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俄乌当佣兵,杀敌就能爆属性》 1,天崩开局啊! “你们这些杀人犯,强姦犯,纵火犯....低头,看看你们这副样子。” “骯脏,懒惰,愚蠢,像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毛熊,某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一个穿著深色外套,脚下踩著厚重军靴的光头壮汉,面无表情的骂著操场中央站著上百名囚犯。 这些都是重刑犯,普通杀人犯在他们中间,都能算得上好人! 可是面对眼前光头男人的辱骂,他们安静得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狗。 没有人敢骂回去, 甚至没有人敢露出愤怒的表情。 因为他们很清楚, 这个光头壮汉不是监狱长,而是普利维奇。 比起这个名字, 他还有几个更加渗人的身份。 华格纳僱佣兵老板,统帅在圣彼得堡时期的好朋友,以及御用厨子。 没有人知道,这位平日里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的顶天大人物,今天为什么会有空站在这里,专门骂他们这群烂在监狱里的重刑犯。 也没有人敢问,只能老老实实听著。 “毛熊的母亲会唾弃你们,法官厌恶你们...民眾希望你们永远被关在这里,直到死亡!!!” 普利维奇的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停顿了几秒再次开口道,“不过。” “现在有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就摆在你们的面前!” 机会? 重刑犯还能有什么机会? 他们这些人,从被押进这座监狱的那一天起,未来就已经被写死了。 不是烂在牢房里,就是被带去某个冰冷的地方执行判决。 但是, 因为说这话的是普利维奇,一个真的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男人,所以不少重刑犯都猛地抬起了头。 被这么多重刑犯盯著,其实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普通人甚至会被嚇得落荒而逃。 然而, 对於普利维奇来说,这几十双凶神恶煞的眼神,就像是圣彼得堡深夜小巷里,那些站在霓虹灯下等客的妓女一样人畜无害。 甚至还不如她们有威胁。 至少那些姑娘们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把手伸进客人的口袋。 而眼前这些重刑犯? 他们只会用最原始的愤怒和最廉价的凶狠,来掩饰自己毫无城府的內心。 普利维奇嘴角微微扬起,知道铺垫结束了,该进入正题了:“毕竟,你们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也许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二毛想加入北约,北约想把炮口推到我们的家门口。” “他们给二毛武器,给二毛钱,给二毛承诺。” “他们说这是自由,这是民主,这是文明世界的选择。” “狗屁。” “他们要的不是自由,他们要的是我们低头,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资源,我们的尊严,还有我们的未来。” “他们想让毛熊跪下当狗!” 操场上, 有人的呼吸明显变粗了。 刚才那些被骂得低头不语的重刑犯,此刻竟然有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他们不在乎什么毛熊,也听不懂什么北约、二毛、地缘政治。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外面在打仗。 而打仗需要人。 需要敢杀人的人。 需要不怕死的人。 而他们,恰好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明白了......普利维奇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惩戒军! 毛子的老传统了! 普利维奇的目光扫过他们,继续说道,“现在,巴河穆特方向正在爆发一场真正的硬仗。” “只要你们愿意加入华格纳,签下合约,在那里坚持六个月,你们就能从这里活著走出去。” “听清楚,不是减刑,不是换一座监狱,也不是让你们多活几年。” “是一笔勾销。” “六个月后,你们就不再是强姦犯,不再是杀人犯,不再是抢劫犯,也不再是人渣败类。” “你们会成为华格纳的士兵,会成为从巴河穆特活下来的老兵。” “等你们回到家乡,別人不会再指著你们说,看,那是监狱里的烂货。” “他们会说,看,那傢伙从巴河穆特回来了。” “到时候,你们可以昂著头走进酒馆,可以把钱拍在桌子上,可以告诉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们的人,你们不是死在牢里的老鼠。” “你们是在战场上替毛熊流过血的人。” “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轰—— 操场彻底炸了。 刚才还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的重刑犯们,像是被人往血管里打了一针烈酒,脸色瞬间涨红。 “乌拉!”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著,更多声音跟著响了起来。 “乌拉!!” “华格纳万岁!” “六个月而已,老子能活下来!” “让老子去巴河穆特!” “乌拉!!!” 人群开始往前涌。 几个狱警立刻抬起枪,厉声呵斥。 可现在,那些死囚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麻木和恐惧。 自由。 钱。 赦免。 新身份。 这些东西狠狠鉤住了他们的心臟。 人在等死的时候,只要有人递来一张通往外面的票,哪怕票的背面写著地狱,他们也会抢著去拿。 ...... “说什么跪不跪的。” “要是北约同意你们加入,你们那位统帅跪的比谁都快。” 沈飞看著这帮激动到几乎发疯的重刑犯,只觉得吵闹。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明白巴河穆特这四个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是自二战以后最血腥的战役。 那里每天伤亡的人数,需要用四位数来统计。 那里的黑土地,每天要被重炮犁至少三遍! 绞肉机、血肉磨坊、地狱入口.......没有一个形容词是在夸张。 惩戒军到了那种地方,只能是一波一波地往前冲,用尸体探出乌军的火力点,然后正规军再上。 一次,两次,三次.... 就算是运气再好也没用,因为衝锋永无止境。 六个月? 一个毫无军事经验的人能在那地方活过三天,都他妈算是老兵了! “巴河穆特...狗都不去!” 【叮!】 就在沈飞准备继续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当个旁观者时,忽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 他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而看著上面的內容,沈飞忽然沉默了。 只要杀敌,就能变强?! 力量。 速度。 体质。 精神。 枪械熟练度。 格斗熟练度。 甚至以后可能还会爆出更多好东西? 妈的, 这系统来的, 也他妈太是时候了吧? —————— 作者ps:系统都来了,咱肯定是爽文向,我儘量硬核一些,不在军事常识跟歷史常识上犯错。 第一次写书的18岁男大,大家轻点骂。 2,这该死的毛熊啊。 你是愿意当个无名之辈,一辈子安生,插著尿管死在床上,还是就算活不到三十岁,也要名留青史呢? 如果这个问题让沈飞来回答。 他两个都不选。 他的人生就应该每天早上从八百平米的大床上,被金髮洋马的柰子夹醒。 最好一睁眼,还能看见阳光、沙滩、游艇、伏特加,以及一群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漂亮姑娘围著自己喊老板早上好。 这才叫人生。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毛熊。 沈飞身边没有金髮大洋马,没有黑丝御姐,没有温柔人妻,更没有白毛兽耳娘。 有的只是各式各样的毛熊壮汉,还有一个每天晚上说梦话都用俄语喊著你好香的室友。 那眼神, 沈飞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要不是他够狠..... 划掉。 要不是他有钱贿赂狱警,外加懂得什么时候该把磨尖的牙刷藏进袖子里,他现在估计早就已经清白不保,人生提前进入地狱难度。 沈飞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普利维奇已经结束演讲,在几名武装人员的簇拥下,钻进了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身方正,线条硬朗,气场很足。 是坦克500。 嗯, 沈飞觉得他是个好人,车都开华夏產的,不像车臣那帮傢伙,动不动就是路虎、奔驰大g,俗。 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好人。 所以, “好人就该跟好人待在一起。” “我要加入华格纳!” 这个理由很扯淡,扯淡到沈飞自己都想笑。 但沈飞心里很清楚,他其实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去巴河穆特拼一把。 至於这个理由到底是系统来了,还是坦克500看著顺眼,又或者那个人是个开华夏车的好人,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不就是死吗? 他又不是没死过。 作为一个穿越者,沈飞对死亡这件事的接受能力,比一般人高那么一点点。 大不了再穿一次。 说不定下个异世界待遇更好,开局就是精灵女王倒贴,魅魔女僕暖床,圣女半夜敲门说勇者大人请惩罚我。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拿定主意之后,沈飞不再犹豫,默默跟著前方的惩戒军向前移动。 在华格纳士兵的指挥下,这群刚刚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重刑犯,被赶到了操场另一侧的临时登记处。 那里早就摆好了八张桌子。 每张桌子后面都坐著一名华格纳军官。 旁边还站著监狱狱警。 桌面上放著一摞摞文件、印泥、钢笔,还有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犯人档案。 每张桌子前面,都排著长长的队伍。 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有人紧张得不断舔嘴唇。 唯独没有人嘲讽沈飞,也没有人喊他黄皮猴子。 战场那种地方,没去过,也总归在电视上见过。 炮弹落下来,说死就死。 没什么商量余地。 这帮人是重刑犯,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去度假。 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很矛盾, 又紧张,又激动.... 沈飞扫了一圈,很快在一张桌子旁边看到了熟人。 谢廖沙。 一个留著灰色胡茬、鼻子有点红、看起来永远像宿醉未醒的狱警。 这货平时负责沈飞所在那片牢区,职业素养一般,贪財水平一流。 但他也是个好人, 因为谢廖沙真的拿钱就办事,至少到目前为止,沈飞的清白还能保住,这货功不可没。 於是, 沈飞默默走到谢廖沙对应的那张桌子前排队。 谢廖沙显然也看见了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沈飞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谢廖沙却板著脸,面无表情,仿佛从来没见过沈飞。 装。 继续装。 收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队伍推进得很快。 华格纳显然不打算在这些死囚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名字。 罪名。 年龄。 健康状况。 是否自愿。 签字。 按手印。 下一个。 整个流程像屠宰场给猪盖章,区別在於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而这些人知道。 很快, 轮到了沈飞。 桌后的华格纳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东方脸孔在这群俄罗斯囚犯里確实扎眼。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了头:“姓名。” “沈飞。” “年龄。” “二十四。” “性別。” 沈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 军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问你性別,听不懂?” 沈飞立刻老实回答:“男。” “国籍。” 沈飞停顿了一下:“华夏。” 军官在表格上写了几笔:“罪名。” 沈飞沉默半秒回答道,“违规爆破!” 违规爆破? 听到这罪名,旁边的谢廖沙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你管把半个黑诊所炸上天叫违规爆破? 军官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今天站在这里的,没几个罪名好听。 “是否有服役经验?” “没有。” 沈飞回答得很乾脆。 可话音刚落,旁边的谢廖沙忽然重重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沈飞转头看了他一眼, 谢廖沙依旧板著脸,看起来公正严肃,像个从不收黑钱的优秀狱警。 但他的右手,却在桌子下面悄悄比了个手势。 沈飞看懂了。 一万卢布, 监狱里的专用手势。 很显然, 这道题的答案是可以改的,而且看这个要价,应该多少有点说法。 沈飞想了想,直接做了个翻倍的手势。 两万卢布! 他不缺钱,律师也还在热情的为他服务。 这个时候不花钱,什么时候花呢? 谢廖沙表情依旧严肃得像在参加国葬,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表情大概是在说, 不错,脑子还没被西伯利亚的风冻坏,知道卢布比祷告管用。 於是,在华格纳军官准备把无服役经验填上去的时候,谢廖沙忽然开口:“他有。” 军官笔尖一顿,皱眉问:“有?” 谢廖沙一本正经地点头:“陆军三年!” 沈飞:“?” 华格纳军官看向沈飞。 沈飞看向谢廖沙。 谢廖沙看向远方,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热心提供档案补充信息的正直狱警。 军官没有多问,直接在表格上写下服役经验,陆军三年。 沈飞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 这么草率的吗? 我他妈刚才还是无业爆破爱好者。 你一句话,我就陆军三年了? 沈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长官,这个有没有服役经验,有区別吗?” 华格纳军官头也不抬地回答:“没有,但你如果不给卢布,会死的很惨!” 沈飞:“......” 我尼玛, 合著.....就是隨便找个理由,最后再敲诈我一笔唄? 谢廖沙终於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一咧,低声说道,“沈,你可是我的大客户,现在你要走了,给老朋友留点纪念怎么了?” “再说了,做人要乐观。” “说不定你以后还会回来呢。” 沈飞忍不住骂道,“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好吧。”谢廖沙摊了摊手:“那我换个说法,祝你死在外面。” 沈飞:“.......” 这祝福还不如刚才那个。 谢廖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沈飞面前:“老规矩,签个字,我会联繫你的律师。”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內容很简单,授权支付,两万卢布,而且最离谱的是,金额居然已经提前写好了。 两万。 不多不少。 沈飞终於明白了。 这狗东西从一开始就吃准了他会翻倍。 一万只是报价,两万才是落点。 该死的狱警。 该死的毛熊。 该死的灰色人情社会。 沈飞骂骂咧咧拿起笔:“你最好祈祷我死在巴河穆特。” 谢廖沙微笑著反问:“为什么?!” 沈飞签下名字,把纸推回去:“因为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举报你收黑钱。” 谢廖沙把纸收好,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最好多活几年,因为举报流程很慢的。” 沈飞:“......” 军官敲了敲桌子:“还有我这份,签在这里。” 沈飞拿起笔,在华格纳合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飞。 两个汉字落在满是俄文的纸面上,格外突兀。 隨后,他又按下手印,红色指纹印在纸上,看起来实在不这么吉利。 军官把合约收起,指了指旁边说:“过去排队!” 沈飞刚准备走,谢廖沙忽然又开口说:“沈。” 沈飞回头,警惕地看著他:“又干什么?” 谢廖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递给他:“送给你的。” 沈飞狐疑地接过:“不要钱?” 谢廖沙摇头:“不要。” 沈飞更警惕了:“你是不是在烟里下毒了?” 谢廖沙翻了个白眼:“滚吧。” 沈飞带著香菸跟带火机,默默走到不远处的队列。 就在他准备抽出一根点燃的时候,就听到谢廖沙在他背后响起。 “沈,活著回来。” 沈飞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放心,我还等著举报你呢。” 谢廖沙笑骂了一句什么。 沈飞没听清,也懒得听,只是默默点燃香菸抽了一口,然后脸色倏然间巨变。 妈的, 混蛋啊...我都快死了......你还给我假烟???? 艹, 这该死的毛熊啊! 3,下一站,华格纳训练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沈飞都在排队。 第一道流程是体检。 一群华格纳军医和监狱医生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手里拿著表格,旁边摆著听诊器、血压计、几箱不知道过没过期的药品。 囚犯们被一个个赶进去。 脱衣服。 张嘴。 抬手。 转身。 蹲下。 出来。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人权。 轮到沈飞的时候,刚进去,就听见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军医头也不抬地说道,“脱光。” 沈飞愣了一下:“全脱?” 军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想偷看你?” 沈飞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於是, 他非常配合地把衣服脱了。 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在场多数都是男人,看了也就看了。 可当沈飞脱完之后,棚子里的气氛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不少正在排队的毛熊囚犯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再然后,他们默默扭过了头。 其中一个胸毛旺盛得像棕熊成精的壮汉,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倒是旁边几个穿著军医制服的女僱佣兵,明显多看了他两眼,其中一个金髮女军医挑了挑眉,低声跟旁边同伴说了句什么。 沈飞听懂了。 但他选择当没听见。 毕竟人在异国他乡,最重要的是低调。 体检结束后,医生在他的表格上盖了个章。 合格。 沈飞跟著队伍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流程是换装,比体检还潦草。 几个华格纳士兵守在一堆军绿色帆布包旁边,像发土豆一样给每个人丟装备。 “下一个!” “尺码?” “没有尺码。” “能穿就行。” 沈飞刚走过去,一个士兵便从脚边的箱子里拽出一套迷彩服,扔到他怀里。 衣服很旧。 袖口磨得发白,肩膀位置还有洗不掉的暗色污跡。 胸口处缝著一块名牌,上面写著一个陌生的俄文名字。 沈飞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招兵官桌子下面,丟著一堆被剪下来的旧名牌。 有的名牌边缘还带著线头。 有的则带著一小块已经发黑的布料。 很显然,这些衣服原本属於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主人现在大概率已经用不上了。 沈飞低头看著怀里的迷彩服,然后很懂事地把那块名牌撕了下来,隨手塞进口袋。 死人衣服可以穿。 死人名字就没必要背了。 他换好衣服后,又领到了一双军靴。 靴子倒是挺结实,就是明显不是新的。 左脚鞋帮有磨损,右脚鞋底还卡著半块干泥。 沈飞穿上试了试。 不算合脚。 但也不算不能穿。 在毛熊监狱待过之后,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已经降低了很多。 至少这双靴子不会在半夜用俄语喊他好香。 这就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是腰带、水壶、旧背包、一卷绷带、一包止血粉、两个看起来像是从仓库底下翻出来的罐头,还有一条薄得让人怀疑它到底能不能保暖的毯子。 防弹衣也有。 但不是人人都有。 排在沈飞前面的一个壮汉领到了一件硬邦邦的旧防弹衣,笑得像捡到金子。 再前面一个瘦高个只领到一顶钢盔。 轮到沈飞时,发装备的士兵看了他一眼,从旁边捞出一件防弹衣丟给他:“拿著。” 沈飞接过,掂了掂。 很沉。 外层磨损严重,肩带有重新缝过的痕跡,里面的防弹插板也不知道经歷过什么。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沈飞认真点头说:“谢谢。” “如果您能找到监狱里一个叫谢廖沙的狱警,他会代替我向您表达我最忠心的谢意。” 僱佣兵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明白了一个瘦弱的华夏人能在重刑犯扎堆的监狱里安然无恙,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民族....善於在任何环境下生存。 他没说话,只是又丟给沈飞一顶已经算是很新的钢盔。 钢盔內衬有汗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沈飞拿在手里,忽然觉得这东西不像装备。 更像遗物。 第三道流程是发枪。 这一步让刚刚还兴奋的囚犯们彻底激动了起来。 因为枪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意义不一样。 在监狱里,他们用牙刷、铁片、餐刀、床板钉子杀人。 可现在, 他们终於摸到了真正的军用武器。 一把把老旧的卡拉什尼科夫被摆在长桌上。 有ak-74,也有更旧的型號。 枪身有磨损,木托发暗,金属部分带著岁月留下的痕跡。 但它们依旧是枪,是能杀人的东西。 有人刚拿到枪,就忍不住做了个瞄准动作,结果立刻被旁边的华格纳士兵一枪托砸在肚子上。 “枪口朝下!” 那人疼得弯下腰,却不敢吭声。 沈飞领到的是一把ak-74m。 黑色聚合物枪托,枪身有些旧,但结构完整。 他拿在手里,第一反应是沉,比游戏里沉多了,也比电影里看起来沉多了。 沈飞也不知道这玩意咋用,只能是学著身边人的样子,下意识拉了一下枪机。 没有弹匣。 没有子弹。 膛线老旧。 旁边的华格纳士兵沉声说道,“別看了,空枪。” “弹药到了训练营再说。” “谁敢私藏子弹,谁敢乱开保险,谁敢拿枪口对著自己人,我会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句话很有效,刚刚还有些躁动的囚犯们,瞬间老实了不少。 沈飞倒是不意外。 给这帮重刑犯发弹匣,那才叫真疯了。 这群人里有多少精神正常都不好说,真给了实弹,没准还没出监狱,就能先打一场內部小型战爭。 拿到空枪后,沈飞跟著队伍继续往前。 第四道流程是分组。 一百多个新招募的重刑犯,被粗暴地分成了几个小队。 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也没人管他们认识不认识,合不合得来。 名字念到谁,谁就出列。 十几个人一组。 每组由两名华格纳士兵看著。 嗯, 直到现在沈飞才再次確认,谢廖沙不是嚇唬他,是真的纯粹的想坑他一笔钱。 因为…… 这服役跟没服役的分组,完全没有任何区別。 或者说就像是垃圾分类,你分的再仔细,回头就会看到全都倒进了一辆垃圾车。 当然, 现在也没人提垃圾分类了,因为科技发展了,人类进步了,那些残余物都能用来发电,全国的垃圾都快不够烧了。 沈飞被分到了第七组,同组里有十二个人。 一个光头壮汉,一个瘦得像吸血鬼的男人,一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 还有两个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一看就很適合出现在刑事新闻里的脸。 还有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低声祈祷的中年男人。 沈飞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到了巴河穆特,这些人能活几个都不好说。 也许今天还站在一起排队,过几天就得用铲子从墙上刮下来。 等所有流程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监狱外,十几辆军用卡车排成一列,发动机低沉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热气。 华格纳士兵站在车旁,端著枪催促。 “上车!” “快点!” “第七组,上第三辆!” “別磨蹭!” 囚犯们抱著自己的装备,开始陆续登车。 有人还在兴奋。 有人已经沉默。 有人摸著手里的空枪,像是摸著一张通往自由的门票。 沈飞背著旧背包,拎著空枪,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然后登上了运兵车。 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 汗味、烟味、旧军装的霉味,还有某种兴奋到发酸的气息混在一起,熏得人脑袋发胀。 