圆溜溜的眼珠。 “哎,造孽啊!” 路上,商队还见识到了数次黑衣黑甲的靖民军,捕杀灾民的场景。 无论灾民说什么,喊什么。 或者跑与不跑。 都没区別,一刀了事。 初次看见时,商队中不可避免產生了惊慌。 好在靖民军看到四海商號的大旗,仅沉默地瞥了眼人数,便纵马离去。 陈烬眼中,也出现了些许恍惚。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 是想在撤退途中,看能不能猎杀几头凶兽,尝试获取荒兽精粹,开启黑熊精卡池。 可现在…… 他全无兴趣去搜寻猎物。 只是呆滯地跟著队伍行走。 商队的百十號人, 像是走在尸骨平原上的孤魂野鬼。 纵然此次运气好活著进入了关內,也不知道多少人会留下一生难愈的心灵创伤。 … “陈兄,是否在位诸多百姓鸣不平?” 宋长风飘然而至,负手走在陈烬身旁,步履縹緲。 他看著惨绝人寰的场景,眼中竟除了少许深沉外,无任何其他情绪。 这两日,陈烬与他倒是相处得比较熟悉了。 常常凑在一起閒聊两句。 只要能接受这位宋公子逼王性格,其人还是比较不错。 最少有问必答,给陈烬科普了不少武道知识。 两人勉强算得上好友了。 也是队伍中,唯一能和宋长风说上话的人。 其他人,哪怕是九掌柜主动与宋长风交谈,宋长风搭理的时候都比较少。 很多情况都是回应一个后脑勺。 可能在宋长风看来,除了陈烬这个拥有武体资质的人外,其他人不配与他说话。 “宋公子,难道不觉得这些百姓,死的冤吗?” 陈烬沉声反问。 宋长风悲天悯人的摇头:“陈兄別误会,我並没有觉得这些百姓该死。” “只是,死在这里,是他们的命而已。” “命……”陈烬默默重复一句,道:“仅仅是命不好,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宋长风语气变得縹緲,用一种悲凉的腔调道: “天衍三年,信阳府有黄犬大妖作乱,其盪起妖风可消肉化骨,整整十日,信阳府七县之人十不存一,血腥味三月不尽。” “天衍十三年,广阳府有赤炼蛇妖盘踞赤水河,喷吐毒雾百里。 沿河八县井水皆赤,饮者三日內血肉融化,唯余白骨。八县百姓爭渡赤水桥逃命,桥塌,溺死者无算。” “天衍二十一年,长寧府大旱,有旱魃自焦土中出,所过之处草木自燃,溪流蒸乾。 三县之地化为赤地,百姓掘井九丈不见水,渴死者半,余者易子而食。旱魃盘踞百日方去,三县仅存百余人。” “天衍三十四年,云梦泽有蜃妖吐气成城,幻化繁华街市诱引路人, 过路商队、流民、乃至整支剿妖军伍,入其幻境者无一生还…” “四十年,镇北府雪妖作祟,暴雪连月不止,积雪没屋,府城清点户口,五去其三。” “四十八年,南海府海中有巨妖翻身,沿岸三县顷刻化为泽国,百姓溺死十之七八。” 宋长风木然说著。 瞳孔中,映照出一幕幕荒野上的死尸。 “陈兄,我天衍朝立国不过区区五十年,有记载的大妖祸之事,已经这么多。” “伤亡人数不破万的小妖祸没有记载,更是数不胜数” “关外三县之人,以后只不过是史书上的一行文字罢了。” “仅此而已。” 陈烬蹙眉,想了片刻后道:“武者呢?” “武者……”宋长风难得的破坏掉了形象,挠了挠头嘆道:“打不过啊。” “天道眷妖。” “人与妖相比,劣势太大,无论是实力,还是数量,都差的太远。” “若是能打过,你以为雁关上的那位,不想提剑斩妖?” “放弃关外三县土地与百姓,蜈蚣大妖答应十年不入关、不进永泰,这对我朝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哎,说到底,还是人族的武圣太少了。” “哪怕再多一位呢……” 沉默片刻。 宋长风安慰道:“莫想这些了,看开些吧,见得多,也就习惯了。” “真要是心里难受,就用在习武上,若真有一日,你我二人能修成武圣,再来关外报仇便是。” “好了,前边就是雁关。” “过了雁关,永泰是入关第一城,很快也要到了。” 恰巧此时,商队中传来阵阵惊呼和喊叫。 陈烬抬头。 视线中,一座雄关出现。 高不知多少丈。 只能模糊看到,城墙上的人影相比城墙,竟渺小得如同米粒。 这一刻,商队中不少人席地而坐,掩面而泣。 一开始,先是零零散散的几声。 很快就变得不绝於耳。 最后成为此起彼伏的嚎啕大哭。 天知道他们这些人,都经歷了什么,才逃到这里。 陈烬亦是由衷地鬆了口气。 自穿越过来,折腾了如此久,总算完成了离开安陆这个小目標。 太不容易了。 玛德,开局困难成这种地步,实属倒霉。 约莫两个时辰后,商队来到雄关门前。 他们是逃命苟活之人,自然没有欢迎仪式,只能草草狼狈入城。 商队中无人想在此处停留,便再次向永泰出发。 目送眾人离去的背影。 城头上。 一个衣著艷红的女子倚著垛口。 手指轻点红唇,目送商队远去。 “老头,人数够了。”她笑道,语调慵懒:“按你和我师兄的约定,关外之人不能再放进来。” “不然……嘻嘻。” 城墙另一段。 一个眉毛修长、左袖空荡的老人立在阴影里。 他遥望关外,面无表情。 唯有身后的长剑轻轻颤鸣。 “我知道。” 第2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日后。 永泰府外城,双喜巷。 ……昨夜真是龙精虎猛……” “嘿嘿。” “老娘的腰……” 然后是一阵窸窣的穿衣声,门开了又关。 天刚蒙蒙亮,睡在窗户边上的陈烬被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他嘆口气,先看了一眼面板。 確认昨晚上,太阴精粹正常吸收后,穿上短褐起身。 走出房门,见母亲正呆愣地坐在一个小炉子前烧水。 爷爷和孙老头不知去了哪里。 “阿烬,你醒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氏看到陈烬,连忙给他倒水洗漱。 她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陈烬洗了把脸,將脏水倒在门口小巷子。 回头看向母亲,“別管她们,咱们暂且住几日,等我安顿好了就搬走。” 几日前,他们来到永泰府。 刚开始还好,跟著冯鏢头和九掌柜一起去到四海商號分號。 当时听说陈烬是武体资质后,商號对他们一家礼遇有加。 九掌柜笑得眼睛眯成缝,一口一个“陈家小哥”。 可是,等请来一位乾瘦得像根柴、手指却出奇地粗、骨节暴突的摸骨师,详细给陈烬摸骨后。 情况变得有些不同。 摸骨师是去门外给九掌柜说的,也不知道摸出什么结果。 只知道摸完骨,九掌柜就不见了踪影。 而后是一脸尷尬的冯鏢头,支支吾吾的让陈烬先带著家人找地方住下。 商號这边出了些问题,给他几日时间,看能不能解决。 当时陈烬心里就是一凉。 果然,好事永远找不上自己。 不用问,十有八九是自己的武体资质出了差错。 对此,他心里有过预想。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骨头是白骨不死观活化骨带来的影响。 压根和什么武体不沾边。 没抽到白骨不死观的时候,骨头正常得很。 当初还抱著侥倖的心理,没想到刚来永泰就原形毕露。 罢了,人家不收留,也得先找地方住下。 这一找,陈烬牙都险些咬碎。 永泰物价太贵了! 能容纳四个人居住的房屋,最低也要五百两以上。 就算租,每月也要八两银子,一些好地段更是十两起。 玛德,这就是省城的房价? 他们身上拢共不过六十两银子,再加上还要吃喝生活,最后只得找便宜的地方。 如此,就来到了这个流鶯聚集的双喜巷。 虽然只是两间平房,还脏点、乱点、条件差点。 晚上时间还容易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打扰。 但每月只需三两银子。 先住下再说吧。 张氏摇摇头,示意不是嫌弃住所差,踌躇道:“是你爷爷和孙叔,他们俩去码头找工了。” “说先不让我告诉你,让你先忙自己的事。” “不过娘觉得,我们刚来永泰府,人生地不熟的,怕他们惹出事来。” 陈烬闻言没有说话。 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去码头找工。 看来除了考虑学武、荒兽精粹和妖魔骸骨问题外,得先想想生计问题。 总不能每日让两个老头打工,养活自己。 吃了张氏端上来的稀粥和窝头,陈烬走出门。 他想先出去转转。 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合適的门路。 刚出门,立刻顿住脚步。 