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地下城爆词条》 第一章 地精克星 “按理说,你这个菜鸟冒险者还不配跟我们一起冒险!” 即將到达地精巢穴的时候,领头的半兽人格鲁克转头对林克说道。 他身高近两米,破旧锁子甲下一身腱子肉,脖子上掛著一串风乾的地精指骨 说话时獠牙一翻一翻,唾沫星子喷了林克满脸。 这句话,林克已经记不清这一路上他说了多少次。 “格鲁克说得客气了。”旁边瘦高个儿哈维斜著眼扫了他一遍,“瞧你那木盾都长毛了,弗雷德尔镇上刺骨酒馆的黑麵包都比你那木盾硬。” 最后面的矮胖子波奇拄著长矛,喘著粗气接话:“咱们是看在你愿意主动承担这次冒险途中所有杂活,以及只要1银幣的任务报酬份上,才发发善心带上你。换別的队伍?哼,你连给人提灯笼的资格都没有。” 这三个人没有一个职业者或者施法者。 就是战斗经验稍微丰富的普通人。 但哪怕是这样臭鱼烂虾的冒险者小队,林克也是足足在冒险者工会的告示板前蹲了半个月才蹲到。 还是在签订了上面那些不平等条约的情况下。 林克真的太想进步了! 应该说,太想进地下城了。 半年前,林克还是个地球上的社畜,熬夜肝博德之门3时不幸猝死,穿越到这个世界。 等他再度醒来,自己躺在弗雷德尔镇外的臭水沟里,天上是一轮暗红色的月亮。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洛丝之眼”,据说每逢红月夜,地下城里的怪物会变得更加狂暴。 空气中是马粪、腐草和远处铁匠铺淬火的焦煳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剑与魔法的超凡世界。 那一刻,林克高兴坏了。 终於可以来一场真实的异世界冒险,成为传奇冒险者,被那些吟游诗人在各地酒馆经久不息地传唱。 然而,现实世界不是游戏,开局能成为职业者或者施法者,有一堆强力的队友等著加入。 这具身体原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偏远小镇青年,连神殿的祝福仪式都没参加过。 跟什么战士、法师、圣武士、游侠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点困难怎么能难住博德之门3肝了5000小时的林克。 他在弗雷德尔做了半年的苦力。 给矮人铁匠拉风箱、替商队搬货、帮屠夫清洗猪下水。 终於凑齐了足够的钱买了一套冒险者的装备。 一个发霉的木盾、一把生锈的长剑和一件破旧的皮甲。 穿上这些装备后,林克兴致勃勃跑到当地的冒险者工会准备开启第一个冒险任务。 压根没人需要这么一个毫无经验、一身破烂的冒险者。 直到半兽人格鲁克找到他。 ...... “小崽子,进去之后自己照顾自己。” “我们只承诺带上你,可没向哪位神发过誓要保你的命。” 哈维对林克提醒道。 林克点头,握紧锈剑,跟著踏进巢穴。 洞口处悬掛著几串不明动物的內臟,上面爬满了白色蛆虫。 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然岩洞被地精扩建成了营地,洞壁上几根浸了动物油脂的火把发出昏暗的橘红光芒,浓烟燻得岩顶一片漆黑。 地面上散落著碎骨、粪便、破烂的皮革和啃了一半的不明肉块。 角落里还有一个用铁笼关著的什么东西,已经死了很久,只剩骨架。 大约十几只绿皮生物分散在营地里面。 这些绿皮生物只有林克一半高。 脏兮兮的绿色皮肤布满疥疮,脑袋大得跟身体不成比例,两只尖耳朵支棱著,浑浊的红色小眼睛闪著凶光。 最噁心的是那张嘴,满口参差尖牙,上面沾著不明物质。 哪怕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林克看见眼前的场景,闻著飘入鼻子的那股味道,胃酸一阵翻涌,忍不住想吐。 他努力地克制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嘎?” 最近的一只地精发现了他们,扯著嗓子尖叫。 “嘎嘎嘎嘎嘎!!!” 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杀!”格鲁克大吼,手中的巨斧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把最近的一只地精从左肩劈到右胯,红红绿绿的液体和內臟撒了一地。 哈维波奇跟上,短刀长矛一阵乱砍乱捅。 整个营地的地精纷纷挥舞著木棒,尖叫著扑了过来。 “看好侧翼!”格鲁克吼道。 林克被推到侧后方,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 这是真实的搏杀。 不是屏幕后面点点滑鼠的那种。 一只地精从侧面岩石后窜出,像发疯的老鼠,举著削尖的木棒朝他扑来。 林克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举起手中的木盾格挡。 “砰!” 木棒砸在盾面上,朽木碎屑飞溅,衝力让他踉蹌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 挡下这次攻击后,林克凭著原始的本能挥剑朝前劈下。 锈刃砍进地精脖子,卡在颈椎骨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地精淒叫一声,抽搐几下,不动了。 黑红的血溅了他一手。 温热、腥臭、黏稠。 林克忍不住胃酸再次翻涌。 就在这时,林克发现被他杀死的地精的身体上,出现一道金色光柱。 光柱非常显眼。 林克用眼角瞥了一眼其他三人,他们好像对这道光柱无动於衷。 难道他们看不见?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金色光柱。 光柱直接炸开,温热能量从指尖涌入全身。 金色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词条系统已绑定宿主:林克】 【首次击杀,固定掉落金色词条】 【获得:地精的克星(金)】 【效果:你受到了女神的祝福,在与地精的战斗中,永远处於优势。】 【评价:你就是地精最严厉的父亲,尽情杀戮吧……】 【说明:宿主在地下城中击杀怪物,有概率掉落词条。】 穿越半年,金手指终於到帐了。 林克內心一阵狂喜:无人扶我凌云志,词条送我至山巔! “嘎嘎嘎!” 三个地精衝过来,直接把林克包围了。 可能是金色词条已经开始起作用。 面对三只地精的围攻,林克丝毫不慌,提剑横斩。 三秒后。 三颗绿色的头颅落地。 以一对三,优势在我!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地精营地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 林克身边躺了五六个。 其他三个此时看林克的眼神都变了。 “......小子,你比我想的能打。” 格鲁克提著巨斧走到林克面前,用那双黄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所有的战利品都是我们的。” 林克握剑的手明显紧了几分。 但是他轻轻地说了句:“好的。” 然后把手里的长剑收了起来。 三个人熟练地割下了所有地精的右耳。 这是冒险者工会的標准验收方式,每只右耳能换5枚银幣。 十四只耳朵,七十银。 再加上搜刮出的几枚铜幣和破烂杂物,三人把战利品分成三堆,大小明显不均,格鲁克那堆最大。 从头到尾没人看林克一眼。 装好属於自己的战利品后,三人並没著急离开,而是又把地精营地仔细搜了一圈。 这是贫穷的底层冒险者通用习惯。 好不容易清理完一个巢穴,不能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哪怕是一颗地精的胆结石,拿到炼金铺子都能换几个铜板。 “等等。” 波奇突然开口。 矮胖子蹲在营地最深处,搬开一堆杂物,露出地面上一个被刻意遮掩的洞口。 勉强容一人爬入,边缘满是地精的爪痕,还有一些粗糙的符號刻在洞口周围。 密道向下延伸,黑漆漆的,连火把的光都照不进去。 四个人沉默地站在洞口前。 格鲁克眼中,贪婪的光一闪而过。 第二章 贪婪 地精是天生的囤积者。 它们会把一切能拖动的东西搬回巢穴囤积起来。 对底层冒险者来说,清剿地精巢穴是苦力活,在看见这个洞口的时候,格鲁克已经悄悄在心里把此次的收益盘算了一遍。 十四只地精耳朵,70枚银。 冒险者工会剿灭地精巢穴的任务50枚银幣。 四个人。 不,三个人分每人39枚银幣多一点。 刨去这趟出来磨损的装备、路上吃的乾粮、回去之后还得去刺骨酒馆灌两杯烈酒压压惊。 最后能剩下20枚银幣不错了。 20枚够干什么? 弗雷德尔镇上火辣的亚龙人女僕一晚上就得10枚银幣。 要是这个洞口下面真藏著地精的宝藏,那这次才算没有白来。 “哈维,我们还有几只火把。”格鲁克头也没回的问道,眼睛一直盯著洞口。 哈维此刻正趴在洞口,一边研究著洞口那粗糙的符號,一边用手指捻起地上的土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格鲁克,万一下面还有活的呢?” “你怕就在上面等著,但是下面的东西也跟你无缘了。”格鲁克说。 哈维嗤了一声,没接话。 他不会留在上面。 留在上面意味著分不到下面的东西。 哈维这种人,嘴上永远在算风险,脚却永远跟著钱走。 “他娘的,都到这了,管他有没有活的,我们都下去看看。”波奇拎著长矛说道。 “下去!” 格鲁克做了最后的决定。 丝毫没有考虑过林克的想法。 他转头看向林克。 “你先下。”格鲁克语气中带著一丝笑意,“你最瘦,先下去看看有没有路。” “刚才打得不错,多锻炼才能摆脱菜鸟的身份。” 哈维在旁边扯了扯嘴角。 波奇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研究洞口的符文。 没有人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 让新人先下去。 如果下面有陷阱,死的是他。 如果下面安全,他们再跟上捡钱。 怎么算都不亏。 林克看著格鲁克递过来的火把。 他知道自己在这三个人眼里是什么。 从一开始就知道。 如果没有觉醒词条,他可能还会尝试挣扎一下。 但是现在,他比那三个人更乐意下去看看。 作为地精最严厉的父亲。 林克很乐意看见下面出现一堆哥布林。 击杀才会有掉落,才会获得更多的词条。 林克一把接过格鲁克递过来的火把,侧身钻进洞口。 ...... 密道比想像中短。 二十来步粗糙的石阶向下,两侧岩壁湿漉漉的,布满地精的爪痕和某种发臭的油脂涂抹痕跡。 林克的肩膀几乎贴著两侧石壁,火把在头顶举著,橘红色的光在狭窄空间里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变形。 空气一步比一步冷,带著一股地底特有的潮腐气息。 火把的烟被低矮的洞顶压住,散不开,呛得林克眯起眼睛。 “下面要是有个地精崽子蹲在台阶底下等著捅人,第一矛捅的就是那小子。”哈维幸灾乐祸的说道。 “闭嘴,哈维。”格鲁克闷声说,“別他妈在地精洞里大声嚷嚷。” “我就说一句......” “你要是有本事你去走前面。”波奇喘著粗气插了一嘴,“没本事就把你那张嘴闭上,省得一会儿地精循著声来。” 但林克注意到,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小心点”或者“我们跟上”。 格鲁克三人与林克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每个人都把武器拿在手上,作出隨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台阶尽头,空间骤然打开。 前方是一个天然溶洞,大概半个酒馆大厅的面积。 洞顶垂下几根暗色的钟乳石,上面掛著蛛网和不明乾燥物。 小厅的正中央是一座粗糙的石台。 上面堆著碎骨、黑色羽毛、还有一个用头骨做成的碗。 碗里面盛著半碗暗红色的液体。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符號。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祭坛。 林克还没来得及往前一步,祭坛旁边火把的阴影里,两只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人类......” 一个沙哑彆扭的声音从阴影里传了出来,一个东西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体型比上面的地精足足大了一圈。 它身上披著一件缝满骨片的兽皮袍子,骨片之间塞著乾枯的草药和不知名动物的风乾器官。 手里攥著一根木杖,杖顶镶嵌著一颗拇指大小的暗色宝石,此刻正泛著微弱的的绿光。 这是一只地精萨满。 在地精部落里,萨满是仅次於大地精的存在,有时候甚至凌驾於头领之上。 因为地精怕魔法,哪怕只是一发歪歪扭扭的能量弹,也足以让整个部落对它俯首帖耳。 它们的魔法来源不一。 有的是天生血脉里带著一丝不稳定的法力,有的是从某个低等邪灵那里偷学了几招皮毛,有的纯粹是捡到了一件魔法物品瞎摸索出了点门道。 但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反正挨一发就够疼的。 地精萨满满眼绿光盯著林克,用不太熟练的人类语说道:“听说......人肉烤起来吃......香......” 说完,它手中的木杖在地面敲了两下。 又有四道矮小的身影从祭坛两侧窜了出来。 虽然跟林克比他们矮小,但是跟上面的地精相比精壮了一圈。 它们手里握著削尖的骨矛,骨矛上应该是涂了某种油脂,反射著火把的光。 它们没有像上面那些同类一样一窝蜂地衝上来,而是缓缓散开,把林克合围住。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地精护卫。 “怎么不动了,前面有什么......” 格鲁克声音从后面传来。 等他看清眼前的情况时。 “操!” 半兽人盯著地精萨满和四只护卫,瞳孔缩了一下。 哈维和波奇紧跟著出来。 波奇看清眼前的场景,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是说……都清乾净了?” 萨满把木杖朝格鲁克的方向一指,“更多的肉......” 然后嘎嘎嘎嘎地笑起来。 紧接著,它手中木杖顶端的宝石绿光一闪。 四只护卫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叫,朝四人扑了过来。 地精萨满手中的木杖並没有停下。 它再次把木杖高高举起,狠狠砸在祭坛上。 暗色宝石炸出一圈刺目的绿色波纹,沿著地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紧接著,从祭坛后方的黑暗中,从头顶岩壁的裂缝里,又爬出十几只地精。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第三章 奋战 看见拿著木杖的地精萨满和不断涌出来的地精,格鲁克眼睛发直,脸上第一次有了恐惧的神色。 在冒险者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他也不是没打过硬仗。 三年前在灰谷矿道里被八只地精围过,那次他砍翻了五只,剩下三只跑了。 但这一次,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不顾一切的逃跑。 但是,过往的经验告诉他,逃跑只会死的更快。 下来的通道狭窄,他身形庞大。 只怕还没转身跑几步就会被后面的地精护卫追上,被他们手中的骨矛捅的稀巴烂。 战斗,还有几分生还的可能。 哈维已经出於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格鲁克直接伸出手把他拽了回来,“不能跑,我们跑不掉的!” 波奇此刻已经被嚇的两腿发酸,要不是用手中的长矛撑著地面,恐怕已经跌倒地上了。 林克早已把生锈的长剑横在胸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操!跟这帮绿毛畜生拼了。”格鲁克怒吼一声。 同时,他左手用力一推,把林克朝著地精那边推了过去。 林克踉蹌著往前冲了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这三个狗娘养的直接把他推出来吸引火力。 林克眼神一冷,提剑朝著围上来的地精杀了过去。 四只地精守卫並没有朝著林克围杀过来,而是朝著格鲁克三人杀了过去。 可能在这四只地精守卫眼里,林克是最弱的,用不著他们出手。 双方混战在一起。 一只地精衝到林克面前,削尖的木棒朝他面门戳来。 林克轻鬆侧身躲过,顺势一剑横斩。 锈刃切入地精脖颈,像切烂木头一样,一划到底。 绿色的头颅冲天而起。 矮小的身体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 第二只紧跟著扑来。 林克前踏一步,一剑把地精捅了个对穿,顺势再搅一下,把地精內臟搅了个稀碎。 拔剑带出一地的鲜血和碎了的內臟。 一只地精从侧翼包抄过来,林克感知到它的存在。 手中木盾直接砸过去,正中地精脸上,尖牙都砸碎了几颗。 这只地精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砸飞了出去,撞到了另一只地精。 两只地精滚成一团。 林克提著长剑上前,对准他们的喉咙一剑一只,乾净利落。 金色词条的加成,战斗经验的积累。 林克直接在地精群里游龙。 与林克这边的游刃有余形成鲜明对比,格鲁克三人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苦战。 两只地精护卫直接扑向格鲁克。 它们两应该是经过充分的战术训练,配合起来相当有默契。 一只地精护卫正面用骨矛与格鲁克缠斗,吸引他的注意力。 另一只则一直在侧面游走,寻找可以出手的机会。 格鲁克的巨斧在地下溶洞低矮狭小的空间很难施展出全部的实力。 他每次挥斧都会磕到岩壁或者钟乳石,撞的火星四溅,力道直接被卸掉大半。 他心里暗骂。 这把斧子跟了他六年,从灰谷矿道一直砍到黑沼地,几百只地精的命都记在上面。 但那些都是开阔地形,不是这种狗洞。 原本勇武有力的半兽人,此次此刻显得非常的笨拙。 只能疲於抵挡地精守卫的攻击。 一只护卫的骨矛刺来,格鲁克侧身躲过,斧柄横扫过去把护卫拍开。 但另一只趁机从侧面突进,骨矛尖直接刺向他的肋部,锁子甲虽然挡住了穿刺伤害,但是衝击力还是让他闷哼一声。 更要命的是,除了两只护卫,还有三四只普通地精也在朝他围过来。 它们不敢近身,但在外围用削尖的石块投掷骚扰,打得格鲁克不断分神。 哈维的短刀在近战中本该灵活,但他面对的那只地精护卫显然比上面那些普通的地精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地精护卫的骨矛速度快,角度刁钻。 每一下都奔著要害部位刺去。 哈维是三人里最“聪明”的那个。 他十四岁就在码头上偷钱包,十六岁混进走私商队当跑腿,二十岁才转行做冒险者。 因为偷东西被人打断了两根手指,握不稳匕首了,反而拿短刀更顺手。 他这辈子靠的就是脑子活、脚步快、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没有后路了。 护卫的骨矛逼得他只能后退,背后就是岩壁。 波奇最惨。 长矛对上地精护卫的骨矛。 每一招都被对方看穿。 被压著打。 波奇不是天生的冒险者。 他原本是弗雷德尔镇外一个养猪户的儿子,三年前猪瘟死了大半,欠了屠夫行会的债,才被迫拿起长矛来做冒险者还债。 他的长矛术是跟镇上退伍的民兵学的,总共学了不到两个月。 面对训练有素的地精护卫,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 勉强跟地精护卫过了七八招后,地精护卫的骨矛刺进了他的右肩。 波奇惨叫出声:“救命!谁来帮帮我!” 他拼命想拔出肩膀上的骨矛,但护卫死死攥著不放,而且用力拧了一下。 波奇疼得整个人弓起来,长矛脱手落地。 此时,林克离他最近。 波奇看见了林克,眼里瞬间涌出求生的光:“林克!林克帮我......” 林克听见了他的求救。 但此时他面前还有两只地精。 他选择先解决它们。 一剑。 两剑。 又是两颗绿色的脑袋冲天而起。 等他转过身再看波奇的时候,地精护卫的骨矛已经捅进了波奇的腹部。 波奇低头看著自己肚子上的骨矛,嘴巴张著,发不出声音。 他双手去抓矛杆,像是想把它拔出来,但手指只是无力地滑动。 很快,他就跪倒在地嘴里涌出大股血沫,混著今早吃的黑麵包残渣。 杀死波奇的地精护卫从尸体上拔出骨矛,矛尖带著一串血珠。 它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红色眼睛锁定了林克。 地精护卫压低身体,骨矛斜指,脚步缓慢地横移,在寻找林克的破绽和一击击杀的机会。 林克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紧紧盯著地精护卫,与它对峙起来。 哪怕有金色词条的加持,林克也不敢小覷这个刚刚捅死波奇的地精。 护卫突然发力,骨矛如毒蛇吐信,直刺林克咽喉。 速度比普通地精快了一倍不止。 林克反应比它更快,侧头躲过了这次攻击。 他顺势前踏一步,直接踏进了护卫的攻击死角。 地精护卫瞳孔一缩,想回撤骨矛格挡。 但林克的剑锋已至。 直接割断了地精护卫的喉咙。 林克甩了甩剑上的血。 扫视战场。 溶洞里还剩下七八只普通地精,格鲁克和哈维还在地精护卫的攻击下苦苦支撑。 地精萨满躲在祭坛后面,木杖上的绿光一闪一闪,隨时准备放冷箭。 林克没有朝格鲁克和哈维的方向走去。 格鲁克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林克!你他妈过来帮忙!” 林克没有搭理他。 他提著剑,走向下一只地精。 第四章 最后生还者 哈维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已经退到了岩壁上,退无可退。 波奇的死放大了他內心的恐惧,早已经没有继续打斗下去的勇气。 他现在只想逃跑。 通道离他最近,他人瘦腿长跑起来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 打定主意后,哈维决定赌一把。 当地精护卫的骨矛再次朝著他刺来的时候,他朝著通道方向就地一滚。 然后快速起身,脚下猛蹬,朝通道口方向衝去。 地精护卫愣了一下,倒也没上去追他,转而去围攻格鲁克去了。 看见身后没有地精护卫追击,哈维內心一阵狂喜,腿上加力,通道口就在眼前。 然而。 一根削尖的木棒从他视野的盲区捅了进来。 直接把他的小腹捅穿,钉在了通道的墙壁上。 哈维下意识的摸了下小腹。 油腻腻、软绵绵。 他的肠子被捅了出来。 这时候,他才看见一只矮小的地精正死死的攥著那根钉住他的木棒,嘴里发出兴奋的嘎嘎声。 哈维想努力挣扎出来。 除了给自己增加痛楚外,他的努力没有丝毫的作用。 另一根粗大的木棒朝著他的头部砸过来。 ...... 格鲁克並没有看见哈维惨不忍睹的死状。 此时他正在被三只地精守卫围攻。 他身上的锁子甲已经被骨矛戳破了好几个洞。 有几处正在往外流著鲜血。 他双眼赤红,身上皮肤变成了古铜色,显然是已经激发了他体內那点稀薄的兽人血脉来提升战斗力。 这是格鲁克最后的底牌。 从他挥动斧头的力道和流畅性来看,哪怕是激发了兽人血脉,此刻的格鲁克在地精的围攻下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格鲁克的目光看见了林克。 此时林克已经击杀了除了地精守卫和地精萨满外所有的地精,正提著剑看著他被围攻。 格鲁克瞳孔剧震。 这他妈是那个木盾发霉的菜鸟? “林克!”格鲁克吼道,“你他妈过来!” 林克只是静静的观战,並没有上前的意思。 地精守卫抓住格鲁克分神的瞬间,骨矛低刺,矛尖精准地刺进了他的左边小腿。 格鲁克痛的一声兽吼。 单膝跪地。 巨斧撑著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站不起来了。 “林克!”格鲁克语气比刚刚柔和了很多,“战利品全归你!耳朵也归你!这次任务的赏金也都给你!” 地精守卫似乎也喜欢玩弄猎物。 它们並没有著急杀死格鲁克,而是握著骨矛对准他,在欣赏猎物的乞求与挣扎。 看林克依旧无动於衷。 格鲁克终於用请求的语气说了句:“求你了,林克。” “我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半兽人不求人。 这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东西。 半兽人的孩子从能站起来那天开始,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走路,是挨打不哭。 在兽人部落里,开口求饶的崽子会被父亲亲手丟进荒野餵狼。 哪怕后来流入人类社会,混跡於最底层的冒险者,这条规矩也从没变过。 半兽人可以死。 但不能求饶。 格鲁克求饶了。 向一个他一路上瞧不起的菜鸟求饶。 林克看著格鲁克开口说道:“我们只承诺带上你,可没向哪位神发过誓要保你的命。” “很巧,我也没有向哪位神发过誓。” 说完转身,朝著祭坛那边的地精萨满走去。 格鲁克的獠牙咬得咯吱作响,眼睛里求生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杂......” 然后是惨叫。 然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然后是地精兴奋的嘎嘎声。 林克甩了甩剑上的血,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落在祭坛后面那个披著骨片袍子的身影上。 地精萨满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克的威胁。 它把木杖在祭坛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三只地精护卫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从格鲁克的尸体旁抬起头,转身朝林克扑来。 它们散开站位,三角形包围,骨矛斜指,步伐沉稳。 林克並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第一只护卫率先出手,骨矛从正面刺来,又快又狠,直奔林克的咽喉。 林克侧身让过矛尖,顺势前踏一步,长剑从下往上撩起。 剑锋划开护卫的整个腹腔。 “啪嗒啪嗒。” 地精护卫的內臟漏了一地。 另外两只地精守卫同时从两侧夹击。 左边的骨矛刺向林克的肋部,右边的骨矛捅向他的后腰。 林克往左前方踏了一步,迎著左边那只地精护卫冲了进去。 骨矛擦著他的皮甲划过,並没造成实质伤害。 林克的剑已经捅进了这只护卫的眼眶,直接插穿了它的头颅。 拔剑的同时,他用护卫还没倒下的身体当盾,挡住了最后一只护卫刺来的骨矛。 骨矛扎进了同伴的尸体里。 最后一只护卫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林克抓住时机,绕过尸体,一剑横斩。 最后一只地精护卫的头颅冲天而起,落在了地精萨满的脚边。 地精萨满低头看著滚到脚边的头颅,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它后退了一步,木杖举起,杖顶的暗色宝石绿光大盛。 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能量弹凝聚成形,带著刺耳的嗡鸣声朝林克轰了过来。 