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谁让他查生死簿的!》 第一章 捨身受难挑因果,財通神路筑天仙 “恭送陆大人~” 陆衍在一阵欢送声中驾鹤西去,白衣飘摇,大袖迎风,端的是道骨仙风,宛若画中謫仙。 直到天际的鹤影彻底被云层吞没,跪在地上的傲来国山神才敢站起身。 他心疼得直哆嗦:“整整一葫芦“万载空青”啊!那可是咱们傲来国攒了百年的底蕴,能洗髓伐骨、明目破妄。” “这位陆大人的胃口,比花果山那只妖猴还要大!他一年的俸禄,也就十万仙石吧,拿这么多,就不怕撑死吗?” “闭嘴!你想上斩仙台吗?” 土地公一巴掌重重拍在山神大腿上,隨后小心翼翼地把刚改好的《平安状》副本揣进怀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懂个屁!万载空青没了咱们再去寻,这摺子要是按你原先那么写,咱哥俩明天就得去天庭刑房走一遭!” “你原先怎么写的?“花果山妖气衝天,小神力薄难支,伏望天庭速遣天兵征剿”……你那是请兵吗? 那是在递交咱们俩的“瀆职书”!天庭要咱们这连猴子都看不住的废物何用?” 山神委屈道:“那……陆大人改了就能保命?” “何止是保命!”土地公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敬畏, “陆大人大笔一挥,改成了“东胜神洲气运匯聚,生灵开智,万物竞发,此乃大天尊恩泽教化之功。然有异兽未通礼数,小神正严密监视,隨时恭候天庭法旨”。” “你听听!你听听这水平!这一改,妖孽作乱变成了“大天尊教化之功”,咱们变成了“严密监视、听候差遣”! 不仅不用担责,还顺便把大天尊和凌霄殿的仙家们全拍舒服了!锅全甩给了花果山!” “学著点,这就叫向上管理!” 山神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憋出一句:“这……这笔桿子,简直就是改死为生的法宝啊。” “所以说,在这天庭当差,不怕上峰贪,就怕上峰又清高又不办事!” 土地公望著陆衍离去的方向,感慨万千,“这位陆大人虽然要价黑,但拿人钱財是真替人消灾啊。而且,你没发现吗……” “两年半前见他,他还只是个地仙。刚才他掂量那个储物袋的时候,气息没敛住,险些露出了马脚,我分明感觉到他已经突破到天仙了! 收过去的万载空青,连捂都没捂热,当场就被他吸了一半!” 山神倒吸一口凉气:“他……他这修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吃什么?吃咱哥俩孝敬的买命钱唄!” “別心疼了,赶紧回去干活,这种拿钱真能办实事的神仙,可是咱们攀不上的活菩萨,明年还得给他老人家多备著点年例呢!” …… 陆衍跨乘老鹤,穿云破雾。 隨著那口万载空青入腹,紫府识海之中,伴隨他穿越过来的至宝悄然流转。 此物不修阴阳,不悟天道,唯有一条天地至理:財通神路。 所谓財通神路,就是氪金修行! 只要仙晶管够,道果自成! 感受著鼓盪流转的浑厚仙力,伴著耳畔风声,陆衍不由得想入了神。 想当初,他穿越此界,弱冠之年便成就武道先天境界,天下无敌。 谁成想,有一日竟真见到了仙人,此后,求仙问道,弹指间已是百年。 “此物与我有缘!” “你已有取死之道!” “诸位,请来我人皇幡一敘!” 五百年后,修成散仙,白日飞升,下界各大宗门热泪盈眶,纷纷拜倒: “恭贺陆道友飞升!” “陆道友,上界仙缘深厚,务必一心向道,斩断凡尘,莫要回眸!” “愿道友在天永享仙福,仙凡两隔,再无归期!垂青一眼即可,万莫亲自下界。” 陆衍感念下界同道情深义重,自是不负眾望,不出三百年,便修成了地仙道果! 前段时间,得太白金星青睞,入了他这长庚府,做通政司录事。 说白了,便是天庭的执笔仙官。 凡三界呈报凌霄殿的奏摺、大天尊下发的御旨,皆须经通政司披阅润色、分门別类。 此职权柄不显,却是个紧要关隘。 陆衍能担此重任,全仗著前世那国考申论九十九分的底子。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浩渺上界,竟是西游天地。 满天神佛,不单打打杀杀,更讲人情世故。 飞升上界,初入化仙池,便领得一册《灵霄至尊宝训》,仙吏嘱他日夜研读。 第一页:“三界乱不乱,大天尊说了算。” 第二页:“非是西天去不起,而是天庭更有性价比。” 第六页:“莫问来路是否卑微,但问跟脚是否清贵。” 第七页:“不要怕犯错,怕的是不知道错在哪里。” …… 陆衍来到这里,感觉比在下界还快活,那简直是如鱼得水,胜似还家! 当然,他广散仙晶,结交同僚,暗中探听三界风势。 他还没见到那只猴子,而那只猪,现在还是天蓬元帅。 他当即寻机下凡,暗中谋划布子。 就在方才,探得了个天大的风声——东海老龙王正连夜修表,欲登凌霄殿告御状! “妥了。”陆衍按捺住心头狂喜。 龙王告状,地府遭难,这分明是平帐大圣出山了! 三界的最大的財务黑洞期,终於被他等到了。 想到这里,陆衍喃喃自语道: “哎,这满天神佛,身上因果太重,若无我陆衍捨身受难,替他们接下这沉甸甸的仙石因果,又怎能灵台清净,感悟天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些许骂名,便由本仙一肩挑了吧。” “一切都是为了天道,一切都是为了眾生。至於我这刚好涨了一截的修为……那不过是上苍对我勤勉工作的微小奖励罢了。” …… “算算时间,太白金星也快从五庄观那里回来了~” 那镇元子乃地仙之祖,名义上虽属天庭辖制,实则自成一统。 天庭每逢轮纪,皆要派仙班大员下界点算散仙名籍。 镇元大仙心高气傲,大天尊也只能差遣太白金星这等老成持重的仙卿去办这趟差。 “镇元大仙最爱显摆,星君此番下界久不迴转,定是教他拉著下棋听经去了。” “不过,三界风云將起,却也由不得他再耽搁。” 思忖间,前方启明殿已巍然在望。 但见云霞为瓦,瑞气作墙,万道金光在层峦叠嶂的仙宫间流转。 仙禽绕樑而鸣,千条瑞靄喷紫雾,万道红霞照碧穹。 此殿乃长庚星府枢机重地,三界文书匯聚之所,端的是一派肃穆森严、大气磅礴的仙家气象。 眼见快要抵殿,胯下那只仙鹤不知是老眼昏花还是神魂游离,竟全无按落云头之意,直勾勾地朝著那汉白玉的殿旁照壁撞去。 “誒!誒!剎车!” 陆衍猛地回神,急拍鹤颈。 那老鹤双翅乱扑,歪斜著砸向殿旁的玉石台阶上。 陆衍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先一脸心疼地蹲下检查台阶。 只见那光洁如镜的白玉阶上,裂了一道三寸来长的细纹。 陆衍暗道一声:“苦也!” “这是谁督办的豆腐渣工程?!!堂堂星府重地,台阶竟连只老鹤都撞不动?” 第二章 仙三代的日常 隨后,他偷眼去看檐下,那里悬著一面铜镜,是巡天司安置的『留影照壁』,专记仙官出入。 陆衍神色如常,袖中手指轻弹,那铜镜微微一颤,镜面立时蒙了层薄雾,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刚才那一幕。 “欸,又要破財消灾了!”陆衍嘆了口气。 处理完此事,他这才转过身,看向那只正扑腾著翅膀,略显狼狈的老鹤。 当年陆衍在下界飞升时,此鹤便是接引灵兽,一晃数百年,当年的翩翩仙禽,如今已是羽翼枯槁,寿元將近,连眼中那股子灵动劲儿都被岁月消磨了个乾净。 同期的那几位飞升者,如今手头稍微宽裕点的,早就换了更威风的麒麟、金犼,最次也是五彩鸞鸟。 唯独陆衍念旧,无论去哪儿,始终骑著它。 陆衍走上前,拍拍鹤头,低声骂道: “老伙计,你再这么撞下去,我还没氪到大罗金仙,就得先被你撞进幽冥地府去补办仙籍了。 你是存心想让我换个新的,还是想试探一下咱们星府的台阶硬不硬?” 老鹤哀鸣一声,垂下头,用乾枯的羽毛蹭了。 陆衍嘆了口气,从袖里摸出一粒灵豆塞进它嘴里: “再撑撑,等平帐大圣上来,本仙带你去老君的丹炉旁,蹭两口紫气。只要钱到位,还续不了你的寿?” 说罢,陆衍唤来个童子,嘱咐牵回好生餵养,隨后整了整领口,换上一副严肃面孔,朝著殿內走去。 …… 推门入殿,案几后的绿衫少女猛地一哆嗦,手忙脚乱將正看著的水月宝鑑塞进袖中,抓起玉简装模作样。 待看清来人,她才抚胸嗔怪:“哎呀!进门怎的不声不响的,生生嚇我一跳!” 陆衍走到自己书案前,故作肃然道:“星君前脚刚去五庄观,你后脚便在这儿不务正业了?” 少女撇了撇嘴:“休要拿星君压我。眼看申时將尽,马上便要散值。再说了,镇元大仙的茶岂是那么好喝的?” 陆衍暗自无语,想当初这丫头刚调来长庚星府时,还是一副勤勉修行的乖巧模样。 这天庭的水果然养人,不过短短一年,就学会摸鱼混日子了。 少女凑上前,两眼放光:“陆衍……你今日,可是去了东胜神洲傲来国?” 陆衍面色不改,微微点头。 “那你可曾见到了花果山那只石猴?我听闻东海老龙王连夜写了摺子,马上就要来告御状了!” 陆衍大惊。 直娘贼! 那南天门当差的神將收了老子整整一万仙石,相当於一百块仙晶,那可是自己一个月的俸禄! 怎么如今连这丫头都知道了? 他暗暗咬牙,面上却不露分毫。 眼前这少女名为玉妹,外人称作玉仙子,跟脚著实不凡。 父亲虽是个凡间的放牛汉,但母亲却是王母娘娘最疼爱的小女儿织女。 算起来,人家是玉帝的亲外孙女! 正因如此,她区区一个地仙修为,刚上天庭便被安排进这地位清贵的长庚星府,领了个“掌印司案”的差事。 虽是个虚衔,但地位与自己这天仙境的通政司录事平起平坐,平日里更是没人敢管。 陆衍按下心思,撩开下摆在椅上坐定,正欲提壶倒茶润润嗓子。 玉妹递过一个白玉盏,笑道: “別喝你那碎茶叶了。尝尝这个,今日瑶池新上的“紫芝云雾尖”,娘亲特意派仙娥送来的。” 陆衍一听是瑶池的仙茶,也不客气,接过玉盏一饮而尽。 只觉一股先天灵气直抵紫府,刚提升的修为竟瞬间夯实! 他眼前一亮,脱口问道:“好宝贝!可还有?” 玉妹双臂抱在胸前,狡黠一笑:“茶有的是,你先如实招来,今日私下凡尘,到底如何了?” 陆衍把脸一板,义正辞严:“什么叫私下凡尘?本仙那是奉了星君法旨,外出勘验下界山水气运,名正言顺!” 玉妹轻哼一声:“少拿官话糊弄我,那猴子长什么样?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真有传闻中那般厉害,连定海神针都能收了?” 这天庭是漏风的吗??? 陆衍乾咳两声,摇头道:“没见著猴子,只见了傲来国的山神和土地,收了份摺子便赶回来了。” “切——”玉妹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闹了半天,你这是白跑一趟啊。” 陆衍心中暗笑。 白跑? 那一袋子万载空青若是拿出来,怕是能晃瞎你的眼。 当然,这等闷声大发財的勾当,自是不能对她明言。 陆衍不动声色,岔开话题:“说来也怪,今日申时已过,往常你早就驾云而去,怎的今日还不回府?” 玉妹托著腮帮子,百无聊赖地嘆了口气:“罢了,我才不去凑那份热闹呢。” 陆衍自然知晓她的家事。 当年织女私奔凡间,生下这对龙凤胎,后被王母抓回天庭。 玉妹与她哥哥一直在下界由牛郎抚养。 后来王母念及骨肉亲情,关係有所缓和,便以乞巧为名,特批了数百万只喜鹊,让他们一家四口每年见上一面。 日子久了,便把这兄妹俩也带上了天庭安顿。 “今日不是七夕么?”陆衍疑惑道。 玉妹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哪天不是七夕?” 陆衍哂笑,他明白这位玉仙子的意思。 什么“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都是天庭为了掩饰各部司办事拖沓,故意编出来糊弄下界的说辞! 天庭的规矩大,各路星君喝茶听曲,盖个印章走个流程,隨便一拖就是凡界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所以天庭才定下规矩:下界满一年,天庭才算作一个法定工作日。 玉妹又道:“以往不懂事,欢天喜地跟著去。 可娘亲每次刚在鹊桥上见著爹爹,没说上两句话,便急匆匆將我与哥哥打发去桥头数喜鹊。 隨后两人便钻进云帐,发出些“哦齁、哦齁”的怪声。” 说到这,玉妹一脸嫌弃:“如今长大了,才不去听那墙角呢!爹爹若有事寻我,用这宝鑑传音便是。” “噗——” 陆衍刚刚趁机倒的第二杯仙茶险些全喷出来。 这可是要命的天家阴私啊! “咳咳咳咳咳!” 陆衍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摺子塞进袖中,语速飞快: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太上老君兜率宫那边还有份文书尚未交割。天色不早,公务在身,先行告退!玉仙子安坐!” 话音未落,陆衍足下一点,化作一道白光,窜出了大殿,连仙鹤都顾不得带上,只留下一扇还在哐当作响的殿门,和殿內一脸茫然的玉妹。 …… 陆衍一口气窜出百里,心有余悸: “哎,后人诚不欺我,果然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 很快,他按落云头,径回自家仙府。 府门外青松迎客,瑞草铺阶。 入得院中,但见几只灵鹤梳翎,一炉丹火吐著裊裊紫烟,赫然是一派清幽福地。 陆衍掸了掸袖角的云气,扬声道:“抱丹,看茶。” 不多时,內堂转出一个捧著托盘的童子。 这童子生得唇红齿白、扎著两个冲天鬏,只是眼神呆滯,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连端个茶盏都仿佛要睡著一般。 他名唤抱丹,跟脚倒也有些说头。 第三章 东海七分的茶,解不了九重天的渴 本是太上老君兜率宫里一炉炼废了的九转金丹,未能成丹,只生出个体魄。 老君本欲將其扫进下界作个土精,陆衍去送公文时瞧他一身先天药香,便討来做了个看炉添香的童儿。 虽然脑筋不大灵光,憨憨傻傻,但胜在嘴严听话。 陆衍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吩咐道:“去书房替我研墨,我要向星君回稟公文。” 抱丹“哦”了一声,呆头呆脑地去了。 陆衍独坐书案前,铺开五色云笺,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 此次下界,本就是替老星君去探查妖猴底细。 公文里既要陈明事態,又要不动声色地揽下功劳。 他落笔写道:“石猴初诞,天性未泯,职蒙星君法旨,亲履凡尘,观其气象。虽有崢嶸之势,尚在天道运化之中。 卑职已勒令方镇神祇严密探看,隨时具报,未敢有丝毫懈怠。” 寥寥几笔,既捧了老星君“高瞻远瞩”,又把自己的苦劳实打实地揉在了“亲履凡尘”四个字里。 正写到得意处,忽觉一股幽冥浊气自九地之下冲天而起,震得案头玉磬嗡嗡作响,架上狼毫滚落一地。 三界仙佛皆生感应。 陆衍心中一喜:“好大圣!这是打进幽冥界,强销生死簿了!” 正欲起身,抱丹进来通报,憨声道: “老爷,外头来了个背著黑锅的老丈,说是东海来的,求见老爷。” 陆衍闻言一笑,龙王遭灾告御状,必先来长庚星府投递状纸备案。 老星君不在,这老龟寻不到正主,自然只能来求自己这个出名的笔桿子。 “请到前厅。”陆衍理了理衣冠,信步走去。 刚入厅堂,便见一个长须绿袍、背覆龟甲的老叟正急得团团转。 见陆衍出来,龟丞相如见救星,纳头便拜,高举状纸。 陆衍接过一扫,眉头微皱。 只见上头写著:“……臣敖广舒身下拜,献神珍之铁棒,凤翅之金冠……他仍弄武艺,显神通……果然无敌,甚为难制。恳乞天兵,收此妖孽……” “龟丞相,本仙问你,那花果山妖猴闹了东海,莫非……只顺走了一根铁柱子,一副旧披掛?” 龟丞相连连点头:“千真万確!並未多拿东海一草一木!” “糊涂!”陆衍嘆道,“这表文若原封不动递进通明殿,大天尊不仅不恤,还要治东海一个护宝不力之罪!” 老龟闻言一惊:“那……如之奈何?” 陆衍身子微倾,低声道:“东海家大业大,这千百年来,帐面上……总有些平不掉的亏空罢?” 龟丞相浑身一震,猛抬头,似悟非悟。 方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登时敛去,两只绿豆眼中,竟透出一抹精光。 千年王八万年龟,这老妖精掌管水族內库,岂能真那么单纯? 今日来寻陆衍,等的便是这里! 他听出弦外之音,当即打蛇隨棍上,凑近道:“陆大人的意思是……” “妖猴法力通天,凶威难制。他既来龙宫强抢,斗法时岂能不波及四方? 比如……震塌了宝库?又如……打碎了禁制,教你东海歷年积攒的千万仙晶,尽数捲入海眼虚空?” 堂內寂静无声,良久,老龟口舌打结:“大、大人……此等欺天之罪……” “这怎么是谎报亏空呢?此乃借势平帐,去冗存精之策!”陆衍面容一肃,正色道, “东海死战不退,虽损兵折將,失了库藏,却保海眼不失,免去凡间水患涂炭!大功一件!还得厚赐一笔“抚恤恩赏”才是!” 老龟连连点头,顺势拋出筹码: “只是……这篇化灾为功的锦绣文章,要过通明殿,少不得费些笔墨,这上下打点,润笔火耗……若蒙大人亲自斡旋,东海愿拿出三成,孝敬大人!” 陆衍笑而不语。 “五成!五成已是极限,龙宫上下还得发俸禄……” 陆衍端起茶盏。 “七成!”老龟连连作揖,“七成!” 陆衍嘆了口气,放下茶盏,提起茶壶,亲自给老龟斟茶。 滚烫的茶水汩汩而下,越过了七分,盖过了八分,直到几近满溢,险些要烫到老龟的手,才悠悠收手。 “丞相啊,东海七分的茶,解不了九重天的渴。” “九满方能溢彩,懂么?” 老龟微微直起身子,脸上的谦卑收敛了几分:“大人,龙宫倒贴些宝物无妨。” “日后若是上面查下来,发觉这……是虚报……这九成满的茶,滚烫得很,大人……您端得稳吗?” 陆衍闻言,笑道:“丞相觉得,本仙今日为何独坐於此?老星君今日,又为何恰好不在府上?” 老龟心头一凛。 “那妖猴,你可知,刚出生时,就已入了大天尊的法眼?” 老龟一愣:“您是说……” 陆衍自然没有骗他,当时確实惊动了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只不过,那位当时说的是:“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这天庭,正缺一把东风。这茶,本仙不仅端得稳,还能教它,名正言顺地摆到凌霄宝殿的御案上去!只要东海捨得这笔火耗!” 听到这话,老龟心中再无迟疑,当即一咬牙,伸出手,將那杯九分满的仙茶捧起,一饮而尽! “好茶……好茶!”老龟纳头便拜,“九满溢彩!老朽懂了,求大人赐教!” 陆衍看著他喝乾了茶水,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亲手递过去一方锦帕,温言宽慰道: “丞相莫觉本仙贪杯,你当这这九分满的茶,全进了本仙一个人的口么?” “这表文端进九重天,就如上了茶桌。 通明殿的直阁仙曹管著门槛,得先端去一成“润喉茶”; 巡天司的纠察灵官纵是不下界核验,也得孝敬三成“闭目汤”,教他们吃足了茶水,好闭上眼不管閒事; 天禄司拨发仙资,手里的茶漏最是细密,雁过留香,少说也得篦走三成“截流水”。 至於剩下的两成……长庚星府的主官老爷们,总不能举著空茶盏去接瑶池的冷雨罢? 自然得留两口最釅的“压底茶”孝敬。 算到最后,本仙这只握笔的手,不过是个替东海生火添柴、端茶倒水的茶博士。 指缝里漏下点残茶碎叶,权当润润这跑腿说项的苦嗓子罢了。” 龟丞相听罢,只觉天旋地转。 这天庭的水,竟比东海的海眼还深! 当下只能连连叩首:“大人费心斡旋,东海自当孝敬!” 说罢,奉上一枚莹润剔透的蚌珠。 这宝珠內蕴乾坤,灵光流转,单是这装载仙晶的器物,便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空间法宝。 陆衍抚掌淡笑,口诵真言,朝著那表文遥遥一点。 “变!” 只见纸面上黑气游走,须臾间金线重组,文章已焕然一新: “水元下界东胜神洲东海小龙臣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君: 近因花果山生、水帘洞住妖仙孙悟空者,欺虐小龙,强坐水宅,索兵器,施法施威;要披掛,骋凶骋势。惊伤水族,諕走龟鼉。 南海龙擐甲力战,西海龙喋血拒敌,北海龙誓死不退。 臣敖广率眾死守,奈何斗法震盪,致宝库崩塌。 神珍之铁棒,凤翅之金冠,与那锁子甲、步云履,尽遭劫夺; 又致库藏倾覆,千万仙晶、歷岁灵宝,悉数墮入海眼虚空。 他仍弄武艺,显神通,但云:『聒噪!聒噪!』果然无敌,甚为难制。 臣今泣血启奏,伏望圣裁。 恳乞天兵,收此妖孽,並赐安防抚恤之资以平海患,庶使海岳清寧,下元安泰。 奉奏。” 龟丞相捧起表文,连呼“妙极”,千恩万谢地退下。 陆衍下界推波助澜,等的就是这一刻,如今这阵东风,总算吹到了案头。 他並未按天庭惯例將状纸送去通明殿勘核,而是驾起祥云,重返长庚星府,径直走入主殿。 第四章 花果疑云,局中之局 立於案前,將老龟另外暗赠的沧海鮫珠以仙力化作真水,徐徐研磨。 待一份改好的表文平铺案前,他悄然离去。 老星君今夜特意寻了个由头不在府中,本就是为了製造不在场证明,给这盘棋留足斡旋的余地。 这上下级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陆衍自然门儿清。 果然。 夜半子时,外出公干的太白金星悄然回殿。 甫一入殿,便觉灵台一阵清明,老星君目光一扫,落在香炉与案头的摺子上,他抽出一看,先是一怔,隨即抚须细细推敲,反反覆覆看了两遍。 良久,空旷的仙殿內响起一声笑骂: “这陆衍……当真是个人材!” …… 话分两头。 东海深处,水晶宫內。 “好个“护海力战”!好个“宝库崩塌”!陆大人这支笔,端的是有斡旋造化、指鹿为马之功!” 敖广捋著龙鬚,一脸欣喜,“如此一来,咱们那些帐,非但一笔勾销,反倒成了天大的功劳!” 龟丞相凑上前,低声道:“大王,只是这抚恤恩赏发下来,照天庭的规矩,十分满的茶……咱们龙宫,只能落个一成。” “一成又如何?” “那本就是白捞来的仙晶!这买路钱,该交!” 老龙王心中大定,当即拍板:“传令下去,备好鑾驾。明日一早,本王便要上凌霄宝殿,好好哭一场御状!” 事情敲定,君臣二人落座品茶。 这心气一平,敖广又仔细復盘起这些天花果山妖猴来索兵器之事,却忽觉有些不对劲。 “不对不对,那妖猴虽是天產石猴,神通广大,可他自得道归山,向来只在山中称王称霸。怎的突然便知晓,本王这有宝贝?” 龟丞相一愣,沉吟片刻:“老臣记起来了,据巡海夜叉来报,是猴子手下那四个老猴,攛掇他下海来寻兵器的。” “这就更怪了!” “那日猴头入宫,试遍了刀枪剑戟皆言“轻了”,分明是衝著那神珍铁来的。” “定海神珍乃大禹治水所留,是我龙宫镇海之宝,知之者寥寥无几。区区几只山野老猴,如何窥得我龙宫底细?这背后……莫非有高人指点?” 龟丞相闻言,面色一变,似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四下张望一番,凑到龙王耳畔,轻声道:“大王,您这一提,老臣倒记起一桩怪事。半月前,老臣在外巡视,偶然瞥见云头之上,托塔天王帐下的巨灵神,正对著花果山勘测地脉!” 敖广闻言一愣,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濛判后而成。那地下藏著的,怕是有泼天的富贵! “李天王常年被天禄司的文官卡著军费,老臣听闻,似乎想越过他们,把花果山划作“东海战备禁区”,开挖灵矿,扩充军伍!” 敖广没料到此中还有这番曲折: “按照天条,徵收这等有主的名山,需给那占山的妖王拨一笔“安置补偿”!” “这花果山是妖族自治地,有那妖猴占著名分,他们焉能强行徵用?” “大王说到了点子上!他们哪肯把真金白银分给一个下界野猴?” “听说那猴子生死簿上的阳寿,仅有三百四十二岁!他们本打算等那猴子寿终正寢、魂归地府。” “如此一来,花果山没了主事之人,剩下的猴子猴孙便都是些无籍的流民,便成了“无主荒地”。届时大旗一挥,名正言顺!” “所以才有了幽冥界那……” “慎言慎言……”龙王打断了龟丞相的话,二人对视一眼,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正当此时,后殿珠帘挑动,小龙女敖泠端著一盘灵果莲步轻移而出。 她將灵果放下,轻启朱唇道,“父王,女儿方才在后殿,听闻你们提及花果山之事。女儿也有一事稟报。” “讲。” “今日一早,女儿去傲来国海域採摘紫珊瑚,远远瞧见那天庭通政司的陆衍陆大人,竟然孤身来此。” “陆衍?”敖广一愣。 “是,女儿断不会认错。他虽穿得素净,但那股文墨清气错不了。当时正与傲来国的土地、山神在一处。 那两位小神跪在地上,捧出几卷文书,交给陆大人当面带走了。女儿离得远,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捣鼓什么……” “什么?!”敖广大惊。 一边是巨灵神下界,一边是陆衍下凡,这花果山,看来是捲入了了不得的大事! 那四只老猴,说不定就是哪方势力派下的暗子,故意激化矛盾! “噤声!都给本王噤声!” 敖广连连摆手:“神仙斗法,凡人遭殃。出了这个殿门,把你们的嘴都给闭严实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龟丞相连连点头:“老臣省得,老臣这就把方才的话咽进肚子里!” …… 次日,长庚星府,启明殿內。 陆衍端坐书案之后,指尖轻点,將水月宝鑑祭在半空。 天庭规矩森严,非五品以上仙卿不得入凌霄宝殿。 好在如今天庭法脉日新,也时兴起显影传声的仙家手段,他在启明殿內隔空观摩起朝会来。 此时,宝鑑中水波流转,镜面豁然开朗。 但见凌霄宝殿之上,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坐金闕云宫,聚集文武仙卿,早朝正启。 东海老龙王与冥司秦广王接连入殿,呈上表文。 当听著仙童朗读那“千万仙晶坠入虚空”、“妖猴打绝九幽鬼使、强销生死簿”等罪状时,满朝文武仙卿面色古怪。 龙椅之上,玉皇大天尊神色如常,只淡淡垂询:“哪路神將下界收伏?” 话音刚落,武仙班中,金甲鏗鏘! 托塔李天王双目放光,左手托著七宝玲瓏塔,右手按剑,一步跨出列来。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只要借著收妖的名义拿下出兵之权,他便可大军压境,將那十洲祖脉强行圈作战备禁区,再向天庭要一笔军费。 李天王刚一抱拳,提足了中气,正欲领旨:“臣李……” 不料,异变突生! 文仙班首,一道清白星辉倏然一闪,硬生生抢在李天王身前,截住了他的话头。 正是太白金星! 第五章 太白星一语定招安 老星君一甩手中浮尘,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步法极快,直接俯伏启奏: “上圣!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奈此猴乃天地育成之体,日月孕就之身,他也顶天履地,服露餐霞,今既修成仙道,有降龙伏虎之能,与人何以异哉?” 李天王眉头一皱,急道:“星君,那妖猴犯下逆天大罪……” 太白金星不予理会,继续道: “臣启陛下!可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圣旨,把他宣来上界,授他一个大小官职,与他籍名在籙,拘束此间。 若受天命,后再陞赏;若违天命,就此擒拿。一则不动眾劳师,二则收仙有道也!” 宝鑑之外,陆衍看得分明,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一招釜底抽薪!” 