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从加工配件开始》 第1章 不知道好赖(新书求追读) (本小说所出现人物、剧情、地名皆为平行时空的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啊,大早上的,哎呀,是喜顺啊,快请进快请进。” 陈守业被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张嘴就想开骂,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墙上糊的报纸边角已经翘了起来,一件蓝色的工装搭在凳子上面,袖口磨得发亮,窗台上的砖头压著一摞报纸,门框上掛的碎布条子正一根根地支棱著。 看著这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场景,陈守业彻底懵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了? 这是他父亲陈德厚分到的职工宿舍,可是这房子早在厂子彻底黄了以后,在清算资產的时就被收回去了啊,我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还没等他整明白到底是咋回事,外面就传来了母亲王桂兰的声音,“守业啊,赶紧起来,你王哥来了!” 陈守业还没想明白到底是哪个王哥呢,王喜顺就直接先开帘子进了屋,一屁股就坐在他边上,“守业啊,我家过些天开始收地,反正厂里停工没啥事干,你过给我来帮忙唄?” 陈守业这才认出来,这不是原来集体厂的工友嘛,“收地,收什么地?” 王喜顺也没客气,直接上前锤了他一下,“你睡懵逼了吧,都特么快九月底了,你说收什么地?” 见陈守业还是一脸懵逼的样,王喜顺又加一句,“今年收成好,你嫂子说了,去年给你家两袋苞米,今年给你装三袋,咋样,够讲究吧?” 陈守业以前確实没少帮工友家收地,但是他一听到厂里已经停工的消息,赶紧问道,“今年是哪年来著?” 这下给王喜顺都给问懵了,“86年啊,你是不是睡懵了啊,赶紧清醒清醒,我跟你说正事呢!” 但是陈守业一听到这个时间,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1986年,这不是前世厂里刚停工那年吗? 上辈子在厂里停工了以后,全厂的工人都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復工那是早晚的事,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样。 可谁想到后来厂子彻底黄了,厂里拖欠了大半年的工资没了著落不说,这个秋天又因为帮忙收地给耽搁了下来。 冬天家里连取暖的煤钱都没有,陈守业最开始从发小那借了点钱搞了点议价煤,可等这些煤烧完了,母亲说啥也不想再搭人情,於是家里几口人就挨冻了小半个冬天。 陈守业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挣钱的办法,可这大冬天的钱实在是不好挣啊。 大冬天的本来零活就少,这时候也没个劳动力市场啥的,他除了偶尔靠发小的关係帮忙在周围的村子里偶尔介绍两个零活乾乾,这才勉强让家里没断了口粮。 剩下的时间就只能在家里干靠著,猫一天狗一天的,没走上歪路那还是多亏他妈看得严。 谁成想麻绳专挑细处断,家里一整个冬天都扛过去了,本还还想著开春活好找好好挣钱,没想到母亲在开春倒春寒的时候又病倒了。 虽然陈守业想办法四处凑钱把母亲就救了过来,再加上已经挺过了头一个猝不及防的冬天,隨著能干的零活越来越多,家里的日子也渐渐好转了过来。 但是再咋的也架不住母亲已经瘫痪在床了啊,所以他现在一听到这个时间,就想要赶紧去挣钱。 “守业,说句话啊,去不去你也得给我个准信啊?”见他半天没吱声,王喜顺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陈守业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王哥,我最近还有点事,你那今年我就先不去了。” 这话听得王喜顺皱紧了眉头,“不去你能干啥去?厂里啥时候覆工还没信儿呢,你在家干閒著啊?” 陈守业所在的这个厂在深井子乡,当时位於奉天的东陵区,也就是后来的浑南区。 这附近的大集体厂,职工大多都是深井子乡本地人,因为都是农村户口,家里大多都有地,就算是没了工资的收入,那也不至於生活太过困难。 但是陈守业家就不一样了,他爹原来是这集体厂的主机厂工人,家里是城里户口,原来住在铁西工人村,是当初建这个厂的时候被借调来支援建设的。 但借调的时间长了,就以这年头奉天城郊的交通状况来说,从铁西工人村到深井子乡,骑自行车少说得一个多小时,冬天还得早贪黑地来回跑,光通勤就遭老罪了。 为了解决职工生活问题,厂里就决定把房子换到这来,但是没想到他后来因工伤去世,城里现在又住房紧张,陈守业就算顶岗回到原来的主机厂,能分到房子都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去了。 家里为了住房考虑,他索性直接就又进了大集体,毕竟只要有工人的等级职称在,就算在大集体,工资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主要就是福利差了一些。 就以当时奉天的整个社会风气来看,谁也没想到还能遇到下岗潮这回事啊,而下岗潮最先被衝击的就是他们厂这种专门给主机厂做配套的机械大集体厂。 本地农村户口的职工还好说,没了厂里的工资还有地的收成,咋的也饿不死,但是他家不行啊,没了厂就没了收入,一下子就成了两头不靠的。 陈守业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还是得先去挣钱再说,“我要去找活挣钱啊。” 一说这话王喜顺就笑了,“你说你能找啥活?厂里停工了好几个月,你天天在家睡大觉,我现在找你帮忙来了,你说你现在找活去?” “王哥,我真没跟你开玩笑,我都已经找到活了。” 陈守业这话一说完,王喜顺彻底变脸了,“守业你这是啥意思,我也不是求著你来帮忙的,你说你家连个地都没有,厂里啥时候开工还不知道呢,你咋不知道好赖呢?” 陈守业心想,我就是为我家里著想,才不能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呢。 所以他还是摇了摇头,“王哥,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现在真没空。” 王喜顺等了几秒钟,然后嘆了口气,“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管你了,你自己慢慢寻思去吧。” 说完他连呆都不愿意呆了,起身就往出走。 陈守业也懒得管他咋想,等他走了以后,也就不继续在炕上躺著了,起身穿衣服就准备往出走。 谁知道刚出屋,王桂兰一把给他叫住了,“业子啊,喜顺叫你去你就去唄,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陈守业知道跟她解释不明白,索性就先拿话给她稳住,“妈,我今天是真有正事,我师傅说现在城里来了不少南边的採购员,正拿著料到处找人加工呢,加工费可给得不低,我去看看。” 王桂兰一听就知道他要动厂里的机器,这其实倒也没啥,可这种事在別的工人那都是给人帮忙,用这种方式挣钱的她还真没听说,“这能行吗?” “咋不行,城里早就有这么干的人了,出不了事啊。” 第2章 我姓林,鹿城来的(新书求追读) 陈守业虽然这谎话张口就来,但是这挣钱的路子他还真没扒瞎,不过这事也是他后来才听说的。 这时候的南方乡镇企业正在冒头,他们有市场有订单,就是缺乏重工业的加工底蕴,加工设备少不说,还缺技术高的產业工人。 奉天这年头啥情况就不用多说了,共和国长子这名头不是开玩笑的,底子厚,工人技术好,產品口碑硬,大批南方来的採购员自然就把目光聚焦到了这里。 可惜深井子乡离城里太远,这年头消息又闭塞,来城里的人不是去卖农副產品的就是去看病的。 当时母亲生病瘫痪在床,家里根本就离不开人,再说还有两个上学的妹妹需要照顾,就算找活干他也只能在附近的村里打零工,城里几乎都没怎么去过,就更接触不到这方面的消息了。 等陈守业听说这回事的时候,那都是九十年代以后了。 那时候南方的乡镇企业已经熬过了最初的困难时期,完成了原始积累,各处的配套產业链已经基本成型。 购买的还大多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新设备,大多都是数控工具机,那可比奉天的那些老傢伙要好用不少,加工的精度也更高一些。 再说后来各厂管理设备就不像以前这么粗放了,再想像现在这样,厂里机器就跟像自家的的一样,基本就不太可能了,那自然这条路子就断了。 当时他听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回事,他心里还有点惋惜,要是他当时能早点知道的话,说不上能改变很多事情,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给了他这么个机会。 那还寻思啥啊,干就完了。 他第一站要去的是北行市场,他上辈子听说就这里的南方採购员最多,但是从深井子乡过去是是要穿过整个皇姑区的,就以现在这时候的路况来说,骑自行车最少得两个小时。 所以他跟母亲说完了以后,就出发去了公交站等车。 一路上忍受著车厢里各种奇怪的味道,看著汽车轮胎碾过黄土路面,扬起的一道道灰尘。 再看著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都被晒得打了卷,中间还在大东门倒了趟车,来回折腾了將近一个半小时,他终於是到了北行市场。 北行市场是奉天后世城北最大的一个日用工业品市场,83年刚建起来的时候还只有一片小棚子,但是到了86年已经颇具规模了。 外面各种铁皮的,砖混的简易棚子,摊位熙熙攘攘地连成一片,卖服装的,卖鞋帽的,卖日用小百货的,还有放在这个时代算是比较新奇的电子產品,吆喝声此起彼伏,看著好不热闹。 但陈守业现在可没心思到处瞎逛,而是直接去了市场后面那一排的简易平房,那是北行市场管理所临时隔出来的招待室,上辈子听说这就是专门用来给外地採购员歇脚用的。 这年头南方来的採购员们常年在北方跑,人生地不熟的,就喜欢扎堆在一块交换信息啥的。 而且他们大多都不是给一家跑採购的,是啥好卖就收啥,啥缺就找啥,从来都不会死磕一两样,主打一个灵活。 这年头通讯又不发达,別说大哥大了,就连bb机奉天也是90年左右才有的转接台,採购员们全靠两条腿跑,这种信息集散地就显得格外重要。 上辈子他后来去南方打工乾的也是机加工行业,平时嘮嗑还这真听说过不少这方面的事,所以对这个他多少也算是了解一点。 陈守业想著这些,就穿过了拥挤的过道,果然在后面的那排平房前,看见几个人正围在一块抽菸聊天,就算离著老远,也能听出来他们都是江浙那边的口音。 他倒是没有贸然凑上去,而是稍微离远了一点,准备先听听他们嘮的都是啥, “你们那边是不是標准件好卖啊,我们那边就不太行了...” “轴承呢,哈城来的轴承你们那边要不...” “运费太高了,这利润大头都让铁路吃去了...” 听了一阵,虽然离得有点远,陈守业听得也不太真亮,可心里也有了大概的数,当即也不再磨嘰,直接就走上前去问道,“几位老板,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不是要找人加工工件啊?” 工件这个词在机加工行业里面,意思就是需要定製的非標准件,他这话一说出口,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就摇了摇头,“我们主要收的都是標准件,就是螺丝螺母这些。” 陈守业倒是没有气馁,笑著说,“那行,那就先不打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片简易平房又不止他们这一堆人,陈守业往里又逛了一会,就又看见几个扎堆在一块的。 陈守业又是故技重施,先在边上听了一会,这才凑上前去问。 这几个人说的都是粤语,倒是没跟上几个人一样要的都是標准件,但是这年头有句话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要放在一些特定的职业里面尤为突出。 就比如医生啊,厨师啊,会计啊这些,技术工人当然也是如此,年龄越大就代表著经验越高,所以很多人还真就喜欢找那些年纪大脾气臭的工人来干活。 所以毫不意外,陈守业这次又吃了个闭门羹。 他又一连找了好几个处扎堆的地方,终於遇到个想要试试他的手艺到底咋样,但是毕竟头一次合作,信任又是个大问题,他们又不知道陈守业住哪。 而且就算知道,他也不敢上门找啊,所以丝毫不意外,料需要他自己找。 別说陈守业能不能找到料,就算是真能找到,他现在兜里也没多少家底往里面垫,所以到最后还是没有谈成。 这一连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眼看著到了晌午头,头顶的大太阳越来越毒,水泥地面都被晒得是直反光,陈守业热得直发懵。 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也是湿了一大片,最要命的是折腾了半天毫无进展,整的他心里也有点焦急了起来。 上辈子他可听说市场里南方来的採购员一见到有工人想要挣外快,那眼睛都是绿的,现在一看全是特么喝多了扯犊子,哪有那么容易的。 不过他也知道万事开头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著几处扎堆嘮嗑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散了,他琢磨著要不还是先找地方垫巴一口吧,下午再继续努力。 可就在他刚要准备找地方吃饭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小伙子,我看你都转一上午了,还没找著活儿干啊?” 这人说话带著一股浓重的江浙口音,尾音微微上扬,陈守业转过头来一看,是一个穿著灰白色的短袖衬衫的中年人。 陈守业心里一动,但是脸上却没露出沮丧的表情,只是笑著点点头回应,“是啊,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活这么难找。” “从哪儿来的?”中年人问。 “东陵那边的。” “大集体?” “嗯。” 这回这中年男人倒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伸出手来,“认识一下,我姓林,是从鹿城来的。” 第3章 信任(新书求追读) 这时期的鹿城,那可正是全国私营经济和乡镇企业的暴风眼,他们的核心模式就是靠购销员跑天下,当时號称有十万购销大军在全国各地找產能。 陈守业当然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了,心中突然有了种柳暗花明的感觉,不过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不著急的表情来,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林老板好。” “你倒是沉得住气,”林老板笑了笑,“我看你转了一上午,跟谁说话都不急不躁的,被人回绝了也不死缠烂打,像你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少见啊。” 陈守业笑著回了一句,“人家不需要,缠也没用。” “说得不错,”林老板点了点头,“不过倒也不全对,有的人你缠一缠,他说不上就鬆口了,有的人你多说两句,他反而烦了,关键是得看得出来什么时候该缠,什么时候不该缠。” “林老板这话倒也没错,不过你说的这种那不是成销售了,我可是靠技术吃饭的。” “哦?”林老板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看来你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啊,那这样,正好到饭点了,我们边吃边聊咋样?” 八十年代商业社交的潜规则跟后世可不一样,这个时候国內还是卖方市场,是买家在到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找货,就算卖的是手艺也同样如此。 所以请客吃饭这事,基本都是採购方来请的,所以陈守业一听到他这么说,就觉得今天总算是有点门了,所以当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北行市场来往的人这么多,那自然是有吃饭的需求了,在市场东边就有不少搭简易棚子卖吃的了。 俩人刚找到一张空桌,林老板就衝著摊主喊了一声,“老板,两碗抻面,一盘拼盘。”然后转头又问陈守业,“能吃辣不?” “能。” 林老板又补了一句,“多搁辣椒油。” 趁著面还没端上来的工夫,林老板转头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陈守业。” “守业,”林老板念叨了一遍,“这名字好啊。” 陈守业也不磨嘰,直接就问起了来意,“林老板,你既然都说请我吃饭,是有活想要找人干啊?” 林老板呵呵笑了起来,“先不急,等一会吃完饭了再说。” 正说著呢,面就已经端上来了,陈守业也不整虚的,逛了一上午他早就饿了,端起碗就开吃。 汤底咸鲜,辣椒油香得冲鼻子,几口面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林老板见他这样,又要来了两瓶八王寺汽水,陈守业又喝了一大口冰水里刚捞出来的冰镇汽水,整个人舒坦的不行。 林老板见陈守业吃完,也赶紧放下了碗筷,从兜里掏了烟,递给了他一根,“你们厂里都有什么设备。” 陈守业一听就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当即也不再犹豫, “我们厂的工具机不算太多,车床就是c618和c620各五台,还有两台c5112立车,铣床有两台x62w万能升降铣床,一台b665牛头刨,摇臂钻床也有两台。” 这些设备基本就是这年头奉天乡镇配套的机械厂標配了,林老板一听就又信了他两分,不过还是又追问了他一句,“这些设备现在都閒著?” 陈守业也实话实说,“閒著好几个月了,不过我们平时保养的还算不错,加工精度肯定能保证。” “那厂里不管?” 这话问得有点意思,陈守业心里一琢磨就明白了,人家这打听的不是设备到底咋样,是在摸他的底,是看他到底能不能真用上这些机器。 別到时候活接下来了,机器动不了,那可就白扯犊子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守业也不藏著掖著,“別说现在厂里停工了,就算厂里没停工,谁要是帮忙给別人干点啥的,我们厂里领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谁还没点亲戚朋友了。” 