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出生,系统问我当不当反派?》 第一章 我不是玩家吗? 漫山的白色花朵在晨雾中摇曳,远远望去,整片山脉像是染上了一层霜雪。 一个布衣男人跪伏在山脊上,小心捧起一朵落花,送到唇边,然后闭上眼,虔诚地咀嚼起来。 花瓣带著一丝清甜,更多的却是涩味。 他的身后,更多的人正沿著山脊缓缓移动。 有人停下来饮一口山泉,有人从地上拾起花瓣塞进嘴里,所有人都沉默著,没有人说话。 男人咽下最后一片花瓣,抬起头,望向主峰的方向。 晨雾还未散尽,主峰的山巔隱没在云层里,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山顶上已经聚满了人。 今天是祈祷的日子,每周的清晨,他们都会从山脉各处匯聚到主峰,跪在那里,对著天空祈祷。 没有人知道那位存在究竟什么时候会醒来,但他们依然日復一日地跪下去,祈祷,然后等待。 因为他们需要相信点什么。 邪途径修炼者,世称邪修。 在青泽大陆,乃至所有大陆上,都是不被承认的存在。 正统的八种超凡途径掌控著所有的资源与话语权,而他们这些走上了邪途径的人,从一开始就被打上了墮落的烙印。 没有势力愿意收留他们,没有城池允许他们进入,他们是被这个世界拋弃的人。 而这座开满白花、被他们称为圣地的山脉,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够接纳他们的地方。 男人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人群。 传说中,那位存在是从邪途径者的祈祷与信仰中诞生的。 祂会带领所有邪途径者走上大道,会为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爭得一席之地。 他们只需要等。 跪下去,祈祷,然后继续等。 --- 方青恢復意识的时候,第一感觉是挤。 他试图伸展一下手脚,却发现四周被什么东西包裹著。 他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 方青试著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湿润的內壁。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得让他愣了一瞬。 他不是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记忆就像洪水一样涌进脑海。 公司大门,下班的人流,然后是巨大的撞击声。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再然后,就是现在。 方青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他蜷缩在黑暗里,像是被困在一个蛋中。 这个比喻让他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一点光芒忽然在黑暗中亮起。光芒迅速膨胀,在方青眼前铺展开来,最终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每一个字都散发著萤光,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 【已成功进入灵衍九天,降生地点为北方青泽大陆,玩家信息正在加载……】 方青的瞳孔猛地收缩,灵衍九天?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这是他所在公司开发的旗舰產品,全球第一款全沉浸式虚擬实境游戏。 超大开放世界探索类,五个大陆地图隨机降生,十一种超凡途逕自由选择。 上线三个月,全球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两亿,被誉为游戏史上的革命。 而他,是这个游戏的剧情策划之一,年纪轻轻年薪百万的那种。 “我穿越到游戏里了?”方青的心跳开始加速,“而且是玩家?” 灵衍九天的玩家身份,意味著无限的可能,那些文档里的主线剧情,那些隱藏任务,那些只有策划才知道的逃课攻略,他全都清楚。 “桀桀桀!”方青忍不住笑出声来,“原住民们,准备好迎接第四天灾了吗?” 他兴奋地挥了挥拳头。面板继续跳动著文字。 【……警告…数据……】 【信息加载完成,正在生成你的专属面板。】 紧接著这些文字迅速消失,几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徐徐展开。 【姓名:方青】 【途径:混沌途径】 【境界:混沌途径第二境·迷雾行者(初期)】 【身份:先天魔胎(未出世)】 【定位:boss】 【能力: 天魔降世:被动能力,对所有邪途径者自带天然威慑,使其从心底滋生畏惧,不由自主產生臣服之意。 迷踪鬼步:混沌途径第二境·迷雾行者专属能力。施展后速度爆发式提升,同时召唤三道幻影。每道幻影均可造成一次实质伤害,且能格挡一次实质伤害。当前境界下,单次开启可持续十分钟。】 方青只看了一眼面板就激动了。“好傢伙,第二境初期?!” 灵衍九天中,十一种超凡途径各有九重境界。 每晋升一境,除了体质、精神等方面的数值变强外,其对应途径的专属能力也会隨之异变,愈发强大。 玩家刚开服的时候,除了隨机降生地点,还会隨机生成一个身份背景,大部分都是什么孤儿、农户、商贩之子,方便融入世界。 但有极少数幸运儿,自带境界开局。 那种帐號虽然无法自主选择途径,但在开服时依旧一號难求,能卖到天价。 而自带第二境修为的帐號,属於极品中的极品,甚至会上拍卖会。 当然最高也就是第二境初期了,身份也顶多是世俗里的世家,毕竟初始差距也不能太大。 “天助我也!”方青重新把目光投向面板,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极品开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两个字。 boss。 以及下面那行——先天魔胎未出世。 方青沉默了。 灵衍九天这款游戏里有无数npc,有数不清的支线boss和剧情boss。 但能同时满足“先天魔胎”“天魔降世”“混沌途径”这几个標籤的,在他印象里,只有一个。 第一阶段主线剧情的最终boss,魔教教主。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在剧情文档里,这个角色从头到尾都以教主的代號出现,当然了,剧情部门也压根没给他取过名字。 设定上,魔教教主是从邪修祈祷与信仰中诞生的先天之物,由先天魔胎演化而来。 出世之时天生异象,紫气东来,虚空生莲。 他在出世的第二十年,於白霜山脉成立魔教,一统天下所有散乱的邪修。 三年后,魔教席捲五大陆,差点掀翻整个世界。 最终,在无数玩家前仆后继的人海战术下,这位教主被打成重伤,一路逃往极北之地深处。 境界从第九境跌落,根基尽毁,半身残疾。 整个世界因此重新划分格局,天地灵气也在此时暴涨一波,大世降临,第二阶段主线开启。 至於极北之地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剧情部门就没再往下设计了。 一个被废掉的boss,顶多作为支线彩蛋出现,不会影响后续的主线走向。 而现在,方青就是这个boss。 他穿越到的不是玩家面板,而是一个还没出生的魔胎身上。 “也就是说,”方青的声音有点乾涩,“我要老老实实当二十年的npc,建立魔教,风光三年,然后被各大势力围殴成残废,在极北之地的冰天雪地里痛不欲生,孤苦伶仃地烂掉?” 他深吸一口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办法苟起来?不行,第一阶段主线结局时,他的位置是全服公告的实时坐標。 如果到时候真的有玩家降临,他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挖出来。 改变剧情走向?也不太可能。 之所以成为魔教教主,就是因为各大势力对出世的魔胎心怀忌惮,各种追杀逼迫之下才走上那条路的。 如果不成为魔教教主,可能连风光三年都没有。 方青忽然觉得有点冷。 就在这时,面板上忽然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不甘……检测到海量信仰匯聚……系统正在升级进化……】 方青微微一怔。 【进化完成!本系统正式更名为:魔教教主逆袭系统!】 【当前主线任务:重聚旧部,反攻五大极境者。】 方青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面板再度弹出一行文字。 【三十年前,你统领五大陆所有邪修,与五大极境者决战瀚海皇朝,麾下全军覆没,你只身逃入极北之地,魔教灭世大计功败垂成。】 【你蛰伏休养三十年,方才悄然离开极北之地,欲寻机东山再起。】 【建议即刻前往白霜裂谷收拢残余教眾,完成该阶段任务,可获得根基修復奖励。】 方青当场愣住,三十年前?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细嫩光滑。 “系统,”方青迟疑片刻,“你猜猜我现在多大?” 面板上的文字微微跳动:【五十六岁。】 方青在心里默算一遍,入世二十年创立魔教,三年后遭逢强敌,又过三年被击溃遁入极北,再加上系统所说的三十年休养……二十加三加三加三十… 嗯,很合理。 等等! “我他妈还没出生啊!” 【请以系统记录时间为准。】 方青:“……” 按照系统的时间线,如今已是魔教教主遁入极北三十年之后。 可问题是——系统进化得太早了。 现在的白霜裂谷,还叫作白霜山脉,魔教更是连半点踪跡都没有。 他上哪儿去收拢什么残余教眾? 方青只觉得血压一路飆升。“系统你他妈——” 他的话还没骂完,面板又跳了一下。 【你成功来到了白霜裂谷,並在这里发现了大量残余的教眾,他们仍在祈祷你回归。】 【任务完成!奖励正在下发……】 【错误……检测到数据衝突……】 【奖励更改为:修为奖励】 方青的骂音效卡在喉咙里,一股暖流忽然从小腹深处涌起,沿著经脉蔓延到全身。 半透明的面板上,境界那一栏的文字开始跳动。 【混沌途径第二境·迷雾行者(初期)】 【混沌途径第二境·迷雾行者(中期)】 跳动停止。暖流缓缓消散。 方青张了张嘴。“你妈……”他的声音拐了个弯,“……身体健康。” 智障系统时间线卡bug了是真的,但bug能运行也是真的,方青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就在这时,咔吧一声。 头顶的黑暗,裂开了一道缝隙。 --- 第二章 圣子的第一泡尿! 那道缝隙迅速扩大,微弱的光线从中涌了进来。 方青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但隨即就意识到,自己的手臂短得有些过分了。 白嫩嫩,肉乎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小手,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果然。婴儿。 一个刚出世的婴儿。 方青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窝,內壁光滑如玉。 石窝外面是一片溶洞,空间很大,石笋遍布,隱约有光线从上方透下来。 方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现状。 他现在出世了,按照原本的剧情线,先天魔胎出世,异象降临。 整个青泽大陆的超凡势力都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他的存在。 然后,追杀就开始了。 第一个动手的,是李家。 方青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当初看过的角色档案。 魔教教主前二十年的经歷,在主线剧情里只是一段过场动画。 毕竟玩家们关心的是怎么打boss,不是boss的悲惨童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在角色背景文档里,还是有一条相对完整的时间线。 那份文档不是他负责的,是隔壁老赵写的,当时开完剧情评审,老赵还拉著他吐槽,说一个boss背景写这么细干嘛,玩家基本不会看。 方青当时也就扫了一遍,大致记了个框架,现在他恨不得把当时的自己抽两巴掌。 那可是你自己的命啊。 “李家……”方青低声念叨了下。 按照记忆,李家应该是青泽大陆北部的超凡世家,传承的途径是正统八种之一的玄甲途径,在北地一带算得上一流势力。 李家家主李罡,第七境巔峰的修为,十年前道基受了不可逆的重伤。 从那以后,修为不进反退,身体每况愈下。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小道消息得知,先天魔胎的先天之气可以修补道基。 所以李罡在得知魔胎出世的消息后,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始了追捕。 “一个第七境巔峰……”方青咬了咬嘴唇,“不对,受伤之后应该跌到第七境中期了。” 但即便如此,捏死一个刚出世的魔胎,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哪怕他这具先天魔胎,出生就自带第二境中期的修为,也毫无胜算。 境界上的绝对差距,从来不是些许天赋就能弥补的。 更何况,玄甲途径第七境的称號为百变星君,专属能力正是法天象地,真要对上,那捏他还真是当蚂蚁捏了。 不过万幸的是,短时间內,他根本不需要直面李罡。 因为他所在的白霜山脉,本就是一座天然的保命地。 漫山花海之下,隱匿著一座覆盖整座山脉的先天大阵。 这座大阵的来歷,老赵当时的备註是“不可考,反正就是很古老很牛逼的阵法”。 然后就被组长骂了一顿,最后改成了“上古遗留之阵,来歷已不可考”。 总之,这座大阵有两个核心规则。 第一,非邪途径者不可入內。 第二,心中对魔胎存有歹念者不可入內。 两条规则叠加,几乎將整个青泽大陆所有正统途径的修炼者,全都拦在了白霜山脉之外。 即便是少数邪途径修炼者,只要对他心存恶意,也根本无法进入山脉。 这也是白霜山脉能成为邪修圣地,日后更被定为魔教总坛的根本原因。 再加之地处青泽大陆最北端的荒芜之地,位置偏远,周遭数千里之內没有大型城池,只有零星村落和零散的邪修据点。 而邪修本就抱团盘踞在此,实力不俗。 单凭李家一族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强攻白霜山脉,只能守在山外,坐等他主动出去。 要知道,邪修数千年来一直各自为战,根本成不了气候。 其他正统势力也压根不愿意掺和这趟浑水,毕竟付出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剧情里,我是自己走出白霜山脉的。”方青喃喃道。 准確地说,是原剧情里的魔胎。 魔胎本就成长速度远超常人,且生性张狂桀驁,根本不甘心被困在山脉之中。 刚一成长便贸然出山,恰好被李家打了个措手不及。 即便最后侥倖逃脱,那一战也让他彻底仇视所有正统途径势力。 之后才返回白霜山脉建立魔教,一统天下邪修,踏上了復仇之路。 方青將整条剧情时间线彻底捋顺,得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结论。 不出去就完事了。 只要他死守白霜山脉,不踏出一步,李罡就算实力再强,也拿他毫无办法。 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那些顶尖正统势力,对方也根本懒得花费力气来找他麻烦。 只要他不像原主那样四处屠城,疯狂树敌,最终的大陆顶尖势力围剿就不会发生,至少不会这么快降临。 就算日后玩家降临,只要没有原住民顶尖势力的协助,他也完全有能力应对。 要知道,原剧情最后围攻他的五位极境强者,没有一个是玩家。 所谓极境,便是修为达到自身途径第九境圆满后,再进一步突破桎梏,却又未能触及途径终极境界的顶尖强者。 別说极境强者,就算是往下压两个境界的第八境强者,在游戏初期阶段,玩家根本不可能达到。 就算是方青穿越前的游戏版本,能修炼至第八境的玩家,也是凤毛麟角。 但有一点不得不防——玩家可以无限復活。 这是最无解的能力,即便死亡会掉落装备,损耗修为,但架不住土豪玩家眾多,耗也能把人活活耗死。 而且按照游戏设定,原住民对於玩家的復活,会產生天然的认知障碍。 在他们眼中,玩家並非死去重生,只是动用了某种秘术快速恢復伤势,往往在稀里糊涂中,就被无限復活的玩家耗死。 其实刚穿越时,方青还暗自兴奋,以为自己是玩家。 待得知自己竟是boss,他立刻便蔫了。 只因主线剧情里所有的boss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旦死亡,便是彻底消亡,无法復活。 也就是说,他如今坐拥先天魔胎的逆天天赋,却只有一条命。 至於能不能卡系统bug復活,他根本不敢赌,也赌不起。 “苟住,发育,別浪。”方青给自己的未来定下了六字方针。 至於建立魔教这件事,建还是要建的。 毕竟系统任务摆在那里,而且手下有一群听话的小弟,总比自己单打独斗强。 但建立魔教不代表就要四处征伐,他可以搞一个低调一点的魔教,不屠城,不树敌,专注內部发展,提升教眾幸福指数。 把魔教打造成一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 方青越想越觉得可行。 --- 外界,原本晴朗的天空早已变了顏色。 起初只是一抹极淡的紫色,但那一抹紫色迅速扩散,加深,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片天空就被紫云彻底覆盖。 紫色的云层翻滚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然后,光来了。 金色的光,一道,十道,百道,千道!无数道金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在白霜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光芒落地的瞬间,地面便绽开一朵光莲,栩栩如生,满山的白霜镀上了一层金色。 紧接著,是鹤鸣!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仙鹤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山巔之上,鹤鸣声清越悠长,一声接著一声,像是在恭迎什么。 紫云,金莲,仙鹤。 三种异象同时降临,將整座白霜山脉笼罩其中。 山脉里所有的邪修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人嘴里的花瓣掉了,有人端著山泉的手僵在半空,有人跪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们等了太久了,日復一日地对著天空跪拜,他们甚至不確定那位存在是否真的会降临。 但现在,紫云盖顶,金莲绽放,仙鹤来朝。先天异象,一样不差。 那位存在——醒了! 主峰之下,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人群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越聚越多。 他们能感应到,石壁后方散发出来的气息最为浓郁。 那股气息並不霸道,但就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去。 那位存在就在里面,就在这面石壁之后。 他们想要衝进去朝拜,但没有人敢迈出第一步。那是圣子。 是数千年来所有邪途径者的信仰凝结而成的存在。 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是对圣子的褻瀆。 於是他们只能跪下,一个接一个地跪倒,额头贴著地面,双手平放在两侧。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 石壁之內,溶洞之中。 方青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散掉系统面板之后,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前那些碎裂的蛋壳上。 这些蛋壳碎片散落在石窝內外,顏色是极淡的乳白,表面布满了纹路。 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从蛋壳上传来,方青甚至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这算是……天地给他准备的第一餐? 他伸手拿起一片巴掌大的蛋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犹豫了一秒,把蛋壳送进嘴里。 咔嚓! 没有什么特別的味道,硬要说的话,大概像是嚼一片风乾了很久的山药片。 方青又拿起一片,这次咬了一大口,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溶洞里迴荡。 一片接一片,他吃得越来越快,大的碎片被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小的直接一把抓起来往嘴里送。 当他咽下最后一片蛋壳的时候,变化开始了。 一股滚烫从腹部涌起,像有一团火在体內烧,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然后,声音响了起来。 咯嘣!咯嘣咯嘣! 像是竹子拔节的声音,从他的身体深处传出来。 方青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白嫩嫩的婴儿小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手臂也在变长,腿也是。 他的视角在升高,原本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石窝边缘,现在只需要平视,然后是俯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十秒,等到那股热缓缓退去,方青来到旁边的一处水坑前,低头看了看自己。 三岁左右,孩童的模样。 皮肤白得像最好的羊脂玉,整个人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玉娃娃。 方青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鬆开,再握拳。 力量確实大了不少,他能感觉到力量比婴儿时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可惜修为境界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第二境中期。 方青有点失望,但也只是一瞬间。 毕竟那些蛋壳的效果已经足够惊人了,直接让他的身体从婴儿跨越到孩童。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一个三岁小孩的身体,装著第二境中期的修为。”方青对自己的现状做出了精准概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溶洞上方。 光线从头顶的几道裂缝中透下来,形成几道细细的光柱。 裂缝很窄,但方青现在是孩童的身体,勉强能钻。 方青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属於迷雾行者的力量。 迷踪鬼步,混沌途径第二境的专属能力。 他心念一动,那股力量便自然地被调动起来,沿著特定的经脉路径流转。 没有口诀,没有手势,一切都像是刻在本能里的东西。 下一刻,三道幻影从他体內分离出来。 一模一样的孩童,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姿態。 三个幻影加上方青本体,一共四个方青,同时站在石窝里。 方青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幻影,幻影也转头看他。 而他的视线也被分为了四份,他能够同时操控所有的身体。 “有意思。” 不再耽搁,方青选中溶洞上方一道相对较宽的裂缝,双腿微屈,猛地发力。 四个身影接连窜起,孩童的身体在石笋间灵活地穿梭跳跃,几个起落,方青就攀上了溶洞顶部。 那道裂缝近在咫尺,他伸手扒住裂缝边缘,身体一缩,钻了进去。 裂缝內部比想像中要长,像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通道。 方青在通道里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撑在石壁上,不时有碎石子从身侧滚落。 爬了大约十几米,通道变得越来越窄。 方青深吸一口气,缩紧肩膀,硬生生从一道几乎要卡住他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他从洞口爬出来,站在了地面上。 阳光,山风,漫山遍野的白花。 方青抬手拍掉头上的小碎石,然后主动解除了迷踪鬼步。 三道幻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无声消散。 下一刻,一股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不强烈,但清晰可辨。 “冷却时间……”在灵衍九天里,几乎所有主动技能都有冷却时间,而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冷却的表现形式就是这股虚弱感。 不过因为是主动解除而非自然耗尽,虚弱期会相应缩短。 按照方青的估算,大概再过几分钟就能再次使用了。 他拍拍手上的尘土,开始环顾四周。 白霜山脉,和记忆中的设定基本符合。 连绵起伏的山脊覆盖著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海,花海之间夹杂著参天的古树林,深绿的树冠与纯白的花海交错分布。 从高处俯瞰,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里被人洒了大片的留白。 远处,山脊线一道接一道地延伸出去,望不到尽头。 天空中的紫云正在缓缓消散,金光也变得越来越淡。 那些仙鹤还盘旋在他头顶上方,鹤鸣声此起彼伏,但数量比刚才少了一些,异象正在退去。 方青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没有人。 按照设定,白霜山脉在魔胎未出世的时候,应该遍地都是朝拜的邪途径修炼者才对。 但现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影都没有。空荡荡的山脊,只有风。 方青皱了皱眉,但很快鬆开。“算了,先不管。” 他从地上揪起一朵白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花瓣上还沾著水汽,触感冰凉。 方青把花瓣放进嘴里嚼了嚼,花瓣柔软多汁,带著一丝清甜和更多的涩味。“还行。”他咽下去,又揪了一朵。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有了一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蓝天白云之下,脚下是真实的大地,山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这才是活著。 方青深吸一口气,山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他的正前方是一座垂直向下的断崖,崖壁上长满了苔蘚和藤蔓。 心情一舒畅,身体就跟著放鬆。 身体一放鬆,某些被压抑的生理需求就涌了上来。 方青感觉到一股尿意。 “人生中的第一泡尿啊。” 方青感慨了一声,走到断崖边上。 也不用脱裤子——他压根没穿。 站在悬崖边缘,抬头望著天上那些还在盘旋的仙鹤,方青深吸一口气,一泻千里。 方青望著远处,诗兴大发。 “身在他乡难归处——”尿势稳健。 “一泡清尿寄乡愁——”收势,抖了抖。 “好诗,好诗。” 第三章 久等了 断崖下方,石壁前。 跪拜的人群依然保持著额头贴地的姿势,有几个人抬起了头,疑惑地看了看天空。 几滴液体落在他们的脸上,额头上,头髮上。 “下雨了?”一个中年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液体。 但看看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 最前面的那个白髮老者也感觉到了,一滴液体正好落在他的头顶。 他摸了摸,液体沾在指尖上,老者下意识地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这气息——虽然微弱,但绝对错不了!这是——这是那位存在—— 老者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向上窜去。 他的脚尖在崖壁上点了两下,整个人便已经翻上了崖顶。 其他人先是一愣,然后有几个反应快的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飘散过来的那股气息。 一瞬间,石壁前的人群沸腾了。 一道又一道身影向上窜去,速度快的直接跃上断崖,速度稍慢的从两侧绕行。 但也有一部分人没有离开,他们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液体上,双眼放光。 --- 断崖上方。 方青刚抖完屁股,忽然发现眼前弹出了系统面板。 【魔教教眾见你现身,无不激动万分。只是他们大多身负暗伤,常年顛沛流离、亡命奔波,加之修炼资源极度匱乏,士气已然低迷不振。】 【任务:你决意重现无上神跡,以超凡神通移山填海、重布山川,亲手重塑魔教主庭,以此振奋教眾人心。】 【奖励:疗伤丹药三百瓶,基础修炼丹药五百瓶。】 方青愣了一下,亲手重现魔教主庭?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片毫无开发跡象的白霜山脉。 我?亲手重现? 系统,你认真的?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方青深吸一口气,刚想问候点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断崖下方窜了上来。 方青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黑影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面前。 是一个老者,白髮白须,脸上的皱纹像是乾裂的河床,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某种近乎灼烧般的狂热。 老者在落地的瞬间就完成了膝盖弯曲、身体前倾、重心下沉的全部动作。滑跪,一个行云流水的滑跪! “小人张德,血狱途径第五境朱厌,见过圣子!”老者的声音沙哑而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方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几道身影翻上断崖。落地,滑跪,叩首!动作一个比一个標准,一个比一个虔诚。 “见过圣子!” “恭迎圣子降世!” “圣子万安!”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从断崖下方涌上来,在方青周围密密麻麻地跪倒了一大片。 方青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他们虽然大多没有自报境界,但也没有隱藏气息。 从身上的波动反应来看,第三境、第四境比比皆是,第二境的都少见。 偶尔有那么几个,即便没有隱藏气息,气息依旧深沉看不透,那至少是第五境以上的水准。 要知道在灵衍九天的设定里,第四境就已经能够御空飞行,第五境已经是一方高手,第六境足以在很多城池里横著走。 这么多高手,跪在他面前,等他发话。 方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六字方针里的“发育”两个字,也许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思路。 另外系统要他亲手重现主庭,但“亲手”这个定义可以很宽泛。 他搬一块石头是亲手参与,他指一个方向,算不算亲手参与?方青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正事的时候,这群人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得先安抚一下。 方青向前走了一步,三岁孩童的身高,站在一群跪伏的成年人面前本应显得滑稽,但所有人都將额头压得更低了。 “诸位。”稚嫩的童声在断崖上方响起。“久等了。” 三个字。 跪伏的人群中,有人哭出了声。 那个叫张德的老者抬起头,老泪纵横。 “不久……不久……”他的声音哽咽。“小人在此等了八十七年……从三十四岁等到现在……但不久……真的不久……” 更多的人哭了出来。 方青沉默地看著这一切,这群人被整个世界拋弃了,但他们依然活著,依然聚在这片山脉里,对著一个虚无縹緲的“存在”祈祷。 因为不祈祷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方青等哭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再次开口。 “从今日起。”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圣教成立。” “你们不再是散乱的邪修,不再是没有归宿的孤魂。你们是圣教的第一批教眾。”方青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顿。“圣教在,你们就在。” 断崖上方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然后,呼声炸开。 有人在喊“圣子万岁”,有人在喊“圣教永存”。 有人只是张著嘴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像是要把几十年的压抑全部吼出来。 张德磕下头去,额头砸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停不下来。 其他人在短暂的欢呼之后,也重新跪伏下去。 “参见教主!” “参见教主!” “参见教主!”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山谷间迴荡。 天上的仙鹤被这声浪惊起,盘旋得更高了一些。 漫山遍野的白花被山风吹起,纷纷扬扬地飘过来,像是也在朝拜。 方青站在人群中央,感受著这股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此时他面上无甚波澜,心底却已飞速思忖起来。 语言交流確实没有任何障碍,在系统面板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这个世界的语言信息就像是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里,听说读写全部自动掌握,这省了很多事。 等到声浪稍微平息,方青抬起一只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接下来,”他说,“我们要建造圣教主庭。” 人群中有人眼睛亮了,但更多人露出茫然的神色。 建造主庭?在这片荒山野岭? “位置就在白霜山脉主峰。规模要宏大,气势要磅礴。” 方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至於具体怎么建……”他本想说“你们自由发挥”,但忽然想起系统的要求。於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我会与你们一同建造。每一个人都要参与进来。这是我们共同的圣教主庭,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樑柱,都要沾上我们的汗水。”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跪伏的人群中,不少人眼眶又红了。 “至於设计方案,”方青继续道,“只有一条要求——一定要大,一定要宏伟。大到让正统途径的人站在主庭面前,也要仰望。”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油锅里! 这群邪途径修炼者被正统途径踩了几千年,做梦都想著有朝一日能抬起头来。 现在教主说了,要让正统途径的人仰望。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干。 接下来,统计工作是最先完成的。 不是方青要求的,是这群邪修自发组织的,几个修为较高的在人群里穿梭了一遍,很快就把人数和境界分布摸清了。 在场一共三千七百余人,境界最高的是两个第六境,一个初期,一个中期。 第五境有三十余人,第四境超过两百,剩下的以第三境和第二境为主,第一境的反而最少——能活著到白霜山脉的邪修,修为都不会太差。 当然了,相应的,修为太高的也不会来这里,毕竟修为到了第七境就可以称霸一方,没有必要来此,因此最高的也就是第六境。 那两位第六境的老者被方青任命为左右护法,两个护法一左一右站在方青身后,像两尊门神。 然后,建造开始了。 第四境以上的邪修全部升空,悬空飞行是第四境的基础能力,在场超过两百人具备这个能力。 他们分成数队,有的去山脉深处採集石料,有的去砍伐巨木,有的负责运输。 第四境以下的负责地面工作,清理场地、打磨石料、处理木材。 而且有一部分人拥有储物袋,里面装什么东西的都有,隨便凑一凑,倒也不缺工具。 建造思路也不卡壳——毕竟三千多个人里面,多少都有些各种副业,总会冒出一两个点子王。 再加上都是修炼者,行动效率又快,未来可期。 方青也没有閒著,他走到山道边,从地上搬起一块切割好的,比自己还大的石头,走回主庭地基的位置,把石头放在上面。 他这也算是亲自了吧,如果系统不给算,那也没办法了,他一个人真做不到。 不过周围的教眾看到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教主,刚出世第一天,就亲自搬石头建造主庭。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真正把圣教当成家的精神,於是所有人干得更卖力了。 至於为什么刚出世就懂这么多——废话,这可是圣子,不懂才是怪的。 第四章 未来规划 天色渐渐暗下来。 方青坐在临时搭建的小石屋里,身上终於裹了一件衣服。 是一个会做裁缝的教徒临时用布料给他裁剪出来的,款式简单到极致。 左护法和右护法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尽职尽责的门神。 方青托著腮帮子,望著石屋外的暮色发呆。他刚才问了一下时间。 天元歷472年,春季。 这个时间点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不是主线剧情——主线剧情是从魔教席捲五大陆开始的,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年。 他想到的是一条支线任务里的信息,任务描述里提到——天元472年,冬季来得特別早,青泽大陆北部迎来了一场千年一遇的大雪。 那场大雪覆盖了不知几十万里,北地的村落、城池、商路全部被大雪封死。 粮食断绝,冻死者不计其数。饿殍遍野,人间炼狱。 而那场雪灾,也是后来魔教能够迅速在北地发展壮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正统势力忙著救灾和爭抢资源,没人顾得上管一群邪修。 方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是天元472年春季。 距离那场大雪,还有大约三个季度。 如果他能提前囤积粮食、物资,在大雪来临的时候——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收拢人心、壮大圣教的机会吗? 方青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位护法。 左护法是个乾瘦的老头,身形像一根风乾的腊肉。 他叫李赤,心魔途径第六境初期。 心魔途径的第六境被称为自在天,专属能力是隨心造境——说白了就是製造一个幻境世界,极乐无穷,令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这是个阴人的好手,正面战力反倒一般。 右护法则是个白壮的老者,一身肌肉结结实实。 他叫王影,血狱途径第六境中期。 血狱第六境名为血海,专属能力是无尽血河,以身化作血河侵蚀万物,攻伐之力在同境界中算得上顶尖。 一壮一瘦,站在方青身后倒也相得益彰。 方青尝试著和他们聊了几句圣教的未来规划,很快便確认了一个事实——这两位纯粹是武將。 李赤只会点头,王影只会说“听圣子的”。 问他们圣教接下来该怎么发展、三千多號人怎么管,两个老头面面相覷。 得,指望他们搞管理,圣教不出三个月就得散架。 反而之前接触过的张德,几番交流下来,便觉此人处事周全稳妥,修为又已是第五境巔峰,倒是个颇为合適的人选。 方青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外面的张德,招了招手,张德立刻小跑过来。 “张德,从今天起,你为圣教大长老,替我打理圣教一切事务。” 张德愣了一下,隨即扑通跪倒。“小人必不负圣子所託!” 方青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外面。 “吩咐下去,所有第五境皆为长老,第四境任命为执事,其余人等皆为圣教教徒。” 张德连忙应下,几句话的工夫,一个势力的雏形便立了起来。 但方青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空架子。 三千七百人,最高战力只有两个第六境,三十来个第五境。 这点家底放在外面,顶多算一个二流势力。 李家家主李罡即便修为跌落,身负暗伤,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第七境。 以人数硬堆当然能耗,但这是他的初始班底,每一个教徒都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本,拿人命去填一个李罡,得不偿失。 更何况,后面的敌人远不止李家一个。 得儘快提升整体实力,方青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將目光重新落在张德身上,方青继续开口:“从今天起,安排人手去外面收购粮食和煤炭,遇不到城池就一直南下,有多少收多少。” 张德微微一怔。“教主,属下有一言。” “说。” “钱財方面不是问题,隨便卖点东西就能赚大把世俗的钱財,但修行者到了第三境,对食物的需求便大幅降低了。” “白霜山脉遍地圣花,花瓣营养充足,山泉也隨处可取,完全能满足教眾日常所需,山脉中野兽虽不多,但偶尔换个口味也够了,咱们……似乎不需要特意去外面採购粮食。” 张德说完,小心翼翼地看著方青。 方青没有解释,只是看著他。张德立刻低下头去。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他没有再问一个字。 等张德退出石屋,方青才收回目光。 这些人对他的信仰確实虔诚,只要是他下的命令,即便不合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这是好事。 但也不能永远靠信仰吃饭,他得让这些人真正在大陆里有一席之地。 方青將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向脚下的地面。 白霜山脉,在主线剧情里是被攻破了的。 三位极境者联手,直接打破阵法將整座山脉轰成平地。 大战过后,山脉开裂,形成一道纵贯南北的巨大裂谷,从此改名为白霜裂谷。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裂谷之下藏著的东西。 方青闭上眼睛,从记忆深处翻找当初那份地宫设计文档。 那份文档是dungeon组的同事写的,他当时看过,现在大致记得个轮廓。 白霜山脉地底深处有一座遗蹟,裂谷形成之后遗蹟重见天日,成为攻破魔教主庭后的隱藏奖励。 地宫之中藏有十件宝器——这方世界的器物等级由低到高分为凡、黄、玄、地、天、极六等。 十件宝器之中,一件天级,九件地级。 地级宝器是什么概念?在第一阶段主线里,玩家能接触到的最好装备也就是玄级上品。 地级宝器对当时的玩家而言,称之为神器也不为过。 至於那件天级宝器,需要第九境的修为才能发挥全部威能,因此当时的设定是被一个npc势力取走,打算在后续阶段再放出来。 剩下的九件地级宝器则引发了一场血战,最终没有落到任何个人手里,而是被八个顶级公会联手瓜分,作为公会底牌保留至今。 方青睁开眼,这些东西现在都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地底深处,等著他去取。 地宫在设计上设有禁制,破解方法有两种,一是硬闯,用人命填。 二是完成特定条件直接解开,当年玩家们选择了第一种,不是他们不想选第二种,而是当时谁也不知道条件是什么。 等官方后来放出通关策略,地宫早被洗劫一空了。 方青恰好记得那个条件,先天魔胎的血液和一个令牌。 说白了,这座地宫原本就是上古时期某位邪修大能留下的,专门留给未来魔胎的。 原剧情里魔教教主一路在外面浪,压根没回过山脉地底,这座地宫就这么被埋没了二十年,最后便宜了玩家。 这一回,他可不会让肥水流进外人田。 第五章 王影牌盾构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方青就醒了。 三岁孩童的身体嗜睡得很,但架不住脑子里装著事。 他从石床上翻下来,套上那件裁剪简陋的布衣,走出石屋。 远处有早起的教徒已经开始忙碌,看见方青出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恭敬敬地行礼。 方青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径直走向右护法王影的住处。 王影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吐纳,壮硕的身形坐在石头上,感应到方青靠近,他立刻睁开眼,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圣子!” “跟我走一趟。” 王影二话不说,跟上方青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沿著山脊向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隱蔽的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底部平坦,长满了那种白色的花。 从上面看下去,整个谷底白茫茫一片,像是积了一池雪。 方青站在谷边往下看了一会儿,確认位置无误。 “王影。” “属下在。” “从这里,往下挖。” 王影顺著方青的手指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方青,嘴唇动了动。 放在以前,打死他也不敢在圣地里搞破坏。 白霜山脉是邪途径者几千年的圣地,一草一木都是圣物,谁敢在这里挖坑,怕不是要被其他邪修的唾沫淹死。 但现在是圣子让他挖的,圣子的话就是天理。 “遵命。” 王影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升到近百米的高度才停住。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血肉、骨骼、皮肤,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化开,变成浓稠的血红色液体。 那团液体在空中迅速膨胀、扩散,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化作一条横贯长空的血色河流。 无尽血河! 血狱途径第六境血海的专属能力。 血河从天空中倒灌而下,像一条红色的瀑布。 河水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出剧烈的轰鸣,並伴隨著一种嘶嘶声,像是物品被腐蚀的声音。 地面在消失,在血河侵蚀下,泥土、岩石、草木,所有接触到血河水的东西都在一瞬间被分解,然后融入血河之中。 血河就这样笔直地向下沉去,速度极快。 方青站在山谷边缘往下看,血河已经將地面蚀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深洞,洞內传来持续不断的嘶嘶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血河一路向下,转眼间已经深入地下数百米。 然后—— 轰! 一声巨响从地底炸开,紧接著,整条血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洞中拋了出来。 血红色的液体在空中翻滚著,像一条被甩飞的绸带,迅速向中心收缩凝聚,重新化作王影的身形。 他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重重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咳——”王影撑起上半身,咳出一口血。 血是暗红色的,和血河的顏色不同,这是他自己的血。 方青快步走到洞边,探头往下看去。 深洞底部,原本应该是泥土和岩石的地方,此刻亮起了一片暗金色纹路。 纹路在地底散发著微光,交织成一片阵法。 阵法还在缓缓运转,刚才弹飞王影的力量,就是来自於此。 方青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挖到地宫的防护阵法了。 好在王影收手及时,只是被阵法反弹,吐了口血就爬起来了。 要是他刚才全力施为硬懟下去,这会儿恐怕已经被阵法反震成一团血雾。 “圣……圣子,”王影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底下有东西。” 废话。方青摆了摆手。 “带我下去。” 王影虽然刚被弹飞了一回,但圣子发话,他二话不说就揽起方青,纵身跃入洞中。 两人在洞壁上借了几次力,稳稳落在洞底。 暗金色的阵法纹路铺满了整个洞底,纹路之中有光流动,一明一暗。 方青蹲下身,伸出小手,按在阵法纹路上。 指尖触碰到阵法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意从纹路上传来,像是在辨认他的身份。 然后,阵法动了。 暗金色的纹路从他指尖接触的位置开始,一层层向外退开,像水面上的涟漪。 纹路退去的地方,露出原本的岩石。 方青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 和他想的一样,这座地宫的禁制识別的是先天魔胎的气息。 阵法感应到他的气息,便自动开启了通道。 “上去吧。” 王影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重新揽起方青,跃上地面。 回到地面后,王影不用方青吩咐,便再次化作血河,顺著原本的洞口继续向下侵蚀。 没有了阵法阻隔,血河这次畅通无阻,嘶嘶声一路向下,越来越深。 方青站在洞口边缘,望著幽深的洞口,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白霜山脉的先天大阵有两个核心规则,非邪途径者不可入內,心中对魔胎存有歹念者不可入內。 这两条规则是他在这个阶段最大的保护伞,让李罡那样的第七境强者也只能在山脉外乾瞪眼,但这个保护伞是有保质期的。 他现在的身份是先天魔胎,纯粹的、不含其他的先天之物。 大阵对他的保护是绝对的,任何心存恶念的人都会被拒之门外。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会成长——身体会长大,修为会提升,会接触外界的人和物,会融入越来越多不属於先天的东西。 他不可能永远是纯粹意义上的魔胎。 而出於对魔胎的保护,那个“心存恶念之人不可入內”的规则,会隨著他自身纯粹度的下降而逐渐失效。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失效,失效到什么程度,设定文档里没有写,但失效是必然的。 人心各异,在信仰和天魔降世的被动影响下,大部分邪修都不会对他下手。 但“大部分”不是“全部”。 总会有被利益收买的,总会有心怀鬼胎的。 天魔降世对高境界的影响会逐渐减弱,李罡如果能拿出足够诱人的筹码,未必找不到愿意违背信仰的邪修。 一个第七境的正统途径强者,加上一个被收买的邪修內应,內外夹击——到那时候,这座山脉就不再是堡垒了。 原剧情里的魔教教主没有这个烦恼,因为他从出世之后几乎就没在山脉里待过,一直在外面浪,在作死中崛起,在作死中变强。 大阵对他而言形同虚设,自然也不用考虑什么时候失效。 