陆衍深知其中利害,此前自己下界,明面上是打探那猴子的底细,暗地里却是在顺水推舟,引他大闹一场,如此这般,才有了今日龙宫、地府连递御状的绝佳契机。 若是顺了武仙的意,由李天王领兵下界剿伐,那花果山这块洞天福地,势必沦为武仙一脉的私產。 届时木已成舟,文仙们再想借著调度军餉、拨付法宝的由头从中渔利,怕是半点门道都没了。 如今三界昇平,四海无波。 这帮武仙成日里无仗可打,却硬生生耗著天庭大半的仙俸与天材地宝。 文仙们案牘劳形、苦持天庭运转,平日里借著由头卡一卡脖子,在他们看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找补。 老星君这手招安,直接把妖猴变成了天庭內的一员。 只要猴子受了仙籙、成了仙官,他名下的花果山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天庭的仙家福地。 既然同朝为臣,这帮武仙若再想寻衅派兵强占,那便是公然违逆天条、私闯仙府的大罪! 轻飘飘一道旨意,便將武仙盘算了百年的计划化於无形。 日后就算要再寻机会开发,那也是天庭主导,这么一来,文仙就能插上一脚。 眼见李天王立在原地,却只能咬牙吞声退回班列,陆衍轻笑一声,拂袖散去了水月宝鑑的法诀。 凌霄殿上,玉帝大天尊闻言甚喜,道:“依卿所奏,招安授籙,需按制当量。这妖猴既惊伤十王、大闹森罗,且先查清地府究竟折损了几许,才好擬定他的具体品级与俸给。” 太白金星顺水推舟,当即保奏:“启奏万岁,老臣星府下属仙官陆衍,行事妥帖,可遣他下界幽冥,走一趟核查清算的差事。” 玉帝当即允准,命文曲星官暂缓修詔,待核查毕再定夺,又命太白金星准备下界招安。 …… 不多时,太白金星转回长庚星府,唤来了陆衍: “那妖猴闹了地府,大天尊虽准了招安,但在定下官职品级之前,需得有个说法。” “你持此令,替老夫走一遭幽冥界,查明地府受损几何。” 陆衍心头一跳,方才他见大局已定,便早早撤了水月宝鑑,开始办公,却万万没料到,这朝会后半截的走向,竟偏离了原本的剧情! 查帐查到了幽冥界? 幽冥界名为天庭下属,实则因地藏王菩萨坐镇,与佛门走得极近。 大天尊此时派人去地府查帐,莫非是想借著妖猴的由头,敲打敲打佛门那一派? 可日后取经大势,分明乃是扶佛抑道,此间关窍,实在令人费解。 见陆衍沉吟,太白金星笑而不语,只留下一句:“去罢,此乃通政司的分內之事,不必多问。” 言毕,逕自回殿写那招安文书去了。 陆衍正拿著令牌拿捏不定,一旁的玉妹不知何时摸了过来。 听得他要去幽冥界,双眼登时大亮: “幽冥界!好端端我还没去过地府呢!陆衍,此番你带我同去好不好?那奈何桥、森罗殿长什么样?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罢!” 陆衍心头微动,这一趟去地府,水深得很。 但若是有这位背景深厚的仙三代同行压阵,天大的乱子怕是也塌不到自己头上。 不过这丫头性子跳脱,若是不提前定下规矩,指不定要在地府惹出什么乱子来。 陆衍故作沉吟,板起脸正色道:“带你去也不是不行。但此行毕竟是奉旨办公,幽冥界又不比天庭,乃是阴阳交匯、鱼龙混杂之地。你想去,就必须与我约法三章。” 玉妹一听有戏,连声答应:“別说三章,三十章也依你!快说快说!” “既然是去办天庭的公差,咱们就得把规矩立起来。 其一,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要叫我陆主事! 其二,不许隨意插手地府的公务。 其三,若我轻咳一声,你便绝不可再多言。” 玉妹翻了个白眼,拱了拱手:“是是是,都听您的,陆~主~事~” 陆衍见她答应得痛快,將令牌收进袖中,带著这位姑奶奶往幽冥界去了。 二人当下驾起祥云,离了星府,直往南天门外坠去。 路过南天门,正撞见今日当值的增长天王。 陆衍熟络地上前见礼,借著敘旧寒暄的功夫,不露痕跡地打点了一番。 待通关勘合查验无误,二人这才穿过天门,破开云海直奔幽冥去了。 云头按落,天地色变。 初时霞光万道,不过片刻便见黄泉冷雾盘旋,阴风怒號。 过得一遭鬼门关,脚下已是黑土连天,暗河涌动。 枯树无叶,只有点点磷火如豆,映著远处森罗殿的檐角,端的是幽深可怖,寒意彻骨。 玉妹一手挽著陆衍的袖口,一路东张西望,嘴里不住念叨:“都说地府苦寒,竟荒凉至此,连棵仙草也无。” “此处乃三界浊气匯聚之地,自然阴寒。”陆衍道。 言罢,他看著这阴沉沉的地界,心思却活泛起来。 自己这一身修为全靠氪金,如今手头正紧。 这趟公干,怎么也得藉机捞点油水。 想到此,陆衍轻咳一声,旁敲侧击道: “玉仙子,这地府阴气重,咱们此番下去查帐,少不得要耗费法力抵御阴寒。 我皮糙肉厚倒罢了,可你千金之躯若受了阴毒怎么好? 不知你出门前,可曾多备些极品仙晶,好隨时布阵驱寒?” 玉妹闻言,豪气干云:“陆衍你放心吧!我最怕吃苦,娘亲把仙晶给我塞了满满一兜子!你若是觉得冷,本仙子罩著你,仙晶管够!” 陆衍愣了,草率了。 忘了这位小姑奶奶身家惊人,怕是根本看不上地府那三瓜两枣。 若是这位不开这个口,那不是白跑这一趟吗? …… 此时幽冥界,森罗殿內,已是鸡飞狗跳。 秦广王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天庭通政司陆衍来查生死簿了!” 第六章 幽冥查帐,阎王爷见了活阎王 眾阎君大惊失色:“是那姓陆的??” “就是那个“铁笔能消泼天祸,真金方叩通政门!”姓陆的?” “是谁!?谁让他来查的!” “大、大天尊御旨……”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活阎王啊!” 转轮王来回踱步,急声道:“这帐若是实打实交上去,定要教天庭拿住把柄! 快,快!速速將近千年的帐本全数取来,有首尾的勾去,全推在花果山那石猴身上! 只说是他打砸的,能毁多少毁多少,叫人看不清最好!” 手下判官得令,急急忙忙奔向库房,翻箱倒柜之声不绝於耳。 阎君们还觉著慢了,竟亲自上阵,勾勒涂抹! 正忙乱间,有鬼差慌忙来报:“报——陆大人、玉仙子已到了殿外!” 眾阎君立刻將散落的帐本往袖里一塞,强定心神,整了整冠冕,堆起笑脸迎出门去。 只见殿前,陆衍正负手而立,端的是仙姿俊逸,双目清澈如星,倒叫这地府阴森之地,平白亮堂了几分。 其身旁还跟著一位俏丽绝伦的仙子,浑身瑞气缠绕,一瞧便知来歷非凡。 秦广王不敢怠慢,领著九王快步上前,打躬作揖: “下官秦广王,率地府一眾,拜见陆大人。不知陆大人亲临幽冥,所为何事?” 陆衍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从袖中掏出令牌,往前一递,朗声威喝道: “本仙乃天庭通政司主事陆衍,奉大天尊御旨、太白星君法牒,特来幽冥界核查妖猴孙悟空大闹地府、毁坏生死簿之损耗! 此乃天庭公干,还请诸位阎君查验令牌,行个方便!” 秦广王连忙双手接过令牌,装模作样地查验了一番,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告罪: “哎呀!原来是钦差大人降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快请进正殿奉茶!” 寒暄落座后,陆衍开门见山,阎君们面面相覷,开始疯狂推諉。 秦广王打太极,判官磨蹭半天竟抱来一摞牛属的册子;陆衍说要去亲查,楚江王便哭丧著脸说钥匙被猴子一棒子打碎吞了。 双方兜了半天圈子,一旁的玉妹耐心耗尽。 “砰!” 她一拍案几,翻出一张金光璀璨的符籙,怒喝道: “查个帐这般费劲!出门前我外祖母刚赐了我一道“九霄神雷符”,你们再推三阻四,我便直接炸了这森罗殿,从废墟里慢慢翻!” 霎时间,殿內雷音滚滚,杀机瀰漫。 十殿阎罗嚇得三魂出窍,谁不认识这位姑奶奶?这可是根正苗红的仙三代,连呼“使不得”。 又恐她当真施起法来,砸碎了森罗宝殿,哪里还敢推諉掩饰,慌忙命判官將真簿取来。 不多时,判官捧出几摞生死簿呈上。 陆衍翻开帐册,眉头微挑:“阎君,此前表文上,分明写著“大闹森罗,强销名號。致使猴属之类无拘,寂灭轮迴”。 这妖猴闹事,销的只是猴属,怎的如今这帐册上,连那鳞甲、飞禽乃至於人道的名录,也全都花了?” 阎罗王满头大汗,硬著头皮上前胡诌: “上仙有所不知!那妖猴戾气极重,金箍棒乱舞,擦著了地狱业火。火势一卷,连带著把其他案牘也给燻黑了……实在是不堪入目啊!” 陆衍听罢,也不反驳。 他身子往后一靠,端起案上茶盏,似笑非笑地看著十殿阎罗。 这等高深莫测的姿態,反倒教阎君们心里直打鼓。 玉妹本就是个较真的主儿。 她凑上前去,隨手翻了两页,忽地嚷道: “不对啊!阎君你撒谎!这纸页若是被业火熏烧,为何边缘完好无损?这上头的名字,分明是刚用硃砂笔划掉的,连墨跡都不曾干透哩!” 此言一出,阎罗王等人更是慌乱。 在他们眼中,这仙子为何如此行事? 分明是陆大人借这位仙子之口,正隱晦地索要好处! 秦广王极有眼色,赶紧上前一步,道: “玉仙子初来幽冥,怕是被阴气迷了眼。下官殿后有一口“洗心泉”,最能清目明神。还有几株万年“安神草”,稍后一併奉上,给仙子润眼压惊……” “谁看岔眼了!休要拿破草烂水糊弄我!”玉妹柳眉倒竖,指著帐册,“这屠户怎么凭空多出三十年阳寿?后头为何还撕了一半?” 阎罗王听得此言,只当她要掀地府的老底,登时魂飞魄散。 他颤声哀嚎:“哎哟玉仙子,玉祖宗!那一半……那一半是被阴风吹没的!” “下官愿意拿地府百年內的“一成香火供奉”来补!外加一万仙晶,定能將这帐面补齐!” 大殿之內,但见玉妹指著簿册死死盘问,十殿阎罗满头大汗,而陆衍全程端坐如钟,一言不发,只听著层层加码,心中好笑。 眼见这小姑奶奶油盐不进,阎君们暗自叫苦。 秦广王索性心一横,大著胆子道:“陆大人!玉仙子年少,不知深浅。您奉旨下幽冥,执掌钦差权柄,难道也由著她在这胡闹不成?” 陆衍放下茶盏,眼帘微抬:“阎君这话,本官听不懂。玉仙子脾气急些,替大天尊肃清阴司,有何不可?” “肃清阴司?” “大天尊若怪罪下来,我兄弟十人固然难逃斩仙台上一刀。” “可大人若纵容仙子查出几尊惹不起的通天大人物——这烂摊子,您区区七品仙职,担得起么?” 玉妹闻言一怔,未料这伙方才还战战兢兢的阴神,竟敢倒打一耙,厉声喝道:“好一群恶鬼!尔等是要抗旨不成!” 陆衍见状,轻咳一声,拦下拉她。 十殿阎罗盯著陆衍,手心捏了一把冷汗,这番连消带打,实是险中求生,只赌陆衍不敢真箇撕破脸面。 陆衍不动声色:“列位阎君莫非在阴司待得久了,连天庭的规矩都忘了?” “本仙若真將这残破帐册呈上通明殿,直言无从查考。至多判个办事不力,罚俸降职。” “可诸位呢?事情一旦闹大,凌霄殿降旨彻查。” “你们且猜猜,那些所谓的通天大人物,是会力保尔等,还是教你们落个魂飞魄散,好来个死无对证?” 一语击中七寸。 第七章 同舟共济,搞个大工程 方才还强装硬气的十殿阎罗,瞬间泄了气,他们原想拿背后的大人物压人,没成想这钦差是个混不吝的主! 眼见火候已足,陆衍面容忽地和缓下来,掸了掸袍袖,展顏一笑: “不过,列位方才有一句话,倒叫本仙听得顺耳。” “同为天庭当差,本仙固然不怕把事情捅破,但也更乐意图个清静,和光同尘。” “既然诸位阎君盛情难却,非要赠本仙一场富贵,將本仙请上这条船……同舟共济,又有何妨?” 眾阎君適才如坠冰窟,以为大祸临头,忽见钦差老爷高抬贵手,递落梯子,哪还敢硬撑? “下官万死!下官等亦是走投无路,这才猪油蒙了心,斗胆衝撞上仙。既是为大天尊分忧……求陆大人大发慈悲,指条明路,教教我等,该如何做?” 陆衍不紧不慢,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噠、噠、噠的闷响,直听得十殿阎君心惊肉跳。 待吊足了眾鬼神的胃口,陆衍才开口: “阎君提到,有那“洗心泉”、“安神草”,外加“一成香火供奉”,诸位为护持地府法度,也算是煞费苦心。这份诚意,本仙便代通政司,领了罢。” 得了这句准话,十殿阎罗这才齐齐长舒了一口鬼气。 不怕要价高,就怕不收钱! 既然收了孝敬,陆衍愈发和气,缓缓道: “本仙如今倒是瞧得分明,这生死簿上的朱墨,分明是那妖猴大闹森罗时,蛮性发作,打翻了判官的硃砂笔,这才染脏了书页。” “至於帐册残缺,亦是受了妖气侵蚀所致,与阴司何干?” 眾阎君如蒙大赦:“大人明察秋毫!当真明察秋毫!” 玉妹立在一旁,满脸茫然,虽未查过癮,却见陆衍已然定案,也不好再发作。 陆衍收了好处,却並未急著走:“不过,这生死簿既遭妖猴损毁,残缺不全,日后拘魂拿魄,岂不乱了阴阳纲纪?” 阎罗王苦著脸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重修造册,耗费时日……” “修修补补,小家子气。” “阎君何不趁此良机,上表天庭,求一笔仙资,將这生死簿重新开炉祭炼,好生扩容一番?权当是个鼎新的大项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瞒诸位,那东海龙宫遭了妖猴,库房亏空。大天尊体恤,可是拨了好大一笔抚恤恩赏。怎么?东海拿得,地府便拿不得?” 十殿阎罗闻言,皆是面露喜色。 可秦广王转念一想,又有些迟疑,踌躇道: “陆大人……我等幽冥界,终究身处九幽深处,与那凌霄殿相隔甚远,平日里也算不得亲近。若討要这笔仙资,大天尊那边……” “糊涂。”陆衍轻笑一声,“天庭法度,讲究个有例可援。尔等莫非忘了,天上那南斗星君,手里同样管著注生注死的名册。 人家那几部星府的生死簿,前些年便借著星轨变动的名头,早早扩容过了。” “道门的老神仙们珠玉在前,你们大可照搬个章程上来,谁又会在这等安抚阴阳的善政上卡你们的脖子?” 此言一出,十殿阎罗心领神会,顿时如同拨云见日。 “高明!大人当真高明!”秦广王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我等久居幽冥,文笔粗鄙。这摺子想要直达天听,还望大人亲自润笔把关。至於这润笔之资……绝不教大人白白费心!” 陆衍得了天大的油水,又送了这般顺水人情,这才悠悠然站起身来。 十殿阎罗自是感恩戴德,满脸堆笑,前呼后拥地簇拥著二人出了森罗殿,一路恭恭敬敬地送至鬼门关外。 却说十殿阎罗立在鬼门关外,直望见云光消散,这才齐齐长舒了一口鬼气。 阎罗王心有余悸:“万幸万幸,这位陆大人虽说胃口极大,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儿,拿钱办事,不究根底。” 秦广王低声道:“可不是么!我今日在凌霄殿上,虽早早退出,但也知太白星君奏请招安那妖猴,大天尊竟真箇准了! 想来文武两班仙卿正明爭暗斗,幸亏陆大人不知,李天王帐下的神將,曾暗中到咱们地府,查勘过那猴子的阳寿……” “噤声!”楚江王一把扯住他的大袖,低喝道:“神仙斗法,切莫妄议!这天庭水深,此事你我全当不知,烂在肚里便是!” 眾阎君深以为然,皆是三缄其口,匆匆转身回殿。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陆衍与玉妹拨开阴云,驾起祥云,逕往南天门飞遁。 一路上,玉妹立在云头,抓心挠肝,一双妙目频频瞥向陆衍,似有一肚子疑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陆衍见状,挥袖打出一道隔音禁制,悠悠道:“玉仙子可是想问,那阎君口中的“洗心泉”、“安神草”,到底有何玄机?” 玉妹连连点头。 “洗心泉,指的便是那万金难求的极品幽冥仙泉;安神草,便是那万年火候的先天灵药。 至於那一成香火,便是地府百年间聚敛的仙晶底蕴。他们满口胡诌,是怕落了把柄,实则句句皆是买命的价码。” 玉妹听罢,呆立半晌,忽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紧接著,这位素来清贵的仙子竟搓了搓手,两眼放光,露出本色: “嘿嘿嘿……陆衍,难怪他们见我挑错,嚇得脸都白了。这查帐的差事,竟这般肥硕!下次再去何处,你定要再叫上我!” 陆衍闻声一愣。 往日只当这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没成想竟是个钻钱眼儿的主。 他挑眉打趣道:“你既这般爱財,路上还吵著要塞给我几百块仙晶?” 玉妹理直气壮:“一码归一码,你帮过我大忙呀!” 想当初她刚上天庭,领了长庚星府的差事,为显恩宠,特从瑶池拨了一批“流云彩霞锦”充作星府的例赏。 哪知这丫头贪玩,不慎將五彩灵雀引来,那批仙锦被啄得稀烂。 恰逢陆衍路过,问明原委,当即大笔一挥,美化为:“彩霞得道,通灵化气,化作五彩瑞鸟,巡游三十六天。” 王母娘娘听了欢喜,非但不曾降罪,反倒又赏了一批灵药下来。 玉妹自此便记下了陆衍的恩情,平日里便也爱往他跟前凑。 …… 二人按落云头,回了长庚星府,步入启明殿。 陆衍提笔研墨,將地府查验之果写就一份摺子,呈给太白金星。 老星君案头那道招安文书已然擬好。 他接过摺子扫了两眼,轻笑一声,也不深究其中猫腻,当即命仙童送去凌霄宝殿復命。 待交割完毕,太白金星便欲下界招安。 临行前,他衝著玉妹吩咐道:“玉仙子,劳你走一遭北斗宫,寻那文曲、武曲两位星君,翻一翻《仙籍录》,替那妖猴寻个閒曹冷署。” 玉妹面露疑色:“招录仙官,不该去可韩司么?” 第八章 大道崎嶇,这修行可真难啊 陆衍在一旁温言解释:“玉仙子你初上天庭,不知各部权责。 可韩司的丈人真君,掌的是生籍与考勤,手里捏著的是每日点卯的朱簿和仙员录籍册子。 而那文曲、武曲星君,掌的乃是天庭注籍,管著各部官职的员闕与銓选迁补。 既是要替妖猴寻个閒差,自然该找他们两位討个名目。” 玉妹恍然点头:“原来这般讲究。” 待老星君下界、玉妹领命离殿,陆衍便顺理成章地偷了閒。 他大袖一甩,径回了自家仙府。 入得静室,紧闭门户,落了禁制。 这次幽冥界一行,敲了十殿阎罗一笔大横財,正是精进修为的好时候。 他盘膝落座,五心朝天,神识內敛,直入紫府识海,唤醒了那件隨身至宝——『財通神路』。 识海中金气微吐,几行古拙篆字隨之浮现: 【姓名:陆衍】 【境界:天仙(二重天)】 【功法:太上无漏真解】 【神通:袖里乾坤、法天象地……】 看著面板上的字样,陆衍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在这天庭森严法度之下,天仙可不仅是个縹緲的修行尊號,更是实打实的行政级別。 那些刚褪去凡胎的散仙,体內虽有了仙气,但其实就是没编制的临时工,隨时要在三灾中灰飞烟灭。 哪怕凝聚地气修成了地仙,混上个城隍、山神,也不过是九品到八品的基层干部。 修到了他如今这天仙之境,才算真正在天庭中录入了仙籍,更在前不久躋身七品仙官,端上了真正的铁饭碗。 要想真正立足,还得往上爬,这天仙之上,还有那触及水火不侵的玄仙; 练就不灭金身、执掌兵权的金仙; 掌控大道法则、拥有恐怖个人武力的太乙金仙; 甚至是跳出三界外、不死不灭的大罗金仙。 至於那更上面的万劫不灭真圣与大天尊玉帝,那已经是执掌天地棋局的棋手了。 满天神佛,谁不是战战兢兢地熬资歷? 但好在至宝附带的这门『太上无漏真解』功法,大巧若拙,內里全无那等参禪悟道、斩断尘缘的玄虚之气。 所谓无漏,便是雁过拔毛,绝不漏掉一丝红利。 任凭你是极品仙晶、万载空青,还是法宝碎片,皆不需打坐苦修去炼化,亦无走火入魔之忧。 只需投入其中,统统能转化为最纯净的道果仙力。 心念微动,將此番幽冥界得来的一万仙晶尽数祭出。 至宝金光一敛,鯨吞海吸,那仙晶瞬间化作飞灰。 霎时间,一股浩荡纯正的天地元气自识海倒灌而下,冲刷经络,游走全身。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陆衍周身仙力连震数次,修为如水涨船高,一路高歌猛进,直至突破天仙三重天。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白练消散於静室之中。 感受著体內澎湃的仙力,陆衍睁开双眼,长嘆一口气: “唉……大道崎嶇,这修行可真难啊。” …… 且说玉妹离了长庚星府,逕往北斗星宫而去。 刚迈入正殿门槛,便听得殿內吵嚷之声不绝於耳。 “这石猴野性难驯,若放进文官衙门,蛮性发作,打砸了案牘库房岂不乱套?” 文曲星君满脸嫌弃,“这等刺头,天生是个杀胚,自该拨入武仙衙门!” 武曲星君连连反驳:“若塞进天河大营,他监守自盗、窃取城防图册、策反天兵如之奈何? 再者说,招安本就是你们文仙出的主意,谁出的主意,谁自己留著!” 大天尊虽下了旨意安置妖猴,但这猴子惹事生非,分明是个烫手的山芋,文武两班谁也不肯接这个茬。 玉妹见两方僵持不下,索性走到一旁,自行翻阅起那本《仙籍录》。 忽地,一行字跡跃入眼帘,她眼前一亮:“有了!” 两位星君止了爭吵,齐齐看来。 玉妹指著籍册道:“两位星君且看,这御马监如何?將那猴子塞进去做个正堂管事,既不入文书重地,又不进兵营要塞,岂不两全其美?” 文曲武曲两位星君略一琢磨,顿觉此计甚妙。 这御马监,名义上归文仙核拨草料,实则是在替武將將领牧养战马。 两边都不沾权,是个彻头彻尾的三不管衙门。 “好!好!好!”文曲星君抚须大笑,“玉仙子兰心蕙质,解了本君一桩大难处!” 武曲星君亦是连连称善,擬定下名目,玉妹便要折返。 定下名目后,玉妹便去各部调取卷宗,准备办理资產交接。 谁知这不查不要紧,一查竟查出个惊天大窟窿。 御马监帐面上满编一万匹天马,可按近五十年草料的实际消耗推算,活马最多不过六千。 那剩下的四千匹天马,怎的不吃不喝了? 再翻看天兵天將的报损摺子:近五十年来,御马监曾数次配合下界州府剿灭小妖。 双方屡有摩擦,竟陆陆续续战死了四千匹天马! 更巧的是,前任正堂管事早在五十年前便主动卸了仙职,下界投胎去了! 玉妹不敢声张,火速带著卷宗回去找陆衍商议。 …… 陆衍结束了修炼,推开静室,刚步入內堂,便瞧见玉妹正托著香腮,拿一根玉簪逗弄著看抱丹。 抱丹本是废丹成精,脑筋木訥,憨憨傻傻,被玉妹几句调笑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见得陆衍现身,玉妹立刻挥了挥衣袖,將他打发了出去。 那憨童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没了外人,玉妹迫不及待,將册子取了出来,又將自己的发现细细一说。 陆衍方才汲取仙晶,修为大涨,本是神清气爽。 他隨手拾起卷宗,只粗粗一扫,便也觉出这御马监水深似海。 “好个清水衙门!分明是內外勾结,发自己的横財!” 玉妹一听这话,不但不怕,反而两眼放光。 她凑上前去,兴奋道:“那咱们是不是……又能像在幽冥界那般,狠狠捞上一笔?” 陆衍乾咳两声,卖了个关子:“休要心急,帐面不过是虚的,捉贼还得拿赃,你且隨我走一遭。” 说罢,两人出了长庚府,驾起祥云,至御马监外。 立在云头俯瞰,只见马厩连绵,草料堆积,栏中天马齐嘶,端的是神骏非凡。 陆衍停下脚步,暗运仙力,掐诀念咒,施展出天罡三十六法中的『隔垣洞见』之术。 双目之中清光一闪,勘破虚妄,再定睛望去—— 只见那偌大的马厩里,哪有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天马? 大半竟是以障眼法幻化的纸彩马! 第九章 人与马爭食?御马监大案! 他顺藤摸瓜,当场在南天门外的隱秘处,连人带马截获了一名正欲下界走私的小吏, 那人开始还在胡扯什么“降本增效”、“优化成了纸马”,被陆衍一嚇,就將背后的勾当审了个底朝天。 不过,以他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据他交代,只是奉了监丞的命令,將马匹牵至南天门外一处隱秘的地点进行交割。 而且每次出南天门,暗中都有一尊手持宣花斧的神將虚影替他们遮掩天机、放行通关。 至於带回来的赃款,皆是些瀰漫著血煞之气的极品仙晶。 陆衍心思电转,能以宣花斧遮掩天机放行的神將,必是巨灵神无疑! 而那带著血煞之气的仙晶,正是北俱芦洲妖王们的特產! 原来如此! 这御马监的內臣监守自盗,私卖天马给妖王;而李天王麾下的巨灵神则负责上下打点,配合出具战损印信,双方二八分帐,吃得满嘴流油。 甚至,这御马监还在吃天马的空餉,人竟然和马去抢食?!! 御马监平时用纸马障眼,骗取天庭草料。 若是遇上严查,便拿出巨灵神的这道回执,推说天马是战死沙场,还没来得及上报销帐,为了不影响天庭威仪,才暂时用纸马凑数! 至於那前任正堂管事,分明是瞧出这窟窿越捅越大,深怕东窗事发,这才激流勇退,主动辞了仙职,寧可下界投胎避祸去了! 只是这里面还有一处不解,南天门一般由四大天王轮值看守,巨灵神又怎么会在此? 莫非? …… 且说陆衍二人回府,便以“通政司核对新设官职”为名,將那现任御马监监丞与巨灵神一併请到了长庚星府的偏殿。 “二位同僚,快快请坐。”陆衍满面春风,又命仙娥奉上好茶, “今日请二位来,不为別事。大天尊有意招安下界一只石猴,老星君正盘算著在各部寻个空缺。 本官瞧著,御马监正堂管事不是空了五十年么?若是把这位置报上去,按天庭规矩,新官上任少不得要先盘一盘帐目,做个交割。” 监丞一听是这等例行公事,放下心来,笑道:“陆大人放心,定然不让大人难做。” 巨灵神则是不耐烦,端起茶盏牛饮了一口,粗声道:“就为了安置一只野猴子?本將大营里还有兵马要操练,有甚文书,赶紧拿来核对便是!” “將军莫急,这文书嘛,马上就来。”陆衍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不紧不慢使了个眼色。 侍立在侧的玉妹心领神会,將那几本册子放在二人案前,喝道: “二位!册子上说“小妖作乱,战损四千匹天马”,可我核对过天禄司的帐目,这仙草的消耗早就对不上了!” 御马监监丞本就做贼心虚,被这小姑奶奶一问,登时冷汗涔涔,双腿发软。 巨灵神却眉头一皱,原来是为了这事? 他粗声回道:“下界妖气衝天,本將奉命抽调几千匹天马补充先锋营军备,有何不可? 战阵之上死伤在所难免,你们这些文仙就是閒得慌,几千匹畜生也值得拿来做文章?” 陆衍也不恼,大袖一挥,抽出一份口供: “將军抽调军备,自然无妨,可巧的是,本官来此之前,刚好拿住了一个正欲牵马下界的牧马小吏。 据他招认,这四千匹天马,是被私卖到了北俱芦洲的妖王魔头手中,换了极品仙晶!” 巨灵神脸色微变,正欲狡辩,陆衍目光骤然转冷,字字诛心: “將军,挪占几匹天马,左不过是个降级罚俸。 可私通下界、暗济妖王……这摺子若递进通明殿,只怕斩仙台上的天刀都得砍卷了刃! 你且掂量掂量,到了那步田地,李天王还保不保得住你?!” 巨灵神心头剧震,这等死罪被当面揭了老底,他登时方寸大乱,下意识脱口急辩: “你放屁!那牵马的贱役怎会认出本將?又怎会知道买方是北俱……” 话才吼出一半,他突然住口,脑中猛的一个激灵! “你诈我?!”巨灵神猛地反应过来,这姓陆的分明是拿了一份残缺口供,靠著蛛丝马跡在此虚张声势地诈他! 不仅如此,怕是所谓的天禄司帐册,也是偽造! 他勃然大怒,掣出一柄宣花大斧,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公案被劈得木屑横飞。 那监丞早就嚇得瑟瑟发抖,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御马监丞,一边是李天王的玄仙亲信,另一边是太白星君的得力助手,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神仙斗法,殃及池鱼! “区区小吏的攀咬,也敢作数?你道那是本將的斧影,纯属一派胡言!单凭几张破纸,就想拿本將问罪?” 