林老板也不再废话了,从隨身带著的黑色人造革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图纸递给了陈守业,“看看你能干哪个?” 陈守业接过先一眼扫过去,心里头就有数了。 第一张是个圆柱销,就是带个台阶的小圆棒,这东西挺常见的,就是两张重合铁板用来固定的那种工件,不过这张图纸给的尺寸算是比较大点的。 第二张是个端盖,就是个圆盖子,周围有一圈用来拧螺丝的小孔,通常是用来封住圆筒或者箱体的开口上面,比如水泵的端盖和气罐上的封头。 第三张就有点复杂了,他只是大概的扫了一眼,看精度要求得用上磨床了,但他们厂里又没有磨床,所以立马就给放到了一边了。 第四张则是个大件,是那种农用机上用的飞轮。 这个件倒也也没太过复杂,不过主要这玩意比较大,一个毛坯料就得几十斤重,必须上c5112这种大车床才行,小的迴转直径不够用。 而且这活干起来也比较费力,这么重的一个玩意光是装夹找正就得折腾半个多小时,一整套下来就最少得加工个大半天。 不过加工费给的也高,一个件就是几十块钱,都快相当於陈守业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些活对陈守业来说都不算难,虽然他现在也就是个三级工,厂里停工了以后这等级也没再往上升过。 但是他爹活著的时候可是五级工,那时候就没少给他开小灶,再说他上辈子后来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去了南方打工,然后一直也没离开过这个行业。 车钳刨铣磨,鏜钻铸锻焊他不敢说是样样完全精通,但是大多数活对他来说还是手拿把掐的。 所以一看到这个飞轮的加工费居然这么高,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 但是就在他要选择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上午四处碰壁的情形了。 他们两人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大一块的铸铁料也不便宜,这里面的信任成本可太大了,他想不到如何让陌生人敢於把这么贵的原材料交给他。 说不定林老板一听起身就走,那他这半天不是白说了嘛。 所以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那个,“我先干这个圆柱销吧。” 林老板对他这个选择还挺意外的,“你確定吗?” “確定啊,这有啥不確定的。”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后面那几张图你也看了,这加工费可差著不少呢,最后一个你要是能干,一件顶可顶前面几十件。” 陈守业也没隱瞒他的想法,“林老板,咱俩今天才刚认识,聊了才不到半个钟头,我要是一上来就选最后一个,你不怕我偷摸把料给卖了啊?” 林老板这回倒是没回话,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陈守业接著说,“所以咱慢慢处,我就先从小东西干起,正好这段时间你也能看看我的技术到底咋样。” 林老板这回彻底笑了,“行,你这人实在,没枉费我观察你半天。” 不过林老板话锋一转,“你也知道咱们现在没啥信任,所以我不妨也明说了,我今天这次也只能先给你十件的料,加工费一块五一件。” “你要是乾的快,明天就能把活给拿过来,要是乾的慢了,最迟我也只等你三天,要是三天过后你再不过来,咱们以后也就没得谈了,你觉得呢?” 陈守业想都没想就回答,“成交。” 第4章 多少!(新书求追读)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林老板也不再耽搁,起身结了帐,就带著陈守业出了市场,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个招待所。 这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的苏式小楼,外墙半截绿漆已经斑驳不堪。 林老板让他先在楼下等一会,没多长时间就拎了个编织袋下来,瞅著也不算太重,但是往地上一扔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料全都在这儿了,你先点点。” 陈守业解开编织袋口扎的尼龙绳,里面码著十几根圆钢料,都是截好的小段儿,长度差不多在半截小臂的长短。 林老板又接著说,“这就是普通的45號钢,车起来也不费刀。”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45號钢都是最常用的碳结构钢,但是陈守业数著数著却发现了不对劲,“林老板,这怎么有十三根料?” 林老板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可丁可卯的,废一两根料不是正常,放心干就行了,你要是真一根料都没费也可以都干出来,反正到时候我是给你按件结帐的。” 听到他都这么说了,那陈守业也不再多言,两人在招待所门口又多嘮了两句,约定好了送货的地点,林老板也没再回市场的意思,转身就回了招待所。 陈守业背上料试了试重量,发现比他预想的要轻多了,差不多也就只有个十来斤重。 现在时间还早,这年头交通不便,来回折腾一趟光坐车就得三四个小时,他好不容易来这一趟也不想回去这么早,於是背著料转身就回到了市场,准备再继续碰碰运气。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陈守业没逛一会就热得满头大汗,可他再也没看见像上午那样几个採购员扎堆在一块的场景。 陈守业也是头一回来到这,也不知道下午是不是都这样,但是一想到林老板刚刚上楼的场景,估计也明白他们这帮採购员下午都是去休息了。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就回去有点太可惜了,於是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边坐著边等,等到约莫下午两三点来钟,还真又见几个南方口音的结伴来到市场。 陈守业赶紧上前,可是等一交谈才得知这几个都是倒腾服装的,跟机加工一点关係都没有。 陈守业只能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等著,哪成想一下午也就只看见了这一拨人。 眼看著太阳都开始有点偏西了,陈守业越来越觉得没必要再等下去了。 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时间,最后只能找了家附近门市部打听了一下,才发现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了。 知道已经到了这个时间,陈守业也没了再等下去的心思。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兜里没带介绍信,要是赶不上最后一趟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他晚上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是去睡大街了。 不过再咋说今天也不算白来,这十几根料少说也能挣个十几块钱,这还要啥自行车啊,他心情还算是不错的。 好不容易进城一趟,谁都不想那么早就回去,所以这最后一班车人也是格外的多,到车站全是脑袋,等他挤上车的时候也连个座都没有,只能是站了一路。 陈守业站得两腿都站的发酸了,终於是到乡里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秋日的晚霞映得四处一片金黄。 深井子乡可不止陈守业他们这一个集体厂,像红砖厂啊,铸造厂啊,锻造厂啊,木材加工厂乱七八糟的也有个十几家,集体宿舍全都建在一块。 所以等陈守业回到宿舍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岁数大的老头老太太在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下棋了,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估计都已经吃过了晚饭。 见他拎著个袋子回来,还有不少相熟的人跟他打招呼,“爷们,你这拎的是啥玩意儿?” 他赶紧先笑著搪塞了过去,“没啥,就整了点破烂。” 陈守业脚下也没停,可刚往里走了没几步,就突然听见后面有个丫头的声音在喊,“哥--等等我!” 他转过头来一看,就见一个乾巴瘦的十几岁小丫头,斜跨个军绿色帆布包甩著俩麻花辫跑到了他跟前,“哥,你这整的啥玩意儿?” 这丫头是他的老妹陈红,今年才14岁,还在上初中。 这时候的初中基本都在本乡上,也就是乡镇自办的深井子中学,离家也没多远,她天天走路上学就行。 他还有一个大妹陈兰,今年16岁,已经上高二了,学习非常不错,考上了东陵区唯一的省重点高中,奉天第五十一中学。 不过这个高中不在深井子乡附近,位於当时已经成型的泉园小区附近,那里在这时属於东陵区的核心区,离家的直线距离差不多有二十来公里。 这时候交通不便,离这么远天天骑自行车来回跑太遭罪了,不过好在学校可以住宿,所以上了高中以后她就住在学校,平时只有放假才会回家。 陈守业也没回答她的话,反而直接上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咋这时候才回家,你不早就该放学了吗?” 这时候的初中一般都是五点多放学,可现在都已经快六点半了,一看这丫头就不知道去哪里野了。 东北这年头孩子基本都是散养,尤其是这种乡下地方,丫头小子都一样到处疯跑,个个都淘的不行。 陈红非常嫌弃地把陈守业的手给甩开,还梗梗了一下脖子,“啥叫我又去哪野去了,我可是去跟丹丹一块写作业去了。” 陈红说的丹丹是陈守业师傅的小女儿,跟陈红班了班大,俩人也是同学。 陈守业的师傅何广志跟陈守业他爹都是当时从主机厂支援下来的,据说俩人还是师兄弟来著,所以两家关係一直都很好,两家的孩子都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 两人说著话呢,就已经到家门口了。 陈红一进院子里就到处喊妈,王桂兰从屋里出来却对她一脸的嫌弃,没好气地呵嘞儿她赶紧去洗手吃饭。 然后转头就好奇地扒拉起了陈守业扔地上的袋子,“还真让你给整回来了?” 陈守业热了一天,转身就去院子里的水缸打水准备凉快一下,听到老妈的问话手里也没停,“东西都在这了那还有假?” 家里爷俩都是干这个的,王桂兰多少也懂一点这个, 虽然看著料不多,但是一见大儿子真给带回来了,那脸变得也叫一个快,完全没了刚才嫌弃陈红的样子。 眼睛都眯眯成了一条缝,“这点活我看你今晚就能给整出来吧,知道能挣多少钱吗?” 陈守业光个膀子边擦边回答,“差不多吧,乾的快几个点就能干出来了,那南方的老板说了,一个件一块五,要是一根料都没废,这些就能挣个二十来块钱。” 王桂兰被这数字给嚇了一跳,“多少!这一趟就能挣这么多?” 第5章 初试(新书求追读) 晚上吃的是高粱米饭,陈守业都多少年没吃过高粱米了,整的他是一点胃口都没有,隨便囫圇两下把肚子给填饱,他稍微歇口气就带著料出门了。 到了厂门口,门卫室的灯还在亮著,陈守业上前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 厂里虽然说都已经停工了,但是平时还是需要有人值班看著厂里机器的。 门卫老孙头就推开玻璃瞧了他一眼,还能听见里面收音机传来的评书声,听声音应该还是单田芳的,“爷们,都这点了不在家歇著来厂里干啥?” 陈守业从兜里掏出了一盒没过滤嘴的大生產塞给了他,然后侧过身示意了一下他背的袋子,“朋友麻烦我干点活。” 这年头职工利用厂里的机器给亲戚朋友帮忙本来也是常事,老孙头顿时心领神会地没再多问。 陈守业还给他塞了一盒烟,一盒大生產三毛四,虽然不算贵吧,但也够他乐呵呵的了。 他赶紧起身开门,等陈守业进了厂里以后还不忘了再交代一句,“別整的太晚啊,用完了记得给打扫乾净,工具啥的都放到原位去。” 陈守业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放心吧,这点规矩我还能不懂吗?” 老孙头开了门就回到门卫室,陈守业也不再磨嘰,进了黑咕隆咚的车间就把电闸给拉上了。 东北的老车间里用的都是那种老式的自镇流高压汞灯,刚启动时灯內氬气放电会发出蓝紫光,只有等汞蒸气充分电离后才会逐渐变白髮亮。 都停工这么长时间了,厂里机器都被苫布盖著。 圆柱销是一个典型的台阶轴工件,它的核心特徵是迴转体,主要加工面是外圆和端面,林老板给的料也不大,所以用c618这种普通车床干就行。 他根据记忆来到一台c61车床的位置,先掀开苫布检查了一下机器的状態。 这种老式的工具机,閒置的时间如果太长,直接开始干活的风险极大,抱轴、烧瓦或者精度报废机率非常大,必须得好好保养一下才行。 陈守业也不觉得这个浪费时间,只要这头一单活干好了,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林老板的活肯定是源源不断的,现在把机器保养好,以后干也省事。 说实在的,厂里平时对这几台机器保养得本来就挺好,不仅踏板周围的铁屑打扫得非常乾净,导轨面上也没有陈油和生锈的铁屑。 他先打开主轴箱的油窗一看,发现里面的油已经浑浊发白了,这是润滑油进过水或者长期吸潮乳化了,润滑性能已经基本失效,干活是必须要换掉的。 这种老式车床的主轴箱都是用齿轮和轴承传动的,油膜一旦失效,高速运转的时候齿轮和轴承都会剧烈磨损。 换油倒不算麻烦,库房里有常备的20號机械油,陈守业麻利地放掉旧油,先用新油冲洗一下箱体再灌上新油,顺手把油標也擦乾净了。 趁著换油的工夫,他又检查了一遍传动,给几个油嘴都打了一遍黄油。 等油都换好以后,他又试了试各档位的手柄,確认变速和进给都顺畅到位,又打开掛轮箱看了看齿轮的嚙合,確定都没问题,这才准备启动机器。 不过这次启动机器也不能立刻开始干活,必须让主轴在最低转速空转十几分钟,这是长期停用的车床最关键的步骤。 一个是主轴箱里的齿轮是靠旋转甩油来润滑高处的轴承和齿轮的,低档运转能让油充分飞溅起来,在没负载的状態下重新建立各处油膜。 要是一上来就拉高速干活,齿轮和轴承在缺油的状態下硬磨,几十分钟就能把轴承滚子烧变色,严重了甚至会把主轴抱死,那这台床子的精度就全完了。 二是均匀运转也能使工具机各部件均匀预热,恢復到工作状態的热平衡,避免冷態下高速切削影响精度。 空转的时候陈守业也不能閒著,得认真地听运转时的机械声。 低转正常的声音应该是均匀的嗡嗡声,等拉到中速和高速时,也要仔细听齿轮箱里有没有杂音,要是听到有规律的咔噠声,多半是某一齿轮的齿面有损伤了。 等整个步骤检查完一遍,陈守业这才算是完全放心。 陈守业在重生之前,乾的基本上都是数控工具机,这种老式的机械车床基本也不多见了。 所以等保养完了机器以后,他也没著急干活,先在脑海中反覆过了几遍机器的操作流程,確定没有问题了,这才开始动手换上最常用的焊接车刀。 拿出了一根料,发现45號钢外圆已经粗车过,量了一下发现留的余量非常充足。 在后世,一般粗车指的是留给精车的余量通常只差几十丝的精度。 但是工艺毕竟是一直在进步的,这年头这种粗车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去除掉表面的氧化皮,因此留的余量非常大,一两毫米的差距都是很正常的。 陈守业把料夹上三爪卡盘,拿划针盘找了一下正,然后拧紧卡盘扳手,把主轴转速调到六百转。 不过开工的第一刀,他还是没敢拉得太快。 这种老式车床手感跟数控床完全两码事,数控床有屏幕显示,有手轮脉衝,有自动补偿,他干了那么多年了,隨便都能把尺寸干到两丝以內。 但是这老式的工具机可是纯机械刻度盘的,手稳手偏全靠师傅的经验,这也是为啥东北的技术工人这年头吃香的原因。 要不然你真以为南方的那些乡镇企业傻啊,来回光运费得多花多少钱。 他深吸一口气,摇动中拖板手柄,刀尖慢慢靠上工件外圆。 第一刀是试刀,他只车了一小段就停下,就在机器上用千分尺量了一下,发现尺寸居然比图纸要求的差了將近五十丝。 好在这个尺寸的差距是往大了差的,不是小了,要是小了这根料就报废了。 在机械加工领域,一丝就是0.01毫米,也就是10微米。 在试第一刀时,有经验的师傅都会特意留有余量,也就是往尺寸大的方向偏,这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后续精车预留余量。 又因为好长时间没用这种老床子了,陈守业第一刀乾的还是比较保守的,就是怕一刀下去直接把料给干废了。 不过这种老车床毕竟他也是用过好多年的,稍微试了这么一刀,陈守业还是找到了一点干活的感觉。 陈守业这次加大了一点力度,进刀进得更深了,等车完一小段又用千分尺量了一下,这次確实强了不少,这次只差了二十丝。 第6章 当面截胡(新书求追读) 林老板给的这批活,看大小应该是农机上用的,料的直径都在25mm左右,光洁度要求也不高,加工的公差要求也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粗糙了,正负在10丝以內就行。 但是粗糙不代表加工费便宜,毕竟这年头的加工工艺和后世的数控工具机差距非常大。 以后的数控工具机,只要对好刀,写好程序就自动完成,但是现在的加工步骤可是非常繁琐的,刀具虽然不用陈守业自己掏钱,但是这损耗也是实打实的。 不过这二十丝的尺寸差距成品还是有些大的,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很快找到了问题出在了哪里,应该是刚才对刀的时候中拖板刻度盘上的间隙没留够。 老床子的丝槓都是有反向间隙的,来回的回差非常大,刚才他是退刀再进刀的,手柄转回来的时候那点间隙没吃上,刀尖根本就没走到位。 这种问题他没考虑到,这可以算得上是很低级的失误了,这要是他师傅在边上看著,铁定一脚直接踹过来了。 不过反正边上也没人,他赶紧又多摇了两圈手柄,把反向间隙吃掉以后才再进刀。 等著一刀完事以后再量,这次的尺寸只差五丝,正好在公差范围以內。 陈守业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第一段外圆算是干完了,接下来是掉头,车另一头的台阶。 鬆开卡盘,把料卸下来,掉了个头重新装夹,拿百分表打了一下跳动,调整到两丝以內拧紧。 手感慢慢找到了,这次进刀从容了不少,等一整根料加工完成以后,各段外圆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內,表面光洁度也不错,用肉眼看不见明显刀纹。 他又拿图纸对了一遍,確认没漏尺寸,这才把这根成品放到一边。 第一根料顺利完成,陈守业的心里也轻鬆了不少,可抬头一看车间里的表这才发现都快到八点了,从进车间到现在已经待了一个多小时了。 当下他也不再磨嘰,赶紧就去干第二根去了。 