在词条加持下,林克轻鬆躲开了这发能量弹。 能量弹轰在身后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萨满咬著牙,木杖再次举起,宝石的绿光闪烁了两下,然而光芒熄灭了。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地精萨满竟然已经忘了今日木杖的施法次数已经用完。 林克已经衝到了它面前。 萨满本能地用木杖横在身前格挡。 为了不破坏地精萨满手中的魔法物品,林克直接挥剑朝著地精萨满的双脚砍去。 剑光闪过。 地精萨满瞬间矮了一截。 然后就是痛苦的嘶吼声,地精萨满失去平衡倒地。 林克趁机一剑刺穿了地精萨满的心臟。 地精萨满死去的瞬间,一道金色光柱瞬间出现,照亮整个溶洞。 林克站在金光之中,伸出手。 指尖触碰光柱的瞬间,温热的能量涌入全身。 【检测到稀有掉落】 【词条品质:金......】 第五章 丰收 【双手剑精通(金)】 【效果:你的双手生来就该握住一把足够大的剑。装备双手剑时,女神將赐予你战爭之力,你的力量与灵巧將得到显著提升,且你对双手剑战技的领悟速度远超常人】 【评价:矮人说,最好的防御是一把更大的剑......】 林克现在相信是有新手运这种东西存在的。 在最低级的地精巢穴里竟然出了两个金词条。 他瞬间觉得手中那生锈的长剑配不上这么牛逼的词条。 弗雷德尔镇上第一件事,搞一把双手剑。 林克吸收完词条后,整个溶洞里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细微的血液滴答的声音。 他扫了扫满地的尸体,尤其是格鲁克三人的尸体,心中感慨颇多。 半年前他还是个加班到深夜最多骂两句领导的社畜。 如今,他能屠戮那么多的地精,能眼睁睁地看见格鲁剋死在他的面前。 这个世界在改变他。 或者说,这个世界用实际行动逼著他去丟弃前世建立的那些世界观和道德体系。 因为这些世界观和道德体系在这个世界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格鲁克三人用生命给他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简单的思索后,林克收起情绪开始干正事。 这里所有的战利品现在都是他的了。 没有钱的冒险者可是寸步难行。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割下地精的右耳,这小刀是他出发前准备的,现在终於能够派上用场了。 地精的耳朵又薄又韧,哪怕小刀不算锋利,割起来也出奇地顺畅。 那手感像是割开一张风乾的皮革。 只不过与皮革的区別是,割下来的耳朵里会有一股酸臭的汁液渗出来。 很快林克就割完了全部地精的耳朵,一共十九只。 加上上面的十四只耳朵。 此次地精巢穴一共收穫了三十三只地精耳朵,能换一百六十五枚银幣。 要知道,之前林克做了半年的苦力都没攒到六十枚银幣。 难怪那么多人想做冒险者。 虽然风险大。 收益可比做苦力大太多了。 按照之前跟格鲁克他们学到的流程,林克开始搜刮地精巢穴。 地精有囤积物品的习惯,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溶洞的角落堆满了。 但是林克仔细翻下来,大部分都是些碎骨头、烂布条、生锈的铁片等破烂。 他仔仔细细的把四个角落翻了个遍,才勉强找出一些能卖出价格的物品。 十几枚铜幣。 一小瓶不明液体,可能是毒药,也可能是某种炼金材料。 一块散发著微光的矿石,林克不確定这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应该值几个钱。 林克把上面物品收到背包后,看向格鲁克等人的尸体。 死人不需要钱,但活人需要。 他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摸冒险者尸体这一重要的技能。 林克走到格鲁克的尸体旁。 半兽人的死状很难看。 锁子甲被扎的全是洞,有些肉都从洞里翻出来了,就算是扒下来也卖不上价钱。 林克蹲下身,开始翻格鲁克的东西。 腰带上掛著一个皮袋子,解开绳扣,里面是一小把银幣和铜幣混在一起。 林克倒出来数了数:十二枚银幣,七枚铜幣。 身上的背包里,林克翻出六只地精的耳朵,看来刚刚上面格鲁克拿了六只,哈维和波奇分別分到了四只。 背包里还有一块磨刀石、半条肉乾、一块黑麵包、一卷绷带、一小瓶劣质药膏。 那把巨斧此刻正躺在格鲁克的旁边,斧刃上还嵌著一片地精的头骨碎片。 这把斧子跟了格鲁克六年,份量极沉。 林克双手握住,才能勉强提起来,虽然能够卖上价钱,但是带著赶路不太现实。 他摇了摇头,放弃了这把斧头。 林克把格鲁克身上有用的东西放进自己背包后,走向通道方向。 哈维的尸体还钉在通道口的墙壁上。 头颅已经被木棒砸的粉碎。 林克翻了翻他身上。 腰间一把匕首,匕刃保养得很好,匕首柄缠著防滑的皮条,握感不错。 一个贴身的皮质钱袋,藏在內衬夹层里。 里面有八枚银幣和几枚铜幣。 背包里除了四只地精耳朵外,就只有一条肉乾和一块黑麵包。 林克把这些装起来,卸下哈维那把还握在手上的短刀,朝著波奇的尸体走过去。 矮胖子倒在溶洞另一侧,蜷缩著,双手还捂著腹部的伤口。 波奇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杆长矛,但矛杆在战斗中裂了一条缝,矛头也歪了,不值几个钱。 但林克还是选择带上。 翻他的口袋,只有两枚银幣和一些碎杂物。 还有一封信。 折得很整齐,塞在贴胸口的位置,用一块干布包著防潮。 信封上写著一个地址,字跡歪歪扭扭。 林克没有打开看。 他把信收进了背包的侧袋里。 回镇之后可以帮他寄出去。 死人的信,留在地精洞里发霉,没有意义。 当然,也可以不寄。 波奇的背包里除了四只地精耳朵,其他什么都没有,食物都被他吃光了。 確实矮胖子的饭量是比其他人大一点。 林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盘点了一下三人身上搜出来的所有东西。 地精耳朵十四只。 银幣二十二枚,铜幣若干。 一把保养不错的匕首,一把短刀,一块磨刀石。 一卷绷带,一小瓶劣质药膏。 半条肉乾,一条肉乾,两块黑麵包。 一桿裂了缝的长矛。 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 加上他自己在下层割的地精耳朵和搜出来的零碎,这趟冒险的收穫他在弗雷德尔搬一年的货都赚不了那么多。 林克把背包扣紧,转身走向萨满的祭坛。 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在那边。 林克捡起掉在地上的地精萨满的木杖,入手比普通的木杖要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杖顶的暗色宝石此刻没有光芒,但伸手摸上去还有一丝温度。 这应该是一件有施法次数限制的魔法物品,每天都能恢復施法次数。 这种物品。 哪怕对刚成为职业者和施法者的人来说都是稀罕物。 更別说林克这样的底层冒险者。 林克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使用这样的魔法物品。 哪怕是卖掉,估计也能卖不少钱。 他小心翼翼的把木杖收起来。 確定好在自己能够负重的情况下没有战利品遗漏,林克爬出了地精洞窟。 走出巢穴洞口,林克呼吸著外面清新的空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快步朝著弗雷德尔镇的方向走去。 心里盘算著。 得去冒险者工会交任务,用地精耳朵兑换奖励。 得去买一把双手剑。 得去刺骨酒馆好好大吃一顿。 得去澡堂子搓个澡。 亚龙人女僕就算了,那太奢侈了。 林克正想著这些有的没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方大约两百步远的林道上,一缕黑烟从树冠间升起。 第六章 弗雷德尔镇 林克靠近的时候,已经看清了全貌。 一辆双马商队马车翻倒在林道边上,车厢正在冒黑烟。 一匹马倒在地上,肚子被开了膛,內臟拖了一地。 另一匹马不见踪影,只剩下断裂的韁绳掛在车辕上。 两个商队护卫的尸体横在马车前方,身上扎满了削尖的木棒。 但他们不白死。 三只地精的尸体倒在他们旁边,看伤口是被长剑砍死的。 现场还有五只活著的地精。 两只在翻散落在地上的货箱里的货物,布匹扔得到处都是。 两只趴在死马身上啃食,嘴巴和爪子上全是血。 最后一只拿著木棒,守著一个躲在翻倒车厢后面的胖子,时不时用木棒戳他一下。 还时不时发出“嘎嘎嘎嘎”的笑声。 如同一只猫在逗弄落入陷阱中的老鼠。 林克没有犹豫。 他提著手中的长剑,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最近的那只守著胖子的地精第一个发现了他,尖叫著举起手中的木棒对著林克。 剑光闪过。 地精的爪子和半截木棒飞了出去。 紧接著,剑刃割断了地精的脖子。 两个啃食死马的两只地精这才抬起头来,满脸猩红的看著林克,面目狰狞。 林克两步衝到近前,左劈右斩,两颗脑袋先后落地。 翻货的两只地精最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 林克快步追了上去,一剑一个,快速结果了这两只地精。 不得不说,对於杀地精这件事,林克是越来越熟练了。 甩掉剑上的血,林克转身朝著车厢走去。 胖商人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圆脸上全是灰和汗,小眼睛惊恐地瞪著林克。 “安全了。”林克对他说道。 胖商人愣了两秒后,然后急急忙忙从车厢里爬出来。 他穿著一件料子不错的深蓝色外袍,此刻皱巴巴的全是土,腰带都歪了。 但从料子的质感和腰间银扣的做工可以看出是个有钱人。 “我的天......我的天.....”胖商人拍著胸口,大口喘气,“我以为我要死在这了......那些该死的绿皮畜生......” “年轻人,你救了我的命。” 胖商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整了整歪掉的腰带。 “我叫莫里斯,弗雷德尔镇上莫里斯商会的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林克。” “林克,好名字。” 莫里斯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从歪掉的腰带上解下一枚刻著天平图案的铜质徽章,递给林克。 “这是我商会的会员徽章。你拿著这个去弗雷德尔镇上的莫里斯商会,买任何东西都给你打七折。” 莫里斯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另外,你要是以后缺钱花,可以来找我。我手上总有一些需要冒险者帮忙、但不想走工会的活。报酬比工会的任务丰厚,就是......稍微有点风险。” 林克接过铜质徽章收进口袋,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掏出小刀,蹲下来开始割地精的耳朵。 莫里斯是个精明的商人,看见林克这熟练的动作,他很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去检查自己散落的货物。 八只地精耳朵很快就割完了,林克熟练的把它们包好放进背包。 马死了一匹跑了一匹,车厢翻了,货物散了一地。 莫里斯只能挑挑拣拣把值钱的小件带在身上。 剩下的货物以及那两个护卫的尸体只能等回镇上再喊来来处理了。 “年轻人,你不介意护送我这个倒霉的商人回到镇上吧?” 莫里斯看著林克,诚恳的问道。 “有你这样的冒险者一起,我会感到安心不少。” 林克点点头。 反正他也是要回镇上的,多个人说说话也不是坏事。 两人沿著林道朝弗雷德尔镇的方向走去。 商人都是能说会道的。 莫里斯一路上嘴上的话就没停过。 “最近这地精是越来越猖狂了,我这个月第二次被劫了。上次是在北边的岔路口,那次运气好,地精被我们打跑了。” “工会那边的悬赏价格都涨了,以前一只地精耳朵才三枚银幣,现在涨到五枚银幣了。听说南边几个镇子更严重,有整个村子被地精洗劫......” 林克竖著耳朵听,没怎么接话。 “对了,你要是想买武器装备,镇上最好的铺子是铁砧,矮人格林德开的,那老矮子打的铁器没话说,就是价格贵得离谱。” 莫里斯摇了摇头。 “要是想淘便宜货,去锈桶看看,那边东西参差不齐,但偶尔能捡到漏。” “哦,对了!” 莫里斯像是想起什么。 “最近镇上来了几个外地的冒险者,看著挺厉害的,装备精良,不像是来打地精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林克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弗雷德尔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 冒险者工会的大门永远是开著的。 林克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厅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冒险者。 告示板前围著三四个人在看新贴出来的任务。 林克直接走向柜檯。 老莉娜在柜檯后面坐著。 她是一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女人,已经给冒险者工会服务很久了。 虽然年纪大,但是记性確是出奇的好,对镇上的事情也熟悉。 因此,冒险者工会也没有换一个年轻的姑娘过来。 此时,她正低头在登记簿上写著什么。 “剿灭地精巢穴,完成了。”林克把任务牌放在柜檯上。 老莉娜抬起头接过任务牌看了一眼。 “格鲁克的队伍?”她问,“其他人呢?” “遇到了地精萨满,他们没能撑住。” 老莉娜轻轻嘆了口气。 在冒险者工会待了那么多年,这种事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每个月都有冒险者的名字从登记簿上被划掉。 尤其是像格鲁克这样的底层冒险者。 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她不会去追问细节。 老莉娜拿起羽毛笔在登记簿上记了几笔,然后说道:“这次任务的赏金50枚银幣,如果你身上有地精的耳朵,工会会以每只耳朵5银幣的价格回收。” 林克立刻把背包里四十一只地精耳朵一股脑掏出来摆在柜檯上。 老莉娜看著那一堆耳朵,眉毛挑了一下。 隨即,她戴上手套,开始数了起来。 “......四十,四十一。” 老莉娜数完,透过老花镜重新打量了林克一眼。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带回来的?” “嗯” “你比看起来能打。” 这句话从一个见过上千个冒险者的老女人嘴里说出来,算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任务赏金加上这些地精耳朵,一共是255枚银幣,需要帮你换成金幣么?” 林克点点头。 老莉娜从她身旁的铁箱子里掏出2枚金幣和55枚银幣递给林克。 “签字。” 林克在登记簿上签了名,把钱幣收进自己钱袋。 钱袋沉甸甸的,坠在腰间,但那种重量让他心里非常踏实。 加上格鲁克三人身上搜出来的银幣,还有背包里那些没卖的东西,这趟的收穫远不止这些。 他在弗雷德尔做了半年苦力,攒下来的全部身家不到60银幣。 而今天一趟冒险,抵得上他搬两年的货。 难怪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当冒险者。 一年赚的估计比老老实实干活一辈子都多。 林克收好钱,朝老莉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冒险者工会。 第七章 双手剑 蟾蜍与蒸馏瓶炼金杂货店藏在冒险者工会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里什么都收。 是镇上冒险者处理地下城搜刮回来杂物的好地方。 林克推门进去。 一股草药、硫磺和某种说不清的酸味扑面而来。 奥古斯正坐在柜檯后面。 他头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护目镜,手指被各种药剂染得五顏六色。 “年轻人,买什么?” “卖东西。” 林克把背包放在柜檯上,从包里掏出在地精巢穴搜刮到的那瓶不明液体和发著微光的矿石。 “你看看这两个能卖多少钱。” 林克把两样东西推到奥古斯面前。 经验丰富的奥古斯很快就认出了林克这两样东西。 “地精用的低级麻痹毒素,15枚银幣。” “月辉石碎片,品质一般,能够炼製月光药剂,35枚银幣。” 林克点头。 其实他也不懂价格,觉得差不多就卖。 “还有別的吗?” “这个收么?” 林克指了指手中那把波奇的长矛。 矛杆上的裂缝很明显,矛头也歪了。 奥古斯看了一眼,嗤了一声:“这破烂你也拿来卖?” ““能卖多少卖多少。” “矛头的铁还能回炉,3枚银幣,爱卖不卖。” “卖!” 对於林克来说,哪怕就卖1枚银幣都是赚的。 奥古斯从柜檯下面摸出一个钱匣子,数出53枚银幣推过来。 林克收好银幣,转身往外走。 “小子!” 奥古斯在后面喊了一句。 林克回头。 “以后从地下城带出来的东西,都可以来找我。我收价公道。” “行!” ...... 锈桶武器铺在镇子西边,挨著铁匠街。 林克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铁锈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 店铺的门面比蟾蜍与蒸馏瓶大得多,但也乱得多。 门口的木架子上横七竖八插著各种武器,长剑短剑、斧头锤子、长矛短矛...... 推门进去,里面更夸张。 墙上掛的、架子上摆的、地上靠的、桶里插的,到处都是武器。 矮人铁匠索尔林正站在柜檯后面。 林克直奔双手剑的区域。 货架上摆著七八把双手剑。 林克一把一把看过去。 最贵的一把標价3金80银幣。 剑身上刻著花纹,剑柄缠著金线,剑鞘镶著铜钉。 一看就是好东西。 但林克买不起。 其他几把双手剑都標价2金多,品质中规中矩,没有太多亮眼的地方。 林克都觉得这些双手剑太贵了。 冒险者是赚钱,但是开销也不小。 林克皱了皱眉。 內心在纠结是不是狠一狠心买一把。 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店铺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个落满灰尘的木架子,架子上横著一把剑。 林克走过去,伸手拂掉上面的灰。 这也是一把双手剑。 剑身比货架上那些常见的款式窄一些,长度適中,不算特別夸张。 剑鞘是朴素的黑色硬皮,没有任何装饰,连个铆钉都没有。 林克把剑从架子上拿起来,抽出剑鞘。 剑身是暗灰色的,没有花纹,非常的朴实无华。 但钢材的质地看起来非常的与眾不同。 林克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声音清脆。 颤音在店铺里迴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林克双手握住剑柄。 就在握上去的瞬间,一股温热从掌心涌入,顺著手臂蔓延到全身。 金色文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宿主装备双手剑类武器】 【词条双手剑精通(金)已激活】 【力量提升:显著】 【灵巧提升:显著】 剑的重量在他手里变得刚刚好。 不轻不重,像是这把剑天生就该长在他手上。 他握著剑,轻轻挥了一下。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 那种感觉跟拿著锈剑的时候完全不同。 林克在心里默默感嘆:这才是我该拿的武器。 “看上这把了?” 索尔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货架上,抱著胳膊看他。 “这把什么来路?”林克问。 索尔林捋了捋鬍子,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说来话长。” 他走过来,从林克手里接过剑,横在面前看了一眼。 “这把剑是两年前铁砧的格林德打的。” 林克眉毛一挑。 铁砧是镇上最好的武器铺,矮人格林德经营的。 刚才莫里斯在路上提过,东西好但贵得离谱。 “格林德那老矮子用的是北境灰矿的精炼钢,反覆摺叠锻打了不知道多少层,淬火用的是霜泉水。” “光是材料成本就够买我店里三把普通剑了。” 索尔林接著补充道。 “你看这个刃口,一根头髮丝放上去都能断成两截。” “剑身的韧性也是一流,你就是拿去砍石头,顶多崩个小口,绝不会断。” “那怎么会在你这里?” 林克问出了关键问题。 索尔林把剑递迴给林克,摊了摊手。 “格林德那老矮子脾气出了名的犟。” “两年前有个外地来的冒险者找他定製这把剑,要求就是不要任何装饰,就要一把纯粹的、能杀人的剑。” “格林德觉得这个要求对他胃口,就接了。” “材料用最好的,工艺用最顶的,打了整整一个月。” “结果剑打好了,那个冒险者没来取。” “等了三个月,人影都没有。后来听说那人在南边的地下城里死了。” 索尔林摇了摇头。 “格林德气得半死,说他一个月的心血不能砸在自己手里,就把剑丟给我代卖。” “开价5金幣。” “5金幣?” 林克倒吸一口气。 “对,5金幣。格林德说这是他的成本价,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索尔林翻了个白眼。 “5金幣买一把没有装饰的双手剑,你觉得有人会买吗?” “冒险者买武器,要么图实用要么图好看。实用的话,2金幣能买一把够用的双手剑。图好看的话,花5金幣至少得有个镶宝石的剑柄吧?” 索尔林嘆了口气。 “镇上用双手剑的冒险者本来就少,这把剑在我这掛了两年,问的人不超过五个,拿起来看的不超过两个。” “你是第一个拔出来的。” “后来格林德也不管了,说爱卖多少卖多少,卖掉了把钱给他就行。” 林克看著手中的剑。 北境灰矿精炼钢,反覆摺叠锻打,霜泉水淬火。 铁砧格林德一个月的手艺。 “现在什么价?”林克问 “1金50银。”索尔林说,“我也不想让它继续在角落吃灰了。” 林克开始盘算。 1金50银。 还是贵。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索尔林。 “我出1金。” 索尔林皱了皱眉:“小子,1金50已经是跳楼价了。格林德知道我卖这个价都得拿锤子砸我。” “1金。”林克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柜檯上。 他不慌。 两年没人买的东西,主动权不在卖家手里。 索尔林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林克不买,这把剑可能还要再吃两年的灰。 “另外,我这里还有两把武器要出手。” 他他把腰间的锈剑解下来,和哈维的短刀一起放在柜檯上。 “锈剑不值钱,但这把短刀保养得不错。两把一起折价抵进去。” 索尔林拿起短刀看了看,试了试刃口,又掂了掂分量。 “短刀还行......两把加一起,最多抵15银幣。” “那就1金幣买剑,两把旧武器抵15银幣,实付85银幣。”林克说道。 索尔林看著那把在角落吃了两年灰的剑。 两年了。 两年没人要的东西,今天有人愿意掏钱带走。 再不卖,难道等它在角落里再吃两年灰? “成交。”索尔林一巴掌拍在柜檯上,“85银幣,拿走。你小子会砍价。” 林克数出85枚银幣摆在柜檯上。 索尔林把银幣扫进钱匣子,从柜檯下面摸出一小罐剑油和一块擦剑布丟给林克。 “送你的。这种好钢值得好好保养,別糟蹋了格林德的手艺。” 林克接过来塞进背包,把新剑背在背上。 走出锈桶的时候,剑的重量压在后背,沉稳而踏实。 一把铁砧格林德亲手打造的双手剑。 原价5金。 他花了85银幣。 不到原价的五分之一。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最好的装备永远不在商店正中央的货架上,而是在角落的箱子里。 林克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第八章 刺骨酒馆 刺骨酒馆坐落在镇子中心,是弗雷德尔最热闹的地方。 那些有命从地下城回来的冒险者都会来这里喝上一杯。 庆祝自己又完成了一次“伟大”的冒险。 林克也不例外。 走进酒馆,肉香与酒香扑面而来。 此时正是晚餐时间,酒馆大厅昏黄的灯光下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冒险者,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空位。 喧闹声盖住了壁炉边抱著鲁特琴自由发挥的吟游诗人。 林克艰难地挤到吧檯前。 赛琳娜正在吧檯后面忙碌,她是这间酒馆的主人。 之前林克没少在她这里干杂活,两人也算有几分交情。 她是个半精灵,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可实际多少岁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身材高挑,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束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 五官继承了精灵血统的精致,但是眉眼间又带著人类的烟火气和锐利。 尖耳朵比纯血精灵短一些,半藏在深红色的捲髮里。 看见林克走过来,她一下子就看到了林克背上的那把双手剑。 赛琳娜率先开口道:“哟,林克。发財了?背上那玩意儿可不像你买得起的。” 林克坐在吧檯前的凳子上,对赛琳娜挥手说道:“赛琳娜,给我来一份最贵的套餐。” 赛琳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归於平静。 开了多年酒馆,她知道不要隨便去打听冒险者的事情。 “猎人烤肉拼盘,配蘑菇浓汤、新鲜白麵包、黄油、一杯蜜酒。一共3枚银幣,林克你確定?” “这之前可是够你吃半个月的。” “確定。”林克语气坚定。 苦了半年了,今天终於能开荤吃顿好的,这种感觉只有经歷过才会有深切的体会。 赛琳娜笑了笑,不再多问,朝后厨招呼了一声。 林克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想到刚来的时候,只敢买一块黑麵包啃一天,看著別的冒险者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都馋哭了。 现在,他也有吃肉喝酒的资本了。 想到这里,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沉甸甸的钱袋子。 虽然酒馆人很多,但是上菜的速度並不慢。 很快,林克的豪华套餐就端上来了。 烤肉是厚切的鹿肉和野猪肋排,表面烤得焦脆,油脂滋滋作响,撒著粗盐和香草。 林克用刀子切开,里面是粉红色的,汁水顺著刀口流出来。 送进嘴里,肉香爆开。 好吃哭了!!! 自从穿越过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蘑菇浓汤熬成了奶白色,上面飘著切碎的蘑菇和培根粒,表面淋了一圈香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林克喝了一口,汤的鲜美直衝天灵盖。 