巨灵神索性撕破脸皮,耍起泼赖: “你大可將这表文递上去!且看大天尊是信你这七品小管,还是信李天王麾下镇守天门的十万天兵!” “这四千天马的亏空,本將今日便是抵死不认,你又能奈我何?想拿本將的人头去换你的顶戴,陆大人,只怕你生生咽不下!” 见他这等蛮横做派,玉妹柳眉倒竖便要发作:“好大胆的泼神!敢在长庚星府动兵刃,姑奶奶这便去敲通明殿的景阳钟……” 陆衍轻咳了一声,安抚下玉妹:“將军好胆色,托塔天王护短,三界皆知。大天尊念及十万天兵,纵然看了摺子,多半也是留中不发,大事化小。” 巨灵神冷哼一声:“既知深浅,还敢来捋本將的虎鬚?” “可干係不在大天尊,而在李天王啊。” “將军莫非忘了,天王麾下近日正盯著东胜神洲花果山那处宝地?” 巨灵神闻言,心头猛地一突,这廝怎么知晓此等机密? 陆衍自然不会与他解释,继续道: “李天王正愁师出无名,若在这节骨眼上,本仙將你“监守自盗、暗通下界”的丑事抖搂出来。 不论大天尊降不降罪,满朝文武岂能善罢甘休?定会群起攻之!” “他们只需参一本“治军不严、军备不整”,就能名正言顺地驳回天王用兵的摺子。” “你且猜猜,若教李天王知晓是你坏了他的千秋大计……何须大天尊降旨?他手里的七宝玲瓏塔,会不会先一步將你烧成飞灰,好堵住悠悠眾口!” 殿內,鸦雀无声。 巨灵神原是个粗中带细的,心中稍加盘算便知:贪墨天马尚有活路,若因自己坏了天王经略花果山的大局,必定要被当作弃子,死无葬身之地! 眼见那握斧的手臂微微轻颤,陆衍明白火候已足。 大棒敲软了骨头,便该递梯子了。 陆衍笑道:“將军且息怒,本仙今日,原非为了拿办將军。若真要绝你的后路,表文早送上九重天了,何须在此吃茶?” 巨灵神猛然回神,语气登时软了三分:“陆……陆大人……此言何意?” 第十章 猴在花果山,锅从天上来 “大天尊刚下了恩旨,招安花果山那只妖猴,长庚星君正愁无处安置。本仙瞧著,御马监正堂的位子不正好空了半百之数?教那妖猴来做这正堂管事,岂非天作之合?” 巨灵神与监丞面面相覷,一时仍似坠云雾中。 陆衍暗嘆一声草包,点拨道:“那猴妖野性未退,既不知天条法度,更不懂如何查点文书帐册!他初来乍到,只要交割文书上画了押、盖了印,这帐,自然便落在他一人头上!” 巨灵神心里一动:“可这瞒得住?” “那泼猴法力高强,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不出半月,若是知晓自身是个未入流的马夫,定然恼羞成怒,反下天庭!” “他本就是下界妖王,上天为官却贼心不死,暗中將天马盗下界去,分送昔年结义的妖党。这道理讲去凌霄殿,岂不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妙!妙不可言! 眼前这位是活神仙啊! 巨灵神只感觉拨云见日,喜上眉梢。 一旁瘫软的监丞也听得直了眼,望向陆衍的目光满是敬畏。 那巨灵神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手忙脚乱地將那宣花大斧收好,搓著手,点头哈腰: “只是……仙官任免非同小可,该由何人去凌霄殿举荐那妖猴做正堂管事,方显得名正言顺?” “莫不是长庚老星君愿意出面作保?” “是星君,却非长庚星君,而是武曲星君。”陆衍淡然一笑,“本仙已与武曲府上通了气。只不过这上下疏通关节,少不得要些车马花销……” 这二人皆是在天庭廝混久了的,听得此言,岂能不心领神会? 满脸堆笑,掏出极品仙晶和万年灵药。 玉妹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刚要乐呵呵地伸手去接,陆衍却乾咳一声,面色一板,挥袖將这些东西扫开,大义凛然地道: “二位莫要害我!本官与玉仙子岂是受贿之人?” 玉妹一愣,却也跟著说道:“是极是极,你二人当真是可恶!” 正当两人惊疑不定时,陆衍继续道:“不过嘛,本官近日研习水墨丹青,倒是画了几幅拙作……” 玉妹冰雪聪明,说道:“哎呀,可不是嘛!陆大人那副《马到成功》图,本仙子可是眼馋了许久,若非囊中羞涩,早就重金盘下来了!” 巨灵神和监丞愣了半秒,连连点头:“懂!懂!末將(下官)最爱收集字画!愿出重金求购大人的墨宝!” 只见那巨灵神捧起陆衍案头一张废纸,满脸堆笑: “末將虽是个粗人,生平却最爱风雅字画!此字铁画银鉤,实乃三界罕有之真跡! 末將与监丞愿出重金求购,权当孝敬陆大人的润笔之资,更劳烦大人替我等去武曲星君那边走动走动!” 玉妹掏出星府公册,提起硃笔,喜笑顏开: “巨灵將军求购墨宝一副,监丞大人添补星府修缮香火一笔……妥了!这帐目分明,乾乾净净,二位大可把心放回肚里!” 皆大欢喜,巨灵神当下双手捧著那幅墨宝,与监丞辞出了长庚星府。 送走二人,玉妹对陆衍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称讚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陆大人。 陆衍则微微一笑,表示玉仙子作为通政司掌印司案,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 隨后,玉妹提笔写下建议,通过水月宝鑑发给太白金星,正行至半路的太白金星也觉得颇妙。 有了去处,只等那只石猴,欢天喜地地踏入天庭了。 …… 却说太白金星领了法旨,按落云头,径至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前。 “我乃天庭天使,有大天尊招安圣旨在此,请你家大王上界,快去通报。” 那守门的小猴听罢,高声嚷道:“大王!外头来了个老儿,自称是天上来的天使,有圣旨请您哩!” 美猴王闻言大喜,抚掌笑道:“老孙这两日正思量要上天走走,倒有天使来请!快快请进!” 猴王急整衣冠,出洞迎接入內。 金星面南立定,正色道:“我乃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招安圣旨,下界请你上天,拜受仙籙。” 悟空大喜:“多感老星降临。”当下便教小的们安排筵宴款待。 金星摆手道:“圣旨在身,不敢久留。且请大王同往,待荣迁之后,再从容敘话不迟。” 这猴王便与金星纵起祥云,升在空霄之上。 正是:高迁上品天仙位,名列云班宝籙中。 这悟空的筋斗云异於常伦,十分迅捷。 不过一个呼啸,便把个老星君撇在脑后,先一步踏至南天门外。 猴王正欲收云迈步,却听得一声冷喝。 只见增长天王跨步而出,领著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干大力天將,死死挡住去路,半步不肯放行。 这果然是武仙一脉暗中使绊子,故意刁难。 悟空不知自己初临上界、仙籍未录,见状勃然大怒,认定是太白金星暗中使诈。正嚷闹间,金星气喘吁吁赶到,连忙赔笑解围,向眾天將高呼放行,这才平息了猴王的怒火。 初登上界,乍入天堂。 只见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气象万千,金钉玉户、彩凤朱门,端的是凡间难觅的仙家煌煌气派。 猴王行於这等天威之中,也不觉收敛了些顽性,暗暗称奇。 直入凌霄宝殿御前,悟空却依然不改桀驁本色。 他披掛在身,既不朝参也不行礼。 玉帝端坐金闕,垂旒问道:“哪个是妖仙?” 悟空躬了躬身,扯著嗓子应道:“老孙便是!” 满朝文武见此野猴如此不懂规矩,皆大惊失色,交头接耳连呼该死。 玉帝却是不恼,大度传旨:“那孙悟空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不知天朝礼数,且姑恕罪。” 猴王这才抱拳拱手,朝上唱了个大喏。 玉帝垂询左右:“文武选部,看天庭何处少缺官职,著这孙悟空去除授。” 早有算计的武曲星君趁机出班,上前启奏: “万岁,天宫各殿各方,皆不缺官。唯有那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 玉帝闻言,传下玉旨:“既如此,就除他做个弼马温罢。” 猴王不諳天庭门道,只当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威风大官,乐得抓耳挠腮,又朝上唱了个大喏。 玉帝当即差木德星官领路,带著这新上任的弼马温,逕往御马监走马上任去了。 第十一章 官封弼马心何足,名注齐天意未寧 却说那木德星官引著孙悟空,径至御马监。 早有监丞、监副、典簿、力士等大小官员,迎出门来。 这班人早得了信,知这新上任的正堂管事乃是个下界妖仙,更是个顶缸的“冤家”,一个个表面打躬作揖,肚里却各怀鬼胎。 悟空初登大堂,看那案牘齐备,印信生辉,倒也觉得十分新鲜。 他端坐在正堂之上,摆了摆手道:“你等且去忙罢,老孙先去看看我那些天马!” 猴王生性好动,哪里坐得住公堂? 当即便领著眾仙吏,巡视马厩去了。 这御马监占地极广,草场连绵。 悟空走到一处大栏前,只见里面万马奔腾,嘶鸣阵阵,端的是气象万千。 监丞趋步上前,赔笑道:“堂尊请看,这便是我御马监的一万匹纯血天马,膘肥体壮,全赖堂尊洪福……” “慢著!”悟空忽地停下脚步,他虽还未在八卦炉中炼出火眼金睛,但这天產石猴本就生有神瞳,直觉敏锐异常。 他快步走到栏边,盯著马群中几匹正低头吃草的“天马”,只觉这畜生举步僵硬,目无精光。 悟空忽地探出大手,隔空一抓。 “砰!”一声闷响,那匹天马竟在一阵白烟中炸裂,化作一地竹篾和彩纸! 悟空勃然大怒,抽出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重重顿在地上,震得整个御马监地动山摇! “好贼子!敢拿这等纸糊的泥塑来糊弄老孙!说!这一万匹天马里,到底掺了多少假?若有半句虚言,老孙一棒將你们全捣成肉泥!” 监丞与眾力士登时嚇得魂飞魄散,伏地叩头,抖作一团。 “大圣息怒!大圣息怒啊!”千钧一髮之际,忽听得一声清朗的呼喝自门外传来。 只见陆衍一袭白衣,手提著两坛仙酿,信步走入,笑道:“这等天庭绝密,大圣刚上任便一眼勘破,当真不愧是齐天之才!” 悟空一愣,收了铁棒:“你是何人?唤老孙什么?” 陆衍上前拱手一礼:“下官通政司陆衍,乃太白金星下属。方才那声大圣,是下官对您的尊称,下官久仰大名。今日大圣走马上任,下官特备了薄酒前来道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大圣之称,颇符合自己的胃口,再者,此人又和太白金星有关係。 悟空脸色稍缓:“你既是那老星的人,且来说说,这纸马是怎么回事?若是说不出个道道,老孙连你一块儿打!” 陆衍不慌不忙,挥袖屏退那群仙吏,这才凑近猴王,附耳低声:“大圣有所不知,这马厩里,足足有四千匹纸马。” “什么?!”悟空大怒,又要发作。 “大圣且慢!” “这四千匹真马,並非遭劫,而是被托塔李天王等武將,暗借去充作天庭绝密军务了!” “既然是绝密,那又为何要用纸马掩人耳目?”悟空狐疑道。 “这正是大天尊的高明之处啊!”陆衍面不改色,巧舌如簧, “下界妖魔蠢蠢欲动,若是教人知道天庭突然少了四千战马,定会引来大乱,故而暂用纸马遮掩天机。” “大圣细想,这等牵扯天庭安危的惊天大局,若派个寻常文仙镇守,岂能压得住阵脚? 大天尊特请大圣上天,坐镇这御马监正堂,正是看中您法力无边、威震三界! 只要您在此坐镇,漫天神佛谁敢多言?此乃大天尊对您的器重啊!” 悟空这猴子,最是个顺毛驴的脾气。 他本就心高气傲,此时听陆衍这般一忽悠,不仅觉得合情合理,反倒生出一股身负重任的豪情来。 他抓了抓腮帮子,喜笑顏开:“原来如此!那玉帝老儿倒是个有眼光的!嘿嘿,既然是军机大事,老孙自然替他兜著!陆大人,你是个明白人,这酒老孙喝了!” 陆衍心中暗笑,顺势掏出仙酿,便在这御马监的后花园里席地而坐,拍开酒泥,痛饮起来。 这酒可不是凡品,借著玉妹的关係,才从瑶池仙酿坊弄来的琼浆玉液。 猴王在下界何曾尝过这等美酒? 当即吃得大快,就连一身法力,都隱隱有些精进,对陆衍好感大增,连连许诺,日后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儘管来找俺老孙! 陆衍也是哈哈大笑,恨不得和这猴子当场结拜,这可是太乙金仙! 自家上峰太白金星也不过只是金仙罢了! …… 辞了御马监,陆衍驾起祥云,转赴九重天外的醉仙坊。 此坊乃是九天东厨司命灶王爷置办的產业,专做仙官的酒水生意。 坊內瑞气氤氳,仙音裊裊,席间座无虚席。 今日在此设宴的,皆是当年与陆衍同一批脱凡飞升的同道。 几百载岁月熬下来,那些有跟脚的早就平步青云。 剩下这些没背景的,多半还在八品、九品的冷曹閒局里苦熬。 唯有陆衍前段时日突破天仙,不仅录了仙籍,更升任通政司七品录事,隱隱成了这帮人中的翘楚。 席间,眾人自然是一番极尽奉承的敬酒道贺,陆衍游刃有余地应付了几杯. 不多时,酒宴散去,见眾人喝得微醺,还要张罗著去广寒宫外看宫娥,便觉得兴致索然。 他正欲离席,却被人一把拉住。 “陆兄且慢行,隨我同去兜个风!” 回头一看,正是天庭营造司的七品工干官,高百尺。 此人自称下界鲁班祖师的隔代传人,在天庭专管些修桥补路、起盖宫闕的营生,平日里没少与陆衍互通款曲。 高百尺不由分说,拉著陆衍出了坊门。 只见他撮口打了个呼哨,半空中彩云翻涌,一只体態修长的五彩鸞鸟按落云头,停在二人面前。 两人跨上鸞鸟,乘风而起。 高百尺拍著鸞鸟光洁的颈羽,炫耀道: “陆兄,瞧瞧我这脚力!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討来的极品五彩鸞鸟,不仅飞得稳健,更通灵性。 等再熬上个百八十年,教她化了形,定是个水灵灵的娇俏仙子,到时候红袖添香,岂不美哉?” 第十二章 撞破姦情!花果山开发计划! 话音刚落,座下鸞鸟似听懂了这等轻薄之言,登时发了性子。 双翅猛地一振,发出一声怒唳,身子在半空陡然打了个转儿,横衝直撞起来。 “哎哟!小姑奶奶息怒!我胡诌的!胡诌的!” 高百尺嚇得面如土色,死死抱住鸞鸟的脖颈,一通抚翎顺毛、好言安抚,这才教鸞鸟重归平稳。 陆衍笑骂道:“活该!叫你口无遮拦。” 高百尺抹了把冷汗,转头看著陆衍,问道:“陆兄,说起来你那只老鹤羽毛都快掉光了,怎的还当个宝贝似的供著?” “你迟迟不换坐骑,莫不是……也存了等老鹤化形的心思?只怕化出来是个鸡皮鹤髮的老嫗罢!” “滚你的!”陆衍一脚踹在他大腿上,笑骂道,“本仙那是念旧!修道之人,岂能如你这般见异思迁?” 说笑间,高百尺忽地敛去嬉皮笑脸,凑近几分,压低嗓音道: “说句正经的,我近日探得个门道,说不定能搞到九转金丹……” 陆衍大惊,这姓高的竟有如此通天的手眼? “……的碎屑。” …… 陆衍看著高百尺那得意的模样,一时语塞。 但又放下心来,九转金丹乃太上老君兜率宫的秘宝,若是碎屑,应该买得起。 有了此物,便能替老鹤延寿。 “此话当真?” 高百尺挤了挤眼:“天河暗市,过阵子那边有场大买卖,要散点金丹碎屑。届时咱们同去走一遭,权当碰碰运气。” 陆衍暗自点头,將此事记在心头。 鸞鸟展翅,不多时便飞至百花洲上空。 往下看去,但见奇花布锦,瑞草生香,灵鹤翩躚,白鹿衔芝,端的是一派化外仙境。 高百尺按落云头,寻了块白玉石台停下。 二人赏了一阵美景,他自袖中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一把塞进陆衍怀里。 “陆兄,前番你替我拉的那个“启明殿修缮工程”,结项了。这是你的那份分润,一分不少。” 陆衍掂了掂锦袋,分量著实不轻,却只冷笑一声: “你还好意思提!你做的什么豆腐渣工程?那汉白玉的台阶,我家老鹤轻轻一撞,就裂了道缝!这偷工减料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高百尺老脸一红,强行分辩道: “这……陆兄有所不知,这是近年流行的“轻量化营造法”,讲究个不滯於物,实则是合了道法自然的真意……” “少扯淡!”陆衍没好气道,“我已经用留影照壁的阵法替你遮掩过去了,若是教老星君瞧见,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高百尺连连作揖称谢:“多谢陆兄仗义!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陆衍收起锦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高兄,我记得前些年,南天门外的牌楼,也是你督造的罢?你老实交代,不会也是这般轻量化的货色罢?” 高百尺闻言,笑而不语。 陆衍眉头微皱,正色提醒道:“近段时日,三界风波暗涌,你最好莫要出了岔子。否则,若逢变故,第一个拿你问罪。” 高百尺满脸不解:“变故?如今天下太平,能出什么变故?” 陆衍摇了摇头,未再多言。 那御马监里坐著的妖猴,迟早要反下天去,到时候南天门首当其衝。 若是豆腐渣工程被猴子一棒子砸塌了,露了馅,高百尺这颗脑袋可就不保了。 他还想再叮嘱一番,忽听得下方花林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拨开云雾,定睛望去。 只见假山之后、花荫之下,立著一男一女。 男的生得青面獠牙、威风凛凛,赫然是二十八宿中的奎木狼;女的身段婀娜、眉目含春,看上去应是披香殿的侍香玉女。 二人正执手相看,低声软语,端的是情深意切。 “妙啊!堂堂星宿正神,竟敢与侍香玉女暗通款曲!” 身旁的高百尺满脸坏笑,手腕一翻,祭出一块留影石,將那花荫下私会的画面,刻入石中。 “陆兄,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 陆衍看著这一幕,心下明了:原著里奎木狼下界,果然是为了这女子。 他没多言,任由高百尺將这罪证收好。 …… 过了几日,东海的抚恤恩赏果然下发。 老龙王是个守信用的,当即差龟丞相上天,將那九成的茶原封不动奉上。 陆衍大袖一挥,照著规矩分香散饼,通明殿、巡天司皆有分润,至於天禄司,放款时早顺手篦走了三成截流水。 至此,东海一事,算是彻底平息。 这一日,太白金星便在內堂秘密召见了陆衍。 老星君满面红光,显然招安妖猴,大天尊龙顏大悦,好生褒奖了星君一番。 “陆衍啊,你入我星府以来,行事稳妥,深得老夫心意。” “近来天庭有件大差事,需得抽调精干仙吏。老夫替你谋了个缺,你且將这卷宗拿回去,好生温习。” 陆衍双手接过,恭敬问道:“敢问星君,是何差事?” “天庭欲设个“花果山堪舆督造署”,专司开掘那十洲祖脉的灵矿,营造仙城。这可是个流油的肥缺! 大天尊点了咱们文仙来主导,为显公允,设下文武大考,公开取士。 这卷子里,便是文试的要点,可莫要辜负了老夫的栽培。” 陆衍听罢,心里一惊。 开发花果山?还要在人家祖脉上挖矿建城? 这剧情不对啊?? 试探著问道:“星君,这等大事,可曾知会过御马监那位……” 太白金星笑道:“他既已受了仙籙,便是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岂有去问他一个下臣的道理?” “再说了,花果山,本就是天庭所属。他此前占山为王,也不过只有个名分,没有仙籍地契。如今招安上了天,那花果山自然和他再无关係。” 陆衍闻言,头皮发麻。 好傢伙!难怪那猴子日后要反下天庭! 陆衍心思电转,赶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 “星君明鑑。那妖猴虽受了招安,但一身蛮骨未化。花果山乃是他的老家,若是不声不响地派人去动土,依著他那性子,只怕要生出泼天大祸!” “你的意思是……” 第十三章 天河暗市 “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 “那猴子是个顺毛驴的脾气,若是惹急了闹將起来,这堪舆督造署办不办得成尚在两可,只怕还要平白污了星君招安的功劳。 不如稍后传他来星府吃盏茶,先透个口风,探探他的底细为妙。”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你这顾虑,倒也在理。也罢,老夫这便差人去御马监,唤他来商量一二。” 陆衍鬆了一口气,猴哥啊猴哥,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也不知老星君在堂內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多时,只见猴王竟满面春风地跨出殿来。 瞧见门外的陆衍,凑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欢喜道: “陆兄弟!老孙承你的情了!你这人够仗义,改日定找你痛饮!” 说罢,翻了个筋斗,回御马监去了。 陆衍立在原地,一头雾水。 回到公案前,陆衍將那捲宗展开。 这卷宗看似轻薄,实则包罗万象,从地脉寻龙、阴阳风水,到奇门阵法、开石炼金,密密麻麻全是考点。 只粗粗扫了一遍,即便以他如今天仙的修为,也觉头大如斗,当即將卷宗掷回案头。 按照剧情,过不了半月,那猴子就要反下天去! 到那时,花果山堪舆督造署便成了无本之木、镜花水月。 既然是个註定要黄的差事,又何必去费那个心神,蹚这趟浑水? 自此,陆衍照旧按时点卯,到点下班。 反倒是平日里最悠閒的玉妹,这几日竟出奇地勤奋起来。 她日日捧著那捲宗,恨不得悬樑刺股。 这一日申时刚过,陆衍又准点起身,欲溜之大吉。 却听玉妹嚷嚷:“陆衍!这都几日了,你怎么连卷宗的边儿都不沾?莫非……你当真不想掺合这事了?” 陆衍闻言,神色一肃: “玉仙子!此言差矣!你我皆是天庭正仙,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大天尊设此督造署,乃是为了三界福祉,造福苍生!岂能满眼儘是那阿堵之物,整日只知算计油水?” “况且,我道门修行,讲究个顺应天时,清静无为!命里有时终须有,若是为了一己私慾一味强求,乱了道心,反倒落了下乘!”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玉妹一时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看著那飘然而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暗自嘀咕: “顺应天时?清静无为?敲诈十殿阎罗和巨灵神的时候,怎不见你讲什么清静无为?这廝定有猫腻!” 她索性丟下卷宗,敛去周身气息,悄悄尾隨陆衍出了星府。 陆衍並未回宅,而是七拐八绕,径直奔向天河。 高百尺早披著斗篷在几块巨石背阴处等候多时,二人匯合,捏著避水诀,一头扎入天河支流的暗潮之中。 这天河弱水,本是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寻常神仙也不敢轻易涉足。 越往下潜,水势越缓。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水底深处,倒扣著一座五色琉璃阵,里头怪石嵯峨,鱼龙混杂,正是天庭闻名的销金窟——无底墟。 高百尺低声提点著黑市的规矩,进入避水阵后,一路顺著暗街穿街过巷,径直来到一座宝阁前。 抬眼望去,牌匾上龙飞凤舞书著三个古篆:“聚宝阁”。 递上两块通行玉牌,守门的力士验过无误,捧出个托盘,里头放著一堆木雕面具。 “带上这玄阴木刻的面具,便是金仙也难窥真容。” 陆衍隨手一抓,拿了个毛脸雷公嘴的猴面;高百尺则顺势捡了个长嘴大耳的野猪面具。 两人將面具往脸上一扣,气息瞬间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对望一眼,两人险些笑出声来。 陆衍指著高百尺的猪鼻子,打趣道:“原来是朱兄!” 高百尺也不恼,拱了拱手:“承让了,猴哥!” 笑罢,两人由引路童子领著,步入拍卖会场。 入得內堂,只见穹顶倒悬著百颗夜明珠,照如白昼。 会场內早已座无虚席,坐满了头戴各色异兽面具的买家,皆是屏息凝神,互不搭腔。 陆衍与高百尺寻了个角落落座。 不多时,忽听得一声法螺闷响。 正中央的白玉台上,瑞气微吐,款款步上一名女子。 高百尺猛地一拍大腿,传音道: “那身段,那股子清冷的冰心诀法力……这是广寒宫里捣药的仙娥! 太阴星君门下那帮冷清的娘们,怎的也跑来这地界兼差赚火耗了?” 陆衍暗暗咋舌,居然连广寒宫都下海了,这天河暗市,来头甚大。 惊嘆归惊嘆,面对诸多宝物,二人全无出手的意思。 高百尺前番为了搞工程垫资,家底早已掏空,今夜纯是来给陆衍站台的。 陆衍对那些法宝灵草也毫无兴趣,他如今修的是氪金大道,寻常法宝远不如一堆极品仙晶来得实在。 直等到漏断三更,场內渐渐有些倦怠。 那台上的仙娥忽地挥退力士,亲手捧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玉匣。 匣盖还未开,一股玄妙丹香便透过缝隙沁了出来,只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灵台空明。 “兜率宫,九转金丹碎屑一钱。” “此金丹残屑,共分作十份竞拍,每份起拍价,一千仙晶!”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陆衍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仙晶,那可是整整十万仙石! 想他堂堂七品仙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也怪不得旁人趋之若鶩。 九转金丹乃是三界第一等的仙家至宝,能助人突破修为、铸就不灭金身,更是延寿长生的无上神药。 往日里,唯有老君的丹元大会上,才偶有几粒现世,產量极低,可谓是可遇不可求。 陆衍前番得了些许好处,都用来氪金升了修为,这几日虽四处倒腾拆借,凑满了一万仙晶,本以为绰绰有余,谁成想连起拍的门槛都这般嚇人。 “一千五百仙晶!” “两千!” “四千!” 场內叫价声此起彼伏,前四份残屑,皆被几个財大气粗的买家以超过一万仙晶的高价抢了去。 陆衍坐在椅上,稳如泰山。 他明白这等拍卖的门道,前头都是些心急如焚的冤大头在较劲,这东西到底只是碎屑,药力散乱,根本不值那个价。 果然,到了第五、第六份,场內热度渐退,出价声稀疏下来。 当这第六份叫到七千仙晶时,场中久久无人加价。 陆衍出声:“八千!” 仙娥举起木槌,刚欲敲下定音。 忽听得前排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九千仙晶!” 陆衍眉头微皱:“一万!” “一万一!” 陆衍沉默,试探一番:“一万一!” “一万二!”那人毫不退让。 囊中羞涩,陆衍只得嘆息一声,闭口不言。 一分钱难倒天仙! 高百尺传音道:“陆兄,这娘们听声耳生,你莫不是在別处结了甚么仇怨,被人故意下绊子?” 第十四章 天河之主,陆衍入伙 陆衍暗自纳闷,他平日里与人为善,和光同尘,怎会得罪这等豪客? 可接下来的第七份、第八份碎屑,只要陆衍一抬手,那女声便如影隨形,生生將价格抬高,尽数截胡。 陆衍眼皮猛跳,终是察觉出了一丝蹊蹺。 他暗中唤出水月宝鑑:“可是你干的好事?” 宝鑑水波微盪,立刻弹出一行字:“嘿嘿!谁教你不带我一起来!” 这丫头!陆衍暗骂一声。 “休要胡闹!我家那只老鹤寿元將尽,我需得这金丹残屑替它续命。” 对面沉默半晌,才回应道:“你早说啊!想当初我刚上天庭,还骑过它兜风呢。罢了,看在老鹤的面子上,本仙子包圆了,稍后全送你便是!” 