手感稍微找回来了一点,陈守业的胆子也大了不少,转速直接加了200,这跟料直接一气呵成,全部加在一起也只用了二十分钟。 等干到第五根的时候,他的手感已经完全找回来了,转速又往上加了加,直接上到了c618极限的一千转,装夹、对刀、车削、测量,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这公差的要求这么粗糙,手感也熟悉回来了,到了后面他基本一刀就能完成。 但是毕竟这是第一单活,他觉得还是要乾的稍微精细点才行,这也算是展示技术的机会了,技术展示的越好,以后越容易接到工价更高的活来干。 所以他乾脆都把每个工件的尺寸控制在了五六丝的范围以內。 虽然这么干稍微有点浪费时间,可活总共也就这么多,就算乾的再慢,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了。 等袋子里的最后一根料干完,他抬头一看,还不到晚上十点。 这活儿虽然不多,但是冷不丁一连干了好几个小时,陈守业也有感觉有点累了。 他脱下劳保手套往钳工台上一扔,也不著急先收拾,先掏出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准备歇口气再说。 刚把烟给点著,就见老孙头进了车间,“爷们,还没整完呢啊,都啥时候了,我准备要睡觉了。” 陈守业也没说话,直接朝他一摆手,等他走过来以后先给他递了个烟,“咋这么早就寻思要睡觉了?” “还早?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老孙头一看就知道他活都已经干完了,所以也没追问他啥时候能完事了,还好奇地拿起了加工好的零件瞅了一眼。 虽然老孙头不会用机器,但是毕竟在厂里天天接触这个,耳濡目染之下还是一眼就瞧出来这是啥上用的了,“这是农机上用的吧?你这帮谁整的?” 陈守业隨口胡诌了一个,“双树子村一个干农机维修的个体户的,据说他修农机的手艺还挺不错。” ----------------- 早上吃的大碴粥配咸菜,陈守业吃完饭就准备动身,王桂兰还特意冲他问了一句,“儿砸,这活干完还能有別的活不?” 陈守业稍微寻思了一下,“应该没啥问题,但你也別大嘴巴到处说啊。” 王桂兰连连点头,“这你放心,我又不是那爱四处瞎显摆的人。” 到北行的时候已经快到十点了,陈守业背著料稍微逛了一圈,就找到了正跟几个人聊天的林老板,这里面还有那个昨天嫌弃他年纪太小的岭南採购员。 林老板也没想到陈守业能这么早就过来了,“这么快就干完了?” 陈守业也不说废话,直接把袋子放到了他前面,“先验验货吧。” 林老板也不废话,他就专门干这个的,肯定隨身都带著测量工具,直接蹲地上验起了货。 这下刚才跟他一块聊天的人也都来了兴趣,全都凑了过来,那个岭南的採购员也掏出了隨身带著的工具一块测量了起来,都想看看他干的活究竟咋样。 等眾人把最后一件都量完了,林老板整个人都乐了,“行啊陈师傅,十三根料一根没废,公差最大的也就只有五六丝,光洁度也不错,你这手艺可以啊!” 虽然这活的难度確实不算太高,但陈守业为了展现手艺,干出来的精度可摆在这呢。 要知道这可是86年,跟后世的数控车床相比,能做出来的精度本身就差了不少,这个精度都可以算是普通工具机的加工上限了。 公差范围能稳定到这个程度,本身就说明他的手艺要远超过他的年纪。 他们也不怕这个活是別人代乾的,毕竟这趟活本来就不多,別人代干加工费都不够分的。 这下刚才帮忙测量的那个岭南採购员都心动了,直接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他,“哎呀陈师傅,你还接活不啦?” 也不知道他认没认出陈守业来,反正他现在脸上是一点尷尬的表情都没有。 陈守业其实也没啥装逼打脸的心思,他现在这个年级摆在这呢,別人怀疑他的手艺本来就是正常事。 可还没等他接话呢,林老板先不干了,笑著拍了那人后背一把, “老周,你这可就有点不讲究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著的人,你咋还当面呛行呢?” 老周赶紧笑著打哈哈,“哎呀,老林你现在手里也冇乜急活,我这一批活急著要交呢。” 林老板哈哈一笑,“你少来,在场的谁手里活不多啊,要不然我们成天在这靠著喝西北风啊。” 老周嘆了一口气,“得啦得啦,唔过你有得閒的师傅可要介绍下我啊,我真系有一批活急住交的啦” 陈守业听到他们互相说的话也是心中一动。 好像確实都很缺手艺好又信任的师傅啊,他就刚乾成了一单活,他们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居然就不顾脸面当面呛起行来了。 第7章 溢价的加工费(新书求追读) 林老板到底没让老周当面从他手里把人抢到手,跟眾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就带著陈守业回到了招待所。 本来他还想跟昨天一样在下面等著就行了,谁知道到了地方以后,林老板主动笑著说,“来都来了,上来坐坐啊?” 陈守业也想到林老板今天会主动邀请上去,不过他也没矫情,跟著就一块就上了楼。 招待所的房间不大,就是正常的单人间,林老板把东西隨便往地上一扔,也没废话,直接从钱夹里数出了二十块钱递给他。 一件的加工费一块五,陈守业昨晚一根料都没废,13根加在一起就是十九块五。 他还以为林老板兜里是没有零钱,正准备从兜里掏出钱找给他。 谁知道林老板看到他的动作一乐,赶紧伸手给他拦住了,“哎呀,多出的钱是不用找的,规矩就是这样,你找了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这话给陈守业听得也是一愣,毕竟昨天这事也是他第一次干,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弯弯绕,“这...这好嘛?” 林老板反倒还觉得他还挺实诚,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也没等他反应过来,隨手又从床头的抽屉里掏出了两盒红塔山塞给他,“拿著抽拿著抽。” 红塔山这时候可以算是高档香菸了,这时候大部分的口粮烟都已经不要票了,可像红塔山中华这种高档烟可还都是要票的。 就算是有票差不多也得六块多一盒,要是没有票还想买,十块还是八块可就要看卖家的心情了。 陈守业上辈子確实是听过不少採购员为了笼络工人出手大方的事情,甚至还有人吹牛逼说当时给他送了一辆自行车,要知道连票带车在这年头可要两百多块呢。 可毕竟是刚乾完一个活,这两盒烟都快赶上他挣的加工费了,林老板这一下还是给陈守业整不会了,他这下活不是干赔了吗? 可还没等他说啥呢,林老板直接从包里又掏出了张图纸,“我看了你的公差,这个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见来了新的活,陈守业也顾不上別的了,拿起图纸就看了起来。 至於烟呢,反正是白嫖来了,再说加工费林老板也没少给,他也懒得问这是要干啥了,顺手就把烟揣进了兜里。 林老板见他这个动作,笑呵呵地也没说啥,反而趁著他看图纸的时候又打开了一盒,自己抽出一个后就塞到了陈守业的上衣兜里,甚至还掏出打火机帮他给点上了。 林老板给的图纸其实还是圆柱销,不过整件的尺寸可要比昨天那个农机上用的要小了不少,看著像是汽车或者摩托车上用的。 但是公差的要求却高得离谱,各部位的正负要求都要在五丝以內。 昨天找了一下手感,陈守业对这个公差要求其实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上一个粗活他都已经给干到五丝左右的范围了,这个只要稍微小心一点控刀,他感觉问题確实不大,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但是这个公差的要求还是让陈守业看得有点诧异,反覆確定这就是普通的圆柱销连接件,这反倒给他整疑惑了。 这普通圆柱销咋还能有这么高要求? 还没等他问话,林老板又从床下拽出来一个袋子。袋子瞅著不大,看起来也没多沉,陈守业上手拎起来掂量了一下,感觉也有十来斤重的样子。 林老板说明了一下,“这里面是一百二十件的料,这一批活比较急,我就直接一次性都交给你了,也省得你来回跑了。” “这次干出来不少於一百件就行,多出来的照样按件结帐,要求最少在十天內干完,这对你来说没问题吧?” 別看这数量挺多的,但是料还真不值啥钱,主要还是因为太小太轻了。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林老板才放心一次性给这么多的料,陈守业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点了点头说, “这次的件更小一些,手稍微一抖就得报废,不过我觉得问题也不大,要是没啥別的急事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能干出来。” 其实他给的时间也挺保守的,主要还是要求高了一些,但要是真著急的话,陈守业感觉自己两三天內就能干出来。 “所以这批货备的料也多一些嘛。”林老板一听更高兴了,“这批货是两块五一件,这价钱没问题吧?” 这次的公差要求这么高,陈守业也知道加工费肯定得涨,但是他也没想到林老板直接就给他涨了这么多。 诚然在86年的这个时间段是卖方市场,全国上下各种商品都比较稀缺,甚至可以说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要不然也不会有十万购销大军四处找產能的事情。 钱给得多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可这圆柱销也不是啥工艺特別复杂的工件啊。 五丝的公差要求虽然確实很高,但对奉天来说这还真不是啥难题,能达到这个要求的技术工人那真是一抓一大把,这就是重工业基地的底气。 所以在陈守业看来,就算是著急用也不应该值这么高的加工费才对。 林老板看他的表情就猜出来他是在想啥了,不过他也没解释因为啥,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干就行,別想那么多。” 陈守业突然想起刚才的那个老周了,一瞬间还以为林老板这是特意支付的溢价加工费,为的就是能把自己留住专门给他干活。 单价高就意味著挣钱多,这对陈守业是件好事,不过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就算手法再好,活干得再快,一天能干出来的量也是有限的。 但是陈守业稍微想了一下,就觉得还是不能这么干。 陈守业既然现在已经把口碑给打开了,现在认可他技术的也不止林老板一个人,他相信今年挣钱过冬肯定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还是要为以后多考虑考虑才行,自己买机器单干暂时是不用想了,机加工本来就是劳动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的行业,需要的本钱太大了。 光靠著自己现在偷摸干点私活只能勉强混个温饱,肯定是挣不出来自己单干的本钱的。 其它挣钱的路子,像什么邮票之类的他又不懂,那他只能依靠这个他最熟悉的行业了,再说非標件加工也確实挣钱,而且这也是条可以干一辈子的行业。 要知道没有几个行业能一直当卖方市场,而高端精密加工就是其中一个。 那他不趁著口碑已经打开了多积累一些人脉还等啥呢,总不能一直在林老板这一颗树上吊死吧。 第8章 买东西(新书求追读) 等人脉积累得差不多了,他手里也有了一点閒钱,这样无论是等承包制开始实行后去承包厂里的机器。 还是直接找厂领导谈订单介绍给厂里,他在中间拼缝儿啥的,这都是能快速积累单干本钱的一条路。 至於把厂子彻底救活他是想都没想过,像他们这种专门给主机厂做配套的大集体机械厂,里面的各种歷史遗留问题太复杂了,远远不是靠有活干就能救活的,只能苟延残喘拖延一段时间。 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好好维护人脉,那他就更不能去贪这点小便宜了,“林老板,咱也没必要这样吧,活我肯定是会好好给你乾的,但是你也不至於干亏本买卖吧。” 林老板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陈守业居然会这么说。 但林老板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估计他这是想差了,赶紧笑呵呵地解释了一下,“你放心吧,我是个商人,我咋能干亏本的买卖,这批活本来加工费就高,只要能按时完成,无论给谁干也都是这个价。”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陈守业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索性直接就拎起地上的物料袋,跟林老板说一声等过两天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交货,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谁知道他刚准备推开门,林老板又从身后叫住了他。 陈守业刚一回过头,林老板直接扔过来个东西,还没等他看清到底是啥,就听见他说,“我看你手上也没个表,这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就送给你了。” 陈守业又楞了一下,不过当著林老板的面,自己也不好细看,直接揣进了兜里。 出了招待所,现在天色还早,再说林老板这次给的活已经够干一段时间了,报酬给的也足够高。 经过早上这么一下,陈守业也算在採购员这个小圈子里传播开了,虽然他还是想多去接点活,但是思来想去的,他要做口碑多积累人脉就不能太著急。 反正等他再干出来几单活以后,有想法的自然会亲自找上门,现在太上赶子反而显得自己有点掉价,所以他也没了继续去碰运气的想法。 可刚到手二十块钱,这钱都快赶上他之前半个月来的工资。 现在就开始买煤还是有点太早,但是他现在挣了钱不花总是有点心痒痒,再说这东北转冷还是非常快的,他就萌生了先给俩妹妹买点保暖用品的想法。 反正北行市场就在边上,林老板的活也不算太著急,陈守索性直接就拐了市场逛了起来。 现在马上就要到九月底了,市场里面小贩还是很懂的,陈守业稍微逛了一逛,就看不到不少卖保暖用品的小摊子。 但是毕竟还没到数九寒冬的时候,陈守业瞅了一圈,卖手套帽子啥的基本上都是针织的,顏色花样放在现在倒是挺新颖的,花花绿绿的非常好看,摊位前也围了不少的人。 可上前一问价,一双毛线手套就要八毛,毛线的帽子更贵,居然要一块五。 虽然他上辈子大手大脚的也习惯了,也没觉得这个价格有多贵。 但是要按这个价格买回家,老妈肯定得数落他好几天的败家玩意儿,为了自己耳根子能清净一点。 所以他乾脆找了个一个卖毛线的摊子,花四块钱买了两团彩色毛线,这应该够织出来一家人用的了。 正好买毛线的摊子旁有个卖劳保用品的摊子,陈守业又花了六块钱顺手买了两沓二十双的白棉线的劳保手套。 干机加工成天接触的都是铁件,劳保手套用的本来就费,偶尔用半天的就已经开始露手指头了,这个跟质量没啥关係,这东西就是这玩意。 以前干活都是厂里给发,现在这情况就別指望了,不用肯定是不行的,再缺钱也得保护好自己,陈守业只能是自己备著。 这点东西就把刚挣的钱花了將近一半,整的陈守业也有点心疼,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转悠去了封闭的农贸大厅。 春倒寒其实在这年头也挺常见的,王桂兰这种情况也不是个例,在东北还是真是挺常见的。 主要还是因为父亲去世了以后家里条件一直都不太好,就靠他一个人挣钱养家,虽然是饿不著的,但是吃多好就別想了。 但是奈何赶上今年厂子停工了好几个月,这么长时间早就把家里的家底给耗乾净了,再加上她年级大了免疫力再跟不上,开春冷热交替就很容易病倒。 现在陈守业都已经有路子挣钱了,他相信只要吃点好的补充补充营养,母亲肯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了。 但他要是把钱带回家,王桂兰好不容易见到点现钱,肯定是不带捨得买的,那陈守业还不如直接买了东西带回去。 虽然刚挣了钱就给花的溜乾净他肯定也得挨骂,但这根买手套可不是一样回事,就算挨骂他也值了。 谁知道刚走到北方市场的封闭大厅门口,他又看到了一个卖电子產品的摊子,他一下子又想起来刚才林老板扔给他的电子表了。 刚才在招待所他又不好意思当面打量,从招待所出来又想著买东西的事,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一想起来,他赶紧掏出来瞧了瞧,发现居然是一块带液晶屏的电子表。 这表虽然看著只是个杂牌货,而且也远不如卡西欧这种牌子货扛造。 但是东北本来就却这种电子產品,陈守业上辈子听说第一批发家的倒爷最出名的就是倒腾服装和这些电子產品的。 陈守业上前冲那个的摊子老板问了问价,这才知道这一块居然就要二十多,这又是一笔赶上他加工费的投入了。 虽然陈守业知道这东西其实在南方不值啥钱,但是这事也是就这么算,林老板就算不送给他,自己在市场摆个摊那也是这个价,那他也得就按照这个价来算。 陈守业才给他干了一单活,林老板就又是塞烟又是送表的,付出的成本可要比加工费贵好几倍了,难道就是单纯的想要拉拢自己? 想了半天陈守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加工费他咋的也是要挣的,乾脆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爱咋地咋地吧,他也就懒得纠结那些了。 他又是嘆了一口气,上辈子他要是知道干私活居然能这么挣钱,也不至於困难成那样。 把表给揣进了兜里,他刚想进市场买东西,可面前突然闪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刚才的那个老周,“哎呀陈师傅,有冇兴趣聊下啊?” 第9章 宝塔式接头(新书求追读) 就算老周之前嫌弃过他的年纪,但本来就是正常事,所以陈守业也没有甩脸子的想法,“周老板你也过来买东西啊。” 老周嘿嘿一笑,“哎呀,专门过来找你啦陈师傅,我见你进啦市场,特意跟了过来,唔知可唔可以聊聊啦?” 陈守业也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开门见山,再说他本来也有积累人脉的想法,当然也是笑著回应了,“聊聊当然可以啦。” 老周的脸上笑容更甚,不过也没急著说正事,而是又提议道,“快到饭点啦,我们边食边聊点样啊?” 陈守业稍微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可以。” 本来老周还想拉他去下周边的小馆子,但是陈守业实在不想跑那么远,於是提议去市场的小麵摊。 老周倒是也没强求的意思,就跟昨天一样,刚一落座就招呼老板开始上面,然后就在这等待的工夫,从包里掏出来了一张图纸递到陈守业的面前, “陈师傅,唔知呢个你能唔能做啦?” 