但他不一样,他的计划是苟住发育,不出去。 不出去,就意味著要依赖这座大阵的保护,依赖一个註定会失效的保护伞。 方青的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不过这事还早。 他现在才第二境,刚出世一天,先天魔胎的纯粹度高得不能再高。 那个“心存恶念者不可入內”的规则,在这个阶段就是铁律,谁来都不好使。 至於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轰! 又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比上一次更沉更闷。 方青收回思绪,探头往洞里看去。 血河已经在极深处蚀穿了某层隔断,一股陈腐的气流从洞底涌上来。 他知道,地宫被挖到了。 第六章 青铜门后 地底深处。 方青抬起头,头顶上方是一个不规则的巨大豁口,边缘参差不齐,正是王影以血河蚀穿地层后留下的。 他的正前方,是一扇门。 青铜大门。 门体嵌在石壁上,高约五丈,宽逾三丈,表面覆著一层铜绿。 门微微敞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挤过。 缝隙之中,有柔和的光隱约透出来。 方青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迈步向前。 身后的王影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青铜大门上,眉头微皱,见方青要进去,他的右脚也跟著向前迈出半步。 方青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王影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双手抱拳,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没入阴影之中。 方青没有解释,王影也没有追问。 方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好,逼格拉满。 隨后他侧过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视线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石板表面蒙著一层薄灰。 小径两侧是大片青石筑就的房屋,都不高,单层,墙壁用同样规格的青石垒砌,古朴得近乎简陋。 不远处有几座水潭,潭水澄澈,一座石桥静静横跨潭面。 再远处有亭台,有迴廊,有假山。 这是一座园林。 方青抬起头,穹顶之上,嵌著无数颗夜明珠,大小不一,明暗错落,缀在弧形的穹顶上,模擬著夜空的星辰。 而在穹顶最中央,是两颗巨大的光石。 一颗炽白,高悬正中,如同正午时分的骄阳。 一颗微黄,掛在稍低的位置,光芒柔和,像一轮满月。 日月同辉,星辰拱卫。 方青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按照设定文档,地宫第一层的格局便是如此。 在这片地底深处,有人硬生生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然后建了一座园子。 方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闭上眼。 他在回忆。 这座园林看似寧静,实则步步杀机。 当年玩家攻入地宫,仅在第一层就折损了近四分之一的人手。 里面的机关杀阵环环相扣,就算侥倖避开了第一环,后面还有第二环、第三环等著,被当时的玩家在论坛上直骂阴间狗策划。 但这些都跟方青没什么关係。 因为他记得安全路线。 当初官方放出地宫通关攻略,第一层的安全路线有三条。 其中两条需要特定的前置条件,最简单的那条不需要任何额外要求,只需按照固定的方位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那条路线意外地不算复杂,所以方青还记得。 他睁开眼,沿著青石小径向园林深处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左转,绕过一座八角亭,继续左转,从两排青石房之间穿过,在一座三孔石桥前停下。 他没有上桥,而是继续沿著潭边的小路绕行。 一路畅通。 大约走了半柱香的工夫,方青停下脚步。 他站在了园林的最中央。 眼前是一片圆形的空地,地面铺著与別处不同的白色石板。 空地正中央,是一道光柱。 银白色的光柱,直径大约两米,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方青知道这是什么,通往第二层的通道。 地宫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十件宝器,全都藏在第二层。 他刚要迈步走向光柱,脚下的石板忽然震动了一下。 方青收回脚步,抬头看去。 银白光柱前方,原本平整的地面正在向上隆起,白色石板向两侧翻开,泥土涌出,然后,一只手从地底探了出来。 那场景很像某个古老的打殭尸游戏开场动画,就差桀桀桀了。 只不过,这是一只石头做的手。 那只手撑住地面,紧接著是另一只,然后是头颅、躯干、双腿。 一具人形从地底爬了出来,稳稳站直了身躯。 石头雕刻的人形,高约一丈二尺,通体呈青灰色。 四肢与人类无异,但脸上是一片光滑的平面,只有双眼的位置亮著两点幽蓝。 上古炼金术造物,石俑守卫。 方青看著眼前这尊石头怪物,神色依旧不变。 他当然知道会遇上这东西,设定里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入口处,就有一尊石俑把守。 想要踏入光柱,必须从它身上拿到通行令牌。 至於怎么拿,一种方法是硬碰硬。 这尊石俑的战力大约相当於第四境初期的体修,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免疫大部分精神类的攻击手段。 另一种方法,是答题。 石俑会向闯入者提出三个问题,全部答对即可获得令牌。 答错任何一道,石俑便会立刻进入战斗状態,且永远不会再给出第二次机会。 方青走上前去。 石俑低下头,脸上那两点蓝色幽光对准了他的方向。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石俑胸腔深处传了出来,那声音像是石头与石头互相摩擦,嘶哑难听。 “章鱼,有几颗心臟?” 方青听到这个问题时暗自鬆了口气。 还好,题目没变,还是当初官方公布的那几道。 “三颗。”方青答。 石俑沉默了一下。 “正確。” 第二个问题紧隨而至。 “松鼠,如何识別同类?” 方青没有犹豫。“通过亲吻。” “正確。”石俑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方青等著第三个问题,石俑却没有立刻开口,那两点幽蓝的光芒落在方青身上,像在审视。 方青直接移开目光,来了,经典的怪物压迫环节,纯粹的浪费时间,该死的狗策划。 然后,第三个问题来了。 “马德堡半球实验,说明了什么?” 方青深吸了一口气,这道题本身不难,马德堡半球实验,证明的是大气压强。 但这里是灵衍九天,一个充满无良策划的世界。 方青抬起头,看著石俑,一字一顿。 “说明商鞅密度性不够。” 石俑眼中的幽蓝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声轻微的脆响从石俑胸口传出。 一道裂纹出现在它胸膛正中央,迅速向上下蔓延。 咔——嚓! 石俑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大块大块的碎石剥落下来,砸在白色石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碎石堆中,静静躺著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方青弯腰將令牌捡了起来,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材质像是某种玉石。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心念微动,令牌便从掌心消失,落入了腰间的储物袋里。 这只储物袋是李赤献上来的。当时方青收下时,李赤那张乾瘦的老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活像一个终於有机会孝敬长辈的晚辈。 方青拍了拍储物袋,这东西確实方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石,心中有些感慨。 他当然知道这些题真正的出处,不是那位地宫原主人留的,而是剧情部门那帮同事的杰作。 否则的话,他真要怀疑这位地宫曾经的主人也是一位穿越者前辈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问题確实阴损,恐怕路易十六来了也摸不著头脑,在这么大的游戏里塞这种阴梗,开玩笑也该有个头。 他收回思绪,抬脚跨入光柱之中。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脚底升起,將他整个人缓缓托住。 光柱內部是空的,像一口竖井,向上直通穹顶,向下则无限延伸,望不见尽头。 他的身体开始下落,被那股力量托举著,以恆定的速度缓缓下降。 大约过了几十个呼吸,周围的空气忽然发生了一阵奇异的波动,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 方青知道,第二层到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出光柱。 视野在瞬间变得无比辽阔。 沙石,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沙石地。 脚下是沙砾与碎石混杂的地面,没有土壤,没有植被,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空气乾燥得近乎灼人,风中夹著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痒。 方青环顾四周,身后是那根银白光柱,周围的地形单调而重复,连绵起伏的低矮沙丘,偶尔矗立著几块风化的巨石。 这片空间的规模远远超过了第一层的园林,毕竟它不是人工挖掘的地底空洞,而是一个真正的,自成一界的小洞天。 在主线设定中,第二层是地宫主人亲手开闢的一方小天地。 稳定的,拥有日月星辰和四季轮转的独立空间。 当然,那是从前。 后来三大极境者围攻魔教主庭,战斗的余波震碎了这座小洞天的空间支点。 穹顶崩塌,日月坠落,整个空间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彻底坍缩成虚无。 那十件宝器也是在崩塌的过程中散落出来,被玩家们趁乱抢夺。 而方青现在看到的,是完好的。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山峰的轮廓若隱若现,那里就是目標。 十件宝器,全都封存在那座山峰之中。 方青收回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沙石地面猛然震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上钻。 方青停步,目光扫向前方。 沙石翻涌,泥土开裂,一颗颗狼的头颅从地底探了出来。 紧接著是脖颈、肩膀、粗壮的双臂。 一具接一具的石头怪物从地底爬出,抖落身上的沙土,直起身来,將方青围在中间。 它们的形態与大猩猩有七分相似,上肢粗壮,垂落下来几乎触及地面,身躯前倾,重心压得极低。 但脖颈之上顶著的,却是一颗狼的头颅——石狼傀,同样是上古炼金术的造物,与第一层的石俑守卫同出一源。 方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越来越多的石狼傀从地底钻出来。 十头,二十头,五十头,数量还在增长。 它们从四面八方向他聚拢,却没有一头扑上来。 它们停在三丈之外。 然后,最前面的那几头石狼傀开始后退。 它们的后退带动了身后的同类,整个包围圈向外扩散。 沙石地面上,大量的石头怪物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一条通道出现在方青面前。 这就是攻略里记载的第二个通关条件——魔教教主的血液。 只需將血液涂抹在身上,具备了先天魔胎的血气,这些石狼傀便不会发动攻击。 但显然,因为他是本尊,连放血这一步都省了,往那一站就行。 毕竟这座地宫在设计之初,就是留给先天魔胎的。 所有炼金造物的底层指令里,都刻著一条铁律:不可攻击魔胎。 只不过官方的实际目的是把这里做成玩家的探险副本,但现在方青站在这儿,自然一个子儿都不会给玩家留。 这个大漏,方教主是捡定了。 方青沿著通道向前走去,两侧的石狼傀保持著退避的姿態,数量远比他从攻略中看到的要多得多。 当时第二层的石狼傀不超过两百头,但此刻他目光所及,至少有七百头以上,还有更多的正从远处的沙丘后不断涌出。 造成这个差距的原因在於,玩家们进入的第二层是已经崩塌过的残破版本。 洞天崩塌时,大量石狼傀连同空间边缘部分一併被虚空吞噬,剩下的也被衝击波震得残缺不全。 玩家面对的是一个被极境者战斗余波筛过一遍的残局,而方青现在见到的,是完整版。 他停下脚步,看向身侧最近的一头石狼傀。 那东西一动不动地蹲伏在地上,狼首低垂。 方青抬起手,在那头石狼傀的头颅上轻轻拍了拍,手感不错。 又拍了两下,像拍西瓜似的,方青这才收回手,继续向前走。 他本可以趁现在把这些东西全部清理掉。 以他第二境中期的修为,一头一头拆,慢慢磨,花上足够的时间总能清乾净,但没必要。 这些东西对他构不成威胁,必要时还能当作底牌。 而且这个小洞天本身对圣教也大有用途,一座独立的小天地,可以用来存放重要物资。 將来如果能掌握操控石傀的方法,甚至可以充当避难所,或者作为教眾突破境界时的闭关之地。 方青將这处小洞天的用途在脑子里大致过了一遍,迈开步子,穿过石狼傀群让出的通道,向远处那座山峰走去。 --- 白霜山脉以南,大约三百里。 一条小道在山林间蜿蜒穿行,说是小道,其实不过是野兽踩踏出来的狭窄土径。 一个青年拨开挡路的荆条,脚步踉蹌地向前走著。 他的衣衫破破烂烂,左肩的位置有一道撕裂的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上臂,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 他的唇角乾裂,眼眶凹陷,浑身上下唯一还算乾净的,只剩下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年轻的眼睛,十九岁,最多二十。 他叫余双。 余双停下脚步,扶著一棵树干喘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不碍事,他对自己说。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是一天前从鹿角城出发的,准確地说,是一天前的傍晚。 和他一起出发的,还有他哥。 鹿角城是白霜山脉南面的一座小城,说是城,其实不过是几百户人家聚在一处的聚落。 他们兄弟俩是铁匠的儿子,从小在炉火边长大。 父亲抡锤,哥哥拉风箱,他负责往炉膛里添炭。 日子过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太糟。 至少每天有两顿饭,至少不用像城北那些猎户一样,进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直到他哥觉醒了。 不是正统的八种途径,是邪途径,血狱途径。 他嚇坏了,他哥也嚇坏了。 但他们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告诉父亲。 第二天早上,他哥对他说,我怕是走不了正途了。 此后的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他哥依然拉风箱,他依然添炭。 直到后来他也觉醒了,同样是邪途径。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颓废,甚至自己偷偷摸索著修炼起来。 直到有一天,他哥忽然对他说,你知道吗,北边那座开满白花的山。 那座山上有我们的人,有很多很多,我们的人。 他听懂了他哥的意思,其实他一直都懂,知道那个传说,也知道他哥想去那座山。 但他始终犹豫,毕竟那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传闻,谁也不知道真假,而且路途中的妖兽隨时会要了他们的命。 几年过去了,因为全凭自己摸索修行,他们的境界始终停留在第一境。 哥哥是中期,他是初期。 直到昨天,他哥说那位存在醒了,几千年,祂终於醒了。 他远远地看到了——紫云盖顶,金莲绽放,先天异象。 他看著哥哥脸上的光,忽然觉得那盏快要熄灭的炉火又亮了起来。 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傍晚,兄弟两人从鹿角城出发,沿著小道向北走。 但当天夜里就遇到了一头食尸兽,那东西的体型和成年公狼差不多,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哥的血狱途径修为只有第一境中期,但血狱途径本就是以攻伐见长的路子,哪怕只是第一境,拳脚间也已经带上了一丝血煞之气。 他哥把那头食尸兽引开,让他先走。 他不想走,但他哥吼他,那种表情他从未见过。 他还是走了,跑出去很远,终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他哥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原本廝杀的方向也安静了下来。打斗已经结束了。 余双把牙咬得咯吱作响,脚下的步子却始终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来,就对不起他哥了。 他哥说过,那座山上有他们的人,有很多很多,他们的人。 他还要给他哥报仇,他要去求来修行之法。 所以他要先到那座山,先活下来。 余双又翻过了一道山脊。山脊的另一侧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野比刚才开阔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见了远处那条白色的山脉。 白霜山脉。 终年不化的白色花海將整座山脉染成一片纯白,从远处望去,像是大地尽头浮现的一道雪线。 余双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袖子上的泥蹭到了脸上,他浑然不觉。 再有半日,最多半日,他就能到了。 他加快脚步,从灌木丛中穿行而过。 一道幽光从侧面激射而来。 没有风声,那道光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投下。 余双的脚步骤然僵住,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的位置多了一个洞。 拇指粗细,贯穿前后。 血从洞口涌了出来,余双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脸朝下,砸进了灌木丛中。 目光所及的最后方向,是那座白色的山脉。 再有半日,他就到了。 第七章 保胎药吃多的李天 “嗯?这是第几个了?” 一道声音从尸体后方传来,带著几分懒洋洋的隨意。 紧接著,几道人影从林间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穿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著一柄镶金短剑。 他五官生得颇为俊朗,但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傲气,让整张脸多了几分刻薄相。 少年身后跟著四个人,三个是护卫打扮,身形精壮,脚步沉稳。 落在最后的是个老者,黑袍布履,面无表情。 一名护卫上前,用脚將余双的尸体翻了个面,借著月光扫了两眼。 “回少主,第三十七个了。” 被称作少主的少年,正是李家家主李罡之子,李天。 李天低头瞥了一眼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才三十七个。”他嘖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从昨晚到现在,才截到这么点人?” 护卫连忙躬身:“少主息怒,这些邪修修为都不高,大多只有一境二境,想来是距离近才到得早,等消息传开,后面赶来的人会更多。” 李天哼了一声,抬起脚,將尸体从俯臥踢成了仰躺。 “不过,”护卫话锋一转,“咱们是秘密行事,不敢闹出大动静,所以还是放了不少漏网之鱼进去。” 李天耸了耸肩:“这也没办法,动静太大的话,惊动了山脉里的魔胎就不好办了,所以呢,我们只杀这些从外面赶来投奔的,原本就在山里的,暂时放过。” 旁边的几名护卫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少主英明!” “少主思虑周全,属下佩服!” “这些邪修以后都可能成为李家要面对的因素,提前剷除正是最好的时机!” 李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喜欢听这些话。 他的父亲曾花大代价求过一个消息——魔胎会在这几年內出世。 据说这是来自紫薇途径第九境大能的一个推测,而这个途径本就是为窥探未来而生,可信度极高,所以父亲对这个消息深信不疑。 而李天,就是被安排过来负责暗中监视白霜山脉,传递情报的那个人。 没想到这消息居然是真的,他还没等多久,魔胎就真的出世了。 从驻扎地到山脉外围,这一路上他带了七十名李家护卫,分作九队,沿所有通往白霜山脉的要道设伏。 从昨晚到现在,光他亲自带的这支队伍就已截杀了三十七个邪修。 其他几队的战果还没统计,但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人了。 几百个邪修,虽然都是些低境界的杂鱼,但架不住数量多。 等父亲知道这事,也该夸他一声有远见了,李天想到这里,心情不由得更好了几分。 他转过身,打算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大长老李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老者站在几步开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李天皱了皱眉。 “大长老,”他放慢脚步,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的客气,“您老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李怀终於抬起眼皮,看了李天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但李天莫名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像是有阵冷风从衣领里灌了进去。 “少主做得好。”李怀说。 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天眉头皱得更深了,这话落进耳朵里总觉得不太对味,不过他也懒得深究。 一个老头子罢了,修为虽然是第六境后期,但终究不是第七境。 父亲让他来保护自己,他就得老老实实跟著,至於心里怎么想,不重要。 李天摆了摆手,带著护卫继续向前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走在他身后的李怀,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李怀觉得李天是个傻壁。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霜山脉。 家族派来的任务是什么?监视,传递情报。 而李天现在在干什么?他在截杀从外面赶来投奔的邪修。 对,他確实没有碰山脉里原本的人,听起来好像很聪明。 但问题是,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 你把外面的人杀了,但凡错漏一个知情的,迟早会打草惊蛇。 到那时候,那位魔胎还会出来吗? 只要魔胎不蠢,他就会死死缩在山脉里,把先天大阵当成龟壳,一步都不往外踏。 第八境巔峰都破不开的先天大阵,你指望魔胎自己走出来送死? 这道理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想明白,偏偏这位少主想不明白。 李怀真怀疑他是把智商全换天赋了,或者当年夫人保胎药吃多了。 而且让他来监视,说白了就是镀一层金,为家族做点表面贡献,方便以后继承家主之位。 结果他倒好,在这种时候纯粹添乱。 周围的护卫当然不会说,他们只会拍马屁。 而李怀也不会说,因为他对整件事本身就没什么好感。 家主李罡不知从哪个野路子消息源听来,说先天魔胎的先天之气可以修补道基。 这条消息的来源是谁?准不准?有没有佐证?什么都没有! 就凭一条小道消息,李家便打算兴师动眾。 李怀对此的心態很简单,那父子俩愿意作,那就去好了。 风水轮流转,明年家主换我当。 他面无表情地从余双的尸体旁走过,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 白霜山脉。 方青从青铜大门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有一说一,那座山离光柱的位置確实远。 他从光柱走到山脚,再从山脚走回光柱,时间基本全耗在赶路上了。 方青觉得,以前上大学那会儿纯步行去教室的日子,也没这么累过。 他站在青铜门前,两条腿隱隱发酸。 抬起眼皮往前看了一眼,王影还守在原地。 看到方青从门缝里挤出来的那一刻,这白壮的老者整个人明显鬆了一口气,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圣子!”王影快步上前。 方青面色平静地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带自己上去。 王影二话不说,一把揽起方青,脚尖在洞壁上借了几次力,身形拔地而起。 血狱途径第六境的体魄,带个三岁孩童爬几百米的深洞,跟走平地没什么区別。 方青被揽在臂弯里,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心里默默给自己之前的决定点了个赞。 还好提前让王影在门外等著,不然堂堂教主还要自己从坑底往上爬,虽然以他的修为也不是爬不上去,但那姿势实在不太符合身份。 至於大声喊人?那就更不像话了。 还好,逼格保住了。 回到地面时,方青看到了满山的火光。 白霜山脉主峰位置,主庭的地基已经颇具雏形。 巨大的基石按特定方位排列著,在夜色中勾勒出一片宏伟的轮廓。 地基周围升起了大片火把和篝火,將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教眾们还在忙碌,夜间的山风很大,但没有人因此停下手里的活。 方青站在断崖边上,目光落在那几堆噼啪作响的篝火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搞电灯?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首先,电灯需要电。 火力发电最简单,但需要蒸汽轮机、发电机、输电网。 水力发电也行,山里山泉多,但需要水轮机、发电机、输电网。 风力发电?风机、发电机、输电网。 不管哪种,都绕不开工业体系。 方青果断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子,太麻烦了。 回头喊几个人去地宫第一层把穹顶上那些光珠全抠下来算了,照明效果比电灯还好,还不用交电费。 第一层那些机关基本都是针对地面的,园林上空的机关反而不多。 毕竟主线上玩家攻入地宫时,绝大多数都还没到第四境不会飞,设计机关的策划当然不会把精力浪费在天上。 摇了摇头,方青转过身,朝自己那间临时搭建的小石屋走去,王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石屋里,方青盘膝坐在石床上,从腰间摘下储物袋。 心念微动,袋口张开,几件东西依次落在石床上。 九件地级宝器一字排开,器物表面流转著各自不同的光泽。 第八章 什么叫还有叛徒? 光芒流转,即便在这间简陋的石屋里,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波动依然让空气微微扭曲。 方青的目光从这些宝器上扫过,这方世界的器物等级由低到高分为凡、黄、玄、地、天、极六等,每一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眼前这九件地级宝器中,上品五件,中品三件,下品一件。 至於那件天级宝器,他没有带出来。 天级需要第九境才能发挥真正威能,现在取出来毫无意义,反而容易招祸。 他將那件天级留在了山峰之中,等时机合適再说。 方青伸手,从九件宝器中挑出了两件。 这些宝器都处於未认主状態,在游戏里直接交互就行,而对原住民来说只要將精神探入其中就能得知其作用。 至於如何探入精神,如何运转体內灵力,如何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进行日常修行,这些基础知识系统直接打包赠送了,不用他摸索求教。 毕竟有了修为境界,这些都算是本能。 第一件是个巴掌大小的玉佩,通体墨绿,表面刻满了防御阵纹。 佩戴后可在受到攻击时自动触发护罩,护罩强度大约能抵挡第六境巔峰攻击型修炼者的全力一击。 触发后需要半天冷却,消耗灵石补充灵力,无需主动催动,自动生效。 地级上品,被动防御型,朴实无华但极其好用。 方青將玉佩掛在了脖子上。 第二件东西就有点离谱了,远看像一口黑色棺材,近看像一口精致的黑色棺材。 方青觉得它虽然有个相当霸气的名字,但叫“棺材板”更贴切。 地级上品,召唤傀儡型。 功能是这样的——將自身血液注入其中,辅以上品灵石和其他材料,就能製造出一个与本体实力完全一致的分身傀儡。 不是简单的复製品,这分身甚至拥有专属技能与战斗本能,可以远程操控。 上限第七境巔峰,一次最多存在一具。 方青把棺材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角微微上扬。 这玩意儿简直为他量身定做,现在他修为才第二境中期,造出来的分身也只有二境战力,放在当下用处不大。 但隨著境界提升,这东西会成为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有些事他需要亲自出去办,但又不能真的亲自出去。 分身正好替他出面,就算栽了也不会危及本尊性命。 灵石也不缺,这玩意儿既是游戏货幣也是这个世界通用货幣,辅助修行或充当材料都行。 上品灵石虽贵,但三千多教眾隨便凑一凑就能凑出不少。 按理说让王影来用这件宝器效益最大,一个第六境中期的分身能在很多场合派上用场。 但方青有自己的考量,王影固然忠心,可有些事必须教主亲自做。 等以后他修为上去,这分身只会越来越值钱。 哪天需要让出去,再交给王影也不迟。 他將棺材板收入储物袋,继续分配剩下的宝器。 两件上品分別给了左右护法,李赤拿到的是一面铜镜,能大幅增强精神类能力的范围与强度。 心魔途径本就擅长幻境,有这面镜子加持,李赤足以在短时间內困住比自己更高一境的对手。 王影拿到的是一对护臂,通体暗红,专精攻击增幅。 还剩下三件中品,一件下品,以及一件上品。 最后这件上品,方青没有给大长老张德。 张德是圣教的大管家,修为能力都没问题。 但在方青看来,宝器尤其在当前阶段,必须优先分配给最匹配的人。 这件上品的外形是一方八角阵盘,巴掌大小,功能是辅助阵法的搭建与破解,能大幅缩短布阵时间,提升阵法运行效率。 方青把它给了一个第五境后期的长老,这人叫徐志。 徐志在三千七百多教眾中修为排不进前五,但他有一个別人没有的身份——阵法师。 在这个世界里,阵法师独立於超凡途径之外,不以战力见长,而是以灵石为基础,辅以材料与阵纹,构筑出能扭转战局的阵法。 一个好阵法师在准备充分的条件下,可以越阶限制比自己高出一两个境界的对手。 徐志的心魔途径修为虽只有第五境后期,但他的阵法造诣在整个大陆北部都排得上號。 当初他之所以逃入白霜山脉,就是因为曾替一方势力布置护城大阵。 可到了结款之时,对方却以他是邪修为由当场翻脸,非但不支付酬劳,还派人一路截杀。 关键那处势力本就是亡命之徒聚集地,大半都是身负通缉的正统途径修炼者,属於是被黑吃黑了。 他能活到现在,一半靠运气,一半靠隨身那些阵盘。 方青召见徐志时,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方阵盘,手指都在抖。 “教主,这……这是……” “地级上品的阵法盘。”方青说,“给你的。” 徐志的眼眶当时就红了,他不是没见过宝器,身为阵法师玄级宝器他也有一件。 但地级上品的阵盘,这种东西放在外面足够让一个二流势力倾全力来爭抢。 而圣教成立不到三天,教主就把它给了他。 “属下定不负教主所託。”徐志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 方青摆摆手让他起来。 宝器分完,还剩下些零散东西,剩余的宝器,几瓶丹药,一些罕见的矿石材料,几本记录古老阵法的典籍。 方青一併交给张德,让他统一归类入库,按需分配。 至於担心有人拿东西跑路?方青还真不太担心。 这三千七百人是被先天大阵筛过的,能通过那两条考验的人,对魔胎的虔诚毋庸置疑。 当然人心隔肚皮,他也不会天真到以为里面没一个藏著小算盘的,但在忠诚这个大方向上不用他操太多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眼下也没那么多选择。 处理完这一切,方青靠在石床上,终於能放鬆一小会儿了。 石屋外的火光透过门缝投进来,在墙壁上跳动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方青闭上眼睛。 突然,面前弹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萤光文字一行接一行跳动起来。 【主线任务更新……】 【恭喜!你触发了支线任务!】 【你忽然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邪恶气息。】 【你认出了那道气息的主人——奴哈只。】 【他曾在魔教覆灭之战中背叛了你,投靠五大极境者。在你的旧部之中,此人是你的手下之一,他的背叛间接导致了你最终的溃败。】 【而如今,他获得了正统势力给予的大量奖励与资源,修为已臻至第八境巔峰。】 方青的眉头皱了起来,奴哈只,这个名字他当然有印象。 准確地说,只要是涉及魔教教主剧本的主线剧情,这个角色存在感都不低。 他是剧情文档里专门设计的內部叛徒,用来解释魔教在最终决战时为何输得那么彻底。 按原本的剧情线,奴哈只在魔教覆灭后確实拿了正统势力大量资源,修为突飞猛进。 最终成为独立於各方之外的独行强者,玩家在第二阶段主线的某条支线里会和他交手。 但这跟现在的方青有什么关係? 这个人应该不在这批初始教眾里,按时间线是魔胎成长起来之后才会加入的。 难道是他穿越后蝴蝶效应引起的? 面板继续跳动。 【你虽刚刚修復完根基,修为恢復至第七境后期,与敌人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 【但你是曾经的魔教教主,你的尊严不允许你后退。】 【支线任务:对战叛徒奴哈只,不论输贏,以证心境通明!】 【奖励:醍醐灌顶,恢復部分曾经的实力。】 方青沉默了。 支线任务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是“遇到了”叛徒奴哈只。 这说明奴哈只此刻就在白霜山脉。 而且按系统的措辞——“你认出了那道气息的主人”——这人已经离他足够近,近到他的感知都能捕捉到对方的踪跡。 一个未来的叛徒,藏在他的圣教里。 方青刚刚还觉得用人不疑,这会儿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抽两个嘴巴。 真他酿的晦气! 第九章 切磋(感谢墨哥万点打赏) 方青盯著系统面板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奴哈只。 未来的叛徒,现在还没叛变的那个。 不过既然系统是现在才弹出来的任务,说明奴哈只並不在第一批教眾之中,这就好办了。 他出世的时候,紫云盖顶,金莲绽放,仙鹤来朝,三种先天异象同时降临,动静大得小半个北部都能感应到。 那些原本对传说半信半疑,犹豫著要不要来圣地的邪修,看到这阵仗之后肯定坐不住了,奴哈只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至於一个未来的叛徒为什么能通过先天大阵的筛选,方青觉得这也不难理解。 这就好比北宋京城被破之前的秦檜,那时候的秦檜还是个积极的主战派,上书反对割地,痛斥投降言论,恨不得亲自带兵去和金人拼命。 直到被抓去金营走了一圈,不知道在那里经歷了什么,回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投降派。 邪途径修炼者的性格受途径影响,多少都有些极端。 有些人虽然在外面干坏事,但对內信仰是虔诚的。 有些人就是纯坏,敌我不分,属於那种白天当保安攻击外卖,晚上当外卖员耍保安。 当保安时,去天台偷裤衩,跑外卖时,顺楼道高跟鞋。 閒著无聊就牵大狗在小区里咬野生哈基米,还隨手丟到乱停乱放的车顶上。 还有些人,他们当下的立场取决於利益站在哪一边。 奴哈只就属於后两种——他现在对魔胎没有恶意,那只是因为目前还没人给他开出足够高的价码。 等哪天有人把筹码摆到他面前,他翻脸的速度会比翻书还快。 想通这一层,方青也就不纠结了。 剩下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一声令下,让王影和李赤出手,直接把奴哈只捏成手打肉丸。 一个未来的第八境巔峰叛徒,趁他还没成长起来就摁死在萌芽状態,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但方青又想了想。 你说蝴蝶效应之下,奴哈只这辈子说不定不会叛变?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歷史的走向已经被他这只穿越的蝴蝶搅得面目全非了。 十几年后才会出现的魔教主庭,现在已经初具雏形,奴哈只的命运轨跡完全有可能因此改变。 但问题在於——如果你穿越到北宋,遇到了还处於主战派的秦檜,你会放过他吗? 方青在心里替自己回答了一声:当然不会。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但直接杀了,似乎也有点浪费。 圣教现在是个正规势力,但正规势力也总有些不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需要人去办。 王影太憨,李赤太闷,张德是明面管理人。 奴哈只这种脑子活络,没有底线,只看利益的人,在某些特定场合反而格外好用。 先用著,用完之后,再看情况。 方青心里有了计较。 至於现在嘛,系统要求他交战,但不论输贏——这就好钻系统漏洞了。 他推开石屋的门,把张德叫了过来。 “张德。” “属下在。” “今天新到的教眾,全部叫到主峰前面的空地上。” 张德微微一怔,从昨晚到现在,陆陆续续有新人赶到白霜山脉,人数大概有百来个。 教主突然要把这些人全部召集起来,显然是有事要办。 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安排了。 大约一炷香之后,主峰前的空地上聚满了人。 百来个新来的邪修站成了几排,身上掛彩的占了大半,少数几个穿得稍微齐整些,但也都是一脸风尘僕僕的模样。 他们看什么都新鲜——看主峰上那正在拔地而起的主庭地基,看周围忙碌的教眾,看断崖上方飘扬的圣教旗帜。 那是用几块白布拼起来的一面大旗,上面绣著一个圣字,后面是一朵青色火焰。 方青站在空地前方的一块青石上。 他的目光从这百来號人身上扫过,心里默默皱了下眉,人数不太对。 白霜山脉周边区域有不少邪修据点,星罗棋布地散布在方圆几千里的山林,村落和废弃矿场里。 光是他知道的几个规模较大的据点,加起来就有不下两百號人,更別提那些独自隱居或者三五成群的小股邪修。 按先天异象的动静,看到异象后第一时间往这里赶的人,数量不应该只有这么点。 难道是李家在搞鬼?方青琢磨了一下,但李家应该不至於这么蠢吧? 封锁山脉外围,截杀赶来投奔的邪修,这种做法等同於对著圣教的门口拉屎。 一旦有点疏忽,傻子都知道外面有人在下黑手。 方青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群新人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百来號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动作没有第一批教眾那么整齐,但態度是一个比一个虔诚。 有几个年纪大的当场就哭了出来,边跪边小声念叨著什么。 方青听不太清,但大概意思无非是“终於等到了”之类的话。 方青等他们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才继续开口。 “叫大家过来,没有別的,主要是看一看新来的教眾,其次,我刚刚在枪法上有了一点体会,想找人切磋切磋。” “凑巧你们正好过来了,谁愿意过来帮个忙,就当是我和各位首次的见面互动了。”他顿了顿,“不动用灵力,不动用能力,只比技艺,看看能不能在交手中悟出点什么东西来。”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有了动静。 圣子要切磋枪法?刚出世不到几天的圣子,要跟人切磋? 但圣子说的话就是圣旨,既然是圣子想切磋,那就是切磋。 况且教主都说了不动用灵力只比技艺,那也不用担心失手伤到教主的问题。 立刻就有四五个人站了出来。 方青目光从这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第一个是个络腮鬍大汉,块头壮得像一头黑熊。 第二个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用枪的老手。 第三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四个——方青的目光停在了第四个人身上。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修长,肩宽腰窄。 他的五官算得上端正,但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油滑,像是一尾在浑水里游了太久的泥鰍。 奴哈只。 和方青印象里的长相吻合,长枪高手,天赋出眾,八面玲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原剧情里,他是魔教里人缘最好,朋友最多的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此刻的奴哈只,修为还只有第四境。 距离他未来那个第八境巔峰的独行强者,中间还隔著整整四个大境界。 他站在那里,微微弓著腰,一副恭敬到骨子里的模样。 方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奴哈只立刻察觉到了,脸上绽开一个討好的笑容,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渴望和憧憬。 那个笑容真诚得让人很难把他和背叛这两个字联繫到一起。 方青收回目光,故作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指向了奴哈只。 “就你吧。” 奴哈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圣子会在四五个人里选中自己,脸上的惊喜货真价实。 快步走上前来,从旁边一个教徒手里接过两支木枪中的一支。 方青也拿起了另一支木枪,木枪是临时削的,用的是白霜山脉里最常见的铁松木,枪桿笔直,粗细刚好够一个成年人握住。 方青现在是个三岁孩童的身量,小手握在枪桿上,画面多少有些不太协调。 但当他单手一抖,挽了个枪花的时候,周围人的表情就变了。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破风声清脆无比。 围观的教眾们瞪大了眼,刚来的新人张大了嘴。 站在最前排的张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脸上满是“圣子果然不愧是圣子”的表情。 奴哈只也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打算象徵性地比划两下,然后就可以顺势认输了。 圣子刚出世,再怎么天赋异稟,枪法这种东西也是要靠时间和实战堆出来的。 他奴哈只耍了二十多年枪,陪圣子过几招然后体面地输掉,这个活他不难干。 但看到方青挽的那个枪花之后,他忽然觉得事情可能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方青见他们的反应,表情不变。 游戏是沉浸式的,想要在打斗中占优势,自身最好要有一定的武学基础。 他当时玩游戏的时候就喜欢用枪,还特意拜了国服长枪高手为师——id“枪与马皆失”,他跟著学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以后玩家降临了,还能不能看到那位师父。 两人各自握住木枪,在空地中央站定。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能力加持。 只有两桿普普通通的木枪,和两个握枪的人。 方青率先出枪。 木枪破空,直刺中门。 动作不大,但速度快得离谱。 奴哈只瞳孔微缩,本能地横枪格挡,木枪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第二枪,方青借奴哈只格挡的力道,枪尖顺势下滑,直取他的手腕。 这是一招很常见的压枪变式,但被方青用出来,衔接得滴水不漏,奴哈只退了一步才堪堪避开。 他心里的那份轻视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圣子的枪法不但不差,反而相当扎实。 不是那种花架子的表演枪,是真正的实战枪法。 每一招都奔著要害去,发力短而脆,节奏快而不乱。 两人在空地上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过了几十个回合。 木枪交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屋顶上,围观的教眾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五十回合左右,奴哈只忽然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方青的枪尖刚好封住了他所有出枪的路线,而他自己的枪身还差半寸才能回防。 这是个很小的空隙,小到围观的人里没几个能看出来。 但奴哈只知道,他慢了半招。 这半招不是因为他技不如人,如果他全力应对,完全可以用一个侧身晃开再反打。 但他没有,他顺著这个空隙,让方青的木枪轻轻点在了自己的胸口,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被逼得避无可避。 然后他立刻鬆开枪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圣子枪法如神,属下佩服!” 方青收回木枪,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很平淡,但奴哈只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方青知道奴哈只在放水,奴哈只知道方青知道自己在放水。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点破。 方青把木枪递给旁边的教徒,摆了摆手。 他隨便说了两句场面话,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因为他面前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跳动。 第十章 醍醐灌顶 方青绕到主峰背面的一处山坡后,四周是几块嶙峋的巨石,刚好把视线全部挡住。 他確认周围没有人跟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选择了结算任务。 半透明的面板上,文字开始跳动。 【支线任务:迎战叛徒奴哈只(已完成)】 【奖励正在结算……】 【醍醐灌顶准备中……】 方青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来了,醍醐灌顶。 他穿越之后一共触发过两次系统奖励,第一次是那个卡bug的任务完成,奖励的是根基修復—— 但他的根基根本就没有损伤,所以奖励在衝突之后只给了一些修为加成,奖励並不算好,第二次就是现在。 而这一次,系统明確给出了奖励的內容,醍醐灌顶,恢復部分曾经的实力。 这可是给“未来自己”的醍醐灌顶啊,未来的他是什么修为? 魔教教主,第九境巔峰的存在。 哪怕只是恢復一小部分曾经的实力,对他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这一下他直接起飞了。 方青的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系统虽然时间线bug叠bug,但bug得妙啊! 这羊毛不薅白不薅,薅了就是血赚。 他正想著,面板上忽然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宿主身体素质数据异常……】 方青的笑容僵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当前身体素质:先天魔胎(幼体化),经脉强度不足,肉身承载力不足。】 【无法承受完整醍醐灌顶。】 【奖励重新分化中……】 “等等!” 方青的声音有点乾涩,“系统你他妈给我等等——” 系统没有等他。 方青面前的空气中,大股纯粹的天地灵气凭空涌现出来,浓稠得像是一池液態的萤光。 它们原本应该直接涌入他的体內,以醍醐灌顶的方式强化经脉,提升修为,恢復力量,但现在—— 灵气被一分为二。 其中一部分只有小小的一团,大约拳头大小,飘飘悠悠地悬在半空中,看上去有些单薄。 而另一部分——剩下的那一大团,足有水缸粗细,开始剧烈收缩凝聚。 灵气翻涌的声音像是沸水在锅里翻滚,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白。 方青眼睁睁地看著那一大团灵气在自己面前凝成了固体。 啪嗒啪嗒! 一块接一块的透明晶体从光团中掉落出来,砸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无情地跳动。 【分化完成。】 【——灵力淬体(微量)】 【——极品灵石补偿】 方青人都傻了。 那叮叮噹噹落下来的透明晶体很快堆成了一个小堆。 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通体通透如水晶,內部流淌著纯粹的灵光。 极品灵石,修炼者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 一块极品灵石蕴含的灵气相当於一千块上品灵石,而且纯度更高,吸收更快,在市面上有价无市。 地上这一堆,少说也有三四百块。 但方青一点都不高兴。 不是,他要灵石干嘛?他要的是修为啊。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修为,而醍醐灌顶是最直接,最没有副作用的提升方式。 结果系统告诉他身体素质不够,给换成了灵石—— 这跟买房的时候跟他说房子没了但可以送你几车砖和钢筋水泥让他自己动手有什么区別? 构造的系统! 方青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的血压往下压了压。 算了,灵石也是钱。 以后总能用得上。他这么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那剩下的一小团灵气也有了动静。 拳头大小的灵气团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戳破,化作一道灵光,径直钻进了方青的胸口。 暖。 方青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入,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这股暖意和之前吃蛋壳时那股滚烫不同,更加温和,更加细腻,像是被精心过滤过的温水,沿著每一条经脉细细地流淌过去。 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在隱约扩展,血液流动得更快,肌肉在微微颤慄,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撑开。 