陆衍看著宝鑑,心头大震,几万仙晶砸出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也太富了! 既已交了底,陆衍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任凭台上如何火热,再不发一言。 一旁的高百尺还想攛掇他捡漏,却见陆衍稳如老狗,只能悻悻作罢。 …… 拍卖落幕,两人刚步出聚宝阁,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唤声:“那猴头,等我一等!” 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女步履轻快地追了上来。 高百尺一见,竟是拍卖会上那神秘女子! 他惊呼道:“臥槽!你……你们有姦情?我说她怎的一直在会上针对你,原来是在这打情骂俏!你这廝瞒得我好苦!” 陆衍满头黑线,作势欲踹:“滚滚滚!休要满嘴喷粪,赶紧回你的营造司去!” 高百尺灵活闪过,拱了拱手:“小弟明白,二位慢聊,小弟先行一步!” 说罢,化作一道水遁,溜之大吉。 待他走远,玉妹凑上前,背著双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怎么,还板著个脸,生本仙子的气呢?” 陆衍无奈嘆气:“岂敢。” 玉妹轻哼一声,素手一翻,四个紫金玉匣凭空浮现,尽数塞进陆衍怀里。 “喏,这四份九转金丹的残屑,全给你拿去,权当给那老鹤加餐了。” 陆衍一愣,捧著这价值数万仙晶的至宝,迟疑道:“只需一份便可续命,实在用不著这许多……” “叫你拿著便拿著!”玉妹双手掐腰,扬了扬下巴,“本仙子差这点仙晶么?再说,那老鹤羽毛掉得那般难看,多吃几份,说不定能长得水灵些!” 陆衍握紧玉匣,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郑重作了个揖:“大恩不言谢,日后玉仙子若有差遣,陆某万死不辞。” “少来这套虚的。”玉妹歪著头打量他,忽地狡黠一笑, “你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过段时日便是我六十大寿,你替我准备个新奇的生辰礼罢!若是拿寻常俗物糊弄我,本仙子可不依!” 陆衍闻言,当即应允:“一言为定,定让玉仙子满意。” 二人说定,正欲捏诀破水而出,异变突生! 原本波澜不惊的天河暗潮,陡然一滯! 方圆百丈的水流宛如被冻结了一般,化作一堵水墙,竟生生布下了一道隔绝天机的困阵。 水波荡漾间,一个一身富贵员外打扮的中年人悄然现身,挡住了去路。 此人体態宽胖,却走得龙驤虎步,深不可测。 方才玉妹在拍卖会上豪掷万金,他便料到可能会有尾巴盯上,只是没想到,来人的手笔这么大。 根本看不出此人的境界,怕是在金仙之上! 他不动声色地將玉妹掩在身后,微微一笑:“这天河的水太凉,阁下布这么大阵仗,总不会是请陆某留下来喝茶的吧?” 那员外却不上前,只立在原地,哈哈一笑:“区区玄阴木刻,遮得住脸,却遮不住陆大人这身通政司的文墨清气。” 此言一出,陆衍嘴角的笑意未变,眸光却晦暗了几分。 认出了自己? 那便不是寻常的黑吃黑。 员外双手负后,如数家珍般,悠悠开口: “陆衍,二百五十年前飞升上界。初入化仙池,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散仙。 歷任九品游神、八品城隍,期间借著职务之便,游走於各路山神土地之间,长袖善舞,砸开仙路,晋升地仙、天仙。 隨后更是一步登天,得了太白金星青睞,入长庚星府做这七品录事……” “陆大人,这发家史,本座背得可还对?” 对方將这等隱秘底细当面掀开,身后的玉妹听得异彩连连: “哇……陆衍,你一个毫无跟脚的下界散仙,无亲无故,竟能凭著一己之力,爬得这般快?这也太厉害了吧!” 陆衍没有理会玉妹的惊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龙宫?幽冥?还是……御马监? 寻仇打劫无需废话,对方查得这么清楚却还不动手,必有所求。 “阁下既然查了陆某的底,自然知道陆某是个明白人。” “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员外见状,笑意更浓:“好定力。既是聪明人,本座倒想听听,你对我这天河暗市,觉得如何?” 陆衍略一思忖,一针见血道: “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看似日进斗金,实则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没有手眼通天的强权镇压,这黑市开不到今天。” “好!” 员外大笑抚掌,“不愧是帮巨灵神的陆大人,眼光当真毒辣!” “陆大人,你且再猜猜,本座究竟是谁?” 陆衍心中瞭然,但他不想接茬,连连拱手,疯狂装傻:“下官眼拙,实在不知高人在此,还望……” “哼!” 员外冷哼一声,拂袖一挥。 霎时间,一股水元真气冲天而起! “本帅,天河水军总督,天蓬!” 威压如海,震得陆衍气血翻涌。 他心头破口大骂:这下知道得太多,今日是彻底没法善了了! 天蓬元帅现出真身后,却也不废话,直接將一枚玉佩掷了过来。 陆衍下意识接住,里面竟是数千仙晶,其上还縈绕著血煞之气。 “前番巨灵神私卖给下界妖王的四千匹天马,本帅,便是那条最大的渠道,也是这暗市抽过路费的庄家。” “你把那花果山的猴子推上去顶了缸,算是替本帅保住了这条財路。这点茶水钱,是本帅补给你的尾款。” 陆衍捧著那玉佩,心思电转。 天蓬的目的再明白不过。 这位手握八万水军的实权元帅,是看中了他的手段,欲用这笔仙晶,將他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若是不接,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天河水底。 更何况,自己要突破玄仙境界,正需大量仙晶。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 陆衍面色变幻,最终忽地展顏一笑,顺水推舟地將那玉佩收好,退后半步,郑重其事地衝著天蓬元帅拱手长揖: “元帅洪恩,下官陆衍,铭记於心。日后若有差遣,同舟共济,自当效犬马之劳!” 第十五章 养寇自重,妖猴当差 听到陆衍这番表態,天蓬笑道:“玉仙子,本帅与陆大人有些要紧的体己话要私下谈谈,你且先迴避一二。” 玉妹闻言一愣:“天蓬你好厉害,连我都认出来了……” 陆衍面上却不动声色,安抚道:“玉仙子,元帅宽厚,不过是与我閒敘几句罢了。你先出去等我。” 玉妹知道他心中已有计较,便转身离去。 见她离去,天蓬收敛了威势,神色柔和了几分。 颇有些感慨:“陆老弟,不必如此拘谨。你的处境,本帅感同身受,当年我也是从下界一步一个脚印,歷经无数生死苦修才飞升上来的。” “这天庭看似金碧辉煌,实则门第森严,那些天生神圣、跟脚不凡之辈,何曾拿正眼看过咱们这些下界飞升的仙人?” “就说那玉仙子,不过一个地仙,就能和你平起平坐……” 他上前两步,重重拍了拍陆衍的肩膀,语重心长: “咱们在天上没背景、没靠山,若不彼此照应、抱团取暖,早晚成为別人的垫脚石。” “见你行事乾脆稳妥,又痛快,本帅心里踏实,既然是自家兄弟,也別提日后了,眼下正有一桩大事,非得你陆大人出马不可。” “不知是何大事,元帅儘管吩咐。”陆衍回道。 “其一,巨灵神发这笔横財,並未与李天王通气。那老狐狸已察觉本帅再从中抽水,正在暗查。 待那猴子反下天庭,我要你借文书流转,將李靖的嫡系调去前线触霉头,让猴子去缠住他!” “其二,天庭欲立“花果山堪舆督造署”。我要你请长庚星君出面,在御批上搞个“內定专办”,多设几条只有我水军商行才符合的条款!” “届时本帅再安排几家商行暗通声气、互相作保,去虚应个陪衬,如此一来,便能將本帅暗中扶持的空壳商办定为独家採买。” “赵公明那廝盯本帅很紧,这挡灾的门面,你可敢做?” 陆衍眉头微皱,心中瞭然,重点是后面这个。 他不卑不亢地作揖:“元帅,此事不妥。” “那猴子如今可是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何况猴子一旦下界,督造署必定沦为废局!此时去搞空壳商办,太扎眼了,无异於主动向赵公明递把柄!” “那你有何建议?” “元帅,下官有路子,能直接將您宝库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和货,快速洗白!” 天蓬目光一沉,冷哼试探:“快速洗白?这抽成必然是个天价。陆大人莫不是想趁火打劫?” 眼见天蓬护食,陆衍双目微眯:“元帅!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別心疼这点损耗,把死钱变成活钱,才是根本! 待猴子造反,李靖必去剿妖。届时,元帅大可主动上表请缨,协理后勤! 下官负责文书流转,自会在暗中替您上下打点、极力推动,顺水推舟便能將这差事名正言顺地落入水军手中!!” 天蓬浑身一震,眼中陡然爆出精光。 “届时,元帅大可合法倾销库存!將您手头那些货贴上天庭官方封条,充作正规军需送到前线! 咱们用李靖打仗的合法军费,来洗白您的钱!帐面做得乾乾净净,李靖就是查破天,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仅如此!”陆衍声音更低,“元帅还能將残次军备暗中卖给下界妖王,赚妖族的灵石! 战事拖得越久,李靖便越办事不力,咱们赚得便越多!此乃一石二鸟、养寇自重之计!” 天蓬心中大喜:“好!好!陆老弟当真是天纵奇才!” “陆衍老弟……將来这笔国库军费,你要抽几成?” 陆衍退后半步,敛容正色:“未来的公款下官分文不取,全凭元帅打点上头、扩充军备。下官只要元帅眼下金库里,那一成的货!这一成,便是下官的卖命钱!” …… 却说陆衍捏著避水诀,纵起水遁。 刚分波踏上天河堤岸,便见树下立著个俏生生的身影,正是玉妹。 “怎么样?那天河水军统帅天蓬元帅,没在暗市里寻你的晦气罢?” “无妨,略作周旋便打发了,未曾生事。” 玉妹闻言,心中大定,二人不再多言,驾起祥云,各自回府。 此后一段时日,陆衍有意结交,隔三差五便提著几坛好酒,去寻孙悟空吃酒閒话。 一来二去,一人一猴意气相投,竟成了无话不谈的酒肉兄弟,连带著猴王心性倒也收敛了几分。 这一日,陆衍方才退直,便被悟空一把拉进御马监。 “陆老弟,你来看看!”悟空指著马厩里骨瘦毛乾的仙马,急得直跳脚, “俺老孙既然受了玉帝老儿的差事,自当尽心竭力。可你瞧瞧这厩里!那六千匹真马,虽是仙种,却皆是骨瘦毛干,无精打采。” “今日去唤那监丞支取草料,那廝却百般推諉,只推说天禄司不批,府库无粮。” “这马无草料,饿得站都站不稳,老孙这正堂管事,岂不教那帮毛神看扁? 本欲一棒將那监丞打作肉泥!但想起陆老弟你前番叮嘱,这才来问你的主意。” 陆衍闻言,他自然知晓其中猫腻:那巨灵神与监丞暗中勾结,不仅倒卖天马,连马的空餉也吃,这马能不瘦么? “大圣莫急。”陆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天庭衙门这套做派早已见怪不怪。 他当即大袖一挥,从容铺开纸笔,“打杀是武仙的莽法。对付这帮文仙,得用笔桿子。” 说罢,洋洋洒洒写下一封《御马监乞拨仙料以壮天威及防寒保暖疏》。 文中將天马扣上“护卫大天尊出征威仪”的大帽子,藉口三界妖魔隱现,向天禄司索要草料。 悟空在旁看得连连抚掌:“妙啊!教你这一抹,倒像是天庭欠了咱们的!” 摺子递进通明殿,天禄司那帮怕文官见牵扯玉帝威仪,哪敢怠慢? 不过三日,仙料便运进了御马监。 御马监上下大小仙吏,全瞧得傻了眼,他们在这此当差,混了几百年,何曾见过天禄司这般痛快过! 悟空大喜过望,得了这般仙料,竟半点不曾私吞。 不仅日日將那六千匹真马餵得膘肥体壮、神骏异常,连带著繁衍生息,要真如此下去,那天马的亏空,都能被填上。 自此之后,陆衍更是三天两头往御马监跑,替悟空捉刀代笔,连写数折。 从《请铸星金以易天马旧蹄表》到《乞赐御马监寒苦仙吏恩赏疏》。 一来二去,一人一猴情谊更篤。 这一日深夜,马厩旁。 陆衍喝著琼浆玉液,看向栏內。 堂堂齐天大圣,此刻正捲起大袖,满头大汗地替一匹母马接生。 篝火映照著那张雷公嘴,不见分毫暴虐妖气,反倒透著一股子质朴的欢欣。 “生了!兄弟!是头精神的马驹!”悟空抱著湿漉漉的小天马,咧嘴大笑。 第十六章 俺老孙去也! 陆衍仰头饮尽杯中酒,眼神复杂。 他二世为人,身在通政司,阅尽虚偽,见惯了满天神佛的贪婪与算计。 可眼前这只被诸天仙真骂为“妖孽”的石猴,却拿著微薄的俸禄,认认真真、掏心掏肺地干著这最下贱的养马营生。 “猴子啊猴子……”陆衍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暗嘆。 “你这般赤诚耿直,在这天庭,终究是待不下去的。” …… 半月之期,转眼即至。 御马监的六千天马,在悟空的照料下,却完全是换了一番光景。 他雷厉风行,將上下仙吏指派得明明白白:典簿管征备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马匹、扎草、饮水、煮料;监丞、监副辅佐催办。 自己更是昼夜不睡,亲自滋养马匹。 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但是马睡的,赶起来吃草;走的,捉將来靠槽。 那些天马见了他,犹如见著了混世魔王,个个泯耳攒蹄。 不过半月光景,倒养得肉肥膘满,嘶鸣震天。 这一日,天庭例行休沐。 御马监监丞为了討好这位风头正劲的“堂尊”,特意在堂內设宴,安排了仙果仙酿,请悟空痛饮。 宴席上,推杯换盏。 那监丞本就是个肚量狭小之人,这半个月来,眼见著孙悟空和通政司的陆大人称兄道弟,把御马监治理得井井有条,他这前朝旧臣被架空,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妒火。 更何况,他刚刚才收到了巨灵神,以及天河水军暗中递来的死命令! 两方大势力暗中施压,许了重利,逼著监丞必须在今日把这只心高气傲的猴子彻底激怒、逼走下界! 办妥了,这屁股底下的位置,说不得就要往上挪一挪了! 有了这通天的大人物兜底,监丞借著酒意,胆气更壮了。 正巧来了机会,悟空正吃得高兴,忽停杯问道:“我这弼马温是个甚么官衔?” 眾仙吏面面相覷:“官名就是此了。” 又问:“此官是个几品?” 监丞答道:“堂尊,咱们这弼马温,没有品从。” 悟空一愣:“没品,想是大之极也?” 监丞笑道:“不大,不大,只唤做未入流。” “怎么叫做“未入流”?” 那监丞言语愈发刻薄:“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这等殷勤,餵得马肥,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尪羸,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 悟空呆立当场,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来,日夜不休地照料马匹;想起自己为了这天庭尽职尽责…… 原来,自己在满天神佛眼里,不过是个笑话!是个养马的奴才! “玉帝老儿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將去也。” 忽喇的一声,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一棍將那多嘴的监丞打得筋骨断折,吐血飞出。 一路解数,直打出御马监,径至南天门。 把守南天门的增长天王大惊失色,忙率眾天丁上前阻拦。 可那悟空双目赤红、煞气腾腾,手中铁棒似蛟龙翻滚,增长天王连一合都走不过,便被震得虎口碎裂,跌倒在地。 眾天丁更是无人敢挡,纷纷退避。 “玉帝老儿欺人太甚!今日老孙便砸了你这南天门的牌楼,叫你天庭顏面扫地!” 悟空仰头看著高耸入云的南天门牌楼,怒从心头起,举起金箍棒便要狠狠砸下。 眼看这一棒不仅要捣碎牌楼,连带倒在柱下的增长天王也要被砸成肉泥。 忽见前方云柱下闪出一道白衣身影,正是陆衍。 悟空脚步一顿,铁棒直指:“陆兄弟,你若也是来拦我的,休怪老孙铁棒无情!” 陆衍额头冒汗,心道:你这一棒子下去,高百尺那豆腐渣工程一露馅,我这拿过回扣的也得跟著去了! 他连连摆手,高呼:“大圣且慢!下官是特来送行的!” “送行?” “正是!” “大圣本为盖世英雄!可你若砸了这死物,有理也成了无理,反落人口实。况且这破石头俗气得很,砸它岂不脏了大圣的神兵?” 陆衍侧身让出大门,朗声道:“大圣当昂首挺胸,大步跨出去!叫漫天神佛好好看看,大圣想来就来,想走便走,谁人敢拦?!” 猴子本就吃软不吃硬,这几声“大圣”、“英雄”捧得他通体舒泰,满腔邪火瞬间散了大半。 “嘿嘿嘿!陆兄弟,还是你是个明白人!” “这天庭的水太脏,原就不配留大圣。”陆衍顺势袖袍一挥,递过乾坤袋,“这是咱们这段时日的大半仙丹和玉液,大圣带回花果山,给猴子猴孙们尝尝鲜。” 悟空微微一怔,收了铁棒,將袋子往怀里一揣,重重拍了拍陆衍的肩膀:“老孙去也!他日若来花果山,定设宴款待!” 说罢,猴王一个筋斗云,破开云海,反下界去了。 增长天王在天丁的搀扶下爬了起来,他擦去嘴角血跡,挥退左右天兵,快步凑到陆衍跟前,心有余悸: “陆老弟,今日可是多亏了你!那妖猴著实凶猛,若非你机警將他哄走,他那一棒子下来,高百尺搞的这牌楼一露馅,咱们当年在这工程里分润过好处的,怕是全得跟著上斩仙台!” 陆衍也是苦笑一声:“天王说得哪里话。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下官这也是为了自保啊。” “此事,日后还得寻个由头遮掩过去。” “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老哥哥记下了!”说罢,增长天王便清点南天门的损失去了。 …… 次日早朝,金钟撞响,玉帝升座金闕云宫。 今日他面带瑞气,未急理朝政,反倒垂旒笑问: “昨日如来佛老来访,论及大道,留下一则禪机:“何者高,何者低?何者东,何者西?何者肥,何者瘦?”列位仙卿,谁能解此因果?” 此言一出,偌大凌霄宝殿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泥塑木雕般垂首敛目,生怕对上大天尊的视线。 武將班中,托塔天王李靖眉头暗蹙,心下嘀咕: “什么高低肥瘦?分明是天禄司拨的军餉太低,这帮文官吃得太肥!大天尊此时拋出这话,莫不是敲打本將,休要再提扩编索餉之事?” 第十七章 贏了会所仙娥,输了下界妖魔 天蓬元帅更是额头冒汗,暗自惊疑: “东边西边?肥了瘦了?苦也!莫不是本帅在天河暗市西街的两处私库漏了风声?还是说近日空餉吃得太肥,惹了大天尊的眼?罢罢罢,下朝定要催那陆衍速將帐目做平!” 文臣班首,太白金星老神在在,手拢大袖,暗自盘算:“这等机锋,深不可测。圣意未明,谁敢妄言?老夫还是明哲保身为上。” 一时间,殿內寂然无声,群仙各怀鬼胎,噤若寒蝉。 正僵持间,文官班里转出个月下老人,笑呵呵拱手道: “启奏大天尊,依老臣看来,当是“聘礼高而仙缘低,金屋东而宝雕西,女修肥而男修瘦”。” 玉帝闻言,摇头笑骂:“你这老儿,当真是掌管姻缘久了。满脑子皆是红尘俗务,落了下乘。” 財神赵公明见状,跨步出列,捻须道:“臣掌天下財运,依臣之见,当是“供奉高而仙禄低,聚財东而散金西,私囊肥而府库瘦”。” 玉帝微微頷首,嘆道:“公明此言倒也切中时弊,只是铜臭气太重,少了些仙家气象。” 此时,正立在殿角候朝的秦广王,忽地联想起地府常年代人受过的悽苦,又念及前番教陆衍那活阎王狠狠敲去一笔横財,不禁悲从中来,幽幽踏出班列,长嘆一声: “陛下,臣以为乃是:“天律高而人情低,阳世东而九泉西,业障肥而寿元瘦”。” 玉帝听罢,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 “此题机锋暗藏,眾卿所答各有侧重。传朕旨意,將此偈语悬於通明殿外,教满朝文武、各部仙僚皆来参悟。若有能解破真意者,朕重重有赏。” 就在此时,只听得殿外传来一阵骚乱,瞬间將这满堂的诗和远方撕得粉碎。 只见张天师引御马监监丞、监副过来拜奏道: “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 言罢,仙童接过去摺子,当殿高声宣读起《御马监遭劫奏表》: “……妖猴孙悟空,劣性难驯,骤起反心。不仅打伤仙吏,更在叛逃之际,丧心病狂,將御马监四千匹纯血天马尽数席捲下界! 又將天禄司新拨之十万担极品仙草、五千坛玉液洗劫一空!御马监损失惨重,恳请大天尊圣裁……” 正说间,又见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眾天丁,亦奏道:“弼马温不知何故,反出天门!臣等死战,幸保门楼无恙。臣窃思,天门守御之法歷岁既久,倘再有妖邪衝撞,诚堪忧惧!恳请陛下降旨,重修门楼,以扬我天庭赫赫……” 玉帝闻言,即传旨:准卿所奏,著营造司核拨。” 復又传旨:“著两路神元,各归本职。朕遣天兵,擒拿此怪。” 班部中闪上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越班奏上道:“万岁,微臣不才,请旨降此妖怪。” 话音未落,班中又转出一员大將,生得威风凛凛,正是天蓬元帅,高声奏道: “陛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去花果山路途遥远,大军开拔,非同小可。微臣不才,愿协理此次后勤,为李天王保驾护航!” 李靖见天蓬如此深明大义,主动揽下这苦差事,当下心中感激,连连称善。 玉帝大喜,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又命天蓬元帅督办后勤军需,即刻兴师下界。 此时,陆衍正端坐启明殿內,水月宝鑑悬於半空,时刻照映著凌霄宝殿的动静。 见著那偈语,正准备答题,赚点仙石灵药。 忽听得殿外环珮叮噹,玉妹急吼吼地冲將进来,连声嚷道: “粗大事了!那猴子果真如你所料,一受激便发了性,竟將御马监砸了个稀烂,一路打出南天门去了!还伤了不少天丁神將!” 陆衍眼皮未抬,笔走龙蛇,淡然道:“玉仙子消息也未免太不灵通了,就为了这点事?” “你是不知!大天尊传旨,命李天王领兵下界擒妖。更在南天门外搭了座“降魔观阵台”,悬起彻天宝镜,教群仙共睹天威呢!” “竟有这等稀罕事?” 玉妹凑上前来:“走走走!同去开开眼!” 她一过来,余光瞥见陆衍案桌上墨跡未乾的宣纸,不由轻咦一声,念了出来: “帝座高而群星低,紫气东而梵音西,四海肥而天心瘦?” “欸,这是何物?” 陆衍微微一笑:“生辰贺礼,可全都落在这里了。” 玉妹听得云里雾里,刚想细问,陆衍却不再解释。 他岔开话题,摇首道:“这……天兵剿妖,我等擅离职守跑去观阵,怕是不妥罢?” 玉妹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如今各部司的上仙全跑去凑热闹了,正所谓法不责眾,赶紧的!” 陆衍闻言,当即顺坡下驴,与玉妹出了长庚府。 行不多时,正遇上营造司的高百尺等一干同僚,眾人便结伴同往那观阵台。 待到了南天门外,陆衍定睛一看,险些以为走错了地界。 放眼望去,前方云海翻腾,战鼓擂得震天价响,李天王正排兵布阵,巨灵神方才领命下界。 不仅如此,南天门一侧更是热闹非凡。 天河水军的运粮仙船舳艫相接,一箱箱贴著“天庭御製”封条的丹药、法器一应物资正往前线送。 天蓬正站在高处亲自督阵,手里挥舞著令旗,口中高声喊著: “动作都麻利些!李天王的军费已经批下来了,把咱们压箱底……啊不,把咱们最顶级的军需都给大军供上!帐目都要记清楚了,切不可短了前线將士的用度!” 陆衍见状,微微抬眸,正与高台上的天蓬元帅对视一眼,后者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再看观阵云台之上,瑞气生平,祥云铺地,仙乐飘飘欲仙。 各路星君、星宿三五成群,席地而坐。 几位仙人案前摆著玉液琼浆,边剥果子,边衝著宝镜里的阵型指指点点: “哎呀,李天王这阵法布得忒糙,左翼贪功冒进,漏了好大个破绽!” 再看云台东南角,竟蹲著几个雷部的仙將与兜率宫的烧火童子。 几人面前铺著一块八卦布,手里攥著灵石仙晶,正扯著嗓子高声吆喝: “来来来!买定离手!押巨灵神三合擒妖的一赔一!押那妖猴能撑过半柱香的,一赔二!押那妖猴胜的,一赔三!” 陆衍大乐,凑上前去,將天蓬给的好处掏了出来。此前四处拆借的仙晶已然全数奉还,还支付了点利息,如今自己还剩五千之数:“这里是五千仙晶!本仙押妖猴胜!” 眾仙將一愣,高百尺在旁急忙扯了扯他衣袖: “陆兄!你疯了不成?!你一年俸禄也不过一千仙晶,这可是你五年之数啊!” “巨灵神乃托塔天王李靖帐下的前部先锋,斧重千钧。纵然是一赔三又有何用?” 陆衍微微一笑:“押巨灵神纵然稳贏,又能赚几钱碎银子?倒不如搏一把大的!” 玉妹亦低声问道:“这般下注,靠谱么?” 陆衍断然道:“梭哈便是!” “搏一搏,贏了会所仙娥,输了下界妖魔!” 第十八章 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见他这般篤定,玉妹眼珠一转,也掏出一大捧仙晶扔了进去:“本仙子跟投!” 那几个坐庄的雷部仙將互相对视一眼,看著那五千仙晶,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为首的一名雷將名叫庞云,笑道:“陆大人在启明殿高高在上,怕是不知前线兵凶战危的深浅。 既然陆大人执意要拿五年的俸禄给兄弟们送些花销,咱们便厚顏笑纳了!” 旁边兜率宫的童子也跟著起鬨:“就是!下界野猴子也配贏巨灵神?待会儿输了可別想赖帐!” 正下注间,忽听得阵前战鼓齐鸣。 宝镜之中,只见那巨灵神按落云头,他横著宣花大斧,厉声喝道:“那泼猴!可识得本將?” 大圣倒拖著铁棒踏出洞门,掏了掏耳朵,哂笑道:“哪来的野路毛神?老孙可不曾会过,快快报上名来。” 巨灵神怒目圆睁,大骂道:“好个欺心的猢猻!我乃托塔李天王座下开路先锋巨灵神是也!今奉大天尊法旨,特来收降。还不速速卸甲,若敢道半个不字,当教你这满山诸畜顷刻化作齏粉!” 猴王听罢,心头火起:“泼毛神休要狂言!老孙本欲一棒结果了你,又恐天庭无人去报信。你且滚回去,问问那玉帝老儿,老孙一身通天的本事,怎去替他做那劳什子马夫?” “你且睁开眼,看看老孙门外的旗號!若依著这字號加封,老孙便罢手;若敢不依,定要打上凌霄宝殿,掀了他的龙床!” 巨灵神闻言,循声迎风望去。 但见门外竖起一高竿,上悬一面赭黄大旗,隨风猎猎作响,赫然写著“齐天大圣”四个金字。 他登时气极反笑,连喝三声:“好个不知死活的妖猴!这等不知人事,輒敢无状,还要做甚么齐天大圣!且先吃吾一斧!” 言罢,双手抡起宣花大斧,裹挟风雷之势,劈头盖脸便剁。 那猴王正是会家不忙,双手掣出如意金箍棒,擎天一架,稳稳迎上。 这一场好杀! 观阵台上,群仙看得屏息凝神。 只见宝镜內兵刃相交,金石穿裂之声不绝於耳。 天將神通就有道,猴王变化实无涯。棒举却如龙戏水,斧来犹似凤穿花。 那巨灵神空有千丈法相、万斤蛮力,原来本事却不如他。 大圣轻轻抡起铁棒,照头一下,打得巨灵神满身酥麻。 巨灵神抵敌不住,慌忙將大斧一架。 “扢扠”一声巨响,竟把个精钢斧柄打做两截! 巨灵神面上惊得魂飞魄散,实则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正好借著这断斧的由头,急撤身败阵逃生。 猴王收棒大笑:“脓包!脓包!我已饶了你,快去报信!” 观阵台上一片譁然,陆衍却是抚掌大笑:“承让,连本带利,两万仙晶,拿来罢!” 庞云等几个庄家顿时如丧考妣,脸色煞白。 他们东拼西凑,连隨身的法器都押上了,才勉勉强强凑够了仙晶赔给陆衍等人,一个个心头都在滴血。 此时,阵前再生变故。 巨灵神败阵回营,双手捧著那断成两截的精钢大斧,哀嚎妖猴凶危、法宝尽毁。 李天王冷哼一声,大怒,立命推出斩首,旁边闪出哪吒三太子,拜告求情,主动请缨出战,这才免了死罪。 一来一去,这前部先锋“法宝折损”的窟窿,便算是在军簿上过了明路。 只见哪吒甲冑齐整,跳出营盘,直奔水帘洞。 陆衍见状,毫不迟疑,反手又將刚贏来的仙晶连本带利全拍上:“庞神將,敢不敢再赌一把?这两万仙晶,本仙全押妖猴胜!” 做庄的庞云此刻已输红了眼,咬牙切齿道: “三太子乃海会大神,浑身法宝,岂是巨灵神可比?我就不信这猴子能翻天!这一局,一赔一!你若贏了,老子便是砸锅卖铁也赔给你!” 玉妹闻言嗤笑一声:“一赔一?胆子这么小?本仙子跟了!” 高百尺心中忐忑,不愿惹怒了这雷部神將,没有跟注。 哪吒已与悟空搭上话。 一番唇枪舌剑,悟空直指旌旗,扬言要做“齐天大圣”。 哪吒大喝一声“变!”,即化作三头六臂,恶狠狠手持六般兵器——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轮儿,丫丫叉叉,扑面打来。 悟空见状,心惊之余亦生欢喜,喝声“变!”,同样化作三头六臂。 將那金箍棒幌一幌,变作三条,六只手拿著三条棒死死架住。 这场斗,真箇是地动山摇! 那云台之上,群仙也忘了吃酒嚼果,皆瞪圆了双眼。 半空中兵器碰撞如雨点流星,火光並流,战至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原来悟空手疾眼快,正在那混乱之时,拔下一根毫毛,叫声:“变!” 变作本相,挺著铁棒,在阵前演著哪吒。 其真身却借著云遁,倏忽绕至哪吒脑后,照著左膊上就是一棒打来。 哪吒正使法间,听得脑后风声呼啸,急欲躲闪已是不及。 “砰”的一声闷响,哪吒挨了一记重击,以他莲花化身、满身法宝的能耐,这一棒本不至伤筋动骨,他却顺势闷哼一声,装作受了重创的模样,负痛逃走,急收了法,六件兵器归身,败阵而回。 “贏了!又贏了!” 玉妹在一旁拍手欢呼,乐得花枝乱颤。 方才还囂张的庞云等雷部仙將与烧火童子,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当真连底裤都赔了个乾净,甚至还签下了欠条。 陆衍笑眯眯地將成堆的仙晶与一沓字据欠条扫入囊中,掸了掸衣袖。 心中暗嘆:“不愧是三太子,挨了猴子一棍子,不仅不用在前线拼命了,回去还能申请个“因公受伤”,白拿半年的仙丹做补偿!” 再看向降魔观阵台时,只见哪吒战兢兢回报李天王,陈说那“齐天大圣”之旗號。 李天王见势不可挡,不敢再战,只得收兵启奏。 而天蓬正美滋滋地喝著小酒,抓捕妖猴失败,和我天河水军有啥关係? 他只希望这猴子再多撑一会,最好连打几个月的败仗,那样后勤的军备报销才好做帐啊。 却说阵前鸣金收兵,李天王领著负伤的三太子,拨开云海,径至观阵台前的玉帝御驾旁请罪。 “臣等出师不利,未能收伏妖仙。那猴头神通广大,不仅连毁我军法宝,更重创我三军將士。” “臣恳请万岁添兵剿除,並望天禄司再拨三成军餉、九转金丹百葫,以安抚伤將、重振军威!”李天王单膝跪地,咬牙奏道。 玉帝道:“眾卿方才在宝镜中皆看得分明。区区一只下界妖猴,连折我两员大將,天王竟还要添兵要餉?” 哪吒上前告罪道:“万岁恕罪!非是臣等不用命,大天尊方才在宝镜中也亲眼得见,那妖猴凶悍无匹,更竖起了“齐天大圣”的反旗。” “当眾扬言若不依此號封官,便要打上凌霄宝殿。臣等万死,未能擒此狂徒!” 玉帝闻言,沉声道:“这妖猴何敢这般狂妄?著武曲星君即刻调拨诸路神將,下界诛之!” 这旨意一出,武曲星君与李天王皆是心中一喜,彼此悄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若真箇调拨大军,这天庭的军餉军备、灵丹妙药,少不得又要如流水般往下拨了。 毕竟对他们而言,下界剿妖哪有自己一干人等捞好处重要。 正当此时,文仙班部中,太白金星轻甩拂尘,踱步而出。 第十九章 大圣府动工! 他心中暗嘆这帮武仙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若再让他们这般堂而皇之地败下去,天庭顏面何存?? “万岁且慢。”老星君躬身一揖,朗声道, “那妖猴出身草莽,只知出言,不知大小。若此刻大动干戈,调兵遣將,一时拿他不下,反倒劳师动眾,平白耗费天库无数仙晶与法宝抚恤,墮了天庭威仪。为这等妖仙靡费天庭底蕴,实属不智。” 玉帝眉头微挑:“星君有何良策?” 太白金星顺势奏道:“依老臣之见,不如广施恩慈,再降一道招安旨意,就依了他那旗號,教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给个空衔,有官无禄便了。” 玉帝不解:“何为“有官无禄”?” 金星抚须一笑:“名號隨他叫,却不与他半分实权,更不发半块仙晶的俸禄,权且养在天庭,收其邪心,免生狂妄。如此一来,不动一刀一枪,便可教四海清寧,更省却千万军餉。” 玉帝听罢,龙顏大悦。 “太白此计甚妙,依卿所奏。”玉帝当即传旨,“即刻擬詔,还劳星君再受累走一遭花果山。” 人群后头,陆衍听得自家上峰这番不动声色的手腕,心中暗自叫绝。 这猴子本就是太白金星招揽上天,若依著武仙们的意思,大动干戈,他又该如何自处? 武仙们想著借妖猴的凶险来骗经费、捞油水,太白金星却一眼看透了李天王的套路。 如今三言两语间,又把那猴子招上天庭,方显手段。 只是可怜了天蓬,这刚到手的肥差,就这么被搅黄了。 念及此处,陆衍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古怪。 这天庭的局势,明明早已因各路神仙的私心偏离了他记忆中原著的走向。 可如今太白金星为了自身利益这轻描淡写的一拨弄,竟阴差阳错地又將那脱韁的剧情硬生生拽回了正轨。 看来,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却见那玉帝端坐御輦,继续传旨道:“既是封他做齐天大圣,便不可落了天庭的体面。” “传旨,即刻成立“招安督办处”,並在蟠桃园右首,起建一座齐天大圣府,方显朕之诚意。此事,仍由太白金星全权督办。” 太白金星奏道:“万岁圣明!只是这起建仙府、下界招安,桩桩件件皆需调拨仙资。恳请万岁恩准,单独列个名目,拨发一笔预算。” 玉帝大袖一挥,允了奏请,起驾回宫。 回到长庚星府,太白金星便將陆衍唤入內堂。 “陆衍,大天尊命老夫总理这迎圣督办处,你且说说,这差事该如何办?” 陆衍略一沉吟,拱手道:“星君,这督办处看似风光,实则是块烫手山芋。天庭各部司明爭暗斗,若是广开门路,武仙文仙必定纷纷安插人手,爭抢这份安抚之功。” “人多口杂,稍有不慎,反倒容易激怒那猴子。依下官之见,不如化繁为简,星君单骑下界,直接將那猴子领上来便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星君抚须大笑,拿拂尘指著陆衍笑骂道: “好你个陆衍!什么叫老夫单骑下界?此番招安,定要將你带上!若无你在场,凭那猴子如今的泼天怒火,老夫怕是刚落云头,就要教他一棍子打出水帘洞了!” 陆衍苦笑,只得应下。 太白金星又面容一肃,吩咐道:“万岁钦点的大圣府,不可怠慢。” “你即刻去一趟天禄司,找赵公明將起建仙府与招安的专款批文討来。这仙府,必须在咱们下界之前破土动工,如此方能显出诚意!” 陆衍领命,自出星府,逕往玄坛財神府而去。 这天禄司的玄坛財神府,掌管三界仙晶调拨,端的是个油水丰厚的要害衙门。 正堂之上,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黑面浓须,身披铁甲,跨坐在一张黑虎皮大椅上。 陆衍上前长揖到地:“下官通政司陆衍,拜见真君。” 赵公明眼皮微抬,似笑非笑道:“陆大人近日风头正健啊,本座听闻,你前几日还去了一趟天河?” 陆衍心头微凛,这黑面財神消息当真灵通。 “那统领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近来频频向本座討要军餉。你们通政司的人,既然能与天河水军搭上话,不如……替本座去探探天蓬的底?” 陆衍暗道不好,不只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这是在怀疑自己和天蓬的关係? “真君说笑了。下官区区七品录事,只懂咬文嚼字。此前去天河,也不过是陪玉仙子去採买,至於军务,下官岂敢僭越?” 陆衍轻描淡写间,便將玉仙子的名头拋了出来做挡箭牌,刻意点出这层干係,便是要借瑶池的势。 玄坛真君哪怕掌管天下財权,遇到这等牵扯后宫女仙的私事,自然也不好再死咬著不放。 果不其然,见赵公明神色微缓,不再追问,陆衍便趁热打铁,將几份早就备好的文书恭恭敬敬呈上案头。 “真君且看,下官今日前来,乃是奉了大天尊御旨与太白星君法牒。专为安抚妖猴一事,请拨预算。” 赵公明眉头微皱,抄起文书扫了一眼,登时气乐了。 只见那上头列著几个大项: 其一:“大圣府营造专款”,计三十万仙晶; 其二:“督办处隨员扈从及兵马使费”,计五万仙晶; 其三:“涉险办差恩恤及抚慰津贴”,计三万仙晶; 还有什么下界妖族安抚专项费,林林总总,竟要足足四十万! 赵公明冷哼一声,“陆大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招安一个野猴子,竟列出这等名目,连“涉险办差”都敢往上写?” 陆衍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真君明鑑。那妖猴连败巨灵神与三太子,法力通天,凶焰正炽。老星君与下官此番下界,那是在刀尖上走索,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这笔恩恤津贴,拿的可是买命钱。” “再者,大天尊要在蟠桃园旁起建大圣府,那可是瑶池重地。这营造之资,岂能不备得厚些?” “况且,这笔仙晶调出,走的是天禄司的明帐。这府库的口子一平,天蓬元帅那边若再来催餉,真君大可名正言顺地驳回去。” “就说仙资皆用於“招安妖猴”了。天蓬元帅纵有天大的胆子,敢跟大天尊的御旨抢钱么?” 第二十章 分期拨款,层层外包 赵公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这陆衍当真是圆滑到了极点!不仅將自己从天河的浑水里摘了个乾净,反倒顺手递了个藉口,让自己能名正言顺地卡住天蓬的军费! “哈哈哈!陆大人当真是个妙人!”赵公明抚须大笑。 但他笑归笑,却提笔画了个大圈,生生砍去了一大半。 “这天蓬的事,本座自然有法子推脱。天庭的营造用度,也得按咱们天禄司的规矩来!” “四十万?陆大人,哪有仙府未见一砖一木,便將仙晶尽数支兑的道理?便是凡间修个土地庙,也得依工期堪合来发下用度!” “这般罢,本座先批十万仙晶,权作动土起灶的头口钱与你等的差旅耗用。剩下那一半,待大圣府正殿上樑再拨十万;封园交付且过了我天禄司的磨勘对帐后再拨八万。 最后那十二万,须作结保钱压在库里,三百年內若是大圣府不曾漏雨塌房,再来库房勾销尾款!” 陆衍一听,心中暗骂这黑面財神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嘴上叫苦道:“真君,这大圣府动土催得紧,那可是大天尊钦点……” “休来压我!”赵公明冷哼一声,“那帮营造司的泥水滑头,本座还能不知根底?要想赶工期,叫他自垫工本!这些年的油水还少么?若是误了天家体面,本座唯他是问!” 说罢,他將文书往前一推,盖上玄坛金印: “去罢!去库房提用仙晶,替本座给老星君带句话,这头一笔款项,可是看在他的薄面上才痛快放行的!” 陆衍无奈,姓赵的真是油盐不进,只得连声称谢,退出了財神府。 自家取了差旅费,剩下的起灶钱,大圣府的工程即刻发包给了营造司的高百尺。 但这高百尺也是个久在天庭歷练的,深諳这里头的门道。 那八万头口钱,他做平了帐目,暗中抽出两成仙晶,送去长庚星府,权作打点疏通的“常例钱”。 更是赶在破土动工前,亲自备下一份最是沉甸甸的孝敬,悄然送进了自家上峰鲁班祖师的府邸。 在这天庭营建司当差,若是没这位“老祖宗”在上面遮风挡雨,他这勾当早不知被告发了多少回。 至於剩下的数目已然不多,此番大圣府的肥差,他自然是將起建主殿阁楼这等油水最足、最易表功的大头,全盘交给了自己手底下的嫡系仙匠; 转头却將那开山平地、搬运土石的苦差事,以低价给了黄巾力士营,还美其名曰“带资进场、年终结算”; 接著又打出鲁班祖师的旗號,將其余那雕樑画栋、篆刻阵法的繁琐细活,剥去大半利润后,派给了將作监里的散班仙匠。 这么一道手过下来,最苦最累的活计全甩给了外人,他与手底下的亲信们不仅肥了腰包,还落了个清閒自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这高百尺也是在翻过几回跟头的,如今吸取了教训,这差事绝不能办砸。 起建仙府乃是大天尊钦点的“天家体面”,关乎御赐的顏面,那是半点马虎不得。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那剋扣剩下的些许余利诱惑下,那些个力士与仙匠们倒也干劲冲天,唯恐慢了半步。 不出半日,蟠桃园右首便拉起了阵法围挡,仙砖玉瓦堆积如山,大圣府的牌楼已然破土,初见雏形。 眼见前期功夫做足,万事俱备,太白金星这才唤上陆衍。 二人理了理朝服,带齐了招安御旨,驾起祥云,径直出了南天门,拨开云海,直奔东胜神洲花果山而去。 …… 太白金星与陆衍前脚刚驾云离了南天门,长庚星府启明殿內,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顶盔贯甲,身披皂罗袍,威风凛凛,正是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 天蓬刚一迈进殿门,便四下张望,扯著大嗓门嚷嚷道:“陆衍呢!那姓陆的躲哪儿去了?快叫他出来!” 今日他去玄坛財神府討要军餉,那赵公明竟將帐本甩在他脸上,说什么预算都拿去办“招安大计”了。 天蓬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径直杀到星府来兴师问罪。 殿內,玉妹正无聊看著宝鑑,里头正演著天庭梨园仙司新排练的幻戏,被这大嗓门震得蹙起柳眉。 她冷著脸道:“叫唤什么?这是长庚星府枢机重地,不是你那天河水营!陆主事奉旨下界公干去了,有甚事,与我说罢!” 天蓬本还在气头上,循声一看,只见案后立著个娇滴滴的少女,生得冰肌玉骨,眉目流盼。 他那好色的老毛病登时犯了,满腔怒火瞬间化作春风。 天蓬搓了搓手,凑上前去:“哎哟,瞧本帅这粗人,竟衝撞了仙子!敢问仙子芳名?在这星府当差,岂不委屈了这花容月貌?不如隨本帅去天河,本帅教你做个掌旗玉女……” “放肆!”玉妹柳眉倒竖,“瞎了你的狗眼!也不去打听打听姑奶奶是谁!信不信姑奶奶立刻上奏大天尊,治你个调戏仙娥、藐视天规之罪,將你打入凡尘做个畜生!” 天蓬一听,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人就是玉仙子,此前在那暗市,戴著面具看不真切,没想到真人如此漂亮! 不过这可是根正苗红的仙三代,玉帝的亲外孙女!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招惹。 “误会!仙子息怒!本帅那是……那是喝多了天河水,犯了眼疾!” 天蓬嚇得连连作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餉,转头就跑,比兔子还快。 陆衍不在,他此番倒是白来一趟。 玉妹撇了撇嘴:“什么东西!” 想起前番在天河暗市受的气,今日总算逮著由头,撒在了这傢伙身上,端的是浑身舒泰。 她刚欲歇息,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一个铁塔身躯挤进殿门,正是巨灵神。 “陆大人!陆大人救命啊!”巨灵神一进门,便扯著粗嗓子乾嚎。 玉妹气急:“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烦!陆衍不在,下凡去了!” 巨灵神一看是这位,嚇得连忙缩了缩脖子,苦著脸连连高呼:“姑奶奶息怒啊!末將这也是火烧眉毛了!” “你又闹什么么蛾子?” 巨灵神哭丧著脸道:“姑奶奶,李天王刚在花果山折了阵,丟了面子。” “如今太白星君带著招安圣旨下界,若是那圣旨上写著“因托塔天王大败,天庭无奈招安”,天王看见,非扒了末將的皮不可!” “末將今日来,是想求陆大人在那招安文书上润色两笔,替天王遮掩一二。” “顺道……看能不能把末將也塞进那招安督办处里,好歹混点安抚之功,回去也好交差啊。” 待听闻陆衍与老星君早一步离了天庭,巨灵神只觉五雷轰顶:“完了……完了……” 玉妹见他这般没出息的模样,翻了个白眼,自袖中摸出一个锦囊。 “行了,收起你那副衰样。陆衍早算到你会来,临行前特意留了锦囊妙计在此。” 巨灵神如蒙大赦,两眼放光:“真……真有妙计?” “锦囊是有,不过嘛……本仙子近日新编了个花篮,那上头的络子还缺几颗像样的明珠点缀。” 巨灵神何等上道,立刻自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仙晶,满脸堆笑: “姑奶奶编花篮,那是天庭的一桩雅事!末將这正好有几颗俗物,求姑奶奶赏脸收下,权当给那花篮添点彩!” 玉妹喜笑顏开,这买卖,还真是叫人上癮! 第二十一章 藏金吐翠哄大圣,空手套狼坑妖王 她將锦囊拋给巨灵神,后者迫不及待地拆开,只见那云笺上龙飞凤舞写著一行字: “妖猴狂妄,李天王力战不退,彰显天威。大天尊有好生之德,不忍花果山生灵涂炭,特降恩旨招安。” 巨灵神看著这几行字,登时一颗心落进了肚里。 有了这“力战不退、彰显天威”的定语,李天王的脸面保住了! 自己拿这字条,甚至还能回去表功啊! “神了!陆大人真乃神人也!”巨灵神连连作揖,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启明殿。 看著巨灵神远去的背影,玉妹探头往殿外张望了一番,喃喃自语:“这下总该没人来烦了吧?散值散值!!” 言罢,將殿门一掩,化作一道长虹,溜之大吉。 …… 太白金星与陆衍驾长风径落东胜神洲。 刚至花果山界首,陆衍便暗捏法诀:“土地、山神何在?” 只听得“砰”的一声,腾起两股青烟,那傲来国的土地与山神自地底钻出。 待看清来人,赶忙叩头:“小神叩见星君,叩见陆大人!” 陆衍摆了摆手:“免礼,本仙问你,那花果山上如今是个甚么光景?” “回大人的话,那猴王前日大败了李天王与三太子,得胜归山。如今那七十二洞妖王与他那六个结义弟兄,正聚在水帘洞天福地里,大摆筵席,饮酒作乐,端的是好大排场!” 太白金星听罢,一甩拂尘,笑骂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猴!惹下这等塌天大祸,竟还在此贪杯取乐!” 陆衍却道:“星君息怒。这妖猴行事,向来隨性。得胜还朝,大宴宾客,正显出他有聚妖统兵的手腕。” “大圣重情重义,此刻正值兴头,咱们这封赏的圣旨递进去,恰是锦上添花。” 金星抚须点头:“言之有理,走罢。” 二人拨云敛气,按落至水帘洞前。 放眼望去,果见妖气衝天。 漫山遍野皆是列阵的精怪,旌旗蔽日,戈矛曜日。 虎豹熊羆之属齜牙咧嘴,披坚执锐,好一派虎踞龙盘的肃杀之气。 巡山的妖猴猛然撞见生人,当即怪叫一声,引得群妖刀枪並举,呼啦啦合围上来,便要拿人。 金星立定脚跟,拂尘轻压,朗声道:“尔等休要惊慌,劳烦进洞通稟你家大王,便说天上的天使,带著圣旨到了。” 眾猴精听得真切,哪敢耽搁,爬进水帘洞报信:“大王!上回那个白鬍子老神仙又来了!说是带了玉帝的法旨,要来请您哩!” 洞內,猴王正与六大妖王拼酒,听得这声通报,登时丟了酒钵,抚掌大笑: “来得正巧!定是太白老星又来了!上回虽哄俺老孙做了个马夫,但也教老孙摸清了天门的门道。这番下界,必是天庭服了软,送好果子来了!” 猴王当即命小的们大开洞门,列阵相迎。 他將那凤翅紫金冠一扶,罩上赭黄袍,足踏步云履,披掛整齐,大步流星跨出洞府。 迎面撞见二人,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唱了个大喏:“老星、陆兄弟!有失远迎,快进洞吃酒!” 三人步入洞天,分宾主落座。 金星也不卖关子,直入正题:“大圣,前番你恼怒官卑,掛印而去,惹得托塔天王率兵来剿。未曾想大圣手段通天,反教那十万天兵折了锐气。” “天庭自有法度,凡授官职,皆由卑而尊,为何嫌小?便是陆衍,亦是自九品下吏拾阶而上。” “老汉不忍兵连祸结,这才在凌霄殿上力保大圣,替你討了个天大的面子。大天尊已降了恩旨,就依你外头竖起的那面大旗,亲封你为“齐天大圣”,教老汉专程下界来请!” 悟空听得此言,喜得抓耳挠腮,连连拱手: “前番动劳,今又蒙爱,多谢老星!多谢陆兄弟斡旋!只是不知……那玉帝老儿,当真给了俺老孙这“齐天大圣”的官衔?” 金星笑道:“老汉以此衔奏准,白纸黑字写在圣旨上。大圣若不信,老汉愿受欺君之罪。” 一旁的陆衍见火候已到,暗运仙力一催,施展出一手『圆光显影』之术。 但见半空中清光氤氳,一轮宛若明镜的圆光凭空浮现,內中光影流转,化作一座金碧辉煌、气象万千的仙府。 “大圣且看,”陆衍指著那幻象,含笑道, “大天尊为表诚意,特命营造司在蟠桃园右首,新立一座“齐天大圣府”。此乃营造阵图,大圣瞧瞧,可有不妥之处?” 悟空好生欢喜,围著那幻象转了两圈,却捏著下巴直摇头: “气派倒是气派,只是这雕樑画栋、金砖玉瓦的,沾了那玉帝老儿的俗气! 老孙乃是花果山之主,想要那府邸既是通体纯金打造、光芒万丈; 又要浑然天成、生机盎然,透著一股不加雕琢的深山野趣。” 猴王比划著名双手,一本正经道:“俺老孙要的,是一种“低调古朴,却又晃眼至极的葱翠真金”!你可懂?” 此言一出,水帘洞內的群妖面面相覷。 通体纯金,还要葱翠古朴? 晃眼至极,又要低调野趣? 这天底下哪有这等材料! 太白金星亦是暗暗捏了把汗,生怕这猴子藉机刁难,死不奉詔。 陆衍却面不改色,抚掌赞道:“大圣真乃慧眼!这等“金木相生、道法自然”的巧思,当真旷古绝今! 下官这便传书营造司,命他们以“先天太乙精金”筑基,外层密植兜率宫的“瑶草翠苔”与“九节盘龙藤”。” “平日里隱入云霞,便是一座清幽古朴的翠绿仙山; 待到正午日精一照,藤蔓避光收缩,太乙精金骤然吐露,瞬间迸发万道刺目金芒! 此阵唤作“藏金吐翠掩月阵”,保管大圣威风八面!” 悟空一听,抚掌大笑:“妙妙妙!还是陆兄弟懂俺老孙的心思!” 见大圣欢喜,陆衍当即將这猴王的指示,打入宝鑑之中,传给了高百尺,后者回復了一个“好的!” 正欢喜间,席上忽地站起六尊妖王,正是那牛魔王、蛟魔王等六大圣。 牛魔王道:“孙家兄弟做了齐天大圣,自是可喜可贺。可我等六个结义弟兄,也不能凭白矮了一截。天使,我等也想在天上討个平天、混天的大圣噹噹,不知可否?” 金星闻言,面露难色。 天庭仙籙岂是儿戏? 封一个猴子已是权宜之计,若再封这六个凶神,凌霄殿还不翻了天? 眼见气氛骤冷,那猴王也抓耳挠腮,陆衍立刻跨前一步,笑道: “诸位大王稍安勿躁。咱们大圣这“齐天”的尊號,乃是一棍一棒打出来的泼天威风,是大天尊钦点的仙班正录。大圣凭的是真本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记马屁拍得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连连点头。 “不过,天庭名爵终究有数。诸位大王若是凭空討要一样的官爵,一来乱了天庭法度;二来,此番金批玉旨招安的毕竟是孙大圣,若是诸位平起平坐,岂不是乱了这御赐的名分?” “依下官之见,不如走个“结义连宗”的变通章程。既然齐天大圣已列入仙班,诸位大王可借著大圣的威名,在咱们通政司“附籍造册”。” 六大妖王面面相覷:“何为附籍造册?” “便是交一笔“建档疏通费”,去各路神將星宿那里打点通融。 日后诸位在下界扯起大圣的旗號,天庭兵將见了这“附籍”的勘合,便知是大圣同气连枝的结义盟兄,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牛魔王乃是七大圣之首,听闻竟要花钱,大眼一瞪,转头看向孙悟空嗡声道:“贤弟,你这官儿没花半分钱,倒叫哥哥我们几个自掏腰包破费?” 第二十二章 仙名永注长生籙,不墮轮迴万古传 孙悟空正沉浸在巨大虚荣中,当即摆手笑道: “大哥此言差矣!老孙是凭真本事打出来的官,自然不用花钱。你们这叫走后门,借老孙的光!陆老弟既然给指了明路,哥哥们出点血打点一番也是常理嘛!” 听到这话,六大妖王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脾气莽直的几位大王眼睛一瞪,当即张嘴就想反驳:“既是如此,那咱们兄弟也去打一下,凭真本事討个名號便是!” 可这话刚到嗓子眼,互相看了一眼,又生生给憋了回去。 眾人都在心里暗自嘆气: 哎,这泼猴乃是天生石猴,得天地造化,肉身强横神通广大,自是不一般。 自己等人虽在下界称王称霸,但真要硬碰硬去对阵天庭那些雷將星宿,哪里打得过啊? 怕不是官没討到,先去斩妖台上走了一遭。 这几个结拜哥哥忽然都偃旗息鼓不吭声了,再加上有了齐天大圣发话,这事便算是定了性。 鹏魔王乾咳一声,果断跳过了“打天庭”的念头,问道: “此话当真?这打点的常例钱要多少?” 陆衍竖起五根手指,面不红心不跳: “童叟无欺,五千仙晶起步。若是拿不出仙晶,千年灵草、深海玄铁皆可折算估价。通政司勘合有限,自然是价高者优先造册,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水帘洞內顿时安静了片刻。 五千仙晶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六位妖王虽是底蕴深厚,闻言也不禁面颊微抽,互相交换著眼色,谁都不肯先当这冤大头。 陆衍见状,嘆了口气:“诸位大王若是觉得为难,那便作罢。左右这“附籍”的勘合,天庭每年也只放出一两张……” “且慢!”蛟魔王最是精明,心知这可是免死金牌,咬咬牙道,“五千便五千!本王出深海寒铁三万斤,先占个名额!” 这一有人带头,剩下的妖王哪里还坐得住? 若是別人掛了牌,自己没掛,日后岂不是平白低人一等? 更何况在结义兄弟面前,谁又拉得下脸面说自己掏不出钱? “我出万年灵芝十株!” “本王拿北冥冰魄来抵!” 剎那间,攀比之风顿起,几位妖王为了爭个靠前的名次和面子,竟暗中较起了劲。 不过半个时辰,各色异宝、灵矿便塞得满满当当! 太白亦是连连点头,合不拢嘴。 买卖做完,悟空大摆宴席,款待二人。 席间,陆衍瞥见洞府后方的角落里,堆著一些个残破兵刃与法宝碎片。 赫然有被猴王打碎的宣花斧柄、天罗地网的残丝,以及眾多天兵败退时仓惶丟弃的长枪大戟。 