陈守业接过图纸一看,这居然是一款宝塔式接头的图纸。 宝塔接头也叫宝塔嘴或者塔形接头,这东西的结构並不复杂,工艺也是一看就懂。 跟圆柱销相比,虽然加工步骤多了点,但对机器的要求確实不高,普车加普铣配合就能干,是那种刚进厂的学徒都能看懂的东西。 但是这个东西又是那种典型的一看就会,一做就废的工件,现在数控工具机那是轻易见不到,做这个可全凭师傅的手艺如何。 如果工艺要求不是很复杂,两个老师傅配合著干,一天差不多能干个五六十件出来,而且报废率也能控制在极低的水准,这就代表效率更高。 但是要让手法不行的师傅干,產量那是一点保障都没有,老师傅干了十件,他说不定一件还没干成呢,时间成本那也是成本啊。 这种零件的用途又非常广泛,无论是走油,走气还是走水,只要是要接软管,这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所以看到这个图纸的一瞬间,陈守业就心动了。 岭南的发展可是非常迅猛的,各种乡镇企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做什么的都有,所以对这种消耗件的需求量確实非常大。 所以一看到这个件,他就有了跟老周建立好长期关係的打算,要是他一直都有这种活的话,他去跟厂领导谈拼缝儿的把握也就更大了。 等以后攒够了本钱,老周这条路要是还能维护好的话,他手里也真就不缺活干了。 心里头想著这些,陈守业也没忘了继续看图纸,確认他要的这个工艺要求还真不复杂,他也点了点头,“做倒是没啥问题,你这个要求也不高,但这上面没標啥材质的啊。” 一听到能做,老周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哎呀,就系普通a3钢(后世的q235)啦,唔会好费刀的啦,不过我要的数量多啊,唔知陈师傅你一个星期整唔整得出几多啊?” a3钢相比45號钢確实要软得多,可老师傅都知道,对工件加工而言,软钢可比硬钢更费刀。 因为软钢在切削时不易產生断屑,所以会在刀具前刀面形成积屑瘤,如果积累太多就严重影响工件表面光洁度。 並且软钢在切削时產生的热量也更多,散热却更差,刀具在这种黏糊糊的状態下更容易钝刀。 所以真正好切削的反而是那种易切的硬钢,切起来比较乾脆,刀具的使用寿命反倒可能更长一些。 但老周毕竟只是个採购员,又不是真懂技术的,陈守业也懒得计较这个小问题,反而对数量格外的关注了起来。 陈守业心里猜测这批活的数量肯定非常多,要不然他跟林老板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至於说直接当面就呛行。 他乾脆也不说自己能干出来多少了,直接反问了起来,“你別管我能干多少,你就说你要多少吧。” 老周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有点不自信地问道,“三...一千件可以嘛,一千要是不成,五百也可以啦。” 虽然这个三只说出来一点点,但是陈守业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这可把他嚇了一跳,“三千件?周老板居然接了这么大的一单生意啊?” 老周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毕竟三千件的非標准宝塔接头的单子在採购员群体里確实算是大生意了。 但他还是一脸谦虚地说,“哎呀,混口饭吃啦,有啥大不了的,要是到时间赶不出来,说不定我还要赔钱呢。” 陈守业这下心里更加確定老周应该有渠道,也更想谈成这单,毕竟人脉总归是要积累的嘛。,毕竟人脉总归是要积累的嘛。 但是再咋说,也是得有个先来后到的,就算林老板说半个月交货就行,他也不想为了这个就把他的活先放下嘛,那就有点太不讲究了。 再说要不是林老板昨天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今天老周都不带相信他的手艺的。 一百二十件,就算没啥意外情况,咋的他也得忙活个两三天,那留给老周的时间就不多了。 他就算不顾及別人的想法,没日没夜地去厂里赶工期,可宝塔接头的加工工序就摆在这呢,撑死他也就能在时间要求內干出来一二百件。 这可要比老周的最低要求少了不少呢,虽然以后也不是没机会合作,但既然他已经找上门了,这就说明他是真的著急。 锦上添花肯定是不如雪中送炭的,他乾脆先问问价格再说,“周老板,你还没说加工费多少钱呢。” 一听到陈守业要谈钱,老周就更高兴了, “陈师傅,我也不瞒你说啦,你一个星期干得越多,我给的价格就越高,你要是能干一千件,我一件就给你三块五,要是能干两千件,我就给你四块,这个价格还算公道的啦?” 听到老周的报价,陈守业就更加心动了。 林老板给的活价格就不算低了,平均下来一天他就能挣个七八十块钱。 可是话又说回来,陈守业就算知道挣钱,在工期內他肯定是完不成的。 可他还是不想轻易放弃,所以就问了一个老周说的最低数,“那要是五百个呢?” 老周倒也不觉得这个数量少,毕竟一星期內一个人能干出五百个的人还真不多,不过他也没现在就质疑陈守业的效率,“我们系第一次合作啦,只要你准时搞定,我也按三块五一个计,陈师傅你看怎样?” 三块五一个,五百个就是1750块,以现在集体厂的工人工资水准来算,就算陈守业干两年,也挣不了这么多工资,这么多钱明晃晃的摆在这,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他一个人干不过来,就算搭人情找人帮忙,陈守业还是非常想接下这单活的。 当即他也不再犹豫,“那行周老板,那我就接下来五百件,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听到陈守业答应接活,周老板更高兴了,“有么要求直讲就好啦,我能满足肯定会满足的。” “我要先预支点加工费买刀具,或者你直接给我整点刀具也行。” 老周对此毫不在意,“这都系小事啦,冇问题啦。” 第10章 顺利谈妥(新书求追读) 陈守业之前干林老板的活,数量还不是很多,对刀的消耗也不大,厂里的刀用了也就用了,这个任谁看到也不会说啥。 但是这次周老板的活就不一样了,数量多,a3材质的又需要频繁磨刀来保持精度,宝塔接头多层台阶的加工又得频繁进刀,对刀刃的衝击和磨损更严重。 虽然这些也不到报废到的程度,只要小心频繁打磨就行了。 但是这个加工本身就极其考验师傅的手法,按照玩意的形状,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把刀给崩了,陈守业咋的也得提前预备一下才行。 这时期刀具在厂里属於低值易耗品,就算这只是个大集体厂,也是有严格的领用和核销制度的,领用是需要上台帐的。 厂里停工都这么长时间了,刀具早就被封存了起来,昨天用的那个润滑油是可以用保养设备来搪塞过去的,因为设备即使长时间不开工,正常来说也是需要定期保养的。 但是现在也没生產任务,他想领刀都没法领。 虽说也可以先偷偷用,等过后补上就行,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抽冷子过来查帐,老孙头就是一个门卫,肯定是不会帮他打掩护的。 再说厂都停工这么长时间了,他也不確定库存还够不够,要是等干到一半发现没用的了,再来回折腾那可太耽搁时间了。 这顿饭当然是老周请的,而且既然两人已经达成了合作,现在工期又比较紧张,吃完饭俩人也没再磨嘰,直接就去取料了。 老周给的料就不是按件算的了,都是小臂长短的小铁棒,等干活的时候还需要陈守业自己断开。 当然肯定还是有很多的富裕量的,毕竟这个工件的报废率摆在这呢。 等看好了料以后,老周又给他递过来个袋子。 这里面就是刀具了,一共有两种,一种就是焊接式硬质合金车外圆刀,用来走外圆和端面,保证台阶根部清根。 另一种是高速钢切断刀,用来掏台阶的退刀槽。 为了保证工期,老周每种直接就拿出来了五把。 陈守业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就算是有崩刀的风险,这些刀肯定也是够用了,要是顺利的话顶多也就废个一两把。 不过刀具本来就是消耗品,陈守业也不怕多备一些,反正早晚也能用的上。 他刚想问问这些刀顶多少加工费,毕竟在现在双轨制的背景下,渠道不一样价格差个几倍都是正常事。 老周乐却呵呵的开了句玩笑,“哎呀,么钱唔钱啦,这刀就算系我送你的啦,不过以后只能比我用啊。” 说完又钱夹里掏出了五十块钱,直接就塞到了陈守业的手里,“本想表示下的啦,但系工期紧,我就直接给钱好啦,放心花,呢个唔算在加工费里面。” 陈守业拿著钱都给干懵了。 按照陈守业的了解,要是没有计划指標的话,外圆刀差不多需要二十多到三十块钱一把,这五把就是一百多了。 高速钢切断刀虽然稍微便宜一点,一把差不多也得有个十块钱左右了。 这刀具加在一起就是两百来块钱了,虽说他说只允许给他干活用,但是他又不在现场看著,刀具消耗的上下限空间本来就大,这明显只是一句玩笑话。 刀具白送了不说,还又塞了五十块钱,就算是为了保障工期,这也太捨得砸血本了。 “你就不怕我拿著这些东西跑了啊,这些我倒卖直接就能到手两百多,还不用费力气干活了,大不了以后我不在这个市场出现不就得了。” 老周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一两百块而已啦,我又唔系赔唔起,不过我信你唔会眼界这么窄,以后挣钱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的啦。” “再讲老林的態度我都系体在眼內的,他可系很看重你的啦,老林识人好犀利啦,呢个我都好佩服的。” 陈守业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林老板的事,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再纠结,“那我也不多说啥了,你就看我咋干就完了。” 俩人又互相聊了两句,不过再也没说废话,只是约定好交货期和交货地点,陈守业本想现在就赶去车站的,主要还是工期太紧张了,他也不想浪费时间了。 可是手里有多了五十块钱,想了想,他还是又钻回了市场里买点准备再买点东西带回去。 北行市场这时候已经是奉天的菜篮子了,很多小商贩天不亮就来这儿进货,该买的东西早晚要买,在这买可要比回乡买要便宜的多。 农贸大厅那也是相当的热闹,很多人以为全国的用票制度是同一时间取消的,其实不是这样,这是按照当地的情况逐步开始取消的。 就比如说奉天这块,虽然奉天是共和国长子,好像听著是应该不缺工业品的才对,但这时候却需要支援全国建设。 在加上奉天又是人口四五百万的大城市,在现在全国都是排名前几,所以像自行车家电这类的工业品,到了90年以后才开始逐步取消用票的。 但咋说东北也是不缺粮的,所以基本上改革开放以后,粮票和肉票其实就已经开始逐渐名存实亡了,就连国营门市部也是有钱可以隨便买。 所以陈守业也非常顺利的买了五斤连肥带瘦的五花肉,一斤一块二,可要比乡里的屠宰户那要便宜两毛钱。 路过副食品摊子的时候,又看到了两个切开摆在摊前的咸鸭蛋,蛋黄那是直冒油,看的他都眼馋了。 他一下子又想起了大妹,这年头就算是学生住校有食堂,可乡下这地方学生是要自己带米的,要是家里条件差的,就连食堂那没荤腥的大锅菜都吃不起,平时就得啃咸菜。 陈守业就动了再给妹妹买点咸鸭蛋的想法,上前一问价,这还是所谓的红心咸鸭蛋,比国营商店卖的要贵几分钱,要一毛五一个。 花三块钱买了二十个,然后又去朝鲜族风味专区给陈兰买了带去上学吃的咸菜,他这才算是心满意足,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车站等车。 现在还没到最后一班车,也不想昨天那样那么多的人,陈守业还特意找了一个没人的坐,把大包小包放在里面,生怕別人给偷走了。 摇摇晃晃了一路,给陈守业整也有点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哎,陈守业?你上城买啥去了?大包小包的。” 陈守业突然被人叫醒,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一个穿著藏蓝色工作服的姑娘站在他旁边。 就算是穿工作服也遮盖不住她嫩的出水的肌肤,还烫了一头非常时髦的短捲髮,肩膀上挎著小巧的黑色人造革包,穿的那叫一个利整,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守业楞了一会,总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但一时间认出来,好一会才有点不確定的问道,“赵小芹?” 第11章 市侩的老同学(新书求追读) 赵小芹被他这话给问的有点不乐意了,“咋了?都认不出老同学了?” 赵小芹是他小学和初中的同学,父母是乡里的干部,她学习还挺爭气的,中专毕业以后就被家里找关係分配到了城里工作,上辈子后来听说就嫁到了城里了。 再然后联繫的就少了,同学聚会啥的她基本没参与过,没想到今天在这碰上了。 陈守业赶紧打哈哈,“你这变化可够大的啊,都变这么漂亮了。” “你变化也不小啊,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就跟个小瘦猴子一样,现在个头也窜起来了,人也这么精神了。” 赵小芹被夸了,心情也变的美丽了起来,“那你还不给我让个坐啊?” 陈守业抬头扫了一圈,发现確实没有坐了,赶紧拿起里面座位上的袋子扔在地上,袋子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惹得她特意瞄了一眼。 不过当她坐下后也没问啥,就开始从包里掏出个手绢开始擦脚上的黑色方头小皮鞋,还故意把白皙手腕上戴著的亮晶晶的女士小手錶给露了出来。 陈守业瞄了一眼,皮鞋上根本就没有灰,就是在故意在那显摆,这倒確实跟他记忆对上了。 她这人心眼倒是不坏,就是有点膈应人,说好听点叫精明,说难听点就是势力眼,然后又爱四处显摆。 同学家里谁家啥样,她心里头小九九比谁算的都明白,態度直接写在脸上,不过以前她对陈守业的態度倒是还行,毕竟他是城里户口嘛。 不过等后来厂子彻底黄了以后,陈守业彻底没了工作,她再遇到陈守业也没原来那么客气了,说话啥的也从不正眼瞧他了。 闻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再瞅她这嫩的出水的白皙肌肤,给他整的也都有点心猿意马了。 陈守业本来就是不是啥正经人,再说上辈子吃过见的也不少,要不是这两天没空寻思別的,他早就想去师傅家跟小师妹再续前缘了。 不过赵小芹这个性格他是真不得意,所以对她也没啥想法,只能赶紧找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你这是要干啥去?” 小皮鞋显摆够了,赵小芹把手绢塞到了包里,“明天不周末嘛,本来我都约好了要跟同事出去玩的,也不知道我爹是咋了,非得让我回家,也不知道乡下有啥好回的。” 陈守业一听到周末,第一时间想的就是,那今天回家就能看见大妹了。 见他愣神没搭理自己,赵小芹又有点不乐意了,她最討厌的就是被人无视,“我听说你们厂子是不是停工了?没说啥时候覆工吗?” 这句话打断了陈守业的思绪,不过他也懒得跟她掰扯这事,要不然以她的性格,说不上又得整出哪个膈应人的出了。 虽然陈守业其实也不太在意厂子到底黄不黄,但是谁没事也不想白找气受,“不知道,对了,今天不才周六吗,咋还没到下班你就开始往家跑了?” 八十年代可都是单休,也就是说放假也只放周日这一天。 赵小芹的工作可是她最引以为豪的地方,一说起这个,她立马又精神了,“哎,我不是皇姑工业局下面劳动服务公司上班嘛,不用成天坐办公室。” 奉天这年头的人口一直名列全国前几,所以就业压力一直不小,所以就会用劳动服务公司这种模式来开办大量实体三產,比如商店饭店招待所啥的,来安置待业青年就业。 不光是区里会有这种劳动服务公司,就连一些大厂也会为了解决子弟设立这个部门。 后世对东北的印象里面,好像从八十年代开始,东北的治安就非常乱,好像狠人层出不穷,大案要案特別多。 但奉天其实还真不是这样,甚至在知青返城刚开始那个最混乱的阶段时期,奉天的治安还算是比较好的。 其中依靠的就是劳动服务公司这个模式,而且因为早年奉天的体量大。 从市到区,到各个局,再到厂办和街道,就连乡下的乡镇,各级行政部门都有能力来开办门市部和大集体来安置工作。 所以在眾所周知的知青返城阶段,奉天从来没有像其他大城市包括首都一样,为工作问题发愁过,社会也一直很稳定。 不过这也有好有坏吧,当转变为纯粹的市场经济以后,铁饭碗的国营主体都被衝击得面临破產倒闭,立刻就会毫无遮拦地直面市场风雨。 这也就导致下岗潮对奉天的衝击显得格外大,社会治安也是急速恶化。 陈守业虽然上辈子知道她是在城里,但是具体什么单位確实是不知道,毕竟他们俩本来也不是一路人,他没事打听这个干啥。 但是现在一听到她是隶属於轻工局的,陈守业一下子就动了心思,“你具体在哪个部门啊,有空我也去你那儿串串门。” 赵小芹那是相当得意,“我在业务科,你去我们单位一打听就知道了,不过可不一定隨时都在啊,我们科事还是挺多的,没事就得到处跑,要不然我也不好找由头这么早蹽杆子。” 显摆完了以后,她突然话锋一转,“哎对了,你这编织袋里装的都是啥玩意儿,我刚才看你扔地上还叮咣响,你不会是来城里偷摸找私活的吧?” 这话把陈守业问得一愣,不过看她问这话的时候也没啥特別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这倒是让他更动心思了,不过出于谨慎,他也没正面回答是还是不是,“厂里停工没啥事,听別人说城里有挣钱的路子,我就过来瞅瞅啥情况。” 赵小芹一点也没在意他是咋想的,说起这个她反应更兴奋了,一点也不在意周围有没有人能听见,反正说话的声音都没见小, “想要挣钱跟我说啊,我记得你技术挺不错的来著,正好我天天接触这方面的人多,赶回头姐们儿给你介绍几个,不过嘛....你懂得。” 陈守业对她的渠道还是很感兴趣的,谁嫌挣钱的路子多啊。 不过看她说起话来那个眉飞色舞的样,也是给他整不会了。 这玩意儿能这么大张旗鼓到处说的吗,怎么感觉这丫头好像没啥脑子呢? 第12章 先跟母亲透个底(新书求追读) 下了车以后,俩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各回各家了。 刚一推开门,听到动静的王桂兰赶紧就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拎回来这么多东西就顺嘴问了一句,“儿子,你这咋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今天没像昨天那样挨晒,所以陈守业完全没有了昨天想洗澡的念头,“挣钱了我还不带点东西回来啊?” 说完先把肉掏出来递给了她,“我大妹是不是回来了?正好晚上给她补补。” 王桂兰伸手接过肉,却没什么高兴的表情,“这么大一块肉,你这花了多少钱?” 陈守业还以为问一共花了多少钱,“昨天挣的差不多都花了。” 王桂兰一听儿子居然把刚挣的全花了,脸色直接变了,“挣点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咋的以后日子不过了啊?” 