然后,系统面板上的境界那一栏开始跳动了。 【混沌途径第二境·迷雾行者(中期)】 【混沌途径第二境·迷雾行者(后期)】 【混沌途径第二境·迷雾行者(巔峰)】 跳动没有停。 【混沌途径第三境·雾钟(初期)】 境界文字重新稳固下来,紧接著,关於第三境的信息一行行浮现。 【当前境界:混沌途径第三境·雾钟(初期)】 【专属能力已升级——乱序钟声。】 【以灵力敲响无形之钟,钟声所及之处,一切有序之物——能量均衡点、队列、阵法、灵力运转——都將自行溃散瓦解。 当前境界下,覆盖范围以自身为圆心半径三十丈,单次持续一炷香,冷却时间两个时辰。】 方青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新能力的信息,体內的暖流还在继续奔腾。 境界提升完毕之后,剩余的灵力並没有消散,而是在经脉里继续充盈流淌。 然后这些灵力开始被身体快速吸收,不是他自己主动吸收的,而是身体在自动吸收。 咯嘣,咯嘣咯嘣! 熟悉的竹子拔节声又从他的身体深处传了出来。 方青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小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手指变长,指节变分明,掌心变宽。 手臂在变长,腿也是。 他的视角在升高,原本需要抬头才能看到的巨石边缘,现在已经能平视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十个呼吸,等到身体里的响声渐渐平息,方青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处泉水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六七岁孩童的模样,比原来长大了三四岁。 如果说之前的三岁是幼童,那现在大概是刚上小学的年纪。 皮肤依旧是那种白到近乎透明的质感,不过五官比之前稍微舒展了一些。 方青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鬆开,再握拳。 力量又涨了不少,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和协调性都比之前高了整整一个档次。 从第二境中期跳到第三境初期,还附带身体成长,这效果確实不差。 但方青的脸色依旧是黑的。 只是一小团灵气就有这么大的作用——这要是全部的醍醐灌顶下来,他能直接衝到第几境? 该死的狗系统。 他越想越气,卡bug都卡了,就不能卡到底吗? 给宿主放水放一半然后硬生生截回来,这算什么事? 哈基统你这个傢伙!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態重新掰正。 算了,不管怎么说,总比没有强。 至少境界提升了整整一个小境界还多,从第二境中期一跃到了第三境初期。 专属能力也升级了,那个乱序钟声的效果不错,属於战斗辅助类型。 虽然对高境界的影响会逐渐减弱,但这种偏概念级的能力运用好了也是能出奇效的。 至於那堆极品灵石——方青看了一眼地上的灵石堆,心念微动,將它们全部收进了储物袋。 以后总能用得上。 第十一章 邪恶的种族 方青回到主峰前的时候,新来的教眾已经散去了。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在山风里,传出去很远。 几个负责值夜的教徒正围著火堆低声说话,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整个人便愣住了。 “圣……圣子?” 那教徒下意识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揉完再睁开,面前的教主还是那个教主——只不过从三岁幼童变成了六七岁的模样。 不仅如此,身上的修为气息也长了一大截,似乎已经第三境了。 个头拔高了不少,衣服倒还是原来那件。 裤腿短了半寸,袖口缩到了手腕上面,看著像一棵一夜之间抽了条的树苗。 不止他一个,周围的教徒陆续反应过来,手里的活计全停了。有人张著嘴,有人使劲揉眼。 他们心里突然冒出一种错觉——这算不算看著圣子长大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从刚出世时那玉娃娃似的模样,到现在这个六七岁孩童的身量,全程在场的也就他们这三千来號人了。 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的情绪就只剩下一种——激动。 这就是圣子,出世不到三天,修为已经肉眼可见地从第二境中期衝到了第三境初期。 体型的成长不过是修为提升的外在表现罢了,来日可期?不,现在就已经可期了。 方青面色平静地穿过人群,王影赶紧跟在后面,那张老脸上带著一种“你们才知道圣子牛逼吗”的表情,把方青送进了石屋,自己又往门口一站,重新变回了一尊门神。 第二天一早,张德送来了一套新做的衣服。 上次那套是临时赶工的,这次不同。 布料是从外面买来的上等玄青色棉麻,质地比之前那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款式依然是简洁的袍服,但袖口和领口加了一层暗纹镶边,腰间配了一条同色系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裁缝跪在地上,小心展开衣服。 这件衣服他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改了三次版,废了两块布料,才堪堪赶在天亮前完成。 方青换上衣服,活动了一下肩膀。 合身,舒服。 他冲裁缝点了点头,裁缝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快要飞起来的笑容,磕了几个响头才退出去。 接下来几天,方青除了在主峰旁观看施工进度外,就著人收集材料。 製造分身傀儡需要的材料不算太多,但种类有些偏门。 张德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第四境教徒出去,半天不到就带著满筐的材料回来了。 材料凑齐的同时,方青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五十块极品灵石。 当然,这不是给傀儡用的,那太奢侈了。 他把拳头大的灵石堆在石桌上,张德站在石桌前,看著这一幕,老脸上有些愣怔。 “这些灵石,”方青说,“交给你来管理分配,维持圣教日常运转。” 张德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表情很快就恢復了平常。 圣子出世,天降异象。既然能有紫云盖顶金莲绽放,那为什么不能有极品灵石伴隨產出? 昨天圣子离开了一趟,肯定就是去取灵石了。 一切都合情合理,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方青没有多做解释,他喜欢別人主动替他脑补。省事。 他並没有继续安排別的事情,当前的任务就是建好圣教主庭。 至於向外发展分教或者建立圣教產业,方青暂时不急。 白霜山脉外围的环境恶劣,妖兽横行,毒瘴遍布,而且现在大概率还有李家的人在外面蹲著。 让教眾出去开分舵,等於给人家送菜。 另外,邪修本就有自己的资源获取渠道,正规手段走不通就走野路子,虽然个个都算不上富裕,但也不至於紧缺到什么都要教主想办法的地步。 再加上这五十块极品灵石打底,圣教的日常运转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处理完这些,方青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那副棺材上。 他盘腿坐在石床上,手掌放在棺材表面,闭上眼,精神探入其中。 宝器內部的信息如同流水一样淌进他的意识——使用方法、材料配比、注意事项,一条一条,清晰得像是有人把一本说明书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將一切细节確认完毕,又翻开隨身携带的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是圣教成立后,张德从教眾中徵集来的一份简易登记,按批次记录了每一位加入者的个人信息,包括姓名、修为、途径,以及至少两位保人或教眾的相互验证。 方青此刻翻开,目光快速扫过其中几页,指尖在奴哈只的名字上稍作停留,但很快便翻了过去,没有多看。 片刻后,他將册子重新收好。 方青从储物袋里取出之前收集好的材料,在石床上一字排开。 矿石,辅料,上品灵石,还有一口从伙房借来的乾净陶碗。 然后他挽起袖子,右手握住一柄短刀,在左手小臂內侧比划了一下,刀刃落下。 锋刃划开皮肤,刺痛传来,紧接著温热的血液从伤口涌出。 他把手臂悬在陶碗上方,看著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换个普通的六七岁孩童,別说放血了,光是看到刀子往自己身上划就已经嚇得哭出来。 但方青现在是修士,这点血对普通人来说可能需要一个月才能补回来,对他来说,多吃两顿饭的事。 小半碗血,足够了。 方青止住血,將伤口用乾净的布条缠好,把陶碗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副棺材,按照宝器內部说明书记载的顺序,將材料一样一样放入其中。 最后,他端起那碗血,沿著盖板边缘缓缓倾倒下去。 血液接触到棺材表面的纹路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嘶”,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他盖上盖板,退后半步。 棺材开始震动,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接著震动越来越剧烈,整副棺材直接在石床上跳动起来,显得多少有些诡异。 那些表面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从暗红变成炽红,从炽红变成炽白。 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从棺材上扩散出去,將石屋角落里的几块碎石直接吹飞。 方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头髮被灵压吹得向后飘起,隨著身体成长,头髮也长长了很多。 他乾脆抓住头髮,在脑后挽了一个小髮髻。 震动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所有的动静同时消失,纹路的光熄灭下去,灵力波动消散,空气重新安静。 棺材盖板发出一声轻响,自动弹开。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一个人形从棺材里坐起来,隨后稳稳站直了身体。 和方青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体型。 如果不是方青本人就站在旁边,任何人看到这个“人”都会以为它就是方青本尊。 傀儡的双眼睁开,露出与方青完全相同的瞳孔。 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从傀儡身上飘出来,向方青的方向延伸过来。那感觉就像是在请求连接。 方青接受了。 连接的瞬间,他的视野被一分为二。 一部分来自本体,站在石床旁边。 另一部分来自傀儡,站在棺材前面。 两幅画面同时呈现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分明,互不干扰。 就像是同时看著两块屏幕,一块在左边,一块在右边,而他可以同时操控两个身体。 和他之前施展迷踪鬼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方青让傀儡抬起右手,握拳,鬆开,再握拳。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滯。 他又让傀儡向前走了两步,转身,走回来。 步伐稳健,关节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声。 完美。 方青断开精神连接,傀儡的双眼重新变得空洞。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备用的衣服给傀儡套上,然后重新建立连接,让傀儡跟著他一起走出石屋。 石屋外面,不远处正在搬运石料的几个教眾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他们先看了看走在前面那个穿著崭新玄青色衣袍的方青,又看了看跟在后面那个穿著略显朴素的方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 两个圣子?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圣子?两个六七岁的小孩,穿著不同的衣服,顶著同一张脸,並排站在石屋门口。 身材相仿,姿態相近,跟两个小仙童似的。 方青没有解释,让教眾们慢慢习惯就好。 他正准备去主庭地基那边转转,一个教徒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稟……稟教主!”那人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几分焦急,“外出採集收购的队伍出事了。” 方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让张德安排了人下山去收购粮食和煤炭,这事他知道。 白霜山脉里的东西虽然够吃,但他需要的物资光靠山里的產出不够。 “说。” “其中一支五人小队,一个三境带四个二境,昨日下山后至今未归。张长老派人沿路线去寻,在距离山脉八百余里的地方找到了大片血跡。五人全部失踪。” 方青的目光沉了下来,第一个反应——李家。 这群东西,真是猖狂! “继续查。”方青说。 “稟教主,张长老已经加派了人手,沿著血跡方向追踪下去,最新的探查情报刚刚传回来。”那教徒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双手呈上。 方青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字跡潦草,但內容足够清晰。 ——袭击者是一群人形怪物,沿途留有大型脚印,足跡向南延伸,最终匯入一处山谷聚落。 谷中有大量同类怪物,数量预估超过百头。 聚落深处有被掳走的人类,判断失踪教眾可能被困其中。 怪物体型庞大,最矮者也超过五米,皮肤呈青白色,头生角。 方青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字上——皮肤青白,体型庞大,头生角。 他现在是修士,思维始终保持清明,信息一旦进入脑海就会快速归类、比对、筛选。 所以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就从记忆里翻出了与描述吻合的目標。 食人森族。 灵衍九天这款游戏號称大陆上万族共存,从深海到沙漠,从极北冰原到南方密林,被各种各样的种族占据。 食人森族属於游猎种族中的一个分支,食谱上只有一个字——人。 走到哪吃到哪,不留活口,不搞养殖,吃完一片区域就全族迁徙到下一片。 因为这个种族太过邪门——不是邪途径那个“邪”,是纯粹的、正经人类理解不了的那种邪—— 在游戏原剧情里,玩家降临之后没多久就自发组织起来把他们灭族了。 第二阶段刚开始,这个种族就已经彻底从万族名录上消失了。 食人森族没有途径修炼体系,实力不靠境界划分。 他们靠的是角,头上每多长出一只角,实力就对应人类的更高一境。 单角大约对一境,双角对应二境,以此类推。 增长方式也很纯粹——力气变大,防御变高,体表抗性极强,硬吃人类同境专属能力的攻击也不在话下,近战能力在同级別里几乎碾压。 方青把纸条重新捲起来,塞回竹筒。 第十二章 黑心商人 白霜山脉不到千里的地方盘踞著这么一群邻居,这跟家门口外面窝了一群隨时可能进院子叼孩子的狼没什么两样。 他的圣教三千七百人,境界高的是少数,大多数修为不高的教眾还要出去採办物资,要是每次出去都提心弔胆地绕路,这圣教也就別想往外发展了。 必须剷除。 “召集人手。”方青转过身,对王影说。 一炷香后,主峰前空地上集结完毕。 王影领队,方青的傀儡分身跟隨,另外挑了十个第五境,五十个第四境,一百多个第三境巔峰。 这个阵容放在外面,足够硬吃一个三流势力。 拿去对付一个人数过百的食人森族聚落,绰绰有余。 张德从外面高价採购了一大批灵驹,最近才运到。 这些灵驹比普通的战马高出半个头,耐力惊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方青挑了一匹个头最小的,翻身跨上马背。 六七岁孩童的身量骑在小灵驹上,倒也不显得吃力——这具身体虽然小,力量可不小,操控起马来稳稳噹噹。 王影一开始想自己带著方青飞行赶路,方青摆了摆手。 隨后手臂微一提力,动作利落乾脆,周围人见状,便也跟著上马列队。 方青不喜欢墨跡,人到齐,直接出发。 队伍从白霜山脉的主峰出发,没有走常走的南面道路。 方青推测外面大概率有李家的人蹲守,因此才没有选择让部队飞行过去—— 更何况还有一百多个第三境教眾,他们可不会飞。 於是方青直接让队伍绕到东北方向,从山脉侧后方一条隱秘的兽道出山。 一百六十多人的队伍在兽道中穿行,速度很快但动静压到了最低。 这是圣教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对外行动,方青在脑子里將整体计划又过了一遍。 教眾之间彼此了解有限,这个已知信息在他心里转过一圈,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白霜山脉周围还藏著食人森族这种规模的威胁,而自己事先毫不知情。 他对附近势力分布、敌对情报的掌握,目前主要还是靠脑中原本的时间线设定,实时信息仍是片面的。 这次算是当头一棒,回头得把情报网建起来。 队伍向北行进了百余里后转向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是入夜的那种暗,是乌云层层堆叠起来,把整个天光都吞掉的那种暗。 山风停了,空气变得又闷又湿,然后雨落了下来。 不算大,是那种细密的小雨,打在身上不疼,但很快就能把衣服湿透。 有人在队伍里嘟囔了一声晦气,但更多的人觉得这雨来得正好——雨声能盖住马蹄声,雨幕能遮住人影,等到了食人森族聚落附近,这场雨就是最好的隱蔽。 马队继续向前,方青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头髮,雨水顺著帽檐滴落下来,打在马鞍上。 大约行进了三百余里后,队伍在一处河床旁停下来饮马。 几个教徒从马背上取下乾粮分发给眾人,方青是分身不需要进食,只是在一旁看著。 就在这时,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饼。 前方远处,一个人影正在雨幕中悠閒地赶路,走得慢吞吞的,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方青重新跨上马背,策马向前。队伍跟在他身后,很快追上了那道人影。 靠近了才看得清楚——那是一个裹著深棕色斗篷的人,骑在两头骆驼並排拉著的鞍座上,韁绳松松垮垮地搭在膝盖上。 两头骆驼后面还拉著一辆大马车,车厢被厚实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人的长相。 金色捲髮从斗篷帽檐下支棱出来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皮肤很白,但白得跟方青那种玉石似的白不一样,带著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脸型偏长,下巴很尖,嘴巴往前突出一小截,鼻子又窄又高。 组合在一起,远远望去那张脸活像一条被提起来的海鱼。 方青的目光在金髮捲毛和那张尖嘴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魷桑族。 人类和魷鱼精族的混血后代,遍布世界各个角落,以经商为生。 这个种族的名声两极分化——东西確实是好东西,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大堆,很多都是只有他们才能搞到的独门货。 但心黑也是真心黑,能以三倍价格卖给你一根萝卜,还能让你心甘情愿掏钱走人。 游戏设定里,魷桑族属於官方设计的隱藏商人,隨机刷新,遇到全靠缘分。 玩家还没降临,他倒是先遇到了。 方青颇有兴趣地策马靠近,身后的教眾会意,四散开来,从两侧围拢过去,眨眼间就將那两头骆驼和整辆马车团团围住。 商人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斗篷帽檐下的细长眼睛瞪大了,韁绳从膝盖上滑落下去。 他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开口说话,语调抑扬顿挫的方式和青泽大陆的人类完全不同,舌头像是卷著什么东西在嘴里滚来滚去。 “哦——我的朋友们,这是做什么?”他做出一个夸张的安抚手势,“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商人,这大雨天赶路有失礼节,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这么紧张——” 方青跳下马,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肩膀上。 他走到商人面前,抬头看他。 商人低头看著这个六七岁的小孩,目光虽天真,但他久经江湖,知道小孩不一定没有话语权。 这年头天赋异稟者多了,童顏老怪物也不是没遇到过,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更诚恳的表情。 方青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变化,朝后面那辆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抬了抬下巴。 “你有什么东西?” 商人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他从鞍座上连滚带爬地下了骆驼,踩在地上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稳住身体后才一溜烟跑到马车后面,掀开油布,搬下来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不大,两尺见方,木质倒是好木头,漆面光滑鋥亮,看起来被精心保养过。 商人打开箱盖,里面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玻璃瓶。 瓶子不大,每个大约巴掌高,瓶口用软木塞封著,瓶肚里装著顏色各异的液体。 灯光映照下,红色的像是熔岩,蓝色的像是冰川融水,绿色的则带著某种黏腻的光泽,好像刚从某种植物里直接挤出来的汁液。 方青身后的教眾们好奇地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有人用丹药,也有人见过散装药剂,但眼前这些瓶瓶罐罐显然没什么灵气波动——就这玩意儿也敢拿出来卖钱? 方青的目光落在那些玻璃瓶上。系统面板上的提示一行接一行弹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初级恢復药水”——饮用后立刻回復10%生命值。】 【检测到“玩家初级伤害药水”——服用后立刻放大最终伤害5%,持续时间十分钟。】 【检测到“玩家初级防御药水”——服用后立刻抵消任何最终伤害5%,持续时间十分钟。】 方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珍稀道具。 这种药剂他以前甚至还买过,价格非常高,而且一直没降过。 这些药水的描述里写的是百分比——不是固定数值,是百分比。 恢復10%血量和恢復固定几百点血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后者在高境修炼者面前约等於废品,前者却是越后期越变態的永久保值品。 放大5%伤害,抵消5%伤害,乍看数据不惊人,但这是乘法,不是加法。 方青收起系统面板,面不改色地从箱子里拿起一瓶红色药水,对著雨天的天光晃了晃。 这种药剂是玩家专用的,他既然能看出来信息,自然也能使用,同时也间接说明了玩家將来大概率是存在的。 液体在瓶肚里滚动,粘稠得像稀释过的蜂蜜。 他实在很怀疑,这个魷桑族的商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第十三章 冰霜精灵 方青把那瓶红色药水放回箱子里,玻璃瓶底碰到木箱內壁,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看向面前这个尖嘴金髮的魷桑族商人。 “你这一瓶药,价格是多少?” 商人搓了搓手,细长的眼睛转了半圈。 他做出一副痛下决心的表情,像是刚从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尊贵的小客人,这一整箱,只需要一块极品灵石。” 方青挑了挑眉,一箱十瓶,一瓶折合一百块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和他记忆里游戏拍卖行早期的成交价差不多,甚至还要更贵一些。 不愧是黑心商人,开口就是天花板。 他还没说话,身后就炸开了一声闷雷。 “什么玩意儿?!” 王影从方青身后跨出一步,虎目圆睁,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一块极品灵石?区区几瓶破药水?这是欺负圣子刚出世,不知外面人心险恶吗? 他那张老脸上的白须气得直抖,第六境中期的气息不自觉地从身上溢了出来,压得周围的雨丝都偏了方向。 商人被这股气息一衝,脖子直接缩进了斗篷领口里,整个人矮了三寸。 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尖了半拍。 “不不不——尊贵的客人,冷静,请务必冷静!那只是对其他人的价格!”他的舌头卷得更厉害了,“对您,只对您,我按成本价!一瓶药水,十块上品灵石!十块!不能再少了,真的不能再少了——” 方青笑了笑,成本价?十块上品灵石? 他向前迈了一步,仰起脸,对著商人露出了一个天真的孩童笑容。 六七岁的脸蛋配上那双清澈的眼睛,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真的吗?你要不要——再、好、好、想、一、想?” 商人低头看著这个笑容灿烂的小孩,又看了一眼站在方青身后的王影。 王影此时已经把背后的长刀拔了出来,竖在身前,刀面映出他布满老茧的手指。 他伸出舌头,在刀尖上舔了一口,然后对著商人缓缓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商人的腿当场就软了。 “扑通”一声,他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我说!我说实话!”商人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五块上品灵石!这是我族大药剂师特製的成本价,真的是成本价了,一个灵石都少不了!尊敬的客人,您也知道,这还要加上包装费、路运费、骆驼的口粮费——我就这个价卖给您,您就別难为我了!” 方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他没有继续为难商人,收敛了笑容,小手一挥。 “全要了。” 商人张著嘴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绽开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他手忙脚乱地把整箱药水抱起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方青脚边,又从车厢里抱出来五箱。 等王影付了钱,他转身解开两头骆驼的韁绳,翻身骑上去就往来路跑,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方青没有去追,把药水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其实他刚才有想过直接动手。一百五六十个教眾,强抢也就强抢了。 但他记得一个设定——魷桑族之间有一种古怪的心灵感应,范围长达几千里。 杀一个商人,其他魷桑族就会把这片区域標记为禁区,再也不来。 而且在游戏里杀掉商人不掉落任何东西,所以很少有人干这种事。 他以后还需要这种药水,前期市面上根本没几瓶,越稀少的东西越能卖出天价。 哪怕自己用不完,等玩家降临了再转手倒卖,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且——方青把玩著其中一瓶药水,心里记下一笔。 那个“大药剂师”,五个上品灵石就能搓出这种属性药水,有意思。 也不知道是魷桑族的独有职业,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製药手段。 他不记得官方有过这个设定,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注意。 可惜魷桑族的大本营不在青泽大陆,眼下鞭长莫及。以后再说。 他把兜帽重新拉好,翻身上马。队伍在雨中继续向前。 抵达食人森族聚落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日光从裂开的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前方的山谷谷口。 方青翻身下马,徒步向山谷里走去,身后的教眾也纷纷下马跟隨。 这座山谷面积不小,两侧的山壁向內倾斜,形成一个天然的大碗。 碗底中央有一片被暴力踏平的平地,几排用粗壮树干草草搭起来的棚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棚屋之间隨意丟弃著啃剩的骨头和撕烂的布料,散发著刺鼻的腐臭味。 空地正中间燃著几堆篝火,火舌舔著一口由整块巨石凿成的巨锅,锅里翻腾著浑浊的液体。 上百个青白色皮肤的巨人三三两两地散在聚落各处。 最高的超过十米,最矮的也不低於五米,浑身鼓胀的肌肉像是由整块岩石雕出来的,表面覆盖著一层粗糲的角质层。 头上长著数量不一的角,从单角到四角都有。 懒散,饜足,像一群刚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蜥蜴。 食人森族。今天是他们的盛宴日。 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首领的小儿子饿昏过去了。 这群种族平时懒散得要命,饿不死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主动出门狩猎。 直到最受宠的小儿子直接饿倒在地上翻白眼,首领这才挥挥手,带著全族出去搞了一趟迁徙式狩猎。 一路走一路吃,顺手端了十几个村落,抓了几百个普通人类,还顺带网了几个修行者。 食用修行者有助於快速增强实力,也算是有口福了。 此刻聚落空地的一角,几百个普通人类被藤蔓绑成好几串,像待宰的牲口一样堆在一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空地后方,一棵歪脖子大树的粗壮枝丫上,吊著一只藤编的大笼子。 笼子里单独关著几个修行者,身上的衣物缺损了大半,伤口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 首领从火堆旁站起身来,他头上顶著六个角,其中有一枚明显比其他的小,像是刚冒尖没多久的新角。 十米多高的身躯站直之后,周围的族人都矮了不止一头。 他举起手里那只用腿骨凿成的酒杯,抿了一口里面发绿的浑浊液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趟收穫不错,抓了这么多人,省著吃能吃许久,又可以暂时不用迁徙了。 搭建临时部落的活虽然累,但反正搭这一次就行了,能住好几个月。 他將腿骨杯高举过头顶,吼了一声。 族人们全都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 篝火烧得更旺,烟柱直衝云霄,盛宴开始。 几个强壮的食人森族大步走到人堆前,隨手抓住一捆藤蔓,將几十个普通人像拖生猪一样往后面的宰杀区拽。 一个男人被拖过地面的时候,手臂撞上了一块碎石,闷哼了一声。 他旁边的年轻人浑浑噩噩地跟著走了两步,被石头绊倒在地,藤蔓一扯,整个队伍都乱了一瞬。 那几个巨人笑著吼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又用力拽了一下藤蔓,队伍继续踉蹌地向前移动。 首领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大树下,和那只藤笼正好平视。 他看著里面几个气息奄奄的修行者,舔了舔厚实的嘴唇。 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在这种偏僻地方,居然遇到了好几拨修行者。 当场吃掉了几个之后还剩下这一笼子,正好留著慢慢享用。 他的目光在一群歪倒的修行者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人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个子不高,皮肤白皙,连同垂落在肩头的长髮都是冰雪般的银白色。 两只耳朵尖尖地向上翘起,与人类的轮廓截然不同。 身上裹著粗糙的兽皮,裸露出来的肩膀和小臂上绘著淡蓝色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腹部的兽皮破了一个窟窿,一道贯穿伤从窟窿里隱约可见,伤口周围用碾碎的不知名草叶糊住,已经止了血。 但那止血的草药並不能挽回她流失掉的血。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皮肤本身就白的那种白,而是失血过多之后从底层渗上来的惨白。 兰月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坐直身体。 钝痛从腹腔蔓延到四肢,她的意识一阵阵地发黑。 她是冰霜精灵族,来自极北之地,那片终年覆盖冰雪的冻土。 冰霜精灵没有人类那样的途径修炼体系,但天生亲和自然中的冰草元素,可以隨心操控,实力越强操控范围越大。 她的实力大约相当於人类超凡途径的第五境。 前些日子族地遇到了一些麻烦,她是族里少数精通大陆通用语言的族人,便独自离开极北外出寻找解决办法。结果没想到栽在了这群丑八怪手里。 她已经亲眼见过它们吃人,那天她眼睁睁看著一头独角巨人从下面的人堆里抓出来一个人,像掰萝卜似的拧断脖子,然后张开满是黄牙的大口。 她吐了,吐完之后又看了第二眼,然后闭上眼,开始在体內积攒冰元素。 积攒了整整一个昼夜,从经脉,从血肉,从每一寸皮肤底下的血管里,一点点地把冰元素的浓度推高,推到极限,推到再推一丝就会把自己冻僵的临界点。 首领走到了笼子前面,伸出手,粗壮的手指抠住了藤笼的柵栏。 兰月立刻换上了一副怯生生的表情,眼睫微垂,嘴唇轻颤,身体往笼子角落缩了缩,做足了示弱的姿態。 她在等,等他靠近,等他碰到她,等他以为这个笼子里所有猎物都已经不堪一击的时候,她就把体內全部积攒的冰元素一次性引爆,直接砸在那颗丑陋的脑袋上。 这个丑陋的傢伙似乎是这群怪物的头目,只要能跟他同归於尽,或许能为剩下的人爭出一线生机。 她暗暗计算过距离——有把握,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这一击不会失手。 首领咧开了嘴,把手伸进了笼子。 兰月绷紧全身,压在体內的冰元素蓄势待发,隨时准备將一切化作极北的暴风。 嗖! 一道血河从山谷谷口的方向激射而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闪电,从所有食人森族的头顶掠过,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刺目的残影,直奔首领的下体。 精准,狠辣,没有任何预兆。 方青他们到了。 第十四章 战斗! 血河掠空。 食人森族首领那十米多高的身躯在这道猩红匹练面前,反应竟出奇地快。 他粗壮的双腿猛蹬地面,身体向后暴退,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两个深坑。 血河的尖端擦著他的下体掠过,只差半寸就能把那块东西撕碎。 但他躲开了第一段,没躲开第二段。 王影的身形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右手向下猛地一攥。 那道擦空的血河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像一条活蛇般缠上了首领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腿。 血水触及皮肤的瞬间,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角质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首领发出一声震天的痛吼,他挥起拳头砸向腿上的血河,拳头穿过了血水,溅起一片水花,但血河纹丝不动——物理攻击对这种流体状態的侵蚀性能力效果实在有限。 血河顺著他的大腿向上攀爬,越过腰腹,绕过胸口,最后在他粗壮的脖颈上猛地收紧,形成一道血色的绞索。 首领的眼球凸了出来,他双手抓住脖子上的血索,十根手指陷进血水之中,试图將它扯断。 血水被拉扯得变了形,但始终没有断裂,反而越收越紧。 “吼——!” 整个聚落炸开了锅,那些正围著篝火的食人森族纷纷站起,抓起手边的树干和石斧。 方青站在谷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后是一百六十多名教眾。 “第四境以上,升空,从上方压制聚落后方。第五境,正面切入,各自锁定高角目標。” “第三境分成两队,沿山谷两侧包抄,截杀任何试图从边缘逃窜的漏网之鱼。”方青顿了顿,目光扫过山谷中交错奔跑的巨人身影,“不留活口,速战。” 五十个第四境教眾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散开,像一张大网朝聚落后方罩去。 十个第五境紧隨其后,各自扑向聚落中角数最多,体型最壮的几个目標。 一百多个第三境巔峰分成两股,贴著山谷两侧的山壁快速推进。 方青站在岩石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聚落后方那棵歪脖子大树上。 藤编的笼子里,那个银白头髮的女精灵此时一脸懵,但身体却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兰月確实在绷著,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体內积攒的冰元素压缩到了极致,只需要首领再靠近一点,她就能引爆所有力量和他拼个同归於尽。 然后那道血河就出现了,然后是漫天的人影。 自己这是……得救了? 下方战斗已经全面展开。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四角巨人最先从谷口正面的缓坡衝上来,挥舞著一柄巨锤,口中发出含糊的吼叫。 两名第四境教眾从侧面截住了它,一个甩出锁链缠住它的脚踝,另一个双手结印——地下的土壤突然化成了大片的血肉,立刻包裹住了巨人的双脚。 巨人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巨锤脱手滚出去老远,在泥地上碾出一道深沟。 但更多的巨人涌了过来。 食人森族確实脑子不算灵光,但他们的蛮力和防御在近身战中极占优势。 又一头四角巨人顶著三道刀光硬衝上来,胸口的角质层被切开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它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把抓住离它最近的一个第三境教徒,双手一拧。 那教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和下半身就被拧成了两截。 巨人隨手把两截尸体扔在地上,仰头吼了一声,又朝下一个目標衝去。 这是圣教这边阵亡的第一个人。但不是最后一个。 一头五角巨人踩著一个倒地教徒从聚落深处走了出来,嘴角还掛著一截没有嚼完的手臂。 它的左肩被烧焦了一大块,右眼被刺瞎了一只,但脚步没有丝毫减慢。 它蹲下身,从地上抠出一块磨盘大的岩石,朝谷口方向猛掷过来。 岩石在空中翻滚,带著破风声砸向方青所在的岩石。 站在方青身侧的两个第五境长老同时出手。 大量血雾涌出,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直接將巨石轰碎——血狱途径第五境朱厌,专属能力,兵主之握。 而另一个人抬手打出几道灵力,將崩落的碎石尽数挡在三丈之外。 方青全程没有躲避,他看著那个扔石头的五角巨人——那东西的目標显然是他。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连食人森族这种智商的种族都懂,但那又如何。 战斗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 聚落里的棚屋全部倒塌,篝火被血水浇灭,那口巨石锅翻倒在地,浑浊的汤水渗进泥土,很快被踩成了泥浆。 青白色皮肤的巨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有的少了角,有的没了半边脑袋,有的被自己的同类在幻境中撕开了肚子,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焦臭。 圣教这边也付出了代价,阵亡者超过了两位数,其中大部分是第三境的教眾。 但最终,所有食人森族全部倒下。一个没留。 首领是最后一个死的,身上到处都是被血河侵蚀的痕跡,就连其中一只角都被弄断了。 他刚刚长出第六个角,境界不如王影,最关键的是王影的能力非常克制他这种直来直去的力量型。 隨著喉咙处的角质层也被腐蚀掉,一柄长刀被王影趁机插进了喉咙里。 首领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双膝跪地,发出嘶吼。 三个第五境长老看准时机同时出手,魔气和巨手同时拍在首领的后脑上。 十米多高的身躯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泥浆。 战斗结束了,山谷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滚落的石子声响。 有人在低声清点伤亡,有人在翻找还能用的物资。 方青从岩石上跳下来,走过满是巨人尸体的空地,走到聚落中央那口翻倒的巨锅旁边。 他扫了一眼那些巨人的尸体,弯下腰,从首领的断角旁捡起那截角尖。 角呈骨白色,断面能看到一圈一圈的纹理,触手微凉,沉甸甸的。 “收拾战场。”方青把断角拋给从后方赶上来的王影,“角、皮、骨,全部收集分类,角按数量分了,皮和骨挑品相完整的优先装袋,这玩意儿以后还能当材料用。” 王影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下去。 教徒们开始分散清理战场,几个负责帐目的执事蹲在首领的尸体旁边清点角的数量和成色,另外几个人拿出储物袋,將切割下来的皮革和骨头分类装好。 方青转身,走向那棵歪脖子大树的方向。 藤笼里的修行者已经被先一步赶到的教眾放了出来,正七歪八拐地靠在树干旁。 一个懂医术的教徒蹲在旁边给伤势最重的一个中年男人换绷带——这个男人正是当时失踪的採购小队队长。 他胸口有三道很深的爪痕,从左肩斜到右肋,绷带拆开的时候血已经凝成了糊状。 人还清醒著,看到方青过来,挣扎著要站起来行礼,被方青摆手止住了。 普通人已经聚在了一起,他们身上的藤蔓也解开了,正狼吞虎咽地啃著教徒分的干饼,偶尔抬头偷偷往这边看一眼。 伤亡最多的除了森族,其次就是这群普通人了。 超凡之间的战斗,没办法顾及到这些人的安危,就算是余波也能要了他们的命。 兰月靠在树干最外侧,腹部的贯穿伤重新处理过了。 止血散撒了两层,乾净的绷带缠得很紧。 她的脸色依然很白,但嘴唇已经比之前多了一丝血色。 方青走到她面前,兰月抬头看著他。 “你……”兰月开口了,声音沙哑。 她的大陆通用语带著明显的极北口音,不太习惯但还是能听懂,“你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方青点头。“是。” 兰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六七岁孩子当首领这种事在大陆上到底算不算常见。 她离开极北之后也见过不少种族,有些种族的外表確实看不出年龄,但眼前这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那种血统。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抬起双手,在身前交叉叠放,行了一个方青没见过的手礼。 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右手同样的位置,用力地压了下去。 “冰霜精灵族,兰月。”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字咬得很清楚,“感谢你们救了我。” “圣教,方青。” 第十五章 我们或许不合適 兰月冰蓝色的瞳孔有些疑惑地眨了眨,她全身的毛髮都是银白色的,白色的睫毛此时隨著眨动,一上一下。 圣教? 她的脑海里飞速翻找著离开极北之前恶补的青泽大陆北部势力名录。 十二家顶尖宗门,三十多个一流势力,九十多个二流势力,七大商会联盟。 她又翻了一遍,確信自己没有遗漏。 是某个新崛起的势力?还是刚迁到大陆北部的隱世宗门? 她的目光落在方青脸上,等著对方自报家门——按大陆上的常规礼节,接下来应该是互通师承来歷。 方青却没有理她。 他转过身,朝旁边那群普通人走去。 王影正指挥几个教徒给普通人分发乾粮,见方青走过来,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圣子,那群普通人怎么处理?” 方青看了一眼那些正狼吞虎咽啃著干饼的普通人,还活著的一百多號人挤在聚落一角,身上的衣服大多破破烂烂,沾著泥浆和血渍。 “再给他们一些乾粮。”方青收回目光,“让他们自己离开,对了,告诉他们,救他们的是白霜山圣教,以后他们若是觉醒了途径,无论正邪,皆可入教,圣教有教无类。” 王影一愣。 前面几句他都懂,圣子心善,救人还给粮,这是圣教的仁德,最后那几句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正途径也要?”王影老脸皱成了一团,“圣子,正途径的人恐怕不会来吧。就算来了,他们也进不去山脉啊。” 方青看了他一眼。“进不去山脉,不会去以后的圣教分部吗?” 王影张了张嘴。 “至於来不来,”方青把目光投向那些普通人,“得民心者得天下,以后他们会知道的,圣教才是真理。” 王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双手抱拳,郑重地应了一声,转身朝那群普通人走去。 方青没有再看那边,给他们食物,自然不是因为他心善。 一百个普通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一旦放回去,他们就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到四面八方。 他们在田间地头,集市茶馆里跟人说起白霜山圣教这六个字的时候,圣教的名声就开始生根了。 一个不仅接纳一切途径修炼者,连普通人也会出手拯救的势力——这种名声在青泽大陆最北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难得可贵。 至於这些普通人能不能活著走回自己的村落,那就跟方青没关係了。能活一部分就行,他又不是什么圣母。 方青转身,朝聚落另一侧走去。 那里堆著一座小山,准確地说,是王影带人从食人森族的棚屋废墟里翻出来的所有物资,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足有一人多高。 方青走近了才看清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几捆发霉的兽皮,豁了边的石锅,一堆认不出原形的骨头,顏色可疑的矿石碎片,还有几把断了柄的石斧。 所有东西都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腐肉和潮湿稻草混在一起发酵了很久。 方青皱了皱鼻子,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面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萤光文字在视野中央跳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铁匠职业专属材料——乌龙金铁,重量572克。】 【品质:史诗级。】 【特性:坚硬无比,韧性极强。以含乌龙金铁超过400克的材料打造兵器,成品必定获得一条史诗级属性。】 方青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堆杂物上。 乌龙金铁?史诗级材料? 他重新走回那堆杂物前,目光从最上面扫到最下面,快速掠过,最后停在一个东西上。 一把狩猎匕首,属於比较大型的那种,用来猎杀羚羊之类的。 不以它现在的样子,说它是匕首已经很客气了。 这东西通体漆黑,倒是匕首的形制,但刀刃上布满了裂纹,刀尖崩了一个小口,刀身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污垢和油渍。 握把处的皮革早已腐朽殆尽,只剩几圈烂布条勉强缠在上面。 隨便扔在路边,连乞丐都懒得弯腰捡。 方青把匕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差不多一斤出头,五百多克。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还在跳动,稳稳地框在这把破匕首上。 方青看著这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嘴角微微上扬。 居然在这里捡到了一个史诗级材料,这算是团灭一个食人族部落掉落的奖励吗? 在灵衍九天的设定里,玩家所使用的任何东西—— 药水、材料、道具、装备、武器、属性词条—— 依照强弱划分为七个等级:普通、精良、稀有、珍稀、史诗、传说、神话。 史诗级排第五,在游戏前期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材料。 一件史诗级装备,足以让前期顶级公会打破头爭抢。 而这块乌龙金铁重达572克,超过了400克的门槛。 用这块材料打造的兵器,必定附带一条史诗级属性。 不是概率,是必定。 至於为什么这种级別的材料会被食人森族隨手丟在杂物堆里——原因只有一个。 这是玩家专用的材料,在原住民的感知里,这匕首就是一块普通的金属,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属性加持,甚至连锋利都算不上。 食人森族拿著它大概也就是用来割肉剔骨头,割钝了就隨手一扔,连磨都懒得磨。 如果方青没有系统,他也会错过。 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系统会对玩家专用的道具產生反应,但触发条件似乎是要亲眼看到,並且靠得足够近。 方青立刻叫来王影。 “把这些杂物全部铺开,一件一件的摆好。” 王影不明所以,但圣子发话,他二话不说就带人把整座杂物山拆开。 兽皮一张一张摊平,骨头一根一根排好,石锅翻过来扣在地上,矿石碎片按大小摆成一排。 方青从每一件东西前面走过,脚步不快,目光从每一件物品上扫过。 系统面板始终沉默。 方青从最后一块兽皮上踩过去,停下脚步。 没了,就那把破匕首。 他也没有太过失望,一个食人森族的垃圾堆里能翻出一件史诗级材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指望掉一整个满汉全席,那就不是运气,是bug。 他把乌龙金铁匕首收进储物袋,这件材料明显是要交给玩家里的锻造师才能处理,原住民的铁匠虽然也能打造武器,但他们用的是传统锻造工艺,无法触发玩家职业体系的属性加成。 说来也够讽刺的——玩家进游戏后,大部分装备都会去找npc锻造,价格稳定,质量可靠,出货快。 而他作为npc,却要等玩家降临之后找玩家来锻造。 真是反过来了。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方青让王影清点確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便下令收队。 阵亡教徒的尸体被同队教友用白布裹好,小心横放在牵来的灵驹背上。 