白麵包与之前他常吃的黑麵包有著天壤之別。 外壳酥脆,掰开来里面鬆软,还冒著热气。 林克抹上满满的黄油送进嘴里,再喝上一口香甜的蜜酒。 这真是莫大的享受。 林克正吃到一半,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了进来。 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倒不是他们多威风凛凛。 而是他们身上的装备与本地底层冒险者有著天壤之別。 在场的很多冒险者都露出羡慕的眼光。 四人当中领头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人类男性,穿著全套錚亮的板甲,腰间掛著一把长剑,剑柄上还镶著一颗红宝石。 走路时昂首挺胸,气势摆的足足的。 跟在后面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年纪跟领头的差不多,一头金色的秀髮,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法袍,袍子的下摆绣著某个魔法学院的徽记。 她手上拿著一根木质法杖,杖顶镶著一颗小小的蓝色晶石。 看起来就是一个高贵的法师。 女法师左边是一个矮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皮甲,贴身剪裁,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 矮人腰间別著两把短刀。 他进门的时候已经把整个酒馆的出口都扫视了一遍。 女法师的右边是一个半精灵男性,背著一把长弓,箭壶里的箭羽整整齐齐。 他穿著一件染成林地色的皮甲,靴子上沾著新鲜的泥土。 四人找了张空了的位置坐下后,其他人的目光才从四人身上移开。 林克的位置离他们不远。 他一边喝著蜜酒一边观察这四个人。 他们穿的都是正规铺子里买的或者魔法学院配发的制式装备。 身上散发的气质跟镇上这些底层冒险者完全不同。 他们是真正的职业者和施法者。 哪怕只是初出茅庐的1级职业者,跟林克这样的底层冒险者之间也隔著一道天堑。 很快四人的酒菜就上来了。 清一色点的是林克同款最贵的套餐。 四人一边吃著一边交谈,虽然酒馆嘈杂,林克也断断续续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都第四天了,到底什么时候动?我手都痒了。”领头的男性高声说道。 “急什么,情报还没確认。贸然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女法师压低声音,不耐烦的说道。 “.....那片区域......地精活动异常......不是巧合.....”半精灵补充道。 那个矮人几乎没说话,除了吃饭,就是点头和摇头。 领头男性的声音仿佛低不下来,他继续说道:“就几只地精,有什么好怕的......” 女法师白了他一眼。 “够了,卡尔。” 叫卡尔的男子这才訕訕闭嘴。 林克喝完最后一口蜜酒去吧檯结帐的时候,赛琳娜靠在吧檯上,下巴朝那桌人的方向努了努,开口说道:“看见了?最近这种人来了不少。” 林克抬眼:“不少是多少?” “最近一周,光我这酒馆就来了三波这样的。都是外地来的,装备精良,不接工会的任务,每天就喝酒等人。” “等什么人?” “我像是会多嘴问的人么?” 塞琳娜笑了一下。 “不过嘛......他们喝多了话就多。我听到过好几次他们在谈了什么遗蹟。” 林克默默记下这个信息,换了个话题,开口问道:“今天还有空房间么?” 赛琳娜眉毛一挑:“怎么?不住你那五十人混住的大通铺了?” “我想活得更像个人。” “三楼还有一间空房,1银幣一晚,够你之前住1个月大通铺了。” “开一间。” 林克没有丝毫犹豫,掏出4枚银幣递给赛琳娜,今晚的饭钱和一晚的住宿费。 为什么不多付几晚的钱? 作为冒险者,谁知道哪天就离开镇子去冒险了。 像林克这种底层冒险者,一晚的房费都不能浪费。 刺骨酒馆的房间並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盏油灯,墙角有一个简易的木架子,可以掛衣服放装备。 窗户能打开,外面是酒馆后面的小巷,能听到远处铁匠街的打铁声。 哪怕是这么简陋的房间,林克也觉得比之前的大通铺好一万倍。 林克把双手剑靠在床边,把背包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躺下。 主要是从地精巢穴回来身上又脏又臭,他需要洗个热水澡。 酒馆后面有一个简易的澡堂,10铜幣可以用一桶热水。 林克把自己泡进热水里的瞬间,舒服的叫了一声。 水很快就浑了。 身上的泥土、汗渍、地精的血被洗的乾乾净净。 林克觉得这半年的苦日子也被也一起泡掉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 洗完澡,林克躺在床上,想起那四个外来冒险者。 他也要成为职业者。 现在已经能够付得起冒险者工会二楼2金幣的註册费了,明天去二楼看看成为职业者具体需要什么条件。 第九章 冒险者工会二楼 这是林克穿越以来睡的最好的一晚。 在早晨的阳光中自然醒来,林克洗漱好,吃过酒馆赠送的早餐后,背上双手剑和背包出门了。 他没有直接去冒险者工会。 而是去了寄信使那里花了2个铜幣把波奇那封信寄了出去。 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也不知道寄给谁的。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是波奇死了,但信不该跟著烂在地精洞里。 这件事到此为止。 ...... 不管林克什么时候去冒险者工会,他们的大门始终是开的。 一楼大厅跟往常一样挤满了冒险者。 林克排了一会队后,终於到了柜檯面前。 老莉娜还是那副样子,老花镜、羽毛笔、登记簿。 “我想要註册二楼的资格。”林克直接说道。 老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註册费2枚金幣。” 她从柜檯下面摸出一张表格递给林克,“交钱,填表,按手印。” 林克从钱袋里摸出2枚金幣放在柜檯上。 昨天才拿到的金幣都还没捂热。 但他没有半点不舍。 只有成为职业者,才能赚更多的钱。 这笔帐林克算的明明白白。 老莉娜把金幣收进铁箱,看著林克填完表格、按了手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质小牌递过来。 正面刻著冒险者工会的徽记,一把剑交叉一根法杖,徽记下面是编號。 “凭这个上二楼,享受二楼全部服务,楼梯在大厅右侧尽头,別弄丟了,补办要50银。” 林克拿著银质小牌,朝大厅右侧走去。 楼梯口有一个橡木门,门旁边站著一个壮实的看门人。 看见林克手上的银质小牌,看门人识趣的给林克让了路。 顺著楼梯上到二楼,林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二楼大厅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镶著一颗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石头,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这是用魔法石进行照明,比一楼亮堂多了。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味和墨水味。 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坐著不超过十个冒险者。 每一个都装备精良,气质出眾。 都是货真价实的职业者。 林克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看二楼的布局。 左边是任务区,正前方是商品展示区,玻璃柜檯在魔法灯光下泛著微光,右侧是藏书区,一排排书架上塞满了各色书籍。 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个单独的柜檯,上面掛著一个牌子:鑑定处。 林克不禁感嘆,这才是真正的冒险者世界。 他率先走向任务区,看看这里的任务跟一楼有什么不同。 与一楼任务板的混乱隨意完全不同。 二楼的任务板是一面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任务用统一格式的羊皮纸张贴,按照等级从左到右排列。 每张羊皮纸的右上角都盖著不同顏色的印章:绿色、蓝色、紫色、红色。 林克凑近看了两个绿色任务。 【任务:护送学者前往黑松林遗蹟】 等级要求:职业者lv.1以上 队伍要求:至少2名职业者(需含1名近战) 奖励:8金幣 备註:黑松林近期有狼群活动报告,夜间需轮流守夜。预计往返7天。 发布者:克洛斯城歷史学会 【任务:猎杀食人魔(单体)】 等级要求:职业者lv.1以上 队伍要求:至少4名职业者(需含1名治疗者) 奖励:20金幣+食人魔材料归猎杀者所有 备註:目標出没於弗雷德尔镇北部丘陵地带,已造成2名旅行者失踪。此目標力量极大,正面硬抗风险极高,建议制定战术后行动。 发布者:弗雷德尔镇治安官 这给林克看的目瞪口呆。 要知道一楼大厅压根没有以金幣作为奖励单位的任务。 这差距也太大了。 当然,要求差距也大。 这些任务天然的门槛就是要成为职业者。 不是职业者,连接任务的资格都没有。 林克盯著任务板看了一会儿,把几个任务的內容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走向商品区。 商品区占了二楼將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几排玻璃柜檯整齐排列,柜檯里的物品按类別分区摆放。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穿著工会制服的年轻女性,看见林克走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先生,隨便看,有需要可以问我。” 林克朝她点点头。 他先走到药水区。 玻璃柜檯里摆著一排排大小不一的药瓶,液体顏色各异,有的还在瓶子里微微发光。 每瓶药水前面都立著一个小木牌,写著名称和价格: 初级治疗药水:2金幣 初级力量药水:2金幣50银 初级敏捷药水:2金幣50银 抗毒药剂:1金50银 暗视药剂:1金幣 ...... 林克看了看价格,默默咽了口口水。 好贵! 都买不起! 他又走到捲轴区。 捲轴区的柜檯里,一根根捲轴整齐地摆在丝绒垫子上。 一环法术捲轴·魔法飞弹(一次性):3金幣 一环法术捲轴·护盾术(一次性):4金幣 一环法术捲轴·纠缠术(一次性):4金幣 一环法术捲轴·治疗术(一次性):3金幣 ...... 丟一次就是3金幣,4金幣的。 林克突然觉得冒险者虽然来钱容易,开销也很大。 他摸了摸自己乾瘪的钱袋。 交完二楼的註册费后,只剩下40银幣,这里没有他能够买得起的东西。 林克想到自己从地精萨满那捡了个魔法物品,想去鑑定下价值,於是快步走到鑑定处。 鑑定处柜檯上放了一块牌子,上面写著: 【鑑定服务】 基础鑑定:50铜幣/件(平平无奇的鑑定) 深度鑑定:1银幣/件(有时候,说不定会有惊喜)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头,看著颇有学者风范。 看见林克走过来,老头开口问道:“鑑定?东西放柜檯上。” 林克把精萨满的木杖,横放在柜檯上。 “基础鑑定还是深度鑑定?” “基础。” 林克掏出50枚铜幣放在柜檯上。 老头把铜幣扫进抽屉,然后拿起木杖开始鑑定。 很快,便有了结果。 老头把木杖放回柜檯上,开口说道:“杖身是沼泽铁木,硬度不错,上面的符文是地精的原始刻法,杖顶的宝石是低级魔力储存石。” “功能:每日恢復1次施法能力,可释放能量弹。威力嘛......” “也就一环法术的水平。” “不过这东西胜在实用。每天白送你一发远程攻击,不需要任何魔法天赋,拿起来就能用。” “市面上这种低级施法物品,成色好的能卖6金幣,你这根成色一般,杖身有几处裂纹,宝石也有杂质5金幣左右。” 林克內心快速盘算起来。 5金幣对他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但是。 这是一件每天能白送他一发远程攻击的魔法物品。 能大大增强他的战斗能力。 卖掉容易,但下次想搞到一件能用的魔法物品,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克把木杖收回来。 很显然,他不准备卖。 离开鑑定区后,林克来到了藏书区。 这才是今天来的最主要目的,找到成为职业者的条件。 林克沿著书架扫了一圈。 书脊上的標籤五花八门。 《弗雷德尔周边地下城概览》 《常见怪物弱点手册(第三版)》 《基础草药辨识图鑑》 《陷阱识別与拆除入门》 ...... 林克没有在这些上面停留。 他找到了標著“职业指南”的那一格书架。 抽出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册子:《职业者入门指南·通用版》。 第十章 职业者入门指南 林克迫不及待的翻阅,第一页是总述。 “在这个世界上,普通人与职业者之间存在著本质的差距。 职业者通过掌握战技或法术,突破了凡人身体与精神的极限,获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 成为职业者是每一个冒险者的终极目標,也是踏入真正冒险世界的第一步。” “以下是主要职业路径:” ...... 林克翻了几页,快速扫过其他职业的要求。 术士需要天生血脉或者跟恶魔签订契约成为邪术士,林克这穿越过来的不可能有术士血脉,他也没疯到要跟恶魔签订契约。 牧师需要信奉某位神明,在神殿里跪个十几年得到神明的青睞。 武僧得至少在修道院练三五年。 德鲁伊得在荒野里独居一年以上。 法师需要魔法天赋和魔法学院认可,他连最基础的魔力感知都没有。 刺客需要现役成员引荐,他不认识任何刺客。 上面职业统统被林克排除了。 就只剩下游侠和战士了。 林克想到自己双手剑精通的词条,立刻做出了决定。 战士! 他把书翻到了详细讲解战士职业的那一页。 【战士】 认证条件:精通三门战士战技 认证方式:前往最近的战士协会(克洛斯城分部),通过实战考核 考核內容:在考官面前展示三门战技的熟练运用,並通过一场与协会陪练的模擬战斗。考核不以胜负论,而是评估战技的完成度与实战运用能力。 备註:战士是最普遍的职业路径,门槛相对最低,但“精通”的標准由协会考官判定,不可自行宣称。 “战技是职业者的核心能力。每一门战技都是前人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精华,凝练成可以传授和学习的固定招式与身体运用方式。” “精通一门战技意味著:能在实战中稳定、流畅、本能地施展该战技,不需要刻意思考动作步骤。” “获得战技的途径有以下几种:” 【购买:冒险者工会、各职业协会、部分私人商铺有战技捲轴出售。对照著技能书持久的练习,入门时间看个人的悟性。】 【拜师:找到一位已经精通该战技的职业者,支付学费或满足对方的条件,由对方亲自教授。比自己练习可能会快一点。】 【自行领悟:在大量实战中,有极小概率自行领悟战技。身体在生死搏杀中突破极限,本能地摸索出某种高效的战斗方式,最终凝练成战技。概率极低,如果你觉得足够幸运,可以试试。】 【地下城搜刮:部分地下城深层存在记录战技的古代石板、捲轴或遗物。这些通常是远古文明或已故职业者留下的遗產。极其稀有,且往往伴隨著巨大的危险。能在地下城中找到战技记录的冒险者,本身已经是实力强大的职业者。】 林克看完这四条路径,心里有了数。 最適合他的方式就是买。 他一个底层冒险者不认识任何战士,无法找人去教。 靠自己领悟这件事情看起来就虚无縹緲,充满了不確定性。 地下城深层就別想了,他现在也就对上地精能够全身而退,其他的地下城都不行。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99%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就是钱不够多。 买就完了! 林克把书放回书架,快速走回商品区,他没有看见有技能捲轴摆出来,於是开口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有战士的技能捲轴卖么?” 那位穿著工会制服的年轻女性,先是一愣,然后微笑著开口说道:“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没有现货,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缴纳定金我们从克洛斯城调货过来,预计需要三天时间。” “能知道都有哪些技能么?” “先生,你看这个。”年轻女性掏出一个捲轴铺开在林克面前,上面写的是战士的技能名称、介绍,当然还有价格。 【猛力斩】:集中全身力量的单次重击,牺牲速度换取极大的破坏力。价格10金幣。 【盾击】:用盾牌进行攻击性撞击,可打断敌人动作並造成短暂眩晕。价格10金幣。 【二连斩】:快速衔接的两次连续斩击,第二击的速度比正常挥剑快一倍。价格12金幣。 【战吼】:释放气势压制周围敌人,使低意志目標產生短暂恐惧。价格12金幣。 【格挡反击】:在成功格挡敌人攻击的瞬间发动反击,藉助对方的力量加成自己的攻击。价格15金幣 ...... 林克盯著这些技能来来回回看。 都是好东西啊,就是太tm贵了! 穷文富武说的没错! “先生,您看需要预定哪个?只需要缴纳10%的定金就可以。”年轻女性问道。 “我再考虑一下。” “好的先生,有需要您再找我。” 林克转身离开商品区柜檯,他现在理解为什么这里没现货需要预定了。 能买得起这些技能的冒险者本身已经是职业者。 需要这些技能的底层冒险者,压根买不起这些技能捲轴,甚至能上二楼的底层冒险者都凤毛麟角。 所以,这里的冒险者工会压根不需要备货。 因为,几乎没有人来买。 林克现在对搞钱有著极度的渴望。 冒险者工会一楼的任务已经无法满足他。 他想到了那个叫莫里斯的商人。 ...... 林克拿出莫里斯送的铜质徽章那一刻,莫里斯商会门口半兽人守卫对他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先生,里面请。”半兽人守卫欠身让开道路。 林克被领进了莫里斯商会的贵客厅,里面明亮整洁,空气中瀰漫著香气,桌上摆著茶水和乾果。 莫里斯听说是林克来了,急匆匆放下手头的事情就赶来了。 跟上次的狼狈相比,这次莫里斯像个大商人应有的样子。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棕色商人袍,腰带上的银扣擦得鋥亮,胖脸上堆著热络的笑。 “林克!我的救命恩人!” 莫里斯一屁股坐在林克对面,亲手给他茶杯里添了茶水。 “来来来,喝口茶。” 林克没跟他寒暄,开门见山说道:“有来钱的活计吗?” 莫里斯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精明。 “听说你一个人带回来了41只地精的耳朵?”莫里斯问道。 “不愧是莫里斯,镇上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林克不置可否。 “哈哈!”莫里斯笑了笑。 接著,从身上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地图,摊在桌面上,用手指著地图上弗雷德尔镇东南丘陵区域。 “我派人去调查了,那天袭击我的地精是从这一块出来的。” “那地方不止一个地精巢穴。” “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是地精的巢穴。”莫里斯指著地图上用红圈標出来的地方。 “我正准备找冒险者帮我把这三个巢穴都清理了,现在看来这个任务交给你最合適。” 林克看著地图上三个標红的地方,不自觉的笑了笑。 要是莫里斯给他委託点別的任务,还要考虑风险。 如今他作为地精严父,还获得了双手剑精通词条,买了把上等的双手剑,清理几个地精巢穴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活我接了!”林克爽快的答应道。 “只不过,你开多少报酬?” 第十一章 出发 林克心满意足地走出莫里斯商会。 一个地精巢穴1枚金幣。 莫里斯开出了冒险者工会两倍的价码。 加上地精耳朵以及可能出现的战利品,这任务对林克来说是个肥差。 更重要的是。 可能的词条掉落。 林克很期待接来下会爆出来什么词条。 他並没有回刺骨酒馆,因为所有的东西已经都在身上了。 整理了下身后的双手剑的位置,剑柄从右边肩膀完全探出来,方便能够隨时拔剑。 哈维的那把匕首被他別在了左侧的腰上,方便隨时能够用右手抽出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那根地精萨满的木杖,每天能使用一发能量弹,是他现在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被他用皮绳绑在背包侧面。 做完这些后,林克检查了下背包的物品:乾粮、水、绷带、火把等都有了。 最后,他再看了看莫里斯给的那张地图。 三个地精巢穴都在镇子东南方向的丘陵地带,相隔不是很远。 如果顺利的话,天黑之前能够清理完返回布雷德尔镇。 那还等什么? 出发! ...... “卡尔,情报確认了,入口就在镇子东北方向黑松林深处这个位置。” “周围有大量地精活动痕跡,但那不是我们的目標,別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 女法师指著手中的地图对卡尔说道。 路过镇子东门的时候,林克看见了昨天酒馆里那四个外来的冒险者。 此时,他们穿戴整齐,正在东门口聚在一起商量著什么。 “艾琳,我昨天傍晚去外围侦察过。”半精灵低声说道,“地精的数量確实不少,活动范围还在扩大。” “地精嘛。”卡尔的嗓门似乎总也压不下去,“看见了顺手砍两刀就是了,还能耽误什么事?那种绿毛畜生,十个一起上都不够我一个人打的。” “卡尔,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叫艾琳的女法师语气明显的不耐烦。 “情报说那片区域的地精跟普通的不一样,別大意。” “不一样?能不一样到哪去?”卡尔哼了一声。 “还能长出翅膀来不成?地精就是地精,再怎么折腾也就那样。” 林克当然不会停下来听他们对话。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他听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可能是卡尔嗓门大的缘故。 “......一个人出去?本地的冒险者都这么莽的?” 这句话林克倒是听见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他有自己的活要干。 林克加快脚步,沿著东南方向的土路走出了弗雷德尔镇。 丘陵地带的地形跟镇子北边的林地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茂密的树木。 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草坡、零散的灌木丛和裸露的灰白色岩石。 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伏击。 林克按照莫里斯地图上標註的位置,沿著一条乾涸的溪谷往东南方向走。 大约午后时分,就来到了第一个標註点附近。 很快,他就找到了半隱藏在两块大岩石缝隙间的洞口。 就是一个常规的地精巢穴,比之前跟格鲁克去的那个巢穴还小一点。 林克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背后抽出双手剑握在手上,侧身钻进了洞口。 巢穴內部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面积大概只有上次的一半。 洞壁上插著两根冒著黑烟的油脂火把,昏暗的光线下,八只地精散布在洞里。 不等地精反应过来,林克直接握著剑杀了过去。 【词条双手剑精通(金)已激活】 【力量提升:显著】 【灵巧提升:显著】 在词条的加持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林克如砍瓜切菜一般在几秒內就杀光了所有的地精。 双手剑威力巨大。 地上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地精尸体。 地精杀完的瞬间,一道白色光柱在一坨烂肉上升起。 好消息,爆词条了! 坏消息,白色的。 林克走上前去,用手触摸白色光柱。 光柱炸开,温热能量涌入体內。 白色文字在眼前浮现。 【获得词条:夜行者之眼(白)】 【效果:你的夜间视力得到微弱提升,在黑暗环境中能看清更多细节。】 【评价:聊胜於无,但总比瞎子强。】 果然新手运也有用完的时候。 不过,確实,有总比没有强。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割地精耳朵环节。 虽然只有八只地精,但是林克割的很慢。 主要是要在一堆烂肉里找到耳朵,这个费了林克一些功夫。 搜颳了一圈巢穴,只找到几枚铜幣和一堆破烂,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也是意料之中。 这种小规模的巢穴本来就没什么油水,不过莫里斯1金幣的赏金是到手了。 林克把耳朵放进背包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巢穴。 下一个! ...... 第二个巢穴在第一个的东南方向,隔了大约十里地。 林克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 这个巢穴的入口比第一个大,洞口周围的地精痕跡也更密集。 地面上的脚印杂乱交错,说明这里的地精数量比第一个巢穴多。 林克抽出双手剑,走了进去。 巢穴內部的空间比第一个大了將近一倍。 主洞连著两个侧洞,火把也多了几根,照明比第一个巢穴好一些。 林克粗略一扫,主洞里面大约有十几只地精。 其中有两只明显比其他地精大上一圈,肩膀上披著粗糙的兽皮,手里握著骨矛。 林克估计战斗力跟上次的地精护卫差不多。 “嘎嘎嘎嘎!!!“ 发现入侵者后,地精们照例尖叫著冲了过来。 林克没有站在原地硬接地精的攻击。 因为他所处的位置空间比较狭小,双手剑施展不太开。 他吸取了格鲁克的教训,快步衝到主洞中央相对开阔的区域。 地精们围上来了。 林克衝著第一波衝上来的四只普通地精,一剑横扫。 剑锋划过一道半圆,四只地精里有三只被斩断了上半身,第四只矮了一下躲过了剑锋,但紧接著被林克一脚踹飞,撞在岩壁上摔成一团,还没爬起来就被补上的一剑钉在了地上。 依旧是单方面的屠杀。 很快,林克就结束了战斗。 在洞里留下了一地的烂肉。 不过这次没有任何顏色的光柱出现,看来也不是每次都会爆出词条。 割下十六只地精耳朵后,林克在主洞和侧洞都搜索了一圈。 发现一个小背包。 看起来是人类留下的。 林克並没发现人类的尸体,想必是已经被地精吃掉了。 他打开背包,里面有15枚银幣,一枚精致的戒指,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 林克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跡歪歪扭扭,越到后面越潦草。 “第三天了,伤口开始发臭。” “药膏用完了,绷带也没有了。” “我不该为了省钱走这条小路的。” “玛莎还在家里等我带布料回去,她说要给小艾缝一件新裙子,赶上丰收节穿。” “腿断了,走不动了。” “它们一直在外面笑。” “玛莎,对不起。”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汤姆·贝里。 林克仔细端详那枚戒指,看起来像是结婚戒指。 他把日记和戒指收进背包的侧袋里。 回镇之后,如果能找到这个汤姆·贝里的家人,就把这些交给他们。 找不到的话...... 那就算了。 他走出洞外,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掛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时间充裕。 该去清理第三个地精巢穴了。 第三个巢穴在三个里面距离最远,位於丘陵地带的深处,靠近一片碎石荒地。 当林克看清第三个地精巢穴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这个巢穴,跟前面两个完全不同。 第十二章 第三个地精巢穴 林克蹲在一处高坡的灌木丛后面,眯著眼睛往下看。 这个地精巢穴洞口前方,有两排两排削尖的橡木桩整整齐齐地插在地面上。 看起来像人类的防御工事。 按照之前接触的地精来看,这里的地精智商明显超出了地精的正常水平。 洞口左侧有一块突出的高岩,岩顶被削平了一小块,地精在上面搭了个简陋的平台。 一只地精蹲在上面,手里拿著弓箭,正聚精会神的扫视著周围的情况。 它的旁边是一面兽皮製成的鼓,只要发现任何异常,它会毫不犹豫的敲响这面鼓。 林克心中一惊。 这个地精巢穴竟然设置了岗哨。 更远处,有几只地精沿著巢穴外围固定的路线在巡逻。 在林克的印象里,地精是一种吵闹混乱的低等生物。 然而,这个巢穴的地精如同受过某种军事化训练一样,表现的相当井然有序且专业。 哪怕林克拥有地精克星的词条,他依旧觉得举起双手剑莽进去不是个明智之举。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离落山不远了。 拥有【夜行者之眼(白)】这个词条,晚上发起攻击对他来说能占据更多的优势。 林克趴在原地,一边思考等会如何发起进攻,一边等待黑夜的降临。 趁著天还没黑透,林克数了数巡逻的地精数量,默默记下它们每次经过同一个位置的间隔。 ...... “轰!” 一颗暗绿色的能量弹划破夜空,精准命中岗哨平台上那只地精的脑袋。 平台上那只放哨的地精身体往旁边一歪,从平台上滚落下去,摔在地面上没了动静。 经过縝密的思考之后,林克决定用每日一发的能量弹清除掉这种放哨的地精。 击杀掉那只地精后,林克收起手中的木杖,快速朝著平台下面的一块阴影区移动。 与此同时,能量弹的爆炸声和光亮惊动了正在巡逻的地精。 三只巡逻地精停下脚步,齐刷刷转头看向岗哨方向。 “什么......动静......” “过去......看看......” 三只地精握紧武器,朝岗哨平台小跑过去。 它们聚拢到岗哨平台下方,领头的那只蹲下来翻看同伴的尸体,用爪子拍了拍地精的脸,確认已经死了。 它站起来,说道:“敌人......” 两只地精立刻背靠背举起武器,警戒四周。 它们面朝著能量弹飞来的方向,眼睛不断的搜索。 然而,三只地精不知道的是,发出能量弹的人此时正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相距不到十步。 林克右手抽出匕首,压低身体,无声地逼近。 第一只地精死得毫无知觉。 匕首从后颈刺入,林克左手同时捂住它的嘴,把它往地上一按,快速抽刀。 领头的那只地精耳朵动了一下,立即转头。 “谁......” 匕首已经扎进了它的喉咙。 第三只地精反应最快,它猛地转身,往旁边跃出一步,嘴巴大张,准备呼叫支援。 林克鬆开插在地精喉咙上的匕首,右手从背后抽出双手剑,一剑横斩。 第三只地精直接被拦腰斩断。 外围肃清。 林克蹲下来,从地精尸体上拔出匕首,在地精身上擦了擦血。 顺手割下了它们的耳朵收进背包。 他把匕首別回腰间,握紧双手剑,走向洞口。 洞內比外面亮堂得多。 主洞的穹顶很高,少说有三四米高,足够林克把双手剑完全施展开。 洞壁上插满了油脂火把,洞的正中央,地面上挖了一个浅坑,里面堆著燃烧的木炭和乾柴,火光跳动。 火堆上方架著一根铁製的横杆,上面穿著几块正在滴油的肉。 肉块的形状让林克的胃猛地一缩。 同类生物的本能告诉他,这不是野兽的肉,他甚至看到了半截人类的手指。 火堆周围,十几只地精正围坐在一起进食。 它们用爪子撕扯著烤熟的肉块,嘴边油光发亮。 几只地精面前还摆著粗陶碗,里面装著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酒,空气中混杂著烤肉的焦香和劣质酒精的酸臭。 有几只地精已经喝得东倒西歪,靠在洞壁上打盹,武器被隨意丟在身旁的地面上。 地精们都早陶醉在自己的事情当中,竟然没有一只地精发现林克的到来。 林克站在洞口的阴影边缘,仔仔细细观察了整个洞穴地精的情况。 所有地精目测加起来二十只左右。 其中五只体型明显大一圈,披著厚实的兽皮,应该是精英级別。 此刻其中两只正在啃骨头,一只在喝酒,另外两只靠在洞壁上闭著眼。 主洞深处有一扇紧闭的石门。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地精们如此鬆懈,正是主动出击的好时候。 杀就完了! 林克握紧双手剑,从阴影中走出来,大步迈向火堆旁最密集的那群地精。 最先发现他的是一只正在往嘴里塞肉的普通地精。 它抬头看见一个人类正朝它走来,愣了大概一秒钟。 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双手剑的剑锋便从它的左肩切入,斜著劈到右腰。 这一剑打破了地精们美好的晚宴时间。 火堆旁的地精们终於反应过来。 几只地精尖叫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够地上的武器。 但林克的第二剑已经挥了出来。 双手剑横扫,扫过三只正在起身的地精,两只被直接斩断,第三只被剑身拍飞,撞翻了火堆旁的横杆,烤肉和炭火散落一地。 一只地精抓起了地上的石刀,转身想要反击。 林克一脚踩碎了它的膝盖,地精惨叫著跪倒,紧接著剑锋从上往下落,把它连同石刀一起劈成了两半。 混乱、杀戮、死亡在整个主洞里蔓延。 那些喝醉的地精被惊醒,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眼神涣散,根本搞不清状况,就死在了林克的剑下。 五只精英地精的反应比普通地精快一些。 其中两只终於抄起了骨矛,朝林克衝过来。 但它们刚才还在啃骨头喝酒,身体还没从放鬆状態切换过来。 林克迎著第一只精英地精的骨矛侧身一闪,顺势挥剑,把它连矛带手一起斩断。 精英地精低头看著自己的断臂,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第二剑已经从它的脖子上掠过。 第二只精英地精的骨矛刺到了林克面前,矛尖距离他的胸口不到一掌。 林克用剑身格开矛杆,脚下前踏一步,贴进地精的身体內侧,双手剑的剑柄猛地撞在它的面门上。 精英地精被砸得仰面倒地,林克补上一剑,钉穿了它的胸腔。 剩下的三只精英地精终於完全清醒了。 它们开始打起了配合。 只见它们握紧武器,分散开来,试图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林克。 但林克不打算给它们从容布置的机会。 他主动冲向最近的那只,双手剑高举过顶,猛力劈下。 精英地精举起石锤格挡。 石锤连同握著石锤的双手一起被劈开,剑锋一路切到地精的胸骨才停下。 林克一脚蹬在尸体上把剑拔出来,转身面对剩下两只。 这两只精英地精对视了一眼,竟然同时转身往石门方向跑。 林克三步追上了跑在后面的那只,一剑斩断了它的双腿。 最后一只精英地精跑到了石门前,双手拍打著石门,嘴里发出急促的嘶吼。 林克走过去,一剑结束了它。 主洞安静下来。 地面上到处都是残肢、碎肉、打翻的陶碗和散落的炭火。 就在这时,石门猛地从里面打开。 一个庞然大物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操!!!” 第十三章 熊地精 林克绝对不会认错眼前的庞然大物。 穿越前玩了5000个小时博德之门3的他,永远记得推开那扇门,熊地精与食人魔不可描述的画面。 眼前这只,是只货真价实的熊地精!! 在地精的族群体系中,熊地精是天生的统治者。 它们比普通地精大两到三倍,力量接近人类战士,智力也远超同族。 普通地精在它们面前就像是奴隶对主人,天然服从,不需要理由。 一个地精巢穴里如果出现了熊地精,它会变成一支军队。 所以,这个地精巢穴的外面有防御工事、岗哨和巡逻的地精。 眼前这只熊地精非常的壮实,穿著一件人类锻造的锁子甲。 虽然经过熊地精化的改造设计,但是依旧能看出这件锁子甲做工精良,铁环紧密咬合。 一看就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防具。 熊地精右手握著一把单刃战斧,斧刃在烛火的照耀下闪著精光。 这把斧子的质量跟林克的双手剑比起来,恐怕也不遑多让。 【夜行者之眼(白)】词条在起作用,除了这些比较明显能看到的东西外。 林克还发现这种熊地精胸口没被锁子甲覆盖的一小块区域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 印记是某种扭曲的符文。 不属於林克见过的任何文字或图腾。 熊地精盯著林克,把战斧缓缓举到身前,双脚分开,重心下沉。 摆出一个標准的人类战士决斗前的起手式。 林克盯著它,双手剑横在身前。 “你他妈还会起手式?” 熊地精歪了歪头,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人类小子,剑法不错。” 林克眉头一挑。 这熊地精竟然能讲那么流利的通用语。 “能杀穿我二十个手下走到这里,你比我们烤肉架上的那些货色强了不少。” “工会的赏金猎人?” “算是吧。”林克没有放鬆警惕,剑尖始终对著熊地精的方向。 “一只普通地精耳朵能换5枚银幣,你的耳朵我想应该能换更多。” “5枚银幣,呵呵。”熊地精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人类真有意思。” 熊地精往前迈了一步,地面微微震动。 “那你的命值多少钱?你觉得你比外面那些死掉的蠢货贵多少?” “至少贵一件锁子甲。”林克看著它身上的护具,“等我杀了你,那件甲拿去卖应该能值不少。” 熊地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子甲,又抬起头,獠牙之间挤出一个笑容。 “我喜欢诚实的猎物。” “我不是猎物。” 林克微微调整了握剑的姿势 “你胸口那个烙印谁给你烫的?” “人类小子,你的眼睛不错。”熊地精语气中的杀气大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谁教你说人话的?谁教你用人类的武器?摆人类的架势?”林克继续追问。 “死!” 熊地精彻底失去了耐心,朝著林克冲了过来。 熊地精的速度比林克预想的快得多。 明明那么大的体型,衝刺起来却像一头扑食的猎豹。 战斧从右侧横扫过来发出破空声。 林克往后撤了一步,斧刃从他胸前掠过,抓住熊地精收斧的间隙反击,双手剑直刺熊地精腹部。 锁子甲的防御性出奇的好。 这一剑並没有刺穿,剑尖撞在锁子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但这一剑巨大的衝击力,也让熊地精往后退了半步。 “还不够!” 熊地精怒吼一声,反手一斧劈下。 林克侧身闪避。 斧刃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碎片飞溅。 熊地精每次出斧都是全力一击。 林克心念电转,哪怕有【双手剑精通(金)】词条的加成,自身力量与熊地精仍有差距,不能用双手剑硬接攻击。 林克开始利用速度拉扯距离,在洞里游走,始终保持在熊地精战斧攻击范围的边缘。 熊地精不停的朝著林克发起猛烈的攻击,横扫、竖劈、斜撩。 林克连续闪避,脚步不停后退、侧移。 但是,战斗空间始终有限。 他的后背快碰到洞壁了。 熊地精看出了这一点,嘴角咧开,攻击频率再次加快。 要把林克一斧子钉死在洞壁上。 当然,林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准熊地精两次攻击中的间隙,向前踏步,迎著斧锋,侧身朝熊地精贴了过去。 近身到熊地精斧刃攻击不到的范围。 林克用剑柄猛撞熊地精的下頜。 熊地精的头被撞得往后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林克紧接著抬膝顶向它的腹部,借力后撤,重新拉开距离。 熊地精踉蹌退了两步,它舔了舔嘴角的血,抬眼看著林克,眼中凶光毕露。 林克知道,这只熊地精要拼命了。 “吼!!!” 熊地精兽吼一声,胸口的印记发出黑色的光芒,全身变的血红,肌肉膨胀,全身暴起。 如果前世游戏经验管用的话,林克知道眼前这种熊地精已经放了最后的大招。 这种强行提升自身实力的技能,一般都是有时效的,必不能长久,而且施展完后还需要很长的冷却休息时间。 所以,只要拖过熊地精这段爆发的时间,就能杀掉它。 林克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主洞的空间足够大。 而且经过刚刚的打斗,满地都是地精的尸体、打翻的火堆、散落的武器、倒塌的木架。 暴怒的状態让熊地精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林克准备利用地上的这些障碍拖住熊地精。 熊地精暴吼著冲了过来。 林克侧身一滚,斧刃砍在地面上,石板直接碎裂出一个坑。 但熊地精身体膨胀后,重心並不稳,它一脚踩在一具地精尸体上,脚底打滑,身体晃了一下。 林克趁机再次拉开距离。 熊地精怒吼著继续追,肩膀撞翻了一个木架,杂物哗啦啦散了一地。 它不在乎,继续冲。 一斧劈空。 又一斧劈空。 林克在障碍物之间穿梭,脚步灵活,身形低伏。 狂暴状態下的熊地精攻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每一斧都是直来直去的蛮力。 力道虽然很大,但是也比较容易躲开。 隨著林克不停的闪躲,熊地精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胸口烙印的黑光开始闪烁,不再稳定的发亮。 它又衝过来,一脚踢飞挡路的地精尸体,战斧横扫。 林克后跳闪开。 熊地精收斧时脚下踩到一堆散落的木柴,身躯往前一栽,用战斧撑地才没摔倒。 等它重新站稳,膨胀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 血红色从皮肤上褪去,青筋一根根消退。 胸口烙印的黑光也暗淡下来。 林克知道,它的大招时间结束了。 现在进入了虚弱期。 猎杀时刻! 林克握紧双手剑,冲了上去。 一剑劈下! 熊地精挣扎著举起战斧格挡,直接被林克一剑把战斧劈飞。 紧接著,第二剑!! 从左肩斜劈而下。 鲜血涌出。 再来! 第三剑!!! 熊地精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头颅割断的地方血流如注。 林克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熊地精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双手微微颤抖。 这是穿越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林克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道绿色光柱从熊地精尸体上冲天而起。 第十四章 拾荒者的快乐 【拾荒者的快乐(绿)】 【效果:你携带战利品时,负重感知降低。实际负重上限提升约50%】 【评价:你的身体似乎很擅长背著一堆破烂赶路,这是垃圾佬的狂喜】 林克看完词条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系统是真懂我啊! 前世博德之门3能玩5000个小时,很多时间就是用来捡垃圾了。 捡垃圾的基因可是刻在了林克的骨子里。 他环顾了一下洞穴里七零八碎的地精尸体,自嘲道:“果然是垃圾佬的狂喜!” 林克蹲下来,开始扒熊地精身上的装备。 熊地精那身锁子甲可是好东西,连他那把双手剑都刺不穿。 虽然熊地精那体型这幅锁子甲林克没法自己用,想必能卖不少钱。 林克费了点力气才把锁子甲从熊地精身上剥下来,近距离打量了一下。 锁子甲內侧有人类铁匠的列印標记,铁环的编织方式比他见过的任何护甲都精密。 这东西入手沉甸甸的,换做以前他背上这个再加上其他东西,走不了多远就得扔。 但是现在,【拾荒者的快乐(绿)】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把锁子甲捲起来捆在背包外侧,並没有感觉到明显的负重感。 掉在地上的单刃战斧也被林克捡了起来。 这个斧子材质不错,估计也能卖上价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克把战斧別在腰侧,跟匕首一左一右。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割耳朵环节。 林克抽出腰间的匕首,开始在巢穴里逐一割取地精耳朵。 主洞里的地精被双手剑砍得七零八落,刚刚又跟熊地精在这里大战一场,现场破坏的非常厉害,找耳朵比割耳朵更费时间。 林克在碎肉堆里翻找,有时需要把半截躯干翻过来才能找到完整的耳朵。 他已经习惯了。 比起在碎肉里翻找耳朵来说,林克更害怕贫穷。 他要儘快攒够钱去买战士的战技。 洞內21只普通地精的耳朵,加上洞外的4只,第三个巢穴一共收穫了25只普通地精耳朵。 加上前两个洞穴,第一个8只,第二个16只。 这次一共收穫了49只普通地精耳朵。 拿到工会能换2金45银,相当可观的收入。 最后是熊地精的耳朵。 它的耳朵比普通地精大了將近一倍,割起来有些生硬,没有普通地精那么顺畅。 林克心想熊地精的耳朵应该比普通地精能换取更多的赏金吧。 到时候去问问冒险者工会的老莉娜。 林克把普通地精耳朵用布袋扎紧塞进背包,熊地精的单独用一块布包著放在侧袋里。 搜颳了一圈主洞,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后,林克走向熊地精出来的那个內室。 內室不大,地面比外面的主洞平整,墙壁上插著两根还在燃烧的油脂火把。 內室正中央摆著两个木箱。 林克走上前去,这是两个正经的人类制式木箱,铁皮包角,箱盖上各掛著一把铁锁。 应该是地精们从哪个商队那里劫掠来的。 林克弯腰试了试锁,锁得很紧,没有钥匙打不开。 他也懒得去找钥匙。 抽出双手剑,一记竖劈。 直接把锁劈断。 林克收起双手剑,满怀期待的掀开箱盖。 第一个箱子里有一个皮革小包,林克打开来看,里面竟然有一些银幣。 他数了数,32枚,还不错。 皮革小包旁边有一把带鞘的短剑,剑鞘上有简单的花纹装饰,看起来非常精致。 林克把短剑抽出来,剑刃锋利。 “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林克一边评估著,一边把短剑收进背包里。 箱底还有一个锡制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三枚铜质纽扣和一枚银质胸针。 胸针做工精细,像是某个小贵族或富商家的物件。 反正都能卖钱,林克把这些都装进了自己背包。 第二个箱子里有一个木匣子,林克拿出来打开,发现里面是一瓶药水。 玻璃瓶身,软木塞封口,液体呈现淡红色,在火把光线下微微泛著光泽。 林克认得这瓶药水。 早上在冒险者工会见过。 初级治疗药水,价值2枚金幣! 林克小心地把药水瓶拿起来收进背包。 这东西哪怕他缺钱也不会卖,关键时刻一瓶这样的治疗药水能救命。 有命才能搞钱嘛! 第二个箱子里除了木匣子外,还有一些林克不认识的矿石,有的发光,有的不发光。 按照林克的习惯当然是统统打包带走,到时候拿到蟾蜍与蒸馏瓶看看能卖多少钱。 两个箱子全部被林克清空。 林克初步盘算了下这次出来的收益。 明面上的收益莫里斯的3金幣,49只普通地精耳朵2金幣45银幣,搜刮的47银幣,这些加起来已经接近了6金幣。 加上熊地精耳朵,能卖的装备杂物,等这回去他就能付定金预购一本战技了。 林克不自觉地吹起了口哨。 他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分门別类塞进背包,大件的用绳子捆在外面。背包鼓鼓囊囊的,加上外掛的锁子甲和战斧,整个人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背起来也还行,不太影响行走的速度。 【拾荒者的快乐(绿)】名副其实。 这是真的快乐。 林克本来准备收拾完就离开地精洞穴回到弗雷德尔镇上交差。 但当他要走出內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节。 墙上的火把,一根火焰正常朝上燃烧,另一根的火焰微微朝左侧偏斜。 从右侧墙壁的方向,有微弱但持续的气流吹过来。 林克走到右侧墙壁前,把手掌贴上去。 这面墙后面有空间。 林克沿著墙壁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机关。 他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噠。” 墙壁上一块约半人高的区域微微內陷,然后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窄道。 一股浓浓的药剂的味道从里面传来。 林克皱了皱眉。 但能在地精巢穴里设暗门的,要么是藏了更值钱的东西,要么是藏了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不管哪种,都值得冒险者进去看一眼。 他从背包里摸出火把,用火摺子点燃,举著火把侧身挤进了窄道。 第十五章 密室 火把昏黄的灯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把林克的影子拉的修长。 不过很快,林克便走完了通道。 通道的尽头竟然像是一个人类居住的小房间。 陈设方式和风格都是人类作风。 房间地面石板平整,严丝合缝,每一块大小一致。 墙壁经过打磨,虽然粗糙但明显是人工处理过的。 天花板也是平整的,不是洞穴那种参差不齐的岩顶。 林克举著火把往里走。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面上摊著一张羊皮纸。 林克拿起羊皮纸看了起来,上面是用笔画工整的人类通用语书写的: “三號点已部署完毕。数量扩充至二十以上。首领烙印完成,服从性稳定。材料消耗比预期多,需补充。等待下一步指令。” 落款处没有留下任何名字。 只有一个符號。 跟外面那只熊地精胸口的符號一模一样。 林克眯了眯眼,思考了片刻后,把羊皮纸捲起来塞进贴身的內袋里。 石桌旁边的地板上还能看见几个清晰的脚印,说明这里的主人不久前还来过。 林克一眼就看出那脚印来自人类。 鞋底纹路规整细密。 在弗雷德尔镇干苦力的那半年,林克见过各种各样的靴子。 冒险者穿的粗製皮靴底纹粗獷,猎人穿的软底靴几乎没有纹路,士兵穿的制式军靴底纹是统一的横条。 而眼前这个脚印的底纹是城里人穿的那种精製长靴,价格不菲,一般人可穿不起。 脚印从石桌旁延伸,一路通向房间另一侧的墙壁。 林克没有急著追踪脚印,而是先把整个房间看完。 一侧的墙壁前面有一个架子,上面放了一幅弗雷德尔镇详细的地图。 其中东南丘陵地带画了三个圆圈,林克对比了下,跟莫里斯给他那副地图的三个圆圈的位置基本上是重合的。 也就是他已经清理的三个地精巢穴的位置。 东北黑松林地带画了两个圆圈。 五个圆圈都用线条连结在一个大圆圈上。 而大圆圈的位置正是东南丘陵和黑松林交接的地方。 林克看著这幅地图陷入了思考。 难道黑松林那里还有两个地精巢穴? 他想到出弗雷德尔镇的时候卡尔他们的对话,或许那里还真有两个地精巢穴。 那么这大圆圈是什么意思? 林克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东南丘陵和东北的黑松林地下是联通的? 冒险者的特质,一时间让林克竟然想去求证自己的想法。 他继续在房间里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哐当!” 玻璃瓶倒地的声音嚇了林克一跳。 他走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玻璃瓶。 他弯下身去检查,还好,玻璃瓶的质量十分过硬,並没有碎裂。 瓶壁上残留著黑紫色的液体痕跡,瓶口有蜡封的残余。 林克把瓶子拿起来凑近闻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皱了皱眉。 那股浓浓的药剂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剂。 但羊皮纸上那句“首领烙印完成,服从性稳定”让他对这瓶药剂的作用做了初步的推测。 林克把玻璃瓶小心地收进背包。 等回到弗雷德尔镇上,拿到奥古斯那里去鑑定下成分。 確认房间里没有更多线索后,林克沿著精製靴印消失的方向开始追踪。 房间另一侧墙壁上有一个拱形通道口。 黑洞洞的往更深处延伸。 在这里活动的那个人类应该是从这通道来的,也是从这个通道离开。 林克站在通道口,通道深处吹来的气流把他手上的火把吹的不停的跃动。 这说明,通道的另一头有出口。 连通著外面的某个地方。 林克有一丝犹豫,自己任务完成了,背包也装的满满当当。 按理说此时的最佳选择就是原路返回,然后回到弗雷德尔镇上美美交任务,卖战利品。 但是,刚刚那副地图和那些猜想在林克脑子里挥之不去。 “冒险者,冒险者。不冒险,还干个屁的冒险者!” “进去看一眼就走。” 林克对自己说道。 他举著火把,走进了通道。 通道前半段还保持著跟密室一样的风格。 平整石板,打磨墙壁,偶尔能看到地面上那些精製靴印的残留。 但走了大约五十步之后,画风就变了。 通道两边的石砖上开始出现浅浮雕。 重复的几何图案,间隔均匀,像是装饰,又像是某种標记。 虽然火把的光照的不是很亮,但是林克的【夜行者之眼(白)】词条让他能看清那些浮雕的细节。 石砖上的雕刻越来越复杂。 出现了人形的轮廓,手持某种器物,姿態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这不是地精能建造的东西。 这甚至不是近代人类会在地下建造的东西。 这是地下遗蹟。 林克脑子里突然闪过冒险者工会二楼任务板上那张绿色任务单。 【护送学者前往黑松林遗蹟】 黑松林遗蹟。 但他现在在东南丘陵的地下。 难道地下真的是联通的? 林克停下脚步,回想自己进入通道后的行进方向。 窄道进密室是往北偏东,通道一直在延续这个方向。 东北黑松林方向。 这条通道应该是在地下水平延伸,穿越丘陵与黑松林之间的地面,在地底把两个地方连在一起。 如果这整片地下都是同一个遗蹟体系。 那地精巢穴根本不是独立的洞穴。 它们只是寄生在这个巨大地下遗蹟边缘的不同出口。 就在林克还在消化这个认知的时候。 通道远处传来了杂乱的声音。 人类的打斗声。 法术的施法声。 