陈守业太知道老妈的性格了,她虽然该花钱的时候不含糊,但还是有点財迷的。 所以被说了他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一声,立马从兜里把老周塞给他的钱掏了出来,“你急啥,咱又不是只能挣那一笔钱。” 不过他也没把五十全给掏了出来,特意给自己留了二十,一会去师傅家总不能空著手去吧,再说也得把老孙头的嘴给堵上。 就算这事早晚也都是瞒不住的,他也想能拖一阵是一阵。 王桂兰看到钱非但没说高兴,反而脸色更加难看了,“你钱不是都花没了吗?那这钱是哪来的?” 老妈虽然喜欢钱,但却是那种安贫守分的人,上辈子家里都难成那样了,她最怕的还是儿子走上歪路。 当然用厂里的机器不算啥大事啊,这在老职工家庭的眼里根本就不算啥大事,以前对设备管理本来也没多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陈守业拎起一个装物料的袋子解释了一句,“活多的去了,那个老板看我手艺好,特意预支给我的加工费,就是为了让我安心干活。” 王桂兰还是很相信儿子的,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多云转晴,脸上的褶子都乐出来了,“那这会能挣多少钱?” 陈守业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事是瞒不住的,於是凑到了她耳边將今天的情况全都跟她说了一遍。 王桂兰挣点小钱心里头还是非常开心的,但是一听到今天接的两单活全乾完居然能挣两千来块钱,王桂兰的脸色直接变了,“儿子,你这不成投机倒把了吗?” 大集体的工人一年才挣多少钱啊,这点活居然能挣好几年的工资钱。 再说了,偷摸用个別人见到只会会心一笑,但是天天这么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对劲,真要是碰到眼红的说不上就给他点炮了。 但是陈守业早就想好了说辞,“妈,咱们厂子早晚是要黄的,我要是不趁著这时候多挣点钱为了以后打算,咱家一家子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王桂兰这辈人可是对单位和集体有著近乎信仰的依赖,一听这话也不先纠结钱不钱的事了,先反驳起他说厂子要黄的说法, “那厂子可是公家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停工,哪有黄了这一说,你搁这瞎说什么。” “什么叫我瞎说,咱厂就是个大集体,跟防爆器械厂一比狗屁都不是,那么大个国企厂都说黄就黄了,咱这小破厂多个啥?咱不得多为以后考虑考虑啊?” 1986年8月3日,奉天防爆器械厂宣告破產,这是国內首个企业破產案例,影响非常深远,就算是在乡下在当时也是不少人討论来著。 所以王桂兰不可能不知道这事,但毕竟这是上个月的事了,乡下的厂子又少,风头过了就没人再提了,她一时间没想起来而已。 现在陈守业把这事又给翻出来了,她一时间也有点懵了,“这...真能把咱们也给连累上?” 陈守业决定再加一把火,“咋不能,你没事串门的时候可以打听打听,你看咱周围这些乡里面,集体机械厂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半死不拉活的,停工一停停一大片,你说这正常吗?” 王桂兰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愣愣地站在那,也不知道心里头在想什么。 陈守业又补了一句,“再说这都啥年月了,投机倒把那都是老黄历了,我这两天听城里说厂子都要推行承包制了,我要不趁现在借鸡生蛋攒点钱,那我以后就只能去打零工了。” 王桂兰还是有点將信將疑,“真的?” 虽然他举出来的这两个例子就摆在这,可老一辈的想法不是陈守业三言两语就能扭转过来的。 陈守业也知道得让母亲先消化消化才行,不说別的,最起码別在这关键的积累人脉时期给他拖后腿就成。 要不然自己的想法再好,家里人要是拖后腿也是干不成的,他总不能跑城里干去吧。 剩下的隨著时间慢慢推移,变化自然就摆在那了,也就不用他去浪费口舌了。 不过这个时候,院门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妈!开门!我回来了!”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这是自己大闺女回来了,王桂兰再咋的也不想让自己大闺女掺和到这些事里面,在她心里啥也没有老陈家出个大学生重要。 所以给陈守业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开门,自己拿著肉就想要进屋。 陈守业也暂时先鬆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先拦住她把毛线给掏了出来,然后才转过头把院子给打开了。 陈兰看见大哥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听这话就知道妹妹估计是早就回来了,只是没见著他,“刚到家没多大一会,你干啥去了?” 说完又打量了一下大妹现在的样子。 才十六七的年纪,陈兰就已经长到將近一米七了。 陈家的个头都不矮,陈守业虽然没有说有一米八,但也没差多少。 这个主要是隨了去世的老爹,听王桂兰说当年就是看上他爹的个头,要不然才不肯跟他来乡下受这个罪。 都说女大十八变,可这年头的营养还远没后世那么好,所以她还远没后世那般的漂亮模样,就连头髮都毛毛躁躁。 不过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了,样貌这点陈家几兄妹也都是隨了母亲的,底子摆在那儿,没一个差的。 “哥?”陈兰见哥哥一个劲打量她,有点不明所以,“你老瞅我干啥?” 陈守业回过神来,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没事,就是感觉你好像又瘦了,正好今天我买了肉回来,好好给你补补。” 陈兰像老妹一样嫌弃地扒拉开他的手,但是一听到肉眼前也顿时一亮,“真的?” 第13章 感情史(新书求追读) “我骗你干啥。”说完还顺手从编织袋子里面掏出了给她买的东西, “咸鸭蛋和咸菜你偷摸藏起来啊,我特意给你买的,让你老妹看见了说不上给你偷吃了。” 听到这是特意让她带去学校的,她顿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不好吧,咸鸭蛋这么多,要不还是搁家里一起吃吧。” 陈守业无所谓的摆摆手,“多怕啥,你放假还早著呢,慢慢吃唄。” 陈兰一听他这么说,倒也不废话了,点点头就进屋了,袋子里现在剩的都是物料啥的,陈守业隨手先给扔到了墙根底下。 他寻思现在反正没啥事了,还是要赶紧先找师傅谈好帮忙的事,要不然自己肯定干不完,於是进屋跟母亲说一声。 就跟王喜顺找他来干活是没有工钱的一样,陈守业现在去找师傅帮忙也是没办法谈钱的,要不然一点人情味都没了,老头子说不上当场就得翻脸。 但是咋的他也不好意思空著手去,不过他也懒得往供销社跑了,家附近就有小卖店,他直接就拐了进去。 离老远就能听见小卖店里面传来的单田芳评书声,陈守业等走进了才听清楚,居然播的还是《童林传》。 “但是童林就是有这份决心,吃饱了没事儿就跑著来转树来,开始迷糊,后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行动起来跟颳风似的....” 小卖店老板李国富就坐在店门口,一见他过来还打了个招呼,“业子,要买点啥?” 陈守业隨口就搭了一句,“给我来两条古瓷。” 古瓷是奉天本地的烟,一包6毛5,两条就是十三块,这么贵的烟一般工人真不捨得抽,这下可把老李整得挺诧异, “你们厂不是停工都好长时间了吗,咋突然这么阔气了?你小子这是发財了?” “发啥財,”陈守业知道就算挣了钱现在也不是露白的时候,只是隨意地回答了一句,“一会去师傅家串门,再没钱也不能在师傅面前整得太寒磣了不是。” 老李顿时心领神会,站起身来嘿嘿一笑,“那是该带点好东西,我记得你今年都二十二了吧?该抓点紧了,啥时候跟英子结婚我给你隨个大的!” 陈守业直接冲他摆了摆手,“老李你可別瞎说啊,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我一个大小伙子倒是无所谓了,可我小师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让你们这顿瞎巴巴以后咋做人。” “你可得了吧,那丫头咋对你的你以为我们眼瞎啊?你还端上谱了。” “对我好的姑娘多了,我还能都娶了咋的?” “屁话,有英子在谁敢打你主意。”老李边往里走边说,“我跟你说真格的呢,到时候记得到处说一声啊。” 老李这话其实说得也没错,其实他们俩早就偷偷摸摸在一起了,虽说没到最后一步,但是拉拉小手亲亲抱抱的早就偷摸做过了,只是大姑娘脸皮薄不敢到处说而已。 只不过现在在一起归在一起,后来不是赶上母亲瘫在炕上了嘛,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在上学。 而且师傅家在厂子停工以后,日子过得也不好,再加上他家孩子也多,英子下面有四个弟弟妹妹,孩子上学吃饭啥的到处都要钱。 就他们两家这情况,根本就没办法在一块凑合过,所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英子最后嫁到了下面村里,夫家是个乡里的產粮大户,后来日子过得也挺不错。 陈守业其实倒也理解,没办法,日子总得要过嘛,所以跟师傅倒是没有闹掰过。 不过虽然家里条件差了一点,但自从小师妹嫁人后,因为他建模还算凑合,还是有很多家里条件不错的姑娘愿意倒追他。 想到这,陈守业突然又想起上辈子那个满眼看他都是星星的前妻了。 两人上学的时候就是同学,后来小师妹嫁人后,她一看到有机会,也不管乡下的流言蜚语,直接就上门帮他照顾起老妈来了,当时给他感动得不行。 要不是他老丈人后来一直拿他当白工使唤,最后也不至於闹到离婚的份上。 不过就算离婚了,她后来也从家里跑出来跟他跑去南方过了好几年,最后他爹想了个损招给她骗回去了。 摇了摇头,前妻的事先不急,反正人就在那也跑不了,一个一个来,还是先把事业搞好了再说其他。 跟著老李进了小卖店,就见屋里有几个小年轻正在舞舞玄玄的打著克朗棋。 这就是在一个四方方的台子上,玩法大概类似於撞球,都是用球桿往洞里打,球就跟象棋棋子差不多。 这玩意儿占地小成本低,老少皆宜,陈守业小时候也挺喜欢玩的,不过再过两年,隨著美式撞球风靡起来,这玩意儿基本就看不到了,要不是现在突然看到,他一时间都想不起来这玩意。 不过他刚一进屋,其中一个打球的小年轻一把就把球桿扔到了一边,上前一把就搂住了陈守业的脖领子,“业子,你妈说你今天进城了,你干啥去了?” 陈守业直接来个猴子偷桃破了他的招,不过他倒也没啥生气的,因为这小子就是上辈子没少帮他的髮小,“进城有点事,今天不周六吗?你咋没去上班?” “这不是还没到秋收呢吗,到秋收我们就忙起来了,我们领导乾脆让我们先轮休一下,省得到时候正忙著要请假。”高尚被破招了赶紧就躲到了一边, “对了,我听说你们厂的那个王喜顺这两天一直在背后讲究你来著,你干啥了惹这么大民愤?” 高尚他爹是厂里的检验组长,不过高尚是顶了母亲的岗,进了乡里的粮站。 现在马上就要到秋收了,这可是粮站每年最忙的时候,等收完粮了以后也不能消停,保管比收购更重要,所以这也是粮站一年中最后的悠閒时光。 陈守业就没把王喜顺当回事,“没啥,他昨天来我家找我给他帮忙收地,可我这两天有点事就没搭理他。” 高尚还有点诧异,“就这?那不应该啊,帮忙那是情分,不帮忙那也是本分,谁也不欠他的,他也不至於在背后逮谁都讲究你一下吧。” 王喜顺这人本来一股子小家子气,上辈子母亲生病以后,別人都是主动过来帮忙。 陈守业以前每年都去帮他家收地,到他这反倒推搡了起来,找了个藉口说家里钱都是媳妇管著,他也拿不了主意。 他也就看清这人到底啥样的了,从此再也没有搭理过他,所以他刚重生那一会,不愿意给他帮忙也有这么一个原因,“他爱咋讲究就咋讲究唄,我是能少块肉咋的?” 高尚还是有点气不过,“要不要我让他把嘴闭得了,整的好像你该他的一样。” 粮站职工这时候在乡里还是很牛逼的,因为现在还得交公粮,公粮又是分等级的,交的公粮是几等全靠粮站职工说了算,所以只要是种地的谁也不想得罪他们。 陈守业本来是毫不在意的,但是一想到他现在干的事情,觉得还是不能出啥么蛾子,还是得先警告他一下才行,“那隨便你吧,你愿意说就说唄。” 第14章 趁黑干(新书求追读) 交过了钱,陈守业打了声招呼,拿著烟就直接去了师傅家。 师傅大名叫何广志,家住在宿舍区最东边,是把头第一家。 他家墙外的墙根还用碎砖头垒出一个小棚子,陈守业刚一走到门口,一条大黄狗就从里面钻了出来,见到是他倒也不叫,摇头晃尾巴的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陈守业先摸了摸狗头,然后就直接推门而入,就见院里的葡萄架下面堆了一堆不知道从哪割来的杂草。 何广志正蹲在笼子边餵兔子,兔子笼边上还有个木头的鸡笼子,里面七八只鸡正在咯咯咯的叫。 一个十五六的小子正坐在一个马扎上磨著镰刀,这是师傅家的老二,就是师傅的大儿子,名叫何永健,一见他进院立马笑著抬头喊道,“业哥。” 师傅家孩子多,就算这年头养个孩子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所以没事就好整点副业补贴家用。 陈守业笑著问道,“上哪割来的这么多草?” “就在地头那边割的。” 何广志转过头来一见是他,也把手里的活给扔下了,“我听王喜顺到处嚷嚷你这两天挺忙的,连帮忙收地的情分都不顾了,你咋还有空跑这来了?” 师傅跟他妈一样,老一辈人总觉得给人帮忙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点责怪的意思,这是在拿话点他呢。 陈守业很明白这点,所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可不咋的,都给我忙疯了,不过我有件事要找你商量一下啊。” 见徒弟有事,他倒也不说別的啥了,直接一摆手,“走,先上屋里再说。” 师傅家有东西两间屋,一进门就是厨房,西屋一个小子三丫头正在炕桌上写作业,其中一个就是他老妹陈红,剩下都是师傅家的孩子,见他进屋了也都非常热情地打招呼。 招呼了一声,两人就进了东屋,陈守业进屋把烟扔到炕上,也没著急先说事,“我师娘呢?” 何广志先撇了一眼烟,不过倒也没说別的啥,回了一句,“串门子去了,你今天来到底有啥事啊?” 陈守业也不绕绕弯子了,“师傅,我这两天找了点活干,自己忙不过来,想请你给我帮把手啊。” 钱的事不好提,但陈守业已经打好主意等钱到手了再多带东西过来,他再咋的也不敢拿师傅当白工使唤啊,那关係再好也是白扯。 再说现在名声都已经打出去了,他能多接活就能多积累人脉,自己一个人能干多少总是有限的。 师傅本来也不是啥迂腐的人,再说家里也確实困难,到时候他再顺道拉师傅入伙也好说话。 何广志也確实没想要提钱的事,反而一脸的诧异,“闹了半天你真有正事啊?” “那当然了,要不然我咋可能不给他帮忙呢。”陈守业说完,就把具体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当然也没说是从哪来的活,就是说了一下大概的要求和数量。 何广確实志也没追问活是从哪里来的意思,但是听完活直接对他一瞪眼,“你当你师傅是神仙啊?就咱俩,一个星期干五百件宝塔?你特么想累死我吧?” 陈守业被说了也不生气,赶紧笑呵呵地说,“抓紧点时间干应该能干出来吧?” 何广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这要是咱厂子的活,加加班倒也能赶出来,可你毕竟是干私活,你半夜偷偷摸摸的乾乾得了,咋你还敢大张旗鼓的干啊?” 陈守业想了想倒也觉得行,帮干活虽然说这些活忙完得浪费点时间,但再著急挣钱也得多注意点,厂里机器天天响,早晚也得让人注意到。 陈守业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主要光想著挣钱了,现在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那咋办啊?我总不能现在就给退回去吧?” 何广志在那思索了一下,陈守业赶紧掏出烟给他点著一根,等了好一会他才说,“你大师兄呢,前两天还让我给他帮忙收地去呢,我本来想著也没啥事,就答应下来了。” 陈守业也没接话,因为他知道他师傅的性格。 何广志见他不接话也是没招了,毕竟就算徒弟也是有个远近的,再说陈守业他早就当成自己的女婿一样看待了,“你个小兔崽子,今晚去厂里等我去总行了吧。” 陈守业嘿嘿一乐,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我大师兄那咋办?” 何广志摆了摆手,“啥咋办,到时候拉过来一块干唄,趁著收地还得等两天,早点干利索一块去帮他家收地去。” “不过我去就行了,你就別去了,你师兄这人忒实在,我要是不出头他都不敢偷摸用厂里的机器。” 找大师兄帮忙他还真没意见,他早就想著把他给拉上了,主要是大师兄確实是个实在人,人送外號就叫大实在。 对谁也都是个热心肠,上辈子他母亲生病那会可没少出钱出力的帮著上下忙活,陈守业可都把这些记在心里呢。 他原本就想著等这批忙完以后,再借著师傅的口再把他给拉上的,要不然他去说干私活肯定是不动了。 既然师傅都主动说了,那可更好了,这样这批活乾的也能更轻鬆一些。 虽然是有点想小师妹了,可人早晚能见到,现在离她下班的时间还早著呢。 师傅都说了还是要趁黑偷偷地干,那他现在得抓紧时间回去休息一会,別晚上干活的时候再掉链子了。 到家一觉睡到了五点,睡得正香呢,就被咋咋乎乎的小妹给吵醒了,“妈,今天啥日子,居然整这么硬的菜?” 紧接著就听到母亲嫌弃的声音,“先把手洗了去,手都抓一天了不洗就上手。” 迷迷糊糊好不容易从炕上爬起来,陈守业先去洗把脸提提神,洗完就已经开饭了。 晚上就做了一个菜,白菜燉肉,不过肉里面只有瘦肉,肥肉全都让王桂兰特意切出来靠荤油了,剩下的油滋了也放在菜里一块燉了。 她把菜端上来的时候还白了陈守业一眼,“五花哪有肥肉好啊,以后记得挑肥的买啊。” 东北就算不穷,但是大多数人家想吃点肉都得赶上逢年过节的,家家都缺油水,老一辈尤其喜欢肥肉。 他听了也没犟,就当没听见一样打了个哈哈,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谁都没少动筷子。 尤其是老妹,吃的那是小肚溜圆,给她撑的够呛,又被王桂兰数落了一顿。 不过她吃美了,被说两句那是毫不在意。 就连陈守业也觉得今晚这白菜燉肉格外的香,也不知道是现在猪的品种原因,还是他现在也缺油水。 第15章 全抖搂出来了(新书求追读)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他就去了厂里,跟昨天是一样的业务,给老孙塞了一盒烟就被放进去了。 现在时间还早,天色也刚微微发黑,师傅他们还没过来。 