沈飞找了个角落坐下,把ak-74m横放在膝盖上。 卡车缓缓启动,周围的景色渐渐开阔了起来。 高墙。 铁丝网。 岗楼。 探照灯。 最后是监狱大门外那条被积雪和泥水弄得脏兮兮的公路。 灰蓝色的天。 白色的雪。 橘黄色的路灯。 还有远处高楼窗户里透出来的零星暖光。 沈飞来毛熊已经快一个月了,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杀人。 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有空打量这座城市。 別说, 夜幕下的莫斯科郊外,还他妈挺漂亮的。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了。 卡车继续向前,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车厢里的低语。 沈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ak-74m。 空枪。 旧衣服。 死人名牌。 还有一群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的重刑犯。 这就是他的人生,並且监狱篇已经结束。 下一站。 华格纳训练营! 4,从一次性炮火,变成资深炮灰! 卡车整整开了一天一夜,最终在毛熊南部的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一座名叫莫利基诺训练基地的大门口停下。 这是华格纳最早,也最有名的训练基地。 更有意思的是,这地方旁边还挨著俄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也就是gru旗下第十独立特种任务旅的驻地。 一个僱佣兵集团的训练营,建在gru精锐部队旁边。 这事听起来很离谱,但很毛熊。 “所有人排队,枪口朝下!” “谁敢乱指,老子先废了谁!”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站在眾人面前,催促著囚犯们赶到泥泞的作训场上。 没人寒暄,没人欢迎,更没人关心他们累不累。 训练开始了! 沈飞原以为他们会接受到系统的堑壕作战的训练,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把毛熊想的太好了。 这帮人... 压根没有站在士兵角度出发,把他们当成个人。 第一个训练很简单。 认人。 教官掏出几卷彩色胶带,直接丟在泥地上。 白色、红色、黄色、蓝色,还有几卷边缘沾著泥的绿色胶带。 他用脚尖提了提胶带,对著眾人说道,“在战场上,双方都穿迷彩,都拿卡拉什尼科夫,都趴在泥里,脏得像从同一个坑里爬出来。” “所以,胶带就是你们分辨敌我的最好方式。” “我们这边,常用白色、红色,敌人那边则是蓝色、黄色、绿色。” “但是,別把这些顏色当圣经。” “战场上,什么都会变,烟一起来,泥一糊,血一溅,顏色就不一定看得清。” “而且,有人会换衣服,有人会捡装备,有人会故意混淆你们。” “你们不需要像侦察兵一样聪明,只需要明白三件事。” “第一,看胶带。” “第二,听口令。” “第三,不確定的时候,趴下,喊人,別他妈自己当英雄。” 在他讲话的同时,几个华格纳士兵开始给囚犯们分胶带,每个人左臂缠一圈,钢盔上再贴一截。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著。 接下来是枪械基础。 ak-74m怎么上弹匣,保险在哪里,怎么確认枪膛,怎么別把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上,怎么臥倒,怎么从泥里爬起来,怎么听见口令后往前冲。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帅气姿势,更没有电影里那种单手换弹、翻滚射击、战术清场。 只有最难看、最粗糙、最基础的东西。 教官叼著烟,看著面前这群重刑犯,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不需要学会打仗,那太难了,也没有时间。” “你们只需要学会三件事。” “听见命令就动,枪口別对著自己人,別死得太快。”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下一秒, 教官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 那名囚犯惨叫一声,当场跪进泥里。 络腮鬍教官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住囚犯的肩膀,低声问:“觉得好笑?” 那囚犯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嘴硬:“我只是....” 话没说完,教官抬脚又是一记狠踢。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囚犯倒在泥地里,捂著肋部,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教官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旁边士兵说道,“拖走。” 两个华格纳士兵上前,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立威的效果很好,剩下的囚犯们彻底安静了。 教官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现在说纪律。” “逃跑,处决。” “投降,处决。” “不服从命令,处决。” “抢劫平民,强姦,吸毒,內斗,拿枪口对著自己人,全部处决。” “在战场上装病、装死、装傻,也一样。” 训练一直持续到天亮。 动作错了就挨骂,反应慢了就挨踹,有人把枪口抬高,被枪托砸得满嘴是血,有人摔进泥坑,半天爬不起来,被教官骂成猪。 沈飞也很狼狈。 他的枪械熟练度是零。 真正的零。 虽然他看过视频,玩过游戏,也知道ak大概长什么样,但知道是一回事,拿在手里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沈飞学得很快。 至少他现在知道保险在哪里,知道怎么装弹匣,知道枪口永远不要乱晃,知道趴下的时候別把枪压进泥里。 至於更高级的东西? 算了。 他现在的目標不是成为特种兵,而是別在第一天把自己玩死。 中途休息时,沈飞拿著半包谢廖沙送的假烟,找到一个正在抽菸的华格纳老兵。 “达瓦里氏......” 老兵瞥了他一眼:“干什么?” 沈飞把烟递过去。 老兵接过看了一眼,皱眉:“假烟?” “你踏马逗我?” 沈飞面不改色,討好的说:“达瓦里氏,老大哥,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个了。” 老兵骂了一句,但还是收下了。 沈飞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罐头,这一次,老兵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沈飞態度非常客气,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军爷,巴河穆特现在什么局面?” 老兵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飞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飞说道,“想知道自己大概会被扔到哪。” 老兵沉默两秒,嗤笑道,“你倒是比那群蠢货清醒。” “你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东南方向的科德马已经拿下了,离巴河穆特主城区大概十公里,北边索列达尔也在打,东边和东南边都在往前压,但没那么快进城。” “二毛在外面修了不少工事,有炮,有无人机,有观察点,现在不是衝进去打巷战的时候,主要还是阵地战。” 科德马。 外围阵地战。 还没有全面攻入主城区。 这说明现在的时间线,还处在巴河穆特真正绞肉机启动之前。 作为穿越者,沈飞当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现在看似已经很残酷,但比起冬天之后那种双方围著城市一寸一寸啃,把人命当柴火往炉子里填的阶段,眼下竟然已经算是相对平稳。 相对。 这两个字很重要。 因为这意味著他还有一点时间。 不多... 但確实还有一点点苟下去的空间跟时间。 不过如果想要长时间的存活,至少要在绞肉机真正开始之前, 从一次性炮火,变成资深炮灰。 5,这就是战场,这就是巴河穆特! 沈飞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的讲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你的。” 老兵看著他,用俄语夸奖道,“你今天表现还行。” “你听话,眼睛会看,別人乱动的时候你不乱动,別人喊累的时候你在记东西。” “前线不缺敢死的蠢货,缺的是听得懂命令、知道什么时候闭嘴的人。” 沈飞笑了笑:“听起来不像夸奖。” “这就是夸奖。”老兵说道,“你要是真想活,记住几件事。” “別离老兵太远,也別扎在人堆中间,前面容易丟,后面容易被抓去补位,人堆最容易挨炮。” “听见无人机別抬头找,听见炮声先趴,老兵骂你就听著,他骂你说明你还活著。” 沈飞认真记下。 老兵弹了弹菸灰,又说道,“如果你能坚持超过一个月,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 “那时候,你至少不算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肉了。” “希望吧!” 沈飞也笑了一下。 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被重新集合。 几个华格纳士兵抬著一只铁皮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串串冰冷的金属牌。 狗牌。 没有姓名。 没有国籍。 没有生日。 只有一个字母k,后面跟著一串数字。 k指的是惩戒军,至於后面的数字,自然就是他们在监狱里的编號。 嗯, 就算是死了, 也连个属於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抚恤金也没有, 他们的狗牌单纯是为了方便,上面那些人统计伤亡人数。 当然, 这些数字只会统计下来,永远不会被公布出去。 ......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像被丟进滚筒洗衣机里反覆搅拌。 起床。 集合。 臥倒。 爬行。 换弹。 挖简易掩体。 识別胶带。 听炮声趴下。 听无人机別抬头。 再到夜里被踹醒,模擬紧急集合。 训练不复杂。 甚至谈不上系统。 但足够让这帮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重刑犯明白一件事。 在前线,死法很多。 蠢死,是最便宜的一种。 三天后凌晨,天还没亮,营地里响起集合哨。 “拿上装备!” “上车!” 没人欢呼。 也没人再喊什么华格纳万岁。 经过这三天折腾,那些曾经满脸兴奋,幻想六个月后拿钱回家的囚犯们,已经安静了不少。 沈飞背著旧背包,抱著ak-74m,跟著第七组走向车队。 他身边是那几个同组囚犯。 光头壮汉叫伊万,嗓门很大,嘴也很硬,训练时挨了三次枪托,依旧觉得自己能在前线杀穿乌军。 瘦得像吸血鬼的叫阿廖沙,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手很快,昨天晚上还顺走了別人半包烟。 那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叫维克多,沉默,眼神很冷,看起来不像会救人,但也不像会乱跑。 至於那对双胞胎,所有人都懒得分谁是谁,乾脆叫他们大狼和小狼。 还有那个一直祈祷的中年男人,叫米哈伊尔。 沈飞本来以为他只是个胆小鬼。 直到有一次训练里,有人手臂被铁丝划开,米哈伊尔只看了一眼,就熟练地用绷带压住了伤口。 后来沈飞才知道,这傢伙以前在医院干过。 至於是医生、护工,还是偷药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车队出发。 先是军用卡车。 再是铁路运输。 最后又换成卡车。 一路向西。 越靠近顿巴斯,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一样。 训练营里是柴油味和汗臭味。 而这里,是烟味、泥味、铁锈味,还有某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焦糊气。 车厢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抱著枪,隨著车身摇晃。 车队行驶到一片泥泞道路时,前方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伊万伸著脖子往外看。 旁边的华格纳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低头,蠢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不是很近。 但足够让车厢里的所有人安静下来。 几秒后,又是一声。 轰! 这一次, 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车厢里的囚犯们终於变了脸色。 伊万刚才还想说点狠话,现在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阿廖沙第一反应不是骂人,而是把背包往怀里一抱,整个人缩到车厢角落。 维克多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兵的动作,然后跟著压低身体。 米哈伊尔闭上眼,嘴唇快速动著,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上帝。 “下车!” 外面传来吼声。 “分散!进路边沟!快!” 车门被猛地拉开。 囚犯们像被踹出笼子的狗一样往外跳。 沈飞没有抢第一个,也没有拖到最后。 他记得老兵说过的话。 別离老兵太远。 也別扎在人堆中间。 所以他跟著一名华格纳老兵跳下车,弯腰,低头,衝进路边一条满是泥水的排水沟。 下一秒,炮声再次响起。 轰! 泥水溅了他半脸。 沈飞趴在沟里,胸口贴著冰冷的泥浆,第一次真切感觉到,炮声不是电影里的背景音。 它会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巨响,让人本能地想把身体埋进土里。 “別抬头!” 老兵在不远处吼道,“无人机就在周围,所有人不许抬头!” 沈飞立刻把头压得更低。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囚犯慌乱中爬起来想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维克多一把拽回沟里:“苏卡不列!” “想死滚远点,別把炮引过来!!!” 那囚犯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动。 沈飞看了维克多一眼。 这个疤脸老犯人,倒是比看起来靠谱一点。 另一边,伊万趴在泥里,满脸涨红,似乎觉得这样很丟人。 可当又一发炮弹落不远处后,他终於老实了。 阿廖沙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顺下来一个额外水壶,趴在沟里还不忘塞进自己背包。 沈飞看见了。 但没说。 战场上,能顺东西也是本事。 几分钟后,炮击停了。 周围只剩下发动机声、泥水滴落声,还有囚犯们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车被直接命中。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还没到前线,前线已经先来问候他们了。 华格纳士兵从沟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骂道,“都活著吗?活著就上车!” 没人敢耽误。 刚才还趴在泥沟里喘粗气的囚犯们,一个接一个爬了起来。 有人满身泥水,脸色惨白。 有人腿软得站不稳,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 沈飞也从泥沟里爬了出来,胸口、袖子、裤腿全是泥。 冰冷的泥水顺著衣领往里面钻,冻得人骨头髮疼。 他没有抱怨,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弯著腰,跟著队伍往卡车方向走。 可就在快要上车的时候,沈飞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见路边不远处,停著另一辆车。 那辆车没有被直接命中,但显然离刚才的爆点太近。 车身一侧被弹片打得坑坑洼洼,挡风玻璃碎成蛛网,车门半开著,地上散落著背包、弹匣、破碎的木箱,还有几具倒在泥地里的尸体。 华格纳士兵正在清点伤亡。 动作很快。 也很熟练。 熟练到甚至不像是在处理人,更像是在清理被炸坏的装备。 沈飞本来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可下一秒他忽然停住了。 一具尸体靠在车轮旁边,半边身子陷在泥水里,脸上沾满了血和土,已经看不太清原本的模样。 但那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疤,沈飞认得。 是那个老兵。 三天前,在莫利基诺训练营里,收了他半包假烟和一个罐头,告诉他巴河穆特现在是什么局面的老兵。 也是那个说,如果他能坚持超过一个月,也许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老兵。 可现在。 还没到一个月,还没到前线,他已经躺在了这里。 沈飞甚至还没来得及问那个老兵叫什么名字,对方就已经死了。 死在一条泥泞的路边。 死在一次连正式交火都算不上的炮击里。 死得没有铺垫。 没有遗言。 没有英雄式的牺牲。 甚至没人停下来为他默哀三秒。 这就是战场。 这就是巴河穆特。 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可能隨时变成尸体。 包括他自己。 6,欢迎来到巴河穆特! “第七组!上车!別他妈看了!” 华格纳士兵的吼声把沈飞从短暂的失神里拽了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靠在车轮旁的尸体,隨后弯腰钻进车厢。 没人说话。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伊万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苏卡不列,连前线都没到就死人。” 阿廖沙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又轻又尖:“你刚才不是说要杀穿乌军吗?” 伊万脸色一黑:“闭嘴,瘦猴子。” “我只是提醒你。”阿廖沙把水壶往怀里藏了藏:“你要是死了,靴子归我。” 伊万瞪大眼睛:“你他妈敢惦记我的东西?” 阿廖沙认真说道,“你死了就不是你的了。” 车厢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就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毛熊的幽默有时候就是这样。 粗糙。 刻薄。 直接。 不过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人需要说点什么,避免自己陷入深深的恐惧。 越往西,路越烂。 柏油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履带和卡车反覆碾碎的泥路。 路边开始出现烧黑的装甲车残骸。 断掉的电线桿。 被炮弹削掉半边的房屋。 还有一些来不及清理,已经被泥土和杂草半掩住的弹坑。 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卡车终於停在了一片低矮林带后面。 这一次, 不是临时停车。 因为前方已经有不少车辆停著。 几盏昏黄的车灯被布罩遮住,只露出很暗的光。 泥地上站著一群华格纳军官和老兵。 旁边还架著机枪。 枪口不是朝向远处,而是朝向这群刚下车的囚犯。 意思很明显。 別乱跑。 別多想。 別以为到了战场就能自由活动。 一个戴著黑色针织帽的华格纳军官站在泥地中央,手里拿著名单扫视眾人:“从这里开始,车上不去了。” “前面是炮击区,再往前走交通壕,按组行动。” “擅自离队的,按逃兵处理。” “听不懂命令乱跑的,也按逃兵处理。”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挺机枪:“后面有人看著你们,別给他们找活干。” 没有人敢说话。 大家都很清楚在训练营多嘴或许会挨打,但在这里惹上级不满,一定会被杀。 这地方..... 最不值钱的除了突击步枪,就是他们这些惩戒军。 “第七组,跟我走!” 一个身材矮壮的老兵走了过来,摆了摆手,示意第七组的十二个人跟著他。 不远处有一条交通壕,说是壕沟,其实更像是在泥地里硬挖出来的一道伤口。 两侧用木板、沙袋和废铁皮勉强支撑著,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湿漉漉的黑土。 壕沟很窄,只能一个接一个走。 头顶偶尔能听见炮弹划过远处天空的声音,低沉的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云层后喘气。 老兵走在最前面,压著声音骂道:“低头,別踩木板边缘。” “別碰线,看到地上有东西,先看我。” 沈飞跟在队伍中间,没有贴得太近,也没有落得太远。 壕沟里有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 泥土味。 汗味。 霉味。 火药味。 还有腐肉味。 一开始很淡,越往前走,越明显。 走到一处拐弯时,沈飞看见壕壁旁挖著一个很小的侧洞。 类似猫耳洞,里面蜷缩著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那人穿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军服,身体缩成一团,靴子还在脚上,脸被阴影挡著,看不清。 但那股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伊万也看见了,下意识停了一下。 带路老兵头也没回,低声呵斥:“別看,继续走。” 米哈伊尔脸色发白,低声念了一句祷词。 阿廖沙捂住鼻子,小声骂道:“怎么没人把他弄出去?” 维克多立刻回懟道,“你去?” 阿廖沙不说话了。 沈飞也没有再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壕沟里的泥水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能发出黏腻的声响。 很快, 他又看见几个蹲在壕壁旁的士兵。 他们眼神空洞,脸色灰白,脚上的袜子脱了一半。 其中一个人的脚已经泡得发白髮肿,皮肤皱烂,脚趾之间有暗色的裂口。 战壕足。 沈飞以前只在资料里看过这个词。 现在, 他闻到了它的味道。 潮湿、 腐烂、 绝望。 那个士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没有欢迎,也没有厌恶,只有麻木。 像是在看另一批迟早会变成同样模样的人。 交通壕继续向前延伸。 越靠近阵地,声音越清楚。 远处的机枪声。 迫击炮声。 无人机细微的嗡鸣。 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坑里传来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终於, 带路老兵停在一段弯曲的壕沟前。 这里有几个破木箱、两顶烂帆布、一挺架在射击口后的机枪,还有几个满脸疲惫的华格纳老兵。 “到了。” 矮壮老兵指了指这段壕沟:“从现在开始,你们归这里。” 几个原本蹲在壕沟里的华格纳老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疲惫,有麻木,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很像是在看一群,刚搬进凶宅的新租客。 一个鬍子拉碴的机枪手从射击口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骂道,“苏卡不列,终於来人了。” 他旁边另一个老兵正在收拾背包,动作很慢,右手一直在发抖。 沈飞注意到,那人的耳朵里还渗著一点血,不知道是被炮震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矮壮老兵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身看向第七组。 他的目光在十二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那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身上:“你叫什么?” 疤脸老犯人沉默了一下,回答道,“维克多。” 矮壮老兵点点头:“好,维克多,我喜欢你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你是这群人的组长,这里以后就叫维克多防线。” 伊万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还能这么起名字?” “混蛋,婊子一样的东西,不要打断我说话!”矮壮老兵瞪了他一眼说:“等维克多死了,换下一个组长,就换下一个名字。” 伊万立刻闭嘴。 矮壮老兵继续说道,“前面三百米左右,是一片被炸烂的林带,林带后面有乌克兰人的观察点和临时火力点。” “你们很幸运,暂时不用往前冲。” “接下来的活很简单。” “警戒。” “挖战壕。” “修掩体。” “搬弹药。” “活著等命令。” 他指了指壕沟后方的一处小高地,继续说道,“没有命令,谁敢离开这段壕沟一米,后面的督战队就会把他当逃兵处理。” 说完这些,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浪费口水的兴趣。 在他眼里,这群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大概確实不值得多教什么。 反正能活下来的,自己会学,活不下来的,说再多也没用。 矮壮老兵最后扫了眾人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好了,正事说完了。” “欢迎来到巴河穆特。” “祝你们好运。” 7,活得久,才有资格谈论其他问题! 矮壮老兵走了。 