紧接著,是一个林克熟悉的女声:“卡尔,你不是说这东西十个一起上都不够你一个人打的么?” “这他妈砍不死的!老子已经把它劈成两半了它还在爬!” “卡尔,你后面!我今天的法术位用完了,只能戏法了!” 听到这里,林克熄灭火把,【夜行者之眼(白)】让他依旧能看清通道的路。 他从背上抽出双手剑握在手中,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加速前进。 第十六章 完美的配合(4K二合一) 卡尔等人战斗地点在一处废弃的遗蹟厅堂里。 穹顶高耸,空间远比地精巢穴宏大。 艾琳把光亮术施展在卡尔盾牌上。 卡尔盾牌正发出白光照亮他们周围二十尺的范围。 所以,现场的战斗视野非常清晰。 林克看清了战场的形势。 四个人被逼在厅堂中央一根断裂的石柱旁。 围攻他们的是一群地精。 但林克一眼就看出这些地精发生了变异。 它们的皮肤不再是常规的绿色,而是灰黑色,个头也比常规的地精高出一倍。 一个个都面露凶光,动作迅捷。 更重要的是,它们都不怕死,或者说杀不死。 有一只地精的左臂只剩半截残肢,断口处是乾枯的黑褐色截面,没有鲜血流出,依旧用仅剩的右手握著石刀,机械地挥砍。 另一只的胸口被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灰黑色的內臟从裂缝中漏出来,依旧在朝著四人逼近。 最让林克头皮发麻的是,有一只地精应该是都被卡尔用剑劈成了两截,那两截身体还在遗蹟厅堂中朝著彼此蠕动,试图再次拼接再一起。 难怪四个装备精良,货真价实的冒险者能被这些地精围攻了。 再看那四个人。 卡尔在最前方,用盾牌和长剑交替格挡,动作稳健。 即便是在这种被围攻的劣势下,他的步伐也没有乱。 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乾脆利落。 林克看得出来,这个人的底子很扎实。 不像弗雷德尔镇上那种野路子打出来的冒险者,是正经受过系统训练的。 艾琳在他身后,右手前伸,指尖凝聚出一道白色的寒气。 冰冻射线,能造成一定的冷冻伤害,並且能够减速敌人。 这是法师最基础的戏法,不消耗法术位,理论上可以无限施放。 但那也只是在理论上。 每一次施放都需要精神力来塑造法术结构,当法术位耗尽的时候,施法者的精神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哪怕不消耗法术位的戏法,施展起来也会是越来越吃力。 从林克听到艾琳的声音的时候,她已经消耗完了法术位。 等到林克赶到,想必她已经施展了许多次冰冻射线,所以此时艾琳的脸色有些苍白。 半精灵游侠在侧翼。 短弓连射,箭矢精准命中目標。 但被射中胸口的地精只是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身上的箭杆,然后拔都不拔,继续前进。 半精灵游侠箭壶已经瘪了大半,每一支箭都射得越来越谨慎。 沉默寡言的矮人刺客,背靠石柱,护著整个队伍的后方。 他的左臂上缠著一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单手持匕首,姿態依然警觉。 三只从后方迂迴的变异地精正在逼近他的位置。 他一个刺客,要挡住三个杀不死的东西。 林克握紧双手剑,从通道口衝出,朝著矮人刺客那三只变异地精杀了过去。 【地精的克星(金)已激活】 【双手剑精通(金)已激活】 双手剑高举,全力劈下,剑锋精准落在一只变异地精的颈部。 一剑斩首。 变异地精的头颅冲天而起,空中旋转了一圈落在地上。 失去头颅的变异地精,身体瞬间瘫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机,也不再蠕动。 矮人刺客靠在石柱上,手里的匕首还架在第二只变异地精的脖子上,他正用全身的重量把它压在地面。 “怎么你能杀死他们?”矮人刺客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他受伤的左臂在发抖,但死死不肯鬆手,“我们杀了半天,一个都杀不死。” 林克没有时间去回答这个问题。 他跨步上前,双手剑从上往下劈落,精准地落在矮人刺客压住的那只变异地精的后颈上。 “现在杀死了。”林克说话间,双手剑横扫,直接把第三只地精拦腰斩断。 被斩成两截的变异地精没有死,两截身体在地上蠕动。 林克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 前两只之所以立即死亡,是因为被他一剑砍掉了头颅。 看来,在【地精的克星(金)】词条的加持下,也要砍掉他们的头,才能彻底杀死这些变异地精。 他没有犹豫,双手剑落下,砍掉了那个还在爬动的上半身的头颅。 卡尔显然是注意到林克这边的情况,一边用盾牌抵挡著变异地精的进攻,一边朝著林克大声说道:“他妈的,这些玩意儿只有你能杀?” “看起来是的,但是需要砍头才行。”林克回应道。 卡尔咧嘴一笑,“操,那就简单多了!” “我们负责按住这些东西,你负责砍头就行!” 还没等林克回答,卡尔直接举起盾牌冲向最近的一只变异地精。 盾牌猛撞! 沉重的铁盾带著卡尔全身重量和衝刺的惯性,正面砸在地精身上。 变异地精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 卡尔跟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胸口上,长剑刺穿它脖子把它钉在地面。 “来!”卡尔喊了一声。 林克两步跨到,双手剑落下,头颅飞出。 “爽!”卡尔大笑,“就这么干!” 一旁的艾琳看到这场景,大受振奋。 短时间內射出好几道冷冻射线,將一只正在逼近的变异地精冻成了冰雕。 林克衝上前,一剑斩下被冻住的头颅。 半精灵游侠在远处拉弓。 箭矢射穿了一只变异地精的膝盖。 地精的腿弯了一下,跪倒在地。 它试图用手撑著站起来,第二支箭钉穿了它的手掌,把它的手钉在地面石板上。 紧接著,林克的剑光已到,头颅落地。 一只变异地精从侧面逼近林克的盲区,矮人刺客从石柱后面闪出,匕首精准地割断了地精脚踝后面的筋腱。 地精扑倒在地,双腿失去了支撑能力。 矮人刺客一脚踩住它的后背,把它按在地面上。 “小子,来!”他对林克说。 林克一剑落下。 乾净利落。 这四个冒险者把自己的专长发挥到极致,配合的非常好。 林克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砍头。 虽然第一次跟这四个人一起战斗,但是林克却能跟他们完美配合。 在这样高效的战术下,他们很快就杀光了所有的变异地精。 “本地的冒险者都这么莽的?一个人从那种地方杀过来?” 战后,卡尔把长剑往地上一杵,弯著腰大口喘气。 林克记得早上在弗雷德尔东门的时候,卡尔也说过这句话。 不过两次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林克把双手剑上的黑褐色粘液甩了甩,插回背后。 艾琳从一旁走过来,脸色苍白,眼底有明显的疲惫。 显然,刚才连续释放冰冻射线彻底榨乾了她的精神力。 她在林克面前站定,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他几秒。 “你对地精有特殊的克制手段。” 林克轻轻点点头。 艾琳也没有追问。 在冒险者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不问是基本的规矩。 “你从哪条路过来的?”她换了个问题。 “东南丘陵方向。那边有个地精巢穴,巢穴深处有条通道连到这里。” 艾琳微微皱眉:“我们是从东北方向,黑松林的遗蹟入口进来的。” 两人对视了一瞬。 “地下是连通的。”艾琳说。 “对。”林克点头,“而且不只是一条通道的问题。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些东西,说明有人在统一调度这片区域的地精巢穴。” 艾琳的眼神变了。 看待林克更加认真了起来。 “回头细说。”她顿了顿,“我叫艾琳,洛克斯城星辉学院的法师。” “林克。” “职业者?” “冒险者,还没认证职业。” 艾琳看了看地上那些只有林克才能杀死的尸体,沉默了一瞬。 “......儘快去认证。”她说完转身走开了。 卡尔大步凑过来,一巴掌拍在林克肩膀上,力气大得林克往前踉蹌了一步。 “兄弟!卡尔!战士!”卡尔嗓门大得在厅堂里產生回音,“你刚才......嘖嘖嘖,我他妈活这么大没见过这种打法!只有你砍了才能死?你什么体质?” “运气好!”林克活动了一下被拍疼的肩膀。 “运气好个屁!”卡尔哈哈大笑,“你要是运气好,你就不会一个人在地下跑了。” 半精灵游侠走过来,动作轻盈无声。 银灰色长髮束在脑后,尖耳从发间微微探出,面容看起来比人类年轻,但眼神沉稳內敛。 “希尔德,游侠。”他微微点头,声音平和。 希尔德看了一眼林克的眼睛,接著说道:“你在黑暗中看得见。” 半精灵有60尺黑暗视觉,继承自精灵血统,所以他能感知到林克也具备这样的特质。 林克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矮人刺客靠在石柱根部,正用布擦拭匕首上的黑褐色粘液。 左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脸上看不出疼痛的表情。 “多恩。” 他头也不抬,声音像是闷在浓密的络腮鬍里。 “你的手臂。”林克问道。 “皮外伤。”多恩打断他,把匕首收回腰间,摸出酒壶灌了一口,“矮人皮糙肉厚,死不了。” 他抬头看了林克一眼,目光锐利:“你杀后面那三只的时候,我在你背后两步远,你知道......” “知道。”林克说,“所以我没有转身对著你的方向挥剑。” 多恩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在络腮鬍里扯了一下。 “还算有数。”他又灌了一口酒,“不过下次从背后衝出来之前,先吱一声。在我们那边不打招呼就从背后出现,是会被捅死的。” “知道了......” 短暂的休整后,林克蹲下身开始例行公事:割地精耳朵。 匕首割开变异地精的耳根,林克现在已经相当的熟练。 卡尔看著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你还割这玩意儿?” “拿到冒险者工会能换5枚银幣呢,说不定变异的能换更多。”林克头也不抬的说道。 “......5银。”卡尔咂了咂嘴。 但下一秒,他把长剑放到一边,蹲下来,从腰间抽出小刀。 “来来来,林克,我帮你!” 卡尔抓起一只地精的脑袋,被灰黑色的皮肤质感噁心得皱了皱眉,硬著头皮开始割耳朵。 刀法生疏,第一只耳朵割得参差不齐,边缘都是毛茬。 “妈的。”他骂了一声,“以前刚入行的时候天天割这玩意,一天能割几十只,闭著眼都能割得整整齐齐。现在手生成这样了。” “那时候你割完一只耳朵高兴得跟捡到金幣似的。”艾琳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那时候穷!”卡尔理直气壮。“一只5银,够吃一个星期。现在谁还稀罕这三瓜两枣。” 他把割好的耳朵全部递给林克:“拿著拿著,都给你。反正我们用不上。” 林克没客气,接过来放进背包的布袋里。 林克数了数布袋里的耳朵。 刚好十只。 他看了卡尔一眼。 “还真是十只地精。” 卡尔的动作顿住了。 他想起了早上在东门口自己说的那句话。 “十个一起上都不够我一个人打的。” “......” “林克!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林克没回答,把布袋收进背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哈哈哈哈。”一旁的艾琳绷不住了,发出爽朗的笑声。 卡尔瞪了林克两秒。 然后自己也绷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哈哈大笑:“行!算你小子嘴毒!老子认了!” 多恩在旁边灌了口酒,闷声说了句:“十只还打成这样,丟人。” “多恩你闭嘴!” “哈哈哈哈哈......” 眾人笑声散去后,林克开始打量这个遗蹟厅堂。 刚刚只是粗略看了下,现在才看清全貌。 整个遗蹟厅堂约莫有三四米那么高,穹顶弧形结构虽然多处坍塌,但是主体结构还是相对比较完整。 墙壁上有大面积的壁画残留,林克扫了扫。 壁画大致讲的就是一群人在祭拜一个神奇的图案。 图案上的漆色脱落严重,已经看不清是什么。 中央那根断裂的石柱上刻满了林克不认识的文字。 艾琳对著那些文字研究了片刻后说道:“这是一千多年前的古艾尔文。” “你看得懂?”林克问。 “能看懂一部分。”艾琳指著一行文字说道,“这里写的是守望者的厅堂。” “这一段提到了下行之路。” 听到艾琳这句话的时候,林克不自觉的把目光扫向厅堂深处。 第十七章 下行之路 厅堂深处,卡尔盾牌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林克只能看见石板地面延伸进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下行之路。” 艾琳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译出的词,手指还停留在石柱的刻文上。 “这个词在古艾尔文里有特定含义,不是单纯指一条往下走的路。” “什么意思?”卡尔问道。 “古艾尔文明存在於一千多年前,比现在大陆上任何一个人类王国的歷史都要久远。”艾琳解释道。 “他们的建筑有一个共同特徵:层级结构。越重要的东西,埋得越深。神殿、祭坛、封印、禁忌之物,全部在最底层。” “下行之路在古艾尔文里是一个专有词,意味著这个厅堂不是终点,下面还有更深的层级。” “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埋那么深?”卡尔追问。 “不知道。石柱上的文字断了,后面的部分磨损太严重,看不清。”艾琳收回手,“但能確定的是古艾尔文明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修建下行之路。” 卡尔重新握起长剑,举著发著白光的盾牌。 艾琳问道:“你想去看看?” 卡尔耸了耸肩,把盾牌往前一举,白光照亮前方的路。 “既然来了,去看看。” 说完,他已经迈步往厅堂深处走了。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相继跟上,林克也跟了上去。 卡尔举著盾牌走在最前方,光亮术的白光把前方二十尺的区域照得通透。 林克跟在卡尔的侧后方,双手剑紧紧握在手上,时刻戒备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才那场战斗让他对这片遗蹟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知,在没有確认安全之前,他不打算把武器离手。 希尔德无声地落在队伍最后方,短弓没有收起,左手搭在弓弦上,半精灵的黑暗视觉覆盖著光亮术照不到的侧翼和后方。 艾琳和多恩走在中间。 艾琳的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眼睛一直在观察两侧墙壁上的壁画,嘴唇偶尔微动,像是在默读什么。 多恩沉默跟隨,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右手始终搭在腰间匕首的柄上。 厅堂比他们预想的深。 一行人走了將近五分钟,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 白光照亮的范围之外,黑暗像是有实体一样堆积在远处,被光推开一层,后面还有一层。 林克能看到白光边缘之外十几步远的地方,断裂的石柱残根,墙上模糊的壁画轮廓,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东西。 隨著一行人不断朝著深处走去,林克注意到,厅堂两侧墙壁上的壁画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刚刚在前面,壁画上描述的是一群人在虔诚的祭拜一个神奇的图案。 到了这里,那些人已经从祭拜的状態变成了备战的状態,每个人手上都握著武器,长矛、剑、盾牌...... 再往前走,墙壁上的壁画描述的是一个战爭场景,那些拿著武器的人正在跟某种东西廝杀。 林克放慢脚步,凑近墙壁看了看,那些“东西”的形態不固定。 有的像人,但四肢的比例是错的,关节朝著不该弯曲的方向弯曲;有的像兽,但长著不属於任何已知动物的肢体;还有的介於两者之间,像是人和兽被强行揉在一起。 整个壁画的风格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前面的壁画工整精细,越往深处,壁画越潦草。 最后几幅壁画上,人形轮廓变成了简单的线条火柴人,黑色生物变成了一团团混乱的刻痕。 林克还发现一个细节,每一幅战斗场景中,人形轮廓的数量都在减少,而黑色生物的数量都在增加。 “他们在记录一场败仗。”艾琳开口说道。 林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艾琳。 “古艾尔文明在鼎盛时期统治著大半个大陆。”她伸手虚指著前段那些工整的壁画,“那个时代的记录方式很有特点,越正式的內容,刻得越精细。神殿里的祭文,一个字能刻上三天。” “但你们看这些后面的壁画,刻痕越来越粗糙,越来越急。这不是风格变化,是时间不够了。” “刻这些东西的人,一开始还有余裕慢慢记录。到后面,他们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看到的东西留在墙上。” 艾琳走到一幅几乎只剩乱刻的壁画前,指著角落里一个反覆刻画了很多遍的符號。 “这个符號在古艾尔文里是『封印』的意思。同一个字刻了至少七遍,一遍比一遍深。” “在星辉学院的文献里,关於古艾尔文明的覆灭有很多种说法。內战、瘟疫、资源枯竭,各种假说都有。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已发掘的古艾尔遗蹟,最底层都是封印结构。” “他们在灭亡之前,把某些东西封在了地下。” 艾琳转过身,看向厅堂深处的黑暗。 “这个遗蹟如果真的有下行之路,那下面封著的东西......” 卡尔接话道:“所以壁画上那些黑色的东西,就是被封起来的?” “不確定。”艾琳摇头,“也可能壁画记录的是封印之前的战斗。也可能那些东西就是封印失败后跑出来的。文献太少,没办法下定论。” 卡尔看了一眼墙上那些越来越潦草的刻痕,目光停在那个重复了七遍的“封印“符號上。 “刻这些东西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艾琳说。 “那就是死了。”卡尔收回目光,“走吧。” 一行人继续深入,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下来了,林克都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 遗蹟厅堂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 卡尔举著盾牌往前照了照,白光打在门面上,被那黑色的表面吞掉了大半。 “这东西。”卡尔停下脚步。 林克仔细观察著这扇门,门框由整块黑色石材雕成,有一种类似黑曜石的质感,光滑如镜,都能在门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站在门前三步,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门面本身渗出来。 门框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之间有微光在缓慢流动,门上的某种力量仍然在运转。 卡尔转头看向艾琳,问道:“艾琳,上面写的什么?” 第十八章 撤退(4K) 艾琳缓步走到门前,仔细端详门框上的符文,目光沿著符文阵列移动,嘴唇微动,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从我的推测来看,门框上的符文至少混杂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艾琳开口道,目光並没有离开门框上的符文。 “左边门框上这些是古艾尔文,跟石柱上的同源。”艾琳抬手指了指,“但是,更古老,更晦涩,语法结构也不完全相同,我猜测是古埃尔文尚未定型之前的原始形態。” “而那边的符文......”艾琳指了指门框右侧,“我也不认识。” “乖乖,还有知识渊博的艾琳法师不认识的文字?”卡尔插嘴道,“那我可得记住今天这个日子,回去刻块碑纪念一下。” “卡尔,你要是把花在耍嘴皮子上的精力分一半去读书,你现在至少已经学会动作如潮了。”艾琳白了卡尔一眼。 “我主要靠天赋。”卡尔一点没觉得被刺到,反而咧嘴一笑,“读书是你们聪明人干的事情。” “聪明人现在告诉你,现在闭嘴!” 卡尔果然闭嘴了。 不过,两秒后。 “那这门到底能不能开?” “不能!”艾琳接著说道,“我推测这是古埃尔文明的封印结构,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我不认识右边门框的文字,所以我不知道开启的条件。” 封印结构。 根据林克前世丰富的游戏经验,这就是一扇需要特定钥匙或触发条件才能打开的剧情门。 通常门后面要么是boss房,要么是宝藏室。 不过,按照目前的画风来看,大概率是前者。 艾琳讲完后,卡尔朝著这扇门又走近了几步,想要仔细研究一下。 “嗡嗡嗡!” 林克听到一阵类似他前世手机震动的声音从卡尔身上响起。 紧接著,卡尔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色戒指突然闪烁著红光。 卡尔脸色突变。 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握拳按住左手,身体快速后退。 这是林克第一次看见卡尔那么紧张。 隨著卡尔的后退,轰鸣声瞬间停了,红光也不再闪烁。 “怎么了?”多恩问。 卡尔神情严肃,没有之前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也没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戒指的警戒反应。”卡尔语气严肃,“这门后面的东西危险性很高。” “这戒指上次响,还是在洛克斯城地下墓穴那次。” 艾琳等人表情瞬间也跟著严肃起来,多恩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场面一下子安静的可怕,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扇黑门吞噬了一样。 林克盯著卡尔那枚戒指。 感知危险等级的魔法道具,前世游戏里这类东西通常叫“威胁感应”饰品。 能触发警戒反应的,最低也是精英级別的怪物。 林克不知道“洛克斯城地下墓穴那次”是什么概念。 但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歷。 连他们这四个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职业者都对这门后的东西充满了忌惮。 林克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手中的双手剑。 卡尔环顾了一圈队友的状態。 艾琳精神力耗尽,脸色苍白,再施放一个戏法都勉强;多恩左臂带伤,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希尔德箭壶剩余箭矢不超过五支。 而他自己,体力消耗过半,盾牌上的光亮术的持续时间也快要到了。 至於林克,虽然刚刚对付变异地精有特殊手段,但连职业者都算不上。 这种情况下,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整个判断过程不超过三秒。 林克注意到,卡尔扫视队友的时候,没有问任何人“你还行不行”。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而其他三人也没有人开口匯报自己的状態。 他们不需要。 这是长期配合磨出来的默契,每个人对队友的极限了如指掌。 卡尔看著眾人开口说道:“看来,今天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调查这个遗蹟的情况,现在情况已经摸清楚了。”卡尔的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此刻才真正的像这个冒险小队的领袖,“遗蹟规模比预估的大得多,內部有变异地精,深处有封印结构,封印后面有高危险性的未知存在。” 说完,他眼神看向艾琳。 艾琳点头说道:“初步的信息已经搜集够了,我们先回洛克斯城匯报进展。” “我们现在的补给和状態不支持继续深入。”卡尔看向林克,“林克兄弟,你要不跟我们一起撤退?” 林克没有异议。 这毕竟是真实的世界,不是游戏世界,死了能够读档,在这里死了可真就死了。 林克看了一眼卡尔,点点头,算是默认。 对於林克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遗蹟里可能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跟这队冒险者一起行动,总比自己一个人行动看起来要安全的多。 林克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石门,快步跟上卡尔等人。 ...... “回弗雷德尔镇要多久?”卡尔问道。 眾人已经退回到厅堂刚刚战斗的位置,远离了那扇黑色石门,盾牌上的光亮术肉眼可见的在变暗。 “穿过黑松林的夜间林地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林克说道。 “黑松林夜间有狼群。”希尔德补充道,“来的路上我看到了新鲜的爪印和標记,至少两个狼群的领地在重叠。这个季节它们会爭夺地盘,攻击性比平时高。” “遗蹟里也不能待。”多恩闷声说了句,目光扫了扫厅堂深处石门的方向。 卡尔皱了皱眉:“那就是说,往回走不行,待在这也不行。” “往东南走。”林克开口。 眾人目光看向他。 “我来的方向。”林克说,“从这里有一条地下通道连到东南丘陵的一个地精巢穴。那个巢穴的地精已经被我清理乾净了,洞穴外面是开阔的丘陵地带,视野好,不容易被偷袭。” “通道不长,走过去之后从巢穴出来就是地面,在外面扎营就行。” 卡尔看了看艾琳。 艾琳点头:“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卡尔很快做了决定,“林克带路。” 林克转身,朝著他来时的通道方向走去。 眾人跟在他后面。 通道里的空气比厅堂里暖和一些,至少呼吸的时候看不到白雾了。 林克走在最前面,【夜行者之眼】让他在黑暗中依然能看清通道的路况。 希尔德走在队伍最后,半精灵的黑暗视觉负责警戒后方。 卡尔盾牌上的光亮术已经彻底熄灭,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火把点燃,举在手里照亮脚下的路。 四人的站位在没有任何语言沟通的情况下自动成型了,他们之间的间距几乎等距,不远不近,既不会互相干扰武器施展,又能在任何一人遇袭时第一时间支援。 五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迴荡,节奏平稳。 