不过陈守业也没干等著,昨天他就保养了一台c618,其它的机器开工前也得先保养才行,如果状態不好的也不能直接开工。 润滑油和黄油刚换完,就见师傅已经领著大师兄杨桂林进了车间,杨桂林直接凑到了他跟前,“行啊业子,你这有本事了啊。” “那你这不废话嘛,我啥时候没本事了。”陈守业跟他大师兄可从来没客气过,顺手又递过去一根烟。 杨桂林接过烟没急著点上,反而先打量了一下烟屁股,“嘖嘖,红塔山都抽上了,你小子最近大发了啊!” “大发个屁,人家硬塞给我的,不过就塞了两盒,没多少。” “两盒你还嫌少啊,你要不抽给我也行,我不嫌少。” 陈守业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没开封的塞给了他,“拿著抽吧,本来这盒也是要给你的。” 杨桂林也没客气,直接就揣到了兜里,何广志没空搭理俩徒弟在那扯犊子,先挨个机器瞅了一圈,这才回过头问道,“都你保养的?” “嗯,那台c618昨天就保养了,这两台刚换的油,其它的也都检查过了,就是还没来得及热车。” 何广志也不废话,直接开机运行,仔细听了听机器的声响,確认没问题了,这才喊陈守业先把图纸给拿出来看看。 何广志拿起图纸瞅了半天,又拿起料打量了一下,突然皱起了眉头,“这是不是a3钢的?这玩意儿可黏刀啊。” 陈守业直接把刀都掏出来放在了钳工台上,“这你放心,刀我带著呢,外圆刀和白钢切断刀各五把,应该够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既然这样,何广志也不再废话了,招呼他们俩先去干圆柱销,这个直接上手就能干,他则是去带著新刀去磨刀了。 这是干宝塔接头前期必要的准备工作,因为標准外圆刀的刀尖角一般是60°或80°,直接车下去的话,根部会留下一个不符合要求的大圆角。 要是尺寸不到位的话,这个活就算废了,师傅必须根据自己的习惯来磨刀,这样挖进去才能把台阶的根部清乾净。 而且加工这种多台阶零件,车刀要频繁进刀,师傅也需要根据材料软硬和切削用量,修磨出合適的断屑槽和刃倾角。 要不然排屑不畅,铁屑会缠在工件或刀上,很容易在工件表面產生划痕。 除了磨刀以外,前期还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做,毕竟宝塔接头的加工步骤比较复杂,必要的工艺准备可是要比蛮干能提升不少效率的,这也是老师傅和二把刀的区別。 虽然说昨天已经动手稍微熟悉了一下,陈守业也適应了现在这种老式机械车床的手感,但是今天这个圆柱销的公差要求毕竟算比较高的,他也不敢上来就乾的太激进。 不过不管怎样,上辈子干了那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闹著玩的,两个圆柱销车完后,他再用千分尺確定各部位的尺寸都没问题。 陈守业已经吃透了这台老车床的刚性、材料特性和刀具极限,所以常规粗车以后,他就觉得可以把半精车和精车的余量合併计算,直接一次精车到位。 他就直接把转速加快,手反而更稳,控制得也更加顺滑,心里就更有了把握。 这可给另一台机器上的杨桂林嚇了一跳。 两台设备本来离得就不远,谁干活都能互相看到。 虽然陈守业刚开始加工两个零件时,自己感觉速度不算快,甚至还有点偏慢,但也比杨桂林快了许多,所以杨桂林老早就注意到了这边。 在杨桂林的认知里,虽然他是大师兄,乾的年头比陈守业长一两年,但两人同样都是三级工。 技术方面,他也確实承认自己比师弟差一点,这主要归功於陈守业他爹在世时给他开的小灶。 但是再咋的他也比师弟多了两年的加工经验的,以前陈守业也只是比他强了有一丟丟,差距本来就不算大。 现在这个件又有五丝的公差要求,他都不敢把转速放得太快,刀也是一刀一刀试探著车,这在行话里面叫试切法,这就是標准的保守干法。 谁成想陈守业刚乾了两个就想要一刀准。 他还是觉得陈守业这一刀下得太冒险了,要是刀多进了那么一丁点儿,最终工件尺寸一旦超过下差,也就是俗称的车小了,那这件料就废了。 谁成想他还没等制止呢,刀都已经下去了,那他再担心这时候也不敢在这时候打扰了,只能等陈守业车完之后再说。 等陈守业这一刀车完,杨桂林赶紧凑了过来,拿著千分尺就给他挤走了。 陈守业没搞懂他要干啥,但是也没说別的,就让一边看他在那忙活了。 他本来想的是,这一刀肯定得车小了,正好拿这机会说道说道他,让他干活別那么愣。 可尺子往上一量,尺寸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公差范围之內。 “臥槽!”杨桂林不信邪,又换了个位置量了一遍,还是分毫不差,“你小子踩特么狗屎了吧?这特么能是一刀下去的?” 陈守业这才明白他这是干啥,顿时就乐了。 不过他也没惯著杨桂林,直接把这个还没车出台阶的半成品往边上一搁,又拿起一根新料夹上卡盘,“看好了啊,好好看好好学,你技术这么差,说出去是我大师兄我都觉得丟人。” 这下给杨桂林整的都有点不乐意了,“你小子就赶巧一回,你神气啥啊,我就不信你能回回一刀准。” “那我要是还能一刀准咋办?” “那我就算你厉害唄,还能咋办。” 听到了这个男人之间的最高讚誉,陈守业那也是心满意足,这回他手上更快,装夹,找正,对刀一气呵成,粗车过后,同样还是把半精车和精车的余量合併计算,直接一刀到位。 车完他也不自己量,直接就冲杨桂林一扬下巴。 杨桂林赶紧拿著千分尺上去,一口气量了三处,脸色都变了,“真是特么邪了门了,又是一刀准!咱俩以前天天在一块干活,你小子的手艺咋突然这么邪乎了?” 俩人都在这掰扯半天了,何光志在那边磨刀,刚开始也懒得管。 可是见俩人掰扯没完了,这给他整的都有点不乐意了,“你俩搁那磨嘰啥呢!不抓紧干活在那扯什么王八犊子!磨磨嘰嘰的地还收不收了?” 杨桂林赶紧回过头,“师傅你过来看看,守业这小子今天太特么邪门了,五丝公差的活他一刀一个,这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下给何广志也整来兴趣了,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他拿起刚才那两根半成品,对著图纸挨个位置量了一遍,然后扭头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守业一眼, “行啊你小子,你特么是不是怕厂里多派活一直藏著掖著呢,现在特么干点私活,把手艺全抖搂出来了是吧?” 第16章 小师妹(新书求追读) 面对师傅,陈守业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毕竟他总不能说都干了一辈子了吧,那样他师傅只能觉得他鬼上身了。 所以想了想,他也只能打个哈哈,“还是师傅你了解我,给厂子干差不多就得了,乾的再快也不给说给我多发钱,老刘只会拿我当牛马,那我还不如慢慢干呢。” 老刘是厂里的车间主任,这人就喜欢谁能干就让谁多干,可杨桂林没听过牛马这个词,好奇的打起了岔,“牛马是啥意思。” 陈守业赶紧解释了一下,“就是拿你当牛做马啊,吃的最少,乾的最多,只要你勤快,他就会把活全都堆给你,就是大师兄你这样的。” 杨桂林只是实在,又不是傻,现在陈守业这么一说,他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艹,老刘这逼养的確实爱这样干,厂里以前就特么属我乾的最多。” 这其实也是这年头大部分工人的想法,毕竟这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已经跟以前强调无私奉献是不一样了,工人心里也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要不然干私活这事也不能盛行一时。 何广志虽然对他这个想法看不惯,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老古董了,所以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没真的当面训他。 只是让他们俩別磨嘰了,抓紧干完拉倒,磨嘰太长时间太显眼了。 陈守业点了点头,拉著杨桂林就回去干活了。 可是等何广志回到了砂轮旁边,刚拿起刀具准备开磨,脑海中却忍不住又想起刚刚陈守业的手艺了,这水平已经远超他三级工的职级。 三级工到四级工,这可不是一个等级的问题,这可是从初级工跨进了中级工的门槛。 以前不知道他藏著技术,他当然是没这个想法的,但是现在这小子已经露出了马脚,他这当师傅的总要为徒弟考虑才行。 虽然他心里也早就清楚厂子这会停工以后,再想復工怕是要玄了,越是明白厂子靠不住,他肯定要为徒弟兼大女婿多铺铺路才行。 无论厂子將来还在不在,手里的等级证才是硬通货。 可厂子现在毕竟是停工了,想要考也得回主机厂才行,嗯,等这收完了地还是得回去看看,实在不行找他已经退休的师傅去安排一下。 当初他们师兄弟下来支援一干就是好几十年,德厚还因意外工伤去世,他这当师爷的怎么也得帮他们爭取些补偿才行。 陈守业过来偷摸干点活,老孙头还敢过来催一催,但是今天何广志都来了,他可不敢多说一句话,这一晚上直接就没出现过。 奉天的九月份,早上不到6点天色就已经微微亮了,何广志赶紧招呼几人收拾卫生,等晚上再过来接著干。 虽然师兄的技术是差了一点,乾的慢不说,报废率也上来了,昨晚就干废了三四根料。 但毕竟是多了一个人帮忙,原本预计三天能干出来的圆柱销,今天一晚上就干出了大半,效率真提升了不少。 师傅还把宝塔接头的准备工作全都做完了,还用铣床铣出来了不少半成品,等今晚干完圆柱销直接车台阶就行了。 陈守业对这个效率还是很满意的,按照现在这个进度来看,差不多四五天就能干利索了。 本来他还想带著师兄和师傅吃个早饭再回去补觉,何广志直接摆了摆手,“你特么装什么大款啊,回家吃得了,挣钱了也得省著点花。” 说完他就骑上自行车回家了,师兄一看这样,也不好意思跟著去了,跟他打了个招呼也走了,给陈守业都整无语了。 王桂兰知道儿子忙活了一宿,等他进家门也没多嘮叨昨天的事,早饭也都摆在桌上了。 陈守业扒拉完饭就钻回自己屋补觉,一觉闷到下午三点多,昨晚的疲惫这才一扫而空,起来洗了把脸,肚子里又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正想去厨房翻翻剩饭,抬眼瞧见西屋的陈兰在收拾书包,他这才想起了,大妹一会儿该坐车回学校了。 他转身回屋从衣服里摸出五块钱,过去就塞到了陈兰手里。 这一下倒把陈兰整懵了,“哥,你这是干啥?我兜里有钱,妈给我饭钱了。” “给你你就揣著,到学校吃点好的,別成天就知道啃咸菜,你瞅你瘦成啥样了。” 家里条件一直不算好,陈兰心里有数,哪成想这次回来,情况一下子变了样,大哥又是给她买东西,又是塞钱让带吃的,倒把她弄得有点转不过弯了。 陈守业想了想,又回屋把林老板送的那块电子表翻出来,往大妹手里一塞,“这个你也拿著,在学校也能看个点儿。” 这种廉价的电子表他才懒得带,等这批活干完他打算直接弄块卡西欧,贵是贵了点,但那个戴上才叫有面。 等北行市场的关係稳定了以后,他戴著去別的市场找关係的时候,就这一块表別人也不会太轻视他。 陈兰还想再说什么,陈守业一摆手,“行了,別搁著粘牙了,再磨蹭赶不上车了。” 等大妹走了以后,陈守业给自己整个蛋炒饭,吃饱喝足了以后,他也没了再继续睡觉的心思。 有道是保暖思淫慾,抽著饭后烟的工夫,他一下又想起小师妹了。 正好今天周末她也放假,正好去看看她,几十年他也早就忘了年轻的小师妹长啥样了,心里早就蠢蠢欲动惦记的不行。 乡下的关係本来就错综复杂,虽然师傅五级工的身份受人尊敬,但说白了,他本来也不是本地的坐地炮,本地的工作他想安排也安排不了。 师傅家跟他一样也没有地,孩子大了总不能在家干呆著吧,正好主机厂就是奉天拖拉机厂,在下面各乡本来就有配件门市部。 所以就找关係把英子安排到了乡里的门市部管库房,工资虽然不高,但胜在清閒,反正也是个活干。 到了师傅家,刚推开门就见英子繫著围裙,正坐在个马扎上洗衣服,搓衣板上不停晃动的那一截白花花的小臂,看的陈守业眼睛都直了。 她一见到陈守业也是眼睛一亮,“哥,你咋来了?” “想你了唄。”陈守业是一点也不藏著掖著,看著小师妹白皙的手腕,他再也忍不住自己那点小心思了,直接擼起袖子也把手伸到了水里。 这么直白的话给何若英说的脸都红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朝他翻了个白眼,娇嗔的模样看得陈守业心都化了。 见陈守业的动作,她还以为他要帮忙一起洗了,她刚想说马上就完事了,可陈守业手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掌。 这下可给她嚇了一跳,慌忙地把手抽了出来,连忙压低声音说,“哥,我爸还在屋里睡觉呢!” 陈守业嘿嘿一笑,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也小声说,“你都说睡觉呢还怕啥。” 何若英下意识地又轻轻挣了两下,可这次明显动作就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手就任由他摸了。 第17章 先画个饼(新书求追读) 趁著这个工夫,陈守业也开始打量起了已经想了好几天的小师妹。 洗了半天的衣服,何若英的鹅蛋脸上全都是汗,可能因为院里没人的缘故,她的衣领也敞开了不少,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脖颈。 不过说实话,上辈子他去了南方打工以后,回东北的次数就不多了,他对小师妹的模样早就已经模糊,就她左眼角下的那颗美人痣是最深刻的。 女为悦己者容,何若英虽然心中高兴,但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仍然被他看得眼神直躲闪。 这个青涩的娇羞模样,让陈守业更加忍不住了,直接站起一把將小师妹给带了起来,也不管她惊慌的表情,直接就把嘴唇给贴了上去。 何若英被他这突然动作惊得不知所措,但是很快就被吻的身体发软,要不是陈守业带著,估计都要摊下去了。 过了好半天两人才分开,何若英坐回到了马扎上,大口呼吸了半天新鲜空气,这才缓过了神。 “要死啊,让我爹看到了咋整。”何若英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连埋怨的话都带著娇羞的意味,说完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陈守业嘿嘿一笑,“怕啥,又不是第一次了,看到就看到唄。” 何若英看他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羞又气,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拳头就给他来了一下,不过那软绵绵的拳头还是撒娇的意味居多。 因为师傅还在屋里睡觉,陈守业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两人的打闹也没闹出啥大动静,然后陈守业就消停地帮忙洗起了衣服。 这期间师傅也醒了,出来上厕所的时候,见他们俩在一个盆里洗衣服,也没说啥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就当没看见一样又回了屋里。 等衣服洗完,他又进屋跟师傅抽菸閒聊了两句,不过没啥正经话,都是扯的閒话。 待了一会,眼看著天色差不多了,他刚想起身回家,这时师娘金秀梅正好串完门子回家做饭。 一看他来家里了,立马热情地招呼道,“业子来啦,今晚就在家吃吧,吃完正好你跟你师傅一起去干活,你还著急走啥啊。” 陈守业偷偷看了英子一眼,就见她虽没说啥,但是脸上一直带著笑,一脸期待的模样,所以很乾脆地就答应了下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今年非常高兴,割草回来的何永健都给整纳闷了,一个劲问她姐是不是捡到钱了,被英子收拾了一堆这才老实了下来。 可他还是没搞懂她姐今天为啥这么高兴。 因为晚上还要干活,所以肯定是不能喝酒的,陈守业从小就在师傅家吃,所以也没啥客套的,吃完就打了个招呼回家拿东西去了。 拿完东西他也没往师傅家拐,直接就去了厂里,敲了敲门卫的玻璃,没一会老孙头把厂门给他打开了,隨口还问了一句,“爷们,今儿个咋来这么早?” “今晚没啥事,早点过来。”陈守业隨口应了一声,照例给他塞了一盒烟,脚下却没停,打算直接就去车间忙活去。 “哎,你等一下。”老孙头一把拦住了他,“来得正好,我有点话想跟你说啊。” 陈守业有点奇怪,“干啥?” “你別管了,来就完了。” 陈守业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啥,但是想了想,还是跟老孙头一块进了门卫室。 老孙头先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小了,这才说道,“爷们,你可连著来厂里干好几天了,忙活啥呢啊。” 陈守业还是用帮朋友干点小活的藉口打个哈哈,可这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又让他给咽了回去。 毕竟谁也不傻,他这都连著过来三天了,往后还得继续忙活,虽说没事用用机器真不是啥大毛病,但谁也架不住像他这么用的啊。 他要是再糊弄过去啊,老孙头虽然面上不会说啥,可心里头肯定会不痛快的,万一哪天他跟別人閒聊的时候说漏了嘴,那这事就瞒不住了。 想了想,陈守业觉得还是要先画个饼给他稳住了,“孙大爷,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厂里都多长时间没开支了,我要是不想想招,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我情况这样,你家是不也不好过吧,我也不是那个吃独食的人,这样,等我钱到手了,指定忘不了你的,多了咱不敢说,一吨煤钱肯定是少不了的,你看咋样?” “多少?”老孙头嚇了一跳,“现在一吨煤不得一百多啊,你这这么挣钱啊?” 陈守业赶紧扒拉了他一下,“小点声,你嚷嚷个啥!” 老孙头赶紧压低了声音,“说实话,我也正为过冬的事发愁呢,厂里停工了你们还能四处找点活路,我特么还得天天来厂里看大门,想开支也开不出来,搁著干靠著,你说这叫特么叫啥事啊。” “对啊,要不然我也不能想出这个法来不是嘛,你以为我愿意提心弔胆的这么干呢。”陈守业赶紧借坡下驴。 老孙头点了点头,“不过爷们,你也给我来个准话,要不然我这心里头也犯嘀咕啊。” 陈守业赶紧保证,“那你放心,我还敢誆你吗?到时候你要是说出去我不是麻爪了啊。” “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老孙头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机器用用倒是无所谓,这个倒是没啥事。” “但是电费那可是有数的,你偶尔要是用一次那倒是看不出来,但是你天天这么用那就不是一回事了,你还是得想想法跟厂长他们说一说,看看这事到时候咋办才好。” 