皱眉看向房门一侧,不知道谁吐的一地脏东西,黄的白的黏在一起。 “……” 回院里找到铁锹,铲土盖上,全部清理乾净,再次出门。 胡同里,汗味、臭味和尿骚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流鶯聚集区,除了价钱外,不用指望环境多好了。 胡同口,两个身穿褐色汗衫,裸露著黝黑胳膊的壮汉正挨家挨户敲门。 “交例钱了!” “快点,都別墨跡。” 陈烬路过时,他们盯了陈烬一会,没有说话,又回头继续催收例钱。 这是帮派成员。 陈烬心里感觉有些麻烦。 永泰府外城不归衙门管,而是盘踞著大大小小的帮派。 自己家刚住过来,这些人还没摸清楚底细,所以暂时还算安稳。 不过,他不觉得会一直平静下去。 每一户住在帮派辖区的人家,都免不了被剥削。 “打听打听管这一片的是哪个帮派,抽时间去找他们老大聊聊。” 陈烬估算,自己明面上淬体五六重的实力,应该能镇住……吧? 他忽然又有些不確定。 不知道府城的帮派实力和县城的帮派区別大不大。 安陆县野狼帮帮主是淬体六重。 不知道府城这边的情况。 顺著大路一直走,街边繁华起来,叫卖声不绝於耳。 他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寻了个茶馆,点上一壶最便宜的高碎,静静听人閒谈。 这种地方向来消息最为灵通。 “听说了吗?关外已经是一片绝地了,人都死完了…” “你们说,陆大人和那个蜈蚣精,谁实力更强?” “这谁说得好,陆大人前些年剿杀作乱的大蟒妖,结果虽然杀了大蟒妖,却也失掉一臂,实力肯定受损,如今怎么样……不好说。” “我觉得陆大人实力应该没受太大影响,不然皇帝为什么还让他守雁关?” “还能为什么,天衍朝缺强者啊……” “哎,世界上要是没妖魔,就好了。” “说点別的吧,四海商號又招护卫了,淬体五重就能报名,月银十两以上。” “鏢局盟也招人呢,听说基本月钱开到了十四两,不过要淬体七重的好手。” “清风武馆成立满十年,现在报名听说三月內束修打八折,还每日额外赠送一碗补血汤。” “明月楼又来了一个新花魁,开苞价格据说被人开到了三百两。” “嘶!三百两?玛德,她什么丕啊?镶金了?” “……” “黄记肉铺每日售卖的炙鸡架味道是真不错,妖兽肉和普通家禽口感截然不同,你们可以多去尝尝。” “呵,炙鸡也能算妖兽?撑死沾点边而已,而且骨头架子和寻常肉一个价钱,我有那银子,吃肉不好啊!” “嗨,深究这个干嘛,也算咱们永泰府的风味小吃,尝个新鲜唄。” “那倒是。” 一壶茶喝到和水差不多的顏色,店小二第三次过来询问是否要点心时,陈烬起身离开。 他摸了摸怀中仅剩下的二两银子。 正想去寻黄记肉铺时,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陈兄弟!” “你怎么在这里,可让我一路好找啊!” “我刚刚还去你家寻你,只是你不在,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 扭头一看,正是冯鏢头快步走来。 冯恆从街对面快步走来,走得急。 额头沁了一层汗。 陈烬心头一跳,忍不住暗喜,是不是四海商號的事有了转机? 自己这冒牌武体又值钱了? “冯大哥,別著急,慢慢说……” 陈烬还在想那天九掌柜如此怠慢自己,要不要趁机涨涨价。 只见冯鏢头拍著大腿道:“哎呀!慢不了!” “我来是想提醒陈兄弟快跑,商號要找你追討活命名额的银子!!” “九掌柜翻了脸,说当初入关的名额是花了银子打通关节才弄来的,既然你不是武体,这笔银子你得还……” ??? 第22章 种地一千年 陈烬闻言,眉头微蹙。 心中觉得九掌柜为人未免太不堪。 当初在安陆时,说自己是武体的,是四海商號,提出给予自己逃离名额,换取自己签订契约的,也是四海商號。 这可以看作是一桩生意。 做生意,若是大家都赚了,自然皆大欢喜。 现在出了意外,自己的武体资质出了问题,那应各自认倒霉。 如何能找自己追討损失? 这么大的商號,贏得起输不起,太小家子气了吧! 当然,以陈烬的为人,还不屑於赖帐。 既然九掌柜討要银子,给他也无妨。 无论怎么说,自己和家人是借了四海商號的大旗,才能逃出安陆。 可问题是…… 给不起啊。 不用问也知晓,一个活命名额花费不低。 四个名额,保守估计也要大几百,乃至上千两银子。 现在莫说一千两,就算一百两,陈烬也万万凑不出来。 一时间,他脑门突突的跳。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冯恆拉著陈烬回到茶馆,找了个角落坐下。 喊来小二,点了壶凉茶,咕嘟咕嘟灌下几大口,开口解释:“陈兄弟,你先別急,听我慢慢说。” “这件事看似是九掌柜的事,实则是八掌柜的事。” “又看似是银子的事,可又不是银子的事。” ?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陈烬心里烦闷,面色忍不住出现些许不愉:“冯大哥,都这个节骨眼了,有话还请明言。” “兄弟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就別卖关子了。” 冯恆压低声音,细细解释了一番。 陈烬侧耳倾听,频频点头。 许久,方才明白里边的弯弯绕。 “哎。” 他一声轻嘆,暗感时运不济。 原来,说来说去,还是占据名额的事。 当初在安陆时,陈烬一家临时插进队伍,那自然要有人被挤出名单。 当时被挤出去的几人,正是八掌柜派到关外,帮宋长风处理事务的几个好手。 此事宋长风完全不介意,可回到永泰府后,八掌柜不乐意了。 若真是给四海商號换回来一个资质绝佳的武体也就罢了,捏著鼻子不想认也要认。 分號要优先考虑总號的总体利益。 可谁知道陈烬的武体资质是假的。 如此一来,辛辛苦苦培养的几个亲信,换回来几个毫无用处的关外难民。 八掌柜鼻子都险些气歪。 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越想越亏,因此琢磨了个办法,故意找陈烬一家的不痛快。 “陈兄弟,这下听明白了吧!” “四海商號货通南北,在乎的根本不是银子,莫说几千两银子,就算是几万两几十万两,一个分號掌柜也能抹平。” “他分明是借著银子,逼迫九掌柜寻你的麻烦,出口恶气。” 冯恆嘆了声,又灌下一碗凉茶。 他的麻烦也不小,当初第一个说陈烬是武体的是他,向九掌柜举荐的也是他。 如今看来,怕是要背一个失职,年底的大红封十有八九没了。 咯噔。 陈烬脑袋一懵,只注意到一点,追问道:“冯大哥,你刚才说是几千两?” 冯恆咂了咂嘴,暗暗估算一番,说出个数字。 “当初入关名额有价无市,四海商號拢共给雁关送了將近十万两银子的各类军需,方才获得整百名额。” “一个成本大概就是一千两。” “不过帐不能这么算,不是谁都有资格找雁关买名额,关外三县的富户,想活命只能找四海商號、武盟、鏢局盟等六七个势力买名额。” “他们花费就大得多了,送一人出关,最低也要两千两银子或相差不多的货物。” 嘶! 陈烬倒吸了一口凉气。 內心拔凉。 麻了。 真麻了。 这么算下来,自己一家用掉的四个名额,岂不是相当於要八千两? 要知道,他家原本一年的花销,將所有的吃喝拉撒都算上,也不过六七两银子。 家里种著五亩水田、九亩旱地,加上母亲养鸡卖蛋,一年总收益也就八两左右。 这么一算,莫说现在没了田地,就算还有地,想还上帐,得哼哧哼哧种上一千年? “呼。”陈烬深吸口气,沉声道:“冯大哥,这笔银子,我暂时是不可能还上的。” “你说八掌柜会如何?” 说话时,他的目光已经瞥向面板。 太阴精粹:498点。 如果八掌柜执意要追討银子。 说不得,要送他去见那几个死鬼亲信了。 不是捨不得吗,正好让你去下边探亲。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陈烬不想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永泰府不是安陆县,八掌柜也不是唐虎。 此地高手眾多,八掌柜身为一个大势力的分掌柜,更是位高权重,其地位堪比大帮派的堂主。 他身边一定有护卫。 而且,纵然能依仗白骨不死观拼死他,也十有八九会引来四海商號的追查。 陈烬真的已经受够了麻烦。 他迫切地想安定一段时间,若能苟一年,他所面临的局面会大为改观。 “嗯…这我也说不好。” 冯恆挠了挠头,雪花纷飞,陈烬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后仰身躯。 