原本守在这里的几个华格纳老兵也撤得很快,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这段烂泥重新拖住。 壕沟里只剩下第七组十二个人,一段烂泥,几箱弹药,一挺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工作的机枪。 还有前方三百米外,那片黑漆漆的林带。 维克多站在壕沟中央,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组长, 对於一个惩戒军而言,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没有发表什么组长感言,也没有说大家要团结一致、活著回去之类的废话,只是扫了一眼眾人,然后开始分工。 “伊万,大狼,右侧警戒。” “小狼,阿廖沙,检查弹药箱。” “米哈伊尔,看看急救包里还有什么能用。” 说到这里,维克多的目光落在沈飞身上,又看向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叫穆萨·恩戈马,是莫三比克人。 沈飞之前听人提过几句。 这傢伙以前在南部港口当装卸工,后来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当地黑帮,负责押货、看场子、催债。 再后来,一次黑吃黑的交易里,有人想抢他们的货。 穆萨用一把扳手砸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当地黑帮小头目的亲弟弟。 於是他进了监狱。 维克多还没开口,伊万就先咧嘴笑了:“组长,我建议让我们的功夫小子跟黑哥,去清理猫耳洞里的尸体。” “那味道適合他们。” 衝突....一触即发。 伊万握了握枪,冷笑道,“怎么?不服气?” 穆萨也握紧了枪,但双方並没有互相瞄准,因为他们如果这样做了,先开枪的,一定是后方的督战队。 维克多冷冷说道:“够了。” 伊万摊开手:“我只是提个建议,总得有人去清理那些尸体。” 维克多的目光在战壕里的眾人脸上扫过,最后,他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去清理防空洞里的尸体。” 伊万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听见组长的命令了吗,功夫小子,黑哥。” 阿廖沙低头整理弹药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米哈伊尔皱了皱眉,却也只是低声念了一句祷词。 没人替他们说话。 很正常。 沈飞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这里是巴河穆特外围阵地,不是文明社会,更不是讲公平的地方。 他们这十二个人里,其他人至少都是毛熊人。 哪怕互相看不顺眼,哪怕上一秒还在问候对方母亲,真到了需要推出去干脏活的时候,沈飞和穆萨也一定是最先被看见的两个。 一个黄皮肤。 一个黑皮肤。 两个最好欺负,也最没有人会替他们出头的人。 沈飞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爭,也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平静的从旁边拿起一把短柄工兵铲。 穆萨看了他一眼,也沉默地拿起另一把铲子。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猫耳洞走去。 伊万的笑声在他们的背后响起:“收拾的乾净点,也许晚上还能让你们睡在里面。” 沈飞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放狠话没用。 等一个人真正有资格让別人闭嘴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提前通知。 越靠近猫耳洞,味道就越重。 腐肉、泥水、火药残留、汗臭味混在一起,像一团看不见的烂泥,直接糊进人的鼻腔里。 穆萨走在前面,呼吸越来越重。 不是因为臭,而是因为怒火。 刚才伊万那几句话,显然已经把他惹毛了。 如果这里不是前线,如果后面没有督战队,如果每个人手里都没有枪,沈飞毫不怀疑,穆萨会直接冲回去,用工兵铲把伊万的脑袋拍进泥里。 两人来到猫耳洞前。 洞口很矮,只能弯腰钻进去。 里面黑黢黢的,腐烂味就是从里面一阵一阵往外冒。 穆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忽然压低声音说:“功夫小子,我们干掉维克多。” 沈飞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穆萨盯著他,眼睛里还有没压下去的凶光:“刚才那个老兵说了,组长死了,就换下一个组长。” “也许是你,也许是我。” 沈飞看了他两秒,確认了一件事情。 这傢伙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傢伙会因为一场黑吃黑,用扳手砸死两个人了。 不是没有脑子。 而是脑子里解决问题的第一选项,永远是把製造问题的人弄死。 简单。 直接。 非常莫三比克港口黑帮,也非常容易死在巴河穆特。 沈飞看了眼不远处的维克多等人,低声问道,“然后呢?” 穆萨皱眉:“什么然后?” 沈飞压低声音说:“杀了他之后,伊万会听你的?” “阿廖沙会听你的?” “大狼小狼会听你的?” “后面的督战队是摆著好看的?” “还是,你准备把所有人全都干掉?” 穆萨沉默了。 沈飞继续说道:“这里不是监狱厕所,不是谁拳头硬,谁就能说话。” “这里每个人都有枪,而且我们后面,还有更多的枪。” “现在杀维克多,除了让我们两个被当成內訌犯处理掉,没有任何好处。” 穆萨看向他,沉默片刻后说:“你是聪明人,我以后听你的!” 沈飞没有再说话。 这地方隨时会死,多说废话,还不如想想办法,该怎么儘快杀人,获得系统奖励,提升自身实力。 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尸体蜷缩在猫耳洞的最里面,军服已经被泥水泡得发胀,整个人像是和地面黏在了一起。 沈飞用工兵铲勾住尸体身上的背带,试著往外拉了一下。 没拉动。 穆萨钻进来,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抓住尸体另一侧。 两人同时用力。 尸体被泥水吸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黏响。 沈飞胃里翻了一下,强行忍住,穆萨也不好受,脸色难看得嚇人。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把尸体从洞里拖出来。 外面的冷空气一灌进来,那股味道反而扩散得更厉害。 伊万原本还想继续嘲笑,可那股腐臭味飘过去后,他脸色瞬间变了,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苏卡,这味道能把死人再熏死一次。” 没人笑。 尸体被拖到壕沟旁边的临时堆放点。 这里已经有两具残缺的尸体。 没有盖布。 没有祷告。 也没人多看一眼。 沈飞伸手摘下尸体脖子上的狗牌,丟进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盒里。 对方脖子上的狗牌也是k开头。 也就是说,这人很可能和他们一样,也是从某座监狱里被拉出来的惩戒兵。 也许几天前,他也听过一样的演讲。 也许他也幻想过六个月后拿著钱回家。 也许他也曾经喊过乌拉。 现在, 他只剩下一块,连名字都没有的编號牌。 沈飞收回视线,转身又回到猫耳洞。 尸体拖出来只是第一步。 洞里还有烂泥、污水、破布和一些已经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们必须把这里清出来。 因为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今晚睡觉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沈飞和穆萨一铲一铲往外清泥。 泥很重,就算是冬天,每一铲还是带著腐臭味。 穆萨干活很猛,像是要把所有怒气都砸进泥里。 沈飞则干得更稳。 他不急,也不偷懒,保持著一个能持续下去的节奏。 穆萨看了他几次,终於忍不住问:“功夫小子,你不討厌他们?” 沈飞头也没抬:“很討厌。” 穆萨皱眉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沈飞把一铲烂泥丟出洞外,平静说道:“我正在做。” 穆萨皱眉,不太理解沈飞的话。 沈飞说道,“活著,在这里,活得久,才有资格谈论其他问题!” 穆萨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说:“我果然跟对人了,你是个传统的华夏人....像竹子,风来的时候弯下去,风走了,抽人比棍子还疼。” 沈飞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把一铲烂泥丟出猫耳洞。 穆萨却像是终於找到了什么方向,干活的动作明显更卖力了。 他很强壮。 肩膀宽,胳膊粗,工兵铲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一铲接一铲,把那些烂泥、污水、破布和碎木头全都往外刨。 沈飞看著他,心里有些感慨。 混黑帮底层的打手好像都一个球样。 没了老大,没了命令,没了明確的敌人,就像一把没人握住的刀,不知道该往哪里砍。 他们未必蠢。 甚至很多时候很敏锐,很凶,也很能吃苦。 但他们习惯了有人告诉自己该砍谁,该站哪,该什么时候动手。 一旦没人给指令,就容易把怒火浪费在最没意义的地方。 比如刚才,穆萨第一反应是干掉维克多。 简单,直接,痛快。 结果呢, 就是被督战队打成筛子。 沈飞不喜欢这种人。 但不得不承认,在巴河穆特这种地方,这种人如果用好了,也许会很奇效。 8,沈飞能忍,但不是不敢杀人! 用了將近半个小时,猫耳洞终於被清了出来。 沈飞和穆萨把工兵铲靠在壕壁旁,回到自己的背包边上。 两人都累得不轻。 穆萨胸膛剧烈起伏,肩膀上全是泥,整个人像是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黑熊。 沈飞也没好到哪去。 手套湿透,指尖冻得发麻,连握枪都觉得有些僵。 四周很安静, 只有头顶漆黑的天空里,隱约传来像是蚊子在耳边的嗡嗡的无人机声音。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工兵铲,忍不住压著嗓子骂道,“该死的,这地方的黑土地有病吗,看起来是浮土,挖起来跟石头一样。” “我以前在港口搬铁块,都没这么累。” 能不难挖吗? 泥土里混著碎砖、弹片、木屑、弹壳、破布,还有一些已经腐烂到分不清来源的东西。 炮弹把土地炸开。 雨水把它泡软。 军靴和下一轮炮击又把它重新压实。 一遍。 两遍。 十遍。 几十遍。 最后,这片黑土地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上面是烂泥。 下面是硬壳。 铲子下去黏得要命,真挖起来却像在刨半凝固的水泥。 沈飞不知道这种土的准確叫法,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现在其实还不算糟糕。 等再过一段时间,气温继续下降,这些土彻底冻住,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到时候別说挖猫耳洞。 恐怕想往地里多刨出十厘米,都得拿命换。 系统奖励还没来。 但危机感已经又增加了许多。 就在这时,穆萨蹲下身,伸手去翻自己的背包,然后他皱眉说道,“该死的....” “我背包里的袜子呢?” 袜子? 沈飞几乎是下意识打开自己的隨身背包。 背包被翻过,里面的东西乱了。 水壶还在。 罐头还在。 胶带也在。 唯独两双干袜子没了。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丟两双袜子不算什么,可在泥泞的堑壕里,干袜子不是生活用品,而是士兵的半条命。 在来防线的路上,沈飞亲眼见过那些脚掌泡烂的士兵,他们蜷缩在壕壁旁边,眼神麻木,脚上散发著恶臭的腐烂伤口。 那种人如果遇到撤退,根本走不了。 走不了, 就只能被留下。 被留下,在这里基本等於死。 穆萨猛地站起身,压著火气问道,“谁拿了我们的袜子?” 壕沟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伊万第一个咧嘴笑了:“废物,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那是你自己的责任。” 穆萨嘴角抽搐,一把操起放在堑壕旁的工兵铲:“该死的....混蛋东西....把我的袜子还给我!” “苏卡不列,谁会稀罕黑鬼的袜子?”伊万比他更凶,混不吝的说:“你他妈喊什么,想把二毛的无人机引过来?” 说著, 他还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 细微的嗡鸣声依旧若有若无。 伊万转头看向维克多:“组长,该安排人去射击坑警戒了。” “我看这个黑鬼还很有精神,那就让他跟功夫小子先警戒,省的他们一堆废话!” 身为队长的维克多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袜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但他更清楚,刚接手阵地第一天,就因为几双袜子闹起来,对他这个组长没有任何好处。 於是, 他看向沈飞跟穆萨说:“每组两个小时警戒,你们两个先去射击坑,回来再找你们的袜子。” 穆萨还想说什么。 伊万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能不能老实点?” “真把后面的督战队招过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督战队。 这三个字一出来,穆萨顿时愣在原地。 在这里闹大,没人会认真替他们找袜子,后方那些机枪手只会觉得这群惩戒兵麻烦。 穆萨咬著牙,拎起背包,弯著腰朝射击坑方向走。 沈飞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质问,没有骂人,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愤怒。 壕沟里的眾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怂货。” 伊万脸上全是讥讽,看著沈飞骂了一句。 然而..... 就在沈飞经过他身边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沈飞猛地往前一扑,左肩狠狠撞进伊万怀里。 两个人同时砸进泥水里。 伊万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去抓枪。 可惜, 有心算无心,沈飞的动作更快。 他一只手死死压住伊万的枪带,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刺刀,直接抵在了伊万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住皮肤。 整个壕沟瞬间安静。 连远处的炮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 伊万愣了一下,紧接著低声咒骂:“你这个该死的黄皮杂种,你想死吗?” 沈飞没有回答,只是把刀锋往下压了一点。 皮肤被割开,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伊万脖子上渗了出来。 伊万的骂声嘎然而止,但他並没有求饶,而是他右手摸到枪柄,硬是把枪口顶到了沈飞肋下:“他妈的....鬆手!” “否则老子把你打成刺蝟!” 沈飞直视著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鬆,反而是更加往下压了压:“来,开枪。” “內訌一样是死罪。” “督战队不会管你是不是毛熊人,也不会管我是黄皮肤。” “他们只会把你也拖出去毙了。” 壕沟里没人说话。 穆萨停在不远处,死死盯著这一幕。 阿廖沙蹲在弹药箱旁,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维克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飞直视著伊万,继续沉声道,“排挤我,无所谓,让我干脏活,也无所谓。” “但你们如果想要我的命,就要做好跟我同归於尽的准备。” 伊万呼吸粗重,枪口依旧顶著沈飞,可他没扣扳机。 他看出来了,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在嚇唬人,他真的敢往下割。 大家都是死刑犯,谁手里没两条人命。 更关键的是, 他是真的不敢开枪,背上一个內訌的罪名,然后被督战队给枪毙。 几秒后,伊万咬著牙骂道,“苏卡....你要有胆子就杀了我,但是老子告诉你...老子从来不会去偷別人的东西!” 不是他? 沈飞紧盯著伊万的眼睛,基本確定这个傢伙没有撒谎。 他嘴臭,喜欢当面羞辱人,但他不像会偷偷翻別人背包的人。 更重要的是, 在他们第七组中间,確实有一个爱偷东西的! 队长维克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缓缓转头,看向弹药箱旁边的阿廖沙说:“拿出来。” 阿廖沙脸上的表情僵住:“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维克多盯著他,沉声道,“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你觉得能骗得过我,可以继续废话。” 阿廖沙张了张嘴,还想解释。 “三。” 阿廖沙脸色变了。 “二。” 维克多的手摸向了枪。 “一。” “好,好,好!” 阿廖沙猛地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別激动,组长。” 他弯下腰,从弹药箱后面摸出一团用破布包起来的东西。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几双干袜子。 沈飞的。 穆萨的。 还有不知道从谁那里顺来的另一双。 壕沟里安静得可怕。 头顶, 无人机的嗡鸣声似乎又近了一点。 穆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把阿廖沙撕开。 阿廖沙立刻往后缩,急忙说道:“我只是替大家保管,这种东西放在背包里迟早会湿掉!” 没人理他的废话。 维克多走过去,一把夺过袜子,丟给沈飞和穆萨,然后看向阿廖沙低呵道,“再偷干袜子和弹药,我砍掉你的手。” 阿廖沙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沈飞这才慢慢鬆开伊万,並且从他身上站起来,收回刺刀。 伊万也爬了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但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伊万依旧討厌沈飞。 可他已经知道,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只会低头忍受的软货。 他能忍, 但不是不敢杀人。 “这件事到此为止。” 维克多又看向沈飞和穆萨,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们两个第一班警戒,两个小时后,我让人换你们。” 9,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为什么还像一战时那样战斗?! 沈飞把失而復得的干袜子重新塞进背包最里面,又用破布裹了一层,然后背起包,拿起自动步枪,弯著腰朝不远处的双人射击坑走去。 所谓射击坑, 其实就是从主壕沟旁边斜著挖出去的一小段浅坑。 前面用沙袋、烂木板和冻硬的泥块垒出一个低矮的胸墙,中间留著一道狭窄的射击口。 射击口很小。 小到枪架上去之后,人只能透过一条黑漆漆的缝往外看。 坑底全是泥水。 旁边还挖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但看起来已经被烂泥堵了一半。 沈飞趴进去的时候,膝盖刚碰到地面,就感觉一股冷意顺著裤腿往骨头里钻。 他调整了一下枪口,確保没有伸出射击口太多。 训练营里的老兵说过,枪口伸出去太长,夜里会露轮廓,白天会反光,別人一眼就能知道这里趴著人。 这种细节很小。 但在这里,小细节往往决定一个人会不会突然脑袋开花。 穆萨很快也钻了进来。 他的动作比沈飞粗糙得多,刚趴下就把泥水压得哗啦一声。 沈飞皱眉,低声道:“小点声。” 穆萨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把身体压低了一点。 两人趴在射击坑里,前方三百米外,是被炮火削烂的林带。 黑暗里,断树像一排排歪斜的骨头。 远处偶尔有火光闪一下,照亮几秒钟,又很快重新陷入黑暗。 沈飞眼睛盯著前方,心里还在想著刚才的事。 相比起动刀,他更喜欢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儘量不搞什么矛盾。 可问题是, 身为这段壕沟里唯一的黄种人,他註定很难融入毛熊重刑犯的圈子。 如果再不动手,今天丟的是袜子,明天丟的可能就是弹匣、食物、水壶,甚至是命。 只是很可惜,堑壕里的条件实在不允许,要不然如果直接杀了伊万的话,立威的效果会更好。 袜子是不是他偷的,其实不重要。 主要是这帮毛子,不把他们打服,早晚还要生事。 穆萨趴在旁边,忽然低声说道,“你刚才很帅。” 沈飞目视前方,头也不回的说:“注意盯著所有人的动向,防止被人报復。” “好。”穆萨乾脆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都很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真正趴在前线射击坑里,前面可能有敌人,头顶可能有无人机,后面还有督战队。 这种情况,很难不紧张。 其实, 他们都想通过聊天的方式,缓解一下身体跟心理的不適感,可是两个人实在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国家不同,肤色不同,经歷不同,性格更不同.... 就连穆萨说的俄语,沈飞都得一边听,一半猜,口音实在是太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沈飞趴得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穆萨的声音再次响起:“沈。” “嗯?” “都他妈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趴在烂泥坑里打仗?” 是个好话题。 沈飞低声反问:“那你觉得战场应该是什么样?” 穆萨想了想,说道:“飞机先炸,飞弹先炸,坦克衝过去,士兵坐在装甲车后面跟著走,电视里不都是这样?” “谁强,谁就往前推。” “弱的那边跑,强的那边追。” “打几天,结束。” 沈飞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描述很粗糙,但確实符合很多普通人对现代战爭的想像。 想了想,沈飞开口说道,“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有在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形成绝对碾压的时候,才会出现。” 穆萨皱眉说:“毛熊不比二毛强得多?” 强吗? 沈飞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个问题。 纸面上当然强。 核大国。 五大善人。 坦克、火炮、飞机、飞弹,数量看著嚇人。 战爭刚开始的时候,全世界很多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快速结束的战爭。 毛熊表现的,也確实像是露脸的样子。 北面从白毛方向压向基辅,东北打哈尔科夫、苏梅,南边从克里米亚往上推,东边顿巴斯方向同时发动。 不仅如此, 毛子还想玩一手空降兵突袭机场,拿下基辅附近的关键空中通道,再把后续兵力灌进去,给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结果震撼確实有,只是没完全震撼到別人。 基辅没拿下, 北线车队越拉越长,补给、通信、协同全出问题。 二毛的防空、飞机、指挥体系也没在第一波打击里被彻底摧毁。 脸没露成, 倒是把屁股露出来挨了不少枪。 沈飞没有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只是低声说道,“是要强一些,但並没有强出来一个代差。” “战爭无非几个东西,海、陆、空,还有后勤、情报、工业和人。” “海军离我们太远,黑海舰队能发飞弹,能封锁,能撑场面,但帮不了我们现在这个烂泥坑。” “空军呢?” 沈飞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穹,阴云密布的头顶,只能听到无人机的轰鸣。 “双方都不能彻底摧毁机场、防空和雷达,所以双方天上都有人,双方也都怕对方的防空飞弹。” “飞机太贵,飞行员更贵,谁也不敢像打靶一样天天低空乱飞。” “在这方面,他们打平了。” 穆萨听得皱眉,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分析。 但他並没有说话,反而听得更加认真,似乎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沈飞也没管他能不能全懂,只是继续说道,“陆军方面,毛熊炮多,弹药多,老底子厚,真要拼火力覆盖,二毛当然吃亏。” “但二毛不是木头。” “他们也继承了前毛熊那套东西,也有炮,也有防空,也有工事,而且顿巴斯打了八年,不是完全没经验。” “再加上西方给他们情报、无人机、反坦克武器、火炮,还有后来那些精確打击的东西。” “这就变成了什么?” 穆萨完全听不太懂,但又不想让沈飞看出来他听不懂,所以很適时的问:“变成了什么?” 沈飞低声说道,“变成了谁都能打疼对方,但谁都没办法一拳把对方打死。” “空中压不住,地面推不快,装甲车一露头就可能被反坦克飞弹、炮兵、无人机盯上。” “步兵不挖坑,就会被炮炸碎。” “所以最后大家只能你挖一条壕,我挖一条壕。” “你用炮炸我,我钻洞,我用无人机找你,你躲偽装网,你白天不敢动,我晚上摸,我摸过去,你放照明弹、机枪、迫击炮。” “打来打去,就变成现在这样。” 沈飞深吸一带著淤泥的空气,继续说:“我们趴在烂泥里。” “像一百年前的人一样。” 穆萨沉默了很久,忍不住骂道,“现代战爭真他妈烂。” 沈飞说道:“战爭什么时候不烂?” 穆萨刚想说话。 沈飞忽然听见了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了一下头,可头顶只有压得很低的黑云,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无人机,发出的细微嗡鸣。 下一秒。 前方林带边缘骤然亮起一团白光。 轰—————— 没有任何预兆,黑暗被瞬间撕开,断树、弹坑、泥水、沙袋,还有射击口前那片烂得不成样子的土地,全都被惨白的火光照亮。 