陆衍放下酒盏,故作忧心道:“大圣,这后头堆的,可是李天王败兵留下的兵刃?” 悟空啃著桃,满不在乎:“正是!那些个天將逃得比兔子还快,扔下这些破铜烂铁,老孙便命小的们捡回来,正准备融了打些锅碗瓢盆。” “万万不可!”陆衍正色道, “天庭兵刃,皆有雷部神火印记。大圣留著这些,日后难免被借题发挥,说你私藏军备。 不如交予陆某,替大圣运回天庭报个战损销帐。陆某也不白拿,愿以百坛瑶池仙酿与大圣交换!” 悟空一听,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陆老弟说得哪里话!你替老孙要来了齐天大圣的官衔,又费心督造大圣府,老孙岂能要你的仙酿仙晶?这些破铜烂铁,你只管拿去便是!” 陆衍心头狂喜,这等天庭制式的兵刃材料,若是倒卖给天河暗市,还能从中渔利一番! 他当即也不推辞,讲那些破铜烂铁全收了进去。 招安顺遂,横財到手。 太白金星与陆衍自是不再久留,辞了群妖。 悟空留四健將紧守洞门,自与金星、陆衍纵起祥云。 三人乘风破雾,欢天喜地,直奔南天门外而去。 …… 却说太白金星引著悟空、陆衍,纵起祥云,逕入南天门,直至凌霄宝殿。 金星出班拜奏:“臣奉詔,宣弼马温孙悟空已到。” 玉帝端坐金闕,垂旒道:“那孙悟空过来,朕今宣你做个“齐天大圣”,官品极矣。你当收敛野性,安心定志,切不可再胡作非为。” 那猴王依旧不拜,只朝上唱了个大喏,咧嘴笑道:“谢恩!” 玉帝见他依旧不识礼数,也不加责怪,只吩咐道: “大圣府既已在蟠桃园右首竣工,府內已设安静、寧神二司。著五斗星君送大圣赴任,再赐御酒两瓶、金花十朵,好生安顿。” 那猴王领了赏赐,便迫不及待与五斗星君同赴新府。 诸事分拨已定,却未急著退朝。 只见玉帝自御案上拈起一卷玉简,环视群仙,笑道: “前些日子如来佛老来访,论及大道,曾留下一则禪机:“何者高,何者低?何者东,何者西?何者肥,何者瘦?”” “朕命眾卿参悟,这几日通明殿已將诸路仙寮的答卷匯总呈上。眾卿所答,多是拘泥於阴阳五行、山川地理,虽有理致,却少了几分拨云见日的大气象。唯有一句,深得朕心!” 满朝文武闻言,皆屏息凝神,暗自揣测究竟是哪位仙家解破了佛老机锋。 玉帝朗声念道:“帝座高而群星低,紫气东而梵音西,四海肥而天心瘦。” 此言一出,凌霄殿內静了一瞬。 那些个久歷官场的老神仙们在心中暗自咀嚼,皆是心头猛震,大呼绝妙! 首句“帝座高而群星低”,明著尊崇玉帝至高无上,压伏群星百神; 次句“紫气东而梵音西”,点明道家紫气东来与佛家梵音西照,虽分治三界,却尽皆统辖於大天尊的法度之下; 末句“四海肥而天心瘦”,更是直言三界眾生富足安康,全赖大天尊操持天地,呕心沥血至清瘦忘我。 这三句,字字不提大天尊,却字字挠在了大天尊的痒处! 玉帝龙顏大悦,抚须笑问左右:“这陆衍,乃是何部仙卿?” 太白金星赶忙出班,笑眯眯奏道:“启奏万岁,乃老臣星府麾下,通政司录事陆衍,此次下界招安齐天大圣,也有他一份功劳。” 玉帝微微頷首,抬手道:“宣他上前答话。” 第二十三章 陆衍,你的事发了!(明天出库了,求追读!) 陆衍闻呼,不成想还有自己的事,自殿后趋步而出,大礼参拜:“微臣陆衍,叩见大天尊。” 玉帝定睛望去,只见阶下这小仙官面如冠玉,气度沉稳,仙骨清奇,仪表堂堂。 他目露讚许,抚须赞道:“好一个清俊的仙家。” 顿了顿,玉帝似是想起了什么,笑问道: “前些时日王母曾与朕閒话,言及“彩霞得道,通灵化气,化作五彩瑞鸟,巡游三十六天”。那执笔者,莫非也是你?” “回万岁,正是微臣拙笔。” “文采斐然,深合天道!赏陆衍仙晶千枚!瑶池玉液一壶!传朕旨意,將此偈语用金粉装裱,高悬於通明殿外,教满朝文武、往来神仙皆来好生参悟!” 陆衍赶忙再次叩首谢恩。 群仙望向这七品录事的目光中,无不透出艷羡与忌惮,这等绝世功力,活该他加官进爵! 却说那猴王信受奉行,到了蟠桃园右首一看,果见一座新府邸巍然而立。 太乙精金为骨,翠绿仙藤盘绕,正合了他那“低调古朴又晃眼”的古怪心思。 猴王大喜过望,当即夸讚了一番高百尺,隨后大开府门,拍碎泥封,与五斗星君倾樽痛饮。 送星官迴转本宫后,这齐天大圣每日里閒步天宫,交朋结义,今日东游,明日西盪,端的是无掛无碍,欢天喜地。 正是:仙名永注长生籙,不墮轮迴万古传。 …… 陆衍在凌霄宝殿上对答如流,討了玉帝的封赏,这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三十六重天。 一时间,通政司竟变得门庭若市。 往来仙卿、各部主事络绎不绝,见著陆衍无不打躬作揖,笑脸逢迎,一口一个“陆大人前途无量”。 陆衍深諳为官之道,只当是同僚的凑趣,逢人便拱手还礼,只道不敢。 可没过几日,忽地颳起一阵邪风,传言竟愈发离谱起来。 起初只说太白星君有意保举他个五品仙职,后来又传他要接管南斗星君的注生大权,到了最后,竟有人言之凿凿,说大天尊要破格提拔他入通明殿,做那御前行走的机要重臣! 陆衍立在案前,眉头微蹙,暗暗盘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分明是捧杀!定是哪个小人在背后煽风点火,要將我架在火上烤。” 他正欲去老星君处討个主意,顺道查探是何人在放暗箭。 忽听得院外“呼啦”一声风响,瑞气消散,煞气冲庭。 但见四员纠察灵官按落云头,个个披坚执锐,径直闯入启明殿內。 为首的灵官將手中令牌一展,冷声道:“通政司录事陆衍,有人具名首告你涉嫌贪赃枉法、敲诈仙僚。三官大帝有旨,锁拿你去“三官殿”听审!” 陆衍心头一凛,所谓的三官是天官、地官、水官,考校群仙功过、掌管天条刑律。 一旁的玉妹见状,顿时柳眉倒竖,怒斥道: “放肆!陆录事素来清正,岂会贪赃枉法?你们仅凭一面之词,连个真凭实据都没有,竟敢直接来启明殿拿人?!” “大胆!”为首灵官面容一沉,横眉冷喝道:“巡天司办案,铁面无私!哪容得你在此多嘴?若再敢阻拦,连你一併锁拿去治个抗命之罪!” 陆衍心知巡天司的灵官向来六亲不认,硬碰硬决计討不到好。 眼见灵官已面露凶光,他连忙伸手將玉妹拉到身后。 “几位灵官,可否容下官缓带片刻……” 陆衍嘴上拖延,却对玉妹使了个眼神,让她去找太白金星! “休要多言!拿下了!” 灵官大喝一声,不容分说,祭出一条缚仙索。 金光一闪,便將陆衍双臂捆了个结实,眾灵官架起云头,带他直奔三官殿而去。 …… 巡天司,三官殿內,阴风颯颯,雷火森森。 大堂之上,居中端坐著一尊主案仙官,面如锅底,三綹长须,不怒自威。 “啪!” 惊堂木重重击下,仙官厉声大喝:“堂下陆衍,你可知罪?” 陆衍虽被捆著,却傲然而立,不卑不亢道:“下官奉公守法,恪尽职守,敢问何罪之有?” 主案仙官冷笑一声,拈起一纸诉状:“休要抵赖!有人实名首告,御马监前番丟失了四千匹天马,皆因你从中作梗!” 陆衍闻言,心头一怔。 好大一口黑锅! 御马监倒卖天马之事,乃是天蓬与巨灵神的勾当,自己连根马毛都不曾沾手,怎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仙官见他神色有异,只当他心虚,接著念道: “状纸上写得明白,妖猴孙悟空打出御马监,致使天马受惊走失。 巨灵神与那监丞唯恐上头追责,四处寻马。 结果被你撞破,你以此事相要挟,恶意恐嚇巨灵神。 扬言若不给钱,便要添油加醋,將他治个死罪!” “那巨灵神乃是一介武夫,不懂你的花花肠子,受你逼迫,只得按你的名目,以高价买下一副什么《马到成功》图,交了这笔天价的保护费!陆衍,可有此事!” 就这? 陆衍鬆了口气,还以为真要把黑锅甩到自己头上! 不过那《马到成功》图的买路钱,这等隱秘的交易,对方怎会忽然泄露出来? “且慢,敢问仙官,此事可是查实了?” 主案仙官又是一拍惊堂木:“巨灵神与御马监丞皆已招认!本官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速速画押认罪,免受雷火炼魂之苦!” 陆衍闻听“招认”二字,顿时察觉出破绽。 贩卖天马之事,自己压根没碰,若是定罪,顶天了便是个敲诈勒索。 可巨灵神怎会招供? 仙官方才说,巨灵神是因为“害怕妖猴走失天马被追责”,才被自己抓住把柄。 可巨灵神心里清楚,马是他自个儿倒卖给妖王的! 他又招的哪门子供? 若是他真招了这桩敲诈案,顺藤摸瓜查下去,他倒卖天马的事岂不就包不住了? 巨灵神只要没疯,绝干不出这等引火烧身的蠢事! 也就是说,这三官殿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贩卖天马一事,对对对,此时还涉及天蓬,这就对了……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好贼子!原来是诈我! 既无实证,又拿假口供来誑人,必定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 是谁? 东海老龙王?十殿阎君?巨灵神? 不,都不可能。 第二十四章 巨灵神招供!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跳入陆衍脑海——雷部神將,庞云! 前番观阵台上,这廝赌猴王输,还倒欠了自己两万仙晶! 定是他为了赖帐,私下去逼问监丞。 监丞受不住逼迫,吐露了敲诈之事,却万万不敢供出巨灵神与天蓬倒卖天马的核心机密,便只能半真半假,依旧把丟马的因果扣在妖猴头上。 庞云便以此为由,直接將状纸递到了三官大帝跟前! 想通此节,陆衍反倒大笑起来。 主案仙官怒目圆睁:“大胆狂徒!公堂之上,你笑甚么!” “下官笑这状纸狗屁不通,笑这首告之人荒诞无稽!” “仙官大人明鑑,常言道,捉贼见赃。既然说下官卖画敲诈,敢问《马到成功》图何在?赃款何在?既说是巨灵神招认,他画押的供状又何在?” “下官身正不怕影子斜!大人若无铁证,单凭一面之词便想诈我,下官便是不服!只管告到大天尊面前,也要討个公道!” 主案仙官被问得语塞。 这本就是雷部暗中递来的一封密状,原想借势一诈,诈出口供便好结案,谁知陆衍是个滑不留手的硬茬子,三言两语便戳破了玄机。 他冷哼一声,一挥大袖:“好一张利嘴!既是陆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便委屈你在巡天司小住几日!待本官细细查访,再做定夺!” 言罢,喝令两旁:“押下去!” 两名黄巾力士如狼似虎地上前,推搡著陆衍往仙牢走去。 ……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衍在巡天司的仙牢里闭目养神,另一头,主案仙官却没閒著,转头便去了隔壁牢房,提审被一併索拿来的巨灵神。 “巨灵神!通政司的陆衍和御马监监丞已然画押招认,说是拿捏了你的错处,敲诈勒索。你若再敢隱瞒,大刑伺候!” 巨灵神虽是一介武夫,平日里粗枝大叶,可此刻牵扯到身家性命,脑瓜子倒转得飞快。 “贩卖天马分明是老子跟天蓬元帅乾的买卖,他陆衍连根马毛都没摸著,他招个屁?这廝定是在诈爷爷!” “区区一个监丞,算得了什么!” 当下,巨灵神把脖子一梗,叫屈道:“纯属子虚乌有!末將哪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那是他胡说八道!” “还敢嘴硬?”仙官冷笑连连,“那你们私下巨额財物往来,又作何解释?!” “买画!末將是买画!末將外表虽是个粗人,但內心其实是个雅客,平生最爱水墨丹青!末將久仰陆录事画技绝伦,心里仰慕得紧,这才主动带了重金去通政司求画!” 说到这,巨灵神连连摇头晃脑,一副陶醉模样: “那副《马到功成》图画得那是……那是出神入化,笔走龙蛇!末將一见倾心,爱不释手,这才自愿出高价买下! 我们此乃一手交钱一手交画,两厢情愿的风雅韵事,怎么到您嘴里就成敲诈勒索了?没有的事!打死末將也不认!” 仙官见诈他不出,只得冷哼一声,命力士將其暂且收押,待寻了別的由头再审。 夜半时分,仙牢內阴风阵阵。 巨灵神正自惴惴不安,牢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闪进一个披著玄色大氅的仙將。 定睛一瞧,竟是托塔李天王麾下的一名心腹亲兵。 亲兵四下张望一番,凑到前来,低声道:“巨灵將军,你与御马监监丞去启明殿买画的事,天王他老人家全知道了。” 巨灵神闻言,嚇得浑身一哆嗦,正欲分辩,亲兵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 “上头体谅將军的难处,特命我来传个话。待到提审,你便如此向仙官稟报: 就说前段时日,御马监的监丞吃醉了酒,不慎疏忽,致使天马受惊,挣脱韁绳逃窜。好巧不巧,那日南天门的守將告假,將军临时代班,一时大意,教几匹畜生窜下界去了!” “他没看好马,你没守住门,在天条里,唤作“连坐失察”。谁知通政司的陆衍手眼通天,查到了这桩过失。 你与监丞惧怕大天尊降罪,这才凑了笔巨款,去买了天价画作,权当封口费,这便是被逼无奈,花钱消灾。 你且放心,已经打点好了,你等被迫行贿,左右不过是个罚俸半年。 將军,可记牢了?” 亲兵这番话,落在做贼心虚的巨灵神耳中,无异於平地起惊雷! “那几匹马明明是老子跟监丞里应外合,偷偷运下界卖给妖王的!” 他越想越惊:“天王为何偏偏要点出“马是从我当值的门下界”?完了!完了!天王定是查过南天门的出入记录,知晓我倒卖天马一事!是在敲打我啊!” “不对不对,天王这是在捞我!” 巨灵神暗自揣摩:“巡天司仙官如今死咬著“买画钱”不放,若是任由他们顺藤摸瓜查下去,猴子顶缸的事就要暴露!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不就全完了!” “可天王拋出这套说辞,把“监守自盗”的死罪,降成了“天马受惊、拦截不力”的连带失职!撑死了也就罚俸半年,申飭一番!” “只要我顺著天王的意思,一口咬死是陆衍来敲诈我,贩马案,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捂死在锅里了!” “还能借刀杀人,把陆衍这个知晓我老底的活口给弄死!” “就算是那猴子以后撒泼打滚死不认,非要翻案,面对铁板一块的帐目,他也查不出半分破绽!” 想通了这一层,巨灵神眼眶泛红,简直对李天王的“搭救之恩”感激涕零。 “记住了!末將记住了!劳烦回稟天王,末將知道该怎么说!” 当晚,连夜升堂。 仙官惊堂木还未落下,巨灵神便迫不及待地扯著嗓子嚎了起来:“招!末將全招了!青天大老爷啊,末將冤啊!” “就是那监丞老儿没看住天马,教马受惊跑了,好死不死撞上末將在南天门代班,没能拦住。 通政司的陆衍是个黑心的王八蛋!他拿住这等过失,便来恐嚇敲诈於我! 末將是被他逼得没了活路,才散尽家財,去买了他那破画啊!望大人明鑑,给末將做主啊!” 巨灵神一通声泪俱下的供词,直把案情咬得死死的。 堂上的仙官闻言大喜。 如今几方人证、物证、供词俱在,首尾逻辑严丝合缝。 这一下,看那叫陆衍的小子还如何狡辩! 第二十五章 大圣,您的马没了!(求追读!) 启明殿內,玉妹见陆衍被纠察灵官拿去,急去寻太白金星,谁知將长庚星府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人影,拿水月宝鑑传书亦如泥牛入海。 找来仙童一打听,才知老星君匆匆下界去了。 原来南赡部洲出了惊天变故。 大秦国主忽逢荧惑守心,天降陨星,其上竟有妖言讖语:“始皇帝死而地分”。 始皇见状勃然大怒,怒斥苍天:“朕统六合,德兼三皇!尔等毛神,安敢咒朕!” 这人皇拒不设坛祈福,反倒调集十万百战穿甲兵,铁壁合围东郡。 十万甲士凝成军阵,煞气冲霄而起,生生逼散了当地仙家灵气。 又命麾下方士以“十二金人”布下绝地大阵,强行绝了东郡地气。 可怜那城隍、土地、山神等一干天庭基层仙官,尽数被断了香火法力,教秦军將领拿从泥胎神像中生生拖出,锁入大狱。 大天尊闻讯震怒,特遣老星君火速下界调停。 玉妹听罢,心头一沉,暗觉不安:“星君早不下界晚不下界,偏偏此时脱不开身?莫不是有人暗中调虎离山?” 此等绝杀之局,太白金星指望不上,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人——天蓬元帅! 贩卖天马的事情,天蓬亦有参与。 玉妹当即直奔天河水军大营。 天蓬生性好色,忽见绝色主动登门,顿时眉开眼笑:“仙子宽心!陆兄弟的事,便是我的事!不知他犯了何事?” 玉妹便將巨灵神与御马监丟失天马、陆衍被抓之事和盘托出。 谁知天蓬上一刻还春风满面,一听“丟天马”三字,麵皮骤变,色心顿歇。 他大袖一甩,冷哼道:“水军正有紧急军务,本帅无暇分身,送客!” 玉妹见他翻脸无情,怒喝道:“好个绝情的天蓬!陆衍若在牢中熬不住,將你供出来,你当真不怕雷火烧身?” 天蓬却浑不在意:“仙子到底年幼,看不透堂审的玄机。分明是有人单衝著他陆衍去的,与我何干?仙子请回罢!” 言罢,径直转入后帐。 玉妹直气得粉面煞白,拂袖而去。 她强压怒火,忽又想起营造司的高百尺。 此人虽官微言轻,却与陆衍相交百年,定不会见死不救。 寻至营造司,高百尺听闻陆衍下了大狱,急得一拍大腿:“陆兄这是招惹了哪路凶神?” 他又暗自惊惧:“陆衍进去了,那启明殿、南天门等种种烂帐保不齐……老子也要跟著上斩仙台啊!” 他在殿內连转三圈,忽地双目圆睁,一拍脑门:“仙子!解铃还须繫铃人!既说是妖猴惊跑了天马,咱们便去求齐天大圣!” 玉妹闻言,犹如醍醐灌顶:“正是!找那猴子去!” 二人不敢耽搁,径投大圣府来。 彼时,齐天大圣正高坐府內,与麾下仙吏把盏言欢。 玉妹入內,红眼高呼:“大圣!祸事了!巡天司那起子糊涂官,正变著法儿泼您脏水哩!” 大圣闻言,將酒盏重重一顿,皱眉道:“呔!哪个敢毁俺老孙的威名?” 玉妹便依著高百尺所教的话术,愤愤然道: “大圣!三官殿传出风言风语,说您在御马监当差时是个无用的脓包,连几匹马都看不住! 如今巨灵神和御马监监丞自己犯了事,走丟了天马,却拉大圣来顶缸。 他们还拿了陆衍,要屈打成招,逼他签下供状,非要坐实大圣这“玩忽职守”的罪名不可!” “呀——!气杀老孙也!” 那猴王生平最重顏面,最恨旁人看轻於他。 听闻巨灵神不仅拿他垫背,更污衊他无能,登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 他齜牙咧嘴,怪叫一声:“好个欺世盗名的毛神!俺老孙倒要看看,是谁敢说马是惊跑的!” 说罢,向耳中一抹,掣出如意金箍棒。 迎风一晃,拽开步子,化作一道金光,提著铁棒直出大圣府,奔三官殿而去! 高百尺和玉妹在后头边追边喊: “大圣好样的!” “別丟份!” …… 夜半子时,三官殿內主案仙官端坐高台,將惊堂木重重一拍。 “陆衍!你看这是何物!” 两卷按著血手印的供状,並著一轴《马到成功》图,尽数出现在陆衍跟前。 “巨灵神与御马监丞已然全盘招供!画卷便是你敲诈的物证!”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还不速速画押认罪!若敢说半个“不”字,教你尝尝这堂上的雷火锁骨之刑!” 陆衍垂眸瞥见供状,心头一阵疑惑。 “白日里仙官还在拿假话诈我,怎的到了夜里,巨灵神的口供便做实了?定是有人暗中通气,教那廝反咬一口!” 能指挥得动巨灵神的,除了李天王,还能有谁? 可转念一想,李天王乃是统御天兵的兵马大元帅,何苦费这般周折,来针对自己一个七品芝麻官?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陆衍恍然大悟, “他是衝著太白金星来的!老星君乃大天尊跟前红人,麾下一直无甚党羽,唯独自己与玉妹算是嫡系。 只要將贪墨敲诈的屎盆子扣死在我头上,便能顺势攀咬!” 但是雷部庞云怎么又和李靖混到一起去了? 无论如何,陆衍心如明镜: “打死也不能认!老星君此刻定然不便出面,只盼玉仙子机灵些,速去搬那猴子来救场!” 陆衍昂起头,冷笑道:“下官不曾做过,无供可招!” 那仙官见状,登时勃然大怒,怒喝: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本官倒要看看你有何底气!莫不是仗著背后有人指使?说!可是太白金星授意你这般做的!” 仙官图穷匕见,丟下火籤令:“来人!大刑伺候!” 两旁力士如狼似虎,抖开烧得通红的雷火锁链,便要往陆衍琵琶骨上穿去。 千钧一髮之际!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三官殿的殿门,竟被一棒打碎! “哪个不长眼的毛神!敢在此处编排俺老孙!” 一声暴喝,但见金光耀目,齐天大圣孙悟空手擎如意金箍棒,头戴凤翅紫金冠,杀气腾腾,跨步而入。 反手一棍,便將几名持刑的力士打得倒飞吐血。 主案仙官惊得面如土色,强撑著堂威喝道: “孙悟空!此乃三官重地,本官正审陆衍一案,与你何干!” “放你娘的屁!”猴王一个筋斗翻至堂前,劈手便將那副画卷夺了过去。 他將画卷一展,眼珠骨碌碌一转,当即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这《马到成功》图,明明是俺老孙在御马监无聊时,亲自泼墨作的丹青!因怕弄污了,才交予陆老弟代为保管!” “巨灵神和监丞自己是个贼骨头,偷了天马,生怕丑事败露,竟抢了老孙的画,又跑来诬陷俺老孙惊了马!真是贼喊捉贼!” 第二十六章 尘埃落定,奉旨寻太白 陆衍瞬间心领神会,他当即挤出两滴清泪,哀嚎道: “大圣明鑑啊!巨灵神弄丟了天马,唯恐下官上奏大天尊,竟硬塞给下官一堆仙晶,又以兵刃相逼,强抢了大圣寄放的画卷作“投名状”,妄图拉下官下水!” “下官不过是个区区七品天仙文弱书生,若不收下他的买路钱,只怕当场就要被那廝一斧子劈做两截啊!” 这一人一猴,一唱一和,满堂仙吏面面相覷,尽皆傻眼。 主案仙官吼道:“休得胡搅蛮缠!纵然画卷有假,可这巨灵神与御马监丞的亲笔画押在此!铁证如山,岂容尔等抵赖!” 猴王一听,只当供状写的儘是诬陷他看管不力之言。 “两个偷马的贼瘟,也敢放肆!拿命来!” 猴王怒火衝天,暴喝一声,当头便朝捧著供状的仙官砸下! 就在电光石火间! 陆衍双目圆睁,悽惨哀嚎:“棒下留证!这是还下官清白的唯一铁证啊!” 话音未落,他竟纵身一跃,直直撞向仙官。 外人看来,陆衍是救证心切,不慎被金箍棒恐怖的罡风扫中。 “噗——!”陆衍仰天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在他拼死一扑与猴子的双重夹击下。 仙官手中的亲笔供状与画卷,瞬间化作漫天齏粉,灰飞烟灭! “陆老弟!”猴王见陆衍为保清白被自己罡风震得生死不知,顿时眼珠赤红,杀性大发。 “狗官受死!” 一时间,三官殿內飞沙走石,棒影翻飞。 那些个仙吏灵官,哪里拦得住这等凶神? 不过片刻,好好一座庄严肃穆的刑堂,便被砸得断瓦残垣,塌了半边天! 这等惊天动地的动静,终於瞒不住了。 忽有紫气东来,祥云繚绕——竟是三官殿之主,上元一品九炁赐福天官元阳大帝紫微帝君,被这猴子闹出的泼天大乱,彻底惊动了! 紫气浩荡,瑞彩垂辉。 天官亲降法旨,將一干人等尽数移交至天官宝殿上元真都元阳七宝紫微宫中当堂御审对质。 紫微宫內,天威煌煌。 眾仙方才落定,殿外忽地鼓角齐鸣。 只见天王府长史李玄武,引著一队金甲天兵杀气腾腾地步入大殿。 另一面,亦有雷部五大元帅之一的邓化天君,率队赶来。 邓化生得赤面环眼,性如烈火,最是嫉恶如仇。 他此番下场,盖因听信了老部下庞云的哭诉,道陆衍仗著太白金星的势,私吞军资、敲诈神將,囂张至极。 邓天君哪知其中有诈,提著镇妖法鞭便来公干,誓要將天庭蛀虫钉死在斩仙台上。 殿前,长史李玄武与邓化率先出列。 邓天君脾气最爆,怒斥道: “天官大人!此獠贪赃枉法,庞云实名首告其坐拥巨额赃款,且来路不明!我雷部绝不容这等国贼蛀虫,请斩此寮以正天条!” 长史李玄武紧跟其后,拱手道: “不仅如此!此人贪墨军资、敲诈神將,方才更勾结妖猴大闹公堂、毁坏物证!数罪併罚,理应打入幽冥血海,永不超生!” “哼!”人群中,玉仙子挺身而出,粉面含威: “尔等不过是欺负老星君下界,星府无人罢了!若非如此,这等莫须有的罪名,何以发难得如此凑巧?” 话音未落,奄奄一息的陆衍,抬起头来,他推开玉妹的搀扶,声泪俱下,悲道: “天官大人明鑑!下官区区七品录事,死不足惜。但在三官殿內,他们偽造口供、严刑拷打,並非为了问什么天马案,而是逼下官攀咬太白金星啊!” “长史李玄武,邓元帅!你们好狠的心机!庞云设局豪赌,输给下官后怀恨在心,竟敢借公器私用! 更让主案仙官暗示,只要下官承认是老星君指使我敲诈御马监,便可保我不死!” “天官大人!趁著大天尊心腹老星君下界不便,李玄武与雷部將领便联手趁虚而入! 偽造证据,文武勾连,不问是非便要构陷,分明是要趁机剪除大天尊的羽翼,蒙蔽圣听啊!”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自有三官殿留影石为证!” 诛心之言,声如泣血! 案子的性质,瞬间从“七品文官贪腐案”,升级成了“天王与雷部结党营私,联手打击大天尊心腹”的谋逆大案! 长史李玄武心头火气,这陆衍怎么敢来攀咬? 他怎么敢的?? 那李玄武只道抓住了陆衍痛脚,当即跨前一步,咄咄逼人,厉声喝道: “满口胡言!你既称巨灵神强塞仙晶,非你敲诈,此事却也易辨!启明殿之內歷来设有留影法阵,孰是孰非,只消调出当日留影一观便知! 天官大人,下官恳请即刻著人查验,定叫这巧言令色之徒原形毕露!” 旁侧的玉妹轻蹙蛾眉,幽幽嘆了口气:“李长史,前些时日启明殿修缮,殿內的留影法阵,数月前便已朽坏,哪里还录得下半点光影?” 李玄武急言道:“天庭重地,法阵朽坏数月,怎会无人勘验修缮?玉仙子莫不是有意偏袒……” “长史慎言,督办修缮的主事,乃是瑶池之人。长史若对这营造手艺与勘验章程有甚疑虑,不若我现在便引你登一趟瑶池,当面问问,如何?” 此言一出,李玄武登时哑口无言,便是借他十个胆子,又安敢去瑶池寻王母? 而一旁的邓化天君,愣在当场,才醒了过来。 他是个直肠子,此番不过是来抓个贪官,怎的转眼间,自己就成了结党营私的乱臣贼子了? 邓天君霍然转头,扫向身后的庞云,只见庞云眼神躲闪,浑身颤抖。 “好个畜生!”邓天君恍然大悟,怒髮衝冠。 自己堂堂雷部元帅,竟被这输红了眼的狗才当枪使了! 玉妹见缝插针,又自袖中取出一本帐目,呈上道: “伏乞天官明察!此案原委已然水落石出,那两万仙晶乃是庞云赌输的欠款。他因忿生奸,勾连监丞,构陷同僚。 至於买画钱,早已作为“齐天大圣府修造之资”,錙銖入帐,皂白分明,何来敲诈之说!” 物证人证具在,加上天衣无缝的帐本,案子已然定性。 天官大帝当即將此事压下,並具本如实密奏玉皇大天尊。 …… 不出一日,这桩大案,便尘埃落定。 大天尊见密奏后龙顏大怒,暗中连下数道法旨,削去了李天王等人一成仙丹配额,更將雷部高层好生敲打了一番。 李天王吃了个哑巴亏,回府后將李玄武骂得狗血淋头。 巨灵神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丟失天马、攀咬同僚”之罪,被狠狠打了五百神鞭,罚俸百年。 最惨的当属庞云。 邓天君回了雷部,暴怒之下,当著眾神將的面,一脚將其踹得大口吐血。 大骂其“公器私用、矇骗主將”,亲手缴了庞云的法器,將其扭送天牢,受万雷穿心之苦。 事后,邓化天君深觉丟了脸面,更遣心腹给陆衍送去两箱仙晶,言明那庞云赌局欠款分文不少,绝对合法,只求莫要再拿此事做文章。 唯有陆衍,经此一役,非但毫髮无损,反倒落了个寧死不屈的孤胆忠臣美名。 这一日,通明殿忽然传下圣旨。 大天尊念其含冤受屈,特赐其御酒一瓶、金花两朵以作安抚,並赐下钦差法旨,命陆衍即日下界南赡部洲,去寻久未復命的太白金星。 眾人只当明面是宣调差遣,实则是藉故教这忠心耿耿的七品录事,下界游山玩水,散心去也。 