冯恆没注意到,冥思苦想道:“四海商號以行商起家,还是颇为注重名望。” “肯定是不至於为了银子逼死人。” “不过,这么大一个势力,想为难一个人,就更简单了,都无需自己出手。” “陈兄弟,你想想,只要八掌柜將这笔帐放出去,承诺討要回来的银子,一半做茶水费,就有数不清的帮派上赶著找你啊!” “如今之计,你的出路只有两个。” “第一,儘快加入一个大势力,能请大人物出面和八掌柜交涉最好,请不动,也能先把这件事搁置下,將来再说。“ “若是不行,就要想办法,展现出自身的价值,重新和八掌柜谈条件。” 冯恆说完,喊小二结帐。 而后嘆息著拍了拍陈烬的肩头,告辞离去。 他与陈烬並没有太深的交情,能出来及时告知消息,已经算不错。 陈烬也不能再提过分要求,勉强笑笑,拱手道谢。 “多谢冯大哥。” “哎,兄弟,好好想想吧,商號那边,我尽力帮你拖几天,不过时间不会太久,你自己想想出路吧。” 冯恆忽地停下脚步,又严肃道:“不知兄弟你信不信,我一直觉得,你非是池中之物,早晚有化龙的一天。” “这个坎,我相信你能趟过去。” 说完,拱了拱手,大步走了。 陈烬独自坐了片刻。 桌上剩半壶凉茶,茶色已经寡淡。 他没再倒。 八千两。 外城有帮派盯著。 四海商號隨时可能把帐放出去。 他站起身,走出茶馆。街上日光正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著眼,又看了一眼面板。 太阴精粹:498。 荒兽精粹:0 冰冷的数字,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两条路,他两条都走。 一边找靠山,一边让八掌柜看到他的价值。 冯恆能拖几天,这几天里,他得先攒出第一笔底牌。 他拐进一条巷子,朝黄记肉铺的方向走去。 第23章 荒兽精粹 申末酉初,天色越见暗淡。 黄记肉铺位於一处老石桥旁,铺面不大,颇显古旧,是一家老字號。 陈烬到这里时,恰巧赶上店铺正忙。 前面的摊位上摆放著一坨坨分割好的大肉,有一位壮汉正忙著生意。 有客人说出要多少,手起刀落,切下的肉过称后,竟分毫不差。 不少客人纷纷叫好。壮汉露出得意之色。 壮汉身后的铺子里,有著一口大锅。 只见一位约莫二十岁,身穿浅绿色短衫,面容俊秀的女子,在锅前忙碌,锅內熬煮的,正是剔肉后的一副副禽类骨架。 不过…… 这是鸡架? 看起来有鹅大了吧! 陈烬內心暗自嘀咕,但想想也正常,说是沾一丝妖兽血脉,有异於常鸡也不算什么。 等了一会,看卖肉壮汉不怎么忙了,他走上前去。 “掌柜的,鸡架怎么卖?” 翁! 壮汉將手中的斩肉刀一扔,斜插进案板,嗡嗡作响。 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一把肥胖的大脸,眼睛一转,油滑市侩笑道: “小哥说笑了,我这小摊小户,如何能当得起一声掌柜的?” “我姓黄,名黄安,做的生意也都是附近街坊四邻的,你要不嫌弃,喊我一声老黄便是。” “至於鸡架……” 说到此处,他先是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绿衫女子,小声道:“ 需得先让小哥知晓,我家的鸡架乃是炙鸡架,正儿八经的妖兽,因此需得五百文一斤……” 他话未说完。 后边大锅旁熬煮鸡架的身穿绿色短衫女子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虎著脸,杏眼一瞪:“爹!” “你怎么又宰起人了?” “莫非忘了前几日被人追著打的事!” “我早给你说过,做买卖贵在诚心,你总是这样,难怪肉摊不赚钱,难怪我娘跟人跑了……” 身穿绿色短衫的女子,可长了一张好嘴。 嘚吧嘚吧个不停。 说得老黄面红耳赤,连声求饶,跑进后边的铺子看火才罢休。 陈烬看得目瞪口呆。 身穿绿色短衫的女子嘮叨走壮汉,才回头看向陈烬,歉意一笑: “公子莫怪,我爹爹是听出公子不是本地的口音,才高报价格,想赚上一笔。” “我已经说过他好多次了,可他每次都不听。” “我家的鸡架是炙鸡架不假,但算不上妖兽,最多带上点妖兽的血脉,价格没那么贵,和肉一个价,三十文一斤,公子要几斤?” “嗯……来上十斤,再来上一斤猪肉。”陈烬递上一角碎银。 绿衫女子脆生生应下,熟练的用长鉤鉤出来一只鸡架,称量后斩开,用油纸包好。 再切割下一块猪肉,也不称量,便一同递给陈烬。 “正好三钱银子,刚好够鸡架钱,一斤肉不收公子银钱了,作为我爹爹刚刚想宰您的赔偿。” 女子行事说话都颇为敞亮。 “哎哎……” 一听女儿要白送肉,屋里的壮汉急得直跳脚,不过是真怕女儿,愣是没敢出来。 “好,多谢了。” 陈烬转身欲走,想了想又问道:“我如果想买真正的妖兽肉,你知道哪里有吗?” 绿衫女子闻言诧异,“妖兽肉?那可不太容易。” “真正的妖兽肉乾柴无比,不管怎么熬煮,普通人咬都咬不动,因此一般也没人吃,只有一些习武的人需要。” “可能內城会有,外城反正没见过。” 陈烬又道:“那你知道妖兽肉多少银子一斤吗?” “那可贵了,听说五两到五十两不等。”绿衫女子想了想才道。 “……多谢。” 陈烬听完,打消了去找妖兽肉的想法。 过。 见他有些失望,绿衫女子想了想,喊道:“公子,你若是想尝尝鲜,又不想花大价钱,我有办法。” “给我供货的人,会不定期有些妖兽骨,和炙鸡架一样,上边会有少许残留的肉,你若是想要,可以留下地址,下次有了,我去找您。” 陈烬闻言大喜。 总算听到了个好消息,“多谢姑娘了,我住在……” 待陈烬告辞离开后,绿衫女子捋了捋髮丝,暗道后悔,不该多嘴。 这公子真是的,怎会住在双喜巷。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好去那种地方。 不过,答应都答应了,他肯定会等著,自己要不去未免太失信於人,绿衫女子纠结起来。 … 陈烬寻了个饭庄,到角落坐下,喊来小二。 “来壶凉茶。” “好嘞……上好凉茶一壶。”小二报完菜名,又等了片刻,笑不下去了,僵硬道: “客官,您就点个茶水?” “对啊,没看到我自带了。”陈烬拎出十斤鸡架,理所当然道。 小二脸隱隱抽搐,嘬著牙花下去。 长见识了。 真什么人都有。 陈烬毫不在意,他也是没办法了,身上就剩下一两多银子,多花一个铜板都有负罪感。 若带回家去吃,他不好解释自己吃鸡架是为了增长实力,更不好吃独食。 眼下局面艰难,每一分银子都得花在刀刃上。 鸡架软烂,不知燉了几个时辰,肉轻轻一嗦,全都掉入了嘴中。 咀嚼两下,味道和寻常鸡没什么区別。 很快,两斤骨头下肚。 陈烬大口吃喝,吃得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莫说鸡,连鸡骨头都咬著咽了下去。 旁边的客人都看呆了。 是什么美食? 有如此好吃吗? 【荒兽精粹0.2】 【荒兽精粹0.1】 【荒兽精粹0.1】 【荒兽精粹0.3】 … 总算,找对了路子。 陈烬打著饱嗝走出饭庄时,险些手撑墙才能站稳。 十斤鸡架,顶到了嗓子眼。 “一共吸收了6点荒兽精粹,吸收效率和太阴精粹没法比,但办法正確,而且才花费三百文钱。” “性价比很高了。” “如果能吃妖兽肉,估计吸收效率会更高。” “不过暂时不用想了,花费负担不起,接下来,就等绿杉女子那里的妖兽骨,这倒是可以试试。 陈烬暗暗盘算著,一路回到家。 只是,刚进双喜巷,看到有几个壮汉围在家门口。 巷子里不少窑姐,倚靠在门口,磕著瓜子看热闹。 忽然,里边传来一个尖利怒喝。 “老不死的,我要的是八千两,八千两银子!” “你特么只给我拿八个铜板?你死不死啊!” 第24章 不想讲道理了 双喜巷,破旧平房外。 陈守田手持门閂,守在门前,张芸躲在他身后,满脸的惊恐不安。 孙老头则穿著破旧的汗衫,身上散发出汗餿味,双手捧著一把铜钱,可怜兮兮的求情。 “几位大爷,您行行好,宽限些日子,欠的钱我们肯定还,有你们这些大爷在,借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赖帐啊。” “不过容我们缓缓,筹措一番。” “这些铜钱您先拿著去喝茶,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说著,將手里沾满汗渍的铜钱,往站在面前尖脸猴腮的汉子怀里塞。 “您拿著,先去喝茶……” “我去你妈的!老棺材瓢子往哪蹭,蹭脏了大爷新买的衣裳,老子活颳了你的皮!” 尖嘴猴腮的汉子一伸手,將老孙头推倒在地。 