紧接著, 衝击波和碎土一起扑了过来。 射击坑前面的泥墙猛地一震,烂泥、碎木屑和沙袋里的土劈头盖脸砸在两人的脑袋上! 10,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穆萨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吼什么。 沈飞听不见。 他只能看见穆萨那口白得刺眼的牙,在黑暗和火光之间一开一合。 周围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人一把按进了水里。 沉闷。 遥远。 只剩下耳朵里尖锐的嗡鸣声。 穆萨还在喊:“他们打我们?!” “沈!他们打我们?!” “妈的!我看不到!我听不到!” “我们要死了.....上帝...我们要被炸死了...” 他慌了, 沈飞他妈的也慌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嘴里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但是, 他比穆萨多记住了一件事,那就是训练营里那个老兵说过。 第一发炮弹如果没打中,不代表结束,而很有可能是校射,也就是试探落点。 如果天上有无人机在看,如果炮手正在修正坐標,那么下一发就不会再落在林带边缘。 它会更近。 更准。 甚至直接砸到他们面前。 虽然不知道炮弹落下的时候,射击坑里负责警戒的人该不该跑,但那都不重要。 先跑再说! 沈飞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穆萨的肩膀,几乎是贴著他的脸大吼:“校射,这是他妈的校射!” “快躲进防空洞!” 穆萨愣了一下。 校射? 啥是校射? 沈飞继续大吼道,“他妈的,下一发很有可能打到我们的裤襠里!” “进洞!” “快!” 他说完,也不管穆萨有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拽著他的背带往后拖。 穆萨体格很大,重得像一头黑熊。 可人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欲面前,总能爆发出一点平时没有的力气。 沈飞半拖半拽,把穆萨从射击坑里拽出来,弯著腰往主壕沟方向冲。 两人几乎是滚进泥里的。 身后, 壕沟里也终於传来维克多模糊变形的吼声。 “进洞!” “离射击口远点!” “炮击!炮击!” 沈飞听不清每个字,但能听懂意思。 壕沟里其他人也乱了。 有人在骂。 有人在喊上帝。 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前跑,立刻被维克多一脚踹进泥里。 “趴下!进洞!別他妈乱跑!” 沈飞躲进猫耳洞的最里面,毫不犹豫的把穆萨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救人一半出於善意,另一半就是想找个肉身遮挡物! 这个不用老兵教。 没有给人太多反应时间,很快,第二发炮弹来了。 轰———— 这一次的爆炸距离比上次更近,猫耳洞外的壕壁猛地一震,泥土和碎木板像雨一样往下掉。 沈飞整个人被震得贴在洞壁上,胸口一阵发闷。 挡在他前面的穆萨,双手死死抱著脑袋,嘴里不停骂著听不清的脏话。 沈飞还是什么都听不太清。 耳鸣太重了。 只能勉强听到炮弹落地爆炸后的声音。 第一发在前方林带边缘。 第二发明显更近。 爆炸传来的方向,从射击坑前方偏远的位置,往壕沟这边挪了一截。 他判断不出具体距离,也不知道相差多少米,可那种越来越贴近胸口的震感,不会骗人。 对方確实在修正落点。 这不是乱炸。 敌人有引导,可能是无人机,可能是侦察兵。 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沈飞把身体儘量缩进猫耳洞最里面,背部死死贴著潮湿的洞壁。 穆萨终於像是缓过来了一点,压著嗓子问:“沈!还会来吗?” 沈飞咬著牙说:“会。” 穆萨脸色一变,焦急的问:“那该怎么办?” 沈飞大声回答道,“祈祷这个洞別塌。” 穆萨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沈,我不喜欢你这个计划!” 沈飞跟著说道,“我他妈也不喜欢,要不你出去跟炮弹拼刺刀?” 穆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骂人,第三发炮弹就到了。 轰———— 这一次,爆炸几乎是在壕沟右侧炸开的,不是直接命中猫耳洞,但已经近到可怕。 衝击波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拍在洞口。 穆萨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沈飞腿上。 猫耳洞顶上的泥土哗啦一下塌下来一片,砸在两人头盔和肩膀上。 一块碎木板从洞口飞进来,啪的一声打在穆萨手臂上。 穆萨疼得闷哼一声,却硬是没敢抬头。 沈飞在庆幸身前有人挡著,至少不怕弹片飞溅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於现代战爭的分析,全都是扯淡。 分析得再清楚又怎么样? 说得头头是道,真等炮弹落下来,炮灰能做的事情依旧少得可怜。 趴下。 別动。 祈祷下一发不是自己。 这就是前线炮灰能做的全部事情。 …… 炮击持续了將近十分钟,也可能只有五分钟。 沈飞已经分不清了。 人在猫耳洞里趴著,被一发接一发炮弹震得五臟六腑都像是错了位,时间这种东西就会变得很模糊。 外面的爆炸声一阵接著一阵。 有时候远一点。 有时候近一点。 每一次爆炸,洞壁都会跟著颤一下,泥土簌簌往下掉,像是这座猫耳洞隨时都会塌下来,把他们两个活埋在里面。 穆萨一开始还骂。 骂二毛。 骂毛熊。 骂华格纳。 骂这个洞。 骂到后来,连他自己都没力气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当然, 沈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终於, 外面的爆炸声停了。 壕沟里只剩下泥土坠落的细碎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还有远处零星的枪声。 可这种安静並不让人安心。 反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黑暗里,等著他们露头 不到一分钟,维克多沙哑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出来,都他妈出来!” “去射击坑!!!” 穆萨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大声问道,“沈,我们出去吗?” 沈飞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你扛不住炮弹,难道就能扛得住后面督战队的子弹?” 穆萨沉默两秒,骂道,“我忽然觉得炮弹比较有礼貌。” “至少它不会骂我黑鬼。” 沈飞差点被他气笑:“那你出去跟它交朋友?” 穆萨立刻摇头:“不,我比较害羞。”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从猫耳洞里爬了出去。 刚一钻出洞口,冷风和硝烟味就一起灌了过来。 沈飞抬头看了一眼,壕沟已经变了模样,场面无比的悽惨。 原本就破烂的沙袋被掀翻了好几处,木板断裂,泥墙塌了一段,排水沟里混著泥水、血水和碎木屑。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湿土味,还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穆萨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呆住了,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沈。”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11,肉身监控!!!! “我不知道有没有地狱。” 沈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维克多,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再不回射击坑,马上就会被自己人打死。” 穆萨一愣,下意识的顺著沈飞的目光看过去。 此时, 维克多正站在一处猫耳洞门口。 他脸上全都是泥水和血水的混合物,额头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碎片划出一道口子,血顺著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半边脸。 他胸前掛著一台民用对讲机。 塑料外壳已经被泥糊住,天线歪斜,里面还在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呵斥声。 “....回位置....全员警戒........可能接触....” “.....再不就位....按逃兵处理...” 电流声滋滋作响,夹杂著远处还没完全停下来的炮声,听起来像一张催命符。 维克多低头看著猫耳洞里的人,沉声道,“我再说一遍,出来!” 洞里的人明显已经被炸破了胆,蜷缩在最里面,死死抱著枪,声音发抖地大骂:“去你妈的!” “我不出去,我要活著,我不想被炸碎,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维克多表情彻底阴沉,乾脆利落的举枪射击。 砰! 枪声在狭窄的壕沟里响起,洞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血和碎裂的组织溅在洞壁上,也喷了维克多半张脸。 壕沟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穆萨也被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沈飞的胳膊。 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很大,抓得沈飞胳膊一疼。 可穆萨很快发现,沈飞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多少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会发生这一幕。 穆萨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杀人?” 沈飞看了一眼维克多胸前还在滋滋作响的对讲机说:“因为组长不是那么好乾的,他要是不让人回射击位,督战队就会处理他。” “他不想死,就只能先让別人死。” 穆萨沉默了。 沈飞继续说道,“別看他凶神恶煞的,但其实维克多的情绪已经崩了,听他的命令,同时离他远点。” 穆萨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维克多缓缓转身,脸上掛著血,眼睛里布满血丝:“所有人回射击坑,全员警戒!” “谁再躲在洞里,老子先杀谁!”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犹豫。 还缩在猫耳洞里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沈飞没有继续看热闹,拎著ak-74m自动步枪,弯著腰,迅速扫了一眼附近几个射击坑。 左侧那个塌了一半,射击口被泥完全堵住,短时间內没法用。 右侧那个胸墙被掀掉了一截,正面暴露太多,趴进去等於把半个脑袋交给对面。 只有靠中间偏左的那个损坏最轻。 沙袋歪了,烂木板碎了一块,射击口被泥堵住半边,但基本结构还在。 射击视界还算完整,至少能覆盖前方那片林带缺口。 沈飞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扑了过去。 他先把ak靠在壕壁內侧,避免枪身沾太多泥,然后抓起工兵铲,准备清理射击口前的碎泥。 穆萨紧跟著钻了进来,看了一眼沈飞手里的工兵铲,直接伸手接了过去:“我来挖,你负责警戒就行。”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沈飞看著他真诚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货是真的感谢,还是突然开窍了。 毕竟修射击坑虽然累,但不用抬头。 警戒需要观察,意味著要把眼睛、枪口,甚至半张脸暴露到射击口后面。 敌人出现在他的射击视界里的同时,他也可能进入敌人的射击视界。 更危险。 不过很快,沈飞就懒得纠结了。 头顶有无人机。 远处有炮兵。 前面可能有摸上来的步兵。 后面还有督战队。 在这种地方,躲在哪里都谈不上安全。 更何况,沈飞不信敌人会专门为了他们这几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死刑犯,派一个狙击手死盯著这个破射击坑。 他们只是炮灰。 炮灰最大的好处,就是便宜。 沈飞点了点头,把工兵铲交给穆萨,重新拿起ak-74m自动步枪,然后把枪身压低,枪口沿著射击口缓慢探向前方,但没有伸出去。 枪口不能越过胸墙。 枪管也不能露出太多轮廓。 否则夜里枪身反光,或者枪口剪影被对面捕捉到,这个射击坑就等於主动告诉敌人。 这里有人。 沈飞把枪托抵进肩窝,脸贴近枪托,透过那道狭窄的观察缝往外看。 前方林带依旧黑漆漆的。 但因为刚才炮击的关係,几处断裂的树枝还在冒著微弱的火光。 火光不稳定。 忽明忽暗。 有时候照亮半截断树,有时候又被贴地的烟雾遮住。 这让前方地形变得更加难以判断。 还有那些像尸体一样歪斜的树桩,全都在火光和黑暗之间不停变换形状。 沈飞努力控制呼吸。 射击视界很窄。 从这个位置,他只能看到前方大概三四十度的扇面。 再往两侧,就被胸墙和壕壁挡住了。 这也是射击坑的好处和坏处。 好处是暴露面积小。 坏处是视野狭窄,容易出现观察盲区。 如果敌人从射界外摸过来,他们甚至可能等到对方靠近壕沟边缘才发现。 穆萨在旁边一铲一铲清理射击口。 沈飞把嘴里的泥土吐出来,忍不住说道,“別把泥堆在射击口前面,还有別他妈把土弄到我的嘴里!” “哦...哦...是...是...” 穆萨很听话,立刻把刨出来的烂泥往侧后方推。 经过半天的相处,他几乎已经开始把沈飞当成是他的主心骨,或者是老大。 堑壕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除了爆炸后的焦臭味、湿泥味、血腥味,以及前方林带附近若隱若现的几簇火光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飞说是在警戒。 可事实上,在这样的能见度下,超过五十米,基本就是一片黑。 別说分辨敌人,就连前方那些断树、弹坑和泥堆,有时候看久了,都像是会动的人影。 没有无人机,没有夜视仪。 呵呵。 沈飞很清楚自己警戒的意义,就是在敌人来的时候,闹出点动静,好让后面的人知道敌人来了。 肉身监控。 这价值甚至他妈的赶不上装有夜视功能的,民用无人机! 忽然, 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啪! 那东西先砸在沈飞的头盔上,又顺著头盔边缘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沈飞整个人瞬间僵住,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我....” “是不是被手雷....给砸脑袋了?” 12,臥槽,飞人?! 不。 也可能是无人机丟下来的小炸弹。 也可能是改装过的榴弹。 但不管它到底叫什么,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环境里,对沈飞来说都只有一个意思。 要炸了! “趴下!!!” 沈飞来不及找那玩意儿落到了哪里,更来不及提醒第二遍。 他的身体猛地向射击坑內侧一缩,整个人死死贴住坑壁和胸墙形成的夹角,把头压到最低,嘴巴下意识张开。 这是训练营里老兵骂出来的动作。 爆炸时闭著嘴硬扛,耳膜和內臟更容易遭殃。 能不能保命另说,至少比傻站著强! 穆萨反应慢了半拍,刚抬头想问发生了什么,沈飞已经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往泥里压。 下一秒。 轰! 爆炸在主壕沟里炸开。 火光从侧后方闪了一下,紧接著就是一股热浪、碎土、碎木屑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片,从射击坑后方卷了过来。 沈飞只觉得后背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整个人差点被震得撞上胸墙。 头盔里嗡的一声。 刚刚才稍微恢復一点的听觉,再次被炸成了一片尖锐的鸣响。 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沙袋里的土被震得往外喷。 观察缝前面的火光一闪即灭,整个世界又重新变成黑暗。 沈飞趴在泥里,几秒钟都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一下。 一下。 像要把肋骨砸开。 身边的穆萨也趴著没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两人之所以没被炸碎,完全是因为射击坑和主壕沟之间有一个夹角。 爆炸的破片大多沿著主壕沟方向扫了过去,被拐角、泥壁、沙袋和木板挡掉了一部分。 如果那东西直接落进射击坑,或者滚到他们脚下,现在两个人大概率已经变成了需要別人用铲子收拾的东西。 就在这时,阵地左侧的机枪突然开火了。 噠噠噠噠噠———— 一串火舌从壕沟另一侧喷了出去,紧接著,夜空里划出几道红亮的线。 这是用来校准的拽光弹,通常五发里夹著一发。 开枪了? 沈飞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看到敌人了? 他不知道。 也听不清维克多有没有下命令。 但机枪既然开火,就说明敌人不是已经摸到了近处,就是机枪手被刚才那枚爆炸物嚇疯了。 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飞咬著牙,强忍著脑袋里那股尖锐的耳鸣,把ak-74m重新架到射击口后方。 他什么都看不清,前方依旧是黑的。 只有机枪曳光弹划过时,才能勉强照出几棵断树、几个弹坑,以及地面上翻卷的烟雾。 敌人? 没有敌人! 可这个时候,沈飞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枪口压向机枪扫射的大致方向,扣动扳机。 噠噠噠! 三发短点射。 枪托撞在肩窝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打中了什么? 不知道。 有没有敌人? 也不知道。 但要是被炸死之前,连一枪都没开过,那他妈也太憋屈了。 旁边穆萨看了他一眼,也立刻学著他的样子,把枪架上射击口,对著前方黑暗开火。 噠噠噠! 噠噠噠! 两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打短点射。 不是因为枪法好。 而是训练营里的老兵骂过,別像傻逼一样扣著扳机不放。 枪不是水管。 子弹也不是自来水。 可壕沟另一侧的机枪显然不这么想。 它还在响。 噠噠噠噠噠噠———— 一串又一串曳光弹飞出去,像不要钱一样扫向前方林带。 沈飞换上第二个弹匣的时候,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沙比....二百五....” “这么打,机枪枪管还他妈能要吗?” 穆萨没听清,扭头问:“什么?” 沈飞压低声音骂道,“那个机枪手要把枪打废了!” 机枪还在吼。 连续不断。 几乎没有停顿。 沈飞甚至能想像出那根枪管现在是什么样子。 发烫。 变红。 金属开始变形。 枪油被烧乾。 再这么下去,不是卡壳,就是直接哑火。 果然,又过了不到一分钟。 那挺机枪的声音突然乱了。 噠噠噠—— 噠。 噠噠—— 咔。 然后, 彻底没声了。 整个壕沟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刚才被机枪声、步枪声、爆炸声填满的世界,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沈飞心里猛地一沉。 机枪哑了。 这不只是少了一挺火力点那么简单,在这种夜里,机枪就是整段壕沟的胆子。 它一停,所有人都会觉得黑暗压了上来。 沈飞刚想透过观察缝往外看一眼,確认前方到底有没有动静,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射击坑上方翻了下来。 沈飞瞳孔骤然一缩。 臥槽。 飞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抬枪,可距离太近了,近到ak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那道人影就已经砸在了他身上。 砰! 两个人一起摔进泥水里。 沈飞的后背重重撞在坑壁上,胸口被压得一阵发闷。 对方身上带著浓重的泥味、汗味和火药味。 黑暗里,沈飞只看见一张涂满泥的脸,还有对方手臂上不属於他们的浅色胶带一闪而过。 敌人! 真他妈摸上来了! 沈飞想喊,却被对方一把按住胸口。 那人嘴里吼著什么。 沈飞听不懂。 可能只是人在近距离廝杀时毫无意义的吼叫。 对方的步枪也卡在两人中间,枪口一时间转不过来。 沈飞同样没办法开枪。 ak太长了。 在这种狭窄的射击坑里,长枪反而像一根碍事的铁棍。 沈飞没有犹豫,右手猛地摸向腰间,抽出刺刀,朝著对方肋下扎过去。 可对方也不是死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在泥水里扭成一团。 沈飞用尽全力,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开对方,力量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妈的。 系统呢? 老子还没杀人。 老子快被人杀了! 就在这时,穆萨终於反应了过来:“沈!!!” 沈飞看见了穆萨抬枪,也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这边。 他眼皮狂跳,下意识的喊:“別....” 晚了。 噠噠噠! 穆萨已经扣动了扳机,距离太近,枪声像是在沈飞耳朵旁边炸开。 瞬间, 子弹打进压在沈飞身上的敌人身体里,带出几团闷响。 那人猛地一颤。 鲜血和泥水一起溅在沈飞脸上。 可下一秒,沈飞胸口也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 砰! 砰! 有子弹穿过敌人的身体,狠狠撞在沈飞防弹衣的插板上。 不是击穿。 但那种钝击感依旧恐怖。 沈飞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瞬间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操....”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压在他身上的敌人终於软了下去,沈飞用尽力气,把那具身体往旁边一推,整个人趴在泥里大口喘气。 胸口疼得像裂开。 防弹衣救了他一命。 穆萨也差点送他一程。 他刚想骂穆萨,可还没等他开口,射击坑上方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泥土滑落声,又一道黑影,从胸墙外翻了进来。 13,老子不当人了!!! 第二道黑影从胸墙上翻进来的瞬间,穆萨终於怒吼了一声。 他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了,ak在这种狭窄射击坑里反而碍事。 穆萨直接抡起枪托,像挥铁锤一样砸了过去。 砰! 枪托狠狠砸在那道人影肩膀上。 对方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射击坑侧壁上,可下一秒又扑了上来。 两人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团。 拳头。 枪托。 膝盖。 匕首。 谁也顾不上章法。 谁也顾不上姿势。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撞击和咒骂。 沈飞趴在射击坑边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他不是不想帮忙,是真的动不了。 刚才那几发子弹虽然没击穿防弹插板,但钝击感几乎把他的胸口砸碎。 每吸一口气,肋骨都像被人用钳子夹住。 耳朵还在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嘴里的血,是咬破了舌头,还是胸腔被震出了问题。 不远处,主壕沟里已经彻底乱套。 有人在开枪。 有人在惨叫。 有人在喊维克多。 还有人用俄语大骂著什么,声音混在枪声、泥水声、喘息声里,变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战斗。 是黑暗里一群快要被嚇疯的人,拿著枪、刀和拳头,试图在烂泥里活到下一秒。 就在这时, 沈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敌人还没有完全死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倒在泥里,半张脸被泥和血糊住,看不清表情,嘴里不断往外冒血,呼吸像破风箱一样。 呼—— 呼—— 每一下都很重,也很艰难。 他的手还在动,一点一点,似乎想去摸旁边掉落的武器。 沈飞咬著牙,撑起半边身体,几乎是爬过去的。 那名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身体本能地想往后缩。 沈飞没有给他机会,双手握住刀柄,猛地压了下去。 刀锋刺进对方颈侧的瞬间,沈飞感觉到一种极其清晰的阻力。 不是游戏里的血条。 不是电影里的乾脆利落。 是真正的人体。 皮肤。 肌肉。 软骨。 还有温热的血。 那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喷在沈飞手背上,也溅到他脸上。 热的。 很热。 在这片冰冷的泥水里,热得让人头皮发麻。 敌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抓住沈飞的袖子,像是还想把他推开。 沈飞死死压著刺刀,没有鬆手。 几秒后,那人的力气终於慢慢散了。 手指鬆开。 身体沉进泥里。 嘴里的破风箱声,也停了。 下一秒。 沈飞脑海里,终於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沈飞整个人僵了一下。 系统。 真的响了。 他甚至来不及惊喜。 来不及兴奋。 因为旁边穆萨还在和第二个敌人扭打。 穆萨虽然力气大,但对方也不是普通人,两个人滚在泥里,谁都无法彻底压住谁。 沈飞的视线扫过系统面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体能,加点!” 【自由属性点已分配。】 【体能+1。】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从胸口扩散开来。 