陈守业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之前就已经想过要拼缝儿积累资本了,但是说之前,咋的他也得先把人脉积累足够才行,没有订单说了也是白说。 陈守业倒也不怕厂长不答应,因为厂长和工人是不一样的,厂长是干部,他要的不是能挣多少钱,他们要是的是能不能出成绩。 对厂长来说,在这个集体厂成片成片停工的时候,他要是能把濒临倒闭的集体厂运作起来,就算只是外表看著热闹,那这就是成绩。 他要是有点关係再运作运作,说不上还能接著这个调到別的地方去。 等到那个时候,厂子再咋样那就跟他没啥关係了。 只要抓住了这点,陈守业可一点都不怕厂长不答应。 想到这,陈守业赶紧安慰起了他,“孙大爷你別担心,我陈守业心里头有数,该咋办我早就考虑好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就好了。” 第18章 你连我都想打是吧?(新书求追读) 现在有了师傅和大师兄的帮忙,工期的压力是一点都没有了,就算现在只有晚上能去厂里干,离他之前想的黑白加班乾的时间差太多,陈守业也预计能提前两天干完。 可这冷不丁的连续黑白顛倒可太累人了,陈守业前两天补完了觉还有心情到处去逛逛,看看现在到处是啥样,可没干几天下来他就连吃早饭的心情都没有,到家只想躺炕上睡觉。 王桂兰每天趁著他睡著了就去打听消息,看看是不是真如同他说的一样,附近乡里的大集体机械厂都停工了。 消息现在打听出来了,王桂兰本来还想接著上回的话头找儿子再谈一谈,但是天天看他早上回家以后累得连饭都不想吃了,那模样看得实在是心疼,也就觉得等他先忙完了再说。 可今天他刚脱了衣服躺下睡了几个小时,就听见门外棒棒敲门给他吵醒了,陈守业迷迷糊糊的醒来没看见王桂兰在家,只能忍著起床气外出开门。 一见上门的是高尚,他这个来气啊,上前就踢了他一脚,“你特么大早上的干啥啊?” 他这下踢的也没多用力,再说俩人打打闹闹的也习惯了,不过高尚也没反击的想法,赶紧一把就抓住了他,“都特么几点了,还几把睡呢,赶紧跟我走,你妈让人给欺负了!” 这下给陈守业都造懵了,“啥玩意儿?” “你妈在大集上跟王喜顺媳妇干起来了,我本来想上手帮忙的,可我婶不让我插手,我就跑过来喊你了。” 深井子乡的大集是周三和周日,陈守业一下子就想起今天正好周三。 可他现在可没空想这么多,原来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骂了一句,“艹他妈的这个逼养子。”说完跟高尚往大集上赶了过去。 高尚边走还把事情的原因给讲了一遍。 本来上次俩人在小卖店说完,高尚已经警告过王喜顺了,他一个粮站的职工,王喜顺也不敢多逼逼啥了。 但是今天赶大集的时候,不知道谁又跟他提起了这茬,东北人都好侃个大山啥的,一说起来就没剎住车,正好碰到了出来买小鸡崽的王桂兰。 陈德厚他爹去世的时候陈守业才上初二,陈家在乡下本来就没亲戚,王桂兰要是不厉害点在乡下早就被吃了绝户。 现在一听到有人在背后讲究自己儿子,王桂兰一下子就火了,上前直接就指著王喜顺的鼻子骂。 在背后讲究人被人逮到了本来就不占理,王喜顺被骂了也不敢还一句嘴,可他媳妇刘翠芬这下不干了。 这刘翠芬本来就不是个善茬,仗著家里兄弟多,是乡里出了名的泼辣户,平时嘴里就没把门儿的,现在看自己男人被欺负了,上前就跟王桂兰吵吵了起来。 要不是旁边人见到事不好给拦了下来,她都要上手挠王桂兰了。 陈守业听到这块,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还衝高尚骂了一句,“天天几把跟我吹牛逼,说你乡里咋牛逼咋牛逼的,关键时刻你也不行啊,连个特么王喜顺都镇不住。” 高尚被骂的也来火了,“艹,我特么也想不到王喜顺这逼样子记吃不记打,你看等交粮的时候我整不整死他。” 俩人说著话就已经赶到了集市,离老远就看见围了一帮人,离老远陈守业就听见了王桂兰的声音,“来啊!你们全家一起上啊!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高尚脸色也是大变,“艹,刘翠芬他几个兄弟也过来了!” 他这话一说完,就连刚才围著的人群已经乱作了一团,离老远就看见刘翠芬被两三个人拉都拉不住,两条胳膊胡乱挥舞著,拼命想朝王桂兰身上扑, “鬆开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老娘们儿不行!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嘴上边骂手上边胡抡,刘翠芬发了疯一样往上扑,他身边好几个兄弟都没拦住,一下就让她给挣脱开了,陈守业远远看过来就怀疑这特么是在拉偏架呢。 “你这个老逼登的,我今天就----“ 王桂兰虽然手上也没閒著,但是她年纪大了,身边还有几个人拉著,一下子就被刘翠芬给扑倒了。 离老远的陈守业看到这一幕脑瓜子一下子就“嗡“了一下。 他四下扫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见边上有个卖农具的摊子,二话不说抄起来跟镐把就冲了过去,不过他也留了一个心眼,没直接就抡镐把,只是一脚就给母亲身上的刘翠芬给踹翻了过去。 怎么说他也是个將近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就算他没敢太用力,这一脚也一下子给刘翠芬踹没动静了。 他赶紧起身將母亲扶了起来,可是这时候刚才拉刘翠芬的几个男人见她被踹了一下就不乐意,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上前就朝陈守业踹了过来。 这个年纪小的就是刘翠芬的小弟,这人边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小逼崽子还敢动手?” 因为陈守业刚刚在拉母亲,这会根本就没法躲,这一脚挨了个结结实实,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小子一脚踹完还想再补一脚,这下连刚衝过来的高尚脸色都变了,也不知道从哪抄起了根镐把,直接就抡到了他身上,把他这一脚给打断,然后又补了一脚给他踹倒在地。 这下子一被踹倒,刘翠芬另外几个兄弟一下就不乐意了,上前就跟高尚扭打在了一块。 高尚虽然个头也不矮,但是架不住对面人多啊,一下子就落到了下风。 陈守业赶紧把母亲往后面一推,也不没听清她说的是啥,示意周围人给她拦住,抓紧了镐把也冲了进去。 刚刚打刘翠芬的时候他不敢抡镐把,那是怕他一个没收住劲一下子就给她抡过去。 可现在打的都是青壮年男人,他可不怕那个了,上前直接一镐把就抡中了其中一个最瘦最矮的,他们人多,双拳难敌四手,想要打贏就得先干倒一个再说。 就算他这下没敢往脑袋上抡,他这二十啷噹岁也正是有力气的时候,一下子就给他抡了一个趔趄,陈守业赶紧补了一脚,直接给他踹倒爬不起来,又拎著镐把衝著下一个去了。 王喜顺跟陈守业是一个厂子的,就算跟他打架的是他媳妇儿兄弟,高尚他爹也是厂里的,那这顶多也只算是厂內的纷爭。 奉天现在大国企林立,是非常讲究系统內外这个说法的,这要是有外人插手这性质就变了,边上有关係好的是想帮忙也不敢帮,只能在这干看著。 可就在陈守业刚把第二个人抡倒的时候,刚想去抡最后一个,突然被一只手给攥住了胳膊。 他刚想一脚就踹过去,可好在他踹之前瞅了一眼拉他的人是谁,一见来人赶紧把脚给收住了。 徐富国直接瞪了陈守业一眼,“你个小兔崽子连我都特么想打是吧?” 第19章 各大五十大板(新书求追读) 陈守业一看是徐富国,那股子火气一下子就压了下去,脑子里瞬间就清醒了一大半,只能老老实实的喊了一声“徐叔”,然后就把想要继续抡起来镐把给放了下来。 不光是他这样,就连想要继续爬起来继续打架的刘翠芬的兄弟也都消停了,因为徐富国不是別人,正是机械厂的厂长。 徐富国瞥了一眼地上的镐把,又扫了一眼正在地上装模作样哀嚎的刘翠芬,皱了皱眉头,“你瞅瞅你们什么样子,打架打到集上来了,还不赶紧起来,都不够丟人的!” 徐富国怎么著也是厂里的厂长,说话还是有点力度的,现在他把这话头给挑破了,刚才不知道躲哪去的王喜顺也不好猫著了,赶紧上前把刘翠芬给扶了起来。 徐富国也没废话,指了指王喜顺和陈守业,“你们两个先把人都送回家,然后一个都不许跑,全都给我来厂里!” 说完也不管別人怎么回答,转头就冲围著看热闹的人招呼,“行了乡亲们,大早上的让你们看笑话了,现在笑话也看完了,该散就散了吧!” 说完又转头瞪了陈守业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出了人群。 徐富国本来跟陈家有点交情来著,据说他原来还是主机厂的车间副主任,跟陈守业他爹属於同一批支援过来的骨干。 陈守业本来还想再说点啥的来著,但在这种事情上,徐富国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他乾脆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了。 等见徐富国彻底出了人群,陈守业这才走到母亲身边,给高尚使了个过后再说的眼色,搀著她往回走。 王桂兰虽然刚才被刘翠芬给扑倒了,但陈守业赶到得及时,其实一下也没挨打,只是身上蹭了点土。 但她那股子泼辣劲儿一点没减,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等回头再跟你们这群王八犊子算帐!” 见老妈还生龙活虎的,陈守业一下子也乐了,不过还是轻轻拉了一下她,“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我怕啥!“王桂兰虽然嘴上还硬气,但走出一会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业子,你说这事咋整啊?老徐会不会……” “没事啊。“陈守业的回答很乾脆,“再说咱家又没理亏,是他们先动的手,人还比咱多,你怕啥啊。” 见儿子说没事,王桂兰暂时算是放下了心,再加上打架打贏了,心情也好了不少,往回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哼上二人转小帽了.... 刚把王桂兰送回家没多大一会,院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边敲边听见有人在喊,“陈守业在家吗?徐厂长让你去一趟厂里。” “来了!”陈守业赶紧冲外头喊了一声,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推开门一看,来人是厂里的办事员,叫吴刚,三十来岁,戴了副眼镜,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是厂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见陈守业出来,老吴推了推眼镜,还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业子,听说你今早在集市上一个人干翻了刘家三兄弟,以前也没听说你干架这么猛啊,这下可长见识了。” 两人关係虽然谈不上多好,平时也只是点头之交,但他毕竟是个老好人,还真没说跟谁红过脸。 所以见他打趣自己,陈守业也没啥反感,只是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红塔山递过去一根。 两个人紧挨著,吴刚不可能看不到陈守业掏出的烟是啥,不过他也啥都没问,就当是没看见一样。 现在厂里还在停工,吴刚將他送到了厂门口,打了个招呼就回家去了,陈守业跟老孙头打了个招呼就往办公室走去了。 他们这种小厂也没个办公楼,平时办公的地方就是一排红砖房,厂长办公室就是把头的第一间。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见徐富国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陈守业立马止住了脚步,先在外面听听他准备怎么处理。 “行了!你们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背后蛐蛐人的是你们,先动手的也是你们,整的你们好像多占理一样,还想咋样?” “陈守业可是拿傢伙了....” “你们人还多呢,要不这样吧,反正厂里的脸已经让你们丟光,我也懒得管了,乾脆直接报派出所吧,看看你们谁去蹲笆篱子?” 这话一说出口,门里顿时没动静了,等半天还没人说话,徐富国这才回话,“咋了,不想报啊,不想报就回去吧。” 陈守业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一下子就知道徐富国这是想各打五十大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他心里確实没多害怕过,可一下子也安心了不少。 等他们两口子出来的时候,王喜顺愣是没敢抬头看他一眼,只是刘翠芬见自己丈夫这么怂,心里头越想越气,路过他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守业根本就懒得搭理她,一个败家老娘们懂什么,等他们两口子都出了厂,他这才准备上前敲门。 可还没等他敲上呢,徐富国的声音又从屋里传了出来,“行了,装什么洋相,还得我出去请你是咋的啊?” 陈守业见状也不客气了,直接推门进屋,徐国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菸,见他进来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等陈守业坐下以后,徐富国才开口说道,“今天的事我大概都了解了,先说说你是咋想的?” 本来陈守业都想说你既然都想好怎么办了,那你就该咋办就咋办唄。 可是转过头来一想,这不行啊,说的这么轻易就显得他太好被拿捏了,这年头有句老话叫按闹分配,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他要是答应的太轻易了,过后刘翠芬要是气不过继续闹下来,徐富国实在没办法只能拿他顶雷。 这跟公平不公平没啥关係,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徐富国再咋说也是国企的干部,一切肯定要以稳定为主,要是把陈守业放在那个位置上,他肯定也会去和稀泥的。 所以他乾脆也叫起了屈,“徐叔,那可是他们先动的手,你说你娘被打了你急不急眼,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就是为了让外面的老孙头也能听见,可这下给徐富国也给整愣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徐富国一下子就被他逗乐了,“行,你小子够机灵。” 听这话陈守业就知道他是明白自己是啥意思了,刚想要再装一会,徐富国赶紧摆了摆手,“差不多得了啊,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洋相。” 他这么说了,陈守业乾脆也懒得装了,徐富国继续说,“今天这事吧,你们双方都有责任,你妈跟人家吵架在先,刘翠芬动手在后。” “所以我打算这么处理,你们双方各自医药费自理,互不追究,王喜顺那边我已经训过了,以后也不准再到处嚼舌头根子。” 陈守业早就想到了他想这么处理了,所以丝毫也没有意外。 徐富国说完这事也没打算停下,“行了,这事咱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说后面的事。” 这下给陈守业都干愣了,“后面还有啥事?” 可徐富国接下来的话可给陈守业嚇了一跳,“我们来谈谈厂里最近用电异常的事怎么样?” 第20章 东窗事发(新书求追读) 可就算是嚇了一跳,陈守业实际年龄也活了那么多岁了,怎么可能被他这一句话给唬住。 再说他早就想过要跟徐富国说这件事,可自己主动说和被人找上门可不是一回事,所以他很快就稳定住了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来了一句, “厂里用电异常你跟我说干啥,我又不是电工?” 徐富国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跟你爹真是一个德行,我都找上门来了,你还在这死鸭子嘴硬。” 陈守业更加確信他是知道点啥了,可这段时间也没见有人来厂里啊?难道是老孙头说的? 不应该啊,那老头为了他的煤钱也不可能现在就说出去,可除了他也没別人了,师傅和大师兄更不可能到处说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徐富国又开口了,“行了,別在这瞎寻思了,我这几天虽然没来厂里,可再咋说我也是厂长,你觉得有点啥风吹草动的真能逃过我的眼睛?” “从你头一次来厂里干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当时想著厂里毕竟都停工这么长时间了,谁家里都困难,睁一只闭一只眼得了。” “可你后来做的可就有点过分了啊,你看看你都连著在厂里干多少天了,机器一响响一晚上,就算是我不在意,可这厂毕竟是公家的,你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吧?” 见他都这么说了,陈守业也知道估计他都已经全知道了,乾脆也不装了。 不过就算是摊牌那也是有技巧的,他嘿嘿一笑,“徐叔,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装了,这活可不光是为了我一个人干的,我可是为了咱们全厂的职工。” 徐富国听他这么说话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骂了一句,“自己挣钱就说自己挣钱,跟咱们厂有特么啥关係,你小子还挺会扯大旗。” 陈守业却没有嬉皮笑脸,“真是徐叔,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可真是为了咱们厂!” 徐富国盯著他看了几秒,见他確实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来了兴趣,“哦?让我听听你到底是咋想的。” 陈守业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地讲了一遍,不过肯定得有所保留了,要是把所有的事都说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拼缝儿了。 他根本就没提活是从哪里接来的,也没有说加工费的具体数额,只说是从南方来的採购员身上找了点零活干,谁成想他们手里的活非常多。 “我当时知道他们手里有很多活以后,我就在想,这些活我一个人肯定是干不过来的,再说我也不敢老这么自己一个人干啊,但是要是把订单给拉到厂里来,那咱们厂是不是就可以开工了?” “所以为了把关係给稳定住,我这次就一下接了不少单子,本来想著等干完了以后,把这个关係稳定住了,我再跟你说的。” “谁成想今天遇到这一档子事,那我乾脆就现在跟你说吧。” 