这些人是圣教建立以来战死的第一批教眾,要带回山脉,葬在主峰上。 用王影的话来说,活著的时候没有归宿,死了总得有个地方安息。 方青觉得这个说法不吉利——圣教本来就是他们的归宿,活著死了都是。 队伍开始整理队形,伤员被扶上马,几个轻伤的第三境教徒自发走在最前面开路。 王影清点完人数后回到方青身边,低声匯报伤亡最终数字。 方青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青回过头,兰月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喘著气,一只手按著腹部刚包扎好的伤口。 银白色的长髮有几缕从肩头滑落下来,沾著乾涸的血渍。 她的脸还是很白,但这次不是失血的白——她的表情有些彆扭,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方青看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 兰月张了张嘴,她的手从伤口上移开,下意识地攥住了兽皮下摆。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实力相当於第五境的冰霜精灵,倒像一个在集市上被人抢了钱包又不好意思开口求助的异乡人。 “你……你救了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感谢你。” 方青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兽皮,看了看她腹部渗血的绷带。 “以身相许吗?”他摆了摆手,“咱俩不合適。” 兰月愣了一下,银白色的睫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气红的。 她转过身,大步朝反方向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腹部伤口被牵动,一阵剧痛从腹腔蔓延到四肢。 她咬著牙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了。 她站在碎石地上,背对著方青,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又走了回来。 走到方青面前,她张开嘴,从口中吐出了一颗珠子。 珠子不大,拇指粗细,通体晶莹,像是用极北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冰芯雕成的。 珠身表面流淌著一层淡淡的冰蓝色萤光,周围的空气在接触到珠子的瞬间凝出了细密的白雾。 兰月將珠子托在掌心,递到方青面前。 方青看了一眼珠子,系统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系统只会对玩家专门使用的东西產生提示,原住民和玩家都能用的宝器不在此列。 他抬起眼皮,目光从珠子上移到兰月脸上,等她开口。 “这个是定霜珠。”兰月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冰霜精灵族每个队的队长都会获得的一样宝器。地级中品。” 她把珠子轻轻翻了个面,让方青能看到珠心深处那一缕缓缓游动的冰蓝色丝线。 “输入体內的自然之力——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灵力——就能够激发。” “激发后凭空凝聚冰元素,对方圆三百米內的敌人造成冻结或寒气侵蚀的效果。”她顿了顿,“效果取决於输入灵力的量,灵力越多,冻结越强。” 她把珠子往方青面前又递了一寸。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当作信物。这枚定霜珠是我本人的队长信物,我们冰霜精灵族可以通过意念摧毁它,只有赠送给外族人才会保留下来。拿著这枚定霜珠去极北之地的冰霜精灵族族地,可以获得友好的招待。” 方青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兰月。 精灵族的信物不能隨意赠送,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灵衍九天的设定里,冰霜精灵族的定霜珠相当於队长级族人的身份证明,赠送外族意味著以个人身份为对方担保。 如果对方在族地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担保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一个刚认识不到一炷香的人,把自己的队长信物拿出来当谢礼。 要么是真心感激,要么是有求於人。 方青觉得是后者。 “你想要什么?”他问。 兰月的耳尖轻轻动了一下,她捏著珠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我想去圣教养一下伤。”她说,语速很快,“如果可以的话,待伤势好转之后——大陆罗象万千,圣教的人见多识广,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怎么解决族內的问题。” 她的通用语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断裂,那个如果前后重复了两遍,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请求压得轻一些。 方青伸出手,从她掌心接过了定霜珠。 珠子入手冰凉,不是刺骨的冷,是那种很温和的凉意,像是夏天把手伸进山泉里。 “行。”方青把珠子收进储物袋,“跟上。” 兰月愣了愣,她站在原地看著方青转身走远的背影,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就这样?没有追问族地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有要求附加条件。 只是接过珠子,说了个“行”,然后就让她跟上了。 她按下脑中翻涌的念头,快步跟了上去。 方青把兜帽重新拉好,冰霜精灵族,极北之地的原生种族,天生亲和冰草元素,不修途径却自成体系。 如果在未来圣教与李家的正面对抗中能有冰霜精灵族的强者支援,或许將会省去很多麻烦。 — 第十六章 快快去请徐志长老 方青回到白霜山脉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主峰上的篝火还亮著,几个值夜的教徒远远看到马队的影子,立刻敲响了掛在崖壁上的铜锣。 锣声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片刻工夫,营地里便亮起了更多的火把,人影从各处石屋里钻出来,往山道方向迎去。 兰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张德已经提前接到消息,在主峰前等著了。 方青把兰月交给他,只丟下一句,“安排个房间,让她养伤”。 张德恭敬地应下,目光在兰月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抬手招来两个女教徒,吩咐她们去收拾一间乾净石屋,再备好药和热水。 兰月跟著两个女教徒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方青一眼。 方青正从傀儡分身手里接过储物袋,头都没抬。 她抿了抿嘴唇,转身跟著人走了。 方青把储物袋打开检查了一遍,六箱药水,六十瓶,瓶口软木塞封得严实。 那把通体漆黑的破匕首单独放在一角,拿在手里冰凉坠手。 他清点无误后重新封好袋口,將储物袋系在腰间,然后转向傀儡分身。 分身站在石屋角落里,保持著之前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青断开精神连接,傀儡的双眼重新变得空洞。 他让分身自己爬回那副黑色棺材里,盖上盖板。 眼下暂时用不到分身,先在里头躺著。 做完这些,方青在石床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经脉,开始梳理体內的灵力。 虽然是系统直接灌入的修为,根基绝对扎实,但终究提升过快。 这和游戏不同,现在的他需要时间来適应一下自己的实力。 好在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主庭一天没建好,他就一天不出去。 时间这东西,在修行者眼里和凡人不同。 对山下那些普通人来说,一个月是三十个日出日落,是播种和收割之间的一段漫长等待。 对白霜山脉上的教眾来说,搬石头,削木头,打地基,一个月眨眼就没了。 天元歷472年,春季的最后一个月。 天气在逐渐转暖,白霜山脉的白色花海没有因为升温而凋谢,反而开得更盛。 主庭的规模已经拔地而起,远远望去,主峰正面的山体上像是被镶嵌了一座小型城池。 正殿的框架最先完工,三十六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撑起了前殿的穹顶。 左右配殿从正殿两侧延伸出去,像两只展开的翅膀。 料库和丹房建在配殿后方,用的是山脉深处开採的青岗岩。 伙房和演武场建得更远些,单独围出了两个大院。 最外围是围墙,墙基用大块条石垒砌,墙身以碎石填缝,高度已经超过了一丈,还在往上加。 圣教的教主居所建在主峰最高处,背靠一片断崖,推开窗就能俯瞰大半个白霜山脉的白色花海。 方青去看过一次,觉得太显眼,让人把窗户改小了。 教徒人数也涨了不少,异象降临的消息经过一个月的发酵,陆续又有许多人赶到白霜山脉。 张德按照方青定下的规矩,一个不漏地登记入册。 六个第五境,五十多个第四境,四百多个第三境,三百多个第二境和第一境。 新来的人里有几个原本就是有据点的邪修头目,带了一整支小队投奔过来。 张德还为此专门设了一顿接风酒。 教眾的日常修炼也开始走上正轨,徐志在主峰背面布了三座辅助修炼的阵法——一座聚灵阵,一座清心阵,一座固本培元阵。 虽然只有三座,但对目前的圣教来说已经够用了。 灵石消耗方青让张德统一调度,优先满足即將突破瓶颈的人。 至於那五十块极品灵石,除了徐志布置阵法取用了几块,张德基本没捨得动,全部锁在新建好的料库里,派了几个第四境执事轮流值守。 方青自己也长高了一些,魔胎在设定里属於长生不老种,身体会快速发育至成年,然后容貌定格,长生不老。 当然也不是真的活很久,大概比精灵族还要久一倍,寿命在千年左右。 所以方青现在其实还有一条路——去极北之地躲著,爭取熬死所有人。 当然这些想法也只是想想。 另外,方青也没有忘了情报这回事。 他对白霜山脉周边实时情况的掌握还是太依赖脑中的时间线设定了,这次回来后就专门让张德挑了几个擅长隱匿的第四境,在方圆几百里內设立了暗哨点。 这几天暗哨们陆陆续续报回来一些零碎消息,暂时没什么大事,李家似乎收敛了起来,並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 但风声里已经开始有了关於圣教的传闻——那些被他救下的普通人,看来確实活下来了一部分。 这天午后,方青站在自己住处的阳台上,往下方的主庭工地看了一眼。 广场主体已经全部完工,青石块铺满地面,有几个教徒正在用细沙填缝。 整体进度比他预期快了至少半个月。 再有个十天半月,主庭就可以彻底收尾,加上零零碎碎的修缮打磨,大概就在这前后。 “圣子。” 张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兰月姑娘想见您,说有要事相商。” 方青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兰月是谁,差点把这位忘了。“让她过来。” 张德转身去传话,片刻后,兰月从山道那头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是条黑布长裙,顏色和她的银白长发完全不搭,倒像是极北的雪落在了一片荒土上。 腹部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不再捂著肚子。 “方教主。”兰月站定,左手搭在右肩,行了一个冰霜精灵族的简礼。 “伤好了?”方青问。 “差不多了。”兰月说。 “族里的事,说说。”方青靠在崖壁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兰月沉默了几息,斟酌了一下语言。 “我们冰霜精灵族,世代居住在极北冰原深处的冰谷。”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冰谷最深处有一眼生命泉,是我们族人的根本。” “新生儿必须在泉水中受洗才能觉醒冰霜天赋,重伤者浸泡泉水可以加速恢復。 长老们用泉水灌溉冰草,冰草是我们最重要的食物来源。没有生命泉,冰霜精灵活不过三代。” 她把手收了回去。 “但离冰谷不到万里的地方,有一座大阵。一个巨大的炼金大阵。” 她的语速变慢了,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描述得准確一些。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只知道很古老,比大陆上任何势力存在的时间都要古老。 这座大阵几年前突然开始动了。不是偏移,是有方向的。 阵法的力量会把沿途的一切都炼化成材料——石头、冰雪、泥土——吸收了东西之后製造出一种怪物,我们叫它们炼金傀儡。 而冰谷就在大阵移动的必经之路上,虽然距离还算远,移动速度也很慢,但终究会有到达的那一天,或许用不了二十年。我当初离开极北,就是想寻找关闭阵法的方法。” 方青沉默了一下。 炼金大阵,他记得在地宫第二层那个小洞天里,也隱藏了一个炼金大阵。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灵衍九天的设定中,超凡力量的表现形式有明显的地域差异。 青泽大陆以阵法、符籙为主,而遥远西方的瀚海大陆才是炼金术的大本营,那里到处都是炼金工坊和捲轴商店。 地宫第二层的炼金阵並不算太大,倒也不奇怪,毕竟地宫属於遗蹟。 但一座大到能够吞噬整个冰谷的古老炼金大阵,不应该出现在极北深处这种地方。 成为修炼者之后,以前的一些模糊记忆也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又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关於冰霜精灵族的支线好像还真有一个。 第二阶段后期,官方开了一个大型团队支线,目標就在极北深处。 当时频道大厅里招募队友的公告连刷了好几天。 他当时正好在忙別的事就没参加,只记得难度不低,组团的人最后伤亡惨重,支线的內容他自然也不清楚。 但现在看的话,估计就是和那个炼金大阵有关了。 时间线也对得上,按照兰月的描述,那座大阵的移动速度是恆定的,从甦醒到触及冰霜精灵族的生命泉,中间隔了几十年。 玩家降临是在魔胎出世二十年之后,也就是说在原剧情里,冰霜精灵族整整找了二十多年都没找到办法,直到玩家出现才有了转机。 而转机的前提是,有一大批境界不低、死了还能復活的玩家愿意拿命去填。 方青现在手底下这点人还没有冰霜精灵族的强者多,更不会復活。 这个任务怕是对他来说有些难。 就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眼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重塑魔教主庭(已完成)】 【任务评价:主庭主体落成,教眾士气高涨,魔教根基稳固。但速度方面似乎出了一点小意外,任务完成度评定为“良好”。】 【奖励正在下发……】 【你获得了疗伤丹药三百瓶。】 【你获得了基础修炼丹药五百瓶。】 方青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空气就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大量丹药瓶凭空出现,噼里啪啦砸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玉瓶相互碰撞的脆响叮叮噹噹连成一片。 兰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不过方青是背对著她的,丹药凭空出现自然也被卡住了视野,在她看来自然是方青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因此只是有些不明所以。 方青没理她,他看著满地的玉瓶,隨手拿起一瓶疗伤丹药,拔开瓶塞。 里面装著几十粒药丸,一股猛烈的药香直衝鼻腔,像薄荷混著某种更加厚重的草药,闻一口就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系统没有给出具体等级信息——这种丹药属於原住民和玩家都能使用的通用资源,系统只在检测到玩家专属道具时才会弹出数据。 但味道不会骗人,方青把瓶塞重新按回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喝过的各种恢復药剂。 保守估计,这一瓶的药力至少是精良级往上,甚至可能摸到了稀有级的门槛。 系统出品,果然没有道理可讲。 他又拿起一瓶贴著不同標记的玉瓶,这是基础修炼丹药。 拔开瓶塞,药香更冲,像高度烈酒被浓缩成了丹丸,光是闻一下就感觉体內灵力流动的速度快了不止三成。 这种丹药他见过类似的——土豪玩家拿来当糖丸嗑,磕一颗原地打坐顶別人几天苦修,也是原住民世家花花公子的標配。 副作用也明摆著,虚战力。 但这不碍事,虚战力也是战力,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就行。 兰月在一旁眼睛微微瞪大,她认得这两种丹药,但药力浓厚是她从未见过的,而且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不愧是圣教。 方青检查了一下,疗伤丹药一瓶五十颗,够了。 让每个三境巔峰及以上的教眾人手留一颗,剩下的归库存。 修炼丹则十几粒一瓶,方青打算先留著,以后总会用。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任务更新!】 【重塑主庭后,你的实力初步恢復,但根基尚未完全稳固。你回想起曾经將所有精锐与资源尽数集中於主庭的过往,最终在覆灭之时损失惨重。同样的错误,你不会再犯。】 【你决定前往极北之地,建立一个隱蔽的分庭,万一主庭遭遇不可预知的变故,分庭便是圣教最后的退路。】 【当前任务:极北分庭。】 【任务要求:在极北之地选择一处隱秘地点,建立具备基本运转能力的分庭。要求隱蔽性良好。】 【任务奖励:特殊能力“辨忠奸”。】 【发动后可辨別目標对你的忠心程度,冷却时间一日。】 【从此以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背叛啦!】 方青站在丹药堆中间,目光停留在任务奖励上。 辨忠奸。 一天一次,看属下忠心。 当初面对奴哈只时他就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天魔降世能威慑邪修,先天出世的圣子身份能让教眾臣服,大阵能筛选入门者的歹念存留,但歹念不是忠诚。 野心可以藏在信仰底下,像蛇一样缩在石头缝里。 但现在,石头被掀开了,这个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另外,任务要求是去极北建立分庭。 他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去极北帮兰月解决大阵的问题,现在系统直接把任务目標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去也得去了,如果能帮冰霜精灵族解决大阵危机,等於收穫了一个天然盟友。 一个在极北扎根的世居种族,这就是分庭最理想的保障。 就算解决不了,至少也能收穫足够的善意。 他现在急需盟友,而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容易换来真心。 方青把最后一瓶丹药收进储物袋,抬起头,看向兰月。 “我跟你去极北。” 兰月愣了一下,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结果对方只是看了一眼空气,然后就直接答应了。 “但有一个条件。”方青把储物袋系回腰间,“极北之行,圣教会出动相当规模的力量,我需要你们冰霜精灵族承诺,如果这次行动成功解决了大阵危机,你们將在未来圣教需要的时候,以盟友身份提供必要支援。” 兰月的表情认真起来。她正了正身形。“好。” 她说完又觉得一个字太单薄,补了一句:“我以冰霜精灵族第七队队长的身份承诺——若圣教能为我族解决大阵之危,族內长老会,我会全力促成与圣教的盟友之约。” 方青点了点头,朝山道旁边值岗的一个教徒招了招手。“去请徐志长老,叫来我石屋。” 第十七章 目標极北之地 方青把目光从山道那头收回来,正要往外走,余光瞥见兰月还杵在原地没动。 她的手指攥著裙摆又鬆开,银白的睫毛低垂著,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想说就说。”方青停下脚步。 兰月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方教主,有件事我必须现在说清楚。”她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些,“炼金大阵不是靠人数或者实力就能正面强攻解决的。” 方青挑了挑眉,没打断她。 “如果靠人数或者实力就能解决,我们精灵族早就自己处理了。” 兰月的语气不是傲慢,是陈述。 “我族族长是第七境后期的强者,长老会中达到第七境的也有一人,极北冰原上的冰雪元素取之不竭,在冰谷主场作战,我们的战力还能再上浮至少三成。” “这样的阵容,我们都没有选择强攻,因为我们已经试探过了,那些傀儡杀不完,越杀越多。” “大阵会把破碎的傀儡碎片,甚至死去的族人尸体,全部重新炼化成新的傀儡,拿人命去填,等於给大阵送材料。” 她说完之后,直视著方青的眼睛,等著他的反应。 方青没有急著开口,她的这些话並没有超出他的预判—— 第二阶段后期的大型团队支线,难度摆在那里。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之前我不確定你是认真想帮忙,还是只是隨口应一句。”兰月答得很坦诚,“现在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所以这些话必须先说清楚——如果你没有特殊的解决手段,就算圣教出动再多教眾,也只是无谓牺牲,我虽然想救族地,但不想用你们的命去填。” “说完了?”方青问。 兰月点头。 “那就行。”方青说,“我对此確实有一个想法,炼金大阵虽然是以炼金术为核心驱动,但它的底层架构终究还是阵法。” “只要是阵法,就有阵眼,有运行规律,有可以被干扰甚至改写的节点。” 兰月的耳尖动了动,但没有打断他。 “圣教有一位阵法大师,叫徐志,几天前刚刚达到第五境巔峰,他手里有一件地级上品的八角阵盘,是专门用来辅助阵法搭建和破解的宝器,到时候我会用修炼丹和极品灵石,助他强行突破到第六境。” 方青的语气不疾不徐,“一个第六境的阵法师,加上地级上品阵盘,未必能摧毁大阵,但完全有可能干扰阵眼的运转方向。 更何况——你刚才说你们族长是第七境后期,有她在旁辅助,以自然之力为阵盘提供灵力支撑,成功的概率不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又没说非要摧毁大阵,让它转个弯,別撞上你们的生命泉,不就完了。” 兰月愣在原地,她们不是没想过改向这个思路—— 但冰霜精灵族的传承体系里,对阵法这类东西几乎是一片空白。 方青大概也猜到她在想什么,毕竟在设定里,冰霜精灵族天生亲和冰草元素,操控冰雪如臂使指,但符文,阵眼,节点这些概念,对整个精灵族来说跟天书差不多。 “其实你们出去寻找办法,方向是对的。”方青说,“只是你们缺一个愿意帮忙的阵法大师。”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原主线剧情里,估计精灵族找了二十年也没能找到愿意远赴极北帮他们的阵法师。 就算偶尔寻到人选,最后也是失败,直到后来玩家降临。 兰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精灵的语言低声说了一句话。 方青没听懂,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大概不是骂人。 “现在不一样了。”方青说,“你遇到了我,一个乐於助人的大好人。” 兰月看著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右手同样的位置,又行了一次那个礼。 片刻后,徐志从山道那头快步走了上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扎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更快。 到了跟前他身体下弯就要跪拜,被方青抬手止住了。 “跟我进来。” 教主正宫会客厅里,方青盘膝坐在玉榻上。 徐志站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 兰月没有往里走,安静地靠在门框边。 方青从储物袋里取出五瓶基础修炼丹药,一字排开放在身前。 紧接著又取出二十块极品灵石,透明的晶体在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片剔透的萤光。 每一块都比成人的拳头还大,堆在一起让周围空气中的灵力都似乎浓郁了几分,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推向了徐志。 徐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五瓶丹药扫到二十块极品灵石,又从灵石扫回丹药,嘴唇微微张开。 这並不怪他失態,极品灵石和其他灵石不一样—— 上品灵石及以下之间的跨度只是十倍,但极品灵石蕴含的灵气理论上却相当於一千块上品灵石,达到了千倍跨度。 更关键的是,上品灵石里蕴含的是纯粹的灵力,而极品灵石里蕴含的灵力带有一丝先天灵气。 就这一丝,对稳固根基、强化经脉、衝击瓶颈有奇效,根本不是用数量能简单折算的。 市面上极品灵石的实际兑换比例远高於千倍,各大势力都当战略储备囤著,轻易不对外流通。 那五瓶丹药他也认识,属於强行提境界的奇药,外界价格极贵。 “这……”他的声音有点飘,“圣子,这是……” “五瓶基础修炼丹药,二十块极品灵石。”方青指了指前方,“给你的,用这些突破到第六境,需要多久?” 徐志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把散乱的思绪重新收拢——圣子问的是“需要多久”,不是问他“能不能”。 “丹药加灵石……如果只是衝击瓶颈的话,属下对突破第六境已有七成把握。”他的语速因为激动而略快,“大境界突破,普通修士多则数年,少则一年,但这种特效丹药外加极品灵石,两相配合,突破时间可以压缩到……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从第五境巔峰衝到第六境初期,这个速度传出去,足以让那些用几年时间苦磨境界的修士当场吐血。 而且有一点徐志没有说——这五瓶丹药的药效搭配上品灵石也能让他快速突破,不过境界会相对虚浮很多。 但圣子直接给他极品灵石,明显是考虑到了虚浮问题,圣子对他有大恩。 方青看了他一眼。“这次让你突破到第六境,不是为了让你上战场正面廝杀,而是让你能更好地发挥八角阵盘的力量。 第六境初期的修为,加上地级上品的阵盘,到时候让两个第七境给你辅助,够不够干扰一个活体炼金大阵的运转方向?” 徐志沉默了几息,没有立刻说“能”或者“不能”。 他修的是阵道,讲究因果与规则,每一句话都需要足以成立的依据。 几息之后,他给出了答案。 “如果只是干扰阵眼运转方向,而非正面摧毁——第六境初期加地级上品阵盘,配合足够的外部灵力支持,我可以一试,但具体成功率,需要到现场看过阵法结构才能判断。” “够用了。”方青点了点头,把丹药和灵石再次推向徐志,“东西拿走,一个星期之后我要看到第六境,做不到的话,你直接去伙房烧一年的煤。” 半个时辰后,徐志在主峰背面开始闭关。 他选的闭关地点在三座辅助阵法的最佳交匯点,岩壁上的灵气波动比普通区域高出將近两倍。 除了方青拨给他的丹药和灵石外,张德还额外调拨了一批基础灵石和补气丹药给他护法用。 时间过得比方青预想的还要快,第七天清晨,徐志出关。 他从岩洞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明显比起一周前沉重了数倍。 如果说之前的徐志是一泓安静的深潭,现在就像一座压在水面下的暗礁——心魔途径第六境初期,自在天。 他走到方青面前,跪拜行礼,整个人比起闭关前黑瘦了一圈,但眼神里带著一层收鞘似的微光。 “圣子,属下已入第六境。” 方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收拾一下,去校场点人,此次极北之行,左右护法全部出动。出动的人手至少也要是第四境执事——三十位第五境,一百位第四境。” 他开始点人,左护法李赤,心魔途径第六境初期,专属能力隨心造境。 右护法王影,血狱途径第六境中期,专属能力无尽血河。 三十位第五境几乎是圣教的大部分第五境人数,一百位第四境执事则按战力,经验和配合默契度择优挑选。 大长老张德依旧留守白霜山脉主庭——极北之行需要相当规模的力量,主庭虽有先天阵法,但也不能完全空门。 方青自己重新启用傀儡分身,跟隨此次行动。 他在心里把准备事项过了一遍,忽然又额外安排了一件事—— 让圣教里没有任务的第四境编成大量侦查小队,出发前就散到山脉外围各个方向,监视周围所有可疑动静。 这次是全员会飞,第四境的基础能力就是御空飞行,意味著这支队伍不需要灵驹,直接起飞就行了。 方青一开始还习惯性地想隱蔽出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趟去极北,回来的时候大概率已经和精灵族结盟。 届时精灵族战力在侧,李家再来惹事就是自寻没趣。 既然如此,还藏什么。 白霜山脉主峰上空,一百三十多道身影同时升空。 方青的傀儡分身被王影用灵力轻轻托著,浮在队伍正中央。 队伍略作停顿后向正北方向掠去,一百三十多道流光划破天际,山风吹得每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 第十八章 你看看你后面,你再看看你后面 白霜山脉以南八百里,一处隱在山坳里的李家据点。 据点本身是个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外表看上去和普通乡绅的宅院没什么区別,但围墙內侧刻满了防御阵纹。 这是李家在白霜山脉外围布下的固定监视点,驻扎了几十名护卫和三队轮换的暗哨。 后院正堂里,李天靠在一把黄花梨木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事实上这段时间他的脸就没怎么晴过——截杀邪修的行动被李怀强行叫停了。 那个老东西搬出了家主的命令,说他行事过於招摇,再继续下去必被魔胎察觉。 笑话,他招摇?他明明每一步都算得好好的。 不过心里不爽归不爽,他也没敢硬顶。 李怀那个老东西修为比他高,资歷比他老,最重要的是父亲信他。 真撕破脸,理亏的还是自己。 李天把冷茶灌进嘴里,权当浇火。 有人来报,步子又快又急,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李天认得他,是负责监视白霜山脉主峰方向的暗哨队长,叫李七。 “少主!白霜山脉有大量强者升空,往正北方向去了!” 李天手里的茶杯顿在了半空中。“多少人?什么境界?” “目测超过百人,至少都是第四境以上,从灵力波动判断,为首的是三个第六境——其中有一个白头髮的老者,负责托著一个小孩子飞在队伍中央,那个小孩子的面貌差不多有六七岁,被眾人护在最中间。” 李天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三个第六境,百人以上的第四境,一个被护在最中间的孩童,方向是正北。 他脑子里把这几条信息拼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魔胎。 先天魔胎,被整个邪修圣教当做圣子供起来的存在。 一定是他,否则一群邪修疯了,拉出一整支百人队伍往极北跑? 极北那破地方除了冰就是雪,没有利益没有资源,没有任何值得劳师动眾的目標——除了魔胎自己想去。 李天挥了挥手,让人把正在后院打坐的李怀叫了过来。 他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著重强调了那个被眾人护在中央的小孩,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说出了自己判断。 “那绝对是魔胎,否则圣教抽空这么多强者去极北干什么?这件事必须趁现在动手,他们去极北肯定不是游山玩水,恐怕是有什么大动作,等他们到达目的地,行动到了关键时候,趁乱击杀,抢走尸体。” 他顿了顿,把语速压得更慢了些:“现在我们这边只有大长老您一个人是第六境,但您是六境后期,又有家族配发的宝器。 他们有三个六境,最强的那个根据探子匯报並没有您的气息强,估计最多也就中期,以您后期的实力,趁乱出手胜算极大。 即便不能尽全功,抢一具尸体回来也绰绰有余,退一万步讲,就算出了岔子,三个六境前中期也留不住您。” 这个机会太好了,魔胎平时缩在先天大阵里,连根毛都摸不著。 现在他自己出来,还跑到了极北那种人烟稀少的地方,这简直是老天爷把功劳硬往他嘴里塞。 等他带著魔胎的尸体回到家族的时候,那些以前看他不顺眼的长老,那个总说他太年轻不够沉稳的大长老,还有他那个伤势迟迟不见好转的父亲——所有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李天真的是太想立功了! 他把这些话也说给了李怀,只是换了一种不太难听的措辞。 但意思没变:拿到魔胎尸体,就等於是李家下一任家主之路上最大的功勋。 这份功劳,他李天扛得起。 李怀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 “少主,我建议再等一等,最好通知家主,由家主亲自出手更稳妥,魔胎既然已经出世,不急这一时。” 李天这次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有伤在身,不能轻易出手,否则还要跌落境界。” 他盯著李怀,“况且现在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那个小孩就是魔胎,万一只是一场佯动,父亲白跑一趟伤势恶化,这个责任谁担?” 李怀没有说话。 “你是家族仅次於家主的强者,足够了。”李天断然道,“真不行的话,到了极北再派人通知父亲也来得及,现在立刻出发,再磨蹭人家都飞到极北了。” 李怀看著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转身去吩咐护卫准备出发的时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老脸上终於掠过了一丝波动——他总感觉这次行动自己又得给李天这个蠢货擦屁股。 李天点了三十名护卫,全部是李家嫡系,修为最低的也有第四境,配有制式玄级下品武器。 李怀从后院取出了那件家主交给他保管的宝器——一柄通体深黄的重剑,地级中品。 他一身玄甲途径的力量和这柄重剑的属性高度契合,配上六境后期的修为,短时间內对上三个六境中期也不落下风。 队伍从据点侧门离开,悄悄跟上北方的流光痕跡。 李天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李怀走在最后面,走了一段时间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了三个护卫回去通知家主。 三个护卫拱手领命,转身朝南掠去。 他们赶了半天路,途经一处长河时,十几道人影突然从水里暴起。 这些身影出现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每一道攻击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像是早就量好了角度。 领头的护卫连刀都没拔出来,喉咙已被一柄短刀贯穿。 其余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不同方向的攻击命中要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接二连三栽倒在地。 出手的人隨后在尸体上翻找了一遍,確认並无储物袋,便重新消失在林间,只留下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和满地血跡。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修长,五官端正,脸上的表情平淡得不太像是刚亲手捅死了人。 他收起短刀,在衣襟上擦乾净手指上的血,朝身侧扫了一眼確认没有漏网之鱼,抬手朝隱蔽处做了个信號。 几息后,又有几道藏在暗处的身影同时撤出,没有任何多余动静,沿著林间小道快速向北掠去。 此人正是奴哈只。 他追回白霜山脉后立刻求见了圣子。 片刻后便被带到了方青面前——去极北的是分身,本体自然还留在教主正宫。 奴哈只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圣教主力出发时他所在的侦查队很快便发现有一队人马紧隨其后北上,人数大约几十,实力很强,最强者应该是一个第六境,看模样是黑袍布履的老者,他没敢上前露面。 隨后他又注意到这队人马中分出了几人反向离去,方向正南,速度极快,明显不是普通侦察,而应该是想去报什么信。 他当机立断,带人绕到那几人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乾净利落地结果了那几个人。 方青听完,在脑子里把青泽大陆北部现存的势力分布快速过了一遍。 第六境,黑袍布履的老者,能出现在白霜山脉周边又对圣教有敌意的,大概率是李家的李怀。 李家资料不多,他只记得两个关键人物——家主李罡,第七境,道基受损后修为跌落。 第二个便是实力仅次於家主的大长老李怀。 既然最强的是第六境,说明带队的不是李罡。 而被奴哈只截杀的那队送信人,十有八九是回去通知家主或搬增兵的。 方青看了奴哈只一眼,这人坏归坏,手段也脏,但判断力在这件事上確实出眾。 不等请示,自行判断,果断截杀。 最关键的是他选的伏击位置不是追尾而是绕前截道,说明他不仅判断出了对方的路线,还在极短时间內算准了伏击距离。 这种直觉和经验不是教出来的,有时候用起来確实顺手。 “做得好。”方青说。 奴哈只拱了拱手,退下了。 —— 各位读者老爷,新书期急缺追读,不然连一点推荐都吃不到,上架前都是免费的,如果可以的话各位大大追读一下!十分感谢!现在月票是双倍,我算是一个新手作者,你们知道的,我没有见过月票长什么样,求求各位霸霸赏一点~(土狗祈求表情包) 第十九章 还吃!收你们来了! 青泽大陆本就处於这个世界的北方,白霜山脉又坐落在大陆最北部一带。 从山脉到极北之地的边界,並不需要横跨整座大陆,只需一路向北,再走三万多里。 三万多里,放在普通人眼里是走不完的天堑。 但在超凡者的维度里,这也就是个数字。 尤其是当整支队伍全部由第四境以上的修士组成,且有三个第六境轮流以灵力托浮加速的时候,赶路就成了一件纯粹的时间活儿。 方青浮在王影身侧,队伍从白霜山脉出发后就没有落地过,一开始飞越高低错落的山脊线,后来飞越大片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再后来脚下的树越来越少,裸露的岩石和冻土开始占据视野。 越往北,天色越清,阳光像是被空气洗过一样薄而透亮。 山风裹著细碎的冰晶从队伍间隙穿过,吹得每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方青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起初还能看到偶尔几缕炊烟,那些是散居的猎户和採药人的棚屋,到现在连炊烟都没有了。 脚下只有无穷无尽的荒原,灰褐色的苔原,以及从石缝里顽强探出头的矮草。 越接近极北,天气越冷,这是必然的,没有人烟也很正常。 这里的地域差异变化,四季交替,其实都是参照地球来设定的。 但灵衍九天的世界体积不知道比地球大了几千倍,按理说不该符合地球的规律。 不过官方在游戏设定里做了调整——日月星辰的体积,轨道运转,以及它们与世界之间的距离,也按同样的比例等量放大,拉远。 所以这里一天依旧是十二个时辰,四季依旧轮转,向北走气温变冷,向世界中心走气温变热,和地球上的纬度规律没有区別。 至於为什么体积增大了那么多倍,质量暴涨,引力却没有把地面上的生物压成二维码,潮汐力也没有把海洋撕碎。 官方对此的回答是:有天道法则维持,安心生活,超凡世界为您保驾护航。 翻译过来就是,解释就是设定,问就是超凡。 这个天道法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方青不知道。 但他现在站在这片真实的冻土上,对此似乎终於有了些感觉。 这里的空气虽然凛冽,吸进肺里却不觉得压迫。 冻土虽然荒芜,风里却带著一种特殊的凉,令人身心一轻。 某种无形的力量確实在维持著这个世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托著。 看著脚下,他忽然又想起一个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在灵衍九天的游戏时代,不少这种偏僻荒芜的边角地带都有空气墙阻隔。 那些空气墙沿著地图边界排开,撞上去会弹出一行小字—— “前方区域尚未开放,敬请期待”。 玩家们对此倒是很少吐槽,因为开放的地图本身已经大得离谱,大到跑图本身就是一种地狱级折磨。 传送符籙倒是能解决问题,但价格死贵,不是大公会的主力团根本捨不得日常用。 至於重要npc,更不会往这种鸟不拉屎的未开放区域跑。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脚下就是真实的冻土荒原,没有空气墙,没有任何地图边缘的提示,目光所及之处一直延伸到天地相接的灰蓝弧线。 如果以后玩家降临,空气墙仍然存在,那他面前的这个世界,就等於多了一层专属他的自由度。 地图边界对他无效,这意味著理论上只要他愿意,可以把分庭建在任何玩家触及不到的地带。 那些地方在游戏版本里全是空气墙之外的废图层,连美术资源都没完整加载,可现在它们是他脚下货真价实的冻土。 队伍继续向北,三个第六境轮流托浮加速的节奏很稳,速度始终保持在一个恆定的高位。 方青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第四境御空飞行的基础速度大约是普通灵驹全力衝刺的三倍,加上三个第六境持续托浮加速,三万里路程要不了几天。 越往北,气温的下降就越明显。刚开始还是体感可以接受的程度,只是呼出的白气变浓了些。 等又飞过了大半天之后,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已经能从前一个队友的肩头飘到下一个队友脸上了。 不过到了第四境,对寒暑已经完全不在意,虽然也能感受到温差变化。 至於方青,那就更不用考虑了——他这具就是傀儡身体,对外界的感知只有触觉和基础温差,寒风刺骨这种感受根本不存在。 就在方青继续琢磨怎么利用空气墙的事时,面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半透明的萤光文字在视野中央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触发!】 【你发现青泽大陆北部因连年战爭,人口一直稀少,有时甚至赤地千里,村落十室九空。】 【战后数十年,今又爆发大规模疫病,死伤无数。 经查,疫病源头为正在超大规模迁徙的寒瘟啮鼠族,这些鼠潮已扩散了將近小半个北部,所经之处瘟气四溢,村镇沦为死地。】 【虽然工程量极其巨大,但你此时境界已恢復至第八境中期,只要发动人手,总能解决。】 【此乃重振声名之良机——大陆北部一直是邪修活跃之地,当年战爭爆发后,大量正统势力也退出了北部,此时收復人心,正是壮大魔教的重要一步。】 【支线任务:消灭扩散北部的寒瘟啮鼠族。】 【任务奖励:特殊能力·大人物光环。被动生效,持续开启,覆盖范围半径两千米。 凡普通人被光环覆盖,好感度自动缓慢增加,离开光环后不会消失。对你有敌意的任何生物,在光环內智商及思维能力持续缓慢降低,离开后负面效果逐渐解除。】 方青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压。“停。” 队伍在低空依次悬停,王影略带疑惑地扭过头,李赤从队首折返回来,徐志也从侧翼靠近。 方青的目光却没有看他们,而是定定地望著前方,脑子里正在飞速回想。 寒瘟啮鼠族,他知道这个种族。 形似巨型荒鼠,体型比寻常鼠类大上数倍,擅掘地打洞。 浑身皮毛底下隱有瘟气繚绕,种族天赋是短时间內隱藏自身气息。 这种鼠族世代盘踞大陆北境极寒冻土,窝在地底深处不见天日的墟穴里,越寒冷的地方繁衍得越快。 它们在地底巢穴中群居筑巢,繁衍能力逆天,幼鼠极短时间內便能成年,族群数量因此膨胀得极快。 一旦族群数量膨胀到地底资源彻底容纳不下,便会触发一种种族本能: 只留下极小部分留守,剩余的全部放弃巢穴,全员向南疯狂迁徙。 这种迁徙不计伤亡,不惧天敌,是纯粹由生存本能驱动的自杀式奔袭。 沿途踏过城镇,荒野,村落,鼠群过境寸草不生,瘟气隨风四散,一路播撒寒疫。 把一个鼠群从小部分壮大到需要发动自杀式迁徙的规模,需要的时间从几年到几十年不等。 而能够覆盖小半个北部的超级鼠群,在正常时间线上至少需要几十年的积累,恰好和他的系统时间线对上了。 现在系统把这个任务弹了出来,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在五十多年后本该横扫北境的超级鼠群,此刻就在附近。 而且大概是刚开始起步,还没成气候的阶段。 几十年的时间差,放在寒瘟啮鼠族身上,就是规模上的天壤之別。 能覆盖小半个北部,让系统將其定义为超大规模的疫鼠扩散,在未来时间线里需要八境后期强者发动全境力量去清剿,耗时长,代价大。 但现在——这附近绝不可能有五十多年后的数量,时间对不上。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找到那些还没成气候的鼠群,用百来號人的圣教精锐碾过去。 完美,有bug的系统就是好,等他以后称帝了,一定给系统封个太监总管。 方青重新抬起头,把鼠群的外貌特点描述了一遍,便下达了散开搜寻的指令。 至於为什么要这么做,圣子有圣子的想法,不需要给谁解释。 队伍隨即降低高度,分散搜索。 冻土地貌看起来平坦,实际上隱蔽的沟壑极多。 一条不起眼的裂隙往往延伸下去就是一片坑洞群,寒瘟啮鼠最喜欢在这种地方筑巢。 搜索没有持续太久,一个第五境长老在一片低洼地带的矿脉露头处发现了异常。 那矿脉露头面积大约有三丈宽,裸露的岩石面上有明显的啃噬痕跡。 不是天然风化的那种,是嚙齿类生物一口一口啃出来的,边缘还粘著一层淡淡的灰绿粘液。 方青赶到低洼地带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矿脉露头旁边散落著大堆黑色粪便,周围的空气里飘著一股很淡的腥甜味。 几头寒瘟啮鼠正趴在矿脉上埋头啃噬,它们比寻常老鼠大了好几圈,最小的那一只也不算小了,毛色灰褐,背上稀疏地竖著几根硬刺。 牙齿啃在矿石上的声音咔嚓咔嚓,方青粗略扫了一眼,数量不多,不超过一百只。 那几头寒瘟啮鼠也听到了动静,齐刷刷抬起头来,前爪还捧著啃了半截的矿块。 它们显然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类从天上下来,气势汹汹把它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一只停下了啃噬,似乎有些发懵,小小的鼠眼里有光芒闪了闪,带著一抹人性化的疑惑。 方青在队伍最前面站定,抬手指向那几头还在发愣的寒瘟啮鼠,喝了一声。 “还吃!收你们来了!” 第二十章 大爱方青 隨著方青话音落下,身后一百三十多名教眾连同兰月同时出手。 邪途径一共三种——混沌途径,心魔途径,血狱途径。 混沌途径罕见至极,整个圣教上下除了方青自己,至今没遇见过第二个。 因此身后这些教眾修的全是心魔与血狱两道,心魔一道偏向精神类攻击,幻境,惑心,意识侵扰,对手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感知就已经被拧成了麻花。 血狱一道走的则是血肉与血煞的杀伐路子,血雾翻涌,巨掌拍落,各类由灵力凝成的猩红杀器劈头盖脸砸下来,出手便是腥风扑面。 一时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风格在冻土上空交替炸开,无色无相的魔意从几个心魔途径长老掌间扩散出去,將那些还没来得及从矿脉上跳下来的寒瘟啮鼠罩了个严实。 鼠群在幻境里吱吱乱叫,张口咬向身边同类,完全分不清敌我。 更有几只被魔意点燃了灵台深处的业障,理智烧成灰烬,业火从五臟六腑內往外翻涌,活生生烧成一团惨叫的火球。 紧接著血狱途径的教眾隨即出手——血色的兵主之握从天而降,巨大血掌狠狠拍在鼠群中央,碎石横飞,十几只啮鼠当场被碾成肉泥。 各种宝器的攻击也接连而至,震波与剑气交错落下,確保没有一只鼠能从幻境边缘溜走。 这群鼠的个体实力其实不强,成年体最高也就相当於人类第三境初期,靠的是数量碾压而非单体战力。 此刻还没成气候,不到一百只的规模在百来號圣教精锐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过片刻工夫,矿脉上的寒瘟啮鼠便死伤殆尽。 灰褐色的鼠尸横七竖八地散在冻土上,空气中那股腥甜被血腥盖了过去,又混进一股烧焦皮毛的焦臭。 方青站在低洼地边缘扫了一眼战场,点了点头,满意了。 他转身朝队伍做了个手势,教眾们纷纷停手,隨后一百三十多道身影依次拔地而起,朝正北方向继续飞去。 冻土重新安静下来,鼠尸堆里,一只小鼠颤巍巍地动了动。 它刚才在混战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发动了种族天赋——短时间內隱藏自身气息。 这个天赋是寒瘟啮鼠在漫长岁月中进化出来的保命底牌,维持时间不长,但隱蔽性极好。 以它不过几寸长的体型,缩在几具同族尸体底下,就算第六境在疏忽大意之下也未必能察觉。 小鼠从尸堆里爬出来,细小的爪子在冻土上踩出几个浅浅的印痕。 它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同族尸体,浑身发颤。 眼眶里没有泪水——老鼠不会哭——但那双小眼睛里闪过的光芒,的的確確是一种近乎人类的情感。 悲痛,绝望,然后是愤怒。 它对著那些已经飞远的人影低低地吱了一声,声音细微,在空旷冻土上连回音都没有。 但它知道这个仇它会记住,它要长大,变强,活下去,重新壮大族群,然后找到这群人,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有多强。 此仇不报,非好鼠。 它正要把这个誓言在心里默念第三遍,头顶的天空忽然又暗了下来。 小鼠猛地抬起头——一百三十多道人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和刚才离开时如出一辙。 还是那个白髮老者在最前面,还是那个六七岁的孩童被眾人护在中央,方青带著人又回来了。 方青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只躲在尸堆旁的小鼠,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说嘛,总会有两个漏网之鱼,而且这种漏网之鱼,通常是它们族里的天才,气运加身,大难不死,以后说不定还会担起復仇的大任,带著整个族群东山再起,横跨半个大陆来找我们算帐,想想就麻烦得很。”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的教眾,语重心长,“所以咱们身为邪修,一定要斩草除根。这是基本素养,都记住了。” 教眾们齐声应是,表情庄重。 有人甚至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一下,態度认真得像在学堂。 王影已经一步踏出,身形化作血影掠到小鼠面前,那小鼠还没来得及再次发动天赋,长刀已抹过了喉咙。 刀锋过处,血珠凝了一瞬才滚落。 方青悬在半空,低头看著小鼠的尸体。 想了想,觉得不太放心。 按套路,能侥倖活到最后的漏网之鱼往往体质特殊,生命力比普通同类顽强得多,抹脖子未必死透。 运气这玩意儿玄得很,有时候你觉得十拿九稳,偏偏就在阴沟里翻船。 “往心臟也来一刀。”方青说。 王影翻手又是一刀,从小鼠左胸捅了进去。 “以防心臟长右边,另一边也来一刀。” 王影拔刀,再捅。 “再以防万一——脚底板也来一刀。”方青又补了一句,“我记得有些畸变的东西命门不在上半身,藏在脚底心。” 王影默默蹲下,拎起小鼠的爪子,在两只后脚掌上各戳了一刀,然后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方青。 方青终於觉得稳妥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朗声道:“应该没有鼠了,收工。” 王影把长刀上的血在鼠毛上擦乾净,收回鞘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圣子,这群鼠太过狡猾,如果还有漏网的呢?要不要把方圆几十里全部搜一遍?” 方青摆了摆手。 “王护法啊,咱们虽然是邪修,但也应该有一种大爱之心。”他顿了顿,“就算有漏网的,到现在还不肯出来,说明它已经被嚇破了胆。嚇破胆的鼠成不了什么气候,这次就先放过吧,下次再碰到,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当场就有几个年轻教眾露出深受教育的表情。 王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圣子说的肯定没错,便也不再追问。 方青抬手示意,队伍重新升空。 一百三十多道流光再次划破天际,朝正北方向飞去。 这一次似乎是真的走了,冻土重新安静下来,鼠尸堆在低洼地里静静躺著,寒风吹过,捲起几缕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又过了许久,鼠尸堆下方,一条极窄的岩石缝隙深处,一只比刚才那只更小的鼠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它的体型只有成年寒瘟啮鼠的三分之一,灰褐色的毛还没长齐,耳朵耷拉著,鼻尖沾著灰。 混战爆发的瞬间它也发动了隱藏气息的天赋,但比刚才那只更谨慎——没躲在尸堆下面,而是趁乱钻进岩缝,把整个身体挤了进去。 它隔著岩缝看到了一切,却始终没有出来,缩在岩缝里屏住呼吸,天赋能力运转到极限。 直到小爪子因为窝了太久开始发麻,它终於確定——那些人类真的走了。 或者说,真的放过它了。 它解除天赋,从岩缝里艰难探出头。 日光刺得它眯了眯眼睛,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过度使用能力让身体极度虚弱,连站稳都费劲,但它还活著。 活著就好,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復仇的念头,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它觉得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它抬起头,一张人脸贴在岩缝外面,和它直勾勾地对视著。 六七岁孩童的脸,五官精致,嘴角掛著一丝微笑,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它。 “桀桀桀。”方青说,“又见面了,小老鼠。” 小鼠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它现在只想说一声:你妈。 紧接著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王影从方青身后掠出,长刀上下两段交错斩落,將那只缩在岩缝里的小鼠乾脆利落地切成了四瓣。 方青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冻土碎屑。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弹出了结算提示。 【支线任务:消灭扩散北部的寒瘟啮鼠族(已完成)】 【任务评价:斩草除根,不留后患,速度方面远超预期。 对潜在威胁的清除滴水不漏,展现了极为严谨的安全意识,並防止未来灾患死灰復燃,评价为“优秀”。】 【奖励已发放。】 【你获得了特殊能力·大人物光环。】 【被动生效,持续开启。覆盖范围半径两千米。凡普通人被光环覆盖,好感度自动缓慢增加,离开光环后不会消失。对你有敌意的任何生物,在光环內智商及思维能力持续缓慢降低,离开后负面效果逐渐解除。】 方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本体还在白霜山脉,这具分身便隔空操作了几下系统面板。 和在游戏里一样,系统界面是绑定意识的,分身由他的精神直接操控,自然也能唤出面板查看。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无论是刚到手的大人物光环,还是之前的天魔降世,这些被动型特殊能力分身通通无法使用。 分身实力虽与本体一致,甚至可以使用混沌途径的专属能力,但涉及系统奖励的被动光环类能力就彻底绝缘了。 奖励最终发放的接收方依旧是本体,分身充其量只是个能查看界面的远程终端。 方青倒也看得开,一件地级上品宝器做出来的傀儡,能同步实力和主动技能已是物超所值,指望面面俱到不现实。 不过也无所谓,这个光环还是本体用起来更有价值。 先天大阵那条“对魔胎心怀恶意之人不可入內”的规则,迟早会隨著他自身纯粹度的下降而逐渐失效。 到那一天,大人物光环就是第二道筛子,光靠天魔降世的被动威慑还不够——威慑只能让坏人不敢动,光环却能让坏人慢慢变傻。 像奴哈只那种心思活络、只看利益的角色,如果真生出异心还赖在他身边不走,那就只会逐渐变成大傻逼,从根源上消除安全隱患。 挺好。 方青收起系统面板,拍了拍王影的胳膊。 “这回是真的没有鼠了。收工。” 第二十一章 极北海峡 队伍继续向北,脚下的地貌也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变了样。 冻土苔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单调的灰白。 那是被压实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层与碎石交错的荒原。 偶尔有几座低矮的冰丘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像一群蹲在白色荒漠里的巨兽。 大约又飞了小半日,队伍在低空陆续减速。 方青抬起头,前方不再有陆地,一片海横亘在视野尽头。 海水的顏色不是南方那种深蓝,而是一种冷调的灰青。 海面上漂浮著大块小块形状各异的碎冰,隨著海浪缓慢地起伏碰撞,发出咔嚓声。 海风从不远处的冰面上刮过来,裹著咸腥和刺骨的凉意。 更远处,海天交界线被一层薄薄的雾靄笼罩著,隱约能看到一片银白的轮廓,那里就是极北冰原。 穿过这片海峡,就是极北冰原的陆地。 方青示意队伍在岸边稍作休整。教眾们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靠在海边的礁石上运转经脉恢復灵力。 李赤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花白的头髮被海风吹得向后飘起,正用神识扫前方的海面。 片刻后他跳下来,冲方青摇了摇头,前方海面上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就是要横穿的距离稍微有点长。 方青倒不担心距离,一百三十多个第四境以上的修士,三个第六境压阵,横穿一片海峡不是什么难事。 要说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那就是这片海本身。 他站在岸边,看著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灰青色水面。 这个世界的所有海洋都是相连的,被称为无生之海。 不是没有生命的意思,正相反,海里的生命比陆地上多得多。 这个名字的来源是一句谚语,海上无生还。 说的是在没有实力和经验的情况下贸然闯入深海,能活著回来的概率基本等於零。 无生之海的总面积比所有陆地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从极北冰原到赤道环带,从青泽大陆的东海岸到瀚海大陆的西侧,全是这片连绵不绝的水域。 深海之下隱藏著无数未知,在游戏设定里,海洋的大部分区域都是未开放区,因为主线剧情和深海关联不高,开发组把精力都放在了五块大陆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未开放区消失了。 这片海是真实的,此刻正以他脚下的碎浪和远方灰濛濛的海雾呈现出来。 方青收回目光,以后有机会,海洋值得探索一下。 不知道缺少官方设定的情况下,深海会演变成一个怎样的情况,那里或许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准备出发。” 王影的声音把方青的思绪拉了回来。 队伍已经整好队形,李赤和徐志一左一右压住两翼,王影打头。 队伍从海面上空掠过,为了节省灵力消耗,飞行高度控制在距离海面大约四十丈的位置,这个高度海风还没有被高空强风带乱,海面上的动静也能隨时察觉。 海浪在脚下翻涌,碎冰块隨著浪头的起伏不时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冰渣。 偶尔能看到几尾银灰色的海鱼从浪花里跃出来,划一道弧线又扎回水里。 海面之下偶尔滑过巨大的阴影,不知是云层的倒影还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当身后的陆地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时候,一种很奇异的空寂感压了上来。 四周除了浪声和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前后左右全是灰青色的海水,连一只海鸟都看不见。 人类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很容易產生一种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这一行人的错觉。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连平时话最多的王影都闭了嘴。 方青倒没什么感觉。游戏是沉浸式的,有专门的游戏仓连接神经模擬真实,有次做支线任务在海面上连漂了好几天,所以也就习惯了。 就在他回忆的时候,目光忽然被海面上的一个东西勾住了。 队伍左前方大约十丈远的海面上,漂著一条小木船。 不,不是小木船,目测足有三丈来长,船体是最普通的杉木色,船底浸在水里的部分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船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桨,没有帆,没有任何人类使用过的痕跡。 就那么隨著海浪一上一下地漂著,偶尔被碎冰撞得偏了方向,却始终不翻。 这片海峡风急浪高,碎冰比刀刃还利,別说什么小木船,就算是铁皮船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但这船就是不沉,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海浪怎么推它都不翻,碎冰怎么撞它都没留下痕跡。 反常,极其反常。 这种反常程度,就像是白色的牛奶池里跳进去了几个黑人,想不注意都难。 方青的目光钉在了那条小船上,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王影,李赤,兰月,还有身后一百多號人,没有一个把目光投向那条船。 他们的目光从那条小船所在的位置扫过去,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反应。那片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方青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原住民看不到,那答案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解释,秘境副本入口。 和地宫那种本身就依附在主世界上的小洞天不一样,秘境副本是专门为玩家设计的独立空间,有一个独立於主世界的入口。 入口的形式千奇百怪,有的是一扇门,有的是一棵树,有的是一块石碑,有的大到一整座宫殿,有的小到一个不起眼的树洞。 在北方的青泽大陆和东方的苍梧大陆,秘境副本多半以这种隨机出现的异常事物为入口,仅供玩家可见和进入。 值得一提的是,西方的瀚海大陆则更流行地下城模式,一般是属於位置固定但隨机开放的。 而眼前这条在所有人眼里都不存在的木船,就是一个尚未激活的秘境入口。 方青没有犹豫太久,直接示意队伍停下。 他指了指下方那片空荡荡的海面,让王影带著他过去看看。 王影顺著方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一个字都没问,只是带著方青,身形往下落去。 落到海面高度的时候,那条木船离王影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但王影的目光掠过它,依旧是空荡荡的视而不见。 方青伸出手,去触碰那条船的船舷。 手指伸过去,没有触碰到任何实物的感觉,直接穿了过去。 果然是秘境入口,而且还没有到开启的时候。 在游戏剧情里,玩家降临之后,第一段主线剧情推进到一半左右,才有第一个副本正式开启。 距离现在还有整整二十多年,现在这条秘境小船虽然已经能被他看到,但实际的副本空间还没有生成,入口只是个虚影。 就算想提前进去踩个点,门都还没装上去,註定是白跑一趟。 可惜了,如果现在就能进,他完全可以把他记得的隱藏福利秘境全都提前吃一遍。 “圣子?” 王影看著方青,终於忍不住出声。 方青收回手,面色如常。 “没什么。” 王影哦了一声,也没追问。 他正要重新把方青托回队伍的高度,海风骤然变强,浪头从脚下涌起,碎冰被卷得胡乱飞溅。 方青忽然感觉到一股很不好的气息,这是修行者专有的危险感知本能。 王影的脸色在方青反应过来之前就变了。 他猛地把方青往斜后方一推,自己的身形化作一道血影朝正前方硬撞上去。 第二十二章 出现伤亡 与此同时海面猛地炸开,一头通体银黑的巨兽从浪底破水而出。 乍看上去像一条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鯊鱼,体长目测超过十二丈。 通体覆盖著光滑的表皮,肌肉虬结的尾鰭在海水中一甩就能激起数丈高的巨浪。 额头中央嵌著六块棱形暗紫色印记,每一块都排列得极为规整,在海面天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渊紫沧鯊。 方青被立刻赶来的李赤送回队伍安全距离的那一刻,脑中已经翻出了这个妖兽的信息。 和食人森族类似,这玩意儿头上的印记代表实力。 六块菱形印记,说明它的实力相当於人类的第六境。 但同样是六块印记,印记的深浅和厚度又有差別——而这头渊紫沧鯊最小的一块印记也已经有了极深的色度,证明绝对不是刚刚进入第六境的那种。 它活著的时间,恐怕比在场所有人的岁数加起来都长。 半空中,几个血狱途径的兵主之握连同王影的血河狠狠拍在它脑门上,十几丈长的妖兽被硬生生从半空中重新压进水里,海面炸开了一个直径將近七八丈的巨坑,海水和碎冰向四周飞溅。 渊紫沧鯊摔回去的瞬间身体在海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激起的水浪比刚才跃出水面时还要高。 但它几乎毫不犹豫就重新从水下冲了回来,这种妖兽的生命力远超想像,王影血狱途径第六境中期的全力一击,外加几个第五境的攻击,也只是让它头上多出来一道狰狞的裂口。 它张开嘴,满口倒鉤状的牙齿在海面天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朝王影的方向咬去。 李赤的幻境在下一秒铺开,心魔途径第六境独有的隨心造境化作雾气,將渊紫沧鯊的整个头部笼罩进去。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渊紫沧鯊的动作確实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 它额头上的六块紫色印记忽然猛地亮起来,紧接著一股肉眼无法直接看见的精神衝击波以印记为中心朝四周扩散。 幻境雾气被这股衝击波直接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李赤在半空中闷哼一声,立刻祭出了之前那面地级上品铜镜,才化解了剩余的精神衝击。 精神类攻击,渊紫沧鯊之所以叫“渊紫”,就是因为额头那几块紫色印记能释放极强的精神衝击。 这种攻击无视物理防御,只和精神力的强弱正相关,恰巧克制了心魔途径。 兰月在队伍边缘瞪大了眼睛。“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妖兽?这片海峡我当初离开极北的时候也走过,根本没有强大妖兽棲息,连能伤到第三境的都没有。” 方青没有回答她。 他当然知道这片海峡没有妖兽。因为这片海峡在游戏里也属於开放区域,是给玩家往返极北冰原的常规通道。 官方为了让玩家跑图轻鬆点,並没有在这里划分高等级妖兽棲息地。 偶尔可能会有几条底层的普通海兽误游过来,但出现一个六境级別的妖兽,概率几乎为零。 最关键最关键的一点是——渊紫沧鯊,在游戏设定里属於热带海域妖兽。 它应该生活在赤道环带附近,温暖,富饶,有著大片珊瑚礁和丰富鱼群的地方。 而不是这片连海水都带著冰碴子的极北海峡。 难道海洋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一头本该待在热带海域的六境妖兽,穿过无数个纬度,顶著越往北越冰冷的海水,一路游到极北冰原来。 方青的脑中转过好几种可能性,但此刻没时间深究。 那头鯊妖已经重新调整了战斗姿態,跨越半个极北海峡后,它体內残留的热带习性依旧让它极度厌恶寒冷。 这种温度並非无法承受,却像一身无法脱下的枷锁,让它的动作变得有些迟滯。 但渊紫沧鯊依旧足够致命。 所有第五境教眾同时出手,血色的兵主之握分裂成无数铺天盖地的血掌持续拍落,魔气翻涌。 心魔途径第五境名为欲望魔主,专属能力是六欲魔引,可以释放无色无相的魔意,勾起眾生內在的全部原始欲望,属於一种强力的干扰类能力。 他们虽然也看出来了眼前的妖兽擅长精神类攻击,精神类手段对其作用会减弱,但出手依旧没有任何犹豫。 无色无相的魔意笼罩了大片海域——就是耗也要耗住这个畜生。 敢袭击圣子,就是找死。 就在这时,扑通! 一个第四境执事在近距离被精神衝击正面命中,瞳孔瞬间涣散,从半空中直直坠入海中,不知生死。 剩余的第四境立刻全部散开,向后退去,开始用远程攻击进行拉扯。 渊紫沧鯊额头的六块印记又亮了一次——这次的衝击比之前更强,又一次穿透了李赤隨心造境的屏障,將侧翼两个第五境长老炸得口吐鲜血向后倒飞,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两团水花。 第五境与第六境之间的差距,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的攻击能破防,但扛不住反击。 紧接著鯊尾卷著万钧海水朝兰月所在的方位扫去,兰月抬手凝聚出一面半透明的冰盾,鯊尾砸在冰盾上,冰屑四溅,冰盾直接碎裂,她被余波掀得翻了个跟头。 王影的血河分多个方向缠上它的身体,试图限制行动。 这招之前对食人森族首领用得极顺,但渊紫沧鯊不是食人森族。 它没有腿,身体结构和发力方式完全不同。 “这东西怕冷。”远处的方青忽然开口。 李赤愣了一下,隨即重新凝聚能力。 这次主攻方向不再是视觉和精神,而是触觉感官。 大量虚假但高仿真的极冰寒流从下方涌入鯊鱼腹部,让它產生一种身体正在被冻僵的错觉。 鯊妖的动作终於明显迟滯了一瞬。 唰! 血河趁势绞进鯊妖右侧腹部的旧伤口,那是刚才被徐志用临时阵旗组成的剑阵硬生生凿出来的唯一一个贯穿豁口。 整条鯊鱼被这股剧痛激得猛烈甩动,痛吼在海面上炸开。 渊紫沧鯊的头颅狂摆,精神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狂轰滥炸。 几名第四境执事躲闪不及被冲得七窍流血,其中一个甚至直接被震碎了半边身体,残骸落入海中。 就在渊紫沧鯊狂性大发拼命甩身的一剎那,王影趁势將刀尖捅入鯊妖喉部最薄弱的软骨组织,血河顺著刀身灌入动脉,淹没心肺。 兰月趁机贴上来,用尽全力调动冰元素注入血河之中,与血河的侵蚀作用一同疯狂破坏。 巨兽猛烈抽搐,尾鰭拍裂海面,但终究架不住这种由內向外的破坏,最后缓缓侧翻,在海面上浮尸。 战斗结束,方青让人清点伤亡。 死了五个第四境,不少执事以及几个长老负伤。 方青看著海面上三个教眾的遗体,脸色不太好看。 这还没到极北呢,就已经开始折损人手了。 隨后又让人把妖兽尸体肢解,渊紫沧鯊死后,额头上的六块紫色印记渐渐黯淡下去,但印记下方的头骨位置出现了异常的晶体化。 仔细看,每一块印记对应的头骨內侧都凝结著一层半透明的晶体,顏色从浅紫到深紫不等,在幽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微光。 这些晶体一共取下十七块,全部收好——这种东西蕴含极强的精神属性,不论是炼器还是布阵都价值不菲。 队伍继续出发,剩下的路程没有出意外。 大概是渊紫沧鯊的鲜血在海水中扩散出去,把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他水下生物全嚇跑了。 海峡越往北越窄,碎冰越来越大块,从桌面大小变成房子大小,再到后来海面上甚至能看到一整座漂移的小型冰山。 当远处那道银白色的海岸线终於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日光已沉入地平线以下,天边却还残留著一层幽蓝的余暉,照在冰原上反射出淡淡的灰光。 迎面而来的空气里夹杂著细密的冰晶,睫毛上片刻便结了霜。 极北冰原,到了。 第二十三章 上古传说 队伍在极北冰原的海岸线上没有停留太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没有任何人提议就地休整。 方青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冰原,直接让队伍继续赶路。 他们並不是要连夜赶到冰霜精灵族的冰谷。 那太远了,不现实。 冰谷在极北深处,在这种气候恶劣,冰属性妖兽横行的环境里硬飞,大概率还要减员。 兰月之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跟方青提过,离这片海岸线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有一处空间跳跃点,那是她当初离开极北时走的路线。 所谓空间跳跃点,在方青的理解里就是传送点。 所有探索类游戏基本都有这种传送机制,不过在这里玩家和原住民都能使用。 大多数重要势力附近都会至少有一个跳跃点,方便跑图。 但传送並不是隨时隨地都能用的,在灵衍九天的设定里,传送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个固定的空间跳跃点作为起点,另一个固定的跳跃点作为终点,以及一张传送符籙作为通行证。 传送符籙本身並不能直接把人传送到任何地方,它只是一个钥匙,用来激活两个跳跃点之间的连接通道。 使用的时候还需要额外消耗灵石提供能量,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至於传送符籙为什么不能脱离跳跃点独立使用,官方给过一个半真半假的背景设定。 传说上古时期,超凡途径其实不是现在的八正三邪一共十一种,而是十二种。 第十二条途径是空间类的,空间跳跃点就是那个途径的修炼者留下的遗蹟。 在第十二条途径还没绝跡的时候,传送符籙也不需要依赖跳跃点,可以直接在任何地方进行空间挪移。 但隨著那条途径一同消亡,真正意义上的传送符籙也失传了,现在流传下来的只不过是当初用来启动空间跳跃点的一种符纸,和空间法则本身已经没有任何关係。 当然,这些设定在游戏里都被官方標了四个字——“此为传说”。 言下之意就是,玩家爱信不信,反正不影响实际使用。 毕竟传送符籙的製造工艺虽然在原住民这边还算没有完全失传,但造价颇为昂贵,一般散修和小势力根本用不起。 不过圣教还是买得起的,方青在出发前就让张德安排人採购过一批备用。 大一些的势力都会提前囤好传送符籙以备不时之需,冰霜精灵族也不例外。 兰月当初离开冰谷的时候就用了一张,否则她一个第五境级別的精灵要从极北深处走到青泽大陆北部,少说也得走上几个月。 方青把这些设定在心里过了一遍,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极北冰原的夜晚和大陆任何地方都不一样,这里没有月光,星光是唯一的自然光源。 冰原上的雪反射著微弱的星光,把整片大地照成了一种不太真实的灰白色。 视野不算好,但也不至於完全摸黑。 至於为什么不等到天亮再走,答案也很简单,李家的人还在后面跟著,这和在草原里被肛肠科斑主任尾隨没什么区別。 在极北这种开阔地带扎营过夜,谁知道李家会不会趁机搞事。 安全第一,赶路要紧。 队伍没有落地,直接从海岸线低空掠入冰原深处。 极北冰原的夜间飞行和白天完全是两种体验。 白天虽然冷,至少有光。 到了夜间,冰原上的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刮来的,带著一种能穿透骨髓的寒气。 风声不再是呜呜的啸叫,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像是整片冰原在地底深处发出嘆息。 偶尔有极光从夜空中掠过,幽绿的光带在头顶无声地舒展开,照亮了远处几座冰山的轮廓,又转瞬黯淡下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兰月在队伍前面举起了手。 队伍缓缓降落在冰原上,眼前是一片相当开阔的平地,地面被厚重的积雪覆盖著,踩上去雪没过膝盖。 几个第四境执事不用吩咐就主动上前,用灵力將积雪掀开。 雪层被一层层剥离,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黑色岩石。 岩石表面刻著一大片纹路,复杂的阵文以圆形向四周辐射,虽然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月,线条边缘已被冻裂和磨损,但整体结构依然清晰可辨。 方青看了一眼这些阵文,和他在游戏里见过的没什么区別。 上古空间途径修炼者留下的东西,过了几千年还能用,质量確实过硬。 兰月在阵文核心凹陷处蹲下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传送符籙。 之前她的储物袋被食人森族首领拿走了,但方青解决完首领后又还给了她,里面的东西並没有少。 符籙通体淡黄,表面用暗金色的顏料绘製著繁复的纹路,她將符籙小心地贴在凹陷中央,又从储物袋里陆续取出大量上品灵石,围著凹陷按照阵文的节点一块一块码放好。 方青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使用步骤確实没错,符籙激活阵眼,灵石提供能量。 灵石品级越高,传送越稳定。 隨著最后一块灵石到位,阵文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沿著阵文线条从核心向四周流淌,所过之处冻土表面凝结的冰霜瞬间蒸发,升腾起细密的白雾。 贴在核心处的传送符籙开始燃烧,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出暗红色灼痕,空气中飘起一股类似於檀木燃烧后的清香。 兰月闭上眼睛,站在阵眼中央。 她的意识中亮起了六个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这个空间跳跃点可以到达的另一个跳跃点,分別对应极北冰原深处的不同位置。她毫不犹豫地选定了其中一个。 阵文的光芒骤然爆发,將所有站在阵法范围內的人影全部吞没。 光芒散去后,空地上重新归於黑暗。 视野重新清晰的时候,方青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地上。 脚下同样是刻著上古阵文的圆形凹陷,和出发点的结构一模一样。 但周围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冰原,而是树。 到处都是树。 巨大的,银白色的树。 树干笔直,树冠高耸,最高的目测超过了三十丈。 树皮是银灰色的,树叶是近乎白色的浅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將头顶的夜空分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 雪积在树枝上,厚厚的一层,压得树枝微微下垂,偶尔有一小团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的雪堆里发出一声轻响。 在极北冰原深处出现森林,而且是这样一种规模庞大,树种统一的森林,多少有些诡异。 不过方青认得这种树——冰玉木,极北冰原特有的树种,最高可以长到將近四十丈。 树干和树叶都是银白色的,可以很好地融入雪原环境,从远处根本看不出这里藏著一片森林。 这种树的木质极为坚硬,比大部分金属都难砍。 在游戏设定里,冰玉木是冰霜系装备的上好材料,但採集起来极其困难—— 不是树有多珍贵,而是这片森林里通常住著不少不怎么欢迎外来者的东西。 方青和兰月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反倒是身后一些教眾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起来。 他们虽然常年活跃在青泽大陆北部,靠近极北冰原的边缘地带,但要么是散修,要么是边缘据点出身,哪有什么閒工夫往极北深处跑。 绝大多数人都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冰玉木。 队伍没有在跳跃点停留太久。 兰月辨认了一下方向,领著眾人沿一条隱约可以看出轮廓的小路前进。 这条路大概被清理过,路面虽然同样被雪覆盖著,但底下是压实的冻土,走起来比直接在齐膝深的雪里跋涉顺畅得多。 冰玉木的树冠將大部分星光遮住了,只偶尔从枝叶缝隙间漏下几缕银白的光斑。 这一次没有选择飞行,一个是这里离冰谷已经很近了,兰月判断大约再走小半个时辰就能进入冰霜精灵族的领地范围。 另一个原因是极北冰原深处可不是之前穿越海峡时那种官方清过场的开放通道,这里是实打实的妖兽棲息地。 飞起来过於惹人注意,会被藏在冰玉木树冠里的东西第一时间锁定方位,还是走地面稳妥。 队伍在冰玉木森林里安静地穿行,脚步声被积雪吸收了大半,只剩下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和教眾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方青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旁边是兰月。 兰月脸上的表情明显鬆弛了许多,这片森林是精灵族的地盘外围,每一步都在往家走。 她正想跟方青说再往前一段路就能看到冰谷入口了,忽然脸色骤变。 破风声! 密集的,尖锐的破风声从道路两侧的冰玉木树冠深处同时炸开。 数十道冰锥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粗如儿臂,对著队伍最密集的位置直直扎下来。 王影在破风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他甚至没有抬手结印,血河从身体两侧猛地炸开,化作一道猩红的匹练横贯在队伍上方。 大部分冰锥撞上血河,在血水的侵蚀下瞬间融成了碎末。 李赤的幻境从队尾铺开,直接將几根从后方死角射来的冰锥在虚空中扭转了方向。 与此同时王影的身形化作血影朝冰锥射来的方向暴掠而去,赤红的刀光在冰玉木的树冠间一闪而逝。 下一刻,树顶上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砸在雪地上的声响。 紧接著是王影粗獷的嗓门:“敢偷袭圣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兰月脸色一变,“圣教诸位且慢!不要动手!” 第二十四章 冰谷之外 王影听到了兰月的声音,但並没有收手。 不是他不想收,在他刚才出手的同时,一道由碎冰组成的强大寒流便从侧面朝他扑面而来。 那寒流来势极快,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成白霜,就连他之前逸散在身周的血河都被冻得僵滯了一瞬。 王影瞳孔微缩,只能扔掉手中的人影,本能地收刀回防。 所有血河倒卷而归,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厚实的血盾。 寒流撞上血盾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血盾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淡蓝色的冰壳。 冰壳沿著血水的边缘蔓延,几乎要將整面盾牌冻透。 王影当机立断,主动震碎了血盾的外层,借著反震之力向后退开。 他的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拖痕,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著刀柄的手,虎口上结了一层薄霜。 血狱途径向来以气血旺盛著称,王影更是六境中期的血海,浑身上下的气血比火炉还旺。 能让他感觉到冷,说明这道寒流的攻击力度至少已经有了第六境的水准。 “圣子小心,这群东西实力不弱!” 王影一边向方青的方向靠拢一边出声提醒。 李赤不用招呼,已经从他身后掠出,与他並肩而立。 左手铜镜平举,镜面泛起一层幽光,隨时可以铺开幻境。 右手掐诀,迷雾在指尖无声流转。 寒流消散之后,对面的人影终於从冰玉木的树影里走了出来。 一共十六个冰霜精灵,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成年男性精灵,身量比兰月高出一截,肩宽背阔,裹著一件银灰色的兽皮短氅,裸露的手臂上绘著和兰月相似的淡蓝色图腾。 他的头髮是冰雪般的银白色,束成一股高马尾垂在脑后,五官稜角分明,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兰月身上偶尔流露出的温和截然不同。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精灵,有男有女,每人手里都凝著一团尚未消散的冰蓝色寒气。 领头那人的目光越过王影和李赤,落在后面被王影扔在地上的人影上。 那人影一动不动,鲜红的血液在雪地上漫开,怕是有点死了。 领头那人的眼神瞬间就沉了下去,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对方是谁,甚至连兰月的方向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积雪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压得向四周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直直地朝王影和李赤的方向暴掠而来。 王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刚才被那道寒流逼退的憋屈还没散乾净,正愁没人来给他泄火。 他右脚踏前一步,血河从背后炸开,猩红的匹练在半空中分成三道,一道正面迎敌,两道从侧翼包抄。 李赤的幻境在同一时间铺开,雾气无声无息地瀰漫出去,將对面所有人的退路全部封死。 两拨人在冰玉木的雪地上再次撞在了一起,领头的那名精灵根本不躲王影的血河,他的双掌在身前交错划过,两道冰蓝色的光弧从掌间拉出,硬生生將正面那道血河劈成了两截。 被劈开的血水向两侧飞溅,洒在雪地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但他的人已经穿过血水的缝隙,欺近了王影三步之內。 这种距离对体修来说是贴脸互锤,但对他这个冰霜精灵来说同样是冰元素威力最大的范围。 他右掌凝聚出一柄通体剔透的冰枪,枪尖直取王影的咽喉。 王影侧身避过枪尖,左拳带著血煞之气砸向对方的肋骨。 那人反应极快,冰枪变招向下横扫,枪桿与拳头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两人各自退了半步。 剩余的精灵同时出手,他们的实力最高的相当於人类第五境巔峰,最低的也有第四境。 数道寒流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冰网,李赤的幻境在冰网上撞出一片涟漪,隨心造境虽然不能完全冻结精灵的感知,但足以让他们的准头出现偏差。 冰网落下的时候位置偏了半丈,没有罩住王影,反而將两人之间的一片空地冻成了冰面。 王影的血河趁势从两个方向缠上了领头那人的腰身,他低喝一声,血水猛地收紧。 但那人的身上忽然炸开一圈冰蓝色的寒气,寒气接触血河的瞬间便在血水表面结出了一层冰壳。 王影的血河收绞之势为之一滯,就是这一滯的工夫,领头那人从血河的绞杀中挣脱出来,反手就是三道冰锥成品字形射向王影的面门。 冰锥飞行的轨跡极刁,王影的血盾被刚才那道寒气冻得还没完全恢復,三道冰锥中的两道被他躲开,第三道擦著他的肩头掠过,左肩的衣袍被撕开一道裂口,裂口边缘瞬间结了霜。 “王影!”李赤低吼一声,手中铜镜翻转,镜面对准了领头那人。 一道凝实的精神衝击光柱从镜面射出,直贯那人的眉心。 领头那人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滯,瞳孔微微涣散了一瞬,但额头上那些淡蓝色的图腾忽然亮了起来。 精神衝击在进入他识海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层冰壁,虽然没能完全抵消,但也让他的动作慢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不过半个呼吸已经够了,王影趁这个间隙调整了呼吸,血河从背后重新聚拢,这次没有分叉,直接凝聚成一道比之前粗壮两倍的血柱,正面砸了过去。 李赤的幻境也在同一时间变招,灰白雾气从四面八方涌入那人的感知,转化成了触觉干扰,让他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如胶。 双重夹击之下那人终於没有再硬接,选择了侧身闪避。 闪避就意味著主动权回到了王影手里——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咧嘴一笑正准备继续追击,一道声音扯著嗓子喊了出来。 “莱风!住手!他们是我的朋友!” 兰月张开双臂挡在所有交手的正中间,银白色的长髮被两股灵力衝撞激起的狂风吹得向后方飘起,冰蓝色的瞳孔直直地瞪著领头那人。 显然那个被称作莱风的成年男性精灵,正是这队精灵的领头。 莱风的动作停住了,他悬在半空中,周身环绕著尚未散尽的冰蓝色寒气,目光越过兰月的肩膀落向她身后的王影和李赤。 王影的血河还横在半空中,像一条隨时会再扑上去的血蟒。 李赤的幻境也没有撤,灰白雾气依然在四周缓缓翻涌,就连最后面的徐志也已经布置好了临时剑阵,长剑和阵旗围绕著他缓缓转动。 气氛僵在那里,像是拉满的弓弦被一只手强行按住,隨时可能再次崩开。 莱风显然不是自己想停的,他紧皱的眉头说明本能还在驱使他继续攻击,但兰月的身体挡在所有人的正中间,让他不得不收手。 “兰月?”他的声音冷硬,语气里的质问多过问候,“你回来了?这些人是谁?” 兰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越过莱风,落在正从雪地里被另外两个精灵抱起来的族人身上。 她的脸色沉了一下,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向莱风:“你们先动的手,对不对。” 莱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男性精灵就抢著开了口:“小竹发现外域入侵者靠近冰谷,出于谨慎,这是巡逻队的职责。” 第二十五章 抵达 “我没问你职责!” 兰月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股平时被她刻意压下去的队长气势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压得那个精灵下意识闭了嘴。 她很清楚冰霜精灵族的巡逻条例,发现外域入侵者靠近冰谷当然要出手,这百来號不属於精灵族的人靠近精灵族的地盘,出手是职责之內的事,拦下盘问是应该的。 她正想继续往下说,莱风的声音打断了她。 “小竹呢。” “死了。”一个女性精灵轻声回答。 她在小竹旁边蹲下身,手掌按在小竹的脖颈上探了探,然后摇了摇头,“贯穿伤,失血过多,已经没了。” 莱风沉默了好几个呼吸,他转过视线,盯向王影。 王影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著“就是我杀的,你打我噻?” 莱风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冰蓝色的寒气从掌心溢出,顺著手指往下流淌,滴在雪地上灼出一个个小坑。 兰月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不过她很快压下这些情绪,换上了面对同族时该有的正式口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准备措辞,王影的声音从她身后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这位耳朵尖尖的朋友,不是你们先攻击我们的吗?” 莱风的眼神重新冷了回去,声音比刚才更沉:“是你们踏入精灵族的地盘在先。” 王影觉得好笑,他身后几个圣教的长老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你们是野兽吗?进了你们地盘就咬?而且——” 他抬手指了指站在所有人正中间的兰月,“旁边跟著你们一个同类看不见吗?” 莱风的嘴唇动了一下,这一句確实打在了他的逻辑盲区上。 解释起来並不复杂,上百个气息混杂的外来者涌入森林,铺天盖地的血狱途径和心魔途径灵力波动把同族的气息冲得稀薄到几乎分辨不出来。 小竹那孩子的性格本来就容易紧张,发现这么多外域气息直逼冰谷,脑子一热就先动了手,连自己这边发出的停手命令都没听进去。 但这些话说出来等於承认自己这边的巡逻队连基本的战术纪律都没执行到位。 在他这个第一队队长的位置上,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尤其是在造成同族伤亡之后。 方青从头到尾就没有开口,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打量著对面那一眾精灵,又掠过兰月那张纠结的脸,最后落在莱风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他忽然低声笑了笑,然后踏前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轻,但白霜山圣教这一方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方青笑呵呵地抬起手,搭在肩膀上,对著莱风的方向行了一礼。 之后他没有对莱风说话,而是转过头看向兰月:“兰月,这位是你族里的巡逻队长吧?” 兰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刚才出手实力差不多有第五境的女性精灵先嘆了口气。 她站在兰月侧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发梢微卷,身上的兽皮短衣腰间別著一枚和兰月同款的定霜珠。 她向前迈了一步,先对兰月点了点头致意,又转向莱风。 “莱风,今天的事,我们本来就不占理,更何况——”她直起身,目光坦然地扫过对面王影和李赤,“这群客人里至少有两个六境,就算只计六境的数量也比我们两个巡逻队加起来还多,动手之前不过脑子,动完手再追究对错,没有任何意义。” 艾小尤语气平淡,偏偏每一个字都正正好好戳在莱风的肺管子上。 她说完偏头看了眼兰月,“兰月刚才已经走到他们中间了,身上虽然带伤但精神不差,能被兰月亲自带回来的人,凭什么会是入侵者?还有什么需要爭执的?” 莱风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死去族人的尸体上停了很久,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蹲下身,將那个被王影贯穿的精灵尸体小心地横抱起来,背对著方青他们站了片刻,然后身形一闪,连著尸体一起消失在了冰玉木的阴影里。 艾小尤目送莱风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转过身,重新面向方青。 她向前迈了两步,站定,手掌搭在肩膀上,低头行了个族礼。 “此事是冰霜精灵族之过,我代表巡逻队,向诸位致歉。”她直起身,冰蓝色的瞳孔略带好奇地落在方青身上,“您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方青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圣教,方青。” 对於莱风的態度他丝毫不在意——动手他不怕,不动手的话,如果对他有恶意还要待在他身边,那就会在光环的作用下慢慢变成一个大傻幣,更不用在意。 艾小尤放下手掌,目光从方青身上移向兰月,后者也正回望著她。 兰月微微点头,轻声说了句“大阵的事,圣教会帮忙”。 艾小尤沉默了片刻,隨后不再多问,只是侧身引路:“诸位远道而来,请隨我进谷。” 一行人跟著艾小尤穿过冰玉木森林的最后一段。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薄,空气中的寒意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另一种柔和的凉意所替代。 绕过最后一道冰玉木组成的天然树墙,视野骤然开阔——冰谷就在前方。 方青抬起头,四周是群山般高耸的冰山,银白色的冰壁笔直地插进灰蓝的天幕,將整个谷地环绕成一片与外界隔绝的巨大空间。 又前行了一小段距离,从一个山底的小道进入了谷內。 谷內没有雪,地面上铺著一层细密的银色草甸,踩上去软得像羊毛。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甜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更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雨后泥土里冒出来的那种气息。 即使方青这具傀儡身体对自然元素的感知只限於基础,他也能隱约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越往里走,那种令人舒爽的气息就越浓。 兰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艾小尤走在前面领路,偶尔回头看一眼方青。 她显然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领著这支外来的队伍走向冰谷深处。 谷中的精灵族人三三两两地从银色的石草屋和冰雕的亭台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著这群穿著各异、气息驳杂的外来者。 有几个精灵族小孩甚至大胆地跟在队伍后面跑了一段,被自家长辈拽了回去才罢休。 方青放慢脚步,和兰月並排走著。 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叫莱风的,跟你们族里关係怎么样?” 兰月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回答:“莱风是第一队队长,实力很强,相当於你们的第六境中期,他性子一向傲,但从不主动惹事。” “今天是他堂弟小竹死了,所以他更容易一点就著,不过有艾小尤劝著,他不会乱来,艾小尤是第五队队长,专门负责族內执法的,处事很冷静。” 方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银草沙沙作响,远处冰谷的核心区域隱约可以看到一株通体晶莹的大树,树冠高得几乎要触及冰山顶端的云雾。 第二十六章 吴幽 眾人跟著艾小尤继续向冰谷深处前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就是你们杀了小竹哥!看招!” 方青停下脚步,转过头。 队伍最末尾的方向,一个精灵族的小孩正站在那里。 那孩子个头不大,和方青现在的分身差不多高,一头银白色的短髮乱糟糟地支棱在头顶,耳朵尖尖地向上翘起。 他身上穿著一件明显改小了的精灵族短袍,腰间繫著一根草绳当腰带,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刚从冰玉木树洞里钻出来的小野人。 此刻他正气鼓鼓地指著王影,另一只手在身前握紧,手心上方凭空凝出了一道巴掌长的小冰锥。 然后他用尽全力把冰锥甩了出去,速度不快,角度倒是挺正,直直地朝王影的脑门飞了过去。 王影连头都没回,他右掌隨意地往身后一拍,那道冰锥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在他掌心三尺之外碎成了一团冰渣。 冰渣簌簌地落在雪地上,然后王影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小孩面前。 王影弯下腰,伸出右手,一把攥住小孩的后领,像拎猫似的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王影把他提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咧开嘴,露出一个牙口整齐的笑容。 “这位耳朵尖尖的小东西,做事情要讲道理,你们先动手,我们才还手,这叫正当防卫,懂不懂?” 小孩停止了挣扎,他瞪著王影,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酝酿下一道更大的冰锥。 就在这时,兰月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了过来。 “王护法,还请放下雷祀大长老,另外大长老,您也別闹了。” 王影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提著的小孩,小孩也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乾笑了一声。 王影把小孩放到地上,小孩站稳之后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被拎皱的后领,然后双手往背后一负,挺起胸膛。 脸上的稚嫩在瞬间收敛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长辈特有的淡然。 “老夫雷祀,冰霜精灵族大长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还是童声,但语调慢吞吞的。 “实力大概相当於你们人类的第七境初期,是冰霜精灵族唯二的七境强者。” 说完之后他微微抬起下巴,银白色的短髮在风中轻轻晃了晃,显然在等著对面这群外来者发出应有的讚嘆。 然而他预想中的震撼和夸奖一个都没有来。 队伍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教眾们开始面面相覷。 很明显,看眾人的表情,十分有九分不信。 雷祀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兰月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解释道:“诸位请別见怪,雷祀大长老以前在修炼中出过一些意外,身体出现了返老还童的现象,性格也受了些影响,变得和孩童相近,但他確实是货真价实的第七境初期强者,冰霜精灵族两位七境之一,这一点绝无虚言。” 方青这才哦了一声,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朝冰谷深处走去。 雷祀站在原地,那张小孩的脸直接垮成了一团复杂的表情,嘴唇抿了抿,但下一刻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抬脚追了上去。 “小竹那孩子的事,我听说了。”雷祀出现在队伍前排,他的两条短腿倒腾得挺快,嘴里也没閒著,“这是我们精灵族的责任,老夫不会推卸,莱风那孩子性格是傲了些,但本性不坏,老夫会看好他的,不会让他乱来。” 兰月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大长老,您不用看好任何人。您把自己看好就行了,没事先回去吧,我还要带贵客去见族长。” 雷祀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一片银草地里,看著队伍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一百多个外来者的衣袍下摆从他头顶的高度依次掠过。 最后走过他面前的是一个圣教的长老,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看智障儿童的同情。 队伍走远了,雷祀独自站在原地,风吹过他支棱的短髮,他双手还保持著负在背后的姿势。 然后他用力跺了一下脚,震得脚下的银草瑟瑟发抖。 “什么態度!”他衝著空气嘟囔了一声,又觉得这样太不体面,重新把双手背好,乾咳两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队伍继续前行,艾小尤走在最前面领路,兰月则和方青並排走著,偶尔低声介绍几句路旁的建筑和植被。 