不是变成超人,也不是脱胎换骨。 但沈飞能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种几乎把他压垮的疲惫、眩晕、胸闷、耳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从身体里拔了出去。 肺部重新吸进空气死手指重新有了力气。 被防弹衣震得发麻的胸口,疼痛还在,但已经不再让他喘不上气。 原本发软的腿,也重新绷紧。 他能动了。 而且比刚才更有力。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被人重新灌进燃油,又把输出功率硬生生往上推了两成。 大概百分之二十。 “曹尼玛...老子不当人了!!!” 沈飞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低吼一声,朝著穆萨那边扑了过去。 穆萨正被第二个敌人压在泥里。 对方一只手按著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试图抽出腰间的刀。 沈飞从侧后方撞上去。 左手死死勒住那人的肩膀,右手刺刀直接划向他的脖子。 这一次,没有犹豫。 也没有噁心。 刀锋切过去。 温热的血喷出来。 敌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穆萨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人彻底按进泥里。 那名敌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双手本能地抓著泥水,像是还想爬起来。 可很快,他的动作就慢了下去。 最后彻底不动了。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多看系统面板一眼,直接在脑海里低吼道,“体能,继续加体能!” 第二股热流迅速涌进身体,比第一次更清晰,更直接。 如果说第一次加点,是把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重新点燃。 那么这一次,就是在发动机还没完全冷下去之前,又往里面灌了一桶高標號燃油。 两人一起喘著粗气,同时主堑壕里的枪声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喊。 有人在骂。 有人在近距离开枪。 甚至还有人扭打在一起,身体撞在壕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条维克多段已经彻底乱了。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名敌人的尸体,对方身上掛著两枚手雷。 沈飞伸手拽了下来,塞给穆萨一枚。 穆萨愣了一下,喘著粗气问:“干...干什么???” 沈飞声音沙哑:“主堑壕里全是敌人...丟...把手雷丟过去....” 穆萨瞪大眼睛,迟疑的说:“丟到主堑壕?那里还有自己人啊!” 沈飞猛地抬头看向他,低声质问道,“那他妈有自己人?” “都是死刑犯。” “讲什么战友情深?” 穆萨喉结动了动。 他听懂了。 沈飞的意思不是说主堑壕里没有华格纳的人。 而是说在这种地方,所谓自己人根本没有那么值钱。 更何况,现在敌人已经摸进主堑壕。 黑暗里枪声、惨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根本分不清。 再犹豫下去,死的就是他们。 穆萨低头看著手里的手雷,眼神一点点变了,沉声说道,“沈,我果然没有跟错人!” 沈飞没心情听他表忠心,攥紧手雷,压低身体,盯著主堑壕方向那片混乱的黑暗低吼道,“听我喊,手雷延迟三秒扔过去,然后趴下!” 14,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两人缩在射击坑里,几乎同时把手雷朝主堑壕方向丟了出去。 沈飞甚至没敢探头看。 扔出去之后,他立刻把身体压低,整个人贴在泥水里。 穆萨也学著他的样子,死死趴下。 下一秒。 轰! 轰! 两声爆炸几乎连在一起。 火光从壕沟拐角处翻出来,碎泥、木屑、破布,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片一起飞上半空。 原本乱成一团的枪声,像是被人一拳砸断,瞬间少了大半。 惨叫声也断了一截。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低了音量。 沈飞趴在泥里,等了两秒,脑海里没有响起系统提示音。 没杀死? 还是炸死的没算? 他不知道。 也没时间管。 主堑壕里还有动静。 有人在爬。 有人在喘。 有人在低声骂。 沈飞攥紧ak,压低声音对穆萨说道:“改全自动。” “扫一梭子,立刻缩回来换弹。” “你打完我打,別露头,听明白没有?” 穆萨重重点头,伸手摸到快慢机,把步枪切到全自动,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枪口探向主堑壕拐角方向。 噠噠噠噠噠—————— 一整梭子子弹被他泼了出去,枪口火光在黑暗里疯狂闪烁。 穆萨根本没看见自己打中了什么,也不需要看,立刻把枪缩回来,整个人重新贴回泥里,手忙脚乱地换弹。 几乎在同一瞬间,沈飞探出枪口。 他没有瞄准,也没法瞄准,更没有瞄准的必要。 干就完了! 他只能把枪口压向刚才听见动静的位置,然后扣下扳机。 噠噠噠! 噠噠噠! 等所有子弹打出去的时候,沈飞隱约看见一个黑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身体歪倒在壕壁边。 下一秒。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额外掉落:枪械熟练度+1。】 沈飞眼神猛地一凝。 枪械熟练度? 还没等他细想,那股熟悉的感觉已经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体力恢復,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他握枪的手,忽然变得更稳了一点。 肩膀抵住枪托的角度,好像也没刚才那么彆扭。 刚才开枪时那种完全凭感觉硬压枪口的生涩感,被某种说不清的本能稍稍修正了一下。 不多。 远远谈不上什么神枪手。 但沈飞知道,自己確实比几分钟前更会用这把枪了。 这就够了。 他刚准备再探出去补几枪,忽然听见头顶那种该死的嗡嗡声变得明显起来。 无人机, 好像不止一架。 沈飞脸色巨变! 如果说这战场上有什么先进的东西,那无人机一定得数第一名。 妈的, 那怕是一个几百块钱的民用无人机,来到这个地方,同样是步兵的噩梦,更別说如果是高速穿越机...那他妈简直跟阎王点名没有任何区別。 继续缩在射击坑里,不一定安全。 可衝出去,也不一定安全。 就在沈飞准备判断往哪里撤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轰————— 炮弹落在了胸墙外侧的空地上。 没有直接命中射击坑,但整个地面都猛地一颤。 泥水从坑底跳了起来,劈头盖脸溅了沈飞和穆萨一身。 前方沙袋被震得往下塌了一截,观察缝瞬间被泥封住一半。 沈飞只觉得胸口狠狠一闷。 刚刚才恢復一点的耳朵,又开始嗡嗡作响。 穆萨趴在旁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沈...炮弹又来了!” 沈飞咬著牙,看了一眼已经半塌的射击口,又看了一眼主堑壕方向混乱的黑暗。 他终於明白了。 刚才那一轮不是结束。 他们开火之后,又把炮引回来了。 再待在这个射击坑里,下一发要是修正过来,他们两个就真要被埋在这里。 沈飞抓起背包和枪,低声吼道:“走!” 穆萨问:“去哪?” 沈飞指向刚才他们清出来的猫耳洞:“回洞里!” “这里没顶,下一发落近一点,我们就没了!” 穆萨没有半点犹豫,抓起枪就跟著沈飞往后撤。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射击坑。 就在他们刚钻出射击坑的下一秒,头顶无人机的嗡鸣声再次压近。 那声音不大。 可此刻听起来,比炮声还让人头皮发麻。 沈飞一边往猫耳洞方向爬,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是真的。 属性也是真的。 但巴河穆特也是真的不想让人活。 两人刚钻回猫耳洞,第二发炮弹就落了下来。 轰! 这次距离稍远,但爆炸依旧震得洞顶掉下一层湿泥。 穆萨趴在洞口,喘得像头被追了半夜的野牛。 沈飞则死死抱著枪,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 因为有体能加点,所以他身体並不是特別累,但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跟兴奋,让他的状態格外亢奋。 枪声渐渐少了,不是因为战斗变轻鬆了,而是能开枪的人少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炮声终於停下。 壕沟里只剩下呻吟声、咳嗽声、泥水滴落声,还有维克多沙哑的怒吼。 “清点人数,还能动的吭声,都他妈別装死!” 沈飞从猫耳洞里爬出去时,整条维克多段已经彻底变了样。 主堑壕里横七竖八倒著人。 有自己人。 也有敌人。 刚才那支摸进来的敌方小队,一共五个人。 两个死在沈飞和穆萨的射击坑里。 一个倒在主堑壕拐角,胸口被打成一团烂肉,应该就是沈飞刚才扫死的那个。 还有一个被手雷炸得嵌在壕壁边,半截身体还压著一把短枪。 最后一个死在机枪位旁边,手里还攥著一枚没来得及拉开的手雷。 五个人。 就五个人。 可维克多段这边,原本十二个人,现在还能站著的,只剩六个。 沈飞。 穆萨。 维克多。 伊万。 阿廖沙。 米哈伊尔。 大狼死在机枪位旁边,胸口被近距离打穿,眼睛还睁著。 小狼抱著他的尸体坐在泥里,可他自己的脖子上也有一条深得嚇人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这对双胞胎最后还是没能分开, 一家人, 整整齐齐的。 15,沈飞,咱们发財了! 另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惩戒兵,一个被手雷炸碎在主堑壕里,另一个趴在猫耳洞口,后背插著一截木刺和弹片,早没了动静。 还有一个刚才被维克多亲手打死。 十二个人,一夜不到,剩六个,而摸进来的敌人,只有五个。 沈飞看著这一幕,忽然前途非常迷茫。 这是五个有经验、敢摸阵地、知道炮击后窗口期的前线士兵,打十二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 如果不是炮击后壕沟混乱,如果不是维克多强行把人赶回位置,如果不是沈飞和穆萨那两颗手雷。 如果不是系统突然激活,让沈飞硬生生续了一口命。 这一小队人,真有可能把维克多段直接掏穿。 维克多站在壕沟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胸前的对讲机还在滋滋作响,里面有人不断问:“匯报伤亡情况....维克多....阵地是否还在?”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地回答:“阵地还在,敌方小队五人,全部清除。” “我方....” 他看了一眼壕沟里那些尸体,补充道,“伤亡过半。” 对讲机里只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收到,守住你们的阵地,医疗组能不能上来,看情况,先自行止血,能动的清理堑壕。” “保持警戒。” 维克多没有回答。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还活著的六个人。 没人说话。 刚才还充满枪声、爆炸声、惨叫声的维克多段,此刻只剩下泥水滴落的声音,还有伤员压抑的喘息。 过了几秒,维克多终於开口:“米哈伊尔。” 那个一直祈祷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泥,双手沾满了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先处理能救的。”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没有废话,拖著急救包开始检查还活著的人。 维克多又看向其他人说:“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后,清理尸体,修射击坑,补沙袋,把塌的壕壁支起来。” “阿廖沙,检查弹药,数清楚还剩多少。” “伊万去给机枪换枪管,看还能不能用修好。” “沈飞,穆萨。” “你们两个,把你们那个射击坑先修好。” “天亮之前,谁都別想睡。” 没人反驳。 也没人有力气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维克多说的是实话。 敌人不会因为他们死了一半人,就大发慈悲让他们休息。 沈飞靠在壕壁上,大口大口喝著水壶里的清水。 也没那么渴。 可就是很想喝。 像是刚才那一场混乱,把身体里的水分、力气、恐惧,全都一起榨乾了。 不光是他。 其他人基本上不是在喝水,就是在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罐头。 压缩饼乾。 不知道从谁身上翻出来的巧克力。 没人说话。 壕沟里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泥水滴落声,以及远处零星炮声。 人在极度恐惧之后,会本能地想吃点东西,喝点水,像是只要胃里有东西,自己就还算活著。 沈飞拧上水壶,靠在湿冷的壕壁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系统面板安静地浮现出来。 体能已经提升了两次。 枪械熟练度也不再是零。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自由属性点没有分配。 按理说,继续加体能最稳。 体能越高,恢復越快,抗揍越强,在巴河穆特这种鬼地方,体能就是最基础的命。 加枪械也很诱人。 刚才那场战斗已经证明,枪法差就是命差。 他现在能活著,更多靠的是距离近、局面乱,还有一点运气。 可沈飞盯著系统面板,沉默了几秒后,却没有选择体能,也没有选择枪械。 他想到的是刚才那片黑漆漆的林带,想到敌人从胸墙外翻下来的瞬间。 想到那种明知道危险就在附近,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恐惧,实在是太过於糟糕了。 沈飞不想再体验一次。 夜视仪? 短时间內根本別想。 他们这群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连干袜子都得抢,指望上面给他们配夜视仪,还不如指望华格纳老板开著坦克500亲自来给他们送热咖啡。 所以, 他只能靠自己。 “系统。” 沈飞在心里默念:“把自由属性点,加到视力上面。” 下一秒, 系统提示音响起。 【自由属性点已分配。】 【视力+1。】 一股和体能加点完全不同的感觉,缓缓涌了上来,像是有人把一层蒙在五感上的灰,轻轻擦掉了一点。 沈飞睁开眼。 壕沟还是那条壕沟,黑夜还是黑夜,远处的林带依旧模糊。 但眼前的黑暗,似乎不再是完全糊成一团,远处火光边缘的烟雾层次,也更分明了一点。 很细微。 但真实存在。 沈飞轻轻吐出一口气。 值了。 就在这时,穆萨走了过来。 他挨著沈飞坐下,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这个黑大个身上全是泥,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但眼睛却亮得出奇:“沈。” “咱们发財了!” 沈飞转头看了他一眼,纳闷的问:“怎么了?” 穆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 確定没有人注意他们,穆萨才压低声音,咧嘴笑道,“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打开拎著的破布,露出里面一沓被血和泥水弄脏的钞票。 有二毛的格里夫纳。 有美元。 还有几张欧元。 钞票被塑胶袋包过,虽然外面沾了血,但里面大部分还算完整。 除了钱,还有两部手机。 屏幕都裂了。 其中一部边角还有明显的弹片划痕。 穆萨像献宝一样说道,“两个士兵身上绑著钱,还有手机。” 沈飞拿起其中一部手机,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但需要密码。 另一部也一样。 有锁。 打不开。 沈飞看著那两部手机,沉默了两秒。 这里面也许有照片。 有聊天记录。 有家人发来的消息。 也可能有军事信息。 但对他们来说,现在都没用。 打不开的手机,在前线还不如一双干袜子。 倒是钱。 沈飞捏了捏那沓钞票。 很现实,也很讽刺。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跟这些人拼命。 现在, 对方死了,钱变成了无主之物。 他不太缺钱,一时间也想不到战场上这些有什么用,所以只留下了一部手机,然后说道,“物资一人一半,先放在你那里。” 穆萨却摇了摇头:“不,不行,以后所有的东西,你七,我三。” 沈飞皱眉:“没必要。” “有必要。”穆萨盯著他,语气严肃的说:“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已经死了三次。” “我不知道上帝为什么把我送到这个烂泥坑里。” “但我知道,祂今天派了一个黄皮肤的天使,把我从地狱门口拖了三次。” 沈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血泥,又想起刚才把穆萨当肉盾的画面。 天使? 如果上帝手底下的天使都这个德行,那天堂的安保水平恐怕也不怎么样。 也是, 上帝才有几个师啊! 16,天亮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维克多的声音,非常准时地响起:“起来,都他妈动起来!” “清理堑壕,把尸体拖到后面,射击坑修好,沙袋补上....” “都他妈动起来!” 没有人敢抱怨。 如果说之前的维克多虽然沉默,但至少还算好相处,那么被临时赋予组长权力之后,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暴躁。 冷酷。 不讲情面。 像一条被拴在炮火和督战队之间的疯狗。 沈飞得出一个结论。 权力和战场改变一个人,只需要一晚上。 射击口被泥堵住了半边,前面的沙袋塌了两只,胸墙也被震歪了一截。 穆萨负责挖。 沈飞负责把沙袋拖回来重新垒上去。 两人没有怎么说话。 不是没话说,而是没力气说。 干活的时候,旁边就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沈飞和穆萨拖了两具敌人的尸体。 其中一具就是刚才被沈飞割喉的那个。 拖动的时候,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点暗色的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飞看了一眼,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可也只是有些不舒服。 他没有吐。 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尸体被拖到交通壕后方的临时堆放点。 敌人的狗牌、证件和手机单独放,自己人的k字牌单独放。 人活著的时候不一定被当人。 死了以后,至少要被分进不同的统计表。 天快亮的时候,维克多段终於勉强恢復了一点样子。 塌掉的壕壁用木板和沙袋顶住了。 射击坑重新清出来。 机枪换了枪管,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稳定打,但至少又架了回去。 弹药箱重新摆好。 受伤的人被挪进猫耳洞。 死了的人被拖到后面。 血跡没法清理。 泥水一搅,红色就散开,最后和黑泥混在一起。 夜里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全都露了出来。 翻开的泥土。 烧焦的树干。 散落的弹壳。 被拖过的血痕。 还有远处一个趴在弹坑边缘、没来得及拖回来的黑影。 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沈飞站在射击坑旁,手里拄著工兵铲,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穆萨坐在他旁边,累得像一头快死的牛,嘴里却还叼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半截香菸:“沈。” “嗯?” “天亮了。” 沈飞看著前方灰白色的天空,没有说话。 穆萨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我以前觉得,天亮是很普通的事情。” “现在我觉得,能看见天亮,真他妈像中奖。” 沈飞沉默两秒,点了点头:“是啊,中奖了。” 穆萨把烟递给沈飞。 沈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你抽吧,我嗓子不舒服。” 穆萨也不客气,又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维克多的声音从壕沟中央响了起来:“两人一组,轮流休息。” “每组必须保证一个人清醒。” “谁睡死了,谁和同组的人一起倒霉。” 能睡, 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穆萨把菸头掐灭,塞进弹药箱旁边的泥缝里,然后看向沈飞说:“你先睡,我盯著。” “好,那就辛苦你了。” 沈飞没有客气,拎起自己的ak和背包,弯著腰走向不远处刚刚清理过的猫耳洞。 低矮。 潮湿。 阴冷。 里面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腐肉味道。 不久前,那里还躺著一具尸体,现在尸体被拖走了,洞就变成了沈飞的床。 战场就是这么讲究效率! 枪不能离手太远。 所以在进洞之后,沈飞把ak横放在身体右侧,枪口朝洞外,弹匣插好,但手指绝不会碰扳机。 安全位置他確认了一遍。 不是因为他多专业。 而是怕自己睡迷糊了,醒来第一件事把穆萨打死。 然后, 背包要垫在身后或者枕在头下。 里面有干袜子、水、罐头、钱、手机,还有他现在所有能算作財產的东西。 在这种地方,东西离开身体半米,就可能变成別人的。 尤其是阿廖沙还活著。 最后要注意,鞋子不能脱,至少不能完全脱。 战壕足不是开玩笑。 可现在不是安全休整,隨时可能炮击。隨时可能敌袭,脱了靴子睡,一旦出事,连跑都跑不动。 所以沈飞只解开鞋带,让脚稍微松一点,又把干袜子塞进衣服內层靠近胸口的位置。 不是为了舒服。 是为了用体温把它们捂干一点。 还要注意不能睡死过去。 当初沈飞不知道该这么控制睡眠,还是在训练营的时候,老兵教给他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別把身体缩得太舒服,別让自己完全暖和下来。 不能平躺,只能侧身蜷缩著,背靠泥壁,膝盖微屈,一只手搭在ak护木旁边,另一只手压著胸前的k字狗牌。 冰冷的金属牌贴著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洞口外, 穆萨坐在射击坑旁边,正盯著前方林带,黑大个的背影很宽,像一堵还算可靠的墙。 沈飞闭上眼,耳朵里还有残留的嗡鸣,鼻子里是泥土、火药、血和腐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脑还没有停止亢奋,根本睡不著,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回忆。 猫耳洞里被一枪打碎脑袋的惩戒兵。 从胸墙上翻进来的黑影。 刺刀扎进人脖子时那种清晰又黏腻的阻力。 温热的血喷在手背上的感觉。 还有敌人临死前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他皱了皱眉,想把这些画面压下去,可越想压,越清楚。 甚至连气味都像是重新回来了。 火药味。 血腥味。 腐肉味。 湿泥味。 还有在猫耳洞里怎么都散不掉的死人味。 沈飞忍不住睁开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泥壁。 上面有水珠缓缓往下滑。 一滴。 两滴。 最后落进他肩膀旁边的泥里。 他忽然有些想笑。 別人激活系统之后,不说立刻飞天遁地,至少也该逆天改命,拳打恶少,脚踩天骄,身边美女成群,走到哪儿都有反派排著队送经验。 轮到他呢? 系统倒是激活了。 属性也爆了。 可他现在依旧缩在一个刚清理过尸体的猫耳洞里。 而这场噩梦,他还要熬整整一百八十天。 17,督战队来了! 沈飞是被穆萨推醒的。 “沈。” “醒醒。” “医疗队来了。” “还有督战队的人。” 听到督战队三个字,沈飞几乎是本能地睁开眼。 沈飞握著身旁的ak,確认枪还在,又摸了一下背包,背包也在,他这才弯腰从猫耳洞里爬了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把维克多段照得更加狼狈。 交通壕方向来了十几个人。 两个穿著脏白色臂章的医疗兵。 两个抬担架的。 还有几名端著枪的华格纳武装人员。 他们没有站成一团,而是沿著壕沟两侧分散开,彼此之间隔著两三米,身体全都压得很低。 没人傻乎乎站在壕沟上方。 也没人聚在一起聊天。 在这个地方,人一扎堆,就等於在告诉天上的无人机。 这里有一窝,快来炸! 医疗兵正在给惩戒军处理伤口。 手法简单。 粗暴。 甚至称不上温柔。 止血带一勒,绷带一缠,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走,抬不走的就先放著。 他们看这些惩戒兵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战友。 更像是在看一堆还没完全报废的垃圾。 沈飞倒是不生气,甚至还有点庆幸。 能有人来处理伤口,说明这片阵地暂时还没糟到彻底没人管。 战场节奏还没紧到连医疗组都上不来。 这是好事。 至於被人看不起? 也是好事。 至少说明他们还有被看见的价值。 维克多正站在一处壕壁旁,和一个戴黑色针织帽的督战队军官说话。 那人手里拿著一个防水本,旁边还有个士兵负责翻尸体、摘狗牌、检查证件和手机。 他没有让所有人围过去,只是站在壕沟中央,公事公办的说:“还活著的,报编號。” “別乱动,点到谁,谁说话。” k字狗牌一个接一个被报上去。 死人的狗牌放进铁盒,活人的编號写进本子。 等伤亡登记完,黑帽军官抬头看向维克多:“敌方五人,谁击毙的?!” 这句话一出,壕沟里明显安静了一下。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要记战功了。 训练营里,那些华格纳老兵私下聊过这些东西。 普通击杀有普通击杀的价格。 缴获装备有缴获装备的价格。 如果能確认对方是机枪手、狙击手、军官、电台兵,价钱还会往上加。 至於那些在网上露脸,骂过毛熊、骂过统帅、被上面掛了名单的宣传兵、博主、网红士兵,价格更是另算。 没错。 在这个流量时代,就算上了战场,最值钱的还他妈是网红。 当然,这些钱不是当场发,只是记帐。 活到一定时间, 才有资格申请结算。 