几枚铜板滴溜溜滚落到青石砖上。 “哎呦……哎呦……“老孙头倒地不起,扶著老腰面色如蜡。 “老孙!” “孙叔!” 陈守田和张芸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哎呦……摔死我了……”老孙头嘴里呻吟不断,但背对著大刀会几人,悄悄眨了眨眼,示意没摔伤。 紧接著,他又偷偷瞥了眼上门討债的三个人,脸上浮现一抹愁容。 他和老陈一起去码头上找了一天工。 可谓是极其不顺利。 抗包是重体力活,码头上有哪个工头肯要两个老头? 最后,还是一个早些年安陆县出来的同乡,听闻乡音,又感念安陆遭受厄运,动了惻隱之心。 许他们两人干一天试试,不过每人只有五枚铜板。 如此辛苦一天,除掉晌午买的两个窝头,仅剩八文钱。 若只是如此倒还好,至少有进项,每日嚼穀有了著落。 可刚刚回家,就遇到了盘踞在双喜巷的大刀会成员上门討债。 而且一开口,就是八千两银子。 待人家说出来龙去脉,且带来四海商號的公告文书,陈家几人心中冰凉。 帐是真的。 欠人家的,是从安陆出来的买命钱。 这可如何是好? “嘿,我没使劲啊……”钱猴儿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就隨手一推,真没用多大力气。 不过隨后就不再在意。 摔就摔了,摔死拉倒,还怕他们一家破落户能如何? “老傢伙,想好没有,到底怎么著,大晚上的,你让大爷在这餵蚊子啊?” 啪! 尖嘴猴腮的钱猴儿一巴掌拍在脸上,打死个大蚊子,拍拍手掌,满脸阴狠的冲陈家几人嚷嚷。 不过到底是看陈家有人受了伤,倒没再动手。 陈家几人闷著头,没人吭声。 钱猴儿见状,心中发狠,擼起袖子就要再次上手:“嘿,给你钱爷装哑巴是吧,不让你们见识见识厉害,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 “甭说装哑巴,就算真哑巴来了,在钱爷这也得开口说话……” “行了。” “钱猴子,看来你这套不顶用,我亲自给他们说说。” 这时,一直站在钱猴儿身后,沉默寡言的汉子开口,他身形壮硕,体魄雄健,胳膊有常人的小腿粗。 且是个光头,头顶上有几个戒疤,竟是个野和尚。 钱猴闻言,立刻点头哈腰的后退:“哎呦,最后还得麻烦佛爷您,劳您费心了。” “说不上费心,平日里吃你们帮主的供奉,不就是当打手的嘛。” 野和尚声音粗糲,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俯视著陈家几人。 “你们……” 他忽然停下话音,扭头看向一侧。 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走了过来。 “阿烬,你回来了!”看到儿子,张氏心中徒然一松,大口喘息几下。 从安陆到永泰府的一路,早让她看清,儿子如今有了大本事。 虽然不曾详细问过,但她和陈守田都猜测,应该是阿烬去县城当更夫那一个月,遇到了大机缘。 甚至很可能得到了功法,如今是武者。 现如今家里的指望,也全在儿子身上。 “娘,没事,有我在。” 轻声安慰张氏几句,陈烬又关切看向半躺在地上的老孙头,欲上去查看伤势。 老孙头一骨碌站起身,摇晃胳膊,咧嘴低声道:“老头子没事,我怕他们动手,装样子的。” 这一幕,让一旁的钱猴鼻子险些气歪。 “嘿,老棺材瓢子,给你大爷逗闷子是吧……你特么的装的还挺像。” “退下!”野和尚抬起大手,目光凝重地打量陈烬,“小兄弟,是淬过体的武夫?” 此时,正是晚间双喜巷上人的时候。 也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陈家门前的风波,吸引了不少老嫖客和窑姐看热闹。 一些人是被八千两银子这个天文数字吸引了眼球。 还有一些是想看大刀会的野和尚动手。 听闻野和尚的话,眾人目光诧异地看向陈烬。 “没想到啊,我们的新邻居竟然是武夫。” “是啊,看模样长得还挺俊俏,年龄应该超不过二十,就是不知是淬体几重的武夫,若是四重以上,可真就是青年俊杰了。” “小骚蹄子,看上人家了?莫不是想上人家的床?” “哎呦,花姐,我就不信你不想。” “我当然也想,他要肯来我这,不要嫖资都行啊。” “行了,都別说了,別忘了他家还欠著八千两银子的巨资,这钱还不上,大刀会也不会轻易罢休。” “嘶,我的天爷,如此多的银子,到底是怎么欠下的?” … 陈烬直视野和尚,目光略有阴沉,“是淬过体,也练过几天拳脚,佛爷有何指教?” 野和尚听闻对方也淬过体,態度谨慎了许多。 在这永泰府外城最边缘的巷子里,淬过体的人,统统能算得上好手。 他所在的大刀会,除了他之外,也只有帮主是淬体四重的武夫,其他帮眾皆是普通人。 野和尚拱拱手道:“指教谈不上,按理说小兄弟淬过体,在大刀会的地盘上住著,是我们的荣幸,万万没有来为难的道理。” “可四海商会放出了风,也放出了帐,说小兄弟一家欠下商號八千两银子,这笔帐谁能討出来多少,可取其半。” “这笔帐,小兄弟认不认?” 玛德。 冯鏢头不说能拖延几天吗? 结果自己这还没回到家,討债的帮派就上门了,拖延了个甚? 陈烬冷著脸道:“认。” “好!”野和尚拍手:“小兄弟敞亮,认这个天价的帐就行。” “既如此,兄弟一家如今住在我们大刀会的地盘上,那多多少少的,也要意思一下。” “这样,我也不多要,小兄弟拿出五百两银子,我们大刀会就再也不问此事,如何?” “其他帮派找不找你家,与我们没关係,这块肥肉,我们只吃二百五十两的利,不过分吧?” 陈烬缓缓攥紧拳,体內冰凉的太阴精粹在骨络间涌动流转。 “我们没钱,別说五百两,五两也没有。” “大师准备如何?” “没钱……”野和尚抹了一把头上的戒疤,狰狞笑道:“一点钱不出,这事就不好办了。” “不过小兄弟放心,你是淬过体的武夫,我不知道能否打得过你,也不想与你动手。” “你若执意动手,我大不了就跑。” 他的目光落在陈烬身后的张氏、陈守田和孙老头身上。 “不过……” “小兄弟,和尚我给帮主打了包票,必定要带银子回去,你不给,我就在你家门口等著,你什么时候凑上了银子,我什么时候走。” “你若一直不给,那你家里人,可万万不能离开你的视线了……” 野和尚说完,哈哈大笑,邪淫的目光在张芸身上打量。 他身后的钱猴儿和另一个小弟,也夸张地叫囂。 张芸躯体抖动如筛,陈守田和老孙头心中咯噔一声,脸色微变。 陈烬倒是未曾动怒,眼中闪过一抹森然。 “好,大师既然愿意守著,那守著便是。” “爷,娘,孙爷爷,咱们回家。” 回到家中,紧闭房门。 “呵呸!”野和尚在门外吐出一口浓痰,朝著里边不屑嚷道。 “你们以为能躲过去?佛爷不就在这,不走了。” “我就不信,你一家四口能同进同出。” 门外的眾多嫖客和窑姐面面相覷,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大刀会的野和尚没动手,陈家的武夫青年也选择了做缩头乌龟。 眾人又等了一会,见没热闹看了。 只剩下野和尚如同木头桩子杵著,钱猴儿在一旁骂骂咧咧。 便四散去办正事。 …… 翌日,晨光微亮。 双喜巷被一声尖叫惊醒,不少人以为是陈家和野和尚动起手了,连忙套上衣服出来看热闹。 结果出来的人一瞧,皆呆若木鸡。 野和尚三人仍站在昨天的位置,立在门前。 只不过,站著的,只有他们的脑袋。 三根哨棒钉在地上,三颗脑袋插在棒尖。 鲜血顺著棒身淌下来,在青石砖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而陈家,依旧大门紧闭。 “呕……” “杀人啦!!!” 第25章 杀一儆百 巷子里,空无一人。 各家的窗户上挤出来不少人头,窃窃私语著討论陈家之事。 可不管是窑姐,还是昨晚留宿的嫖客,都没人再敢上前去围观。 “是野和尚他们……” “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只剩下了脑袋,真是可怕啊。” “有人报官了没?” “报什么官?这里是外城,官老爷才懒得管咱们这里……” “事儿闹大了,大刀帮怕不会善罢甘休。” 一位老嫖客目光从三根哨棒上移开,看向陈家紧闭的房门。 “小小的双喜巷,是来了个狠茬子啊,咱们这地界,以后怕是要热闹了。” … 这时,密集的脚步踩踏青砖的声响,从巷子口传来。 眾人目光望去,只见一位身躯匀称,面色阴沉的中年汉子,带著十几个手下匆匆赶来。 沈承岳走进巷子,一眼就扫到了两侧房屋中,不少偷偷打量的目光。 “哼!” 砰砰砰! 