越往里走,银草的顏色越深,从浅银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银白,而那座水晶巨树也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像一层纱,轻轻罩在每个人身上。 又前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银草忽然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的地面不是冻土,也不是石板,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冰面。 广场尽头耸立著一道高大的冰晶城门,通体由淡蓝色的冰晶筑成。 城门上刻满了和兰月身上图腾相似的纹路,在夜色和星光交叠下散发著萤光。 城门是半开的,透过中间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隱约透出来的暖光。 方青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那几尊冰雕的兽形浮雕,造型古朴,线条粗獷,刻的应该是冰霜精灵族传说中的某种守护兽。 艾小尤在城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手掌搭在肩膀上,对著方青和一眾圣教教眾又行了一礼。 “里面便是內谷,是冰霜精灵族的核心之地,诸位,请。” 眾人穿过城门,视线在穿过城门甬道的短暂昏暗之后豁然开朗。 队伍中几乎所有圣教教眾都在同一时间愣了一下。 就连王影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显然没想到冰谷里面会是这幅景象。 没有雪,没有冰,没有银白色的树和灰蓝色的冻土。 正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头顶的穹顶和那株通体晶莹的巨树。 湖岸边是大片大片的草地,草色是那种春天才会有的嫩绿,夹杂著星星点点的野花。 草地上散落著不少木製的亭台楼阁,造型和外面那些银色的石草屋截然不同,更像是大陆才有的园林建筑。 湖心有一座小岛,那株巨树就从岛上拔地而起。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洒落的光芒碎成无数光斑,映得整片湖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湖岸边到处生长著一种冰蓝色的草,一丛一丛地簇拥在水边。 草丛不高只到小腿,草叶细长,边缘泛著银色的微光,被从湖面上吹来的微风拂过时会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 景色倒是不错。 艾小尤略微放慢了脚步,抬手指向前方那片湖泊和周边的冰蓝草丛。 “这整片湖泊都是冰霜精灵族的生命泉,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湖边生长的就是冰草,可以滋养族人体质,辅助实力增长。”她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著某种敬畏。 方青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在湖面上停留太久。 他稍微偏转视线,落在了湖岸边一处被木质栏杆围起来的区域。 那里离湖边不远,围著几十个躺在草丛里的精灵族人。 他们的脸色不是正常的白,精灵族天生皮肤偏白,但这种白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有的闭著眼,呼吸缓慢,有的睁著眼,但瞳孔涣散,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很难说他们和死人有什么区別。 几十號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冰草丛里,身后的湖光树影与他们形成了鲜明反差。 几个圣教的长老也注意到了那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没有说话。 这种明显不正常的情况,又是別人族內的私事,不好隨便开口。 方青的目光在那群病患身上停了几息,然后看向艾小尤。 艾小尤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还是开口解释道:“不知为何,最近精灵族內部流行了一种传染性的怪病,患病的族人会浑身乏力,精神日渐萎靡,长时间陷入昏睡,冰草可以帮他们稍微缓解症状,同时也有一定的隔离效果。那些便是隔离休养的族人。” 方青听她说完,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遍游戏里涉及超凡种族的疾病设定,但没有一个和艾小尤的描述完全对得上。 能在与生俱来就自带超凡体质的种族中传播的疾病本来就不多,每一种玩家社区都有记录。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既然没见过,那就是新东西,回头还是要拿到更多的信息再说。 眾人跟著艾小尤飞掠过湖面,落在了湖心小岛上。 冰玉木的树冠在这里投下清凉的阴影,岛上遍布著木材搭建的亭台楼阁,风格古朴,和外面那些冰晶建筑又有所不同。 最大的一座木楼前,一个美妇人正站在那里。 同样是精灵族的银白长发和尖耳朵,淡蓝色图腾从她的脖颈两侧向上延伸,绕过颧骨没入髮鬢,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但眉宇间凝著一股很淡的疲惫。 兰月和艾小尤上前几步,同时躬身行礼。 兰月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晚辈对长辈特有的拘谨:“族长,这位是青泽大陆白霜山圣教的方教主,此次携圣教精锐远道而来,是为帮助我们解决炼金大阵的问题。” 方青抬手搭在肩膀上,对著墨莉安行了一礼。 身后的圣教眾人也纷纷照做,墨莉安的目光在方青身上停了一瞬,显然她对一个六七岁孩童当教主这件事也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收起了多余的表情,右手搭在左肩,微微躬身,回了一个优雅的族礼。 “远道而来,诸位辛苦,精灵族感谢贵教的援手。”她的声音意外的柔和。 方青直起身,正准备开口继续推进正事,面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文字在视野中央跳了出来。 【支线任务触发!】 【在前往极北冰原建立分庭的途中,你遇到了曾经的故人吴幽,曾经是你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回想当初,他的离开曾让你痛心不已。】 【如今他已成长为第九境的强者,你深知,如果能重新与他联手,对未来的大业將有不可估量的助力。】 【支线任务:以真诚说服吴幽,让他愿意重新加入。注意:吴幽內心深处有原则与坚持,任何欺骗和隱瞒都可能適得其反。】 【任务奖励:千变之术。可隨时偽装改变自己的外貌与气息,灵力不枯竭则偽装不消。第九境以下极难察觉。】 【品质:传说级技能!】 方青將这几行字来回看了几遍。 千变之术,传说级技能。 要知道前面不论是天魔降世,还是辨忠奸,又或者大人物光环,系统的介绍都是特殊能力,没有评级,属於天赋类能力。 但这个不同,这个描述是技能,类似於玩家属性词条一类,有品质,而且是仅次於神话级的传说级。 这技能光是看描述就知道价值有多高,改变外貌和气息,持续性偽装,九境以下看不穿。 放在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这种技能绝对是暗杀职业和情报职业的毕业级技能。 而现在,对於他一个需要到处跑图、需要在各种势力之间周旋的教主来说,这技能比一件天级宝器还值钱。 但真正让他沉默的不是奖励,是任务目標的名字。 吴幽,游戏世界主角之一。 灵衍九天这款游戏里,主线剧情並不是只有一个主角。 官方设计了多个世界主角,每个主角都有属於自己的独立剧情线和专属任务,分布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 玩家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触发他们的剧情线,加入其中,完成任务获取独一无二的奖励。 和普通npc不同,世界主角拥有成长性,独立意志和不可替代的剧情权重。 每一个世界主角的加入或死亡,都会对后续的主线走向產生蝴蝶效应式的影响。 而吴幽,就是邪途径的世界主角。 更关键的是——他也是混沌途径。 在原剧情里,吴幽是在魔教成立之后才加入的。 那时候的魔教已经席捲五大陆,声势浩大。 吴幽加入之后在魔教中迅速崛起,凭藉混沌途径的特性在短短几年內成长为一方强者。 后来因为和教主在屠城灭世的问题上理念不合,最终选择离开魔教。 离开之后他没有投靠正统势力,也没有自立门户,而是独自一人销声匿跡,成了原剧情里一个引人遐想的留白。 方青对吴幽的了解並不算多。 他负责的策划板块和吴幽的剧情线重叠不大,只知道这个大致的背景框架。 在吴幽加入魔教之前他的经歷和行踪,在官方设定文档里也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板。 现在这个人没有出现在大陆南部等二十年后加入魔教,而是出现在了极北冰原,出现在了精灵族的冰谷里。 方青感觉自己好像解锁了隱藏剧情。 第二十七章 大祭司(感谢冰璃6600点打赏!) 不过现在还不是管吴幽的时候,方青把面板收起来,重新抬起目光。 对面,墨莉安已经收回了行礼的手,正安静地看著他。 “在下墨莉安。”她开口了,“不知方教主对大阵一事,有何解决之法?” 方青淡淡地笑了笑,“称呼我姓名就好,方青。” 他身后的教眾们眼神却齐齐变了变。 方青从来没有对教眾隱瞒过自己的姓名,方青也好,圣子也罢,名字就是名字。 但教眾们知道归知道,从来没有人敢直呼其名。 现在教主主动让一个外族族长直呼其名,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即便对方是第七境后期的强者。 不过没人开口,圣子的意思就是规矩,况且对面確实暂时打不过。 方青没有在意身后那些复杂的眼神,语气不疾不徐地接著往下说。 “我带了六境阵法师,可以尝试干扰大阵的阵眼运转,让它转向。” 墨莉安安静地听完方青的打算,微微頷首。 她没有问“有几成把握”,也没有问“如果失败了怎么办”,而是直接开口。 “可以一试,届时我与大长老会在旁辅助,即便最终不成,冰霜精灵族也愿意与圣教永世交好。” 兰月在旁边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离开极北之前,族长对任何外来势力都是客气而疏远的。 这一路上她还在琢磨该怎么说服族长答应结盟的条件,没想到墨莉安直接主动说了出来。 看来炼金大阵的压力比几个月前更大了。 墨莉安没有继续谈正事,她微微侧身,抬起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远道而来,一路风雪跋涉,事情並不急於一时,不如先在岛上休整一夜,明日再做计议。”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让人备好了客舍,稍后艾小尤会带诸位过去,另外还有些极北特產的果子,虽然比不得南方大陆的珍饈,也聊表心意。” 方青没有推辞,队伍从白霜山脉一路飞到极北冰原,横穿海峡,中间还打了两场。 虽然嘴上没人喊累,但每个人的灵力储备和精神状態都不在最佳,休整一夜是必要的。 他抬手搭在肩膀上回了一礼:“多谢族长。” 客舍是几栋建在湖心岛东侧的木楼,和岛上其他建筑一样都是木质结构,但比外面的石草屋宽敞不少。 木楼的墙壁是用整根冰玉木的树干拼接而成,树上天然的纹理在烛火映照下泛著光泽。 屋里铺著厚厚的毛皮垫子,角落里摆著一盏冰晶做成的灯具。 灯芯是一种会发出淡蓝色萤光的苔蘚,不需要点燃就能照亮整间屋子。 艾小尤领著眾人分配好房间,又让人送来了几筐果子。 果子个头不大,表皮是浅蓝色的,咬开之后果肉是半透明的银白,汁水清甜,入口有一股很淡的凉意,顺著喉咙滑下去之后反而在胃里升起一股暖流。 几个年轻执事一人拿了两个,蹲在木楼门口的台阶上啃,边啃边小声议论这精灵族的地盘真不错,有吃有喝还有无处不在的生命气息,如果能搬到白霜就好了,被路过的长老一人头上一巴掌才消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艾小尤就来请方青去用早餐。 极北冰原的日照时间虽然和大陆其他地区一样是十二个时辰,但天亮的方式完全不同—— 不是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而是整片天空从深灰慢慢过渡到浅灰,再从浅灰过渡到一种带著冰蓝色的白。 方青只带了王影一个人,李赤和徐志留在客舍继续调整状態,为之后的大阵行动做准备。 早餐的地点安排在族长居所旁边的偏厅里,偏厅不大,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墙上掛著几幅用冰蚕丝织成的掛毯。 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木桌,桌面上铺著银灰色的草编桌垫。 墨莉安坐在主位上,她今天换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银白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冰蓝色的丝带,长发没有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看到方青进来,她微微点头致意,示意他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王影自觉地站在方青身后,艾小尤则在墨莉安左手边坐下。 方青刚落座,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女性精灵,身量比墨莉安还要高出一截,黑袍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露出的下頜线条和嘴唇轮廓都带著精灵族特有的精致。 她走进偏厅的时候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不是精灵族常见的冰蓝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墨黑,像一潭被冰封了太久的深水。 她手里牵著一个小男孩,那孩子大概十岁左右,一头黑髮在极北冰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安静。 他穿著精灵族孩子的短袍,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丝带。 墨莉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手示意:“这位是我族大祭司,若琳,实力相当於你们六境巔峰,大祭司在冰霜精灵族中属於特殊的一脉传承,掌管生命泉的守护与祭祀,地位与族长並列。” 她的语气很正式,显然大祭司在精灵族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方青站起身来,抬手搭在肩膀上行了一礼。 若琳微微躬身回礼,动作幅度很小,但姿態从容得体。 她直起身之后,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方青身上停了一瞬,算是打了招呼。 方青的目光从若琳身上移开,落在她手里牵著的那个小男孩身上。 然后他隱约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很淡,但那丝若有若无的波动骗不了人。 混沌途径,和他同源的气息。 若琳注意到了方青的目光停留在吴幽身上,以为他是好奇为什么一个人类孩子会出现在精灵族的核心之地。 她轻轻拉了拉吴幽的手,让他往前站了半步,开口解释道:“这孩子是我之前路过一处人类村落时发现的孤儿,当时村落已经废弃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平稳,不带太多情绪。 “我將他带回来之后,发现他身上似乎有一种亲和生命的体质。”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吴幽一眼,眼神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度。 “歷代大祭司在寻找继承者时,並不是传给自己的后代,而是在族中寻找拥有特殊体质的孩子,这种亲和生命的体质,正是继承大祭司之位所必需的,但我走遍了冰霜精灵族的新生一代,始终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族人,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在一个人类孩子身上发现了。” 她轻轻拍了拍吴幽的肩膀,“所以我先將他带了回来,如果日后精灵族中找不到合適的人选,他便是下一代大祭司,或许会成为冰霜精灵族歷史上第一个人类大祭司。” 方青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把吴幽的背景板重新拼了一遍。 亲和生命体质,大祭司继承人,掌管生命泉。 难怪在原剧情里他被列为最难杀的世界主角之一,生命力旺盛,癒合能力惊人,现在原因找到了。 他心里转过这些念头,面上却只是笑了笑,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吴幽抬起头看著方青。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哥”字已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盯著方青的脸看了好几秒,面前这个人个头好像比他还矮一点,年纪看上去也比他还小,但坐的位置却在族长旁边,怎么看都是个大人物。 称呼上到底该怎么叫,这个问题显然把他难住了。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纠结了半天,最后只蹦出来了两个字。 “吴幽。” 声音不大。说完之后他又闭上了嘴,重新恢復了那副安静模样。 若琳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孩子不太爱说话,不过前段时间已经自己觉醒了超凡途径,应该就是你们人类的邪途径,具体是哪一条,我没能辨认出来。” 方青点了点头,果然,混沌途径,孤儿开局,罕见混沌途径,罕见亲和生命体质,被精灵族大祭司收养,未来的冰霜精灵族大祭司继承人,再过二十年加入魔教並在几十年內成长为第九境强者——这buff叠得。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原剧情里吴幽会和教主在理念上產生分歧了。一个被精灵族养大的人,自然对生命敬重,让他跟著教主去屠城灭世?不跑才怪。 墨莉安从桌下取出一只冰晶雕成的酒壶,瓶身通透,可以看到里面盛著淡蓝色的液体。 她將酒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方青面前。 “这是冰霜精灵族用冰草酿造的酒,產量不多,每年只能在冰草最茂盛的季节酿上一批。” 她的目光落在方青身上,“方教主可以將此酒带回去,对於恢復精力、癒合伤势有显著效果。” 很明显她已经看出来了方青是分身,所以並没有直接给他倒酒,而是让他带回去。 方青对此並不意外,接过酒壶,手指在冰晶瓶身上摩挲了一下。 入手冰凉,但温度和极北的严寒不同,是一种温润的冷。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这倒不意外——精灵族自酿的酒,自然和玩家专属道具不沾边,系统不会弹出数据。 但能被一个第七境后期的精灵族长特意拿出来当礼物,效果绝对差不了。 他道了声谢,將酒壶收进储物袋。 早餐正式开始,几个精灵族的侍者端著托盘鱼贯而入,將几碟菜餚依次摆上桌。 出乎意料的是,精灵族的餐桌上並非全是素食,除了几碟用冰草和其他植物烹製的素菜之外,还有一条清蒸的鱼。 鱼身细长,通体银白,只有脊背上有一道浅蓝色的线从头部延伸到尾鰭,鱼肉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油脂。 第二十八章 谈话 墨莉安用公筷轻轻夹起一块鱼肉,放在方青面前的碟子里。 “这是极北冰原特有的霜线鱼,只生活在生命泉与海水交匯的暗流中,肉质鲜嫩,在外界很难尝到。” 方青夹起鱼肉尝了一口,这具分身虽然不需要进食,但吃下去的东西同样可以在傀儡体內转化成能量,甚至还能感受到食物口感。 鱼肉入口即化,带著一股很淡的清甜,不是调味料的甜,而是鱼肉本身被冰水长年浸润之后形成的一种独特鲜味。 他点了点头,由衷地夸了句“不错”。 王影站在方青身后,本来打算尽职尽责地当一尊门神。 但桌上飘出来的鱼香味实在太浓了,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墨莉安微微一笑,让侍者给王影也加了一副碗筷。 王影看了一眼方青,方青头都没抬地说了句“坐下吃”,他便立刻拉开椅子坐下,风捲残云消灭了剩下半条鱼。 用餐期间墨莉安偶尔介绍几句极北的风物和精灵族的日常,语气隨意却不失礼数。 她提到冰霜精灵族平时多以素食为主,但也会適量食用一些海鱼和虾贝,对於陆地动物和大型生物则基本没有主动捕猎的行为。 “生命泉滋养万物,我们饮其水,食其草,偶尔取几条鱼,已是感恩。过度杀生会扰乱泉水的灵性。” 方青听完点了点头,对这种饮食文化表示理解。 用餐完毕,侍者撤下碗碟,重新换上热茶。 方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若琳身边安静坐著的吴幽。 吴幽也在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准確描述的情绪。 方青转向若琳,语气客气而自然:“若琳大祭司,能否让我和吴幽单独谈谈?” 若琳那双黑色的瞳孔在方青脸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她弯下腰,在吴幽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他好好听客人说话之类的叮嘱,然后便和墨莉安一同起身,先离开了偏厅。 王影在方青的示意下也回去了。 方青带著吴幽走出偏厅,沿著湖心岛的木栈道走了一段,在一处临湖的木亭子里停下。 亭子不大,四根冰玉木柱子撑著八角形的亭顶,亭外就是生命泉。 清晨的湖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偶尔有冰草被风吹弯了腰,发出沙沙轻响。 吴幽站在亭子里,和方青面对面。 他比方青高出半个头,但站姿拘谨,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好捏著衣角。 他总感觉方青身上有一种和他同源的东西,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像是气味,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在血液里共鸣的脉动。 越靠近方青,那种感觉就越清晰。 而在这层亲近感的底下,还压著另一层更深的情绪——敬畏。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每次和方青对视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想要低头行礼的本能衝动。 天魔降世的影响在他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因为他也是混沌途径的邪修。 方青没有绕弯子,开口直奔主题。 “你应该能感受到自己体內的力量了,那不是普通的天赋,是超凡途径,邪途径,你现在是一名人类修士,或者说,邪修。” 吴幽点了点头。 “大祭司和我说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说邪修在外面的人类社会不受待见。” 方青没有否认。“以前確实如此。邪修在青泽大陆,乃至所有大陆上的正统途径势力眼中,是不被承认的存在,没有势力愿意收留,没有城池允许进入,被追杀,被驱逐,被整个世界拋弃。”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创立了圣教,就是要帮天下所有邪修爭得一席之地,一个不受正统势力欺压,可以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地方。” 吴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怎么爭?” “方法多的是。”方青说,“战爭,谈判,让別人见识到你的实力。畏惧和尊重有时候是剑的两面,当你足够强的时候,不需要你去求別人接纳你,別人会主动来求你承认他们。” 吴幽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战爭的话,就会死人,我的父母……就是和其他村落之间衝突的时候死掉的。” 方青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比普通十岁的孩子想得更深,但也確实需要一个更合理的答案。 “一味逃避不是办法,你不打他,他迟早也会来打你,这是大陆上生存的法则,不分正邪。” 他的语气没有变,但语速放慢了些,“不过战爭虽然意味著死亡,但並不是一味的杀戮,圣教发动战爭,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免受苦难,是为了让所有像你一样的邪修,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因为觉醒了邪途径就被扔到荒郊野外等死,战爭或许会波及无辜,但圣教的宗旨是解救,不止解救邪修,更要重启这世间不平的秩序。” 他越说越来劲,到最后差点想找个讲台站上去。 可惜这里是极北冰原,不然这气氛放在啤酒馆里一定不错。 吴幽听得很认真,他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消化著方青的每一个字。 方青等他消化了几息,然后补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你的途径是混沌途径,极为罕见,但巧的是,我也是混沌途径,或许我们本就是命中注定该相遇的。” 吴幽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表情,方青在无数新加入圣教的邪修脸上见过很多次。 但这次是在一个十岁的世界主角脸上,效果確实不一样。 “我也想跟著教主一块出去壮大圣教,离开极北,去外面的大陆看一看。”吴幽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很快又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他低下头,“可是若琳大人对我很好,我答应过她要继承大祭司的位置,我……” 方青摆了摆手。“加入圣教又不是说现在就跟我走,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圣教之地?”他的语气很轻鬆,“这和你继续当大祭司並不衝突,况且你现在还需要成长,圣教如今也面临不少危险,等你以后继承了大祭司,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寻我,也不迟。” 吴幽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方青。 亭子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息。 天魔降世的影响持续地发挥著作用,那种来自同源的天然压迫感,像一层无形的网,將他心里的犹豫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终於用力点了点头,动作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好,等我长大了,继承了大祭司,我就去找圣教,去帮教主实行圣教的理念。”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咬得很清楚。 方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些话就算他不专程来说,以吴幽在原剧情里的命运轨跡,迟早也会自己找到圣教去。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把这个时间点提前了下。 另外,他也不喜欢带孩子。吴幽留在精灵族,有大祭司教,有族长罩,有生命泉滋养,又安全又省事,成长速度还比自己慢慢带快得多。 一举好几得。 就在他准备再说两句场面话收尾的时候,面前弹出了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说服吴幽重新加入(已完成)】 【任务评价:你以真诚的態度和对未来的清晰承诺,成功说服了吴幽,作为混沌途径的第九境,他的加入將为圣教带来不可估量的助力。】 【奖励已发放。】 【你获得了传说级技能:千变之术。】 【千变之术:可隨时偽装改变自己的外貌与气息,体內灵力不枯竭,则偽装持续不消,第九境以下极难察觉,主动技能,无冷却,运转灵力即可发动。】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方青的意识,像是有人把一整本关於变化的秘籍拆成了无数细碎的片段,然后一片一片嵌进他的记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將这股信息流全部消化完毕,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冰湖对面。 方青隨手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萤光文字在视野中徐徐展开。 【姓名:方青】 【途径:混沌途径】 【境界:混沌途径第三境·雾钟(初期)】 【身份:先天魔胎】 【定位:boss】 【能力: 天魔降世——被动能力,对所有邪途径者自带天然威慑,使其从心底滋生畏惧,不由自主產生臣服之意。 大人物光环——被动能力,覆盖范围半径两千米,凡普通人被光环覆盖,好感度自动缓慢增加,离开光环后不会消失,对宿主有敌意的任何生物,在光环內智商及思维能力持续缓慢降低,离开后负面效果逐渐解除。 千变之术——传说级主动技能。可隨时偽装改变自身外貌与气息,灵力不枯竭则偽装持续不消,第九境以下极难察觉,无冷却时间,运转灵力即可发动。 乱序钟声——混沌途径第三境·雾钟专属能力,以灵力敲响无形之钟,钟声所及之处,一切有序之物,队列,阵法,灵力运转都將自行溃散瓦解,当前境界下,覆盖范围以自身为圆心半径三十丈,单次持续一炷香,冷却时间两个时辰。】 方青把面板上的每一项能力都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关掉界面,拍了拍吴幽的肩膀。 该回去找墨莉安办正事了。 第二十九章 集结! 方青去到正殿的时候,墨莉安已经在和几位精灵族长老低声商议著什么。 看到他进来,厅內的交谈声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几位长老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期待。 “族长,休整一夜足够了。”方青开门见山,“现在就可以出发。” 墨莉安没有多余的客套,点了点头,起身向身旁的艾小尤吩咐了几句。 艾小尤领命退下,不到半个时辰,內谷的广场上便集结了一支两百人出头的队伍。 清一色的冰霜精灵族精锐,实力最低的也有第四境巔峰,大多数相当於人类修士的第五境。 方青这边的圣教教眾也全部到齐,三十位第五境长老,一百位第四境执事,王影和李赤分列两侧,徐志被护在队伍最中央。 两拨人马合在一处,將近四百人的队伍在广场上列成了一个菱形阵。 雷祀也来了,这位外表只有七八岁的大长老今天换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短袍,站在队伍最前排,双手负在身后,努力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姿態。 队伍离开冰谷,沿著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 穿过內谷城门,穿过冰玉木森林的边缘地带,重新回到了那个空间跳跃点。 墨莉安走到阵眼核心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传送符籙,动作和之前兰月操作时如出一辙。 符籙贴入凹陷,大量灵石依次码放,阵文亮起的光芒比兰月那次更加炽烈。 她闭目选定目的地的速度也快得多,毕竟是第七境强者,神识强度和兰月不在一个量级。 光芒吞没所有人。 视野重新清晰的时候,方青的第一感觉是脚下传来的触感不对。 放眼望去,整片大地都是一层望不到边际的冰面,冰层极厚。 气温又往下掉了一大截,队伍里的一些第四境甚至都开始直皱眉头。 这种寒气已经可以冷到一种攻击程度了,让他们体內感到不適。 墨莉安睁开双眼,环顾四周:“这里是极北之地极深处,离冰谷已有数万里之遥,脚下这片冰层原本是一片內海,上方被彻底封冻,形成了如今的冰原。” 方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那片平坦的冰面,落在远处地平线上隱约起伏的阴影上。 远处的光线暗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墨莉安没有给队伍太多適应的时间,她率先迈步向前,银白色的长髮在风中飘起。 三百多人的队伍跟在她身后,徐志走在队伍正中央,左手托著八角阵盘,右手不断从储物袋里取出各式各样的阵旗和灵石,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走了大约一刻钟,墨莉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没有回头,瞬间右手五指张开,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动从她掌心扩散出去,瞬间笼罩了全场近四百人。 那股波动的感觉很奇怪,是一种柔和的,像水流包裹住全身的力量。 方青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领域。 下一秒,前方的冰面上突然涌出了大量的东西。 它们从冰层下钻出来,从空气中凝聚成形,从远处那道地平线上的阴影里狂奔而来。 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密密麻麻,顏色以灰白为主,材质看不清楚。 形状千奇百怪,有人形,也有兽形,甚至还有单纯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根手指撑著地面像蜘蛛一样爬动,掌心中央长著几只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队伍。 炼金傀儡。 最先涌上来的那批傀儡实力不强,大约相当於人类修士的第三境左右。 它们衝到墨莉安领域边缘的时候,速度骤然变慢,像是撞进了一堆胶水。 然后它们开始崩溃,从內部开始瓦解,关节鬆脱,躯干开裂。 几个呼吸的工夫,第一批衝上来的傀儡便化作了满地碎块。 但后面的傀儡不会害怕,它们根本没有恐惧这种概念。 第二批,第三批紧跟著涌了上来,这批比上一批更强,数量也更多。 墨莉安的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十指在身前交错划过,领域的强度骤然提升。 冰蓝色的光纹以她双脚为圆心向四周扩散,那是冰霜精灵族特有的冰元素之力,与她自身的领域叠加在一起,覆盖范围又向外扩张了数丈。 雷祀也不声不响地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他的领域比墨莉安小了一大圈,但属性相同,都是纯粹的冰元素自然之力。 两股领域在空中交匯,重叠,將整个队伍牢牢包裹在中间。 雷祀似乎对自己站在地面上仰头看人的视角不太满意,毕竟他现在这个身高连前排的傀儡长什么样都看不太清。 於是他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双手往背后一负,下巴抬起,脚下踩著领域光环,终於有了几分高人的气象。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两股领域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外围是不停破碎的傀儡残骸,內圈是稳步向前的精灵族和圣教精锐。 但傀儡的数量没有因为推进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的体型从最初的人形兽形开始变成高达数丈的巨兽形態,力量也从相当於人类第三境攀升到了第四境甚至第五境。 偶尔有几头六境级別的巨型傀儡硬顶著双重领域的压制衝到近前,这时候就需要领域之內的人出手。 墨莉安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的领域承受著最大的压力,但她还有余裕开口说话。 “这个失控的炼金大阵,我们发现它是在一年前。” 她的声音透过领域的波动传出来,“在这一年期间,它一路移动,吞噬了不知多少物质,冰层,岩石,冻土,甚至海底的矿脉,凝聚出来的傀儡数量自然极为惊人,这些傀儡会本能地围绕大阵运转,越往里走数量越多,实力也越强。”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徐志身上。 “这座大阵移动的方向始终不变,我们推算过它的前进路线,冰谷就在正前方,即使移动速度再慢,也终究会有抵达的那一天,生命泉无法迁移,所以一切就拜託圣教阵法师了。” 徐志咽了口唾沫,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同时盯著。 紧张是真的紧张,手都在发抖,但他的发抖並没有影响手上的动作。阵旗一面接一面被他从储物袋里抽出来,按照某种顺序悬浮在周围。 灵石被大量取出,上品灵石成堆成堆地悬浮在阵旗之间的节点上,粗略一数至少有上千块。 其中还夹杂著百多块极品灵石,方青自己出了五六十块,剩下的由冰霜精灵族提供。 任何超凡生物的修炼都离不开灵石,精灵族在极北扎根了不知多少年,灵石储备虽然不算多充裕,但也比圣教这种刚成立的势力雄厚得多。 灵石到位之后,几样压箱底的材料也被徐志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此阵名为天魔崩解大阵,红尘一脉的绝学。 红尘一脉一代只有一人,师父传徒弟,徒弟再传下一个徒弟,传承从不断绝但绝不广收门徒。 这一脉曾经最强的时候,某位祖师以九境初期的修为施展倒日焚天魔阵,將三位九境后期困了整整七日,最后从容而退。 天魔崩解大阵是红尘一脉仅次於倒日焚天魔阵的压箱底阵法之一。 徐志幼年跟隨师父学习时,师父传授他的第一个完整顶级阵法就是天魔崩解大阵。 他记得每一个阵眼的位置,每一面阵旗的间距,注入灵力的先后顺序,可他的手依旧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股浑厚而清凉的冰元素灵力精准地注入了他体內。 灵力暖而不烫,直透丹田,所过之处,因为高强度布阵而有些紊乱的经脉被重新理顺,微微发抖的手指也终於彻底稳了下来。 徐志抬起头,墨莉安正隔著人群看向他,右手虚抬,掌心的冰蓝色光纹持续流转。 方青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不必紧张,全力以赴,不管成功与否,你今天都是最大的功臣。” 徐志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了。 他深吸一口气,藉助体內这股第七境后期的浑厚灵力,双掌合十,再分开时十指间拉出了无数条灵力组成的银色细丝,飞速调整著大阵细节。 战斗在阵法外围持续升级。 越靠近大阵核心,傀儡的数量越是铺天盖地,形態也愈发超出正常认知。 方青甚至看到了一头和地宫里那个炼金傀儡长得一模一样的狼头怪物,只是体型更大,浑身散发著幽蓝光泽。 这说明地宫和眼前这座炼金大阵或许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眼下他没有时间多想。 墨莉安已经全力展开了领域,冰蓝色的光环向外扩张到了极限。 连王影和李赤都已经开始轮流带队衝出去清剿那些越过领域边界的重型傀儡。 但依旧无法避免伤亡,一个疏忽之下,最外围的防线崩裂了一个口子,几头六境级別的巨兽傀儡瞬间突入,当场便有数名第四境巔峰被拍碎了身体,几位第五境也被撞飞出去,口喷鲜血的同时迅速被抬进內围。 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伤亡数字也在缓慢上升。 终於,他们看到了大阵。 不是在地面上,而是由无数条深邃的光线构成的一个巨大立体几何体,悬在半空中缓缓向前推移。 那些光线的顏色不是灵力常见的那种荧白或淡蓝,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暗金色。 整个大阵的结构极其复杂,外围是数十层交错旋转的光环,中层是无数个正六边形和正三角形拼接而成的多面体骨架,核心区域则是一片耀眼到无法直视的高密度光团。 从远处看去,它像一颗被拆解成了几何零件的太阳。 大阵所过之处,上下方向同时传来巨大的吸力。 数十丈高的万年冰山在接触到光环边缘的瞬间便被吸入,碾碎,分解成肉眼不可见的微粒,然后被那些暗金色的光线重新组合,凝聚成新的傀儡。 第三十章 意外! 徐志的天魔崩解大阵已经完成了前七层铺设,阵旗在周身排列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复杂圆环。 每一个阵眼上的灵石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消耗,浓郁到雾化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匯聚到阵心,再沿著徐志双掌间的银色丝线导入八角阵盘。 他开始快速分析眼前这个大阵的结构,他能有今天的阵法成就,並不完全是靠红尘一脉传承,而是因为他確实有天赋。 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能在极短时间內从复杂的阵法结构中辨认出核心所在,能量流向和薄弱节点。 此刻他双眼泛著灵光,几息之后便抬手指向大阵的几个位置。 “那里,那里,还有那里,三处核心节点,不需要摧毁,只需要每个节点干扰一定的角度,就能让大阵的整体移动方向產生偏移。” 墨莉安和雷祀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同时抬掌,两道浑厚如山岳的冰元素灵力沿著徐志所指的方位轰去,精准地贯穿了傀儡潮最密集的区域,將那些挡在核心节点前方的巨型傀儡直接冻成冰雕,隨后被后续衝击震碎。 徐志趁机將天魔崩解大阵的力量引导过去,灵力银丝缠上第一个核心节点,开始调整角度。 第一个节点调整完毕,大阵的移动方向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偏移,大约偏了半度。 半度不算多,但积少成多,偏移会隨著大阵的前进而不断放大。 第二个节点也顺利调整完毕,第三个节点,第四个,第五个! 进度有条不紊地推进,徐志的额头已经布满汗珠,但不敢有半分慌乱,他每一步都必须绝对精確。 王影和李赤带人在外围死死顶住傀儡潮的压力,雷祀的领域与墨莉安的领域交叠推到大阵近旁,替徐志分担防御。 最后一个核心节点的银色丝线已经缠了上去,墨莉安的灵力注入阵盘帮忙辅助,徐志將天魔崩解大阵的瓦解之力沿著丝线传递过去,准备完成最后一轮调整收尾。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狂暴的灵力突然从眾人身后破空而来。 攻击方向不是对著外围的防御圈,而是精准地沿著徐志用天魔崩解大阵好不容易撕开的通道,直奔最后一个核心节点。 墨莉安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愕,然后变成难以置信的愤怒。 她根本来不及阻止,那道强大灵力已经穿过大阵缝隙,精准地击中了核心节点。 暗金色的光线剧烈震盪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无法挽回的姿態向內坍塌。 徐志被这股狂暴灵力的反噬直接命中,整个人从半空中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十几丈外一面冰壁上,当场吐出一口鲜血,倒地蒙圈。 出手的人是若琳,冰霜精灵族大祭司。 她从队伍后方掠出,黑袍在寒风中展开,右手还保持著出掌的姿势,掌心残留著灵力的余波。 墨莉安认出了那是一种不属於精灵族的外来阵法符盘,符盘在发挥作用后已经自行化为粉末,隨风飘散。 若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种长期压抑后终於可以鬆懈下来的笑容。 核心节点被摧毁之后,大阵內部原本精密的平衡结构顿时失去均势。 外围那些暗金色的光环开始失控地旋转,从一个方向传到另一个方向,密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傀儡在同一时间停顿了动作,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部停止了当前的行动,同时转向大阵核心的方向,朝核心区域涌去。 墨莉安张了张嘴,作为七境后期强者,她的镇定让她没有当场失控,但连她身后雷祀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兰月的眼眶已经红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但没有人来得及追究若琳,因为大阵的坍塌已经开始了。 那些被吸回去的傀儡全部投入核心那片耀眼的光团中,躯体被高温分解成最初的炼金原料,然后被核心吞噬,压缩,重组。 暗金色光线一层接一层地从外向內塌陷,每塌陷一层,核心区域的亮度就暴涨一倍。 大阵的整体结构在剧烈坍缩,体积急剧缩小,百丈,十丈,五丈,一丈。 最后所有的光与热在一瞬间全部收敛,紧接著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 衝击波过后,场上多了一头怪物。 它身高大约十几丈,浑身呈现出一种不太纯正的乳白色,像是刚出炉的陶瓷。 结构是完美的人形,没有五官轮廓,无男女之分,更像是某种造物主按照模板造出来的。 躯体的线条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片刻后眼睛的位置亮起了幽光,一股危险的气息瀰漫出来。 炼金造物的巔峰,集这座大阵从上古至今不知多少万年积累的全部力量於一身。 看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波动,实力大致达到了恐怖的第八境中后期。 怪物低下头,两道幽光对著脚下的人群扫了一遍。 然后它抬起右掌,一掌拍落。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专属能力,没有领域,只是纯粹的八境级別的巨大力量碾压。 单是掌风所过之处就將前方的空气压缩成了一圈圈白色的气爆。 墨莉安和雷祀同时升空,两人四掌齐出,全力催动领域。 冰蓝色的光环在半空中急速扩张,形成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实的联合护罩,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掌。 气浪把方圆数百丈內的冰面全部震出了蛛网状裂纹,大量教眾和精灵被余波扫中,身子一歪便摔了出去。 墨莉安和雷祀双双闷哼了一声,嘴角同时溢出一缕鲜血。 他们身后是不到四百条人命,大半精灵族的精锐,圣教的主力,全在这里。 所以这两位七境不能后退,不能闪避,只能硬扛。 但硬扛本身就是慢性死亡,怪物的力量直来直去,既不灵活也无章法。 然而它的力量基数实在太大了,大到一个简单的挥掌,两位七境联手也需要付出吐血的代价才能挡下。 再扛几轮,他们的灵力就会耗尽,灵力耗尽之后就是人命,一个接一个。 若琳已经离开了,她早在衝击波炸开的那一瞬间就转身化为一道流光,朝传送跳跃点的方向飞速遁去。 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这个炼金大阵。 最关键的是,这个炼金大阵的正前方对应的就是冰谷的方向。 她的天赋不够,她知道自己此生无法进入第七境,她对此不甘心。 但如果想办法能毁掉冰霜精灵族的生命泉,取出里面的生命之核,那么她或许就有机会进入第七境,甚至衝击第九境。 至於没有了生命泉族人怎么办——关她什么事,那是后代考虑的问题。 她早就进入第九境,屹立巔峰了,不需要呆在极北之地了。 第三十一章 危难时刻救场的李天 因此她生出了一些念头,她虽然不怎么懂阵法,但以前意外得到过三个阵法符盘,只要注入足够多的灵力然后將其拋出去,就可以一定程度上干扰阵法运行。 虽然是一次性的,但也足够了。 年久失修的炼金大阵在强烈的干扰下直接失控开始移动,虽然后面被族人发现了这个失控的炼金大阵,但谁都束手无策,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的计划也很简单,如果精灵族迟迟找不到办法,最终的办法就是取出来生命泉底下孕育的生命核心,然后举族迁移。 而她身为大祭司,自然这东西归她保管。 没有理由,她肯定没办法取出来生命核心,取出来等於是在毁掉生命泉,杀鸡取卵罢了。 於是她就藉此机会创造了一个理由。 明明只需要再等个几十年她就可以成功了,偏偏冒出来一个圣教,乱她计划,等於断她活路。 不过虽然出了意外,最后的结果似乎也不错。 墨莉安和雷祀脱不了身,精锐都在这里,大概率都会死在这里,不死也要重伤。 她只要回到冰谷,以六境巔峰的实力就是冰谷唯一的最强者,取出生命泉底下孕育的生命核心毫无阻碍。 怪物又一掌拍了下来,这一掌的目標不是墨莉安和雷祀,而是地面上正在后撤的队伍。 墨莉安和雷祀不得不分出力量去保护地面的人,领域被扯成了两个方向,中间出现了一道短暂的裂隙。 怪物左掌趁机横扫,直接將正面硬抗的墨莉安砸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堪堪稳住身形,肩膀上的衣服破碎,露出一大片已经紫黑的血瘀。 她吐了口血之后又立刻补上防线的缺口,把领域重新拉回正面。 雷祀的情况更糟,他本来就只是初期,被那一掌衝击波加上之前蓄力光柱的余波殃及,整个左半身都是麻木的。 伤亡在急剧攀升,第四境执事和精灵族的低阶子弟被衝击波扫中直接毙命,重伤的也只比毙命多喘了两口气。 第四境的死亡数从几人迅速暴涨到一半,第五境也在减员,擅长防御的顶在最前面,顶不住就是重伤。 最惨烈的是顶在最前面的几个六境,王影的左臂已经断了,用血河撑在地上死扛著没有后退半步。 李赤的幻境对八境级別的怪物几乎无效,他把铜镜催到极限也只能提供极短暂的干扰。 至於徐志,早就撅著屁股昏倒在角落了。 而就在不远处,两道快速移动的人影出现在寒风中。 李天原本是悄悄尾隨这支圣教的队伍,趁机寻找机会下手。 而且这一路上的危险基本上让圣教趟完了,他们也不算太艰难。 但由於是在远处尾隨,到了空间跳跃点的地方,他们只能根据残留的波动大致判断方向,不断试错,因此浪费了好几张传送符籙。 然后他终於到了这里,可还没来得及確认魔胎到底在哪,先迎头撞上的是一道迎面飞来的黑袍人影。 若琳在撞上李家队伍的一瞬间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一套冰锥铺天盖地甩了过去,打算快速结束战斗。 李怀將李天护在身后,自己的上身衣袍在数息间被撕出数道血口。 其余李家护卫当场全灭,连惨叫都没发全。 若琳见一时拿不下李怀,又不愿在这里多耗时间,索性边打边把他们两个往大阵的方向逼。 只要逼过前面的冰丘山口,一切自会了结。 然后李天就看到了那头怪物,他整个人在那一刻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气,他的理智在告诉他离开,但强大的压迫感让他的腿不听使唤。 怪物也看到了他,眼眶中幽光一转,隔空蓄力,一道又粗又亮的灵力光柱迎头轰了过去。 李怀在李天的身前双手架起防御宝器,將大半光柱格挡。 但光柱是从上方斜贯下来的,下半截直接贯穿了他的腰腹以下,將两条腿轰成了血雾。 李天比他更快一步消失,他甚至来不及喊,便被光柱直接吞没,原地蒸发。 但没有人有时间理会他俩。 战斗还在继续,又扛过几轮交手之后,墨莉安和雷祀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的灵力储备在连续的高强度对轰中急剧消耗,嘴里吐出来的血已经有发黑的跡象。 