至於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伊万先开口,指了指枪位旁边那具敌尸,声音沙哑地说:“这个是我和大狼小狼打死的。” 有人脸上闪过一抹不爽的表情,但是没敢说话。 很显然, 大狼小狼都死了,死人是不参与分功的,而伊万又是在场最强壮的。 没人敢跟他挣。 黑帽军官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点了点头:“算他们的。” 伊万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甚至还鄙夷的看了眼沈飞跟穆萨,仿佛是在向两人炫耀。 黑帽军官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维克多又指了指主壕沟拐角处那具被打烂的尸体:“这个是我打死的。” 黑帽军官点头,继续记录,片刻后问道,“其余三个呢?” 这句话落下,壕沟里再次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实在太乱,大家也太慌张了,除了自己杀的,没人知道敌人都这么死的! 穆萨猛地往前挪了一步,激动的说:“剩下三个,都是沈杀的!!!” 黑帽军官抬头看向他,皱眉问:“谁?” 其余惩戒军听到这句话,也全都是一怔,目光诧异的看向不远处的沈飞。 穆萨一把指向沈飞,眼睛亮得嚇人:“他就是沈飞,他杀了三个,我亲眼看见的!” 他说得太激动,声音不由自主大了些。 旁边一个端枪的华格纳士兵立刻冷冷瞥了他一眼。 穆萨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可语速依旧很快:“第一个翻进我们射击坑,压在沈身上,被我打了几枪,但没死,是沈用刀补掉的。” “第二个跟我滚在一起,差点把我脖子拧断,也是沈从后面扑上去,用刀割开的。” “第三个在主壕沟,是沈开枪打倒的。” 说到这里,穆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作证,如果没有沈,我早死了。” “我们那个射击坑也早丟了。” 这傢伙一晚上...杀了三个敌人???? 他... 真有这样的实力? 周围人的目光充满了质疑,尤其是伊万更是瞪大了眼睛。 黑帽军官也有些意外,目光落在沈飞脸上,停了两秒后问道,“华夏人?” 沈飞没有否认:“是!” “编號。” “k-17/4286。” 黑帽军官低头写下编號,又看向维克多:“三个击杀,你有异议吗?”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沈飞。 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 有意外。 还有一丝隱藏得很深的忌惮。 一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华夏惩戒兵,第一夜就杀了三个人。 这当然是好事。 至少对维克多段来说是好事。 可对维克多本人来说,却未必全是好事。 沈飞注意到了他眼神,也能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但並没有什么反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片刻后,维克多声音沙哑的开口道,“我没有看清全部的状况,但敌人確实死了,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黑帽军官才懒得计较是真还是假。 反正五个人,五份军功。 至於怎么分,管他什么事情? “k-17/4286,確认击杀三人,普通敌方步兵,一个一万卢布,一共三万卢布。” “记帐。” “满一个月后,可申请第一次结算。” 沈飞点了点头,没有兴奋,也没有多说什么。 钱能不能拿到还是另外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在堑壕里,钱甚至没有一双干袜子来得立刻有用。 “给你们讲一下价格。” 黑帽军官又补充道,“机枪手、狙击手、反坦克手,按三万到五万记。” “军官、电台兵,十万起,名单目標另算。” “另外战功最高的,还有额外奖励。” 他抬了抬手,旁边一名华格纳士兵把一个小包丟了过来。 包裹砸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帽军官说完,合上防水本,转头扫了一眼维克多段这几个还活著的人说:“白天敌人摸壕沟的频率会低一些,但白天有无人机,有狙击手,有炮兵校射。” “不要掉以轻心,除非你们想死。” “好了。” “祝你们好运!” 听不出祝福。 更像是在说一句流程话。 隨后,他和医疗队的人沿著弯曲的交通壕离开,很快消失在拐角后面。 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目送著他们离开。 直到那几名督战队士兵的背影彻底消失,眾人的目光才慢慢移了回来。 先看沈飞。 再看地上的包裹。 因为没有封口,包裹落在泥里时,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有包烟。 有卷好的干袜子。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瓶高度数的伏特加酒瓶。 伊万原本还在盯著沈飞,可看到那瓶酒之后,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维克多说:“组长。” “昨晚大家都在打,能活到现在,是我们全体的功劳,如果没有我们,这个华夏人和黑鬼也活不下来。” “我觉得这些物资应该平分。” “大家觉得呢?” 18,激活了系统还被欺负?那他妈系统不是白来了! “我觉得伊万说得没错。” 阿廖沙第一个低声附和,眼睛没看沈飞,而是一直盯著泥地上的烟和干袜子。 “大家昨晚都差点死了,物资平分,也合理。”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著头,继续整理急救包,像是完全没听见。 但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穆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前站了半步,宽大的肩膀挡在沈飞身侧,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他的沉默,同样也代表了態度。 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而就在这时候,维克多终於开口了:“东西是督战队发给沈飞的。” “按规矩,他不给你们,也是合理的。” 伊万皱了皱眉,想要说话。 可下一秒,维克多又继续说道,“不过,这里是阵地,不是监狱牢房。” “想活下去,就得互相帮忙。” “烟、酒、止痛片、袜子,这些东西放在一个人手里,未必比让所有人都能撑下去更有用。” “沈飞,你自己决定。” 沈飞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话坏话都让他说完了。 东西是自己的,但不分,就是不顾全阵地,分了,就是认了维克多这个组长有资格调配他的战功奖励。 伊万想喝酒。 阿廖沙想摸东西。 维克多则想看他听不听话。 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全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真不愧一群恶人啊, 万幸, 自己也是!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泥地上的包裹,然后,忽然弯腰,捡起那瓶高度伏特加。 瓶身沾著泥,里面透明的酒液晃了晃。 沈飞笑了笑,看向伊万:“一瓶酒而已,没什么捨不得的。” “给。” 维克多紧皱的眉头,微微鬆了一点。 伊万脸上也露出笑容,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沈,这才像话。” 这一次,他甚至没叫功夫小子,也没叫黄皮,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喝酒。 “以前的事我不提了,你也不许提,以后我们.....” 其他人的目光,也顺势落在地上的包裹上。 烟。 干袜子。 止痛片。 压缩口粮。 如果酒能分,那剩下的东西自然也能分。 可就在伊万快要靠近的瞬间,沈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猛地抡起酒瓶,照著伊万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酒瓶竟然没碎。 伊万整个人被砸得一晃,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滯。 他显然没想到沈飞会突然动手。 其他人也没想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飞第二下已经砸了下来。 砰! 这一次,酒瓶终於炸开。 碎玻璃和伏特加一起飞溅。 伊万额头被豁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苏卡....” 伊万刚骂出半句,沈飞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头髮,硬生生把他的脑袋往下压。 他本能地想要反抗,抬手去抓沈飞的手腕,肩膀和脖颈同时发力,想像昨天一样,凭藉体格把这个华夏人直接掀开。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不对。 力气不对。 昨天沈飞扑倒他的时候,更多靠的是突然袭击和一股狠劲。 真要硬拼力量,伊万自信自己能把这黄皮小子按进泥里。 可现在,沈飞抓著他头髮的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头皮。 伊万用力挣了一下。 没挣开。 再用力。 还是没挣开。 反而被沈飞硬生生把脑袋压得更低,额头差点撞进泥里。 伊万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丝错愕。 这小子.... 怎么一晚上过去,力气变大了这么多? 阿廖沙下意识往后缩,但有人想要跑过来帮忙。 穆萨的反应更快,猛地端起ak,枪口直接扫向眾人,眼睛瞪得发红的低吼道,“谁他妈敢过来,老子跟他一起死!”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住了。 维克多脸色阴沉得可怕。 伊万也被砸懵了,鲜血顺著眉骨往下流,嘴里喘著粗气,却一时间没能挣开沈飞的手。 沈飞抓著他的头髮,把那张满是血的脸拽到自己面前,平静的说:“老子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你就別伸手。” “听得懂吗?” 伊万咬著牙,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沈飞把碎了一半的酒瓶抵在他脸侧,继续说道:“昨晚我杀了三个敌人。” “督战队刚刚记了我的编號。” “你觉得他们再回来,是会毙了你,还是毙了我?” 伊万的呼吸猛地一滯。 答案很清楚,这里是战场。 战场上,杀敌的人,比只会抢酒的人值钱。 至少现在,沈飞比他值钱。 周围没人再说话。 阿廖沙默默低下头。 米哈伊尔依旧沉默。 维克多看著沈飞,脸色阴沉,却没有开口。 沈飞没有急著鬆手,相反,他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伊万的头皮被扯得生疼,脖子被迫往下压,整个人几乎半跪在泥水里。 他想发力。 可这一次,他做不到。 沈飞的手像铁钳一样扣著他的头髮,另一只手握著碎裂的伏特加酒瓶,锋利的玻璃碴就抵在他脸侧。 只要稍微一动,脸上就会多出一道口子。 伊万呼吸越来越粗。 脸上的愤怒之中,已经不自觉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忌惮。 甚至是恐惧。 “別再来惹我。” 沈飞盯著他,平静地问:“ok不ok?” 伊万咬著牙,没有说话。 沈飞手腕一沉。 伊万的脑袋又往下低了半寸,额头几乎贴到泥水里。 沈飞重复了一遍:“ok不ok?” 伊万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ok。” 沈飞点点头,然后继续问:“哈拉少不哈拉少?” 这一次,伊万是真的快气炸了。 可沈飞只是看著他,碎酒瓶依旧贴著他的脸。 伊万胸口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低声吼道,“哈拉少!” 沈飞表情不变,再次问道,“扎西德勒不扎西德勒?” 伊万愣了一下。 壕沟里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连穆萨都差点没绷住。 伊万终於忍不住了,低吼道,“你他妈有完没完了?!” 话音刚落。 沈飞猛地一拽。 伊万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被拖倒在泥水里。 砰的一声。 他的肩膀撞在壕壁上,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还没等他挣扎起来,沈飞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脑袋旁边,隨后抬脚,狠狠往下一跺。 砰! 伊万的脸被踩进泥里。 泥水溅开。 沈飞低头看著他,声音依旧平静:“回答我。” “扎西德勒不扎西德勒?” 妈的, 就剩下六个人了,他跟穆萨就占两个,而且系统奖励也已经到帐。 这种情况下还被你欺负? 那他妈的.... 系统就是个桂物啊! 19,一打一收,沈飞展现出的恐怖城府! 伊万的双手死死扣著泥地,肩膀因为愤怒和屈辱不断颤抖,可他没有再挣扎。 因为他终於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华夏人不只是敢动手,他是真的敢把事情做绝。 几秒后,伊万从泥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扎西德勒....” 沈飞脚下更加用力。 伊万咬著牙,又重复了一遍:“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壕沟里没人说话。 阿廖沙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 米哈伊尔沉默地整理著急救包,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维克多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 穆萨端著枪站在沈飞身后,眼睛亮得嚇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飞不是变得狂妄。 也不是因为杀了三个敌人,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物。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维克多段所有人。 沈飞, 也他妈不是好惹的! 沈飞鬆开手,隨手把伊万丟到旁边。 伊万踉蹌了一下,撞在壕壁上,捂著额头,血从指缝里往外流。 他很生气,但是他没动。 怂了! 沈飞见目的已经达到,转头看向穆萨说:“把枪放下。” “枪不是用来指著战友的。” 壕沟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从沈飞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讽刺。 穆萨咧了咧嘴,慢慢把枪口压低。 沈飞弯腰,把泥地上的包裹重新捡起来。 他没有急著把东西塞回背包,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包裹打开。 烟。 干袜子。 止痛片。 压缩口粮。 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沈飞先抽出一包烟,隨手丟给阿廖沙。 阿廖沙下意识接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飞刚把伊万踩进泥里,转头竟然会给自己东西。 沈飞看著他说:“想活下去,就別光惦记自己人的东西,敌人哪里的物资,有的是!” 阿廖沙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敢笑得太明显,只能低声说道:“谢谢。” 沈飞没理他,只是又把那板止痛片丟给米哈伊尔:“留著给伤员用。” 米哈伊尔抬起头,看了沈飞一眼。 这个总是低声祈祷的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我会记住。” “没必要。”沈飞淡淡道:“別让能活的人疼死就行。” 说完, 沈飞又从包裹里拿出另一包烟,走到维克多面前。 壕沟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动作移动。 维克多站在原地,没有动,脸色阴沉的可怕。 沈飞把烟递了过去,平静的说:“组长,这是你的。” 维克多看著他,没有伸手。 沈飞也没有收回去,直挺挺的看著他说:“伊万一直惹我,我不这么做,迟早死的是我。” “但我知道,这里是你的防线,我们能不能活下去,还是要听你的。” “东西是督战队给我的,我可以分,但我希望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我给,跟你们抢,不是一回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沈飞打伊万,是立自己的规矩。 现在递烟,是给他台阶。 如果维克多不接,就等於承认自己刚才被沈飞顶了回去,面子下不来。 可如果接了,也等於默认沈飞的说法, 东西是沈飞的,他愿意分,是他的选择,不是维克多压出来的结果。 这小子.... 维克多看著沈飞,脑海里忽然闪过从见到他到现在的每一幕。 刚来时不吭声。 被排挤去清尸体,也不爭。 袜子被偷时,突然暴起。 昨晚敌人摸进来,敢杀人,也敢往主堑壕里丟手雷。 现在刚把伊万打服,又转头给自己递烟。 狠。 能忍。 会看局势。 还知道什么时候给人台阶。 维克多终於意识到,这个华夏惩戒兵的城府...要远远超过他们! “真是个狡猾的民族!” 维克多心里嘆了口气,脸上表情不变,接过了那包烟。 壕沟里那股紧绷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唯有伊万站在一旁,捂著还在流血的额头,看著眼前这一幕,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沈飞这一打一收,给了除了他之外所有人台阶。 阿廖沙拿到了烟。 米哈伊尔拿到了止痛片。 维克多拿到了面子。 穆萨本来就站在沈飞身后。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从这次衝突里得到了好处。 只有他伊万,挨了两酒瓶,被踩进泥里,还当著所有人的面丟尽了脸。 而且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平白无故得罪一个敢杀敌、敢动刀、敢拿酒瓶砸人脑袋,还刚刚被督战队记下三个人头的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从战壕里其他人躲闪的眼神,伊万明白了一件事情。 现在被孤立的人不再是黑鬼和沈飞, 而是....他! ......... 与此同时。 交通壕另一侧,距离维克多段几十米外的一处掩蔽位里。 刚才那个戴黑色针织帽的军官並没有立刻走远。 他半蹲在壕壁后方,手里举著一具小型望远镜,正透过一条被木板和偽装网遮住的缝隙,看著维克多段里发生的一切。 从沈飞抡起伏特加酒瓶砸向伊万。 到穆萨端枪护在他身后。 再到沈飞把烟和止痛片分出去,最后给维克多递上台阶。 黑帽军官全都看见了。 旁边一名华格纳士兵低声问道:“长官,要不要管?” 黑帽军官没有立刻回答,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看见某种有趣东西之后的短暂反应。 “管什么?” 士兵看向他。 黑帽军官淡淡说道:“他们没开枪,没逃跑,也没人死,那就不叫事。” 说完, 他又看了一眼维克多段的方向:“这个华夏佬......” “有点意思。” 士兵问道:“要记下来吗?” 黑帽军官想了想,重新打开防水本,在k-17/4286后面很隨意地添了一笔。 不是正式记录,更像是给自己看的备註。 隨后, 他合上本子,转身沿著交通壕继续往后走:“先看看。” “能活过一周再说。” ........ 20,FPV自杀无人机! 这场小衝突结束后,维克多段重新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维克多没有再提物资的事,开始根据督战队的要求发布任务。 “射击坑继续修,新翻出来的土,用旧布、树枝、沙袋盖住,不要让新泥露在外面。” “弹壳收起来,罐头盒子也收起来。” “所有反光的东西,全都给我塞进包里。” 所有人都开始忙活了起来,而沈飞和穆萨则继续修他们那处射击坑。 战场其实挺枯燥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挖战壕,等著被炸毁,如果没死的话,就继续修。 而且, 白天之后,阵地和夜里完全不一样。 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声音和感觉。 白天能看见了,可也意味著,別人也能看见你。 尤其是来自天上的眼睛。 穆萨一边把沙袋拖到射击坑旁,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沈。” “嗯?” “我不明白。” “你刚才已经把伊万打服了,为什么还要把烟和药分给他们?” “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们一个卢布都拿不到。” 沈飞把新翻出来的湿土用破布盖住,又抓了几根断枝压在上面,头也不抬地说:“所以你以前只是打手。” “多看书,书里什么都有!” “我刚才这招,叫只打蒋舰,不打美舰。” 穆萨愣了一下,诧异的问:“书里还写这个?” “还有...什么舰?!” 沈飞嘆了口气,不太想跟一个不太聪明的黑人科普这些,但现在確实也无聊,隨口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要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可以拉拢的中立派。” “伊万是刺头,必须打,阿廖沙是老鼠,贪,但能找东西,给他一包烟,他就会少咬我一口。” “米哈伊尔会包扎,止痛片到他手里,比放我包里有用。” “维克多是组长,现在还不能翻脸。” “至於你....你暂时算自己人!” 穆萨咧嘴一笑。 沈飞继续道:“我们现在就六个人,真全得罪完了,下一次炮击、下一次敌人摸壕沟,死得最快的就是我们。” “懂了吧?” 穆萨摇了摇头:“不懂。” 沈飞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刚想说,不懂没关係,听我的就行。 可话还没出口,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天空很低。 云层压得很沉。 按理说,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前方林带上空,沈飞隱约看到一个极小的黑点,从断树后面猛地钻了出来。 它不是普通侦察无人机那种慢悠悠的盘旋。 而是压得很低。 很快。 像一只贴著地面飞过来的黑色马蜂。 与此同时,耳边那道熟悉的嗡鸣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远处蚊子一样的声音。 而是尖锐。 急促。 像电钻贴著头皮钻过来。 沈飞瞳孔猛地一缩。 穿越机! 不。 应该说,fpv自杀无人机! “趴下!” 沈飞一把按住穆萨的脑袋,整个人往壕壁內侧扑去。 穆萨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只来得及骂出半句:“什么....” 下一秒, 那架小东西就从壕沟上方掠了下来。 太快了。 快到沈飞根本看不清它下面到底绑著什么。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拖著尖锐的电机声,直接扎向他们刚修好的射击坑。 轰!!! 爆炸在射击坑边缘炸开。 沙袋被掀飞。 刚盖上去的旧布和断枝瞬间碎成一片。 泥土、碎木、石子和破片像暴雨一样砸进壕沟。 沈飞只觉得后背一麻,整个人被衝击波推得撞在壕壁上。 穆萨更惨,半边身体直接被泥糊住,趴在地上骂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无人机!” “无人机!” 维克多的吼声从壕沟另一头传来:“都贴墙!” “別他妈站起来!” 伊万那边有人本能地抬枪,想对著天空开火,可枪口刚抬起来,就被维克多一脚踹了下去。 “你看得见个屁,神仙来了也打不中穿越机!!!” “趴下!” 伊万委屈的趴在堑壕里,手也不知道该捂著屁股,还是脑袋。 没办法, 这就是被孤立的代价。 沈飞死死贴著壕壁,耳朵又开始嗡嗡响。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如果不是加过视力后勉强捕捉到了那个黑点,他们两个现在大概率已经被炸在刚修好的射击坑里。 穆萨趴在旁边,喘著粗气,眼睛瞪得滚圆:“沈.....”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这么那么快!”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沉声道,“二毛的帐单。” 穆萨一愣。 沈飞看著被炸塌的射击坑,低声说道,“昨晚他们死了一个小队,现在来收帐了!” 敌人不会因为五个人死了就当作没发生。 尸体没回去。 小队失联。 阵地还在。 那他们自然会用无人机来看,用炮兵来敲,用fpv来钻壕沟。 在这片战场上,报復有时候不需要仇恨。 只需要坐標。 阿廖沙缩在弹药箱旁边,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念叨:苏卡...苏卡...它直接飞进来了....” “这东西怎么能飞进壕沟里?”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能。 当然能。 只要操控手技术够好,只要无人机电量够,只要它从壕沟上方找到角度,就能像一枚长眼睛的手雷一样钻进来。 白天不安全。 壕沟也不安全。 连躲在低矮胸墙后面,都不安全。 沈飞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次,他没敢抬太高,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灰白色的云层下,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越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真正要命的东西,永远是先听见,再看见。 