仅仅一声冷哼,各家的窗户纷纷关死,巷子里的人再不敢露出头去。 大刀帮刚刚死了人,还死的如此惨。 此时万万不能触其霉头。 “大哥,真是大师和钱猴儿他们!” “呕…” “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竟然如此狠辣…” 带领眾人来到陈家前,沈承岳先是深深看了一眼陈家大门,才將目光投向三颗人头。 “別动!” 他制止了想要上前,將人头取下来的手下,凑过去仔细观察。 越看,越是心惊不已。 三颗脑袋脖子处的伤口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刃斩下,倒像是被巨力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是何等凶残的手法! 又是怎样可怕的实力? 沈承岳自从在武馆中出来,在永泰府外城已经打拼了十余年,一步步从底层成员混到小帮派帮主的层次。 单论实力,淬体四重的实力算不上什么。 但眼力可一点不差。 仅通过伤口,他断定凶手最低也要有淬体中后期,完成一次磨皮的境界。 不然,野和尚也算一个高手,万不会死的如此轻易。 淬体中后期…… 喉咙发乾,咽了口唾沫,骂自己鬼迷心窍。 只恨昨日被八千两巨额银子迷了心智,怎的当时就不想想,能欠下四海商號近万两银子的角色,能是好相与的吗? 自己这样的,想欠四海商號一百两银子都无可能。 哎! 这下子好,偷鸡不成蚀把米,银子没见到,还折损了野和尚,他可是除自己之外,帮中唯一的淬体武夫。 血亏。 “尸首找到了吗?” 沈承岳站起身,侧头问道。 有帮眾抱拳稟告:“找到了,得到消息后,我们先派人去了城南乱葬岗,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大师和钱猴儿他们的无头尸首。” “只是……” 说到此处,他微微抬头看向帮主的表情,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尸首应该是昨夜被扔过去的,已经被不少野狗啃噬,有些残缺不全。” 好狠。 沈承岳脸色难看至极,没再说话,摆摆手,让手下將头颅取下。 “帮主,凶手定然就是这陈家人,要不要属下就叫门?” 有帮派成员盯著陈家大门,目光阴狠问道。 沈承岳目光如冰,缓缓摇头,“凶手是谁,目前还没有证据,不可轻下结论,带上头颅先回去,好好安葬,然后慢慢查。” 啥? 回去? 一眾帮派成员纷纷怀疑自己的耳朵。 先前说话的黝黑汉子怀疑帮主是不是还没睡醒,情况如此明了,还查什么查。 他跺脚道:“帮主,这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知道凶手是陈家人啊!” “昨日大师他们来討债,今天就死在了这,还是死在陈家门口,凶手必定就在里边……” “闭嘴!” 沈承岳一脚踹在黝黑汉子的腿上,铁青著脸,压低声音道:“还嫌不够丟人是不是?” “就你聪明,我傻啊,我不知道凶手在里边?” “可把陈家那小子喊出来了,你是对手还是我是对手?那小子最低也是淬体中后期!” “嘶!” 周围帮眾暗暗咋舌,双喜巷和周围几条巷子破落不堪,住在这里的都是贫困百姓,油水也不多。 一般没厉害的高手来这里,淬体三四重已经能称王称霸。 陈家小子有淬体中后期的实力,脑子有病跑此处居住? 找个环境好些的街道住不舒坦吗? 大刀帮帮眾將三个脑袋装进麻袋中,小心翼翼地撤走。 “大哥,大师就这么白死了?咱这么灰溜溜的认了怂,不追究杀人凶手,脸面可就丟到了地上,以后的保护银,怕是不好收了。” 沈承岳阴狠道:“放心,怎么会不追究杀人凶手?磨豆腐的瘸腿王老六,不是欠了半年的保护银不给吗?” “今天晚上派人去,將他给我细细切成臊子,对外就说他对我们心存不满,在豆腐中下毒,毒死了大师,还妄图嫁祸给双喜巷中的良善人家陈家。” “幸好本帮主明察秋毫,才识破他的阴险心机。” “如此一来,谁敢小瞧我们大刀会,谁又敢不给我们保护银?” 眾帮眾纷纷喊道:“帮主英明。” 沈承岳走出巷子口,回头望了一眼陈家,內心嘆道,不英明也不行啊。 目送大刀会一行人离开。 巷子中各家窑姐又纷纷推开窗子,暗自诧异,大刀会就这么算了? 沈爷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物啊。 能让沈爷善罢甘休,那只有一种可能…… “小桃红,你取一两银子,去街上买些过日子用的东西,给陈家姐姐送去,就说是我祝贺她们安家的贺礼。” “啊?一两银子?”小侍女吐了吐舌头。 她可是知晓,姐姐在这里赚钱也不容易,除掉给大刀会的保护银,每月不过剩下三四两银子而已。 以前给街坊送礼,二百文已经算手面阔绰,这次却一出手就是一两。 “还不快去!” 秋菱杏眼一瞪,待小侍女出门后,心中暗道,一两银子算什么。 能让大刀会沈爷忌惮的人物,岂能看上这点银钱。 能和陈家夫人混个脸熟,就已经算是赚大了。 往后若是用不上这交情也就罢了,若用上你一次,送的就不算亏。 不只是她,双喜巷各家都派出人,一窝蜂地向陈家跑。 …… 而在巷口另一端,一个穿著短褐的汉子正背靠墙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往嘴里塞了颗花生,嚼了两下,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小半盏茶后,他已站在了另一条街的一间青砖大院內,对屋內的几人拱了拱手: “老沈怂了,不过也试探出了陈家那小子的底色,约莫淬体中后期,哥哥们,怎么说?” 有大口咀嚼烧鸡的汉子,动作慢了下来。 思索片刻,喃喃道:“淬体中后期,纸面上的实力和咱们半斤八两,不好对付啊……” “再看看,先再看看,那小子是个狼崽子,我可不想把脑袋插在哨棒上。” 不仅是此处。 暗中观察的人,还有很多。 八千两银子是块肥肉,引来许多鬣狗。 莫说八千两,就算只弄出来八百两,已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第26章 及时雨宋公子 咚咚咚! 敲门声,將躲在屋子內发呆的张芸嚇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陈烬。 孙老头与陈守田取出偷藏的腰刀,舔舐嘴唇,盯著房门。 “没事,不是大刀会的人,他们已经走了。” 陈烬在一旁开口道,“娘,去开门吧。” “哎?哎!”张芸慌张地应了一声,过去打开门,果然见门口是个俊秀灵巧的小姑娘。 小姑娘个头不大,约莫十三四岁,手上拎著些瓜果时蔬和一捆稻草綑扎好的青瓷小碗。 “你是?”张芸好奇问道。 “陈家夫人好,我是住在隔壁院的小桃红,我家秋菱姐姐祝贺您家乔迁,按照咱们这里温锅的习俗,差我送来些吃的和炊具。” 小桃红俏生生道:“秋菱姐姐说,往后我们就是邻居,您若是方便,可要常常走动的。” 她说著,將手里的礼品递到张芸手中,行了一礼转身跑开。 “哎哎,小姑娘,这如何使得……” 张芸一时间手忙脚乱,想要退回去,可人已经走远。 小桃红脆生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陈夫人您就收著吧,我若是拿回去,可是要被罚的。” 张芸拎著一堆东西回了屋,堆放到桌子上,看向儿子。 “阿烬……” 陈烬扫了一眼,估摸了个大概价值,道:“没事,收下吧,就当是邻居家的迎来送往。” 听儿子如此说,张芸才放下心。 转身有些开心地规整起来,都是些过日子的好东西。 却不料,这似乎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陈家门庭若市,双喜巷的街坊们似是约好了,接踵而来。 你家送些米麵,我家就拿些粮油。 贫困些的送上些自家的酱菜和乾果,生意好的几家,则拿上些布匹绸面等紧俏物。 一上午下来,张芸脸都笑僵了。 来的都是女眷,屋子狭小,陈烬和老孙头、爷爷不好挤在里边,便走到院中。 “阿烬,接下来,你看家里该如何安排,我和你娘,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陈守田如今给孙儿说话,都带点小心翼翼。 早上三颗人头那一幕,莫说旁人,连他这个爷爷都嚇得不轻。 他猜到孙儿如今有了些本事。 可万没想到孙儿的手段如此狠辣。 忍不住暗暗思索,这性子,是隨了谁,自己与他爹做事可没如此地果决凶狠吶。 