第二十七章 宿命难逃! 陆衍因祸得福,在醉仙坊大摆筵席,案上列著八珍玉食,盏中斟满琼浆玉液。 座上请的非是旁人,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玉仙子及高百尺。 陆衍心中感慨,回想连日凶险,来势汹汹,本道是九死一生之局,孰料最后竟是高举轻放,未予深究,反倒教自家平白得了个铁骨錚錚的美名。 可见这九重天上看似天规森严,说到底仍是个论人情看跟脚的去处。 自己前番御前答对能得大天尊青眼,今遭惹下泼天大祸又被轻轻揭过,內里皆是一般道理。 雷部和李天王这回只能吃个哑巴亏,表面看是大天尊惜才,但真要论起来,恐还是仗著大圣的威风与玉妹的来头,才让大天尊顺水推舟,全了这份体面。 想通此节,心中庆幸之余,更添了几分感激。 酒过三巡,陆衍举盏起身,正色道: “若非大圣一棍定乾坤,玉仙子与高兄奔走斡旋,陆某此刻怕已在斩仙台上了。这杯酒,敬诸位高义!”说罢,仰面一饮而尽。 那猴王抓耳挠腮,將杯中仙酿倒进嘴里,抚掌大笑: “好说好说!那帮雷部的毛神敢在俺老孙头上动土,活该被砸烂了衙门!俺老孙那日演得可像?若论胡搅蛮缠,天庭还没谁及得上俺老孙哩!” 眾人皆大笑出声,一时殿內其乐融融。 笑罢,高百尺捏著酒盏,压低声音道:“陆兄,听闻大天尊赐了你钦差法旨,教你下界去寻老星君?” 陆衍点头嘆道:“正是,老星君下界调停大秦之事,至今杳无音信。大天尊说是教我散心,实则是去探探虚实。” 高百尺道,“南赡部洲?陆兄,眼下可去不得啊!” 陆衍眉头微蹙:“不过是凡间帝王,老星君法力通玄,难道还镇不住?” “陆兄你之前被拘了去,有所不知!大秦荧惑守心之劫,没那么简单!” 见陆衍面露疑色,一旁的玉妹接过话茬,正色道: “前阵子妖星犯界,雷部降下神雷击碎,可那妖星带著“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讖语落在了南赡部洲东郡” 猴王喝著美酒,冷笑道:“凡间君王见了这等言语,安能罢休?” “大圣说得极是!”高百尺一拍大腿, “始皇帝见了讖语,非但不设坛祈福,反倒怒斥苍天,直骂“朕统六合,德兼三皇!尔等毛神,安敢咒朕!”他一怒之下,率军封锁了东郡!” 陆衍不解:“凡人军威再盛,又岂能挡得住仙家法术?” “陆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猴王接过话头,“老孙当年在下界游歷,最清楚那人间帝王的门道。” “其一,人皇气运,万法不侵!秦始皇乃是扫平六合的祖龙,身负神州浩荡国运。莫说寻常仙法,便是九天神雷,也会被万民气运直接抵消!” “其二,兵戈煞气,专污元神!十万大军结成军阵,更命方士以“十二金人”为阵眼,这等军威煞气,乃是仙家清灵之气的天然克星。 若敢在军阵中强施法术,元神瞬间便会被煞气污染,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当场跌落神坛!”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三,红尘业火,天条死罪!天规森严,凡人乃三界之基。莫说是十万大军,便是屠戮凡城,也会当场引爆“红尘业火”。哪怕是老星君这等金仙大能,滥杀凡人,立刻便会招来紫霄雷劫劈身!” 陆衍闻言一惊,好一个雷部! 之前李玄武,还口口声声是被蒙蔽的,借刀杀人玩得真狠! 在几重镣銬之下,哪怕是太白金星下凡,也只能像个凡夫俗子般,与十万虎狼之师去打交道! “大圣说得对,但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玉妹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事儿可是绝密!我前番去瑶池请安,在外祖母的珠帘外偷偷听来的!” 眾人立刻屏息凝神。 “我听说,大秦,是真要亡了!” ““秦二世而亡”乃天道大势!若有神仙强行出手,灭了秦军,或是刺杀了始皇,导致凡间歷史崩塌,倒转乾坤的滔天因果,谁也背不起!” 眾人面面相覷,想那大秦吞併八荒,席捲六合,何等威势!谁成想,竟只享得二世的国运! 唯有陆衍暗暗心惊,秦二世而亡,他自然明白,却不料荧惑守心背后,还有此等因果。 倘若自己没有穿越,在原本剧情里,雷部眾神是否会依旧击碎那块陨石? 还是说,自己的穿越,也是定数之一?? 一时间,陆衍只觉得心头一阵恍惚。 天意如网,宿命难逃! 眾人不觉有异,高百尺嘆道:“如今东郡的地气,已被十二金人彻底截断。当地的城隍、土地、山神,全被大秦抓了起来!” “始皇更下了最后通牒,若三日內不给个交代,便要將这帮仙吏与妖星一併炼化,叫个绝地天通!” “好个人皇!好个祖龙!倒是颇有几分俺老孙的脾气!”猴王听罢,拍案大笑,眼中满是异彩。 陆衍回过神来,明知此行凶险,正色道:“纵然如此,也得趟一趟。老星君待我不薄,法旨更不可违,陆某等会便动身了。” 玉妹满脸忧色,叮嘱道:“陆衍,你到了下界,切记智取为上,万不可与那十万穿甲兵攖锋!” 猴王也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递將过去:“陆老弟,若遇著了不长眼的,保管你无忧!” “多谢大圣!”陆衍將毫毛纳入袖中。 宴后,辞別眾人,拨转祥云,出南天门,往南赡部洲而去。 …… 暂且按下陆衍不表,单说太白金星下界后的遭际,前日奉了大天尊法旨,自东胜神洲起程,一路驾风踏雾,到了南赡部洲大秦国界。 至东郡地界,老星君按住云头,定睛向下方观看。 好个大秦气象!但见: 山如虎踞,地似龙盘。 八百里连营结成铁壁,十万眾甲士布下天罗。 中军內大纛遮天,辕门外戈矛曜日。 更有十二尊百丈金人镇压在阵眼之上,吞吐著六国的怨煞之气。 这等纯阳铁血煞气冲霄而起,將方圆百里的仙家清灵之气,逼得涓滴不存,生生化作个万法不侵的绝地! 太白金星按落云头,摇身一变,化作一位鹤髮童顏、手摇白羽扇的上古炼气士,混入市井打探。 一路上,儘是沸沸扬扬的传言,皆道东郡天降陨星,上刻“始皇帝死而地分”的妖言。 始皇震怒,不仅绝了地气,拘禁了城隍土地,更扬言若天不给个说法,便要將这群毛神与陨星一同投入洪炉炼化。 老星君愁眉不展:“秦二世而亡,乃是天道定数。陨星不知从何处坠落,竟將天机泄露,实乃祸根!” 面对身负神州国运的祖龙,神仙也得戴著镣銬跳舞。 他敛去一身金仙修为,孤身步入十万军营之中。 中军大帐內,秦始皇玄袍金冠,头戴金冠,端坐王座,见太白金星这副打扮,心知必是天使,冷然问道: “尔既自称炼气士,能窥天意,朕且问你,陨星妖讖,是何道理?” 第二十八章 贫道……虚符 星君长揖到地,摇著白羽扇,从容答曰: “陛下,天道轮迴,气数有定。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昔成汤灭夏,武王伐紂,皆是此理。陨星降世,虽带妖言,亦是天道警示。陛下不可逆天而行,当顺大势。” 始皇闻言,龙顏大怒,拍案骂道:“妖道放肆!朕扫平六合,德兼三皇。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你这妖道,也敢在朕前胡言乱语!来人,推出去梟首示眾!” 两旁甲士如狼似虎,登时將老星君按翻。 只听得“咔嚓”一声,手起刀落,斗大的人头滚落尘埃。 眾军士正待收尸,谁知那腔子里竟不见半点血水冒出。 滚落在地的头颅,反倒骨碌碌转了个圈,睁开双眼,对始皇笑道:“陛下,这回可信了?” 始皇大惊,眾甲士无不倒吸凉气。 太白金星虽在大阵中被压了神通,毕竟是证了道果的金仙,区区凡铁如何伤得他分毫? 始皇挥退左右,盯著自行飞回项上长好的头颅,默然良久,方沉声问:“尔既有通天手段,可有法救朕破此死局?” 阳世国祚不可妄改,乃天规铁律。 太白金星察言观色,拋出个饵来: “陛下,阳间气数,神仙难改。但这陨星,乃是天外奇物,正可作沟通幽冥的镇压之物! 陛下若肯大开恩门,放了城隍土地,留他们去理顺地气。 老朽愿倾囊相授,传陛下一个“聚煞成军”的奇门大阵。 助陛下在驪山地宫,造一支战无不胜的不死阴兵!待到阳寿尽时,陛下亦可在幽冥界重立万世仙朝!” 始皇一听,正中下怀,当即喝令隨军方士,就地排开个“天地奇门局”,要太白金星入阵,亲手推演“驪山阴兵镇煞大阵”。 这也正是太白星君失联的癥结所在。 他入了奇门局,既要引气布阵,稳住始皇以救出下界仙官,又得步步惊心,绝不能在阵內留下一丝“延续大秦”的生机,免遭天谴。 在十万铁血煞气的锁定下,他犹如盲人走险,戴枷蹚雷。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全副心神尽投在奇门遁甲的推演之中,便连水月宝鑑的仙机也彻底隔绝,再传不出半个字去了。 …… 陆衍按落祥云,径至南赡部洲东郡地界。 刚踏实地,便觉重压如山,他心中暗惊:“好厉害的人皇大阵!” 大秦十万军阵的铁血煞气,伴著祖龙威压,竟生生將他一身天仙道果压製得死死的,一身法力发挥不出一成。 “怪道那些个城隍土地束手就擒,这等凶煞绝地,便是玄仙来了,也得扒层皮!” 陆衍正欲收敛气息,打探一二。 忽听得暗处鸣鏑惊飞,四下里號角连营。 因太白金星下凡一事,大秦正严厉搜捕天下方士炼气之流。 陆衍道家打扮,方一现身,便被大秦罗网密探瞧破了行藏。 陆衍不敢妄动仙法伤了凡人,恐惹来红尘业火。 只听得“哗啦”一声,几张掺了玄铁的倒刺重网兜头罩下,挠鉤齐出,登时將他捆了个结实,不由分说,直押入东郡死牢! 到了阴冷牢狱,陆衍定睛一瞧,险些笑了,牢中乌压压蹲著一片,皆是戴枷锁、披麻衣的阶下囚。 仔细一辨,儘是些熟面孔,土地、山神、城隍等一干基层仙吏,全被锁在这儿了。 眾仙见了陆衍,也是大眼瞪小眼,有心想问一句:“陆大人怎的也落了难?” 却碍於牢外如狼似虎的罗网狱卒,谁也不敢吱声,只敢拿眼神叫苦。 陆衍暗自一打听才知,这群仙吏的印綬法宝以及歷年攒下的极品仙晶,早被秦军搜颳得乾乾净净,尽数充了国库! “刚下凡便成了阶下囚,这叫什么事?” 陆衍盘膝坐地,四下一扫,忽见牢房墙角,以精铁锁链锁著一具莹白骸骨。 骨上生著斑驳血痕,想来生前是个略通服气之法的採药女或方士眷属,被大秦铁骑以妖言之罪严刑拷掠致死。 此地乃极阴死牢,骸骨日夜受大秦铁血煞气侵蚀,竟凝而不散,隱隱生出一股化不开的幽怨。 陆衍看在眼里,暗嘆一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便不再多顾,冥思苦想,忽然想起一桩异事! 相传在公元前211年秋,有使者夜过华阴平舒道,逢异人持璧拦路,道一句“今年祖龙死”,言讫將璧交予使者,化作清风而散。 “既有此等天数,何不借势而为?”陆衍打定主意。 只是如今奈何身陷囹圄,並无笔墨纸砚,怎生区处? 他虽被封了法力,十停里不存一停,到底是个得道的天仙体统。 只见陆衍端坐不动,闭目凝神,抬起右手,駢指为笔,向虚空处轻轻一划。 怎见得他手段?有诗为证: 指生瑞气吐青莲,不借凡间笔墨泉。 腹內全藏玄妙诀,虚空结字是天仙。 但见指尖微动,半点真炁吐露,凭空便结成一个个金光灼灼的云篆天书。 他不紧不慢,洋洋洒洒,就於半空中撰就了一篇表文。 至卷尾处,聚起仙力,向空虚点数下。 半空中赫然现出一行金字,赫然是: “今秋之吉,华阴平舒道,有使臣夜过。必逢神人持沉水之璧拦路,还璧辞曰:“今年祖龙死”。” 几句天机一出,满室生辉,隱隱有风雷之音作响。 “收!” 陆衍暗捏法诀,轻喝一声。 半空中的满篇云篆金光一敛,竟借著牢中一股清气,滴溜溜一转,化作一轴无缝无缕的素白法帛,轻飘飘落於掌心。 他此时法力被大阵压制,强行施展这等凭空造物的天仙手段,到底有些勉强,不慎溢出一丝仙力。 飘飘荡荡,好巧不巧,正落入角落那具骸骨的眉心之中,化作一点流光隱没。 本將消散的一点真灵,得此仙力滋养,竟如久旱逢霖,被锁在了枯骨之內。 陆衍暗道一声惭愧,却也不及细究。 末了,他在绢帛落款处,並指如飞,端端正正画下“虚符”二字。 正应了大道无形,虚空结符之妙理。 不多时,一个负责编户齐民的罗网文书便踱到牢前。 陆衍也不多言,隔著柵栏,將素白法帛递了出去,打了个稽首道:“贫道来歷,並一桩关乎大秦社稷的天机,尽在此卷之中。” 那文书接在手中,只觉这物什非丝非麻,触手温润,心中虽是纳罕,但大秦正厉行“书同文”,文书又是个粗豪的关中汉子,哪里认得这等繁复弯绕的仙家古篆? 他隨手將卷法帛往身后的证物袋里一扔,只將手中名册一拍,粗声喝问:“少来这套!兀那方士,报上名来!” “贫道……虚符。” 那文书听不分明,也不细问,图个省事,大笔一挥,便登记在册,徐福是也。 第二十九章 莫把金丹作等閒 光阴荏苒,过了半月余,大乱骤起。 果有大秦使者夜过华阴平舒道,遇异人拦路,掷下一块玉璧,留下一句“今年祖龙死”,隨即飘然而去。 朝野震动,正巧有罗网之人翻阅近来收缴的方术卷宗,扒出那捲微光流转的法帛,寻来识得古篆的大卿一译,顿时大惊失色。 这平舒道的异象,竟正应了半月前狱中方士法帛上的凶兆,时间、地点、讖语,分毫不差! 始皇即命人提拿牢中神算。 陆衍被甲士重重押至御前,但见戈戟林立,刀枪如雪。 两傍雁翅排开,儘是些杀气腾腾的虎將; 帐中军威凛冽,化作刺骨阴风的煞神。 秦始皇身披玄甲,手按太阿,龙目微张,威严断喝:“堂下徐福?” 一声断喝,夹著大军的冲天煞气,若是寻常凡夫俗子或是江湖方士听了,早被人皇龙威震破了胆,少不得骨软筋酥,磕头如捣蒜。 但陆衍本是九天之上得道的天仙! 只见他立於刀山剑树之中,大袖飘摇,全无半点惧色。 听得“徐福”二字,本欲分辩自己乃是“虚符”,心间却忽地转过一个念头: “莫非,徐福真是我?罢了罢了,便將错就错,借这徐福二字,掩人耳目,倒也便宜。” 打定主意,陆衍朗声清喝:“山野贫道徐福,稽首了!” 这一声不急不徐,不卑不亢。 立在大帐之中,反倒生出几分不染尘凡、高深莫测的仙风道骨。 连那睥睨天下的始皇帝,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异色。 正是: 阴差阳错隨天数,化雅为俗掩真仙。 …… 秦始皇端坐王座,见堂下徐福竟能未卜先知,沉声问道:“尔既知天机,可有长生之法?” 陆衍心头雪亮,这些天他也探查出来太白金星的手段,那套鬼仙大阵不过是拖延之计! 他微微一笑:“陛下可是信了前番那老道“驪山阴兵、幽冥仙朝”的鬼话? 贫道明言,不过是鬼修的左道旁门! 化身为鬼,永坠阴司,岂是真正长生久视之理? 再者,陛下纵然拘禁了城隍土地,截断了地气,至多算闭门谢客,断绝天庭干涉,却添不得陛下一日阳寿!” 始皇闻言,心头大震。 阴兵谋划乃是绝密,此人深处大牢,竟能洞若观火!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沉声道: “前段时日,朕刚擒了个断头不死的妖道,仗著几分能耐,教朕去幽冥做个鬼帝。怎么,你又有何等把戏?若还是些装神弄鬼的障眼法,趁早领了鼎烹之刑去罢!” 陆衍见火候已到,继续道:“贫道手中,有海外蓬莱仙岛的秘方,可为陛下炼製真正的不死神药!” “只是炼此神药,凡间薪火不可为!必须举国之財力,以那些被查抄毛神的印綬法宝,以及极品仙晶为引子,再辅以国库重宝,方能开炉炼丹!” 始皇虽对长生极度渴求,但终究是扫平六合的千古一帝,生性多疑。 他双目微眯,冷冷道:“空口无凭!朕凭何信你手中有真传?” 陆衍早有防备,当即祭出杀招,朗声笑道: “陛下莫非忘了大秦先祖穆公之女,弄玉与萧史引凤吹簫的典故? 他二人得道飞升,成了上界乐仙。当年,正是贫道传了他们导气之法,教他们绝粒辟穀,方有今日果位!” 陆衍这番却是在胡诌,天庭三十六宫、七十二殿,何等广阔? 临下界时又赶得紧,哪里有閒功夫去打探那两个乐仙的消息? 若真是个相熟的,討他一件秦国宗室的信物带下界来,也省得此刻这般费唇费舌。 始皇冷哼:“那是数百年前的传说,你说是你传的,证据何在?” “陛下且看!”陆衍暗捏了个法诀,並指凭空一划。 但见大帐半空中清光氤氳,水波荡漾,竟虚空作象,活生生显化出一对神仙眷侣的真容来。 男的丰神俊朗,手执玉簫;女的端庄秀丽,脚踏跨凤。 眉眼轮廓,衣冠配饰,纤毫毕现! 陆衍已经得证天仙,前世记忆一览无余,正是他曾见过的考古復原图。 始皇见状,惊得自王座上霍然立起。 半空中的幻象,竟与大秦宗祠內供奉的分毫不差! “你真见过朕的先祖?!” “竟真是长生者!”始皇喃喃自语。 压抑数十载的求仙之念,顿时如烈火燎原,再难按捺。 世人皆道始皇晚年昏聵方才求仙,却不知此念早种於战国乱世初登大宝之时。 彼时权臣当道,生死皆在人手。 嬴政早諳王权脆弱,纵为秦王,於生死亦如螻蚁。 恰逢战火连天,却有异闻自民间传入咸阳:言有一猴面异人,游歷南瞻部洲。 穿州过府,串长城,游小县,不畏刀兵水火,不避豺狼虎豹,只为寻访佛仙神圣。 方士间更有秘闻,称那猴面异人本为东胜神州花果山之王,却弃了尊位,孤身求道,八载未尝有损。 后来更是有传言,说那猴面异人得了长生大道。 此等异闻,自然戳中了少年秦王的心思:原来世间真有超脱生死之辈,真有跳出轮迴之法! 自此,猴面异人寻仙的影子便成了他毕生执念。 如今他已扫平六合,坐拥天下,那猴面异人能做到的,他嬴政凭何不能?! “尔既有此等神药秘方,何不自服以成逍遥真仙,反来咸阳宫中,受制於朕?” 陆衍仰面大笑:“陛下此言差矣!贫道驻世四百余载,早证长生,何须再借外物延寿?” “当年弄玉、萧史,餐风饮露百余年,方得飞升。陛下富有四海,君临天下,岂肯舍了这锦绣江山,隨贫道入深山枯坐?” 始皇默然,他求长生,求的是万世皇图,绝非做个清心寡欲的山野孤道。 “既难捨帝王之尊,又欲求万劫不灭,乃是夺天造化!那等白日飞升的无上大药,岂是深山凡火所能炼就?” “贫道此番入秦,实乃修行遇阻,欲借陛下之国运,开一炉前无古人之夺天大药,以证贫道无上丹道! 丹成之日,陛下得万寿无疆,坐镇人间为不灭仙帝,贫道亦可藉此勘破玄关,此乃天人合一,各取所需之善缘,何言受制?” 始皇听罢,眼中戒备渐除,长生者又如何?要炼绝世神药,终究还需仰仗他大秦的国运。 “先生既有通天手段,长生不死之药,究竟该如何求得?” 陆衍摇了摇头,连连嘆息:“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这番说辞玄之又玄,直把始皇听得心驰神往,当即大笔一挥,降下圣旨。 將国库里抄没的那些城隍印綬、山神法宝,並著堆积如山的极品仙晶,全数批给了徐福去炼药。 宝贝到手,陆衍面上却不露喜色,一本正经奏道: “陛下,凡间的重宝与这些毛神的仙晶,纵然灵气再足,也终究沾了红尘因果,直接吃下肚去,断成不了不死神药。” “贫道开此炉,是要以三昧真火熬炼它们七七四十九日,萃取其精华为丹基! 待满炉法宝烧成劫灰,丹基大成之日,贫道便带著它东渡沧海,去寻蓬莱仙山的无根仙草。 二者阴阳交匯,水火既济,兼辅以人皇气运,方能成万寿无疆之丹!” 临退下前,陆衍大袖飘飘,留下一句禪机“假物终须还天地,真药只在水云间。” 始皇被这番仙家妙理彻底折服,立刻命人立刻筑起一座三丈高的八卦点金炉。 炉火升腾,日夜不息。 外人只道徐方士在烧炼国宝,提炼丹基。 可陆衍却盘膝而坐,暗运『太上无漏真解』,只见仙家灵气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芒,尽数没入陆衍体內。 外头的法宝仙晶不过片刻便化作飞灰,而陆衍被大秦铁血煞气压制的天仙法力,却在这里,势如破竹,节节攀升,甚至更进一步,突破了天仙四重天! …… 第三十章 剎那芳华!徐福东渡! …… 陆衍借著八卦炉,利用『太上无漏真解』,不消片刻,早把一身天仙的道果温养得混元如初,法力尽復。 可纵然如此,一干土地毛神和太白金星还困在里面,外有十万百战穿甲之兵,並十二金人,结成个天地奇门大阵。 阵中铁血煞气冲天,若是强行捞人,定遭煞气反噬。 陆衍暗自踌躇道:“欲破此局,非得教他这十万大军自己散了才好。” 正算计间,忽见大秦太卜令奉了始皇之命,在此焚香开炉,要灼龟甲以卜不死药的吉凶。 陆衍见机不可失,暗捏了个法诀,往龟甲上轻轻一弹。 太卜令正看火候,只听得一声脆响,裂开一条异样纹理。 太卜令大惊,急捧龟甲至御前奏曰:“陛下,此乃“游徙吉”之象!” 陆衍闻言,急忙闪步上前,启奏道:“陛下!卦象大凶!东郡天降陨星,六国怨煞太重,闭塞了仙气,坏了丹基的成色。 如今唯有將此地黎民悉数迁徙,疏导壅塞之地气,更须陛下亲御鑾驾,巡游四海,借人皇浩荡龙威,方能镇压天下邪祟! 待微臣带仙家丹基,东渡沧海,引来蓬莱三岛的仙真瑞气,不死神药,便大功告成!” 始皇深信不疑,降下圣旨,將东郡三万户百姓尽数发配迁徙,这十万合围的大军亦隨著拔营调度。 大军一动,浑然一体的“天地奇门局”顿生缝隙,铁血煞气立时鬆动! 就在这稍纵之时,被困在阵眼死局中的太白金星,终於寻得一线生机! 老星君拂尘猛地一扬,借著鬆动的阵门,生生將《驪山阴兵镇煞大阵》推演至大圆满之境! 太白金星捧著阵图,郑重献於始皇:“陛下,此阵已成!只要依图布设於驪山,便可聚煞成兵。大秦万世幽冥仙朝,自此定矣!” 始皇大喜过望,只当自己死后仍能统帅百万之师,横扫十殿阎罗,人皇危机,顷刻烟消云散。 因果一解,老星君便施展起移天换日的通天手段。 史书记载,始皇得阵后,下令燔销其石,要用烈火將陨星烧作飞灰。 可凡间薪火,安能熔化这等天外陨铁? 待到秦军点起冲天大火时,太白金星暗中掐诀念咒,顺手推舟,借著自己刚布下的阵法,猛地一吸! 陨星上附著的六国怨气与雷部惹下的天外煞气,尽数被抽得乾乾净净,隔空打入了驪山地宫的兵马俑泥胎之中! 怨气与煞气一失,天外陨星,登时化作一堆凡铁,被秦军的烈焰一燎,当即碎裂开来,化作漫天劫灰。 至此,荧惑守心,天降陨星一事,便就此定矣。 却说老星君施展移天换日之法时,陨星上被抽出的无边煞气遮天蔽日,经由死牢上空。 牢中那具枯骨,因得陆衍一丝仙力为引,硬生生截留了一缕妖星怨煞。 仙力护其真灵,怨煞重塑魔躯。 这具枯骨日后深埋地下,吸纳日月精华八百载,竟化作一方妖魔,便是后话了。 老星君倒也並非誆骗了始皇,那张奇门阵图,乃是货真价实的仙家阵法。 驪山兵马俑確实成了一支战无不胜的无敌阴兵! 但不死阴兵还有一层限制:只守幽冥,绝不涉阳! 是以日后西楚霸王项羽攻破函谷关,火烧阿房宫,天下大乱,秦二世而亡之时。 这支阴兵,也只能死死守在驪山地宫的阴阳界碑之后,眼睁睁看著大秦社稷倾覆,半个阴兵也出不来。 这等手段,既解了当下之局,又契合了“秦二世而亡”的天道定数。 …… 太白金星施展通天手段,借著“燔销其石”的当口,抽乾了陨星煞气,將雷部惹出的泼天大祸消弭於无形。 可毕竟是在人皇和十万军威的重压下强开奇门,心力交瘁。 就在这当口,化名徐福的陆衍,凭著“游徙吉”的卦象,哄得始皇鬆了阵法,看准时机,闪入大牢之中。 陆衍大袖一挥,牢中羈押的东郡城隍、土地、山神等数十名基层仙吏,只觉狂风卷面,眼前一黑,连同萎靡不振的老星君,一齐被陆衍装入了袍袖之中! 隨后使出了大圣给的手段,拔出一根毫毛,化作数百童男童女,转身回到大帐,向始皇辞行: “陛下!如今陨星已毁,丹基已淬!微臣这便带著童男童女,去往东海之滨,登船出海,去炼长生不死药!” 始皇长生心切,当即降旨,大点楼船巨舰,不数日,船队驶离了海岸,直入东海。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 待那庞大的楼船驶入茫茫大雾深处,彻底脱离了大秦范围。 陆衍立在船头,回望神州,长笑一声:“因果已了,溜之大吉!” 言罢,自袖中摸出一团五彩斑斕的流光,正是前番炼作的丹基。 “假物终须还天地,留之无益。”说罢,正欲將仙华散入苍茫东海。 忽听得海面巨浪排空,躥出一头幼蛟。 它垂涎这等神仙之物,竟不知死活扑將上来。 “孽障敢尔!”陆衍大袖一拂,並未下杀手,只將幼蛟震退百丈。 念其修行不易,指尖微弹,把丹基弹入那幼蛟口中,笑骂道: “你这贪嘴的泥鰍,既吃了此物,日后少不得要作个窃宝的惯犯!” 幼蛟得了机缘,欢跃入海不见。 日后竟长成个祸乱一方的魔王,盘踞乱石山碧波潭,专偷佛宝仙草,此亦为后话。 他將袍袖一抖,放出太白金星与眾仙吏。 那群城隍土地重见天日,恍若隔世,皆是感激涕零,纷纷拜谢。 老星君虽面带倦色,却也抚须頷首,目露讚许之意。 因见老星君强布大阵伤了元神,陆衍便驱船至海外一处无名仙岛,寻了个灵气充裕的洞府暂歇调息。 閒坐无事,取来法帛,將前番在咸阳宫中与始皇的论道之语,一一录下,正是《玄宫天人问对》。 他口中微吟,字字珠璣,暗含天道清音。 忽听得洞外窸窣作响,陆衍抬眼望去,只见一只憨態可掬的黑熊幼崽,正趴在洞口巨石之后,支棱著双耳,听得如痴如醉。 陆衍见状,心生欢喜,暗道:“这孽畜不喜血食,反慕大道,倒是个有慧根的。” 待星君调息完毕,临行之际,陆衍將《问对》原稿,掷於黑熊面前,笑道: “你既有向道之心,便赐你一卷经文。日后好生修持,莫沾红尘业障。” 那黑熊似懂非懂,只將经卷双爪捧起,衝著天上祥云连连叩首。 后歷经八百年寒暑,这黑熊竟真修成正果,不仅精通诗词歌赋,更爱披件道袍,在黑风山上与人讲道,参禪,炼丹。 陆衍將楼船收好,童男童女復又变成一根毫毛,与太白金星各驾祥云。 只听得半空中仙乐隱隱,异香浮动,俯瞰身下神州大地,巍峨的咸阳宫已缩作芥子大小。 回想这数月间,始皇求药、金人立阵、荧惑守心,种种红尘杀劫,於茫茫云海之下,皆如梦幻泡影。 “千古霸业,不及仙人一梦。沧海桑田,不过指间一沙……” 陆衍心念及此,忽觉灵台澄明,体內仙力自行运转,周天道果隱发雷音。 竟是一朝顿悟,堪破了“红尘岁月,白云苍狗”的虚妄,自周身散出一缕玄之又玄的道韵。 借一场红尘大戏,破了岁月虚实,在心境空明之际,自然领悟了一门大神通——剎那芳华! 第三十一章 我家老爷,真真是大善人吶! 世间万法,唯时间最难捉摸。 此神通一成,便可凝刻岁月,剥离时光。 一旁的老星君,忽觉罡风停滯,灵气凝结,猛然睁开慧眼,不由得暗自大惊。 只因此刻陆衍双目微闔,周身正流转著一重蒙蒙灰气。 气机所过之处,流云凝滯,清风定格,天地万物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生生停息了半息光景! “这……这是参透了光阴玄机?定海停波的无上法门! 他区区一个七品天仙,下界走了一遭,看两眼凡间帝王,竟能凭空悟出连寻常金仙也未曾窥破的大神通! 陆衍的天资,当真是深不可测!” 正当太白金星心神震盪之际,陆衍已自空明中转醒。 时逢东方既白,一轮红日破开沧海,跃水而出。 万丈霞光刺破重重海雾,煌煌然夺目,却又在瞬息间变幻莫测。 “好景不常在,奈何仙家手段。” 微微一笑,心念一动,正愁玉仙子六十大寿快到了,苦无趁手的贺礼。 他当即施展刚领悟的神通,探出右手,衝著漫天朝霞与万丈波涛遥遥一抓。 虚空泛起涟漪,天地间这最绚烂的一剎那,竟生生从岁月中抽离出来! 只见流光运转,海气氤氳,一轮微缩的东海初日与漫天紫气,在他掌心不断坍缩、凝结,最终化作一支宝光內敛的簪子。 簪体似水波流转,簪首镶嵌著一颗红珠,隱隱还能听见东海潮起潮落的浩荡仙音。 此物非金非玉,乃是截取了天地间最纯粹的岁月芳华! 太白金星在一旁直看得眼皮乱跳,连呼暴殄天物: “拿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大神通,不思去降妖伏魔,护道炼宝,竟只为抽一缕霞光,捏个博女仙家开心的首饰?” “不对不对,这陆衍,什么时候,和哪位女仙好上了……” 陆衍大袖一扫,將仙簪收入袖中,满目清明。 伴著半空中隱隱的仙乐与异香,他与太白金星二人足踏彩云,径直飞升,回那三十六天去了。 徒留人间的千古一帝,在咸阳宫中日夜翘首以盼,直等到驾崩,也未见不死药的半点影子。 