甚至很多时候,连看见都来不及。 维克多压著嗓子吼道,“所有人分散,別站在射击坑旁边,新翻的土盖住,弹药箱搬进洞里!” “动作小点,它们可能还有第二架!” 第二架。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沈飞抓起被炸到一旁的背包,拖著穆萨往猫耳洞旁边挪。 穆萨还想问什么。 沈飞低声骂道:“闭嘴,现在別问为什么。” “听见嗡嗡声就贴墙,看见黑点就趴下。” 穆萨重重点头。 这一次, 他懂得很快。 可还没等眾人重新分散好,远处林带方向,又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机声。 嗡—— 嗡—— 所有人瞬间停住。 沈飞的后背贴著湿冷的壕壁,手指死死扣住ak护木。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乱动,只是盯著天空边缘那片灰白色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 被敌人重点照顾了! 21,这条壕沟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远处那阵细微的电机声再次响起时,维克多段所有人都僵住了。 嗡—— 嗡—— 声音不大。 可在这条刚被炸过一遍的壕沟里,它比炮声还让人头皮发麻。 炮弹落下来之前,至少还有尖啸声。 这玩意儿没有。 它像一只贴著地面飞来的黑色毒蜂,等你真正看见它的时候,基本也就该去见上帝了。 “又来了....” 阿廖沙脸色白得像死人:“组长,又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啊?!” 维克多一把抓起胸前那台民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衝著里面吼道:“维克多段遭无人机攻击!” “重复,维克多段遭无人机攻击!” 滋啦—— 滋啦滋啦——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隱约像是有人在说话,可声音断断续续,被杂音撕得粉碎。 “...保持....滋啦...不要...滋....” “重复!” 维克多眼睛发红,声音更大:“我听不清!重复!” 滋啦——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一片杂音。 这一刻,维克多彻底懵了。 监狱里的刀子、拳头、铁片,和这种从天上钻进壕沟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命令什么。 开枪? 神仙也打不中穿越机啊! 躲洞里? 洞口一炸,里面的人全得被闷死。 散开? 壕沟就这么宽,能散到哪去? 维克多握著对讲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喊出命令。 沈飞看见了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 组长慌了。 一个组长可以坏,可以狠,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但他不能慌。 他一慌, 剩下的人就会彻底变成一群等死的羊。 “穆萨!”沈飞猛地低吼:“把那张破网拖过来!” 穆萨一愣:“什么网?” “刚才盖弹药箱那张!”沈飞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还有破布、树枝、木板,能拖的全拖过来!” 穆萨没有再问,转身就扑向弹药箱旁边。 那是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破偽装网,边缘已经烂了,沾满泥水和油污,之前只是隨手搭在弹药箱上遮光。 说是网,其实很多地方都破了洞,挡雨都费劲,更別说挡无人机。 “这有用吗?! ”阿廖沙声音都变调了。 沈飞一边把背包甩到壕壁下,一边骂道:“我他妈怎么知道!” “不知道你还....” “闭嘴!” 沈飞猛地回头,眼神非常嚇人:“不知道有没有用,也比趴在这里等死强!” 阿廖沙被他吼得一缩。 穆萨已经把破网拖了过来。 沈飞抓住一角,直接往头顶一甩:“拉开,別铺平,斜著掛,让它看不清下面!” “一定要绷紧...这样手雷落在上面才会被弹走!” 穆萨立刻照做。 他力气大,直接把破网另一端扯到壕沟对面,用半截断木压住。 沈飞又抓起几根断枝,往网上乱插。 不是为了好看。 也不是为了真的挡住炸药。 而是为了让天上的操控手看不清这下面到底有没有人,让该死的穿越机钻进来时,多一点阻碍,多一点迟疑,多一点撞偏的可能。 一点就够了。 在这种地方,人命有时候就差这一点。 维克多终於反应过来,看著沈飞和穆萨的动作,隨即转头吼道,“都他妈动起来!” “破网,布,树枝,能盖头顶的全盖上!” “別扎堆,两个人一段!” 伊万捂著还在渗血的额头,脸色难看地看了沈飞一眼。 可这一次,他没有顶嘴,咬著牙,抓起一块烂帆布,和米哈伊尔一起往壕沟上方拖。 阿廖沙也终於动了。 他猫著腰去拽一卷细铁丝,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可就在他刚爬到半路时,前方林带上空,那道电机声骤然变尖。 嗡—————— “趴下!” 沈飞一脚踹在阿廖沙腰上。 阿廖沙整个人滚进泥水里,刚才手里那捲铁丝脱手飞了出去。 下一秒。 fpv自杀式无人机直接撞向他们刚刚拉起来的破网。 它没有被完全拦住。 那张破网也根本不可能拦住这种高速衝过来的东西。 但它確实迟滯了一下。 无人机的机身猛地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原本扎向壕沟底部的角度偏了半尺。 半尺。 在平时什么都不是。 可在这里,半尺就是命。 轰——! 爆炸在壕沟上沿炸开。 高爆炸药的威力,在这种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得恐怖。 火光一闪,衝击波像一只看不见的铁锤,狠狠砸进壕沟。 破网瞬间被撕碎。 断枝、木屑、泥土、碎石,还有不知道什么金属残片,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打下来。 沈飞被震得后背撞在壕壁上,胸口一阵发闷。 穆萨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泥里。 阿廖沙趴在地上,耳朵里渗出一点血,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伊万那边传来一声低骂。 他手臂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著袖口往下滴。 这下真的是屁股,胳膊,头…… 全都在疼。 但是至少这一炸,没有人当场被炸碎。 沈飞大口喘著气,心臟狂跳。 这玩意儿挡不住无人机,也挡不住炸药。 它只是让死亡稍微偏了一下。 这就够了! 可就在眾人还没从这次爆炸里缓过来时,头顶又传来另一种声音。 嗡—— 嗡—— 更慢。 更稳。 不是 fpv那种疯狗一样的衝刺声,是四旋翼无人机悬停时的声音。 “我操你妈...有完没完了啊.....” 沈飞脸色瞬间变了,蜷缩著身体大吼道,“头顶.....无人机要投弹了!!!” 话音刚落,一枚黑乎乎的小东西从上方落了下来。 不是直直掉进壕沟。 因为刚才他们拉起来的破网残片和树枝还掛在上面。 那东西砸在破网上,弹了一下,改变方向,落在壕沟边缘外侧。 所有人都看见了,也都明白那是什么。 轰! 手雷在壕沟外侧炸开。 爆炸威力比 fpv小得多,可破片依旧扫进壕沟。 米哈伊尔闷哼一声,肩膀被划出一道血口。 阿廖沙彻底崩了,抱著脑袋尖叫:“它们在上面!它们在我们头顶!” “闭嘴!” 维克多吼了一声,声音也已经有些发虚。 沈飞死死贴著壕壁,眼睛盯著头顶那些破网残片。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老兵说,战场上最要命的不是你看得见的东西。 而是你明知道它在头顶,却不知道下一秒它会把什么丟下来。 枪? 没用。 他们甚至不敢隨便抬头。 跑? 跑去哪? 督战队就在后面盯著,离开阵地死得更快。 现在, 这条壕沟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沈飞咬著牙,继续吼道:“把包、钢盔、破布全丟到空位置去!” “让它分不清哪里有人!” 22,沈飞在堑壕里的地位再一次提升! 穆萨立刻照做,把一个空背包扔向塌掉的射击坑。 伊万也喘著粗气,把一顶没人要的钢盔丟到壕沟另一边。 阿廖沙浑身发抖,但还是把一块破布踢了出去。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真正让这群人活下来的命令,已经不是他喊出来的了。 是沈飞。 那个华夏惩戒兵。 头顶的四旋翼还在盘旋。 它似乎在找角度,又似乎在確认壕沟里到底哪里有人。 每一秒都像被人用刀刮过神经。 这么乱的环境当中,沈飞偏偏好像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死。 如果敌人真的铁了心想要搞死他们,多来几架自杀式无人机跟旋翼机,那他们怎么都活不下去。 必死无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枚手雷马上就要落下来的时候,刺耳杂音忽然响起。 滋啦啦啦—— 是维克多胸前那台民用对讲机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连串白噪音。 紧接著, 头顶无人机的声音变了。 原本稳定的嗡鸣开始发飘,忽高忽低,像一只突然失去方向的虫子。 沈飞猛地抬眼,看到那架四旋翼在壕沟上方晃了一下,没有继续压低,反而开始拉高。 远处林带方向,另一道原本若有若无的电机声也开始远去。 穆萨满脸泥水,喘著粗气问:“怎么回事???” “是上帝在拯救我们吗?” 其余人也都是满脸惊慌,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浑浊的空气:“后面终於开干扰了。” “我们....得救了....” 其他人听到沈飞的话,全都是一愣。 干扰? 什么干扰? 穆萨满脸泥水,喘著粗气问道:“沈,什么叫干扰?” 沈飞靠著壕壁,看著穆萨那副又惊恐又迷茫的表情,声音沙哑的解释道,“就是电磁干扰。” 穆萨更加不理解了:“电....电磁??” 其他人也都疑惑的看著沈飞。 很显然, 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飞抬手指了指天空解释道,“无人机不是自己长脑子飞过来的。” “后面有人在控制它。” “操控信號,图传信號,定位信號....反正就是一堆看不见的线,把无人机和操控手连在一起。” “现在,后方有人开了一台大功率设备,对著这些看不见的线一顿乱吼。” “操控手听不清了,看不清了,手里的画面开始花,控制开始飘,所以那架四旋翼才会拉高。” “所以林带那边的穿越机也暂时退了。” 穆萨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摇头:“不明白。” 阿廖沙、伊万、米哈伊尔,甚至维克多,脸上都带著一种听天书的表情。 沈飞:“....” 他忽然有点无语。 这种东西放在华夏,大概初中生都能听懂个大概。 无线电。 信號。 干扰。 噪声。 图传丟失。 这些词不算多高深。 可对眼前这帮人来说,已经跟神学没什么区別。 毫不夸张地说,沈飞现在如果问一句八十八加四十四等於多少,堑壕里这几个活著的重刑犯,在不藉助计算器的情况下,估计都得掰手指。 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素质教育。 更不是每个从监狱里拉出来的重刑犯,都有空理解什么电磁波和无线通信。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刚才天上的东西差点杀了他们,沈飞说后面开了干扰,然后无人机真的走了。 这就够了。 阿廖沙捂著耳朵,脸色惨白地问:“既然这东西这么好用,那他们为什么不一直开著?” “很贵吗?” 沈飞看了他一眼,喘著气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干扰敌人的无人机,也会干扰我们自己的通信,还有我们自己的无人机、炮兵校射、无线电联络,全都会受影响。” “而且干扰源不是隱身的。” “你一直开,敌人迟早能大概判断出位置,然后用炮砸你。” “所以这玩意儿只能在关键时候开,开一阵,停一阵。” 伊万靠在壕壁边,手臂还在流血,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也就是说,它们还会回来?” 沈飞点了点头:“对。” “只要干扰一停,它们就可能回来。” 伊万显然没有意识到沈飞会回答他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就低下了头。 沈飞看见了,但没有说话。 打脸也打过了。 规矩也立过了。 没必要一直把人往死路上逼。 如果伊万能老实收敛一点,沈飞也不是非要弄死他,毕竟现在维克多段就剩六个人,少一个人,就少一把枪。 在这种地方,人討厌一点没关係,只要能挡子弹,就还有价值。 壕沟里再次安静了。 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压了下去。 无人机会回来。 炮击会回来。 敌人也会回来。 他们现在只是暂时没死,不代表安全。 沈飞拧开自己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水入口的瞬间,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晃了晃水壶。 咣当。 咣当。 里面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水声。 这声音很轻。 可在沈飞听来,比空弹匣还让人烦躁。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躲炮、杀人、修壕沟、躲无人机,身体一直在出汗、喘气、消耗。 没水,人是真的会垮。 穆萨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然后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来。 沈飞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要了?” 穆萨低声说道:“我能挖土,能搬东西,能打架,但是刚才如果没有你,我连该趴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活著,我们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这时, 维克多胸前的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 滋啦—— 滋啦滋啦—— 杂音很重,但这一次,勉强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人声。 “修復阵地....补水...弹药...等待....” “....无人机....可能再次...” 后面的声音又被白噪音吞没。 维克多低头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飞也听懂了几个关键词。 干扰不会一直开。 修復阵地。 补水。 弹药。 无人机可能再次攻击。 真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维克多放下对讲机,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眾人。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吼,而是先看了沈飞一眼,然后才说道,“照沈飞刚才说的做。” “破网、树枝、烂布、钢盔、空背包,全都弄起来。” “至少在敌人的无人机下一次进攻之前,我们得把反无人机偽装工程给弄出来!” 隱约间, 沈飞在堑壕里的地位再一次提升,已经逐渐超过了组长。 而这一次,维克多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 毕竟, 沈飞確实比他更厉害,多听他的建议...至少能多活几天! 这比什么都重要! 23,有他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维克多段再次动了起来。 破网被重新拖上壕沟上方,断枝、烂布、空背包、破钢盔被胡乱堆在几个假位置上。 沈飞没有把它们摆得太整齐。 他让穆萨把断枝斜著插,让阿廖沙把破布撕开,隨便掛在网上,又让伊万把几个空钢盔丟到塌掉的射击坑旁边。 伊万很听话,甚至表现的比穆萨都卖力。 沈飞总结出了战场上的第二个真理, 別跟毛子讲道理,打服他们比什么都道理都好使。 忙活了一两个小时,维克多段终於勉强多了一层乱七八糟的遮挡。 有用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从天上看下来,这条壕沟不再像刚才那样乾乾净净,把每一个会动的活人都摆给无人机看。 沈飞靠著壕壁喘了几口气,又晃了晃水壶。 咣当。 咣当。 里面的水已经彻底快空了。 他们是突然被带到战场上的,再加上没什么经验,带的东西都不多。 从昨夜到现在,躲炮、杀人、修工事、躲无人机,每个人都像被榨乾了一遍。 缺烟可以忍。 缺酒可以骂娘。 缺水是真的会死人。 就在这时,维克多胸前的对讲机又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这一次,杂音稍微轻了一点。 “维克多段...补水...弹链...偽装网,后方补给点...能动的人,自己来取!” 后面的声音又被白噪音吞掉。 维克多低头听完,骂了一句:“苏卡。” 很明显,他很不爽。 自己来取? 他们这段阵地昨晚刚被敌人摸进来,今天又挨了无人机,活著的人连喘口气都费劲,后方不说派人送东西过来,反而让他们自己去补给点搬。 这他妈算什么支援? 可和维克多的反应不同,沈飞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反而微微鬆了一口气。 甚至,有点高兴。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 在这种时候笑出声,很容易被人当成精神病,或者直接被维克多用枪托砸进泥里。 但沈飞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坏消息,恰恰相反,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他前世看过不少关於巴河穆特战场的视频切片,那些真正被丟进绞肉机最深处的惩戒兵,很多时候根本没有什么补水,弹链,偽装网。 他们被送进阵地之后,就像被扔进火炉里的柴火。 烧完一批,再填一批。 弹药没了? 自己想办法。 水没了? 舔雪,喝泥坑里的脏水,或者等下一场雨。 伤员? 能爬就自己爬,爬不动就留在洞里等死。 后方能不能想起你,全看地图上那一小段壕沟还有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更恐怖的是,等巴河穆特真正进入最疯狂的阶段,很多阵地根本谈不上补给。 前面是乌军的炮火、无人机、机枪和狙击手,后面是督战队、泥泞道路、被炸断的交通壕。 人被夹在中间,只能像耗材一样一点点磨光。 所以现在,后方的人还能通过对讲机通知他们去补水、领弹链、拿偽装网,已经说明一件事。 战况还没有彻底失控。 至少这段防线的后方补给点还在运转。 交通壕还勉强能走。 上面也还记得维克多段这里有几个活人。 真的, 这已经非常奢侈了! 奢侈到沈飞甚至有点想感谢那台满是杂音的破对讲机。 维克多把对讲机放下,脸色依旧难看:“你们都听到了,他们让能动的人自己去取。” 伊万骂了一句:“我们刚被炸完,他们让我们自己去?” 阿廖沙缩在壕壁旁,脸色也不太好看:“路上还有无人机,这也太危险了吧。” 穆萨看向沈飞。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先看沈飞。 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沈飞的身上。 沈飞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看样子维克多对他也不排斥了。 这是好事。 他看著眾人说道,“去是一定要去的,我们得多补充一些物资,这样才能减少伤亡。”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谁去?!” 维克多扫了一眼剩下几个人。 米哈伊尔受伤,还要看急救包。 伊万手臂和额头都在流血,但还能守阵地。 穆萨力气最大,能扛东西。 阿廖沙耳朵流血,可腿没断,而且那双手和眼睛也许能派上用场。 至於沈飞.... 在维克多看来,现在这条壕沟里,没人比他更適合去和后方那群人打交道。 他最聪明,像是所有维克多见过的华夏人一样,看起来老实,实际上狡猾无比。 维克多沉声说道,“沈飞,穆萨,阿廖沙,你们三个去,我们三个留在这里看阵地。” 阿廖沙猛地抬头:“为什么有我?” 维克多冷冷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耳朵流血,不是腿断了。” 沈飞也看向他,补充道,“而且你眼睛好,手也快。” “说不定还能发挥出一些,你偷东西的本事。” 阿廖沙脸色一僵,表情凝固。 偷东西, 这实在不算是什么夸奖。 但他不敢反驳,最后小声说道,“明白。” 穆萨咧嘴笑了笑,把空水壶和破背包全都掛到身上:“沈,我们要拿多少物资?” 沈飞看了一眼维克多段这条破烂壕沟。 六个人。 一挺不稳定的机枪。 一堆隨时可能被无人机再次盯上的破遮挡,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轮炮击。 沈飞开口说道,“能拿多少拿多少...多多益善!” “如果有机会,再想办法弄一挺能响的机枪回来!” 维克多听到最后一句,抬眼看了沈飞一下说:“他们肯定不会给我们的!” 沈飞把刺刀重新插回腰间,弯腰钻向交通壕,头也不回的说:“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给。” “或者,让他们装作没看见。” 穆萨跟阿廖沙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弯曲的交通壕拐角后面。 壕沟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零星炮声、破网被风吹动的窸窣声,还有对讲机里偶尔冒出来的滋啦杂音。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著沈飞离开的方向,然后转头看向伊万说道,“伊万。” 伊万抬头反问:“干什么?” 维克多看著他,声音低沉:“不管你心里有多不爽,以后別再招惹沈。” 伊万脸色一沉:“你在命令我?” “是。”维克多回答得很乾脆。 伊万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道:“可是他踩我的脸。”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说道,“那是你自己....把脸伸过去的!” 米哈伊尔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伊万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米哈伊尔立刻低头:“我在祈祷。” 伊万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发作。 维克多重新看向交通壕拐角,声音低了些:“记住我刚才的话,至少在这段阵地上,別再和沈飞起衝突。” “有他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伊万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苏卡。” “我知道了。” 24,穷人的贿赂,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尊重他。 去后方补给点的路,比沈飞想像中更远。 交通壕狭窄、泥泞、塌方,很多地方只能弯著腰一点点蹭过去。 有些地方壕壁被炮震塌了半边,露出湿漉漉的黑土,有些地方积著一滩滩脏水,水面上漂著弹壳、破布和不知道从谁身上掉下来的肉块。 路上还不断有人从前面被抬下来。 伤员。 尸体。 或者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 沈飞三人不敢走快。 白天的交通壕並不安全,头顶隨时可能有无人机,远处也偶尔会传来炮弹落地的闷响。 足足走了將近两个小时,才终於抵达后方补给点。 所谓补给点,其实就是一段被临时拓宽的交通壕。 几块木板和偽装网搭出一个简陋棚子,下面堆著水桶、弹药箱、弹链箱、破偽装网、沙袋、油布包著的枪械,还有一些被血和泥糊住的杂物。 沈飞目光扫过去时,还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木箱,木箱没有完全合上,里面露出几瓶伏特加的瓶口。 阿廖沙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飞看见了,但他没说话,现在不是惦记酒的时候。 负责这里的是一个矮胖军需官,嘴里叼著烟,脸色比泥还臭,懒洋洋问:“哪个段的?” 沈飞回答:“维克多段。” 他隨手指了指旁边:“水自己灌。” “破网、烂布、沙袋,能拿多少拿多少。” 说到这,军需官指向另一侧用油布盖住的弹药箱和武器堆说:“那边的东西,一个都別动。” 说完, 他就低下头,继续抽菸,不再理他们。 沈飞没有急著动,而是看向军需官说:“先生,我们需要一挺机枪。” 军需官慢慢抬起头,看沈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炮弹震坏脑子的傻子:“老子还他妈还缺一个乔治亚超模呢,你有没有?” “要不要我再给你弄一门北约m777,155毫米榴弹炮?” “再给你配一辆t-72b3m?” “你们这些шtpaфhnkn-3эkn,赶紧拿东西,拿完滚蛋!” 沈飞听到这个词,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 罚兵,囚犯兵。 如果硬要翻成中文,更准確的应该是.... 贼配军。 沈飞没有生气。 在这种地方,生气换不来机枪。 他回头看了穆萨一眼。 穆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沈飞的意思。 这个黑大个脸上顿时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人从他身上割肉。 最后, 他还是恋恋不捨地从怀里摸出一团用塑胶袋包好的钱。 美元。 欧元。 还有几张脏兮兮的格里夫纳。 这是昨晚从敌人尸体上摸来的。 穆萨一直把它们当宝贝。 沈飞接过钱,走到帕维尔面前,放在弹药箱上,客气的说道,“我身上的钱不多,辛苦你了。” “以后如果有战利品,维克多段会先给您送过来!” 该低头就低头,这是战场,跟后勤打好关係,非常重要。 