当然,想归想,他也知晓,昨日的局面,自家想站住脚,正应当手段酷烈,阿烬做的很好。 老孙头看不惯陈守田跟他孙子说话时那左思右想、小心谨慎的样子。 在旁边哼道:“老陈,你是爷爷还是他是爷爷?” 陈守田一脑门黑线。 “你说呢?” 老孙头嘿嘿一笑,嘬了一口旱菸,舒坦地吞云吐雾:“哼,瞧你说话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孙子,他是爷爷,你怕个甚?” “什么怕不怕,如今阿烬本事大……” 老孙头斜眼道:“你给我扯什么犊子呢?他本事再大,还能把你这个爷爷脑袋也掛木头上去?” “老孙,大早上的,你吃饱了撑得慌?”陈守田老脸掛不住,强装镇定道。 老孙头冷哼一声,没搭理他,转身冲陈烬道:“阿烬,別怪你孙爷爷说话不中听。” “可老汉我说的没错。” “你如今有本事是不假,可再有本事的人家,也得讲究老幼尊卑,家族礼法。 你家如今人少没事,若是人多了,也没有点规矩,一切看谁打架厉害,谁能杀人,那祸根就埋下了。” “你孙爷爷的话,记住啊,孩子,你有天大的本事,老汉我还能活几天?又跟著享受几天?我是为了你好,也为了你陈家好。” 陈烬一开始还在旁边乐呵看著两个老头斗嘴。 越听越不对劲。 等听到老孙头最后的话,已抱拳郑重行礼:“孙爷爷,您说的话,阿烬永记。” 大刀会退去,家里人都高兴。 纵然知晓四海商號的麻烦还没解决,可就像是勒在脖子上的绳索鬆动了些,好歹能喘两口气。 陪两个老头聊了一会,陈烬离开家。 “陈兄,留步。” 拐出胡同没多久,忽的听到一声抑扬顿挫的呼喊,那声音……让人听得想打人。 扭头一看,不远处,果然一道全身白衣的身影。 正在背对著他,负手而立。 陈烬走过去,纳闷道:“宋兄,你那么近看著墙干啥?墙后面是人家的茅厕。” “……” 宋长风微微蹙眉,默默换了个方向,仰头看著初升的朝阳。 別说,金色的光辉洒在他身上,却有几分风范。 “陈兄,你不错,很不错,我本以为,你不是武体资质,定然要泯然眾人矣,再不能与我同行。” “万万没想到,一日之间,陈兄竟在这永泰府,闯出小小的名声。” “果然不愧是与我宋长风熟识的人,不同凡响。” … 认识你,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吗?陈烬心里暗自嘀咕。 他摇头苦笑:“要有法子,谁也不想这么干,我是被八掌柜用那八千两银子,逼到了绝路。” “若是不能用杀气嚇退看客三千里,永泰府大大小小的豺狼虎豹,会和大刀会一起蜂拥而上,將我生吞活剥。” 嗯? “杀气嚇退看客三千里……好词,好词啊!这岂不是专为我宋长风所写的?” “陈兄大才,每次与陈兄聊天,宋某都必有所获。” 宋长风眼睛发亮道,一直念叨那句词。 陈烬心累,兄台,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到了这一句? “咳,宋兄今日来找我……?” “哦?哦!”宋长风回过神,扯著腔调道:“陈兄,宋某一生別无他好,唯喜结交天下英豪。 今见陈兄所遇之困境,心中不畅。 故特意去见八掌柜,奈何八掌柜此人桀驁,不愿如宋某所建言,与陈兄化干戈为玉帛,幸宋某寻得一故友……” 陈烬听得脑袋嗡嗡响:“宋兄,能说人言否?” 宋长风被打断情绪,斜眼瞥他一眼。 “八掌柜还是想弄死你,我想帮一把,但没能力摆平,给你找了个路子,可以进镇岳拳馆,去不去?” 陈烬闻言大喜:“宋兄,真乃亲兄弟也!” 第27章 稳中有进 宋长风带来的好消息,真可谓一场及时雨。 此刻陈烬孙面临的局面,细细想来,真可谓凶险万分。 八掌柜放出来的这笔帐,就像一块肥肉,吸引著永泰府大大小小的帮派。 当然,眾多帮派肯定不相信陈家能拿出来八千两。 但许多帮派所求的,也未必是银子。 收拾掉陈家,能与四海商號的八掌柜搭上线,也是一种收穫。 四海商號货通南北,雄踞九府百十县,掌握有庞大的各类资源,隨便手缝里抖出来点什么,都够一个中等帮派吃撑。 大人物厌恶一个人,只需摆出態度,就会有数不尽的小人物上赶著跳出来踩一脚。 而陈烬,能杀野和尚,却不能一直杀下去。 宋长风送来的,才是出路。 “宋兄,大恩不言谢。” 陈烬重重抱拳,琢磨有空时,好好想想前世那些极致装逼的诗句,给老宋来上几句。 想必宋长风定会满意。 宋长风嘴角翘起一丝弧度,用毫不在意的语气道:“行了,宋某帮你,却与你无关,只是兴之所至,想如此做罢了。” “你无需在意,更用不著什么报答。” “好了,別忘了明日辰时去镇岳武馆,寻找周馆主,你提我的名字,他会安排你进武馆的事宜。” “多谢!” 宋长风摆摆手,飘然离去,嘴中一直念叨著要用杀气嚇退看客三千里。 他正在思索,最近几天如何给自己製造个装逼场面,然后当眾咏诵出这一句。 单是想想,都让他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想到此处,他忽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烬。 陈烬以为他有什么忘了交代的,连忙跑过来。 宋长风轻咳一声,小声道:“陈兄,你那一句词,刚刚说送我了。” “嗯?” 陈烬不解,紧接著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宋兄放心,我绝不会再给別人说。” “嗯。”宋长风应了一声,却依旧不动声色,抬头望著朝阳。 陈烬想了想,小声道:“宋兄放心,此句词我也不会再说,已经忘了,权当是宋兄自己想出来的。” “哈哈,陈兄爽快。” 宋长风尽兴而归,觉得不虚此行。 心中想道,陈烬虽然资质平平,但其人聪慧,与他交谈,能常常挠中自己的痒处,以后可以多多联繫。 …… 待宋长风离去后,陈烬一时间只觉天地宽。 他之前做的最坏打算,是用掉自己的压箱底底牌白骨夫人体验卡,直接搞死八掌柜。 如今的局面,可比那样做,好上太多了。 回头望去,见家中仍有许多双喜巷的街坊在与母亲閒谈,他也不想回去。 索性转了个身,再次去往黄记肉铺。 习武会是怎样的结果,还不好说,他也没报太大希望。 进武馆只是寻找个势力庇护。 抽卡系统,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一切说到底,只是实力不够而已。 若是有个千八百张白骨夫人体验卡一般的底牌,还用去什么武馆? 一个区区四海商號的分號掌柜,直接打爆。 打得他们总號掌柜过来磕头认错,才叫痛快。 … 畅想了一番未来,也到了老石桥旁的黄记肉铺。 此时尚未到午市,肉铺前不忙。 不知道黄安是不是又宰人了,他又耷拉著脑袋,正在挨训。 见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客人,喜出望外的冲女儿使眼色。 乖女儿,爹爹知道错了。 有外人来了,就先给爹留点面子吧! 黄月回头看了一眼,意犹未尽的停下嘴巴,放过老爹。 “陈小哥,看来你是真想要妖兽骨头了,竟然一日都等不了,又早早来了。” 她拢了一缕秀髮別在耳后道:“只是,你来的太早了些,我这里还没收到有妖兽骨头的消息,怕是让小哥白跑一趟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这样吧,明日你再来,今日晚些,等不忙了,我让爹爹去供货的人那里找找,看能否帮你找到。” 这女子今日没穿那身绿色短衬,而是换了一套红色衣裳,腰间围了一块围裙。 听到她说没妖兽骨头的消息,陈烬多少有些失望。 他想在进武馆前,抽出黑熊精卡池的第一张卡。 不过事不遂人意,也没办法。 “黄姑娘误会了,我没有催促黄姑娘的意思,只是想吃鸡架了,特意过来买而已。” “不过黄姑娘愿意帮我去找找,也多谢了。” 听到陈烬又要买鸡架,黄月双眸微亮。 炙鸡架利大,但每日卖的却並不算多。 毕竟和猪肉一个价格,寻常百姓有那閒钱,吃肉不好吗。 因此每日也就零零散散的卖上十斤八斤。 多是听说过的人,来尝鲜一般买上一点。 像这位小哥一次买十斤,第二日又来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嗨,小哥用不著说谢,我家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你想吃妖兽骨,我想赚银子,各取所需。” “这次要多少炙鸡架?” 陈烬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这是三百文,再来上十斤。” 