他们能坚持的回合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递减。 就在这时,方青忽然脱离队伍,朝怪物迎面掠去。 王影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圣子,但方青没有回头。 怪物低头看著这只向它跑来的渺小螻蚁,抬起一只脚隨意踩了下去,方青没有躲避。 他在靠近怪物脚底的那一瞬间,忽然主动引爆了傀儡躯体。 不是单纯的自爆,而是某种自行瓦解,各种材料分崩离析,连同当初激活分身时注入的自身鲜血一起重新凝聚出来。 材料碎片在空中化为齏粉,鲜血则在爆炸的热浪中被高温迅速蒸腾成一团血雾。 血是魔胎的血。 方青在赌,他突然想到,在主线剧情里,魔教教主逃到极北之地时有一个怪物出来帮了一下,和这个怪物长得非常像,只不过那时怪物境界是第九境。 方青猜测这就是那个时候的阵法,而在几十年后,阵法孕育出来的怪物隨著移动吞噬的东西数量难以想像,自然来到了第九境。 当时只是一个末尾动画插片,过场动画,没有多少人会看。 方青当时也是快进,怪物出来后,他也是用了一小会才想到。 他赌这个怪物应该是有一丝灵智的。 再加上当时这个阵法移动的时候创造出过和地宫里类似的怪物,怎么看都有著联繫。 因此他要赌这个极北深处的炼金大阵是同一个上古炼金大能留下的造物,都是为帮助魔胎而存在的,都能识別魔胎的气息。 但他的分身终究是分身,没有本体的气息。 因此,在看到怪物对他的分身不为所动后,方青毫不犹豫地自爆了。 下一刻,隨著血雾蒸腾,怪物居然真的停下了。 它那只已经踩到半空的脚掌忽然悬停,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眼眶中那两点幽光明显闪了闪,光芒变弱了,像是某种来自很久之前的指令正在重启。 它侧过头,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辨认。 片刻后,它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反应。 它只是转身,迈开步子,朝与眾人相反的方向缓缓离去。 每一步落下都让庞大的身躯在天光下越走越远,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寒雾之中。 第三十二章 大爱王影! 远在白霜山脉,教主正宫修炼室。 方青忽然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他与极北分身之间的精神连接断开了,脑中那份来自极北冰原的视野,声音在瞬间全部归零。 他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片刻,隨后有些惋惜地嘆了一口气。 分身自爆前传递迴来的最后一段画面,他看得很清楚。 那头炼金怪物停下了攻击,转身离开。 这说明他的判断是对的,极北之地的炼金大阵和地宫確实出自同一位上古炼金大能之手,怪物底层指令中確实刻著不可伤害魔胎的铁律。 但这道铁律並不是代表炼金怪物就能为他所用。 在正常情况下,炼金怪物根本不会理睬他。 或者说,这种炼金造物顶多是不攻击魔胎以及魔胎一方的人,但並不会主动提供保护,更不会听从魔胎命令。 根据游戏动画剧情,它只会在魔胎在自己眼前遇险的那一刻做出应激反应,像一种本能行动,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管。 而且根据他对炼金术和阵法的理解,炼金大阵的核心节点被摧毁之后,依靠大阵坍塌时残余能量凝聚出来的最终產物並不是一个完整的炼金造物。 它没有独立的核心,没有持续的能源供给,本质上只是一团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高密度炼金材料。 隨著时间的推移,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因为內部结构无法自我维持而崩解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碎块。 可惜了,方青是真觉得可惜。 八境中后期的战力,一拳就能把两个七境打飞,这种级別的打手要是能带回白霜山脉,他还用得著跟其他势力玩什么捉迷藏?直接就能横著走。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东西真的能被隨意操控,当初那位上古炼金大能也不至於把它埋在极北深处几万年不见天日。 他摇了摇头,把这丝惋惜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算了,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毁了也就毁了。 至少这次极北之行最重要的目標已经达成了,大阵消失,冰霜精灵族的危机解除,盟友到手。 至於那个自爆的分身,以后再重新炼一个就是。 方青重新闭上眼,继续打坐修行。 极北冰原。 衝击波掀起的冰雾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地面上到处都是龟裂的冰缝和散落的傀儡碎块。 那头怪物离开的方向,地平线上还残留著一串脚印。 墨莉安站在原地,用衣袖擦掉嘴角的鲜血,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身上那件银白色的长袍在战斗中损毁了大半,领域在怪物离开的那一刻就自动消散了,灵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连维持最基本的元素护体都做不到。 但她没有坐下来休息,甚至连给自己疗伤的动作都没有。 她转过身,一把揪住了还瘫坐在碎冰堆里的雷祀。 “別坐著了。”墨莉安的声音此时有些沙哑,“跟我回去。” 雷祀被她拎著后领从地上拽起来,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他在这次行动中的消耗虽然不如墨莉安那么大,但作为正面扛伤害的两个七境之一,他的左半边身体到现在还没恢復知觉,感觉自己骨头都快断完了。 墨莉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传送符籙塞进他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你跟我一起走,若琳一定是回冰谷了。” 雷祀接过传送符籙,定了定神。 他平时再怎么像个小孩,到底是活了一两百年的老傢伙,墨莉安一句话他就把前因后果全部串了起来。 若琳的背叛,大阵的失控,炼金核心的破坏,如果这一切都是若琳一手策划的,那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摧毁大阵。 “她想要生命之核?”雷祀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 墨莉安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残局的营地,隨后就朝跳跃点的方向赶去,同时取出几块极品灵石,强行吸收恢復灵力。 雷祀赶紧跟上,很快两人的身影消失。 王影用仅剩的右手把最后一个重伤的教眾拖到避风处,还没直起腰就听到了远处一阵微弱的呻吟。 他顺著声音的方向走过去,绕过一块被衝击波震碎的冰岩,低头一看,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咦”。 地上躺著的是李怀。 准確地说,是二分之一的李怀。 他的两条腿从大腿根部以下完全消失,断面参差不齐,是被某种狂暴力量直接轰碎的。 碎裂的骨茬从烂肉里戳出来,腹腔边缘的臟器隱约可见,但被一层焦黑的碳化组织勉强封住了创口。 那道灵力光柱轰碎李天和李怀双腿的同时,也顺带烧焦了李怀下半身的伤口,高温把断裂的血管全部烫死,反而阴差阳错地止住了大出血。 否则以这种伤势,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李怀的脸埋在雪堆里,灰白的长髮散乱地糊在脸上,嘴唇冻成了灰紫色。 他的意识在昏迷和清醒之间反覆拉扯,一只手还保持著向前爬的姿势,五根手指全部磨掉了指甲,在冰面上拖出了几道已经结冰的血痕。 王影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怀脖颈侧面按了按。 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王影有些疑惑,圣教里面有这號人吗? 这个时候,艾小尤疲惫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这人伤得好严重,不过我记得他好像是后面赶来的,是你们的人吗?” 王影摇了摇头:“不是,圣教应该没有这號人。” 艾小尤低头看了看只剩半边身体的李怀,又看了看王影。 “王护法,他这个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不管和贵教有没有关係,也先救助一下吧,毕竟没有谁会閒著无聊往这里跑,到时候也能问问来歷。” 艾小尤说完之后就离开了,精灵和人类的身体构造多少还是有些区別的,急救方式也不同,人类的伤员自然还是要交给人类去救。 王影对此没有什么反对,不管这人来歷是什么,到时候救活问一问就是了,而且圣子说过要大爱。 不过他自己的伤势也颇为严重,也没有力气继续管其他人了,於是挥挥手叫来两个还有余力的第四境执事。 “给这倒霉蛋止上血,別让他死那么快。” 第三十三章 若琳的想法 冰谷,生命泉,湖心小岛。 一道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湖心小岛上方。 若琳站在冰晶巨树的阴影下,黑袍的下摆被风翻卷著,她抬头看向这株遮天蔽日的巨树,那张向来清冷淡漠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时间不多,墨莉安和雷祀大概率已经死在了那头炼金怪物的掌下,但以墨莉安那个女人的韧性,若琳从来不敢把话说死。 所以她必须快。 若琳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交错,指尖逸散出浓郁的冰蓝灵力。 那些灵力丝线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张光网,光网的中心缓缓浮现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符盘。 这是她手中最后一枚阵法符盘,符盘的作用是干扰阵法,但说白了本质上就是崩解之力,她现在更需要这股崩解力量。 符盘在灵力的灌注下开始急速旋转,光纹从符盘边缘向四周扩散,沿著若琳的双臂蔓延到她的肩膀,脖颈,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幽光之中。 她双手托起符盘,对准了冰晶巨树的根部,那里是生命泉的核心,也是这株巨树千百年来不断向上生长的根源所在。 符盘炸开,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冰蓝色光柱,直直轰入巨树根部。 整株巨树剧烈震颤了一下,树冠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银白枝叶在同一瞬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大量裂纹从树干底部向上蔓延。 裂纹过处树皮炸裂,银白色的树汁从缝隙中涌出。 湖心岛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巨树根部向四面八方扩散,衝击波所过之处,岛上的木製亭台楼阁被连根拔起。 湖面也不再平静,如镜的生命泉剧烈沸腾起来,大股大股的气泡从湖底涌出,湖水的温度急剧攀升,湖面上蒸腾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那些雾气並不烫人,反而带著一股浓烈到几乎刺鼻的生命气息。 內谷所有的精灵族人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巡逻队从冰玉木森林边缘狂奔回来,大量精灵从石草屋里衝出来,连那些躺在冰草丛里被传染怪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病患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侧过头看向上方。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那株通天的冰晶巨树正从树冠开始寸寸破碎,巨大的银白枝叶从数十丈高的树冠上脱落,在下坠的过程中便化作漫天的冰晶碎屑,被风捲起,在內谷上空飘洒了厚厚一层。 “生命泉!”有精灵尖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惧。 整个冰谷乱作一团,几个五境试图冲向湖心岛查看情况,但湖面上那股狂暴的生命气息太过浓烈,浓到形成了实质化的灵压,还在外围的精灵根本靠近不了湖泊半步。 他们只能站在湖岸边,眼睁睁看著那株伴隨了冰霜精灵族不知多少代人的巨树一寸接一寸地碎裂。 若琳没有理会外面的骚乱,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巨树根部那个正在缓缓成形的光团上。 符盘的力量正在剥离巨树的外壳,將生命泉深处孕育了无数年的精华强行提取,压缩,凝聚。 树根处木屑纷飞,汁液四下飞溅,泉水中隱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通体晶莹的晶核。 这就是生命之核,生命泉自冰霜精灵族在此定居之前便开始孕育的先天至宝,蕴含著连第七境强者都无法完全参透的纯粹生命之力。 若琳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那双墨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生命之核。 只要拿到它,只要吸收它,困了她多少年的六境瓶颈就可以一举衝破。 第七境,甚至更高的层次,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在冰晶巨树整个树冠即將全部坍塌的那一刻,两道流光从外谷的方向破空而来。 墨莉安和雷祀落在湖心岛边缘的瞬间,脚下的地面被他们周身的灵力波动压出了两个浅坑。 墨莉安的身上还带著大片大片的血污,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那不只是愤怒,那是一个族长看到族中根基被毁时才会有的目光。 若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两个浑身是伤的七境强者,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 她早就预想过他们可能还活著,墨莉安这个女人能在族长之位上稳坐这么多年,又有如此实力,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而雷祀这个老东西虽然表面上是个长不大的小孩,但实战经验和求生本能是从一两百年的廝杀中磨出来的。 她算过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在怪物掌下撑过了几回攻击然后赶回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到她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生命之核剥离出来。 “若琳。”墨莉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巨树碎裂声盖住。 但若琳听到了,也听懂了那两个字里包含的所有意味。 她鬆开了托举符盘的手,生命之核颤动了一下,没有继续向上浮出,但也没有沉回去。 她转过身,正面对著墨莉安。 “族长。”若琳回应,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清冷,不带多余的情绪。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墨黑色的瞳孔和墨莉安冰蓝色的眼睛对视著。 “你知道我困在六阶修为多久了吗?”若琳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一百四十七年,整整一百四十七年,我的修为没有寸进,不是我不够努力,不是我不够聪慧,我比族里任何一个长老都更加刻苦,我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上古典籍,我甚至偷偷尝试过用人类修士的途径修炼方式来衝击瓶颈,但天赋就是天赋,上天给我的极限就在这里,我无论如何努力,都越不过那道坎,超凡六阶到七阶之间是第二个大瓶颈,你比我更清楚,突破不到超凡第四阶,永远只是凡人,突破不到第七阶,永远只是凡修,我等了一百四十七年,我不想再等了。” “你应该知道,”墨莉安压了些嗓音,“即使需要生命之核,也应该和族中长老商量,而不是选择这种方式,如果真的別无选择,我未必不会同意在不毁掉生命之核的前提下帮助你突破第七阶,毕竟你是精灵族的大祭司,是除了我之外,最应该守护生命泉的人。” 若琳愣了愣,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你这句话你自己信吗?而且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商量和同意。”她抬起眼,那双向来清冷的墨黑瞳孔里终於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不甘,“我想要的是脱离掌控,我受够了自己的天赋,受够了那种困於原地的感觉。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说著这样的话,你如此高的天赋,恐怕连换位思考都做不到。” 她侧过身,抬手虚指著身后那株正在碎裂的巨树。“生命泉能给我的,我已经全部拿到手了,但第七阶的门槛,现在的它並不能给我,所以只能吸收它,明明再过几十年,生命之核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到我手上,届时谁也阻止不了我,我將一步跨入第七阶,偏偏冒出来一个圣教!” 第三十四章 请援 “够了!”墨莉安没有再听下去。 她知道若琳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这份真心里藏著多少扭曲的怨恨。 这才是最让她无法原谅的,曾经一度被精灵族寄予厚望的大祭司,如今为了自己能把全族的根基当做筹码。 她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瞳孔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了决意。 雷祀此时也绷紧了神经,领域强度再度提升。 他虽然深受重伤,但周围的生命泉还没枯竭,生命能量仍旧在弥散,为他提供著支撑。 他清楚族长已经做了决定,接下来的事,只需要执行。 若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结出了一个繁复的印诀。 六阶巔峰的冰元素之力毫无保留地从她体內涌出,黑袍被灵力激盪得向后翻飞,露出里面一袭紧身的黑衣和双臂上的淡蓝色图腾。 她先发制人。 三道直径超过一丈的冰环从若琳脚下炸开,分別袭向墨莉安,雷祀和那枚悬在泉水中的生命之核。 这一式既攻又取,她想趁两人立足未稳先逼退一步,再顺势把核心抢到手中。 空气被冰环撕开,湖面上的水雾被瞬间冻结成无数冰针,隨著冰环的衝击波朝四面八方激射。 墨莉安一步不退,她右手五指向前一抓,七境后期的领域瞬间铺展,那道袭向她的冰环撞入领域范围后就像陷入了泥沼,速度骤然减缓,表面的冰蓝色光纹一层层剥落,在离她掌心三尺的位置彻底崩解成虚无。 与此同时雷祀从侧面掠出,他的领域比墨莉安小但更集中,压缩成一道锥形的冰蓝色突刺,將袭向生命之核的那道冰环精准地撞偏了方向。 冰环绕过巨树根部,砸在后方湖面上,將大片湖水冻成了坚冰。 电光石火之间,若琳已欺近雷祀身前。 她知道自己拼正面拼不过两个七境,哪怕对方受了重伤,但她快,六阶巔峰的冰霜精灵在短距离爆发速度上几乎不受境界差距的压制。 她右掌凝聚出一柄半透明的冰刃,刀尖从侧面绕过雷祀的领域边界,削向他的左肋,正是他之前被炼金怪物震伤最重的位置。 雷祀侧身时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冰刃擦著他肋下划过,留下一道浅痕,寒气从伤口渗入经脉,疼得他小脸皱成一团。 墨莉安的支援紧隨其后,她五指虚握,七道粗壮的冰柱从若琳脚下冲天而起,將若琳整个人锁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若琳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不是瞬移,而是发动了某种冰元素的替身之术。 原地只剩下一个和她身形完全一致的冰雕,冰雕被冰柱撞碎的瞬间她本人已出现在数丈之外,右手五指间扣著三枚细长的冰针,手一扬,冰针成品字形射向墨莉安的双目和咽喉。 墨莉安根本没有躲的意思,眼皮微闔,眉心前方凭空凝出一面巴掌大的冰蓝光盾,三枚冰针打在光盾上同时被震碎。 就在墨莉安格挡冰针的剎那,若琳的真正目標已然切换。 她一个折身朝生命之核扑去,速度快得黑袍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她左掌五指张开,指尖各射出一缕细如髮丝的黑线,那是大祭司独有的生命泉操控之力,黑线缠上生命之核的瞬间便开始收紧,试图將核心从树根中彻底拔出。 一道比之前粗上近倍的冰柱从侧面扫过来,逼得她不得不收回了黑线侧身闪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雷祀悬在半空中,双手各捏著一团不断膨胀的冰蓝光球。 七境的灵力强行催动让雷祀吐了半口血,但他趁势將自己积蓄的冰元素一股脑朝若琳面前轰然砸下。 若琳避无可避,只得將黑雾从体內凝聚出来硬接这一击,冰柱砸在黑雾上剧烈震动,裂纹从接触面迅速蔓延。 她挡住冰柱的同时墨莉安的领域已经逼近身前,七阶特有的灵压在近距离爆发时如同一座冰山当头压下,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领域產生的层层重压瞬间碾碎了所有黑雾,也让若琳本就勉力支撑的身体终於崩裂开来,膝盖微微一屈但硬撑著没有跪倒,鲜血从紧咬的牙关缝隙中一丝丝淌落下来。 若琳知道已经没有机会了,她低下头,嘴角又溢出一缕血,隨即抬起右手,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湖岸的方向。 她轻轻嘆了口气,右手带起一道很淡的灵力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也並不炽烈,却似乎凝聚著她仅剩的全部力气,径直划过被元素力量搅得破败不堪的湖面,飞入倒在岸边的吴幽额头。 “从今日起,这个人类孩子便是冰霜精灵族新一代大祭司。”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股冷清和沉稳,变得很轻很慢,“刚才那道光芒,是大祭司的所有传承,如何理解,如何成长,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气息彻底断了。 身子缓缓向前倾倒,墨莉安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但那双墨黑色的瞳孔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 白霜山脉,教主正宫。 方青忽然睁开了眼睛,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极北那边的乱子应该已经收场了,墨莉安和雷祀赶回去,若琳大概率没能得手。 不过另一件事倒是让他忽然记了起来,李家那俩货。 当时分身自爆之前,他记得怪物往远处轰了一发蓄力光柱,而光柱的方向隱约有两个在冰面上跑动的人影,一个挡在前面的受了重伤,另一个直接被炸得连渣都没剩。 那这个时候跑过来的,除了李家他想不到其他人。 李天那种修为肯定活不了,至於李怀,如果还活著,当时注意到情况的人绝对不少,多半已经被王影他们顺手捡回去了。 但白霜山脉离极北冰原太远了,从冰谷到白霜山脉將近数万里,分身还在的时候他可以实时掌握极北的动態,分身一没了两边的联繫就等於彻底断了。 常规通讯手段里有千里传音符,但正如其名,只能在一万里以內使用,超过这个距离就涉及空间波动。 而传说中空间途径消失之后,一切有关空间的东西都大打折扣,超远距离通讯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方青站起身来走出修炼室,正殿里张德正伏在桌案前整理资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圣子亲自从修炼室走出来,连忙放下笔起身行礼。 方青把极北的情况简要交代了一下,大阵已经解决,精灵族那边出了若干变故但最终盟友关係確立,李家少主已死,李家大长老李怀並不確定。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依次取出几张传送符籙,一小堆上品灵石,一批疗伤丹药,將张德召到近前,把这些东西一一交到他手中,同时把从白霜山脉到极北冰谷的空间跳跃点路线以及中间需要转换的点位也仔细说了一遍。 “此行带上几个得力的人同行,你修为最高,路上照应,教眾留在精灵族养伤就好,养好了再回来,不用著急回山脉。”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如果李家那些人——哦不,如果李怀还活著,务必给他带过来,但他伤势不用治好,能吊住命就行,同时也麻烦你转告族长一声,请精灵族派一个第七境过来,有事相求。” 第三十五章 引蛇出洞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清晨,方青正盘膝坐在修炼室里修炼,面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极北分庭(已完成)】 【任务评价:极北分庭选址隱蔽性较高,安全性具有保障,已具备独立运转能力,为圣教在极北冰原的长期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任务完成度评定为优秀。】 【奖励正在发放……】 【你获得了特殊能力·辨忠奸。】 【辨忠奸:主动发动,可辨別目標对宿主的忠心程度,冷却时间一日。】 方青愣了一下,极北分庭? 任务是完成了没错,他出发前確实交代过王影,到了极北之后顺便跟精灵族提一下分庭的事。 但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怎么也得等教眾们养好伤再计议,没想到任务直接提示完成了。 这效率未免也太快了,不过他没有愣太久,因为隔了半天之后他就明白了。 下午,方青正在正殿里翻看最近教眾从外面收集来的一些有关炼金的书籍,忽然听到了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几息之后,一道粗獷洪亮的嗓门直接穿透了殿门。 “圣子!我们回来了!” 是王影,方青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正殿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德,一身风尘僕僕,看到方青之后立刻躬身行礼。 王影跟在他身后,左臂已经重新长出来了,李赤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脸上多了一道从额角斜到下頜的狰狞疤痕。 徐志走在最后面,他在破阵时被那道狂暴灵力正面反噬,当场吐血倒地昏厥,昏迷期间又被战斗余波来回震飞了几百米,虽然活了过来,但现在依旧脸色蜡黄,步子虚浮。 但真正让方青意外的,是跟著他们一起进来的另一个人。 冰霜精灵族族长,墨莉安。 她今天换了一身简约的银灰色长袍,长发隨意地束在脑后。 “方教主。”她抬手搭在肩上,行了个简礼,“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方青抬手回礼,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本来让张德转告的是请精灵族派一个第七境过来,按他的预估来的多半会是雷祀。 毕竟雷祀是精灵族唯二的七境之一,族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墨莉安作为族长理应留在冰谷主持大局。 结果墨莉安直接把雷祀留在冰谷看家,自己亲自来了。 这份重视程度比他预期的要高,不过面上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笑著请墨莉安入座。 张德在方青的眼神示意下开始匯报极北之行的收尾情况。 若琳死亡之后墨莉安將生命之核重新放回了巨树根部,生命泉当天就恢復了正常。 冰晶巨树在战斗中损毁严重,树冠坍塌了將近三分之一,但墨莉安將生命之核归位之后树根的伤口便开始缓慢癒合。 虽然要完全恢復如初还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但只要生命之核还在,生命泉就不会枯竭。 “圣教此次极北之行,伤亡颇为惨重。” 张德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一百三十位第四境执事,战死六十三人,三十位第五境长老,阵亡十一人,遗体没有运回白霜山脉,墨莉安族长亲自提议將他们安葬在冰谷外谷的一片草坡上,就是分庭驻地旁边的那片山坡。” 分庭,方青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看了墨莉安一眼。 墨莉安微微頷首,开口补充,说的同样是大陆通用语:“冰谷外谷有一片区域,紧邻生命泉外围的冰玉木森林,地势隱蔽,灵气充沛,各种建筑设施也颇为齐全,我和几位长老商议之后,决定將这片区域直接划拨给圣教,作为圣教在极北之地的分庭驻地。” “面积不算特別大,但容纳上千人绰绰有余,方教主让张德大长老转达的意思是建立分庭,正好这片地空著也是空著,我就做主直接划分了,教主要是觉得不满意,回头可以再去挑一处更大的。” 方青心里明了,难怪任务提示提前完成,本来就是从精灵族里划出来的区域,有著基础建设,想要具备独立运转这一任务条件自然很容易实现。 “多谢族长。”方青这句谢说得真心实意。 墨莉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谈什么谢,方教主为了精灵族折损了那么多精锐,分庭这点小事不过是应有的回报,这笔帐我们还是算得清的。” 方青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客套。 本次前往极北之地剩余的第四境全部留在了分庭驻地,负责分庭的后续建设和日常留守,第五境也留了三位作为常驻力量。 李赤养伤这些天在分庭驻地周围布置了一套幻境屏障阵法,配合冰玉木森林的天然隱蔽性,足以让分庭在短时间內不被任何外来者发现。 方青听完匯报,目光转向殿门口。 两个圣教执事抬著一副简陋的担架走进正殿,担架上搁著一个人,准確地说,是半个。 李怀的两条腿从大腿根部以下完全消失,断面上缠著一大层绷带。 被俘之后他在精灵族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治疗,唯一能享受的待遇就是包上一层乾净白布和偶尔滴几滴药液,吊著他半条命不让他那么容易地死掉。 至於让六境修士自行吸纳灵气重新长出断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李怀被抬进正殿时神智已经不清醒了,长发散乱糊在脸上,嘴里一直小声重复:“李……李天呢?” “死了。” 方青站起身来,从台阶上缓步走下,小脸上掛著一副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他想了想,张口交代了一些事情。 隨后几个年轻教徒手脚利落地將李怀拖出了殿外。 他们带著李怀来到主峰下的马厩,拉出了三匹精选的高头灵驹,最后来到了山脉外围。 他们按照圣子的吩咐,把只剩半截身子的李怀重新打晕,用粗铁索穿过他锁骨下方的皮肉,铁索另一端分三股拴在三匹灵驹的鞍具上。 然后三匹灵驹被同时抽了一鞭子,马嘶声震得崖壁嗡嗡响,三匹灵驹受惊之下各自狂奔,铁索在白霜山脉外围的荒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李怀被拖得残躯在地面上磕磕绊绊地翻滚,断腿处重新撕裂,封口崩开,新鲜的血和烂肉在草地上颳了一路。 三匹灵驹跑得正欢,铁索绷到极限时还在各自使劲往前拽,李怀那半截身体在中间被扯得腾空了一瞬,然后又重重砸回地面。 这衝击对六境修士而言不是瞬间致命的,但每一次落地都是伤上加伤。 直到三匹灵驹跑累了停下来吃草时,李怀早已没了气息。 李怀致敬商鞅的这一过程,恰好被几个重新派来白霜山脉外围巡逻的探子远远看见了。 这几个探子是李家家主李罡在迟迟收不到李天音讯之后重新布置出来的。 在看清被拖行的人是谁后,几名探子纷纷大惊失色,消息传回李家的速度比方青预想的还快。 李家主宅,书房。 李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著那张刚送来的字条,字跡潦草,暗哨把经过写得很详细。 李罡没有大吼大叫,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只是攥著纸条的手背上有几条血管在隱隱搏动。 他现在膝下无子了,他的猜想已经被事实印证,李天死了。 第二天一早,一道加急传讯便从李家主宅发出,目的地是与李家世代交好的沈家。 沈家同样是青泽大陆北部的一流势力,传承的途径也是正统八种之一,玉律途径,家中有第七境初期的老祖坐镇,整体实力比李家略弱一些。 但毕竟有第七境坐镇,这是一流势力的必备条件,在北地也算排得上號。 沈家少主沈云飞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第四境修为,生得一副好皮囊,脾气却比李天还衝。 当初李天告诉他魔胎出世的消息之后,沈云飞便整天嚷著要去诛魔扬名,被沈家老祖压了好几次才没成行。 李家派出的信使快马加鞭將一封信送到了沈家老祖手上。 信是李罡亲笔写的,措辞极为恳切,大意是说他这边已经掌握了魔胎行踪,白霜山脉圣教根基未稳,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只要两家联手封锁白霜山脉,把魔胎困死在山脉里,事成之后魔胎尸体归李家用以修补道基,李家愿以其他资源加倍补偿沈家。 信送到的时候,沈家老祖正在后院餵鱼。 他看完信把信纸搁在石桌上,低头往池塘里又撒了一把鱼食,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云飞站在旁边,伸长脖子把信的內容扫了一遍,隨即兴奋得眼珠一瞪,闹嚷道:“老祖您看我说什么来著,李天早就说过那魔胎留不得!” 沈家老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鱼食全部撒完,然后拿起信纸,转身回了自己的修炼室。 李罡开出的价码不低,两家联手又確实有足够的人手把这个包围圈收紧。 先天大阵八境也攻不破是真,但他们根本不需要攻破,围而不攻,封住所有进出通道,让整个白霜山脉的物资断绝,耗到魔胎主动出来。 只是那魔胎是否真的能修復根基?希望李罡那傢伙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天元歷472年,夏季的第一个月。 白霜山脉最南端的第一个暗哨最先传回了消息。 大量修士从南面朝白霜山脉方向逼近,数量超过千人。 王影亲自探查过,最低修为也在第四境以上,第六境的灵力波动至少有五道,第七境的气息暂时只感应到了一道,但无法確定是否还有其他七境隱藏在队伍中。 为首的打著李家和沈家的旗號,看来两家主力尽出。 第三十六章 关门嘲讽 方青听到沈家也来了,露出了一抹笑容。 在原本的主线剧情里,李家是第一个对魔胎动手的势力,而第二个就是沈家。 沈家之所以追杀魔胎,原因颇为经典,沈家少主听闻魔胎出世,意气风发要去诛魔扬名,结果被魔胎设计坑死,然后死了小的来老的,最后全族出动,不死不休。 而最关键的是,沈家和李家本就是世交,在剧情资料里沈家少主就是被李天怂恿才去诛魔的。 现在李天死了,李家主动上门求援,沈家於情於理都不会拒绝。 他之前故意用那种方式处决李怀,就是为了激怒李罡,逼李罡去向沈家求援。 现在两家主力尽出,兵临山下,对於方青来说反而是最乐意见到的情况,省得他以后一个一个去找。 隱患这种东西,一次性全部炸出来,比埋在土里要好处理得多。 白霜山脉外围,李家和沈家的联军已经摆开了阵势。 上千名修士在山脉南面的荒原上列阵,旗帜在夏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 李家的玄甲途径修士占据了阵列左翼,统一穿著深黑色的制式甲冑,灵力波动连成一片。 沈家的玉律途径修士占据右翼,身著青白色长袍,为首的正是沈家老祖沈天虚,第七境初期。 李罡站在阵列最前方,他没有穿甲冑,只披了一件暗金色的战袍,身形在千军之前显得並不高大,但没有人会忽略他的存在。 第七境中期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將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微微扭曲。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被白色花海覆盖的山脉。 山脉依旧沉默,漫山的白花在风中摇曳。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以他为圆心向四周龟裂,裂纹延伸出数十丈。 暗金色的灵力气焰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將头顶的云层冲开一个大洞。 他的身体在灵力气焰中急速膨胀,拔高,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李罡的身形已经化作了一个高达百丈的光之巨人。 玄甲途径第七境,百变星君,专属能力法天象地! 百丈巨人抬起右臂,握拳。 那只拳头比一座小型山峰还大,五指收拢的瞬间空气被挤压出尖锐的爆鸣。 然后他对著白霜山脉的主峰方向,一拳轰下。 那一拳砸在先天大阵上的瞬间,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巨响炸开,暗金色的拳罡与一道阵法屏障撞在一起,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衝击波贴著山脉表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碎石横飞,山脉外围的几座小山丘被直接削平了山头。 先天大阵的屏障在拳罡的轰击下显出了轮廓,那是一层笼罩整座山脉的透明光罩,被李罡这一拳砸得微微向內凹陷,但隨即便恢復如初。 阵法的反击之力將拳罡尽数反弹,巨大的后坐力把百丈巨人震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荒原上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脚印。 李罡稳住身形,右拳再次抬起。 但他还没落下第二拳,沈家老祖,沈天虚已经出手了。 沈天虚站在阵列右翼的一座低矮土丘上,白髮白须,面容清瘦,一身青白长袍在山风中纹丝不动。 他没有像李罡那样声势浩大地变身,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著白霜山脉的方向,嘴唇轻启。 “灵花枯萎!” 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沈天虚在开口的瞬间双眼泛起一层银光,一股无形的法则之力从他的声音中扩散出去,穿透了先天大阵的屏障,毫无阻碍地降临在白霜山脉的每一寸土地上。 玉律途径第七境,言铸天工,专属能力出口成真。 以自身神识和灵力为消耗,將口中描述的事物或法则短暂具现化,根据境界强弱还可以在不同程度上影响周围环境的变化。 这种能力的可怕之处在於,它可以选择不直接攻击目標,而是通过改变环境的规则来间接达成效果。 漫山的白花开始枯萎,从山脚到山脊,从主峰到最偏远的山谷,所有的白色花朵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生机。 花瓣从边缘开始泛黄,捲曲,乾枯,然后纷纷扬扬地从枝头脱落。 原本如同霜雪覆盖的山脉,在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里便褪尽了所有顏色,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枯败。 沈天虚放下右手,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如此大范围的言灵术,对第七境初期的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看著前方已经枯萎的山脉。 他当然知道先天大阵的情况,正途径修炼者的攻击,以及任何针对魔胎的攻击都会被阵法拦截。 但他刚才所说的灵花枯萎並不属於攻击,只是改变了一种植物的生长状態,这种环境层面的干涉,先天大阵不会阻挡。 如果他刚才说的是“魔胎暴毙”,以他现在的境界也能做到,但那就属於攻击了,肯定会被直接拦住。 做足了功课的沈天虚很清楚这一手的价值,白霜山脉遍地白花四季常开,花瓣营养充足,是圣教教眾最主要的食物来源,摧毁了它等於断了整个圣教的后勤。 就在沈天虚收回右手的同时,山脉主峰的方向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从主峰的石道下方走来,步伐不快,站到阵法边缘之后便没有再往前走,只是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和山外千军万马的阵势遥遥相对。 那是一个六七岁孩童的模样,穿著玄青色的衣袍,脸上掛著笑,笑意不算深,但恰到好处。 “李罡。”方青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白霜山脉有徐志布置的阵法扩音,足够让李罡听个清楚。 “你家那个半边人,死得可真惨啊。” 他嘆了口气,“三匹灵驹拖了小半个时辰才断气,说起来你们也真是的,一个六境后期,连匹灵驹都跑不过,哦对,他连下半身都没了,跑不了。” 李罡的百丈光人之躯猛地一震,下一刻,百丈巨人双拳齐出,同时砸向先天大阵,拳罡砸在屏障上炸开的衝击波將联军阵列前排的几个修士直接掀飞,但大阵纹丝不动。 “不是我说你,”方青把手拢在袖子里,不急不缓,“你继续围困我有什么用?是想饿死我还是憋死我?不好意思,我的修为也有第三境了,食物什么的还真不重要了,倒是你,根基受损,还能活多久?” 第三十七章 乱棍打死 沈天虚眉头微蹙,心中隱隱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这魔胎才刚出生不久,怎会认得李罡,不仅知晓其名,连他根基受损的隱秘也一清二楚? 要知道李怀不是那种严刑拷打就能招供的人,难道是李天供出来的? 压下这些疑问,他抬手拦住了正要再度挥拳的李罡,转头看向方青,沉声开口:“魔胎,你山上的白花已经全部枯死,山脉里储备的粮食再多也总有吃完的一天,高境对食物需求不大,但你们有不少第一境第二境的吧?你若主动出阵投降,老夫可以保你性命,只需你的先天之气为李家主修补道基,此事未必不能善了。” “保我性命?”方青笑著指了指沈天虚,“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我都快信了。” 他敛去笑意,目光落向李罡:“你们能困死他们,却困不住我,你拿教眾的性命来对我道德绑架?恕我直言,他们本就甘愿为圣教倾尽所有,倒是你儿子截然不同,倘若他当初肯听你的话,本该不会落得身死下场。” 李罡百丈光人体表的光芒骤然暴增,不知为何,他感觉今天心情格外暴躁,而且自从来到这里后就越来越严重。 他把自己所有的灵力一齐灌入法天象地,双拳交替,每一记重击都裹挟著暗金色的拳罡撞在屏障上爆开,然后被大阵重新弹回去。 大阵每弹回一次拳罡,李罡便硬吃自己轰出去的所有力道,体內本就残损的道基裂缝被一次次拉宽。 联军阵列中的李家修士已经有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他们跟隨家主多年,从未见过李罡如此失態。 沈天虚眉头皱得更紧,他隱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李罡平时再怎么暴躁也不至於这样,今天的状態简直像是被人下了药。 今天的目的明明是过来简单出手施压,怎么就成了全力出手? 但他自己的心里也莫名地烦躁起来,一股无名的火气顶在胸口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制这团火,却发现越是压制它烧得越旺,连带著他看向方青的眼神都变得嫌恶。 他並不知道自己和李罡正在被同一种无声无息的光环层层笼罩。 方青站在阵法后面,面无表情。 看来大人物光环已经生效了,尤其是离他最近的李罡,很明显被影响了思维和理智,通俗一点来说,开始向大傻比转化了。 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拍了拍手。 主峰正殿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墨莉安今天换了一身贴身的银白色战袍,冰蓝色瞳孔平静地扫过山外那尊百丈光人和漫山的人影。 她的气息在走出殿门的瞬间就已经全部释放了出来,第七境巔峰。 在极北那一战之后,她突破到了巔峰。 没有多余的对白,一道冰蓝色的领域光环以墨莉安双脚为圆心向外猛地扩散,充斥著极寒的领域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然后她抬手,冰元素在掌间凝聚成一柄通透如琉璃的长枪。 枪尖对准了那尊正在疯狂捶打大阵的百丈光人,下一秒,长枪破空。 枪身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尚未传开,枪尖已钉入百丈光人胸口的暗金光芒之中。 李罡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双拳放弃轰击大阵,转而朝墨莉安的方向猛砸。 冰枪在距离他胸口半尺的位置被一层自行激发的暗金光芒挡下,两股截然不同的七境力量碰撞在一起炸开漫天碎冰与暗劲。 紧接著极寒之气在接触点炸开,冰霜从枪尖刺入的位置向四周疯狂蔓延,暗金色的光人之躯被冻出了一大片白霜。 冰层沿著光人的躯干纹理寸寸攀爬,將李罡的整个右肩连同右臂封在了一块厚实的寒冰之中。 沈天虚的支援来得很快,他强压下胸口那团无名火,右手五指在身前虚划,嘴唇快速翕动。 “天降神兵。” 四个字吐出,头顶上方的天空骤然撕裂,一柄由纯粹法则之力构成的巨剑从裂缝中探出。 剑身足有五十丈长,剑锋上流转著银白色的律令符文,裹著沉重的法则之力朝墨莉安当头斩下。 墨莉安抬起左手五指向上虚按,极寒领域瞬间在她头顶凝聚出一面多棱冰盾,层层叠叠的冰层之间由凝固的冰元素结构拼合而成。 巨剑劈在冰盾上,第一层爆碎,第二层炸裂,第三层裂痕密布但终究撑住了,无数冰片向四周迸散。 她右手同时掐了一个印诀,极寒之气顺著那道尚未来得及逸散的剑势蔓延开去,巨剑表面迅速覆上一层薄霜,斩击速度骤然放缓。 与此同时李罡终於从冰封中挣脱出来,右肩上的冰层被他用蛮力震碎,但他的呼吸明显比之前更加沉重。 道基裂缝每撕开一分,灵力运转便迟钝一截,但他此时的头脑反而清醒了一些,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赶紧重新调整状態准备展开领域。 虽然被大人物光环一直笼罩,但终究也是活了多少年的老狐狸了,意志力还是颇为出眾的。 墨莉安却不给他机会,她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百丈光人的正上方,双手在头顶交握,一柄比之前粗壮近三倍的巨大冰枪在双掌之间凝聚成形,枪身上流转著层层叠叠的冰蓝纹路。 她锁定李罡后颈与脊椎的交界处,將蓄势到临界点的冰枪直贯而下。 李罡勉强侧身抬起左臂格挡,冰枪击穿他臂侧,枪尖从后颈扎入直穿胸腔,將他半跪压入荒原的碎石地面。 沈天虚连退数步,也展开了自身的领域,右手五指急速划出三道银白色的律令符文化作三头通体鎏金的上古异兽虚影朝墨莉安扑去。 异兽尚未扑到近前,极寒领域便將第一道虚影冻成了冰雕,冰雕在半空中碎裂。 第二道虚影被墨莉安侧身一记冰枪横扫拦腰斩断。 第三道虚影终於欺近她面前,她左掌平推,一道冰蓝色的衝击光柱直接將虚影连同上方的鎏金光纹一起轰成了碎末。 沈天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 他正欲重新凝聚法则之力,忽然眼前一花,一个乾瘦的老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百步之內。 李赤的隨心造境铺展开来,迷雾將沈天虚吞没其中。 沈天虚瞳孔微缩,出口成真脱口而出:“幻象破除!” 迷雾一瞬间就被他驱散,但就这一瞬,王影的血河已经从侧面缠上了他的腰身。 方青站在阵法后面,安静地看著这场碾压。 战斗没有悬念,李罡的法天象地在墨莉安的领域压制下终於维持不住,百丈光人从脚部开始寸寸崩解,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从躯干上剥落,李罡的本体从溃散的光幕中摔落下来,浑身浴血。 沈天虚在王影的血河与李赤的幻境双重干扰下,最终一不留神也被墨莉安一掌拍进了冻土里,极寒之气將他整个人连同他那张尚未出口成真的嘴一起封在了一块巨大的冰晶之中。 两家家主一死一俘,失去了主心骨的联军很快溃散。 王影带人追击了一段距离,又斩杀了几个试图顽抗的六境,剩下的低阶修士逃的逃降的降,上千人的联军在一个时辰之內便彻底瓦解。 黄昏时分,白霜山脉上空飘起了细密的夏雨,將战场上的血跡浇得淡了几分。 战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李沈两家基本上宣布覆灭,而他们也是离白霜山脉最近的两个一流势力。 方青站在主峰后山那块他平时练枪的岩石上,目光穿透雨幕,如今圣教终於可以放心发展了。 各位读者老爷,求一求免费的推荐票和追读,感谢!! 第三十八章 第一场雪 就在方青思索的时候,王影从战场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圣子,”王影在岩石下方站定,仰头问道,“那些俘虏怎么处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面五境以上全部战死,逃跑的都是些第四境,还有不少投降的,是不是先关起来?” 方青低头看著王影,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今天来的,全部,一个不留。逃跑的,追杀到底,投降的,也杀,包括沈家老祖,一併斩杀。” 王影愣了一下,投降也杀? 但他没有多问,圣子的话就是对的。 他转身正要走,方青又叫住了他。 “还有。”方青的目光越过王影的肩膀,落在更远处的荒原上,“李家和沈家的主宅还在,你知道什么成语包含男女老少吗?” 王影皱了皱眉,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当然是满门抄斩了。”方青笑了笑,“还在主宅的,应该没有强者了,赶紧行动,圣教第六境全部出动,別让他们跑了,一个不留。” “明白!”王影这次没有犹豫,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方青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墨莉安,“为了防止意外,清剿行动还请族长在一旁坐镇。” 墨莉安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开了口。 “方教主,一个不留吗?像这种超凡世家,主宅里应该还有不少普通人。” 方青摆了摆手。 “首先,普通人也是世家的既得利益者,既然享了权利,家族做错的事情自然也需要他们一起承担代价,其次,无需族长动手,只是以防万一,这事情我们自己来。” 他顿了顿,看著墨莉安的眼睛,“更何况我们是邪修,天下人都认为邪修性格极端,罪不可赦,那有时候我们就要如他们所说,不然岂不是对不起邪修这两个字?做事要斩草除根,更何况理在我方。” 墨莉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反驳,转身去帮忙了。 清算行动迅速展开,王影和李赤各带一队,方青让徐志也跟著去了,他伤势虽然没完全好利索,但布置几个困杀阵法以防漏网之鱼还是绰绰有余。 墨莉安跟在队伍最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出手,只是展开领域將两座主宅笼罩在神识范围之內,確保没有任何一个隱藏在密道或地窖里的人能逃过第七境巔峰的感知。 