林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入通道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身后。 以前独自行动的时候,他每隔十几步就会下意识地回头確认后方的情况。 这是在地精巢穴里养成的习惯,因为没有人替他看后面。 但现在,他知道希尔德在队伍最后。 半精灵的黑暗视觉覆盖著身后六十尺的每一寸空间。 这个认知让他的后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放鬆。 一种陌生的感觉。 但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走了大约几分钟,艾琳开口了。 “林克,你说这条通道连接著东南丘陵的地精巢穴。” “对。” “那你是怎么发现这条通道的?” “巢穴深处有个暗门。”林克边走边说,“地精巢穴里熊地精的內室里,墙壁后面藏著一条窄道,窄道连著一间密室,密室再连著这条通道。” “密室?”艾琳的语气变了。 “对,一间人类布置的密室。”林克说,“里面有些东西,你们应该看看。” 卡尔插嘴道:“什么东西?” “到了你们自己看。” 几分钟后,眾人走出通道,进入了那间密室。 卡尔举著火把照亮了整间密室,火光还没完全稳定,四个人已经各自散开了。 “这他妈是地精巢穴里面?”,卡尔环顾四周满眼的不可置信。 “地精可建不出这种东西。”多恩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石板的接缝,“这手艺不赖。” 艾琳一眼就看到了架子上的地图,径直走了过去。 林克跟上去,指著地图说道:“东南丘陵三个圆圈,是我今天清理的三个地精巢穴。东北黑松林两个圆圈,应该也是地精巢穴。” “五个圆圈都连著中间这个大圆圈,大圆圈的位置在丘陵和黑松林交界的地方。” 艾琳盯著地图看了几秒,眼神锐利:“我们进入遗蹟的入口,就在黑松林那两个圆圈附近。” “所以这些地精巢穴不是独立的。”希尔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艾琳身后,“它们寄生在同一个地下遗蹟体系的不同出口上。” “有人在操控这些地精。”林克补充道,说著从贴身內袋里掏出那张羊皮纸,递给艾琳。 艾琳接过羊皮纸,展开来看,神情再次变得凝重。 “如果这个地精巢穴是三號点的话,那东北黑松林那两个......” “一號和二號。”卡尔接话,“或者四號和五號,总之肯定是同一套编號体系。” “首领烙印......”艾琳仿佛陷入了沉思,目光盯著落款处那个符號。 林克开口说道:“外面那只熊地精的胸口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烙印。” “你的观察力比一般冒险者强多了。”艾琳再次对林克进行了肯定。 “还有这个......”林克从背包里小心地取出那个玻璃瓶,递给艾琳。 艾琳没有接过去,鼻子凑近玻璃瓶口简单闻了闻,然后,她的眉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咳咳......这个味道......”艾琳一边咳嗽一边说道,“这里面有几种成分我能辨认出来,但是调配方式不对,这不是正规炼金术的產物。” “我猜测这个跟羊皮纸上说的服从性稳定有关。”林克说。 艾琳轻轻点头,没有反驳他的推测。 “林克,这个瓶子你收好”艾琳说,“回到镇上找人鑑定成分,如果镇上没人能够鑑定,最好来趟洛克斯城。” 林克点点头,重新把瓶子收起来。 多恩此刻蹲在地板上,盯著那几个精製靴印,他闷声开口说道:“这鞋印是城里人穿的精製长靴。” “能在地精巢穴里设暗门、布置密室、用药剂控制熊地精,这人不简单啊。”卡尔说道。 “而且他来过不止一次。”希尔德补充道,“脚印有新有旧,来的比较频繁。” 艾琳把羊皮纸折好,递还给林克。 “这些证据你留著。”艾琳对林克说道,“回到镇上之后,你需要把这些信息交给能处理的人。冒险者工会,或者镇上的治安官。” 林克收起羊皮纸,点点头。 “走吧。”卡尔说,“先出去再说。” 林克带著眾人走出密室,进入那条连接密室和熊地精內室的窄道。 窄道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林克侧身挤出暗门,站在了熊地精的內室里。 “从这里出去就是巢穴主洞。”林克对身后眾人说道。 然后他走出內室,踏入主洞。 卡尔紧跟在林克身后走出来,举著火把。 火光照亮主洞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我操!!!”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卡尔忍不住的爆了粗口。 艾琳从卡尔身侧走出来,目光扫过整个主洞,脚步也停下了。 主洞地面上到处都是地精的残肢碎肉,黑褐色的血跡从洞穴中央一直蔓延到四面墙壁。 打翻的火堆、散落的木炭、倒塌的木架、碎裂的陶碗铺了一地。 主洞正中央,一具庞大的无头尸体仰面躺在血泊中。 被林克斩首的熊地精! “林克!!这他妈是你一个人干的?”卡尔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举著火把,缓缓扫视了一圈整个主洞。 一具、两具、三具...... 数不清! 肉都碎在一起了。 到处都是。 卡尔是战士,他太清楚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需要什么样的力量和技巧。 “现场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希尔德补仔细观察了整个主洞后,补充道。 “等一下。”卡尔好像想起了什么,“你说你今天一个人清了三个巢穴?” 林克已经走到洞口附近了,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对。” “第一个多少只?” “八只。” “第二个?” “十六只。” “这个呢?” “二十多只,加一只熊地精。” 两人这一问一答直接给卡尔干沉默了。 林克站在洞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他妈还没认证职业?”卡尔问。 “还没。”林克淡淡答道。 “一个人杀了快五十只地精外加一只熊地精,还没认证职业???” “还没。”林克又答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艾琳,开口说道:“艾琳,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艾琳没有回应卡尔,只是盯著林克的背影若有所思。 “外面扎营。”说完林克转身走出洞外。 卡尔用一种哭笑不得的声音说道:“......走吧走吧。跟著杀神走,今晚应该能睡个安稳觉。” 多恩闷声补了一句:“至少比跟你睡一个帐篷安稳。” “多恩,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第十九章 扎营(4K二合一) 地精巢穴外面视野开阔,月光冷冷洒下,照得远处起伏的山丘轮廓分明,夜风拂过,带著草木的清香。 多恩走出洞口后,立即行动了起来,寻找合適的扎营地点是他在小队內的职责。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个方位之间快速扫过,最后落在洞口右侧一片平坦的碎石地上。 这块地方背靠洞穴口,后方不会有东西摸过来;面朝丘陵下坡方向,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暴露在月光下。 他用脚踩了踩地面,確认地面平整扎实后,闷闷的说了声:“这里。” 林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希尔德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月色中,前往外围巡视。 卡尔已经把身上的背包放在地面上,熟练的从里面掏扎营的物资。 片刻后,艾琳蹲在卡尔堆好的乾柴旁,右手指尖凭空生成一团橘黄色的火焰。 她隨手一弹,火焰落入乾柴堆的瞬间,“嘭”的一声,火舌顺著枯枝蔓延开来,把她的脸照的通红。 这还是林克第一次见识一个成熟的冒险者小队扎营,整个过程没有人分配任务,不到十分钟,营地成型。 他看著营火升起来,觉得这火比他自己生的火要暖一些,虽然烧的是一样的柴。 希尔德从夜色中无声现身,像是月光里凝出来的一道影子。 “周围半里没有异常。”他在营火边缘站定,语气平淡。 说完,他在营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短弓横放在膝上。 眾人围坐在营火旁,各自卸下武器和沉重的背包。 卡尔把盾牌靠在身侧,长剑横放在腿上,从背包里掏出行军口粮开始分发。 他递了一份给林克,用油纸包的一小包,里面是风乾肉条、硬麵饼、一小块奶酪。 “给!林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克倒也没有客气,顺手接了过来。 多恩解开左臂上被血浸透的绷带,从包里摸出乾净的布条,他用牙咬住布条一端,右手將布条一圈圈缠绕过前臂隆起的肌肉,最后猛地一扯拉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艾琳靠在背包上,双腿伸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在遗蹟里好了一些。 她接过卡尔递来的口粮,小口小口地啃著麵包。 营火噼啪作响,肉乾的咸香混著木柴燃烧的气味飘散在夜风里。 林克咬了一口肉乾,咸味浓郁,肉质紧实,比弗雷德尔镇上那种廉价乾粮好上不少。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火焰跳动的声音和远处夜虫的鸣叫。 所有人都在吃东西,没有人急著说话。 卡尔啃完最后一口肉乾,把油纸团成一团丟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林克,你在这片区域活动多久了?”卡尔嘴里的食物还没吃完,声音略显含糊的问道。 “来弗雷德尔镇大半年,做冒险者不到一个月。” 卡尔的嘴巴停住了,眼睛看了看地精巢穴洞口的方向。 “不到一个月?”卡尔激动的嘴里的肉沫都喷了出来。 林克没有接话,低头吃著东西。 卡尔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接著说道:“我们这次来弗雷德尔,是受洛克斯城一个家族的委託。” “委託方手里有一些古老的文献记录,知道这片区域地下存在古代建筑群,但缺乏一手情报。我们的任务是確认遗蹟的规模、保存状態,以及內部是否有价值。” 林克注意到,卡尔没有说出委託方的名字,他也没有追问。 “我们从黑松林的入口进去,一路深入。”卡尔继续说道,“本来以为只是普通地精占据了遗蹟外围,这种情况很常见,地精喜欢寄生在废弃遗蹟里。” “没想到那些东西杀不死,打了一阵发现不对劲,准备撤退的时候被围住了。” 卡尔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他看了林克一眼。 “如果不是你从通道那边杀过来,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我们欠你一次,我们会记得的。” 林克能感觉到卡尔语气里的认真。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收下就是了。 营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燃尽的木柴塌落下来,溅起一小片火星。 艾琳开口道:“古代遗蹟的外壳在大陆上並不稀奇,过去几百年里大多数都被探索殆尽,或者自然坍塌了。” 说完她停了一下,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 “但今天这个不一样。內部结构完整,封印门上的符文仍然在运转,这意味著维持封印的魔力来源还没有枯竭。这种保存程度,极其罕见。” “说明內部可能保存著未被触碰过的东西。”希尔德接了一句。 艾琳点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多恩灌了口酒,闷声开口:“北边矿区最近也出了怪事。矿道深处挖出了不该出现的东西,矿工跑了一半。” 希尔德拨了拨弓弦,目光没有从夜色中收回来:“我们来的路上经过猎人营地,猎人说林子里的野兽最近行为反常,有些会主动攻击人,以前从来不会。” 卡尔用树枝拨了拨营火,“总之最近整个地区都不太平,不只是地精的问题。有人觉得跟地下的遗蹟有关,但没有定论。” 林克认真的听著,脑子里把这些信息串一遍。 密室里的羊皮纸、精製长靴的脚印、控制熊地精的药剂、那个反覆出现的符號。 有人在操控地精,有贵族家族在调查遗蹟,整个地区都在出现异常。 这些东西每一个单拎出来,都不是他现在这个阶段该碰的。 但他已经站在里面了。 林克咬了一口肉乾,嚼了两下咽下去。 管他的! 先把眼前的赏金结了,战技买到手,实力才是硬道理。 至於更深的水,等他有能力游了再说。 艾琳看著营火,开口道:“石柱上的古艾尔文提到下行之路,门框上的封印仍在运转。如果那扇门后面確实通往更深层......”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卡尔点点头,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 “这个地方说不定我们还会回来。”他说,“回去跟委託方匯报之后,下次来会带更充分的准备。更多补给,可能还会多带几个人。” 他看了林克一眼。 “到时候如果有后续,我找你。” 林克看著卡尔,点了点头。 营火烧过了最旺的时候,火焰从跳跃变成了稳定的摇曳。 卡尔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他扫了一眼眾人,开口安排守夜:“前半夜我和希尔德,后半夜多恩和林克。” 林克注意到,卡尔把他排进了守夜轮值,“没问题。” ...... “林克......醒醒......” 多恩轻轻拍了拍林克,闷声叫唤著。 林克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按在了双手剑的剑柄上,看清多恩的脸后,他才鬆了一口气,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该我们守夜了。” 多恩说完,朝营火的方向走去。 林克坐起身,揉了揉脸。 夜风灌进领口,凉意把残余的睡意冲得乾乾净净。 营火已经烧得很小了,只剩炭堆上一团跳动的火苗,多恩蹲在营火旁边,往里面添了一根乾柴,等它著了,又添了一根。 营火烧的更旺了一些,驱散了夜间的凉意。 林克提著剑走过去,在营火另一侧坐下,他扫了一眼其他人。 卡尔四仰八叉地躺著,嘴微张,鼾声均匀,盾牌被他垫在脑后当枕头,长剑就搁在手边,伸手就能够著。 希尔德侧臥在稍远的位置,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克注意到半精灵的尖耳朵在夜风中微微转动。 艾琳背对营火蜷缩著,法袍裹紧了身体,整个人团成一小团。 两人静默著坐了一会后,多恩开口问道:“林克,这地精巢穴外面几只地精死法跟里面的不太一样,你怎么处理的?” 多恩细致的观察力出乎林克的意料。 “我在远处用手中木杖的能量弹打掉了岗哨的地精,然后趁黑摸到了岗哨下面的阴影处,趁来检查的巡逻地精不注意,我从背后摸过去,用匕首结果了他们。”林克倒也不想隱瞒,如实的讲述了自己击杀的过程。 “匕首不是你的主武器,但是却能匕首完成潜行击杀,你受过刺客训练?”多恩问道。 “没有。”林克摇摇头。 多恩投来讚赏的眼光,“本能不错,有成为刺客的潜质。” 他拿起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 “很多战士一辈子学不会这个,他们觉得隱藏偷袭是怯懦,觉得每一场战斗都得正面硬刚才算英勇,然后就死在了某个本来可以避免的夜晚。” 多恩这句话突然打开了林克的回忆,他想到了格鲁克,想起自己第一次杀地精时的感觉。 场面一下子沉默下来了,营火橘黄色的光在两人的脸上跳跃,多恩一口一口喝著酒。 过了一会,林克开口:“跟我说说卡尔吧。” 多恩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卡尔,“卡尔那个人,嘴巴大,脑子不差,人不坏。” “他说下次一起,不是客气话。你要是去洛克斯城,可以找他。” “你们跟卡尔多久了?”林克问道。 “三年。” 林克知道对於一个冒险者小队来说,三年意味著什么。 在弗雷德尔镇做苦力的那半年,他见过太多底层冒险者小队的组建和散伙。 告示板前信誓旦旦说“兄弟们一起干”的队伍,三次任务之后就因为分赃不均吵得不可开交。有的队伍第一次进地下城就折了人,剩下的连尸体都不去收,各自散了。 格鲁克那种臭鱼烂虾冒险者队伍才是常態,临时凑的,互相利用,危险来了第一反应是把別人推出去挡刀。 能在一起三年,意味著这四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强有力的羈绊。 “第一年死了两个人。” “原来是六个人的队伍,第一年在洛克斯城南边的裂隙地穴里,折了一个牧师,一个战士。” “卡尔那时候刚当队长不到半年。” 多恩又仰头喝下一口酒,接著说道:“很多队伍,死人之后就散了,他们会互相责怪,你怪我没挡住,我怪你没治疗到位,他怪所有人没听他的话撤退,怪来怪去,队伍就没了。” “卡尔没怪任何人。” “他把那两个人的尸体背回了城,一个人带著尸体去找他们的家属。牧师的老婆当场哭晕过去,战士的弟弟拿刀要砍他。” “他这里挨了一刀。”多恩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位置,“卡尔既不还手也不躲,站著让人家砍。” “后来呢?”林克问。 “后来那个弟弟砍完就瘫在地上哭了。卡尔把抚恤金放在桌上,走了。” 林克又想起了格鲁克。 想起那个半兽人在地精洞里把他推出去挡刀的瞬间。 想起格鲁克临死前那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杂”。 也许格鲁克不是坏人。 只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太久,已经把“牺牲別人保全自己”当成本能的人。 卡尔不一样。 林克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今天在遗蹟里,卡尔冲在最前面挡变异地精的时候,他的盾牌护的不只是自己。 也许这就是三年的意义。 不是三年没死人,而是死了人之后还能继续走在一起。 “之前我也是一个人干。”多恩说。 林克没有任何反应,或许还在思考。 矮人刺客自顾自的说下去:“矮人刺客在地面上不好混,个子矮,腿短,跑不过人类。干我们这行的,大部分活儿都在城里,窄巷子、下水道、地窖,矮人反而有优势。” “但城里的活儿......干久了,人会烂掉。” 林克能猜到他说的烂掉是什么意思,城里刺客接的活无非暗杀、灭口、清除竞爭对手。 “三年前在洛克斯城接了个活,目標是个商人。” “蹲了三天点,第四天动手,乾净利落,没留痕跡。” “第二天才知道,那商人有个七岁的女儿” 他又灌了一口酒,远处丘陵的方向传来一声狼嚎。 “活儿没问题,僱主满意,但自那之后我就不接城里的活了。” 多恩把酒壶晃了晃,把最后几滴酒喝完,把酒壶盖拧上,塞回腰间。 “卡尔那时候刚组队,缺人,我就跟了。” “地下城里的东西,杀了就是杀了,不用想第二天他们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林克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之前跟我一起冒险的人死在了地精洞里,他身上有封信,今天早上我帮他寄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可能是因为多恩讲了那个商人的女儿,他就想到了波奇那封不知道寄给谁的信。 两人不再多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月亮移了位置,从头顶偏向西边,营火又小了一些。 远处的夜虫突然安静了。 紧接著,多恩和林克同时都听到远处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声音很急,步伐越来越乱,像是跑不动了但又不敢停。 两人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都第一时间握紧了手中武器,看著声音来的方向。 很快,月光下,丘陵的轮廓线上,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翻过了山坡。 在她身后,月光照出了追逐者的轮廓。 第二十章 夜变(4K二合一) 人影体型不大,步幅小但频率极高,重心不稳,每一步落地都踉踉蹌蹌,一看就知道已经跑了很久,有些体力不支。 她身上穿著浅色的袍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显眼,风扯著她的袍子,像是一面移动的旗帜。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具白骨。 准確来说,是两具亡灵士兵,它们手里握著一把长剑。 月光照到它们的时候,白色的骨骼反射出冷光,空洞的眼眶里闪烁著两坨黑色余烬。 它们的速度不算快,比不上全力奔跑的人类。 但是他们不会疲惫,不会因为体力耗尽而减速。 而前面那个女人很明显已经跑不动了。 林克和多恩同时站了起来。 多恩的匕首已经翻到了正手,刃口朝外,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这是一种隨时可以发力的姿势。 林克已经把双手剑握在了身前。 “两个亡灵士兵在追一个女人。”多恩开口说道。 “嗯。”林克点点头。 他不知道那女人是谁,而且那女人背后的那两个骷髏一看就充满了危险。 半夜野外,一个陌生人往你的营地跑,有可能是逃命的,也有可能是把人往埋伏圈引的,弗雷德尔镇上的老冒险者喝酒的时候讲过不少这种事。 有人装成被追杀的样子,把好心人骗进陷阱,然后再也没出来,所以救人之前先要分清对面是人是鬼。 “保持警戒,看看再说。”林克说。 多恩没回话。 矮人刺客的眼睛在月光下眯了起来,盯著那个跑过来的人影,一动不动。 他比林克更清楚这种场面的门道,在黑暗里活久了的人都知道,衝动和善良在夜晚是同义词,而死人没有后悔的资格。 那道人影翻过了最后一道缓坡。 她踉蹌了一步,膝盖几乎跪在地上,又硬撑著直起身,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林克这边的营火。 紧接著,她拼劲最后的力量,朝著营火这边冲了过来,林克能明显感觉到她速度的提升。 那个跑过来的女人离营地还有三十步左右时,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大声喊道:“救命!!!” 她喊完这一声后,整个人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用双手撑了一下地面才重新站起来。 “后面......有两只骷髏......” “我是弗雷德尔镇月辉神殿的牧师......” 最后这一句说完,她终於挪到了营火光照的边缘,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身上的牧师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下摆被夜风吹得不停翻动。 她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就停在光照范围的边上,保持著一段可以被看清但不会让人觉得她有威胁的距离。 林克看清了她的侧影,黑髮散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脖子上掛著一枚银质圣徽,正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月辉神殿?”多恩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枚圣徽上。“镇上那个小神殿?” 林克看著眼前的女子,握住双手剑的手没有丝毫的放鬆,他听说过镇上的月辉神殿,那是一栋不起眼的石头建筑,跟冒险者工会隔了三四个路口。 偶尔路过能看到穿灰袍的老牧师在门口扫地,但从来没进去过,他是穿越者,不太信神,所以对神殿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骷髏?这片丘陵怎么会有亡灵?”卡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克和多恩站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出声,在黑暗里默默观察,他走到林克身侧,长剑已经握在手里,目光越过眼前的女牧师,看著远处即將逼近的两具亡灵士兵。 “两只普通骷髏,不难对付。”卡尔说道。 这时候,希尔德已经无声地站起来了,短弓在手,箭搭在弦上,对准两具亡灵士兵,隨时准备瞄准射击。 艾琳也醒了,靠在背包上,眼睛半睁著看向这边,但没有起身的意思,她知道这种场面卡尔能搞定。 “林克,多恩,你们上。两只骷髏而已,砍脊椎或者砍头,別砍身体,砍身体没用。” 林克点了点头,两只骷髏,有多恩配合,问题不大。 “多恩,我正面,你侧翼。”林克低声说道,“一人一只,速战速决。” 多恩闷声应了一个字:“行。” 矮人的身形往左侧移了几步,无声无息。 林克握紧双手剑,迎著骷髏走了上去。 两具骷髏正在逼近,它们没有因为林克的出现而减速,空洞的眼眶里黑色余烬稳定地燃烧著。 左手边的骷髏先一步逼近,扬起锈剑朝著林克斜劈下来。 林克侧身闪过,欺身上前,整个人切进了骷髏的內圈,双手剑从右侧撩起,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弧。 “咔。” 双手剑直接切断骷髏士兵颈部白骨,头骨冲天而起,空洞眼眶里的余烬瞬间熄灭,身躯也成了一堆白骨散落在地面上,冷风吹过,甚至带起一些白色的骨粉。 与此同时,多恩也解决掉了另外一只骷髏士兵。 矮人刺客的打法跟林克完全不同,他直接用匕首把骷髏士兵的脊椎全部挑断。 不过结果是一样的,都变成了一堆白骨。 林克甩了甩剑,转身准备往回走。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林克猛地转头。 他刚才砍散的那堆白骨正在动。 散落的骨骼在地面上颤抖,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著,朝著彼此缓缓靠拢。 肋骨一根根归位,脊椎骨节咔咔咔地重新咬合,那颗被斩飞的头骨,开始朝躯干的方向爬动。 空洞的眼眶里,熄灭的黑色余烬重新亮了起来。 “操!!” 林克骂了一声。 他两步跨过去,双手剑高举过顶,全力劈下。 这一剑直接把整个亡灵头骨砸成了碎片。 还在地面颤动的骨骼瞬间停了下来,哗啦啦散落回地面。 