然而, 军需官低头瞥了一眼,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就用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满脸不屑的说道,“带著你的钱,带著你的黑鬼和瘦老鼠,赶紧滚。” 沈飞看了一眼弹药箱上的那团钱,又看了看帕维尔脸上的不屑,心里很快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这傢伙不收钱,他只是嫌少。 这场战爭每天要烧掉的钱,是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的数字。 炮弹、飞弹、坦克、燃油、卡车、维修件、无人机、医疗、抚恤、后勤运输,还有那些永远说不清、也永远查不明白的採购合同。 每一条链子上,都有人伸手。 越靠近后方,手越多。 越靠近物资,油水越厚。 有人倒腾柴油。 有人倒腾弹药。 有人倒腾药品、菸酒、罐头、防弹衣、夜视仪,甚至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靴子。 战爭对前线士兵来说是地狱。 可对某些人来说,是生意。 而且是一本万利,永远不缺客户的生意。 跟那些动不动就按车皮、按仓库、按合同算的钱相比,穆萨从几具尸体身上摸出来的这点美元和欧元,確实寒酸得有点可笑。 別说换一挺机枪。 可能连让军需官抬一下眼皮都不够。 沈飞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 穷人的贿赂,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尊重他。 穆萨显然没想明白这一层。 他看著那团钱,又看著帕维尔满脸不屑的表情,眼睛里满是肉疼和茫然。 大概是在想。 这么多钱,为什么还换不来一挺机枪? 不可能硬来, 所以, 就只能走了! 就在沈飞也准备去拿一些物资,然后回自己的防线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行贿受贿,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飞转头看去。 一个戴著黑色针织帽的男人走了过来。 熟人。 是那个登记战功的黑帽军官。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端枪的华格纳士兵,看起来非常威风。 军需官看到他,立刻从弹药箱上站了起来。 没有敬礼,只是站起来。 战场上敬礼,纯属是嫌狙击手不知道谁是军官。 黑帽军官没有理他,先看向沈飞:“维克多段的华夏人。” 沈飞点头:“是我。” 黑帽军官扫了一眼弹药箱上的钱,又看了一眼穆萨和阿廖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要机枪?” 沈飞回答点头回答道,“是的长官,我们的机枪有故障,下一次敌人摸上来,我们守不住。” 黑帽军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军需官说:“机枪给他们,再给三根枪管。” 这么痛快? 沈飞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他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军需官领命,转头说道,“把那挺pkm拖出来,还有枪管包!” 几个补给兵很快动了起来。 没多久,一挺沾著泥和旧血的pkm通用机枪被拖了出来。 枪身很旧,枪托有裂纹,机匣边缘满是磕碰,枪管外侧还有烧过的暗色痕跡,但至少完整。 旁边还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著三根备用枪管。 穆萨看得眼睛都亮了。 黑帽军官看著沈飞,平静说:“战场上的东西都不是白拿的。” 沈飞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如此, 就是不知道这位黑帽军官,究竟需要他做些什么。 总不能……是敢死队吧?! 25,乾杯。 黑帽军官像是看出了沈飞心里的想法,直接说道,“你们战壕前方的林带里,还有那几个弹坑,情况不清楚。” “有没有观察点,有没有机枪火力点,有没有无人机操控员藏在那里,都需要有人过去看一眼。” 沈飞人都麻了。 探路? 在巴河穆特这种地方,探路两个字翻译成人话,不就是拿命去踩雷? 还真他妈是敢死队啊?! 阿廖沙更是差点把手里的破网丟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脖颈浇了一桶冰水。 黑帽军官继续说道,“维克多段出三个人。” “其中...必须有你一个。” 沈飞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挺刚被拖出来的pkm,诚恳地问:“长官,这挺机枪....我现在能不要了吗?” 黑帽军官笑了,不是那种热情的笑,而是猫看老鼠挣扎时的玩味。 “当然可以。” “那维克多段出四个人。” “反正没有机枪,你们那段阵地也守不住。” “与其等敌人晚上摸上来把你们一个一个杀掉,不如多派一个人参加行动。” 沈飞:“.......” 穆萨:“......” 阿廖沙:“.....” 拿机枪,出三个人。 不拿机枪,出四个人。 听起来好像给了选择。 实际上就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问你,想左边脑浆飞出去,还是右边脑浆飞出去。 有区別吗? 没有。 既然反抗不了,那他妈也只能享受了。 沈飞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认真,甚至还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忠诚:“长官,能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我会拼尽全力完成任务。” “为了华格纳。” “为了毛熊!” “为了您的信任!” 黑帽军官看著沈飞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飞在演。 但他不在乎。 战场上,怕死不丟人。 怕死还知道该怎么活,才算有点意思。 黑帽军官没有说话,转身带著两个华格纳士兵离开。 军需官看著黑帽军官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沈飞,脸上那点不屑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幸灾乐祸:“恭喜你,华夏人。” “机枪到手了,命也快没了。” 沈飞没有理他,只是弯腰把弹药箱上的那团钱重新拿了回来。 军需官眼角一抽:“机枪你拿走了,钱你他妈还拿回去?” 沈飞平静说道,“你不是不要吗?” 军需官:“........” 穆萨赶紧把pkm扛了起来。 阿廖沙抱起枪管包和破偽装网,但脸色非常苍白。 他觉得如果要去当敢死队...应该又会叫上他。 快死了啊! 沈飞又检查了一下水壶、弹链和偽装网,確认能拿的都拿了,这才看向两人:“东西拿齐了没有?” 穆萨点头。 阿廖沙也赶紧点头。 “回战壕。” 沈飞也没再墨跡,带著所有物资,再次进入交通壕。 .......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飞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头顶的动静。 路上依旧有伤员被抬下来,也依旧有人被往前送。 交通壕里的人来来往往,像一条烂泥里蠕动的血管,把活人送向前面,再把残破的东西拖回来。 等他们回到维克多段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转角喊道,“组长,我是沈飞....我们回来了!” 十几秒后,转角另一边的声音响起:“进!” 確定安全,沈飞他们才进入战壕。 穆萨咧嘴一笑,直接把肩上的pkm放到机枪位旁边。 伊万看著那挺机枪,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维克多也愣了半秒。 好傢伙....还真弄回来了啊! 还是一挺pkm,还有三个备用枪管...这东西,简直就是他们的脊梁骨啊。 米哈伊尔低声说道,“上帝保佑!” 沈飞吐了口气:“上帝没保佑,这也不是白给的。”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听出了什么,但没有立刻追问。 沈飞也没有提敢死队的事。 现在说出来没意义。 等命令真来了,再决定谁去。 提前讲,只会让这条壕沟里本来就不多的士气,再掉一层皮。 几个人开始分水。 水壶一个个被灌满,弹链被放到机枪位旁边,破网和烂布也被重新拖到壕沟边上。 伊万沉默了很久,忽然走到沈飞旁边。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 伊万脸色有些难看,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止住血,低声说道,“沈,白天的事.....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哟, 道歉来了? 看来是有人给他做思想工作了啊。 沈飞看著他问道,“还有呢?” 伊万嘴角抽了抽:“我也不该骂你。” 沈飞点点头:“行。” 伊万皱眉:“就这样?” 沈飞反问:“不然呢?你还想让我亲你一口?” 穆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伊万脸色一黑,骂了一句:“苏卡。” 但这一次, 语气里已经没多少火气。 天色越来越暗。 灰白色的天空一点点沉下去,前方林带重新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白天已经够难熬。 但所有人都知道,夜晚才是真正让人发疯的时候。 黑暗里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摸上来的敌人。 伊万靠在壕壁上,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低声说道,“这种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喉结都动了一下。 別说伊万。 就连沈飞都想来一口。 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阿廖沙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挣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看了看眾人,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痛苦的思想斗爭。 最后, 他咬了咬牙,猛地从背包里摸出两瓶伏特加,丟到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廖沙脸色苍白,声音却莫名有些发狠:“喝!” “都喝!” “喝个饱!” “反正老子也快死了,今天都他妈给我喝个痛快!” 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不知道阿廖沙为什么突然像交代遗產一样。 只有沈飞知道,这傢伙是觉得,自己肯定会被选去当敢死队,所以才突然这么大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关於敢死队的人选,沈飞另有想法。 穆萨瞪大眼睛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很快想起来,今天在领物资的时候,看到过哪里有酒,然后追问道,“军需官那里偷的?” 阿廖沙立刻急了:“是拿,是拿,是他妈我拿出来的!” “只不过他没看见而已!” 穆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伊万也没忍住,咧嘴笑骂:“瘦老鼠,你总算偷了点有用的东西。” 阿廖沙瞪他:“你喝不喝?不喝还我!” 伊万立刻伸手:“喝,谁说不喝?” 几个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铁杯、水壶盖,甚至还有半个罐头盒子。 伏特加被一人倒了一点。 不多,但足够让这条烂泥壕沟里,短暂有了一点像人的味道。 沈飞看著杯子里透明的酒液,沉默了两秒,也没有拒绝。 维克多举起杯子,看了一眼眾人,声音沙哑地说道:“为还没死。” 伊万补了一句:“也为死得別太难看。” 穆萨认真想了想,说:“为明天还能继续倒霉。” 阿廖沙咬著牙:“为我们这群该死的贼配军。” 沈飞最后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眾人的杯沿:“为了今晚,別死得太快。” 几个人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 笑声很低,很快就被远处的炮声压了下去。 可至少在这一瞬间,他们不是编號,不是贼配军,也不是隨时会被填进火炉里的耗材。 他们只是几个还没死的人。 而还没死的人,总得为自己喝一口。 26,新的一夜开始了! 新的一夜开始了。 穆萨靠在猫耳洞里睡觉,怀里还抱著一截弹链,睡得很不安稳,偶尔会猛地抽一下,像是梦里还在躲无人机。 沈飞趴在射击坑里,枪口压低,眼睛盯著前方黑漆漆的林带。 耳朵里是远处零星炮声,壕沟里低低的喘息声,还有自己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照明弹,是炮口的火光。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可炮击真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瞬间紧张起来。 新兵怕枪,老兵怕炮。 能在巴河穆特前沿阵地坚持一天一夜的他们,已经绝对算的上是老兵。 沈飞瞳孔猛地一缩,低吼道,“炮击!” 几乎在他喊出来的同时,第一发炮弹已经落在了前方林带边缘。 轰—— 泥土和碎木被掀上半空。 这一次, 维克多段没有像第一晚那样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知道该干什么。 离射击口远点。 贴墙。 张嘴。 抱紧枪。 別乱跑。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壕沟不断震颤,泥土簌簌往下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沈飞缩在猫耳洞边缘,背贴著湿冷的泥壁,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才一天,他们竟然已经知道怎么挨炸了。 不是因为他们学得多快。 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挨炸的人,昨晚基本都死了。 炮击持续了十几分钟,不算长,但足够把刚修好的几处胸墙又震塌一半。 等爆炸声停下后,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维克多第一个从猫耳洞里钻出来。 不用他吼,不用他威胁,也不用他命令。 紧接著是伊万、米哈伊尔、阿廖沙,穆萨全都各自从防空洞里钻了出来。 伊万把pkm架到射击口后方,穆萨蹲在旁边整理弹链,沈飞重新扑进射击坑,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炮击之后,通常不会立刻安静。 果然。 头顶很快响起尖锐的电机声。 阿廖沙声音都变了:“无人机!” 一个黑点从前方断树之间钻出来,压得很低,速度很快,像一只喝醉的铁马蜂,歪歪斜斜朝壕沟扎过来。 “贴著墙,小心!” 经过维克多的提醒,所有人几乎本能地往壕壁上贴。 那架无人机穿过破网边缘时,明显晃了一下。 也许是操控手看不清。 也许是干扰还在影响。 也许只是这片战场上最常见的倒霉误差。 但它没有扎向假钢盔,也没有扎向机枪位,而是朝沈飞这边猛地偏了过来。 沈飞眼皮狂跳。 他来不及跑,只能一把抓住旁边垂下来的破偽装网,用尽全力往侧面一拽,破网猛地绷起。 无人机擦著网角一歪,螺旋桨像是被什么东西颳了一下,整个机身瞬间失控。 下一秒。 噗! 它一头扎进沈飞旁边的土墙里。 湿泥被撞出一个凹坑,半截机身插在壕壁上,螺旋桨抽搐似的转了两下,然后彻底停住。 壕沟里死一样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炸。 沈飞趴在泥里,后背全是冷汗。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那架无人机,沉默十几秒,脑海里莫名里浮现出一句话。 娘嘞, 二毛也批...批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飞自己都觉得荒唐。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能蹦出这种梗。 无人机虽然没炸,但也只是现在没炸。 鬼知道它是引信坏了,还是撞击角度不对,又或者只是延迟了一两秒。 这玩意儿现在插在壕壁上,距离他不到两米。 不像战利品,更像是一颗隨时会想起来自己该爆炸的催命符。 “別碰它!” 维克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可沈飞已经动了。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因为他一秒都不想再看见这鬼东西。 他猛地一咬牙,整个人从泥里扑起来,伸手抓住无人机残破的机架,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用尽全力朝壕沟外侧甩了出去。 那东西带著泥水和断裂的螺旋桨,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砸进壕沟外面的烂泥里。 所有人瞬间趴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还是没炸。 沈飞趴在泥里,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全是冷汗。 维克多瞪著他,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疯了?!” 沈飞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它要是真炸,留在这儿也是炸。” “至少现在,它离我们远一点。” 没人反驳。 因为这话很混蛋,但很有道理。 穆萨从猫耳洞旁边抬起头,看向沈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沈,你刚才差点把自己送去见上帝。”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放心。” “我跟上帝不熟,他不会这么快接我。” 阿廖沙嘴唇发白,声音都在抖:“它……它为什么没炸?” 沈飞看了一眼壕沟外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低声说道:“可能是坏了。” “也可能是我们运气好,但別指望下一架也坏。” 无人机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威胁,隨时会来! 沈飞趴在射击坑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视力连续加点之后,黑暗在他眼里不再是完全糊成一团。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 远处四十米左右,一个被炮弹炸出来的浅坑边缘,有一团黑影正在慢慢蠕动,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趴得很低,动作很慢,几乎是贴著泥水一点一点往前挪。 跟昨天的流程差不多, 炮火先炸,无人机观察,步兵尝试渗透。 都是明招,就看谁先顶不住。 沈飞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压低了声音说:“穆萨。” 穆萨立刻凑过来:“沈?” 沈飞眼睛不离前方,低声说道:“告诉伊万,等我命令。” “我不开枪,他不准开。” “他要是像昨天那个机枪手一样扣著扳机不松,我就把枪管塞进他的屁眼里!!!” 27,很显然,上帝今晚没有值班! 穆萨重重点头,转身爬到伊万旁边,把沈飞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伊万脸色一黑。 可这一次,他没有骂回来,只是咬了咬牙,把脸贴到pkm后方,手指搭在扳机外侧,强行忍住开火的衝动。 沈飞继续盯著前方。 那个弹坑里的黑影还在往前爬。 一点。 一点。 又一点。 很有耐心。 很专业。 他们在利用弹坑、泥堆、断木,还有炮击之后的烟尘和黑暗,一点点接近维克多段。 只要再让他们摸到三十米以內,手雷、枪榴弹、甚至下一架无人机,就都能把这条壕沟搅成一锅烂肉。 沈飞缓缓吸了一口气,把ak-74m调整到单发,然后枪托抵进肩窝,脸贴住枪托。 准星、缺口、目標。 三点一线。 黑暗里,那个趴在弹坑边缘的影子微微抬了一下头。 就是现在。 沈飞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射击坑里响起。 子弹飞了出去,然后擦著弹坑边缘的泥土飞过去,打起一小团泥点。 偏了。 不是他没瞄准,也不是系统加成是假货,而是他手里这把ak的状態,烂得比他预想中还要离谱。 这把枪不知道经过多少人,枪管磨损严重,膛线估计早就快被打成了鬼画符,別说夜间精准射击,四十米外想点一个趴在泥里的目標,都得看上帝今天心情好不好。 很显然。 上帝今天不值班。 那团黑影猛地缩了回去。 下一秒, 前方几处弹坑和断木后面同时亮起枪口焰。 噠噠噠! 噠噠噠噠! 子弹劈头盖脸扫向维克多段。 射击口前的沙袋被打得噗噗作响,碎泥和布屑飞溅。 沈飞几乎是本能地缩回脑袋。 几发子弹从他刚才露头的位置擦过去,打在壕壁上,震落一片湿泥。 火力压制来了,而且效果很好。 维克多段所有人都缩回了脑袋,没人敢看敌人,最多是把自动步枪举过头顶,对著大概范围点射几发子弹。 不过, 敌人的火力点也暴露了。 左前方一个。 正前方两个。 偏右还有一个短点射的位置。 他们显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整支摸上来的小队。 更好的消息是, 他们还不知道维克多段的机枪在哪里,並且显然也没想到,沈飞他们多了一架pkm机枪跟三个备用枪管。 沈飞趴在泥里,低吼道:“伊万!” “在!”伊万早就憋得眼睛发红。 沈飞猛地抬头,看向机枪位方向,声音压得又低又狠:“老子给你搞来的pkm,不是让你摆著好看的!” “现在告诉老子,你会不会用!” “给我干他们!” 伊万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扎西德勒!!!” 下一秒, pkm咆哮声响起。 噠噠噠噠噠—————— 沉闷而连续的机枪声,瞬间压过了前方那些零碎的步枪火力。 火舌从射击口后方喷出。 曳光弹划破黑暗,像一条红色鞭子,狠狠抽向前方弹坑。 伊万没有乱扫,至少没有完全乱扫。 他记住了沈飞的话。 短点射。 停顿。 再短点射。 一个黑影刚想往后爬,身体猛地一颤,直接软了下去。 穆萨在旁边抱著弹链,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打中了!打中了!” 沈飞吼道:“別喊,递弹链!” 穆萨立刻闭嘴,手忙脚乱地把弹链顺进供弹口。 pkm的火力继续压过去。 左前方那个火力点刚打了两枪,就被伊万调转枪口扫了回去。 对方的枪声瞬间哑了一截,偏右的位置还有人在开火。 一把枪压制整个进攻小队,这就是现实里机枪真正的威力。 沈飞换了个射击口,把ak重新架上去。 他不再追求精確点杀,这把破枪不配,他只负责压制和指示。 “右边!”沈飞吼道:“断树下面,三点方向!” 伊万立刻压枪。 噠噠噠! 一串曳光弹扫过去,断树后面爆出一片泥水和木屑。 敌人的火力明显乱了。 他们没想到这里有机枪。 更没想到这挺机枪开火的位置这么靠后,藏在破网、沙袋和塌掉的胸墙后面。 几秒钟前,他们还在一点点往前摸。 几秒钟后,他们就被压回了弹坑里。 维克多趴在另一侧射击口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苏卡,这枪来得真他妈及时。” 米哈伊尔也举枪开了几发,虽然不知道打没打中,但至少把枪口压向了前方。 阿廖沙缩在壕壁旁边,脸色惨白,却也开始往外递弹匣。 这一次,维克多段没有乱。 沈飞听著pkm持续不断的咆哮声,心里终於有了一点爽感。 这挺枪,没白弄。 如果他们今晚还用昨天那挺隨时可能哑火的破枪,或者只靠几把ak守这段壕沟,前方那支小队现在恐怕已经摸到手雷投掷距离了。 沈飞死死盯著前方黑暗,声音沙哑地提醒道,“伊万,停!” “听声音!” 伊万咬著牙鬆开扳机,pkm短暂停下。 壕沟里只剩下枪管散出的热气、眾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前方被打乱后重新陷入黑暗的林带。 几秒后,敌人那边传来几声急促的喊叫。 然后, 有人开始往后撤。 沈飞听不清他们喊什么,但能听出距离在变远。 敌人撤退了。 可这一刻,沈飞心里浮现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得意。 而是羡慕。 没错,就是羡慕! 看看人家。 发现情况不对,火力压不过来,知道继续往前冲就是送死,立刻就能撤。 多合理。 多文明。 多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再看看他们自己。 等到真要去前面探路的时候,估计敢往后退一步,最先开枪的都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督战队那帮混蛋绝对不会管你前面有没有机枪,有没有无人机,有没有炮兵校射。 命令让你往前,你就只能往前。 沈飞趴在泥里,脑子里很认真地冒出一个念头。 妈的。 实在不行,去二毛那边当僱佣兵算了! 至少打不过还能跑。 当然, 这念头也就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先不说能不能跑过去。 就算真跑过去,对面看见他这张东方脸,再听他说一口俄语,估计第一反应也不是欢迎国际友人,而是先把他按地上审三天。 更何况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还在维克多段,还在巴河穆特,还他妈是个贼配军。 前方枪声逐渐停了下来,然后穆萨第一个忍不住,压著嗓子兴奋道,“他们退了!” “沈,他们真的退了!” 阿廖沙从壕壁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著没散乾净的恐惧,却已经忍不住咧开嘴:“我们打退他们了?” 伊万趴在pkm后面,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嚇人,忍不住拍了拍pkm机枪说:“苏卡...这他妈才叫枪。” “沈,你现在还打算把这根滚烫的枪管,塞进老子的屁眼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