反倒是在凡间的青史长卷上,留下一段“徐福东渡,一去不返”的千古传说! 正是: 假作徐福出东海,空留遗事在人间。 …… 且不说陆衍在下界如何瞒天过海,单表九重天之上,却有一桩祸福相倚的因果,正悄然冲他而来。 前番三官殿“天马案”虽已落定,庞云落网,巨灵受罚,巡天司內,却有一人暗生疑竇。 正是三官大帝麾下纠察灵官,唤作晏清仙子。 这仙子生得冰肌玉骨,貌带严霜,凛然不可犯。 她秉性刚烈,嫉恶如仇,眼中揉不得半粒沙子。 陆衍虽洗脱罪名,但她看来,区区一个七品录事,竟能教雷部与天兵两处皆吃个暗亏,若说他底子乾净,那是万万不能信的。 这一日,晏清趁陆衍下界公干,討了巡查的令箭,按下云头,悄然摸至陆衍仙府门外,意欲探个究竟,寻些贪墨的蛛丝马跡。 拨开云雾,寻至长庚星府外围。 只见此地界处浩瀚云海,乃天庭拨与星枢文职仙卿的偏署。 寻常唯有那等初登仙界,毫无根基的散仙,方在此僻静处棲身。 晏清抬眼望去,但见柴扉半掩,门外唯有苍松两株,瑞草几丛。 入得院中,不曾见雕樑画栋,金砖玉瓦,倒也洒扫得纤尘不染,甚觉清幽。 池畔几只仙鹤梳翎,廊下一尊素麵青铜丹炉,正吐几缕紫烟。 道法自然,无半点奢靡之气。 晏清心中暗忖:“好个清静无为的做派!此人既是大天尊跟前的新贵,又在前番大案中过手几万仙晶,安肯死守这等寒酸宅院?定是障眼之法,另有密库藏匿赃物!” 正欲暗掐法诀探查一番,忽见內堂慢吞吞转出个童子来。 这童子生得唇红齿白,通体隱隱透出一股药香。 只是神色懵懂,步履蹣跚,手中捧著个空茶盏,犹如梦游一般。 正是抱丹。 晏清见这童子憨傻,心窍未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当即换了副和善面孔,上前哄道:“小仙童,我乃天禄司仙官,奉命来与你家老爷核算俸禄。 听闻前些时日,雷部邓天君送来两箱仙晶,不知你家老爷素日將这些仙晶、法宝,都藏匿於哪个宝库之中?你且指引一二,好造册登记。” 抱丹闻言,顿住脚步,慢吞吞眨巴两下眼睛,木訥答道:“仙姑……莫不是走错了?我家老爷……哪有什么宝库?莫说宝库,便是多余的一块仙晶也寻不出来哩……” 晏清只当他口风紧,为人遮掩,循循善诱道:“怎会没有?前番雷部邓天君岂不是命人抬来两箱仙晶?难不成插翅飞了?” 抱丹“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道:“仙姑说那两个大木箱子啊……早空啦,里头仅剩下一层厚厚的飞灰,老爷还唤我將飞灰全数扫了,去后院给老鹤垫窝呢。” 晏清闻言一怔,急问:“飞灰?那么多仙晶,如何化作飞灰?仙晶的仙气又往何处去了?” 抱丹歪著脑袋冥思苦想半晌,憨憨道:“我也不省得……但依我看,定是老爷大公无私! 老爷素日里时常长吁短嘆,只说天庭处处亏空,大天尊操持三界殊为不易。 那日仙晶送至府中,老爷连眼皮子都不曾多抬一下。 我私心揣度,定是老爷嫌弃那是赌局上贏来的不义之財,故而连夜施展大神通,將其尽数捏碎,化作灵雨清气,反哺三十六重天的天地大阵去也!” 说至此处,这童子竟替自家老爷抱起屈来,嘟囔道: “仙姑您瞧,我家老爷日日只披那件道袍,连双新鞋袜也捨不得置办。 一应吃穿用度,全指著通政司那点微薄俸钱。 便连给老鹤续命的丹渣,亦是老爷去旁处拆借来的。老爷常训诫我道:“为官者,两袖清风,方能仰不愧天”。 我家老爷,真真是这天底下头等乾净的大善人吶!” 第三十二章 新官上任! 童子痴愚,断无撒谎作偽之理。 晏清当即暗捏法诀,慧眼圆睁,將这仙府上上下下扫视了个边。 谁承想,竟教她大吃一惊! 鹤槽之中,果真垫著厚厚一层飞灰,正是陆衍吞吐炼化仙晶后遗下的残灰! 晏清哪里知晓陆衍身带异宝? 依著常理,此等海量仙晶,蕴含仙气何等磅礴! 莫说区区一个七品录事,便是上洞金仙,也断无在短短数日內尽数炼化入体的道理。 故而在她看来,要教这些仙晶快速化作飞灰,唯有一个法子,便是將其中仙气尽数散去,融归天地之中! 霎时间,晏清呆立当场。 满院的飞灰,真成了童子口中“散尽横財,反哺天地”的铁证! “莫非……我当真错怪了他?” 晏清望著庭院,看著憨態可掬的仙童,脑中復又浮现出陆衍在三官殿上威武不屈之態,震撼与愧疚直击心扉。 在她眼中,如今这天庭眾神,多有贪墨成风之辈,但凡得了仙晶,孰不拿去结党营私,广购奇珍? 唯独陆衍,身居清要,手握横財,竟不私藏分毫! 他寧教自身清苦,亦要將仙晶散去,去补天地亏空! 此等高风亮节,此等为公忘私,真真是旷古烁今! “满朝神將仙卿,多有逐利之徒,唯有这简陋柴门之內,方藏著我天庭真正的国士!” 晏清长嘆一声,凤目微红。 她不仅胸中疑云尽散,更在心底將陆衍引为天庭中唯一出淤泥而不染的孤臣清流! 但见她整了整衣冠,面朝那空荡荡的正堂,恭恭敬敬深施一礼,暗暗立誓: “陆大人,晏清在此赔罪了。似您这般两袖清风的良臣,晏清便拼了性命,亦要保您周全!” 言罢,收起令箭,毅然转身,驾起祥云飘然而去。 …… 太白金星偕同陆衍,离了南赡部洲,径回九重天闕。 至通明殿外,早有四大天师迎入,直登凌霄宝殿。 金星上前启奏,將下界如何施法布阵,陆衍如何巧设讖语,兵不血刃消弭人皇灾劫之事,一一奏明。 玉帝闻奏大喜,龙顏甚悦,当即降旨道:“陆衍此番下界,消弭人皇灾劫,全我天庭顏面,居功甚伟。当赏!” 即赐玉液琼浆並仙晶若干。 眾仙本以为还要继续加官进爵,谁料玉帝话锋一转: “昔人云,九层之台,起於累土。陆衍自下界飞升,时日尚浅,顶上三花未聚,胸中五气未纯。 虽立有奇功,然仙道迢迢,最重根基。” “依朕看来,宝药仙晶且留著他慢慢炼化。只是这朝中差遣嘛……文曲、武曲两位星君,你等主管仙官考课选櫝,且看看如今各部衙署之中,可有什么七品的副职?先教他去歷练歷练,也好夯实道基,打磨心性?”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玲瓏心肝? 谁听不出大天尊金口玉言外的玄机? 天庭诸司,歷来是位少仙多,一个星位应一位正神,哪里去平白变出个空缺来? 大天尊藉口道基未稳,不提升迁之事,却又单单点出要寻个“七品的副职”教他歷练。 分明是嫌陆衍如今资歷不足以服眾,要寻个正堂主官不在,实权尽落副手之中的肥缺! 好待陆衍日后道果圆满,再顺理成章地提拔。 文曲星君与武曲星君闻言,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前者忽地心头一动,想起一桩搁置的旧案,当即出列奏道: “启奏陛下!微臣查阅仙班玉册,恰有一桩权设的临时差遣,正缺个掌总的副手,最合陛下圣意!” “卿且道来。” “陛下明鑑,前番欲在东胜神洲傲来国界,设那“花果山堪舆督造署”,专司开掘十洲祖脉之灵矿,营造仙城。 为显天恩浩荡、拔擢公允,本欲设下文武大考,公开取士。 只因先前那妖……大圣打出御马监,反下天去,花果山干戈顿起,大考与营造之策便权且搁置了。” “如今大圣既已受了招安,花果山重归清寧。微臣以为,“督造署”重启之机,正在此时!” “督造署乃是隨事而设的临时差遣,但干係重大。正堂主官,本擬请南极长生大帝、东方崇恩圣帝,並十洲三岛老仙翁、中央黄极黄角大仙等几位大尊,共掛个“遥领”的虚衔。 几位大尊高居云端,清修大道,自然不染凡尘俗务。 如此一来,这开掘调度,营造勘验等一应权柄,便需得一位主事来躬亲力行。” “陆衍行事稳重,且此番下界立功,足可免了大考的繁文縟节。微臣以为,督造署虽规格极高,却不宜妄动大员。 可教陆衍仍留七品本职,由陛下另赐他一道“钦命提点”的金牌,去兼领主事的实差。 这般品秩不升,以卑履尊,既合天规,又全了陛下歷练之意;还能替诸位大尊分忧,实乃三全其美之策!” 眾仙听到此处,连骂老星君顺水推舟,端的好算计。 此等差遣,哪里是去歷练? 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其间蕴含的仙草灵脉、奇珍异宝何其浩瀚! 虽说是临时差遣,但营造仙城岂是一朝一夕之功? 去督造署兼任主事,头上顶著数位不染俗务的大尊权作遮护,手里攥著大天尊钦赐的金牌,实揽祖脉开掘之大权。 名为七品仙吏,实乃镇守一方的诸侯! 武仙一脉更是瞠目结舌,本还指望著借“文武大考”,保举麾下几员神將前去谋个美差。 孰料文曲老儿借著陆衍的功劳,將这等枢要之职生生坐实,竟把头位夺了去! 奈何陆衍立功在先,他们一时词穷,只得暗自咬牙顿足。 玉帝端坐龙椅,將暗中斗法与眾仙神色尽收眼底。 笑道:“嗯,爱卿所奏,甚合朕意。十洲祖脉,营造仙城,非同小可。陆衍既有运筹之才,去彼处督理营造,亦是歷练。” “既如此,便传旨意,著陆衍仍居原职,赐金牌一枚,兼领督造署一应营建勘定之务,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玉音一落,仙旨即成。 第三十三章 我家老爷说了,他不在家 按天庭律例,凡仙卿履新,必有“悬榜旬日”之规。 名为听勘,实则是教三界神仙皆可来举告有无瑕疵。 不过此番乃是大天尊金口玉言,特旨钦赐,故而陆衍当下便接了金牌,立时上任。 其职名唤“钦命兼理花果山堪舆督造署营缮主事”,因花果山督造署尚是一纸空文,营建之事还未动土,陆衍便权且將办公之所依旧设在启明殿,待日后正式掛牌,再行移司。 虽说是特旨履新,但十日的悬榜听勘依旧按律掛了出来。 如今,长庚星府可谓是门庭若市,八方仙卿络绎不绝,皆来道贺攀交。 连带著陆衍往日隨意书写的公文墨宝,竟也哄抢了起来,直闹得星府之內,片纸难求,风头一时无两。 这一日,陆衍正坐於案牘之后,提笔勾抹公文。 忽见玉妹手捧一面宝鑑,小步跑上前来,伸出纤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急声道: “大事不妙!適才有人在巡天司投了无名飞帖,暗告你行事轻浮,与雷部庞云设局聚赌,作风大是不堪!” 陆衍闻言,神色不动,顺手接过玉妹手中的宝鑑端详,只见清辉流转,宝气莹莹,比自己的宝鑑不知精巧多少倍。 他不由奇道:“仙子这面宝鑑,倒比我那面玄妙得多,不知是哪方神圣的手笔?” 玉妹下巴微扬,颇有几分自得道: “算你有眼力!此乃兜率宫老君新近开炉炼就的“清光宝鑑”,未经现世,九重天上仅此一面。 里头不仅能千里传书,更有“圆光留影”、“神念交匯”之妙用!——哎呀,休扯这些!” 玉妹见陆衍竟还有閒心把玩宝鑑,顿时急了,嗔怪道: “你怎地这般老神在在?便不怕暗箭伤人,搅散了美差?如今距悬榜期满只余半日光景,此人早不告晚不告,偏挑这节骨眼上发难,分明是刻意要阻你前程!” 陆衍轻笑,將宝鑑递还:“玉仙子且宽心。暗中之鼠,若只能捏著我贏庞云仙晶一事来做文章,便足见其对我一无所知。盲人摸象,何足惧哉?” 玉妹见他胸有成竹,眼珠一转,掩嘴偷笑:“好哇,你既如此硬气,还不快快拿些奇珍异宝来打点本仙子?若不然,我也去投个密状,告你一状!” 陆衍拱了拱手:“仙子高抬贵手。待到仙子芳辰之日,定备上一份大礼,以充封口之资,保准教仙子满意。” 玉妹闻言,翦水秋瞳连连眨动,急问是何宝物。 陆衍却笑而不语,只道“天机不可泄露”,卖了个关子。 果不其然,及至酉时將近,巡天司会同文曲星宫与可韩司,降下一道联合金文! 显然是纠察灵官晏清亲自出手,替陆衍洗脱了冤屈。 榜文之上,將聚赌之谤驳得体无完肤,更详述了查勘之果: “……勘得录事陆衍,虽涉樗蒲,未染錙銖。其將贏取之海量仙晶,尽数引出仙气,散去灵性,化作飞灰,全数归於天地之中!” 三曹衙署联合发文,笔法自是深微,榜文末尾未曾指名道姓,却借著褒奖陆衍,暗暗敲打了一番如今的风气: “盖闻仙道贵虚,本应忘机绝虑;然察今之仙真,多有营求聚敛。 今勘陆衍: 虽揽横財,不留錙銖以润己; 纵临诱惑,未市奇珍以娱情。 寧守清素之府,尽散巨万之晶。 化灵气反哺乾坤,契无为清静之旨; 绝物役不昧本真,振天仙高洁之风。 实堪表率!” 三曹衙署的金文一出,九重天上顿时沸反盈天,眾说纷紜。 “陆录事当真有上古真仙之遗风,寧散巨万仙晶以补天地,实乃我辈之楷模!” 也有眼红的:“不过是些邀名买直的伎俩罢了,仗著大天尊圣眷正隆,装什么清高出尘!” 更有自作聪明的老仙翁捏须长嘆:“你等懂甚?分明是上位者借陆衍之手,敲打那些贪墨成风的部堂骄兵,陆衍此子,已是天家手里的一柄利刃啊!” 任凭外界如何议论,陆衍这几日却是脚不沾地,分身乏术。 且不说督造署新拨来公干的黄巾力士、捧剑童子需得一一甄別点卯,单是十日悬榜听勘期满,他便已是名正言顺的营缮主事。 花果山堪舆督造,可是个肥缺! 如今行走在天庭各部,任谁见了,都得敛裾拱手,尊称一声“陆大人”。 这一下,长庚星府更是车水马龙。 有攀乡党敘同道的散仙来钻营结交,更多的则是为花果山营造而来,皆想从十洲祖脉的仙砖灵瓦中分润些油水。 怎奈陆衍心里清楚,此等钦命要务乃是烈火烹油,稍有差池便落人口实。 故而在勘定採办之事上,一反常態,半块仙晶的“常例钱”也未曾索要,真箇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 来访的仙商神將碰了软钉子,回去一传,反倒教他这“两袖清风”的清官名声,又凭空拔高了三丈。 又一日,陆衍自衙署散值,返回仙府。 方才打发了一位同是脱凡飞升前来攀附敘旧的散仙道友,正欲闭目养神,忽见童子抱丹慢吞吞转入堂內稟告: “老爷,外头那个手提宣花大斧的大个子神將来了,说是求见老爷。” 陆衍眉头一挑,心中瞭然。 巨灵神? 前番御马监天马亏空一案,替他与天蓬斡旋遮掩,这廝不知感恩便罢,竟还听信庞云等人的唆使,反咬一口。 若非大圣闹將起来,险些便折在里头。 如今安敢登门? 当下把大袖一拂:“不见不见!” 抱丹应诺一声,迈著方步去了。 不肖片刻,復又转回,憨憨道:“老爷,那大个儿不肯走,死活杵在门阶下,说是干係身家性命的要紧事,非见老爷不可。” 陆衍看著这童子,心下无奈暗嘆。 哪儿都好,老实本分,唯独心窍未曾打开,死脑筋一根。 他心中暗自计较:日后若得了机缘,定要替他寻一味七窍玲瓏丹或是什么通灵宝药,也好开开他的灵智。 只是转念一想,抱丹本是兜率宫老君八卦炉里一炉炼废了的九转金丹,药力相衝未能成丹,才机缘巧合化出个体魄。 废丹成精的跟脚,俗常的仙草宝药填进去,只怕也是泥牛入海,能有什么用场? 思绪收拢,陆衍吩咐道:“你且去打发了他。只管说我不在府中,他若再敢聒噪,便径直將门闭了,落上禁制,休理会他!” 抱丹“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了院外。 隔著半掩的门,对著焦急万分的巨灵神一板一眼道:“大个子,你且回吧。我家老爷方才亲口说了,他不在府中,教你快些走。” 第三十四章 玄仙请罪,巨灵託孤 门外静了半晌,巨灵神听得这等言语,哪里还不明白是陆衍存心拒见?只得垂头丧气地驾云离去了。 待抱丹回稟说人已离去,陆衍方才微微頷首。 这傢伙识趣便好,若是仗著李天王亲兵的身份硬赖在门前,自己如今身份清贵,倒还真不好唤力士来驱赶。 过不多时,正当陆衍欲运转大周天温养仙元之际,门外忽地又是一阵嘈杂。 陆衍不由抚额长嘆:“这刚刚履新……罢了,不过是多揽了一身劳碌差事。怎的就这般树大招风?日日应酬不绝,连静心打坐的功夫都给生生耽搁了!” 话音未落,抱丹又顶著张苦脸跑了进来,呆呆道:“老爷,那大个儿又转回来啦!” 陆衍一愣,火气上涌:“怎的阴魂不散?拿大扫帚轰他出去!” 抱丹挠了挠头,比划道:“轰不得哩,老爷。那大个儿卸了甲,光著个膀子,后背上绑了七八根带著倒刺的荆条! 他也不叫门,就跪在咱们门外,刺儿把背都扎出血道子啦! 他说……他说若是老爷不肯赏脸,他便长跪在此,教荆条扎穿了心肺,权当是把前番咬人的黑心肝,挖出来给老爷赔罪啦!” 陆衍闻言,眉头微蹙,暗运仙力,向外望去。 但见巨灵神果真卸甲,赤膊袒胸,后背上负著七八根生著倒刺的荆条,直挺挺地跪在门前。 陆衍心中大惊,巨灵神虽是个粗鄙武將,却也是实打实的玄仙道果,远非天仙可比。 一位玄仙自降身段,在个七品文官门前行此等苦肉计,若教过路的仙卿瞧见,明日怕不是又要掀起轩然大波? “罢了罢了,总不能真教他一直跪在显眼处。”陆衍抚额嘆息,当即起身,行至门前,迈步而出。 巨灵神见状,急忙叩首告罪:“陆大人!末將特来负荆请罪!” 陆衍忙將他扶起,笑骂道:“神將快快请起!你自认是廉颇,我可不敢当藺相如。快將荆条卸了,隨我进来说话!” 巨灵神满脸惭愧,依言卸了背上荆条,隨著陆衍入得內堂。 方一落座,巨灵神又欲行大礼请罪。 陆衍抬手虚扶道:“將军不可,你乃堂堂玄仙,如此做派,在下如何受得起?” 巨灵神却是虎目含泪,神態诚恳:“陆大人受得起!末將前番在三官殿上,做了构陷大人的偽证。这等忘恩负义之举,真真教末將没脸见人!” 陆衍闻言,默然不语。 见他不言语,巨灵神只当是心气未平,淒声道: “陆大人明鑑,末將此番诬陷不成,不仅受了天罚鞭笞,更被李天王嫌恶。 如今已被踢出中军,日后怕是再难受重用,连带著我巨灵一族都要受牵连。 末將罪有应得,然若大人胸中余怒未消,末將愿倾尽家底,略作补偿!” 陆衍听罢,心头恍然大悟。 难怪前世《西游记》原著之中,巨灵神只在第四回出阵败北,后续满天神佛捉拿妖猴时却查无此人,只在第六十一和八十三回中匆匆露个脸。 原来並非单单是败仗丟人,想来是早早便捲入朝堂倾轧,被彻底冷藏了去! 正思忖间,巨灵神已自袖中捧出一个锦盒,恭敬奉上。 陆衍摆了摆手道:“將军且收起吧。你我同殿称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亲自登门,又做足了姿態,在下岂是睚眥必报之辈?前番种种,自此一笔勾销便是。” 陆衍实是不愿多做纠缠。 堂堂玄仙在天仙门前负荆请罪,本就是极为惹眼之事,若再收其重礼,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 然而,巨灵神確实晓得陆衍是个念旧情的主儿,曾耗资破费替代步坐骑延寿续命。 他双手捧盒,高声道:“陆大人慈悲!此乃末將寻得的一粒“七窍玲瓏丹”。末將观大人府上那仙童懵懂,此物正有开化顽石、启迪灵智之奇效,还望大人不弃!” 锦盒方一打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只见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竟生有七窍,隱隱有仙乐从中传出,宝光氤氳,绝非凡品。 陆衍心中暗惊,巨灵神果真是下了血本。 这等奇丹,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自己十年俸禄都买不来一粒。 只是这开智之物,对顽石成精的精怪確有奇效,但抱丹为兜率宫九转废丹所化,跟脚非凡,怕是无用。 若当面拒了,倒教人起疑抱丹的来歷。 念及此处,陆衍便顺水推舟,命抱丹收了锦盒,隨即端起几案上的仙茶,做了个送客的姿態。 孰料巨灵神见他端茶,却只做不见。 他猛地一咬牙,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说自己还有一事相求。 陆衍明白,正事来了,他也很好奇,巨灵神究竟是什么事要求到自己头上。 只见巨灵神衝著门外喝道:“岩儿,还不进来磕头!” 话音未落,门外转进一个同样体格魁梧的年轻力士,虽身量略逊巨灵神,周身气血翻涌,非同一般。 “陆大人!末將已无前途可言,剥夺仙籍怕是早晚之事。只可怜我巨灵一脉,若无荫庇,恐將在九重天上绝了香火! “此乃末將嫡亲侄儿,唤作巨岩。也证得了地仙道果,虽只有个开山力士的底层微末仙职,却天生亲和土木两系,於那寻脉理气、断木开山、土木营造一道,颇有天赋神通。 末將听闻大人即將提点花果山堪舆督造署,凿山开矿、建城立寨之事,正需人使唤。 “厚顏恳请陆大人开天地之恩,將他收留麾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教他沾些功德,保住我巨灵一脉!” “只要大人肯保住我巨灵一脉,前番恩怨,末將愿以命相抵!” 巨岩闻言,上前一步,纳头行了一记大礼,道:“见过陆大人!” 陆衍本欲挥袖拒之,不愿沾染这等麻烦。 但他神识微吐,扫过巨岩周身气蕴时,心头却猛地一跳。 此人体表竟隱隱浮现出厚重如山的戊土之精与生生不息的甲木之气,正是督造工程中最不可或缺的人材! 陆衍眼帘微垂,心中飞速盘算。 明面上,花果山浩大工程正缺自带神通,能扛能造的土木牛马; 暗地里,自己若要在十洲祖脉动土,暗中谋划,確实需要一个听话的人。 念及此处,陆衍將茶盏缓缓放下,冷声问道:“你当知晓,李天王与长庚星君並不对付,你教亲侄儿投效本官,难道就不怕李天王震怒?” 巨岩闻言,不待叔父答话,已然双膝跪地,叩首道: “还教陆大人知悉!我叔父忠心耿耿,却遭人当做弃子,足见那等凉薄门庭棲身不得。卑职此去花果山,愿立下血誓,从今往后脱离旧部,眼中只认陆大人一个主子!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陆衍见他不仅心思通透,更知晓壮士断腕之理,当即拊掌大笑: “好好好!既如此,本官立刻为你打晋升报告。待督造署正式掛牌,便保举你做个副管事!” 说罢,大袖一挥,將巨灵神托起,语气也和缓了几分: “至於將军的性命,还是自己留著吧。只要巨岩在督造署尽心办差,莫生二心,便是对本官最好的交代。” 巨灵神叔侄听罢,直如绝处逢生,大喜过望,连连谢恩不止。 第三十五章 跟脚与山头! 出了长庚星府,叔侄二人驾起云头,往自家而去。 巨岩望著前方雄躯微僂的巨灵神,眼中满是敬戚,喟然嘆道: “叔父……此番真是委屈您了,您乃堂堂玄仙大能,却对一个天仙低声下气,甚至负荆跪门。侄儿看在眼里,直如刀剜心肝!” 巨灵神闻言,苦笑一声,摆了摆手道: “有何委屈可言?自古道,龙游浅水遭虾戏,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经此一遭,我方才顿悟,九重天上,仙与仙的云泥之別,实比仙凡之別还大。 陆大人飞升不到三百年,便证得天仙道果,更得老星君倚重,大天尊垂青。此等通天之能,岂是我等莽夫可比?” 说到此处,巨灵神面露惨然,连连嘆息:“你莫看叔父是个玄仙,如今咱巨灵一脉,已是到了悬崖边上。 御马监一事,我虽侥倖脱身,却也露了首尾,教李天王察觉了我私下那点营生,心中早生了嫌隙。 后来三官殿前,我奉命去诬陷陆衍,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李天王无论心中是否还存了起復之念,明面上都必须拿我作替罪羔羊,以堵悠悠眾口。 如今一朝失势,真箇是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啊!” 巨岩急道:“叔父,家中光景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难!难!难!自打挨了罚,李天王那里云楼宫的差遣便尽数免了,天禄司见风使舵的势利眼,又藉口將我麾下力士的月例剋扣了七成。 便连咱家在飞云顶上那处用以吐纳的灵地,昨日也被对头找了个理由,强行圈占了去! 若再寻不到个过硬的靠山,你我叔侄只怕连九重天都待不下去,要被发落去幽冥或是下界做个孤魂野鬼了!” 巨岩面露苦色:“侄儿原以为,天庭只分作以太白星君为首的大天尊嫡系一脉、各司其职的文仙,以及衝锋陷阵的武仙。三方制衡,只要小心当差便可,牵扯竟如此盘根错节!” 巨灵神长嘆一声:“你上界时日尚浅,看得还是太浅薄了。若仅仅是这三方角力,岂会如此波云诡譎?” “我且教你。除却文武之分,满天神佛的跟脚,还暗分了三处山头。 一为当年大劫中肉身成圣,根正苗红的崑崙道门嫡系; 二为大劫中真灵受损,却依凭封神榜分掌了周天星斗的诸天正神; 三便如你我这般,自下界歷劫飞升的散仙。” “自昔年封神之后,道祖曾降法旨,明面上讲究个殊途同归,共沐天恩。 如今虽同朝为臣,都默契地不再提当年道统之爭,派系之別,但是骨子里的门户之见,岂是如此容易消弭的? 几方势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便说叔父我,本也是下界飞升的散仙,却阴差阳错,投在了李天王麾下听用。你可知李天王跟脚? 他早年曾拜西崑仑度厄真人为师,后来又將三子哪吒送入乾元山金光洞门下,论起来,可是正经的玉虚宫嫡系。 我等无根无底的散仙,在他眼中,终究不过是衝锋陷阵的杂號卒子罢了。” “你再观天蓬元帅,提督八万天河水师,虽同为你我这般的飞升散仙,却是直达天听,受大天尊亲辖的直臣。如今身居高位,何其显赫! 有诗讚曰:“功圆行满却飞升,天仙对对来迎接。敕封元帅管天河,总督水兵称符节。” 你道我先前为何挖空心思,借御马监之便去与他交接?图的便是这层干係,好为你我寻条通天的门路!” “这位陆大人,同是飞升之人,虽说初始不怎么起眼,但观其近日之势,圣眷之隆,似在天蓬之上啊!” 巨灵神压低了嗓音,神情愈发凝重:“岩儿,你要记住,三十六重天,自始至终只有一位共主,便是玉皇大天尊! 什么文武之爭,什么道统之爭,说到底,皆是道门內部的意气之斗。 大天尊高坐凌霄,向来是坐山观虎斗。” “且近些年来,西牛贺洲佛法渐兴。我观大天尊行事,似有扶佛抑道之意。 不管三界大棋如何下,唯有投靠大天尊这棵参天大树,方是万全之策! 叔父身上,早被打上了李天王的烙印,如今又被视作弃履,再难扭转乾坤。 我巨灵一脉的生机,全繫於你一身了!” 巨岩明白了叔父忍辱负重的苦心,慨然长嘆: “叔父洞若观火,將此时局看得如此透彻!只是一个不慎,便满盘皆输,这天庭,真真比刀山火海还要难蹚万分!” 巨灵神深以为然,回头望了陆衍洞府方向一眼,敬畏道: “故而,你方能瞧出那位陆大人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手段! 你看他近日几桩大事,在三界中搅动风云,不仅全身而退,获利极丰,更绝的是,教大天尊与眾仙卿交口称讚,落了个清流美名!” “此等翻云覆雨的能耐,才是你该效死的主公!去了花果山,务必与陆大人打好关係,不可生半点异心!” 巨岩神色肃然,重重抱拳道:“侄儿谨记叔父教诲!” 且说巨灵神叔侄去后,陆衍將抱丹唤至跟前。 他取出七窍玲瓏丹,施展仙力,將其化作一团氤氳青光,打入抱丹眉心。 只等了半晌,灵药之气如泥牛入海,抱丹依旧呆呆地眨巴著眼,只摸了摸脑门,憨声道:“老爷,有点儿凉。” 陆衍见状,抚额长嘆了一声。 七窍玲瓏丹若用在寻常山石草木成精的妖物身上,立时便能通明心智。 抱丹乃是兜率宫八卦炉里炼废的九转金丹所化,连太上老君都未能將其炼成,区区玲瓏丹,又怎能拨得开他混沌的灵窍? “罢了,顺其自然吧。若真有容易点化的法子,我也不至於那般轻易就从兜率宫討了过来。”陆衍摇头失笑,教抱丹自去玩耍。 …… 不觉又过数日。 花果山堪舆督造署既已掛牌,头一件要紧的差事,自是营造署衙的正堂与偏司。 自然,这包揽土木,营建楼阁的肥差,落入了高百尺之手。 按理,以此人平日里那股见缝插针,八面玲瓏的性子,早该跑来陆衍跟前千恩万谢了。 然而一连三日,陆衍都未曾见著高百尺的半个影子,心下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及至第四日,陆衍自通政司散值回府,高百尺已在庭院中等候多时。 因他素日走动得勤,童子抱丹便直接將他迎了进来。 高百尺今日穿了身规整的官服,脸上竟有几分拘谨与无措。 见陆衍入院,赶忙紧行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高百尺,拜见陆主事!” 陆衍见他这般生分,不由打趣道:“高兄是唱的哪一出?往昔你我称兄道弟,怎的今日倒论起尊卑体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