林克盯著地上那堆白骨,確认他们不会再动了后,才收回目光。 多恩显然也遇到的类似的情况,不过他已经用手中的匕首那那具骷髏的头骨凿的四分五裂。 “看来光砍脖子还不行,得把头骨彻底砸碎才行。”多恩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不是普通的亡灵,普通骷髏被打散不会自行重组,这两具骷髏的背后有魔法在控制他们。” 多恩捡起一片碎骨,对著月光照了照,又隨手扔在地上,“死得太久了,骨髓都干了。克洛斯城里亡灵商会收这玩意儿,但弗雷德尔没有这种铺子。” 林克把双手剑收回到背上,转身朝营地走回去,多恩跟在后面。 营火还在烧,微光跳动不止,把周围的碎石地和低矮的灌木丛染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卡尔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握著剑,但是姿態已经很放鬆了。 希尔德收起了短弓,箭矢重新插回箭壶。艾琳靠在背包上,眼睛半闭著,看不出是醒著还是睡著了。 那个镇上的女牧师还站在营火光照范围的边缘,她已经直起了腰,正在整理自己。 只见她把散乱的黑髮从脸上拢开,別到耳后,然后她低头拽了拽牧师袍的下摆,把捲起来的边角抻平,虽然袍子上全是泥土和草屑,最后,她的手指摸到胸口,把歪掉的银质圣徽正了正。 做完这些后,她抬起头来,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林克看清了她的脸,五官精致,但线条偏冷,不是那种让人想亲近的长相。 “谢谢。”女牧师开口道。 “我叫薇薇安。” 卡尔走过来,打量了她几眼,开口问道:“弗雷德尔镇月辉神殿的牧师?大半夜一个人在野外跑什么?” 薇薇安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地里的几个人,然后直视卡尔,声音略带喘息的说道:“白天去北边石桥村送祝圣圣水,回来的时候天黑了,走到半路那两个东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接著说道:“我的光辉之力能暂时逼退它们,但我没能力杀死他们,只能被追著跑了一路。” “你胸口那枚徽章上有一轮被橄欖枝环绕的新月,確实是月之女神塞卢涅的標誌。”艾琳闭著眼睛靠在背包上,懒洋洋的说道。 薇薇安偏头看向艾琳,微微挑眉:“法师?” “洛克斯城星辉学院的。”艾琳依旧没睁眼,“塞卢涅的圣徽制式我还是认得的。” 薇薇安嘴角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行,安全了。先休息吧,天亮还要赶路。”卡尔说道。 既然艾琳已经確认了薇薇安的身份,说明她確实没啥威胁,留镇上的牧师在营地待一晚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克默默的坐在营火边,看著薇薇安。 正常的冒险者都不会一个人半夜里在野外晃荡,她这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牧师竟然有胆子半夜出现在野外,而且后面还跟著两只亡灵骷髏。 她的牧师袍只有泥土和草屑,没有被灌木刮擦的痕跡。 丘陵地带到处都是低矮的带刺灌木,她要是真的慌不择路,袍子上不应该这么干净。 她从头到尾都在开阔地带跑,被两只亡灵追著跑了“很久”,却始终保持在没有遮挡的路线上。 就在这时,薇薇安的目光转了过来。 跟林克对上了。 她的眼睛在火光下是深褐色的,林克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注视。 像是他在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他。 “你受伤了吗?”艾琳开口,显然这句话是问薇薇安的。 薇薇安摇摇头,“擦伤,不碍事。” 希尔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从地上拿起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薇薇安接过来,轻声道了句谢,仰头喝了几口,她喝水的动作不急不缓,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把水壶盖好递还回给希尔德。 希尔德又从口粮袋里摸出一块肉乾递给她,薇薇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她小口咬著肉乾,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有节制。 像是哪怕在这种境况下,她也不允许自己失態。 “追你的两只骷髏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多恩闷声问了一句。 薇薇安咽下嘴里的肉乾,抬手朝东北方向指了指。 “我不確定它们从哪冒出来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在追我了。石桥村在东边,我走的是沿丘陵边缘的小路,快到这片区域的时候它们就出现了。” 多恩与卡尔交换了下眼神,然后点点头。 林克捕捉到了这一信息,东北方向就是黑松林遗蹟方向,几个小时前他们刚从那个方向撤出来,现在,亡灵从同一个方向出现在地面上。 这不是巧合。 要么封印门后面的东西正在外溢,要么遗蹟外围本来就有零散的亡灵在游荡,只是之前没人注意到。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那片区域的情况比他们今天看到的更复杂。 “行了。”卡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天亮前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了,都休息吧。” 他朝薇薇安努了努下巴,指了指营火旁边的空地:“你睡那儿,离火近,暖和。” 薇薇安点了点头。 艾琳起身从自己身旁摸出一件叠好的外袍,递给了薇薇安。 “拿去垫著,地上凉。” 薇薇安伸手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走到卡尔指的位置,把外袍展开裹在身上,侧躺下来,面朝营火,动作乾净利落,躺下之后就不再动了。 卡尔转头对林克和多恩说:“剩下的时间我来守夜,你们俩再睡会儿。天亮就得赶路了。” 多恩没有推辞,几秒后,他的呼吸就变的均匀,矮人的本事,隨时隨地都能入睡。 林克也躺了回去,双手剑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闭眼之前,他最后看了薇薇安一眼,她背对著他,蜷缩在艾琳的外袍里,身形很小,从这个角度看,她就是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女人。 林克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 遗蹟、封印门、变异地精、亡灵,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牧师。 他的脑子还在转,但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明天还要回镇交差。 莫里斯的赏金、地精耳朵、战利品要卖、战技要买。 这些才是他现在最该操心的事。 但他隱隱觉得,自己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拽著往深处走。 每一步都是自己迈出去的,每一步又好像身不由己。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林克听见营火噼啪响了一声,然后就睡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分別 清晨。 天刚亮,丘陵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像是一层薄纱铺在起伏的山坡上,远处的轮廓线模模糊糊,近处的草叶上掛满了露珠。 林克在鸟叫声中醒来,营地里已经有人在活动,希尔德刚从外围巡视回来,靴子上还沾著新鲜的露水,目光对上,他朝著林克微微摇头,意思是周围没有异常。 矮人刺客多恩正蹲在地上收拾行囊,他左臂上又换好了一条新绷带,上面已经看不到血跡。 卡尔正蹲在营火旁,把水壶架在营火余烬上热水,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炭。 只有艾琳还在睡觉。 她蜷缩在背包旁边,呼吸轻而绵长。 薇薇安也已经起来了,她坐在营火旁,那件艾琳借给她的外袍早已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自己身旁。 她正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髮,把打结的地方一缕一缕理开。 注意到林克醒了,她微微朝林克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林克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双手剑,醒来第一时间摸武器,是一个冒险者良好的职业习惯。 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卡尔看见林克醒了,朝他扬了扬下巴:“林克,水快热了,过来喝口。” 然后卡尔开始从背包里掏出最后的行军口粮开始分发,每人一份。 一块麵包和一份奶酪,当早餐足够了。 卡尔也给了薇薇安一份,薇薇安伸手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早餐放在膝盖上,小口吃了起来。 卡尔没有去叫醒艾琳,林克猜测或许艾琳法师就是爱睡懒觉的。 早餐时间过后,卡尔开始收拾营地,薇薇安主动过来帮忙。 她蹲在营火旁边,用一根树枝把余烬拨散,又捧了几把湿土盖上去,確保不会留下火星。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后,卡尔蹲在艾琳旁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艾琳,该走了。” 艾琳揉著太阳穴慢慢坐起来,眯著眼睛適应了一会儿晨光。 卡尔站起来,看著林克,开口说道:“林克,我们今天就启程回洛克斯城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谢谢你。” “日后,你要是去洛克斯城的话,可以去城西断剑酒馆找我们,我们常在那里。” 然后他走到林克身边,凑在他耳朵旁边,低声说道:“有人在操控地精这事很大,你小子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林克的肩膀。 多恩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卷皮革递给林克。 林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简易的匕首保养工具:一块细纹磨石、一小片擦油布、一小瓶深色的刀油。 “你匕首用的还不错,记得及时保养。” 希尔德走过来,朝著微微点头。 “林克,后会有期。” 艾琳最后走过来,她看了林克几秒,开口说道:“儘快去洛克斯城认证职业,想要找我的话可以来星辉学院。” “石柱上那些古艾尔文,我想找时间研究完整,你如果再发现类似的文字,帮我记下来。” “好的。”林克点点头。 艾琳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一行四人整装完毕,朝著洛克斯城方向出发。 卡尔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林克!下次见面请你喝酒!” “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笑声在清晨的丘陵上迴荡了一阵,慢慢被风吹散。 林克站在原地,目送四个人的身影沿著丘陵的起伏线越走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晨雾还没散尽的地平线上。 “你回弗雷德尔镇吗?” 薇薇安的声音把林克的目光拉了回来。 “嗯。” “那正好,一起走吧。” ...... 两个人沿著乾涸的溪谷边缘往弗雷德尔镇上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丘陵的东侧翻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不算尷尬,两个刚认识不久陌生人,没什么非说不可的话。 或许是一路上太沉默了,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薇薇安开口问道:“你叫林克?我听他们都那么叫你。” “嗯。”林克淡淡的回答道。 这次对话很快又没了下文,两人又走了一段。 远处的丘陵线条在晨光下变得柔和,草坡上的露水开始蒸发。 “月辉神殿平时都做些什么?”林克隨口问道。 可能是出於好奇,来弗雷德尔半年多,他路过那个小神殿不下几十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薇薇安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沉默了几秒后才回答道:“还不就那些事情。镇民家里有人生病了,过来求一个祈福;谁家死了人,请我们去做丧葬祝圣;偶尔有人觉得自己家闹鬼,多半是老鼠,但还是得上门去看一眼,洒点圣水,说几句祷词,他们就安心了。” “神殿里就你一个人?” “还有一个老牧师,瑟顿神父。”薇薇安说,“不过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大部分时候他负责在神殿里面待著,我负责跑外面的活。” “昨天去石桥村送祝圣圣水就是他安排的。那边的井水最近喝了闹肚子,村民觉得是水源被污了不洁之物,让我们送瓶圣水过去。” “管用吗?”林克问。 “圣水?” “对真正的不洁之物有用。对闹肚子嘛......大概跟你喝一碗热汤的效果差不多,但他们信,信了就管用。”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塞卢涅的恩赐会庇佑信眾』或者『圣水承载著女神的力量』之类的话。”林克调侃著说道。 “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说。”薇薇安笑了一下,“不过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信的人。” 两人翻过一道缓坡,视野忽然开阔了,前方的丘陵地形开始变缓,能看到远处有农田的轮廓。更远的地方,弗雷德尔镇的炊烟升了起来。 “昨晚那两只骷髏不太正常。”林克说,“普通骷髏被打散之后不会自己重新拼回去,昨晚那两只,骨头都砍散了,还能自己爬起来。” “我在神殿的典籍里读到过类似的记载,能自行重组的亡灵,通常意味著附近有持续的负能量源在供给它们,一般是死灵法师喜欢干这个事情。” 很快,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典籍上的东西也不一定准,我也没真正见过死灵法师。” “塞卢涅的神殿里竟然还有记载死灵法师的典籍。” “神殿里什么杂书都有。”薇薇安说完后,换了一个话题,“你是不是经常一个人行动?” “习惯了。” “一个人在野外过夜不怕吗?” “你一个牧师,大半夜一个人在野外跑,你不怕?” “塞卢涅的月光照著我呢。”薇薇安说道。 又走了一段路。 弗雷德尔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到镇门口那棵老橡树了。 “你身手很好,一下子就能击杀亡灵骷髏。” “你跑了那么久,也挺能跑的。” 薇薇轻轻哼了一声。 两人继续走。 到镇门口的时候,薇薇安停下了脚步,从牧师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 一小瓶透明的液体,玻璃瓶身,软木塞封口,瓶壁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標籤。 “祝圣圣水。”她把瓶子递过来,“驱散不洁之物用的。” “谢谢你昨晚救我。” 林克伸手接过来,“谢了。” 薇薇安点了下头,侧身朝镇子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有事可以来月辉神殿找我。” 说完,她迈开步子走了,牧师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薇薇安走了之后,林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圣水,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牧师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今天结束他应该就能买得起一本战技了。 想到这里,他把圣水收进背包,加快了脚步。 第二十二章 变化 林克直接带著满身血污和战利品来到了莫里斯商会。 门口半兽人老远就看见林克走了过来,他主动迎了上来,“莫里斯先生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去贵客厅,走廊尽头左转。” 林克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林克往里瞥了一眼。 货架空了大半,靠墙堆著几口没拆封的木箱,上面落了一层薄灰,角落里两个伙计坐在空箱子上打盹。 走廊拐角处,一个年轻些的伙计抬著木箱从侧门出来,没注意前方,差点跟林克撞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克,看见林克满身污渍,身上掛满了武器,他的眼神本能的避让,有一种敬畏的意味在里面。 在这个世界里,身上带著战斗痕跡本身就是一种语言,这会告诉別人“我刚从危险的地方回来,而且我还活著。” 此时,莫里斯恰巧在贵客厅里。 贵客厅不大,但布置得体面,墙上掛著一幅弗雷德尔到克洛斯城的商路地图,几条主要路线用红线標出,其中两条被人用炭笔打了叉。 当他看见林克的时候,那句標誌性的话语再次脱口而出:“林克!我的救命恩人!” 他起身连忙把林克迎了进去,把林克带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亲手给林克倒了一杯赤棘果茶。 红褐色的茶汤冒著热气,果香浓郁,带著一点类似肉桂的辛辣。 这种茶在弗雷德尔不算便宜,林克搬货的时候给商队卸过整箱的赤棘果乾,一箱能卖30银幣,他那时候连尝一口都捨不得。 林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香在嘴里散开,带著一点酸甜,他放下杯子,开口说道:“那三个巢穴我都清理完了。” 他把装耳朵的袋子从背包里取出来,摊开放在桌上。 莫里斯没有著急查验耳朵,而是从上往下看了看林克,好像是在检查林克有没有受伤。 然后,他才鬆一口气,开口说道:“你一个人完成的?” 他伸手拉过林克放在桌上的袋子,拨了拨里面的东西,没有细数,作为经验丰富的商人,只要过一眼就能看出大概的数量。 “数量比我预估的还要多一些。”莫里斯说道。 “第三个巢穴比你给的情报上要大一点,地精数量也多一点。” “多多少?” “第三个巢穴地精有二十来个,还有一只熊地精。” 听到熊地精的时候,莫里斯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熊地精也是你一个人处理的?” “嗯。”林克答道。 莫里斯从上衣內侧取出一个小皮袋,从里面掏出3枚金幣摆在桌子上,然后他把金幣朝林克的方向推了推。 “看来3金幣的价格,我开低了。”莫里斯笑著说道。 林克看著那3枚金幣,想到半年前他蹲在臭水沟里醒来的时候,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第一个月靠给矮人铁匠拉风箱,一天挣3个铜幣,手掌磨出的水泡,破了结痂、结痂又破。 3枚金幣。 300枚银幣。 光靠拉风箱的话得一万天。 他把金灿灿的金幣收进钱袋。 “已经成交的价格没有重新谈的必要。” “哈哈!你这话说得像个商人。”莫里斯笑著说 “我只是不喜欢事后改价,有些事握手的时候就定了。” “有意思。”莫里斯说,“多数冒险者听到『我开低了』这句话,下一个反应就是找我加钱。” “我不是多数冒险者。” 莫里斯看了他两秒,笑了。 “行,我记住了。”莫里斯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著结束谈话。 “昨天,你去清理那三个地精巢穴的时候,镇子西边有一个运粮商队被地精打劫了。” 林克放下茶杯。 “带队的老韦格跑了十五年商路,跟地精打交道的次数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他的原话是:『那他妈不像地精,像土匪。』” 林克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第三个巢穴洞口那两排削尖的木桩,想起岩顶上蹲著的放哨地精,想起那些沿著固定路线巡逻的绿皮矮子。 “林克,我现在所有商路都暂停了,我现在每天至少亏损十几枚金幣。”莫里斯摇了摇头,“不只是我,整个镇子都不太对劲,你出去之前可能没注意到,但回来的时候应该能感觉到了。” “我进镇的时候,城门的守卫比上次多了一些。”林克说 “对了......”莫里斯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你在那些巢穴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除了数量多和那只熊地精之外。” 林克脑子里快速过了下昨天的事情,然后开口说道:“第三个巢穴有明显的防御部署,不像是地精自己能搞出来的。”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说道:“其他的,暂时没有了。” “辛苦了。”莫里斯说道,“对了,如果你接下来还需要任务,可以直接来找我。工会那边最近嘛……可能不太方便接活了。” “什么意思?” 莫里斯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 林克走进冒险者工会一楼大厅的时候,心里盘算著兑换完耳朵的赏金,离战技又近了一步。 但他一踏进大厅,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里面嘈杂得如同菜市场。 告示板前围了一圈人,林克目光扫过去,发现地精相关的任务全部被撤了下来,原来的位置换成了一张红色边框的公告。 公告大意是:鑑於近期地精活动异常,相关区域危险等级提升,工会暂停所有地精清剿类任务,建议冒险者儘量避免前往相关区域。 公告下方盖著工会的正式印章。 “狗屁。”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站在告示板正前方扯著嗓子骂。 “清缴地精的任务暂停委託,让我们这些底层冒险者吃什么?喝什么?旅馆的房钱谁来付?” 告示板旁边站著一个年轻女子,穿著工会的制服,胸前別著工牌,看样子是专门被派来应对这些冒险者的。 她正在努力地解释道:“布兰德先生,工会这么处理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你们可以考虑接其他类型的任务......” “其他任务?”名为布兰德的壮汉唾沫飞溅,“你让我去帮农夫赶老鼠?那点钱够干什么?” “地精清剿是暂停,不是取消。等工会完成评估......” 布兰德一拳砸在告示板旁边的木柱上,转身挤开人群往外走。 林克注意到,大厅角落里,一个中年冒险者正默默地把自己的装备从背包里取出来,一件一件摆在长椅上。 一把短剑,一面圆盾,一卷绳索,一盒火摺子,两瓶空了的药水瓶。 他在整理要卖掉的东西。 还有两个冒险者在低声商量。 “要不去南边试试?听说磐石镇那边还在接地精的活。” “走三天的路,到了万一也停了呢?” “总比在这乾等著强。” “......” 林克没有在告示板前多待,径直走向柜檯,就走的这几步,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地精清剿任务是他目前最稳定的收入来源,也是唯一能让他发挥词条优势的战场。 虽然还有一个双手剑精通的词条,但是对於他来说最稳健的提升方式还是击杀地精。 没有地精杀,地精克星的词条就是个摆设。 目前这条路看起来好像断了。 莫里斯那边商路也停了,能给多少任务是个问號。 林克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钱袋,钱袋还是沉的,但刚才进门时那种踏实感突然就没了。 不管了,先把第一本战技搞定,有了战技才能提升实力,才能有更多的路可走。 虽然地精委託任务暂停了,老莉娜还是跟往常一样在柜檯后面坐著。 林克把所有地精耳朵一股脑放在柜檯上。 “四十九只普通地精耳朵,十只变异地精耳朵,外加一只熊地精的。” 老莉娜没有像往常那样戴上手套例行公事地数数。 她拿起一只变异地精的耳朵,凑到柜檯上的油灯旁边看了看背面,又用指甲轻轻颳了一下表面那层灰黑色的皮。 她看了很久。 然后摘下老花镜,抬头看著林克。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第二十三章 结算(求追读) “地精巢穴深处。”林克简单回答道。 “灰黑色的这种.....”老莉娜重新戴上眼镜,“我在这个柜檯后面坐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种见到这种地精耳朵实物。” “克洛斯城冒险者工会总部每年会发一本更新过的怪物档案手册,里面有各种已知怪物变体的记录和插图,灰黑色表皮的地精变体,我只在那本手册的插图里见过。” “手册上怎么写的?”林克问。 “说是在某些特殊环境下,地精会发生体质变异,皮肤变为灰黑色,攻击性增强,生命力异常顽固。”老莉娜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 “后面还有一句备註:遭遇此类变体,建议立即撤离並上报冒险者工会。” “你是第一个把这样的东西带到我面前的。”老莉娜说这话的时候,看林克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林克看著老莉娜,开口说道:“我倒是希望我能早点看到『建议立即撤离』这条备註。” “我需要去后面確认一下。”她说,“变异地精的耳朵没有现成的收购定价,我得跟管事的核实,看能不能按正常流程收。” 说完,她从椅子上起身,朝柜檯后面的办公区走去。 林克记得从他第一次走进冒险者工会到现在,老莉娜没有一次在给冒险者处理业务的途中离开过那把椅子。 甚至有些冒险者开玩笑说,老莉娜屁股下面的椅子要是塌了,整个冒险者工会都得跟著塌。 老莉娜就那样把林克和那堆地精耳朵留在了柜檯上。 