大主顾。 黄月喜滋滋收下铜钱,称了一下重量后,转身去勾出鸡架斩开包好。 看陈烬离开的影子,她忍不住想,这小哥若是每日来就好了。 他一个人,就能养起自己和爹爹。 想著,黄月解下围裙,向旁边一扔,冲后厨喊道:“爹,你看著肉摊,我去耀叔那里看看。” 耀叔,正是黄记肉铺的供货商。 黄安咂巴著嘴从屋里出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乖闺女,你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吧?对他的事如此上心?” “对啊,我就是看上了!” 黄安大惊。 连忙走过来劝女儿:“乖闺女,婚姻大事可万万不能衝动,还是多想想。” “再说,爹我也没想这么早把你许出去,你要嫁出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喘气的,闺女你想想,爹多孤苦伶仃……” 黄月整理著头髮,泼辣道:“爹,你想什么呢,我是看上他的银子了!” “你想想,他一日来买十斤炙鸡架,就是三钱银子,十日就是三两,一个月就是九两现银。” “咱家的鸡架你又不是不知道,几乎不用本钱。” “若是能笼络住这个大主顾,用不了几个月,咱俩就能买下这处房子,无需每月再行租赁。” “等再过上一年半载,咱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就能红火起来咧。” 黄月畅想著未来。 她在怀里塞进去一柄锋利的窄细杀猪刀,出了店门。 纵然是她这种老住户,在外城行走,也得多加小心。 黄安在肉铺旁嘿嘿笑著,也觉得女儿说得在理。 “乖闺女,早去早回,千万莫要耽搁晚了。” “晓得了。” …… “嗝…” “太阴精粹:511” “荒兽精粹:13” 揉著肚子,陈烬看著面板,有些不太满意。 这几日到了月底,且天气不算很好,月亮时隱时现,接连几日,太阴精粹的增长都不太明显。 而且他最近也没多余的银子来买阴属性草药。 好在目前看来,五百多的太阴精粹储备也算充裕,也不算太急迫。 至於荒兽精粹。 陈烬低头看著滚圆的肚子,有些头疼。 十斤炙鸡架能稳定提供6—7点荒兽精粹,其实也能接受。 炙鸡架便宜,供货充足。 算一下,大概半月时间,就能开始黑熊精卡池第一抽。 可问题是…… 每日都將自己撑个半死,这万万不行啊。 “如果能找到一门专门消化的功法,就再好不过。” ……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翌日,陈烬早早来到镇岳武馆门前。 第28章 周师 镇岳武馆位於福禄街。 馆主名为周泰,早年间是永泰府出名的好手,打得一手霸道至极的熊意拳。 据人说,曾於镇魔司做过缉妖校尉,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因伤退出镇魔司,到了外城开馆。 一方面维持生计,一方面指望教出几个好苗子,传承下一身本领。 不过周泰最出名的不是武艺,而是脾气,若论武艺,外城数家武馆谁家厉害尚不好说。 但论脾气,周馆主是最出名的一个,外城人皆知他不媚权贵,不论贫贱,对门下弟子一视同仁,刚正不阿。 也正因此,宋长风才將陈烬介绍到此处。 其他武馆因有四海商號八掌柜的因素,怕是陈烬带足束脩也难以入门。 咚咚! 卡著时辰,陈烬扣响镇岳武馆的门环。 “等一下。” 出乎陈烬意料,门內传来的竟是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 没片刻,院门被从里推开,一位身材高挑,扎著高马尾,身穿练功服的女子走出。 她打量陈烬一眼,直接道:“不用问了,你是宋长风那傢伙介绍来的陈……呃……” 见她卡壳,陈烬拱手道:“陈烬。” “对,陈烬,进来吧,我是武馆的大师姐,叫林慧,你叫我大师姐就好。” 女子侧身让陈烬进来,又將武馆大门关紧。 然后领著他一路往院里走,嘴里颇为隨意地介绍情况。 “你也看到了,咱们武馆不大,是个两进的院子,外边是刚入门的师弟师妹习武的地方,你將来也要先在这边习练桩功,贯通气血,待一次磨皮后,才能去里边的院子学习招式拳法。” 听到这里,陈烬不禁好奇。 “大师姐,淬体不是分为九重吗?磨皮又是什么意思?” “磨皮就是……算了,给你说起来太麻烦,我懒得解释,你先和我去见师父,他会详细给你说的。”l 林慧本想解释,但挠了挠头髮,觉得太过麻烦,便糊弄了过去。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陈烬。 见这位小师弟面上没有出现不满之色,才放下心来,微微加快脚步。 一路穿过院子,陈烬默默观察。 外院被规整为一大块练武场,仅东侧靠墙留下一排平房。 在不同的区域,有布置整齐的梅花桩、石桩和武器架。 院里,有约莫二三十个弟子正在习武。 路过之时,这些人恭敬地对林慧行礼后,悄悄打量陈烬。 林慧板著脸,维持大师姐的姿態,仅仅点点头,又督促眾弟子不要走神,专心习武。 一路走进內院,里边人少了许多,仅有七八个人。 在角落中,有一位筋肉虬结,雄健挺拔的健硕老人,正抱臂观看。 他眉毛浓厚,眼似铜铃,显得不怒自威。 看林慧带著陈烬走过来,却並未搭理他们,而是径直走到一位正在打拳的弟子面前。 “方阳,早给你说过多少次了,熊意拳讲究脊为熊骨、腰为熊枢、丹田为熊胆、沉肩坠肘为熊甲、步如磐石为熊爪。” “劲路核心讲究沉、整、透、蓄四个字,如此才能有攻有守,你一味追求刚猛,力道是够了,可打不中人,又有何用?” 名为方阳的弟子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拳法越发不成路数。 周泰眉头越皱越紧,亲自下场打了两套拳路,一点点纠正方阳的动作。 又让他再演练一遍,见有所改正,才背手里去,朝在旁边等待许久的陈烬招了招手。 此时的林慧早已自行去练拳。 陈烬连忙上前,郑重行礼:“弟子陈烬,拜见师父。” 周泰嗯了一声,没说话,直接上手,为陈烬摸起骨来。 粗糙的大手如同砂纸,自陈烬额骨开始,一路向下摸过颈骨、肩骨、脊骨、肋骨、胯骨和腿骨。 他力气不知有多大,明明看起来只是隨意一捏,可凭陈烬如今的身体素质,竟被捏得生疼。 陈烬死死咬住牙关,未发出一点声音。 待摸完骨,周泰到角落的太师椅上坐下。 上下看了陈烬一会,直接道:“丙上,算不得太坏,也说不上多好。” “怪不得四海商號的宋胖子急了眼,近万两银子,还死上几个亲信『换』回来你这么个资质,属实是亏大了。” 陈烬尷尬笑笑,不知道说啥。 周泰也没打算让他回答,低头想了想,又看著陈烬,疑惑道:“不过,不怪那位九掌柜看走了眼,若不是专业学过摸骨的人,真容易被你的体质给骗了。” “你的血肉筋络一般,但骨头的质量,比这个院子里一半的人都要强,像极了武体,这是为何?” 为何? 因为白骨不死观唄,不过这能给你说吗? 陈烬脸上出现疑惑,表示自己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 好在,周泰也没深究这个。 天下浩大,各类武体、宝体和异体能够编出一本书了。 骨头发生点变异,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 略过这个话题,周泰道:“按理说,想入我门下,年龄不得超过十七,且要考察过品行,確认不是为非作歹之人才行。” “你品行如何不知,但年龄应该超了十七了吧?” 陈烬心里咯噔一声,老实道:“今年整十八。” 周泰点点头,继续道:“不过,我前两年让宋小子帮了个小忙,他亲自来找我,我不好回绝,收下你也行。” “但,你入门了,和其他弟子一样,在我这没什么特殊的,未完成一次磨皮前,不得在外自称我弟子,不得打镇岳武馆的名號,你我仅仅是收钱授艺的关係。” “你也不用叫我师父,称呼我一声周师即可,对了,还有每月的束脩是五两银,伙食费五两银,药补依照个人財资自行购买,不做强求,你可愿意?” 周泰开馆也是为了赚钱,卖人情归卖人情,该收的钱还是要收。 当然,他嘴上说著各种不许。 但仅仅將陈烬收入门下,已经是卖了宋长风不小的面子。 毕竟陈烬身上麻烦不小,入了镇岳武馆的门,各方势力都要给些面子。 谁再上赶著找陈烬或陈家的麻烦,那打的,就是他周泰的脸。 这一点,陈烬也自然知晓,对於交学费问题,他是丁点意见都没。 可问题是…… 他目前穷得叮噹响,实在凑不出来。 