徐富国刚开始还饶有兴致地想著,准备看看陈守业能编出啥花样来。 可是听著听著,他心里也觉得陈守业的想法挺有门的,脸上也变得严肃了起来,然后开始仔细琢磨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陈守业讲完以后,见他在那沉思了起来,也不急著催促。 如果再早几年,这种从外面揽活肯定是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可现在已经是86年了,厂里停工都这么长时间了,徐富国也不是没听过这种找米下锅的事情。 他平时去主机厂开会的时候,总听那帮工程师说他们会趁著放假帮人解决点小问题,现在市里文件也在鼓励这种能依靠自身度过难关的方式。 他也早就动过心思了,可一直苦於没有门路。谁成想现在门路已经摆在前面了。 徐富国又接著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干跟咱们全厂开工乾的数量可完全不一样了,你確定能拉来咱们全厂开工的单子吗?” 陈守业本来想说肯定能来著,但是一想厂里这么多口子人,虽然说他现在口碑已经在北行市场里面打开了,相信等这两个订单保质保量再保工期的完成,很多还在观望的採购员也会动起小心思的。 但那毕竟是他自己寻思出来的,有没有还不一定呢,现在他实际接触过的採购员其实也就林老板和老周两个人,陈守业也没办法確定他们手里现在还有那么多活在等著干。 再说了,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得太满,要是给人的预期太大,中途再掉链子的话,那就显得他这人不太靠谱,徐富国就算再心动,肯定也会有所顾虑。 所以他决定还是稍微折中一下,“徐叔,大话我不敢说,我也不敢保证厂里所有人都能开工,但是我觉得再给我一段时间,最少能保证厂里一半人有活干。” 徐富国听著更心动了,一半人有活干也是个进步,总要比周围乡里很多已经停工的大集体要强,也起码比让工人干待著强多了,停工时间太长人心都散了。 可就算他再有意,厂里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怎么也得先过了会再说这事。 於是徐富国摆了摆手,“这事我知道了,那你先这么干著,等到时候我再去找你,不过该注意的地方你也得注意一点,还有这段时间的电费你得自己出啊。” 虽然没有肯定的答覆,但陈守业也知道凡事不能太著急,他都已经给开了个口子了,那就已经可以了,“行徐叔,我知道了。” 说完了正事,徐富国的语气又平和了一些,“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集市上拎镐把跟人打架,別管有理没理,我亲自把你送派出所去,听见没有?” “你爹走了也有些年了,你妈一个人把你们兄妹三个拉扯大不容易,你有本事我肯定不能拦著,但你要是犯了事,你想想你妈怎么办?” 明知道徐富国这是想安抚他,可陈守业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一暖,“知道了徐叔,以后我会注意的。” 见他知道错了,徐富国也不想再多说啥,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等陈守业出了办公室,也没著急回家,坐在那继续沉思起来。 第21章 你以后是咋打算的(新书求追读) 这件事早晚都是要说的,既然趁著这个机会说了,徐富国的態度又很曖昧,明显有心动的跡象。 陈守业这下心里也算是轻鬆了不少,回去的路上甚至都哼起了歌来。 推开门进院的时候,王桂兰正在忙活做饭,一见他回来,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住了,“咋样?老徐没说要难为你吧?” 陈守业无所谓地进了屋,“为难啥啊,王喜顺他们理亏,可毕竟他们是吃了亏的,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王桂兰一听这话也算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这厂长干了这么多年,总归是个明事理的。” 陈守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了,晚上还得干活,还得抓紧时间补上一觉。 王桂兰见儿子情绪不高,也就不继续再谈这个话题了,见他进了自己的屋赶紧把他喊住,“锅里给你溜饭了,吃了再睡吧。”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陈守业確实有点饿了。 再说现在吃了也省得一会再被饿醒,他还是先去扒拉了两口饭。 等吃过了饭,陈守业的眼皮再也忍不住打架了,跟母亲说了一说晚上吃饭再叫他,立马就回屋躺到了炕上。 这一觉睡得这叫一个天昏地暗,等陈守业再睁眼的时候,外头的天色都已经黑了。 也不知道这一觉总共睡了几个小时,可连这好几日的黑白顛倒,再加上今天白天耽搁了太长时间,陈守业现在的脑子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起身的动静被屋外的人给听到了,这个时候陈红突然把头探了进来,看见陈守业已经坐起了身,立马把头给缩了回去。 陈守业立马就听见了她的嬉皮笑脸的叫嚷声,“英子姐,我哥睡醒了!” “去去去,写你作业去,显著你了。” “哦。” 陈守业心里一动,趿拉上鞋就往外走,一出屋门就见何若英正在外面帮忙活,身上还穿著藏蓝色的工作服,看样子是下了班就过来了。 现在见他出来,她立马就放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何若英的丹凤眼里还有些许的担心,不过目光也就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快速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確认他没啥事,她紧绷的表情才算缓和不少。 看她这个表情,陈守业就知道她肯定是知道打架的事了,乡下就是这样,全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点啥新鲜事传的比广播都快。 王桂兰却没管那个,这会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一边忙活一边招呼,“守业啊,英子过来了,你带著去你屋坐坐,饭马上就好了。” 何若英赶紧说,“婶子,我也该回去了,要不等会我爸该等急了。” 她刚想迈步,王桂兰赶紧给她拦了下来,“你来我家你爸著急啥,饭都快做好了,就一块在这吃吧。“说完还赶紧给陈守业使了眼色。 老妈都发话了,陈守业也只能冲她点头,“留下唄,装啥假啊,好像你没在我家吃过饭一样。” 王桂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何若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过就犹豫片刻,她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也没进屋坐著的打算,就在王桂兰连连催促之下,还是跟著一块在厨房忙活著,就跟已经过门的小媳妇一样。 陈守业这会儿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也没管他们,先去院子洗漱一番,冰凉的水一激,脑袋总算是清醒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何若英来的缘故,今晚的饭菜比前两天还要丰盛。 王桂兰特意把剩下五花肉又切了一些,炒了个肉片白菜,又拌了个凉菜,这些其实还好说,主要今天蒸的还是大米饭。 要知道这可是细粮,就算东北不缺粮,但是家家吃饭的嘴也多,平常日子没几个捨得这么吃的。 吃饭的时候王桂兰还一个劲地给何若英夹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英子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婶子你不用管我。” 虽然两家早都已经很熟悉了,但是王桂兰今天这不同寻常的热情,还是给何若英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能一个劲地低头往嘴里扒拉饭,耳根子都是红的。 陈红在边上看得直翻白眼,“妈,到底谁是你亲生闺女啊,你对英子姐可比对我好多了。“ “哪来这么多事,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王桂兰直接白了她一眼,不过还是给她也夹了一块肉。 陈守业边吃饭边看著这些,上辈子他跟英子最后没成,王桂兰瘫在炕上嘴上可没少念叨过,这都快成老太太的心病了。 也就是等后来他跟前妻处上对象了以后,她才消停了不少,不过陈守业知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何若英这丫头。 陈红吃完就跑出去疯了,陈守业去屋里换上了工作服,何若英本来还想帮忙收拾碗筷的,王桂兰说啥也没让,还给陈守业使了眼色让他给送回家。 陈守业心领神会,跟著何若英一起出了门。 九月底的夜晚已经带了些凉意,乡下的晚上也没个路灯,出院子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乘凉的人也都回了屋里,外面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两个人刚开始就肩並肩的走著,谁也没有说话。 陈家和何家本来离的也没多远,可就这一段路,两人是越走越近,何若影后来乾脆直接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就这样俩人谁都没说话,可快到何家门口的时候,何若英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陈守业也转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晃得皮肤更加的白皙。 “哥。” “咋了?” “你个死鬼!”她骂了一句,声音还带著点颤音,可话一说完,整个人就贴了过来,直接就狠狠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陈守业也没有挣扎,赶紧抱住了她。 等过了好半天之后,两个人这才分开,何若英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来著,可突然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一听就是师傅的。 何若英被嚇了一跳,赶紧挣扎著从陈守业的怀里挣脱出来,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可她一转头,却发现陈守业的脸上还带著笑意,何若英立马白了他一眼,不过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心情, “你个死鬼!你还有脸笑。”说完她也不再多待了,赶紧转身进了家门,陈守业也跟著进去了。 刚一进门,就看见何广志正蹲在院门口抽菸,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陈守业嘿嘿一笑,“师傅,在等我啊?“ “废话,你不来我能走啊。“ 何广志说完就出了院子,陈守业赶紧跟上,不过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往里看了一眼,就看见何若英正在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俩人刚开始也没说话,可走了好一会,何广志突然开口,“听说今儿在集上挺热闹的?” “一点小事,徐厂长那已经处理完了。” “嗯,没为难你就行。”何广志也没问处理的结果,不过却突然转过了头,“业子,你以后打算咋办?“ 第22章 交货(新书求追读) 陈守业本来还想著怎么循序渐进地跟师傅开口呢,没想到老头子现在突然就把话问了出来。 既然这样,他不藏著掖著了,“师傅,我是打算这么做的。” 他也没说其它的,只是先大概说了一下厂子肯定是要完蛋的猜测,然后又把想要借著现在发展出的关係,从厂里拼缝儿攒钱等以后单干的想法说了一遍。 何广志本来也看出来这大集体要不行了,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琢磨別的出路,所以他对陈守业的猜测倒是没像王桂兰一样反驳。 要不是陈守业这两天有了新的想法,他也不会趁著现在就他们爷俩的时候问这个问题。 可等陈守业说完,何广志也没著急说行还是不行,等手里这根烟抽完扔在了地上,他这才问道,“你今天跟老徐说没说你的想法?” 见师傅没啥反应,反而还问起来徐富国那边,陈守业就知道这事在师傅这不是啥问题了,点了点头说,“已经说过了,他明显有些心动,但是又说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得上完会再说。” 说完他又问,“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得太远了?” “这有啥远的,只要是长眼睛了,去十里八乡的这些大集体好好看一眼,谁都能看明白是咋回事。” 何广志也没想其它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好了咋乾没有?” 陈守业点点头,“想好了。” “那就干。”何广志说得乾脆利落,“不过有一条你得记住,別光顾著挣快钱,手上的把式才是你永远的根,要是手艺丟了,再想捡起来可就难了。” 见师傅没有反对的意见,陈守业也放心了起来,“这你放心,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知道就行。”他都这么大的人了,何广志也懒得多磨嘰,“走吧,活剩下的也不多了,早点干完明天该去帮你大师兄去收地了。” 这两单活虽然確实数量多,但是有了大师兄和师傅的连夜帮忙,其实今天剩下的真就不多了,今晚干到十二点就能完工了。 而且跟他之前预计的不差,比预定的交货期还要早上个两天。 明天就要开始收地了,虽然陈守业已经说好要去帮忙了,但他明天还要去城里交活,这一来一回就得折腾半天的时间,大早上肯定是去不了的。 但是大师兄和师傅还得早起,所以等活都干完后,陈守业就让他们俩先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收拾了现场卫生。 等收拾完卫生,他也没急著往回走,总得先过一遍手检查一下。 圆柱销因为这次要求的公差比较高,所以出废品也是难免的,不过总体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內,120个工件的料,一共做出107个合格的。 宝塔接头就不用说了,老周明显知道这东西的废品率非常高,所以给的料富裕量非常多,这次一共给了可以加工出600个的量,最终完成了530个,比单子要求的数量还多出三十个。 这个没有办法,这东西的加工要求就是这么高,刀稍微偏差一点就容易出错,就算是老师傅也是如此,就连他师傅也做出了很多废品。 但总的来说这个废品率控制得还算可以,陈守业自己感觉都是非常满意的。 等所有的活都干完,已经到了半夜两点了,陈守业不再耽搁,拎著东西就回到了家。 第二天醒来,吃完饭他就准备带著东西出门了,可是他也没直接去车站,而是先去高尚家去瞧瞧。 昨天高尚帮忙也挨了不少下,可陈守业从厂里回来就困得不行,晚上也一直没閒著,也没顾上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先过来瞧瞧再说。 开门的是高尚的妹妹高静,从她嘴里知道高尚已经去上班了,而且因为最近要收地他就住在了粮站,陈守业也没了继续去找他的心思,等他回来之后再说吧。 等到了北行市场,他第一时间又来到了那一片简易平房的招待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在上次见林老板的那个地方没见到他人,不过倒是有几个上次交货见过他的採购员过来递名片,问他有没有兴趣继续接活干。 陈守业当然是有兴趣了,毕竟他都已经跟徐富国开了头了,虽然他还要开完会再说,但是他觉得问题不大,现在多接触一下正是时候。 可再咋说他手里还有两个单子没交呢,咋的也得先交完了再说,於是就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准备等一会再过来聊。 又往里走了一会,还是没看到林老板,但是却意外见到了老周,他正和几个採购员在那扯犊子,陈守业一听口音有点像台州那片的。 老周正说得热火朝天,手里夹著烟比划著名什么,冷不丁看到陈守业还给他看了一愣,“哟陈师傅,交货唔系还得等两日吗,你今天就搞定啦?” “我能来肯定是干完了唄,还多干出来了三十个。”陈守业把肩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周老板验验货吧。” 这时候旁边这帮人也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个看著有四十来岁,穿灰色夹克的男人问道,“老周,该个便是给你做活个师傅伐?” “对对。“老周哈哈一笑,还伸出了大拇哥,“別看陈师傅年纪轻,那手艺真系了不得,老林可系当宝一样啦。” 一听到林老板,几个台州人全都露出了瞭然的神色,对陈守业的態度更加的热情了,其中一个还特意递了根烟给他。 陈守业看了一眼烟屁股,居然是箭牌烟,就在他们递火想要给他点著的时候,他赶紧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来就成,然后边掏火柴边催促去了老周,“周老板,先把货给验了再说吧。” 老周也没再磨嘰,赶紧打开了袋子,拿出隨身携带的各种工具测量了起来。 其他几个台州的採购员一看这样,也没有在那干看著,也纷纷掏出工具帮著一起忙活了起来。 那个穿灰夹克的也伸手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瞧,看完了还对著陈守业问道,“嚯,该光洁度蛮好个,內孔做勒也蛮正,该些生活统是陈师傅自家做个伐?” 陈守业倒也没想说瞎话,“我自己一个人咋做得了这么快,这都是我师傅和师兄一块帮忙做的。” 他本来只是想谦虚谦虚,可这些话在採购员里从来都不是减分项,你能拉人过来帮你干活,那就代表你有能力在更短的工期內干出更多的活来。 这帮採购员只想找到更多更稳定的產量,他们可不想管这活到底是谁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