很快,林克就被其他的冒险者注意到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排在林克后面的两个冒险者,他们本来在低声抱怨工会暂停地精任务的事,其中一个无意间往柜檯上瞥了一眼,话音断在了半截。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唉?那个柜檯上灰黑色的......是耳朵?” “地精的耳朵不是绿的吗?” “我又不是地精,我怎么知道。” 很快,消息像酒馆里打翻的麦酒一样,顺著柜檯往两边蔓延。 大厅里的冒险者都开始低声跟自己的同伴嘀咕起来。 “那只大的......老汤姆你过来看看,是不是熊地精的?” 老汤姆挤过来,眯著眼看了两秒,倒吸一口气。 “是的。我年轻的时候在灰谷矿道外围见过一只活的,远远看了一眼就跑了,连靠近都不敢。” “那玩意儿能单杀?” “你问我?上次听说克洛斯城那边一个六个人的队伍,折了两个人才杀死了一只。” 有人朝林克的方向努了努嘴:“他身边没別人吧?” 老汤姆没接话,又看了一眼柜檯上那只熊地精的耳朵,摇了摇头,走了。 冒险者大厅另一侧。 “你注意到没有,老莉娜站起来了。” “所以呢?” “兄弟,我在这里混了两年了,从来没见她办理业务的时候从那把椅子上起来过。上次有人在柜檯前面喝多了吐了一地,她都是叫人来收拾的,自己屁股都没挪一下。” “......就因为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不然呢?你以为老莉娜是去后面上茅房了?” 旁边有人轻声嘟囔了一句:“啥时候我也能带回来那么一堆......” “你先活著从地精洞里出来再说吧。” 告示板旁边,那个穿工会制服的年轻女子也注意到了柜檯这边的情况,她在工会上班也有一段时间了,普通地精的耳朵见得多了,但灰黑色的那些,她也是第一次见。 林克靠在柜檯边上,双手环胸,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但此刻他脑子里想的是老莉娜回来之后那些耳朵能换多少钱。 老莉娜回来了,重新坐会了柜檯后的那把椅子上。 整个冒险者工会一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边,刚刚嘈杂的声音消失了,现场非常安静,大家都伸长脖子望著这边,在等老莉娜开口。 “普通地精耳朵,標准收购价,每只5枚银幣。”老莉娜一边说一边用羽毛笔在登记簿上沙沙地写著,“四十九只,合计2金45银。” “嘶!” “......” 现场许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十九只。 大厅里接过地精清剿任务的冒险者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一个標准的地精巢穴通常有十到十五只地精,四十九只意味著至少清理了三个巢穴。 三到五个人的小队清理一个巢穴就算顺利。 他一个人清了三个。 太强了! 老莉娜没有停下,接著说道:“变异地精耳朵。” 在场所有人的耳朵瞬间都竖了起来。 “工会没有这个品类的先例定价,我按照怪物材料稀有度评估標准核定。” “每只50银幣,10只,合计5金。” 50银。 普通地精耳朵的十倍。 大厅里冒险者们瞬间炸开了锅。 “操!” “十倍!” “50银一只?” “你跑十趟普通地精的活,才抵人家一只灰色的。” “关键是那玩意儿你敢打吗?老莉娜刚才说了,手册上的建议是遭遇立即撤离。” “所以人家50银一只啊,你撤离你的,人家挣人家的。” 老莉娜没有理会现场的议论,继续开口道:“熊地精耳朵,50银幣。” “熊地精的耳朵本身材料价值有限,贵的是它代表的意义,证明持有者杀死了一只熊地精。” 林克点点头表示同意。 “合计,7金95银。”老莉娜最后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整个冒险者工会一楼大厅瞬间炸开。 “7金95银?!” “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他妈也没听错。” “操!我身上从来没有超过1金。” “你身上最多时候有多少?” “別问了。” “......” 大厅角落的长椅上,那个中年冒险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面前还摊著刚才整理出来准备卖掉的装备:一把短剑,一面圆盾,一卷绳索。 他看著柜檯那边的方向沉思了片刻,然后,他把面前的装备拿起来,重新塞回了背包里。 他把背包扣紧,站起来,往告示板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上面已经没有地精的任务了。 但他还是想再看一眼,看看还有没有別的什么活能接。 老莉娜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从放钱幣的箱子里掏出7枚金幣放在柜檯桌面上,7枚金幣排成一排,在油灯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紧接著,老莉娜数出95枚银幣,分成几摞,整整齐齐地码在金幣旁边。 一个底层冒险者可能一辈子都攒不到的数字,此刻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老莉娜把钱推到林克面前。 “点一下。” 林克伸出手,把7枚金幣一枚一枚拿起来,放进钱袋,然后再把银幣,一摞一摞地收进去。 这7枚金幣加上莫里斯那3枚。 嗯,终於可以买战技了,一会就上楼交定金。 “签字。”老莉娜把登记簿和羽毛笔推过来。 林克接过笔,在登记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老莉娜收回登记簿,认认真真看著林克,开口说道:“小子,我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二十几年,看过无数的冒险者。” “有的人第一次来柜檯的时候意气风发,第二次来就是別人替他来销户;有的人来了十年,还是在一楼接最便宜的活,从年轻人熬成了中年人,剑都钝了,人也钝了。” “但是,像你这样的不多......我还是第一次见。” 林克目光和老莉娜撞在一起,开口说道:“我不想让別人替我销户,而且,我的剑还很锋利。” 说完,林克转身朝著二楼走去。 身后的议论声一直不断。 “一个人.....” “你说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是老莉娜刚才说了,像他这样的不多。” “老莉娜说不多,那就是真不多。” “唉?我想起来了,这人......半个月前还拿著一把锈剑一块发霉的破木盾,求著要跟我去清地精巢穴。” “然后呢?” “我说他不配。”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噗”地笑了一声,紧接著,好几个人都笑了。 说话的那个冒险者涨红了脸,猛灌了一口酒,再也没吭声。 第二十四章 预定战技 走进二楼,林克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魔法石把二楼大厅照得亮亮堂堂,远离了一楼的喧囂和注视的目光,林克瞬间感觉轻鬆愜意了不少。 摸著沉甸甸的钱袋,看著二楼商品区柜檯那些东西,心態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金钱使人自信。 商品区那个穿工会制服的年轻女子看见林克走过来,她认出了他,主动开口问道:“先生,上次您看过战技捲轴的价目表,今天是来预定的吗?” “是的!”林克答道。 年轻女子再次从柜檯下面取出战技捲轴的价目表,展开铺在玻璃柜檯上。 林克低头看去。 【猛力斩】:集中全身力量的单次重击,牺牲速度换取极大的破坏力。价格10金幣。 【盾击】:用盾牌进行攻击性撞击,可打断敌人动作並造成短暂眩晕。价格10金幣。 【二连斩】:快速衔接的两次连续斩击,第二击的速度比正常挥剑快一倍。价格12金幣。 【战吼】:释放气势压制周围敌人,使低意志目標產生短暂恐惧。价格12金幣。 【格挡反击】:在成功格挡敌人攻击的瞬间发动反击,藉助对方的力量加成自己的攻击。价格15金幣 ...... 上次看了一眼价格就被嚇到了,压根没有仔细琢磨这些技能。 这一次,真的要买了,林克开始琢磨起来。 首先【盾击】【格挡反击】都需要有盾牌才能发动,適合卡尔那样的剑盾战士。 而林克拥有【双手剑精通(金)】词条,肯定要专注在双手剑上,这两个战技很快就被林克排除了。 剩下的三个【猛力斩】【二连斩】【战吼】战技,林克一下子难以取捨,各有各的好处,就跟前世玩博德之门3一样,重甲只能穿一件,每一件传奇重甲都有自己的优点。 此时,他只恨自己钱袋里的金幣不够多。 脑子里的小人开始打架。 【猛力斩】能够集中全身力量於武器,释放一次高伤害的单次攻击。 他想到了那只被他杀死的熊地精,双手剑刺在锁子甲上破不了防。 如果当时他会【猛力斩】呢? 集中全力的一击,配合双手剑精通词条带来的力量加成,两者叠加,也许那一剑就能破开锁子甲。 【二连斩】能快速衔接两次斩击,第二击速度翻倍。 他想到了变异地精。 那些灰黑色皮肤的变异地精,反应速度远超普通地精。 他斩出第一剑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在准备格挡或者闪避了。 如果第一剑之后能立刻接上第二剑,而且速度翻倍,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內压制敌人。 这个技能也很好唉! 【战吼】能够释放气势压制周围敌人,使低意志目標短暂恐惧。 林克想起了在地精巢穴被地精们围攻的场景。 如果能用战吼製造一个短暂的窗口,下次面对一群敌人的时候会更加游刃有余。 不过游戏经验告诉他战吼可能只对小杂鱼有用。 对於熊地精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用林克不是很確定。 在地下城,这种不確定很危险。 而且他是一个人战斗。 一个人的时候,控制技能的价值会打折扣,因为没有队友在你製造的窗口里输出,你製造完窗口还得自己去输出。 前世5000个小时的博德之门3告诉他一个道理:第一个技能槽,永远给核心输出技能。 花哨的、帅气的、看起来很酷的,留到后面再说。 先活下来,再考虑活得漂亮。 林克在那內心纠结的时候,年轻女子一直在那等著,也不催促。 终於,林克抬起头,对那女子说道:“我想预定一本猛力斩。” 年轻女子微笑著点点头,从柜檯下面取出一份预定单据,开始填写。 “先生,您的姓名。” “林克。” “再跟您確认下,是预定一本【猛力斩】技能书对吧?” “是的!” “定金10%,1枚金幣。技能书捲轴从克洛斯城调货,预计三天后到。届时您拿著预定单据来付尾款取货就行。” 林克从钱袋子里掏出1枚金幣放在柜檯上。 年轻女子把填好的单据递给林克,“林克先生,收好单据喔!” 林克收好凭证,点头转身离开二楼。 他从楼梯走下来,穿过一楼大厅,靠门口那几个冒险者下意识地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 角落里,布兰德还坐在老位置,酒壶举到一半,目光越过壶口看了他一眼,然后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那个说过“你不配”的冒险者低下了头,盯著自己酒壶里的酒,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研究。 林克能感觉到,从楼梯口到大门口这段路,比他之前来的时候要宽敞了不少,他推门走出冒险者工会,阳光落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沿著石板路往蟾蜍与蒸馏瓶的方向走,路过月辉神殿门口的时候,木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夹杂著女人的啼哭声。 很快,一辆平板推车停在月辉神殿门口的石阶前,车上並排躺著两具尸体,用粗麻布盖著,但林克看到有半柄断剑从粗麻布边缘漏了出来,上面还沾著血跡。 推车旁边站著一个年轻人,应该是死者的同伴,脸上有还没处理的伤口,眼神空洞,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女人抱著他的胳膊在哭。 薇薇安从月辉神殿里走出来,此刻,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牧师袍。 她抱著一本厚厚的经书,走到两具尸体面前,低声念著林克听不太懂的祝圣祷词。 看到这场景,林克莫名的想到了格鲁克,波奇还有被钉在通道墙壁上的哈维。 他们的尸体还在地精巢穴里腐烂,听不到牧师站在石阶上给他们念祝圣祷词。 薇薇安念完一段祷词,抬起头,看见了林克。 两人目光对上。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克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诵念祝圣祷词。 工会里是7金95银的热闹,神殿门口是盖著麻布的尸体。 冒险者的世界就是这样,今天还能在冒险者工会里热闹,明天可能就是神殿门口的尸体。 当然,尸体能回来也是幸运。 林克加快了脚步,朝著蟾蜍与蒸馏瓶走去,得让奥古斯看看那个玻璃瓶里黑紫色的液体残留到底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鑑定 草药味和硫磺的酸味是蟾蜍与蒸馏瓶永远的底色。 林克推门而入,瞬间被这股气味包围。 奥古斯坐在柜檯后面,护目镜推在额头,抬头看了一眼林克:“小子,又带东西来了?” “一堆。” 林克快步走到柜檯前,从背包里掏出银质胸针、铜质纽扣、矿石碎块等那些杂物摆在柜檯上。 奥古斯一个个拿起来看了下。 “胸针25银,矿石碎块30银,剩下那些零碎,一起算30银,总共85银。” “卖!” 奥古斯拿出一个盒子,把这些东西从柜檯上扫了进去,然后从钱匣子里掏出85枚银幣放在柜檯上。 林克把银幣清点完毕后,放进了自己的钱袋子。 然后,他从背包里小心翼翼掏出那个玻璃瓶,放在柜檯上。 借著户外透进来的太阳光,能清晰的看到瓶壁上残留著黑紫色的液体痕跡,奥古斯的眼神瞬间被抓了过来,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这个瓶子里的东西,你能鑑定它的成分吗?”林克看著奥古斯问道。 奥古斯把额头上的护目镜推下来,把玻璃瓶拿到眼前,对著太阳光仔细观察瓶壁上的残留物,玻璃瓶在他手上转了两圈。 紧接著,他把玻璃瓶口凑在鼻子上闻了闻,林克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奥古斯把瓶子重新放回柜檯,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根细铜棒,小心翼翼的在瓶子內侧刮下一点残留物,涂在一块白色石板上。 然后,他转身走到身后装满瓶瓶罐罐的架子上,取下两个装著不明液体的小瓶子,拔开瓶塞,分別往石板上的残留物各滴了一滴。 “滋滋滋!” 很快,林克眼看著石板上的残留物先是变成了深绿色,然后又慢慢过渡成暗红色,蟾蜍与蒸馏瓶的底色都盖不住上面散发出来的难闻味道。 奥古斯盯著这个变化看了一会,然后摘下护目镜放在柜檯上,语气严肃开口问道:“小子,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地精巢穴。”林克回答道。 “里面成分比较复杂,目前我能確认的只有两种。”说话的时候,奥古斯伸出两只手指。 “第一种是黑蔷薇根的提取物。”他用铜棒指了指石板上偏绿色的那一块。 “这东西不是啥稀罕玩意,镇上药材铺子就能买到,大剂量能麻痹神经,镇上的猎人比较喜欢拿这东西来猎杀大型动物。” “上次你卖给我的那瓶地精低级麻痹毒素里也有这个成分。” “第二种!”奥古斯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精魂苔的萃取液。” 他看了林克一眼,像是在判断林克知不知道这个名字。 当然,林克此时肯定是没啥反应的。 因为,他確实不知道。 奥古斯继续说道:“精魂苔不是普通的炼金材料,它作用於精神层面,能够削弱目標的自主意识,克洛斯城的炼金协会对这东西有登记管控,正规渠道买不到。” “这两个东西混在一起......有意思。” “一个控制身体、一个控制精神,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炼金配方。” 林克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奥古斯把铜棒放下,靠回椅背上:“嘖嘖......能搞到精魂苔的人,要么在克洛斯城有门路,要么跟黑市有往来,不管是哪种,都不是这个小镇上的角色能办到的。” “但是......” “这瓶子里不只这两种东西,还有至少一到两种成分我没法当场判断,我隱约知道这东西可能是什么,但我不敢在没有实验验证的情况下乱说,需要做更细致的分离实验。” “需要多久?”林克问道。 “我估计需要三天时间,有些检验试剂需要现配,更何况,我还有別的活要忙。” “需要多少鑑定费?” “5银。” 林克从钱袋子里摸出5枚银幣放在柜檯上,“三天后我再来。” 说完,林克背起背包,转身往门口走。 “小子!”奥古斯喊住林克。 “能配出这种东西的人极度危险,不是你现在这个实力能惹的,你自己掂量著办。” 林克回头看了奥古斯一眼,推门出去。 巷子里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林克往铁匠街的方向走去,背包里还有熊地精的锁子甲和战斧要处理。 锈桶武器铺还是那个味道,铁锈和皮革混在一起,老远就能闻到。 林克推门进去,径直走到柜檯上,把那把带鞘短剑和熊地精的战斧放在柜檯上。 索尔林从柜檯后面探过头来,眼睛扫了一眼林克背上的双手剑,瞬间就认出了他,开口说道:“双手剑小子,来卖东西?” “嗯,地精巢穴里弄来的,你看看能卖多少?” 索尔林先拿起那把带鞘短剑,看了看外观,然后拔出来试了试刃口,又插回去,放回柜檯。 然后,他拿起那把熊地精的战斧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刃口和斧柄的接合处,曲指弹了弹斧头表面,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很快,把战斧也放回柜檯,看著林克开口道:“短剑我能收,做工一般,但保养还行,80银。” 他把短剑放到一边,又拿起战斧看了看。 “但这把斧头......” 索尔林把战斧横在柜檯上,用手指敲了敲斧刃根部。 “这把斧头的材质和做工都是上层,不像是普通地精的货色,你哪里搞的?” “杀了一头熊地精。” 听到这句话,索尔林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林克。 “你小子杀了一头熊地精?”他把战斧往柜檯上一拍,鬍子都跟著抖了一下,“就你?一个人?” 林克点点头表示默认。 “乖乖!”索尔林语气激动的说道,“杜玛索恩在上,我把那把双手剑卖给你,是我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克。” “好!好!林克!” “你拿这个斧头去找格林德那老矮子,他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价格。” “我得让他看看,我1金卖给你那把他锻造的双手剑,是个多么英明的买卖!” 第二十六章 格林德 “鐺!鐺!鐺!” 有节奏的打铁声从铁毡武器铺砸出来,像一首没有歌词的矮人战歌。 林克踏著这个节奏,走进了铁毡武器铺。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著铁锈和炭灰的气味。 铁毡武器铺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但是,每一面墙壁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除了铺子大门这侧墙壁外,其他三面墙壁都掛满了长剑、阔剑、战斧、钉锤等各式各样精良的武器。 铺子大门两侧各放一排架子,上面插满了匕首和短刀。 角落里立著一面半人高的塔盾,盾面上锤出的纹路粗獷而均匀。 这里隨便一把武器,都是弗雷德尔镇底层冒险者梦寐以求的利器。 铺子的尽头是一座敞开的锻炉,炉火烧得通红,几乎把整个后半间都映成了橘色。 一个矮人正赤著上身在锻炉面前使劲的捶打一块通红的铁块,看那形状,似乎是一把斧头。 格林德身高不到四尺,铁灰色的鬍子编成两股粗绳垂在胸前,末端用铜环箍住,左边那股明显比右边短了一截,一条皮围裙从胸口掛到膝盖,裸露的小臂上肌肉盘结,上面星星点点全是烫伤的旧疤。 林克走到柜檯的时候,锤击声刚好停下,格林德放下手中的锻打锤,把捶打好的铁块放进旁边的水槽里。 “嗤——” 大量蒸汽猛然从水槽里升腾起来,呛人的铁腥气扑了林克一脸。 矮人铁匠从蒸汽后面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林克背上的双手剑上。 “背上那把剑给我看看!” 林克把双手剑从背上解下来,横放在柜檯上。 格林德走过来,两只手把剑拿起来,先是把剑身侧过来对著锻炉的火光,仔细检查剑身。 然后,他低下头,从刃根开始,目光一寸一寸往剑尖的方向扫过去。 最后,他把剑翻过来,用右手拇指的指腹贴上剑脊根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剑尖方向摸过去。 矮人的眉头始终没有皱起来,说明他对检查的结果还是满意的。 格林德把剑重新放回柜檯,开口说道:“刃口有三处微崩,两处在中段,一处靠近刃根,都是硬碰硬留下的,你拿它去砍什么了?” “熊地精。” “准確来说是熊地精的锁子甲。” 说完,林克从身上拿出熊地精那件锁子甲砸在柜檯上。 格林德低头看著柜檯上那件锁子甲。 “一个人?” “一个人。” 格林德伸手拿起锁子甲展开,对著炉火的光看了看铁环的编织结构,又用手指捻了几个铁环。 “锻铁铆接的锁子甲,硬碰硬砍上去,剑只崩了三处。” “好小子!索尔林那老东西终於干了件好事。” “这把剑,我打了整整一个月。”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克,目光落在剑身上。 “北境灰矿的精炼钢,反覆摺叠锻打,淬火用的是霜泉水,光是材料,就够索尔林那老东西店里三把普通剑的钱。” 这些信息林克在买剑的时候索尔林跟他说过,他没有打断格林德。 “订这把剑的人叫雷恩。” 格林德转身走回锻炉前,用火钳把水槽里那块刚淬完火的斧头毛坯捞出来,放在铁砧上。 “也是个人类冒险者,跟你差不多年纪。” “攒了大半年的钱来找我,说要去参加克洛斯城的冒险者晋级考核,需要一把能跟他走很久的剑。” 格林德拿起锻打锤,在斧头毛坯上轻轻敲了一下后,就没有继续打下去。 “他说不要任何装饰,就要一把纯粹的能杀怪物的剑。” “那小子很对我胃口,我就接了。” 格林德把锻打锤放下,靠在铁砧边上。 “我问他两个月够不够等,他说够,正好用这两个月做准备。” “走之前他回头跟我说了句话,等他晋级成功,要用这把剑去接冒险者工会二楼的任务。” 林克在静静的听,锻炉里的炭火在轻轻噼啪作响。 “唉!结果剑打好了,他没来取!” “后来......我才知道他折在南边的古墓里。” 格林德重新拿起锻打锤,在左手掌心里磕了两下,把锤头上的铁屑磕掉。 “索尔林跟我说你拿著一把锈剑走进他店里,身上穷得叮噹响,但看上这把剑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 “还把价格砍到了1金,我成本都收不回来。” 格林德说到这里两股鬍子动了动。 “我打了一辈子的铁,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剑,我看得出来。” “雷恩配得上这把剑,但是他运气不好。” “你......”格林德看著林克,“別糟蹋这把剑就行。” 他拿起锻打锤,转身走回铁砧前,左手用火钳把斧头毛坯翻了个面。 “鐺!” 锻打声重新响了起来。 林克等锤击声落了一个间隙,开口说道:“索尔林让我把这把战斧拿到你这里来卖。” 他把熊地精的战斧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柜檯上。 格林德没有立刻过来,又敲了两锤才停下,他把斧头毛坯翻了个面搁在铁砧上,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柜檯前,拿起那把战斧。 格林德直接把斧头翻过来,看斧头和斧柄连接处的铆接结构,然后,他用拇指摸了一下斧刃根部的一道锻打纹路。 “这把斧头也是矮人铁匠打的。”格林德说,“后来被改过,斧柄加粗了,斧头加重了,熊地精力气大,正常比例的武器它们用著不趁手。” 他把战斧放回柜檯上。 “2金。” 林克点头。 格林德走到工作檯下面的铁箱子前,蹲下去打开,从里面数出2枚金幣,站起来放在柜檯上。 林克把金幣收进钱袋,然后拍了拍柜檯上那件锁子甲:“这件锁子甲,能卖多少?” 格林德低头看了看锁子甲,又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刚刚他已经看过一遍了。 “卖的话,3金左右。” 他把锁子甲放回柜檯,看了林克一眼。 “但卖了可惜。” “什么意思?” “你现在身上穿的什么甲?” 林克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自己干了半年苦力换来的破旧的皮甲。 他没回答,但答案很明显。 格林德嗤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 “穿成这样去砍熊地精,你是命硬还是脑子有问题?” 格林德问完,林克没回答,格林德自己接著往下说。 格林德用粗短的手指敲了敲锁子甲的铁环:“这件甲的材料是好材料,但熊地精体型比你大两圈,你直接穿上去跟披麻袋没区別。” “我可以把它拆了,按你的身量重新编一件。” 林克看著格林德:“多少钱?” “拆开重编要裁掉不少铁环,多余的边角料留给我当加工费,你不用额外掏钱。” 林克没有立刻答应,他看著格林德,认真的问道:“你不亏?” “矮人铁匠不做亏本买卖。”格林德说道,“锻铁铁环是好东西,多余的料子我有別的用处,我赚材料,你赚一件合身的锁子甲,公平交易。” 林克心里清楚,边角料的价值大概率覆盖不了全部的加工费。 但格林德说公平交易,那就是公平交易。 “站过来。” 格林德从工作檯下面翻出一根旧皮尺,皮尺上的刻度已经磨得有些模糊。 “把那破烂脱了。” 林克解开皮甲放在柜檯上。 格林德绕到林克身前,个子只到林克胸口,他把皮尺往林克左肩上一搭,拉到肩头,掐住刻度,然后绕到右肩做了同样的动作。 “右肩比左肩宽半指。” 接著他把皮尺绕过林克的胸膛拉了一圈,收紧,看了一眼刻度。 然后是腰围,臂长,从肩到腰的距离。 “右臂活动量留大半寸,不然挥剑的时候铁环会咬你的肘窝” 量完最后一处,格林德把皮尺隨手往工作檯上一扔,並没有拿笔记录什么,所有尺寸都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多久能好?” “过四天来取。” “行。” 林克转身准备离开铺子,身后,格林德的声音从锤击声的间隙里挤出来:“这一次,別让我把锁子甲卖给了別人。”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