低头想了想,本著一事不烦二主的想法,他尷尬道:“周师,束脩能不能容弟子明日再缴?” “我晚上去找宋师兄借点……” “……” 周泰端著茶壶,抿了一小口,嘆口气,“罢了,你先练著吧,我给帐上垫出来,你下月……三个月吧,三个月后,到时一齐交上。” “三个月,丙上资质应该也能桩功小成,一次磨皮,到时能去一些商號或者小势力掛职,也能有了稳定收入。” 陈烬又是尷尬又是高兴地拜谢。 万万没想到,入门第一天,竟是先找馆主借了银子。 第29章 师兄是陈三首 说完入馆事宜,周泰喊来一个婢女,带领著陈烬去换了套衣服。 练功服通体黑色,相比寻常衣服稍微宽鬆一些,穿上却並不显得松松垮垮。 衣服上没有多余纹饰,仅在前心和后背位置,写有一个周字。 陈烬穿上活动了一番,布料还挺舒服,並非底层人家常穿的麻布,而是某种清凉透气的材质。 由此可见,镇岳武馆对弟子颇为不错,在方方面面都用心思虑过。 他身形挺拔,相貌虽说不上英俊,但也十分耐看。 陈烬出门,等待她的侍女双眸微亮,竟有些发呆。 “姑娘,换好了,走吧。” “哦哦,师兄自行去寻馆主就好,记住了这里是洗漱间,整日都有热水,每日练完武可以来此洗漱。” 陈烬谢过后,又去后院寻周泰。 只见那位叫方阳的师兄,不知又犯了什么错,周师竟又在训斥他。 看见陈烬过来,周师有些余气未消地停下。 他声音有些严厉地说:“方阳,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继续跟著我习武,一次磨皮成了这么久,熊劲都练不明白,还练个什么?” 方阳眾目睽睽之下,面红耳臊。 他低著头没有说话。 幸好周泰领著陈烬去了外院,並未继续斥责他。 临出院子前,陈烬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只觉得压力颇大。 看来不能仗著有抽卡系统,便对武馆这边不上心,隨意混日子了,必须也得全力以赴。 周师人是不错,可脾气貌似不太好,陈烬心中暗想。 “恰巧最近几日有几个新弟子报名,我正好一块给你们讲讲。” “一会要用心听,我只讲一次,也只指导这一日,明日起,指导你们的就是內院的师兄师姐,他们会轮流指导新弟子。” 来到外院,周泰先是嘱咐他一句,方才喊来几个新弟子。 陈烬颇为感激。 也不知道是宋长风面子大,还是周师人品好,到目前为止,对他颇为照顾。 很快,新弟子们紧张地在面前站成一排。 连同陈烬,这一批共有十数人。 周泰在眾人面前依次走过,仔细打量每一位弟子。 而后,站定脚步,没有过多废话,直接道:“习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能抗打,能打人,打得过人。” “而且等学到了一定火候,不管是去应聘护院,还是到镇魔司、鏢局盟等大势力找活计,总归要比寻常人容易餬口。” “也唯有习武,才能有一定机率改变你们的家庭成分,不用祖祖辈辈一直在泥坑里挣扎,对不对?” 眾多弟子纷纷点头。 他们这一批弟子都来自外城,家中条件都算不上太好,心中想的,正是周师所说的。 周泰又道:“那既然如此,我该说你们来镇岳武馆,算是来对了。” 不等眾弟子疑惑,他又解释道:“我不是说镇岳武馆比外城其他的武馆都强,我是说在这里更容易练出名堂。” “为什么?因为银子!因为咱们这里便宜。” 银子? 这作何解? 眾多弟子不明白,镇岳武馆的学费也並不比其他武馆便宜。 周泰笑了笑,伸出硕大的拳头,“练武,练的就是银子,吃喝药补束脩这些不说,各家武馆都差不多,可咱们镇岳武馆,练的是拳,而其他武馆,大多是兵刃。” “想练出名堂,就得死练、狠练、不要命的练,如此一来,消耗自然不少。” “比如说你去学剑,一柄能用的剑,最便宜也要三两银子,可你练不了半月,基本就能练到报废,其他兵器同理,你想想,日积月累下来,是多大一笔银钱?” “只有咱们镇岳武馆的熊意拳,练的是拳头,是你自己的身体,都明白了吧?” 嗷~ 眾多弟子纷纷点头,周师说得有理。 细细想想,真是这么回事。 学武,等到了一定火候,必然要对练,空耍招式一辈子成不了高手。 那样一来,损耗自然不低。 练拳好啊,受伤了养养就行,不用一直买兵器。 眾多弟子明显变得兴致高昂。 陈烬此时也觉得阴差阳错来对了地方,不考虑银钱问题,熊意拳也比其他武学更適合他。 因为他的手能变成骨拳啊。 这不就相当於天然带了一件神兵利器,杀伤力有巨额加成啊! 等眾弟子安静下来,周泰神色变得严肃,开始正式介绍习武基本的知识。 “习武第一步,各家各派都称呼桩功淬体,作何解?淬体养气,淬筋养血、淬肉养力,淬骨养筋,等你们桩功入门,也就是能完整站下来一次桩,就叫淬体一重。” “等桩功小成,能连站三次桩,就叫淬体三重。” “待你们桩功能连站六次,就是六重,待九次,就是淬体九重了。” “到了这一步,你们才算是武道入门。” 哗! 弟子们忍不住有些骚动,不明白周师说的什么意思。 淬体九重才入门?太苛刻了吧,在外城的许多帮派中,淬体三四重就算是高手了。 周泰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道:“淬体九重,只是身体养基的步骤,严格来说算不上习武,淬体九重之后,还要磨皮,这才是真正的武道第一步。” “一次磨皮,全身皮肉会变得如同三层牛皮,因此,一次磨皮也被称为牛皮境,二次磨皮,皮肉变得如同石块,也被称为石皮境,三次磨皮,全身犹如穿了厚铁甲,也被称为铁皮境。” “再往上,才是寻求突破成为正式武者。” “好了,这些你们隨意听听就行,你们的目標,是先学会咱们熊意拳的镇岳沉熊桩,接下来,跟著我的动作一点点学……” 一整日,周泰教导得极为认真。 他依次指点所有新弟子,不厌其烦地演示,纠正其动作。 待所有新弟子基本能摆出正確的姿势后,他才满意离去。 能摆出正確的姿势,就算是知道了用功的地方,接下来看的,就不再是师父,而是个人。 他完成了他的责任,至於以后能不能练出气候、完成淬体九重乃至三次磨皮, 就要看饮食、药补和是否努力等很多方面。 那些,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待周泰走后, 有几个弟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揉著酸痛的全身。 陈烬却没有停下,依旧尽力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只见他双脚踩实地面,涌泉微含,如熊掌抓地,双膝缓慢弯曲下蹲,沉胯落臀,身躯用力竖直脊柱,后背却又尽力撑圆如熊背。 这套姿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为困难。 每每摆正了姿势,不过几息时间,全身便会酸麻无比,疼痛难忍。 他只能放弃桩姿,歇息几秒,而后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一开始,还有几人和他一样坚持。 可很快,仅剩他一人还在练习,其他弟子都已经浑身酸软地瘫倒在地。 接著,眾人找了个阴凉处歇息。 … 新弟子区域,练武场上唯有陈烬一人继续努力。 “这位师兄是谁啊?真是新弟子吗?竟能练习这么长的时间?” 树荫下,有新弟子满脸羡慕说道。 有人消息灵通,语气夸张道:“他,你们都不认识啊?在外城有很大的名头啊!我昨日已经听內院的师兄们说,咱们院里要来一个狠人,只是没想到竟是这一位。” 听他如此说,新弟子们更加好奇。 他们这些新弟子,大多都是十七岁的少年,想不明白同龄人,怎么会在外城有名头。 能在外城混出名声的,都是大人物了,最次也是小帮派的高手。 “周德,你別卖关子了,赶紧说,这位师兄是谁啊?” “就是,知道你就说,別吊人胃口。” 周德看著远处的陈烬,压低声道:“这位师兄姓陈,好像叫陈烬,不过,外城很多人叫他陈三首。” 陈三首? 这个名號一出来,新弟子中,有几人微微变了脸色。 “难道是……” “应该没错了。” “嘶,没想到,我竟与这样的狠人成了师兄弟。” 其他不了解內情的弟子见状,更加抓耳挠腮。 待卖足了关子,周德以惊悚的语气道:“前天晚上,双喜巷那个三棒挑三头的事,你们知不知道?” “据说,就是这位陈师兄乾的!” 此言一出,新弟子们鸦雀无声。 其中有一位师妹,更是嚇得小脸煞白,娇躯微颤。 她看向远处陈烬的目光,变得无比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