一夜之间,李家和沈家在北地彻底除名。 平稳下来后,几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圣教各大分舵已经初具规模,这也標誌著圣教从龟缩一隅开始走向全面辐射。 对方青来说,这几个月过得比之前任何一段日子都充实。 首先是修为上的突破,张德在夏末的时候用了一瓶系统出品的基础修炼丹药,配合极品灵石成功从第五境巔峰突破到了第六境初期。 王影也在夏季末尾自己突破了,他本来就是第六境中期,在极北那一战被炼金怪物正面重创,反而在极限状態下激发了潜能,养好伤之后没用修炼丹药,硬是凭著一股狠劲衝到了第六境后期。 另外有六个第四境巔峰的教徒,通过服用修炼丹药和灵石辅助快速突破到了第五境。 这六个人突破之后被张德分別安排到了新成立的几个分舵担任副舵主,算是圣教培养的第一批中层骨干。 新人也在源源不断地加入,隨著李家和沈家覆灭的消息传开,白霜山脉圣教的名声在青泽大陆北部迅速扩散。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邪修,在听说圣教以一己之力覆灭两家正统途径一流势力之后,再也坐不住了。 消息经过口耳相传时难免添油加醋,有人说圣教教主是个身高八丈,能一拳砸死七境强者的巨人,也有人说教主能从极北冰原召唤上古神兽。 从夏初到深秋,陆续有二十七位第五境和两百多个第四境前来加入。 辨忠奸这个能力方青在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些门道——它不止可以对单个目標使用,如果多个目標站在一起不超过三丈,可以一次性检验,只不过消耗会更大。 因此这些新来的第四境第五境,他都全部亲自验证了一遍。 真正让方青意外的,是一对夫妻。 男的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女的身量娇小,短髮齐耳,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耳根的旧疤。 他们抱拳行礼,报上了名字和修为,男的叫北笛,女的叫希音,两人都是血狱途径第六境初期。 方青当时就把辨忠奸开了,同时检验两个人,结果忠诚度都没问题。 想想也是,能通过先天大阵进入山脉的,本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自此,包括极北分庭和各大分舵在內,圣教的整体实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规模。 第四境教眾超过四百人,第五境五十八人,第六境六人。 第三境及以下在几个月里涌进来的人数更多,方青没有亲自验证,让先天大阵过了一遍,他现在魔胎纯度还很高,大阵对心怀恶意者的筛选依旧严苛,能走进山脉大门的自然都是没有问题的。 全部境界加在一起,圣教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九千多人。 极北分庭的扩建也基本完成,方青从主庭又调了一批人手过去,同时各个分舵也都开始运转,以白霜山脉主庭为中心,圣教的势力网络向四面八方稳步扩散。 方青自身也没閒著,几个月下来,修为从第三境初期水到渠成地升到了第三境中期。 专属能力乱序钟声的覆盖范围从半径三十丈扩大到了四十丈,单次持续时间从一炷香延长到了一炷半香,冷却时间从两个时辰缩减到了一个半时辰。 身体也跟著长了一点,魔胎的生长速度本就远超常人,现在他的外表看起来已经有八九岁的样子了,也重新换了一身新的衣服,一身玄黑色,背后用青线绣著代表圣教的火焰。 同时他也制定了圣教教眾的统一服装,以黑色为主,上面有圣教火焰標誌,不同境界之间款式也有所区別。 但这一连串的扩张也带来了巨大的开销。 建造分舵要钱,维持九千多人的日常修炼运转要灵石,採购丹药和物资要灵石,建设极北分庭要灵石,给新成立的各个分舵发放基础经费又是一大笔。 方青那批极品灵石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圣教仓库里还存著一部分作为战略储备,但他储物袋里现在就只剩下四十多块。 看来也该发展圣教的经济基础了,不过並不是现在。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 秋末的最后几天,白霜山脉的气温骤降。 白天还能顶著太阳活动,一入夜风就变成刀子。 方青站在教主正宫的阳台上,看著山下那片重新绽放的白色花海。 说来也奇,被沈天虚用言灵术摧毁的白花在入秋之后又从根部重新发芽,短短几个月就长回了半人多高,在寒风中依旧盛开不谢。 但圣教里谁都知道今年的降温极不寻常,往年初冬只是早晚结点薄冰,今年还没入冬,山脉的几处山泉就已经冻上了。 一天清晨,方青刚从正殿走出来,就听到了外面此起彼伏的感嘆声。 “下雪了!” “好大的雪!” 方青抬起头,天空乌云压得极低,鹅毛大的雪片从云层里倾泻下来,被山风卷著在空中翻卷、旋转,然后落下。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整个白霜山脉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远处山峰的轮廓在雪幕里变得模糊而又柔和,近处的白花上积了一层雪,白色叠著白色,像是大地穿了两层冬衣。 方青站在正殿门口的台阶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天元歷472年,冬天来了。 雪灾来了。 按照游戏资料,这场千年一遇的大雪將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覆盖青泽大陆小半个北部近百万里,严重的区域也有几十万里。 北地的村落、城池、商路全部被大雪封死,粮食断绝,冻死者不计其数,饿殍遍野,人间炼狱。 而这场雪灾,也是圣教真正走向整个北地的起点。 第三十九章 圣教焰火 大雪封山的第三天,方青把张德叫到了正殿。 张德进来的时候,身上还落著一层没来得及拍乾净的雪沫。 他刚从山下地窖区巡查回来,连日来一直紧盯粮食与煤炭的入库进度。 望著眼下愈发凶猛的雪势,他心中已然猜到这些物资的用途,不由得心生感慨,圣子不愧是先天神圣,竟能早有预判,未雨绸繆。 方青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张北部的大地图,上面用硃砂標出了十几处位置。 看到张德进来,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坐下,然后开门见山。 “圣教如今的规模已经不一样了,职位划分得重新定一下。” 这几个月教眾人数从三千多暴涨到九千多,原来的左右护法加大长老那一套草创班底已经撑不住现在的摊子。 方青参照前世游戏里那些成熟公会和原住民势力的管理模式,结合圣教的实际情况,列出了一套新的职级体系。 第一境到第三境依旧是普通教眾,日常以修炼和执行为主。 第四境统一为执事,负责处理各种具体事务。 第五境初期和中期前往各个分舵担任副舵主和舵主,后期和巔峰留在主庭担任长老。 目前圣教第五境中期和初期加起来一共三十一人,除了留一个第五境中期在极北分庭担任常驻管事之外,其余三十人正好分配到现有的十处分舵,每处一个舵主一个副舵主。 剩下的二十七人全是第五境后期和巔峰,全部留在主庭担任长老。 张德虽然已经突破到第六境,但大长老之位不变,统管全局。 至於第六境,方青把原来的左右护法取消了。 隨著北笛和希音的加入,第六境已经达到了六人,再用左右护法这套称呼既不够用也显得格局太小。 方青给他们统一任命为护道,王影修为最高资歷最老,担任护道首座,其余五人並列。 往后新加入的第六境或者教內有人突破到第六境,也按此分配,成为新的护道。 “五境初,中期去分舵,后期和巔峰留主庭当长老,六境全部归入护道,第四境执事根据实际情况调配,缺人的分舵优先补充。” 方青把大致的职级表递给张德,“往后新加入的教眾或者內部晋升的,全部按这个套路走,到了什么境界就对应什么职位,不用再每次扩编都重新调整。” 张德双手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职级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跪下去对著方青行了个大礼。 他现在穿的是大长老专属的玄黑锦袍,袖口和领口镶著火焰纹,比普通长老的款式多了几分厚重。 方青让他起来,然后话锋一转。 “粮食和煤炭现在囤了多少?” 张德立刻收敛了所有多余的表情,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帐册翻开。 “粮食九亿斤,煤炭二十一亿斤。”他报完总数之后合上帐册,补了一句,“专门挖了三个一千米长、百米宽、十米高的大型地窖用来储存,位置在主峰北面冻土层以下,入口有徐志布置的阵法掩护。” 方青点了点头,九亿斤粮食,二十一亿斤煤炭,听起来是天文数字,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场雪灾的覆盖范围是青泽大陆小半个北部,人口虽然因为连年战爭而並不密集,但零零散散聚落城池里的人口加在一起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按照剧情资料里一笔带过的两句话,光是雪灾饿死和冻死的人口就会占到灾区总人口的六七成。 这点粮食和煤炭,救助一小部分区域都勉强。 他从桌上拿起硃砂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位置。 这几处都是北部人口相对密集的城池周边区域,离白霜山脉不算太远,但正好处在雪灾覆盖的重灾区。 “救助不可能全救,只能救最需要的那部分。” 方青把笔搁下,指著地图上的那几个圈,“这几处是重中之重,人口多,雪灾覆盖严重,附近又没有太强的正途径势力,我们的粮和煤优先往这几处调,其余偏远的,人烟稀少的地方,暂时不考虑。” 张德看著地图上的標记,有些震惊,圣子竟然连雪灾重区都已经提前预判到了吗? 不愧是先天神圣,定有天道指点,他赶紧点头应下。 “你现在就著手安排。”方青说,“在各个救助点搭建施粥棚和救济站,粮食和煤炭提前到位,每个救助点至少派一名第四境坐镇看护,不能出任何差错。” 等一切布置完毕后,大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 起初人们还以为是正常的冬雪,北地的冬天本就来得早,下几场大雪不算稀奇。 但这场雪和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样,它不是下一阵停一阵,而是用一种铺天盖地,无休无止的姿態將整个北地一寸一寸地埋进去。 第一场雪还没化,第二场雪已经压了上去。 第二场雪还没停,第三场雪又从天穹倾泻而下。 积雪从脚踝没到膝盖,从膝盖没到大腿,到最后北地的一些低洼村落,整个屋顶都被埋在了雪层下面。 凡尘百姓是最先撑不住的,冻土上的麦田早在第一场雪降临之前就已经被严寒冻死了大半,剩下的那点收成还不够各村各户分上几天。 粮食储备在入冬后没多久就开始告急,煤炭和柴火的消耗远比往年快得多。 因为今年冷得太邪门了,往年冬天烧一炉子能暖一整夜,今年烧两炉子都不够。 饿死人的情况最开始出现在几个偏僻的小村子里,然后是镇子,然后是城池边缘的贫民区。 各大正统途径势力也开仓救急,但他们是超凡势力,平时的食物需求本来就不高,储备量更少,谁也没想到雪灾来得这么早,这么大,这么久。 能救济的不过是势力附近的零星区域,更远处的城镇村落,他们鞭长莫及。 方青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圣教的各大救助站几乎在同一时间开放。 施粥棚搭在白霜山脉外围的几处重要隘口和交通要道上,每个施粥棚旁边都堆著小山一样的煤炭包和乾柴垛。 穿著统一玄黑冬袍,袖口绣著圣教火焰纹的教眾站在粥棚前,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被烧得咕嘟咕嘟冒泡,五穀粥的香气在雪幕中瀰漫了整条街。 粥是稠的,不是那种清汤寡水的稀粥,每一碗捞起来都能看到完整的麦粒和豆子。 领粥的队伍从粥棚前排出去老远,沿著被踩实的积雪路面蜿蜿蜒蜒地延伸,队尾模糊地消失在雪幕深处。 几个教眾在队伍两侧来回走动维持秩序,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在普通百姓眼里就是一群穿著黑衣的仙人。 没有人敢插队,没有人敢闹事,所有领粥的人都安安静静地抱著碗排著队,轮到自己时先对著粥棚弯腰鞠个躬,然后才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接过粥碗。 圣教的名声就在这一碗接一碗的热粥里,在那些排著队弯下腰的百姓之间,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但顺利的表象下也总有藏不住的杂音。 张德在正殿里匯报完各救助站的运转情况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合上帐册就告辞。他站在方青面前,脸色难得地有些不太好看,似乎在斟酌措辞。 “圣子,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稟报。”张德翻开帐册,“各救助站上报,最近出现了几种不太好的情况。有些大地主和商人明明自己家里粮食满仓,偏派家中的僕人和佃户冒充难民去排队领粥,甚至连煤炭都领。更有甚者,把领回去的五穀粥用来餵狗、餵猪。” 方青抬起眼,目光从地图上移到了张德脸上。张德继续往下说:“各站已经抓到了几个,暂时扣在救助站旁边的临时棚子里。但这种情况恐怕不是个例,我们统计了各站的粥消耗量,有几处明显比预期多了两到三成,多半就是被这类人领走了,眼下还没处理,等圣子定夺。” 方青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一下。 “既然家里粮食够吃还来领粥,如果是领回去自己吃的,打几大板,作为警告,小惩大诫。” 他顿了顿,“至於那些领回去餵狗餵猪的,全部压到救助站前面,当眾宣罪,罗列证据,然后全族抄斩,一个不留,所有家產全部充入賑灾仓库,一粒米都不许漏。” “能干出来这种事的,平日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他们的人头掛在救助站外面,告诉所有排队领粥的人,圣教的粥是给人喝的,圣教的煤是给人烧的,人拿人的东西,畜生吃畜生的饲料,规矩就是规矩。” 他站起来,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手令,在张德的注视下將刚才所说的处置办法详细写下来,然后盖上圣教的火焰印。 “哦,对了,抄家斩首这种事,交给奴哈只去办。” 张德接过手令,不再多问,转身去传达。 奴哈只在拿到手令后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对此情况暂不干预。 不少商户地主见其他人干了也没事,自己不愿吃亏,便有样学样地揣著锅盆混进队伍。 奴哈只又等了两天,见上鉤的差不多了,手中暗中记录的名单已密密麻麻,这才亲自带人按图索驥。 每抓一家人,他都让人把当面指认的粥棚伙计,猪槽下没吃完的米粒全部登记成册,然后当著所有排队百姓的面把证据公之於眾。 刑场就设在各大救助站旁边,但奴哈只並不是简单地对犯人痛快斩首,而是酷刑伺候,剥皮充草,然后再斩首示眾。 围观的人山人海之中,有人嚇得发抖,也有人当场跪下来朝圣教的方向磕头。 那些曾经觉得大户人家拿白粥餵猪也正常的人,此刻看到黑衣仙人按人证物证一一砍头的时候,才终於意识到,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在自己饿到只剩一丝力气的时候替他们问一句公道。 圣教要扶天下,但也绝不把自己扶在烂泥身上。 圣教心济天下苍生,但也有绝对的准则不可触犯。 第四十章 真剑人到访 有奴哈只的加入,賑灾事宜推进得极为顺利,明面上再无半分波澜。 施粥棚里的米粥始终滚烫,足量的煤炭也按时发放,圣教那面青色火焰旗在每一处救助站上空迎风猎猎作响。 不少难民领完粥食后不再像从前那般匆匆离去,反倒自发留下来,帮著教眾铲雪,搬煤,修补被暴雪压垮的临时棚屋。 更有几个胆大的年轻难民主动找到救助站执事,恳切询问加入圣教的门路。 可世间万事向来利弊相生,圣教的声望越盛,暗处便有人越发坐立难安。 要说囤粮,各大势力心照不宣,多数不过是在自家势力周边的凡人城镇隨意施些粥,发点煤,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唯独某个势力与眾不同,提前囤积了天量粮食与煤炭,將救助站直接铺到灾情最重之地,还四处宣扬心济苍生,有教无类的宗旨。 更让正道势力难堪的是,做出这般善举的竟是一群他妈的邪修。 邪修行大善,这让自詡正道的诸位顏面何存? 賑灾开启十余日后,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主动找上了门。 来人正是龙游剑宗掌门,真剑人,第七境巔峰。 龙游剑宗位列青泽大陆北部一流势力,可同为一流,李家沈家之流不过是一流末流,龙游剑宗却是顶尖一流的存在。 掌门真剑人更是北部为数不多的老牌七境巔峰强者,修行生命途径,其第七境称號青帝使,专属能力万灵共生。 可將自身致命伤势分摊给周遭万千草木,更拥有极强的自愈被动。 说白了就是生命力滔天,极为抗揍,堪称打不死,耗不尽的老不死。 圣教此前一战有七境巔峰神秘强者助阵,此事早已传遍北部疆域。 再加上先天大阵庇护,教眾人数持续暴涨,那些仅有七境中期或后期坐镇的一流势力对圣教都是忌惮万分,没有人再敢轻易发难。 但真剑人对此毫无惧意,他是老牌七境巔峰,在巔峰境界沉淀数十年的深厚底蕴绝非单纯的境界標籤所能衡量。 更何况他此番又不是前来宣战,只是登门友好交流。 你要是问他一位正道掌门为啥主动拜访邪修势力,真剑人对此坦然至极。 哪来的邪修势力?这分明是有教无类的圣教! 他真人敬佩教主! 面对真剑人的拜访请求,方青本来是不想见的。 因为龙游剑宗在剧情资料中也曾参与围剿魔教教主,只不过与李家沈家主动挑衅不同,真剑人是在魔教教主成长起来大肆屠城之后才加入围剿联盟的。 眼下双方並没有任何衝突缘由,方青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拒绝。 只是正途径的修士无法踏入先天大阵,白霜山脉主庭自然无法接待,双方会面地点便定在圣教最外围的一处分舵。 这处分舵半月前刚建成,依山而筑,地势险要,虽然不及主庭恢弘气派,却也收拾得整洁利落,用来接待外客也不失体面。 方青带著王影准时抵达分舵正殿时,真剑人早已等候在此。 这位龙游剑宗掌门负手立於殿中,正仰头端详著墙上悬掛的圣教火焰旗。 他看似不过四十出头,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癯,身著一袭绣有暗金色剑纹的墨绿长袍,气度不凡,逼格拉满。 听到脚步声,真剑人缓缓转身,目光先在方青身上顿了一瞬,隨即扫过他身后的王影,最终落回方青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 “这位便是方教主吧?久仰大名。”真剑人拱手行礼,语气谦和,“老夫真剑人,龙游剑宗掌门,冒昧登门,还望方教主海涵。” 目光再次掠过方青时,他眼底微眯,敏锐察觉这具身体的灵力流转与正常修士截然不同,分明是傀儡分身一类的造物。 方青对此也没打算遮掩,笑著拱手回礼,邀请真剑人入座,隨即吩咐教眾上茶。 王影双臂环抱站在方青身后,目光始终紧锁真剑人,面对正途径的第七境巔峰强者,他是真不敢鬆懈。 真剑人轻抿一口茶水,先是盛讚圣教賑灾的义举,又感慨此番雪灾千年难遇,隨即话锋一转,道出了真正来意。 “方教主有所不知,今年寒冬来得猝不及防。”真剑人轻嘆一声,“我剑宗外围的数片灵田,庄稼尚未收割便尽数烂在地里,如今大雪封路,物资难以运入,我们这些超凡修士倒无妨,可山下凡尘百姓却熬不住,不瞒教主,龙游剑宗素来不重粮食储备,如今库房存粮已然见底,周遭数个镇子的百姓还在眼巴巴等著救济,圣教救助站距我剑宗甚远,怕是远水难解近渴,老夫只得厚著脸皮亲自前来求助。” 他放下茶杯,目光恳切真挚:“老夫深知圣教心繫天下、有教无类,心怀苍生大爱,故此特来向贵教求取些许粮食,解我剑宗属地百姓的燃眉之急,还望方教主看在无辜苍生的份上施以援手。” 方青脸上掛著客套笑意,心中早就將真剑人的来意揣摩得一清二楚。 今天真剑人登门,求粮不过是幌子,试探才是真心。 他想摸清这位被北部所有势力暗中窥探的魔胎究竟是何等人物,想探知圣教的真实实力与行事態度,更想看看圣教面对正统势力的主动接触会作何反应。 求得到粮食他便替圣教宣扬美名,求不到便返回剑宗闭门过冬,横竖都不会吃亏。 “真掌门言重了。”方青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开口,“圣教虽实力微薄,救济苍生本就是分內之事,只是不知,龙游剑宗需要多少物资?” 真剑人微微一笑,伸出五根手指:“不多,先求五亿斤粮食,十亿斤煤炭,虽说难解根本之困,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顿了顿,他又笑著补充,“老夫定会倾尽龙游剑宗之力,宣扬贵教大恩,让天下人皆知圣教心系苍生的仁德。” 方青眉峰不动声色地微挑,五亿斤粮食,十亿斤煤炭,原来这老东西是来找茬的。 他缓缓放下茶杯,轻嘆一声:“真掌门,並非我不愿相助,实在是圣教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教粮食煤炭入冬前便已精准分配至各个救助站,每一处的物资都经过细致核算,若是抽走任一站点的物资,该站点庇护的百姓便会身陷绝境,若將五亿斤粮食匀给剑宗,怕是贵派周边百姓得以活命,可本该被圣教救助的百姓却要代其赴死,这般做法,怕是不妥。” 第四十一章 极品灵脉 真剑人闻言,脸上笑意非但没有减少反倒越发浓厚。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愈发恳切:“方教主心怀苍生,老夫深感佩服,那老夫便不贪心,三亿斤粮食,六亿斤煤炭,这般体量,贵教总能匀出来吧?” “当然,龙游剑宗绝不会让贵教白白付出,只是圣教心怀大爱,连凡人都无私救助,想必也看不上俗物钱財。” 方青刚要开口婉拒,真剑人便抢先一步继续说道:“我剑宗境內藏有一条小型极品灵脉,此脉我派从未开採,反倒在灵脉灵气最浓郁之处修建了数间修炼密室,布有高阶阵法提纯灵气,在密室中修行可受先天灵气洗礼,重塑经脉,提升潜能,稳固根基,效果极佳。” “只是极品灵脉太过珍贵,我派平日也不敢过度使用,每半年仅开放五个名额,每个名额最多可修行十日,此前已用掉一个,这半年剩余的四个名额,老夫愿尽数赠予贵教,作为回报。” 方青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极品灵脉在这片大陆的设定中乃是稀世至宝,与普通灵脉有著天壤之別。 一千条上品灵脉也未必能出一条极品灵脉,寻常势力坐拥普通灵脉多会大肆开採,仅留少许供其缓慢再生。 可若是机缘巧合得到极品灵脉,反倒不会轻易开採。 只因极品灵石的珍贵不止在於蕴含的先天灵气,更在於灵脉本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极品灵脉之上修建修炼密室,修士吸收的是直接从地脉中涌出的精纯先天灵气,远比炼化极品灵石效果更强,对突破大境界瓶颈更是有著奇效,这也是极品灵石稀缺昂贵的核心原因。 而在方青熟知的游戏设定里,灵脉尽数被各大本土势力牢牢掌控,玩家別说极品灵脉,即便在偏远之地偶遇一条微型下品灵脉都要与无数同行疯狂爭抢。 这也是官方制衡玩家经济体系的手段,绝对不会让玩家轻易白嫖灵石。 真剑人见方青没有立刻拒绝,连忙继续说道:“每个名额最多可在密室修行十日,能吸收多少灵气全凭个人本事。自然,修为境界不同,吸收灵气的速度与时长也各有差异,修为越高吸收越快,允许修行的时间便越短,可对低境修士而言已是千载难逢的造化。” 方青微微頷首,这其中的门道他比真剑人更为清楚,游戏里官方设定的极品灵脉修炼室也是这般规则。 进入修炼室需达到第四境及以上修为,否则根本承受不住先天灵气的衝击。 再者境界不同,可修行时长也天差地別,第四境修士可修满十日,第六境修士不过两三日光景,若是第七境强者,半天便会將预算范围內的灵气吸收殆尽。 以圣教当下的境况,极品灵脉修炼室的直接助力並不大。 这等修炼室最大的价值是助力修士突破大境界瓶颈,而不是日常修行。 眼下圣教並没有教眾急需突破境界瓶颈,用三亿斤粮食和六亿斤煤炭换取四个修炼名额,结合当下雪灾肆虐物资奇缺的局势,这笔交易著实不划算。 王影显然也认同此理,压低声音在方青身后小声嘀咕:“教主,我教暂无修士需要突破境界瓶颈,这灵脉修炼室属下早有耳闻,唯有临近大境界瓶颈时使用方能发挥最大效用,如今对我教用处甚微,粮食煤炭乃是我教壮大声望,收拢人心的关键,此时比灵石更为珍贵,用这般多物资换取四个名额得不偿失。” 方青微微点头,隨即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忽然哈哈一笑。 这一笑让王影满脸错愕,也让对面的真剑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方青看向真剑人,脸上绽开一抹明朗笑意:“成交,不过修行名额的人选需由我来定,我即刻让人调拨一亿斤粮食,五亿斤煤炭,先行送往龙游剑宗解燃眉之急。” 说罢他侧头看向王影,沉声吩咐,“立刻去办,另外派人传讯李赤,徐志,张德,命他们即刻动身隨我前往龙游剑宗。” 王影愣在原地还想再劝,可对上方青篤定的眼神,终究將话咽了回去,双手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走出正殿。 方青重新看向真剑人,语气隨意地补充道:“真掌门,剩余的粮食煤炭等我教眾人在灵脉密室修行完毕便会悉数奉上,只是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再多添一个名额?” 真剑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每半年的名额都是提前定好的,多加一个极有可能损伤灵脉根基,更何况方青乃是魔胎之躯,谁也不知他吸收灵气的速度会不会远胜常人。 方青一眼看穿他的顾虑,笑著解释:“真掌门大可放心,並非我本体前往,我本体仅有第三境修为,根本无法进入灵脉密室,只是这具分身尚可修行,且灵气吸收量更少,修行时长便按第六境修士標准计算,我只是想亲自见识一番极品灵脉修炼室的玄妙,毕竟圣教暂无此等机缘。” 真剑人闻言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笑容:“方教主太客气了,別说多加一个,只要老夫力所能及,日后每批名额都可为教主特意预留一个!” 他站起身,郑重拱手行礼,“老夫便代表龙游剑宗周遭数万里的黎民百姓,谢过方教主慷慨相助!” —— 王影的动作极快,不过半个时辰,李赤,徐志,张德三人便齐齐赶到了分舵正殿。 王影也没空手,进殿后径直从腰间解下一串储物袋,又从怀里掏出几个,最后再从袖中摸出两枚,一股脑堆在桌案上,大大小小十几只高级储物袋瞬间摞成了一小堆。 “圣子,一亿斤粮食,4亿斤煤炭,全在这里了。” 王影拍了拍最上方那只储物袋,忍不住吐槽,“这东西虽说容量极大,可这么多物资,还是用了不少个才装下。” 储物袋在这个世界算不上稀罕物件,可它的来歷却藏著一段让人唏嘘的过往。 传说上古时期那条有关空间法则的第十二条途径还没有绝跡的时候,真正的空间储物法宝能纳天地,容乾坤,一枚小小的戒指便可装下一座巨型城池。 可隨著空间途径彻底消亡,那般逆天的空间储物宝器也跟著彻底失传。 如今世间流传的储物袋,实则是依靠一种名为空间奇石的特殊材料搭配阵法炼製而成。 空间奇石本就蕴含空间属性,经阵法放大后便能在袋中开闢出一方相对稳定的储物空间。 虽说袋內空间不算小,可装载海量物资时依旧要靠数量堆砌,远远达不到上古时期一枚戒指囊括万物的地步。 此刻桌案上的十几只高级储物袋,每一只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真剑人连忙上前,麻利地將储物袋一一接过,同时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王影等人身上扫过。 但他脸上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笑呵呵地收好最后一枚储物袋,隨即拱手行礼。 第四十二章 系统的大作用 “既然方教主这边的人手已经到齐,老夫便说说此番修炼的具体安排,这三位都是六境初期修为,修炼时长定为三日,这位是六境后期,时长两日半,方教主的分身便也按三日计算,时间一到,密室阵法会自动停止先天灵气输送,最终能吸收多少,全看各位自身本事。” 方青微微頷首,並无异议。 真剑人隨即又问道:“那现在便动身?” “现在就去。”方青站起身来。 龙游剑宗虽也坐落於青泽大陆北部,可北部疆域广袤无垠,从白霜山脉到龙游剑宗山门的直线距离比起前往极北炼金大阵也近不了多少。 好在大陆之上遍布空间跳跃点,真剑人主动承担了传送符籙的耗费,方青对此求之不得,连客套虚礼都省了,直言一句“真掌门破费了”。 传送光芒散去,眾人却並没有前往龙游剑宗主庭。 真剑人领著眾人偏离了主庭所在的山脉,朝著一处更为偏僻隱秘的山谷飞去。 山谷入口布有一道隱蔽的阵法屏障,真剑人隨手打出一道剑诀暂时解开屏障,带著眾人沿著狭窄山道往山谷深处走去。 方青看著那道剑诀,眉梢微挑。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无论是玩家还是本土修士,实战之时除了自身专属能力与种族天赋,战斗经验与格斗技巧往往也是决胜关键。 若能再多掌握几个额外的超凡能力,胜算便会大幅提升。 正因如此,不少玩家与本土修士都会想方设法习得额外的超凡能力。 玩家所获取的额外超凡能力,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统一被称作技能。 技能还会划分品级,就好比方青的千变之术便是传说级玩家技能。 而本土修士的这类能力却没有统一称谓,种类繁杂,也无法像玩家那般用游戏术语界定品质,大多是阵法,剑诀,符籙之类的。 龙游剑宗与李家沈家不同,並非全族同修一条途径,而是广纳天下正途径修行者,宗门內修炼途径五花八门。 宗门收徒只看剑道天赋,镇宗绝学便是龙游剑诀,此剑诀修炼至大成由高境界修士施展,可断江倒海,无坚不摧,蕴含著极致杀伐之力。 若是能习得这门剑诀,便等於多了一项强悍的额外超凡能力,虽说无法像玩家技能那般划分品质,可方青判断品级至少也是史诗级,还是其中顶尖的存在,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机会拿到手。 越往山谷深处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便攀升得愈发明显。 山道尽头是一座被削平半边山体开凿出的大型山洞,洞口由两扇厚重的青铜巨门封堵。 真剑人走到门前取出一枚令牌嵌入大门中央的凹槽,又接连打出三道不同的剑诀手印,青铜巨门才缓缓向两侧开启。 “掌门。”一名灰袍老者从山洞內迎出,对著真剑人躬身行礼。 老者修为在第六境后期,想来便是负责看管这条极品灵脉的管事。 “这几位是圣教的贵客,要使用那几间专属修炼室。”真剑人摆了摆手示意老者不必多礼,隨即转头看向方青等人,脸上又掛上了和煦的笑容,“几位隨我来。” 山洞內別有洞天,穿过青铜大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两侧石壁镶嵌著夜明珠,光线柔和不刺眼。 甬道尽头,一片开阔的巨大地下空间豁然呈现,五间修炼室一字排开,彼此间隔数丈,整体格局开阔又气派。 每间修炼室都配有独立的小型聚灵阵,室內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靄。 修炼室入口同样布有小型阵法屏障,足以保证闭关之人不被外界打扰。 方青刚要迈步走向其中一间,真剑人忽然笑著抬手拦住了他。 “方教主稍等,此地下方乃是极品灵脉,老夫自然信得过贵教诸位,可宗门规矩不能破。” 他指向修炼室门口的阵法屏障,“按照惯例,入內修炼前不可携带任何储物类法器,劳烦诸位將储物袋暂时交由老夫保管,待修炼结束定然原物奉还。” 方青看了他一眼,这个规矩本就合情合理,极品灵脉修炼室最大的隱患从来不是外人抢夺,而是入內修炼者监守自盗。 先天灵气虽珍贵,可终究是气態能量,吸收量自有上限,但修炼室地板之下就是实打实的极品灵石矿脉,若是有人趁闭关之机偷偷凿开地板盗取极品灵石,那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 为了避免这类麻烦,入內修炼上交储物袋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储物袋本身设有禁制,若是被强行开启必然会留下痕跡,真剑人也不怕他们暗中藏匿。 方青没有拒绝,率先解下腰间储物袋递给了真剑人。 王影等人也纷纷配合,將各自的储物袋连同怀里藏著的备用小袋全都交了出去。 真剑人小心翼翼地收好所有储物袋,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青走进修炼室,第一时间蹲下身,指尖轻轻敲击地板。 指尖传来沉闷坚实的触感,还带著一丝沁骨的凉意。 他仔细打量地板材质,竟是赤火陨铁。 这种材料別无长处,唯独一个“硬”字,硬度极高,熔点逆天,想要塑形极为困难。 这间极品灵脉修炼室的地板与四周石壁,竟是用一整块巨大的赤火陨铁整体铸成,目测厚度接近四尺,严丝合缝到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这般手笔堪称奢侈。 虽说奢侈,可动用赤火陨铁建造灵脉修炼室並非龙游剑宗独创,放眼整个青泽大陆,但凡掌控一条以上极品灵脉的势力几乎都会这么做。 赤火陨铁是公认的防盗专用材料,虽说价格不菲,可用在极品灵脉修炼室上就是为了杜绝修士凿壁偷矿,毕竟能拥有极品灵脉的势力,从不在意这点材料耗费。 方青收回目光,在修炼室中央盘膝落座,闭上双眼摆出一副潜心修炼的模样。 双掌平贴在冰凉的地板上,掌心感受著赤火陨铁传来的丝丝凉意,体內灵力以平稳均匀的速度流转,看上去与寻常专心打坐的修士毫无二致。 修炼室外,真剑人与灰袍老者並肩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晶镜前。 镜面被划分成五个区域,恰好对应五间修炼室內部的实时画面。 透过水晶镜能將室內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五间修炼室里的五人全都盘膝闭目,安分至极。 先天灵气从阵法中源源不断涌出,在修炼室內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雾,五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这圣教的人倒是颇为守规矩。”灰袍老者低声说道。 真剑人微微点头,目光逐一扫过五个画面,最终停留在方青所在的修炼室。 方青的分身闭目打坐,双掌规规矩矩地贴在赤火陨铁地板上,灵力运转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之所以多留意了几分,是因为方青入內前手中並未藏匿储物袋,反倒攥著几块极品灵石。 进去前方青还特意解释,说自己此番是分身前来,很明显並不是为了修炼,而是想对比研究极品灵石与灵脉修炼室先天灵气的吸收差异,希望真剑人能通融。 他当时便应下,只要不携带储物袋,几块灵石无伤大雅。 真剑人收回目光,对灰袍老者吩咐道:“看好此处,不得有任何疏漏。” 灰袍长老躬身抱拳:“有俺在,掌门放心。” —— 方青双掌贴上赤火陨铁地板的瞬间,系统面板也弹了出来。 【检测到矿脉:极品灵脉。】 【距地表深度:1.2米。】 【剩余可开採量:1050枚极品灵石。】 【是否开启自动开採?】 第四十三章 魔种自此生! 紧接著系统面板上又展开一幅极致精细的灵脉矿道走势图。 整条灵脉的三维轮廓被系统用半透明线条勾勒出来,宛如一条蛰伏地底的巨蟒,从他脚下向著远方蜿蜒延伸。 靠近赤火陨铁矿壁的表层矿石不过是巨蟒的一层外皮,真正饱满精纯,能量浓郁的极品灵石尽数集中在灵脉核心深处,那片区域在面板上呈现出耀眼的深金色。 当时,他在真剑人提出条件的时候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存在著各种各样的矿脉,铁矿脉,铜矿脉,而灵石矿脉自然也属於矿脉。 而玩家对於矿脉有两种开採方式,一种是自己手动开採,不过考虑到由於玩家极难遇到灵脉,而亲自一点点开採一些铁铜又浪费时间。 因此,贴心的官方从一开始就直接加入了自动开採系统,只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系统帮你进行开採。 能自主选择开採数量,甚至还能选择开採方位,当然也是需要价钱的,开採数量越多,或者品质越好的东西,自然也越贵 此时看著眼前的系统,方青差点没绷住嘴角,极品灵脉,1050枚极品灵石。 他知道系统的自动开採功能可以让他指定范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整条灵脉搬空,那样做太蠢,搬完之后,几个小时都瞒不过去。 於是他用神识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仔细地圈定了一个区域,將灵脉核心深处最饱满的矿石一个不落地圈了进去,只在外面留了一层作为掩护。 从核心区域往边缘划的时候还特意收了一点力,確保不会碰到灵脉最外围那些连著阵纹走向的支脉。 一旦碰掉那些支脉,修炼室的灵气输送就会断。 【开採范围已选定。】 【选定范围內可开採:870枚极品灵石。】 【需缴纳开採费用:5枚极品灵石。】 方青咂了下嘴,真他妈贵。 五枚极品灵石的开採费,折合成上品灵石就是五千多枚。 上交储物袋之前,方青从里面取出了几块极品灵石揣在怀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真剑人当时还笑著点了点头,说只要不带储物袋,怎么都行,几块灵石而已,隨便带。 现在回想起来,真剑人那句“怎么都行”,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亏本的买卖。 而且他一共带了七块,比预想的还少了两块,真剑人大概以为他只是带著研究。 【確认开採。】 怀中的五枚极品灵石瞬间无声消散,系统面板上开採进度条隨之跳动。 【开採进度:1/870。】 【预计剩余时间:两天六个时辰。】 【注意:开採期间请保持距离目標矿脉两米以內,超出范围將自动暂停。】 方青对此並不意外,需要时间,还不能离开,这种要求很合理,自动开採功能在游戏里的设计初衷是为了解放玩家双手,省去手动挖矿的枯燥过程,而不是让玩家在几分钟里把整条矿脉洗劫一空。 如果自动开採不需要时间,或者玩家可以圈定范围后拍拍屁股转身走人去开採下一个矿脉,哪怕只是开採铁铜之类的矿脉,那整个游戏也要被某些乐子人玩崩了。 收费,耗时,限制距离,这三重枷锁是专门设计出来限制玩家滥用自动开採功能的。 可在游戏时期,玩家们总能找到规则漏洞。 官方各大主城设有少量公共极品灵脉修炼室,对玩家开放並收取天价门票。 后来有玩家发现可以利用自动开採的两米距离限制卡bug,进到里面开启自动开採后便能安心打坐坐等收益。 这事被官方发现后,直接將修炼室的赤火陨铁厚度加厚到三米以上,让挖矿系统检测范围无法触及灵脉矿体,还对所有藉此牟利的玩家进行了收益追缴。 可赤火陨铁价值不菲,並非所有势力都能隨意加厚,官方能大手笔改造,本土势力或许也能做到,但是不值,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玩家是什么东西。 龙游剑宗这间修炼室的赤火陨铁厚度在同类中已然算是大手笔,可距离下方灵脉矿体也仅有一点四米左右。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由於大陆上掌控极品灵脉的势力自身修炼名额都供不应求,因此根本不会对玩家开放修炼室。 以至於方青穿越前,从未有玩家完成过盗取本土势力极品灵脉的传奇成就。 方青收回思绪,缓缓闭上双眼。 开採进度条在他识海一角静静跳动,而修炼室外的水晶镜中,五人全都安分打坐,毫无异常。 三日时光对於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王影提早半天便出关了,方青出来后他立刻凑上前嘀咕:“这修炼室效果是不错,可总觉得也就那样,没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 方青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等你遇到瓶颈时再来一趟,就知道它到底神不神了。” 说罢便带著眾人前去向真剑人告辞,並表示后续的粮食与煤炭会安排人手陆续送来。 真剑人依旧笑容温和,礼数周全,不过还是偷偷询问了灰袍老者,確认修炼室先天灵气浓度毫无异常后才彻底放下心,笑呵呵地將方青一行人送走。 返回白霜山脉后,方青没有前往正殿,径直回到教主正宫的修炼密室,將石门从內部关上,隨即重新调出系统面板。 【开採已完成。】 【开採数量:870枚极品灵石。】 【是否提取?临时储存时间剩余:23时47分。】 方青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提取。” 密室地面瞬间被铺满,整整八百七十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他面前。 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在一瞬间便灌满了整间密室,带著微微的甘甜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经脉里泡温泉。 方青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早料到龙游剑宗的修炼室內会有监视宝器,可系统开採是世间最隱蔽的偷矿手段,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更没有半点声响。 就算打死真剑人等人也绝不会想到,灵脉核心被人悄无声息取走了八百多枚极品灵石。 更何况他特意留下了表层矿脉,短时间內先天灵气供应不会出现任何异常,即便真剑人日后察觉,也不知是多久之后了。 —— 雪还在下。 这场千年一遇的大雪在第一个月里以一种铺天盖地的姿態將整个青泽大陆北部埋进了白色里。 到了第二个月,雪势终於不再像最初那样连绵不绝,但气温依旧没有任何升高的跡象。 地面的积雪怎么也化不掉,旧的雪还没融,新的雪又覆了上去,一层压一层。 到处都是冻死的人,起初还有人把尸体埋进雪里,后来雪太厚了,挖不动了,尸体就搁在路边,等下一场雪把它们盖上。 再后来,连搁都懒得搁了。 人们开始在那片茫茫的白里扒开雪层,寻找还没有完全冻僵的尸体,剥下他们身上的衣服裹在自己身上。 易子而食,析骸而炊,在这片雪原上是真实发生的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著圣教的救助区迁徙,哪怕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路上,但他们也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听说那里有热粥,有煤炭,有穿著黑衣的仙人维持秩序,不需要银钱,不需要抵押,只要排队就能领到一碗足以活命的五穀粥。 就这一碗粥,足够让那些原本已经打算等死的人重新生出活下去的念头。 在这期间,更多的邪修也纷纷前来投靠,甚至开始有一些低境界的正途径散修在听闻圣教之事后前来加入。 方青自然来者不拒,將这些人安排到了各个分舵——这將是圣教的某种开端。 就在这天午后,方青正盘膝坐在修炼室里搬运周天,面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 【魔教重现江湖,威名重新传扬。】 【声望传播范围已扩散至近半个大陆。】 【当前教眾总数:一万二千人。】 【成就已解锁:重振天下。】 【检测到成就已达成——】 【主线任务更新!】 【灭世主线已正式开启。】 【主线第一章:斩天骄!】 【任务描述:天地间气运流转,天道垂青於少数天骄之辈,借其之手定世间格局。若放任天骄成长,魔教终將重蹈覆辙,天骄既为天道棋子,斩之即可断天地一厢情愿的既定大世。】 【任务目標:斩杀至少三位被天道垂青的天骄。】 【任务奖励:隨机获得传说级及以上技能或道具。】 【魔种自此生!】 方青看著系统面板上那几行字,愣了一瞬。 灭世主线? 主线这两个字很好理解,在灵衍九天的游戏设定里,主线剧情並不是只有一条。 玩家的主线是探索世界,推动大世降临,而某些特定boss或势力也有属於自己的独立主线。 看来这个灭世主线,就是属於五十多年后魔教教主的主线? 至於天骄是什么,他倒不难理解。 在游戏里確实有一些人自带气运,影响世界剧情和大势走向。 最典型的就是那几个世界主角,以及他们剧情线里比较重要的角色。 这些人的命运和天地的走向息息相关,斩杀他们会影响很大的剧情变动。 所以他现在要去砍了吴幽? 这个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 系统之前让他去拉拢吴幽,任务完成之后吴幽已经是圣教的人了,现在再去杀他,大概率完成不了。 而且吴幽和他一样是混沌途径邪修,怎么想都不符合系统的条件。 但青泽大陆上好像就只有吴幽这一个世界主角,其他的世界主角分散在另外四块大陆。 这…… 方青挠挠头,这他妈好像有点麻烦了。 第四十四章 內个首辅大人 方青收回系统面板,决定暂时不去想那天骄不天骄的事。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目光落在修炼室正中央那尊青铜巨鼎上。 这尊鼎是几天前他从地宫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件宝器,天级下品,名为八荒鼎。 鼎身四四方方,青铜表面布满远古铭文,那些铭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铜胎內部生长出来的。 此鼎可引八荒之气,改天地山川,说白了就是一个范围型宝器,可以在远处人为製造地震,海啸之类的天灾。 但如果只有这些功能,还称不上天级。 八荒鼎最重要的能力是镇气运。 方青在让它认主的那一刻,便隱隱感觉到鼎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妙之物,通过自己与整个圣教相连。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鼎身蔓延出去,穿过修炼室的石壁,穿过主峰的山体,穿过白霜山脉的每一寸土地,將圣教的命运牢牢连接在一起。 这就是气运。 如今圣教已初具规模,天道自有气运一说,取出八荒鼎镇守圣教气运才是当务之急。 方青看了几眼鼎身上流转的暗金纹路,转身离开修炼室。 他没有將鼎收起来,而是留在了原地,修炼室建在主峰山体深处,足够坚固隱蔽,又位於整座山脉的中心位置,放在这里镇守气运再合適不过。 他刚走出正殿,王影就从山道那头大步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圣子,外面有个东西求见。”王影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太准確,又补了一句,“是个黑色的……人形东西,他说他代表什么大业皇朝,境界只有第五境后期,独自前来的。” 方青挑了挑眉,大业皇朝? 他记得这个势力,算是青泽大陆北部的一个超凡皇朝,和宗门不太一样,境內有大量凡人需要管理,最强的太上皇好像是第七境初期,勉强够得著一流势力的门槛。 “走,去看看。”方青没有用分身,直接本体朝山脉外围走去。 王影跟在旁边,第六境打第五境是压制性的,对方根本没机会对他不利。 来人站在先天大阵外面等候,隔著透明的阵法屏障,方青看清了他的模样,確实是个黑人,穿著一身华丽锦袍,那袍子做工倒是精致,但套在他身上总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方青微微皱了下眉,这类原住民主要分布在西方瀚海大陆,青泽大陆这边极少见到,就算偶尔有几个也多半是在大陆南部活动,怎么跑到北部来了? 那黑人见到方青,赶紧躬身行礼,一开口竟然是標准的通用语,腔调比不少本地人还標准。 “在下马库比,大业皇朝內阁首辅,见过方教主。” 方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从西方大陆来的?” 马库比似乎早就料到方青会有此疑问,直起身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口白牙在黑皮肤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教主慧眼,在下確实是瀚海大陆人士,本是一名游学者,因嚮往异地文化,便漂洋过海来到青泽大陆游学,后来承蒙大业皇朝不弃,因学识渊博被科举录取,又因有修为在身,逐步升迁至內阁首辅。” 方青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原来是內个首辅。” 他说“內个”两个字的时候,用的是他原本世界的语言发音,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 这两个音节在通用语里恰好是“棉花”的意思。 马库比愣了一下,但並没有纠正,反而笑容更深了几分,他確实喜欢棉花,喜欢一切洁白的东西,觉得那种纯净无瑕的顏色代表著圣洁。 棉花首辅这个称呼他觉得挺好,甚至有点暗自高兴,果然圣教教主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品味。 方青也笑了笑,又问他:“西方大陆离这儿挺远的,一路划船过来的?” 马库比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在下走的是两块大陆之间的通用古商道,那条航线上有许多大型空间跳跃点可以让整支船队进行跳跃,但中间的海路还是要靠船形宝器一段一段地航行,所以確实算是一路坐船过来的,坐了好久,那段漂洋过海的时光相当单调,而且还要时刻提防海底妖兽的袭击,一旦出了意外,整船人都得下去餵鱼。” 方青认同地点了点头。“小船一路划呀划,確实是一段奇幻的旅程,身体不强壮的根本撑不下来。” 然后话锋一转,“所以內个首辅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马库比赶紧正了正神色,拱手道:“方教主,大业皇朝身为超凡势力,与寻常宗门不同,境內有大量凡人百姓需要管理,因此设有皇朝粮库,但今年雪灾来得太突然,太早,粮库撑了一个多月,如今也快要耗尽了,听闻圣教广施仁义,心济苍生,在下特来向贵教求一些粮食,以解皇朝百姓燃眉之急。” 方青挑了下眉。 从龙游剑宗来要粮食到现在还没到一个月,第二个上门就来了。 看来真剑人的试探还真是相当成功啊,不过龙游剑宗好歹是掌门亲自登门,诚意给得足足的,这个大业皇朝倒好,太上皇和皇帝一个没来,就派了个內阁首辅。 这是在逐步试探圣教的底线,看看魔胎对正统势力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方青正想著怎么应对,忽然心念一动。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发动了辨忠奸。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技能无声无息地罩了过去,站在对面的马库比毫无察觉,依旧呲著一口大白牙傻笑。 然后方青愣住了,辨忠奸的反馈很明確:算计奸诈,满满的恶意。 而且这个恶意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而是针对所有人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奉命来试探底线,反馈的结果顶多也就是不怀好意,或者稍微对他本人有点敌意,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方青收回目光,沉默了大概半息,然后转头对王影说了一句话,“把他拿下。” 唰! 王影二话不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马库比身侧,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的五指间已有血光流转。 马库比完全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五境后期在六境后期面前,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方教主!这是何意?”马库比急忙喊道,“在下是来友好建交的!两国建交,不斩来使,这是天下公认的规矩!” 方青冷笑了一声。“你是在当我蠢吗?真是什么东西都敢来试探了,你是不是以为圣教跟那些正统势力一样,什么规矩都得老老实实遵守?” 他走到马库比面前,抬起头看著这个比他高了整整一截的黑人大汉,“我可不是正统势力,你们那一套规矩,在我这儿一概不作数。” “搜身。” 王影左手按住马库比,右手直接在他身上翻了一遍。 除了腰间掛著的一只储物袋,什么都没找到。 王影捏住储物袋,灵力一衝,直接將袋口的禁制强行破开,然后倒提著储物袋往外倒东西。 先倒出来的是一大堆玉米,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劈里啪啦砸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根。 马库比赶紧解释道:“教主息怒!在下是瀚海大陆人士,我们那边的人確实特別喜欢吃玉米,所以隨身带一些,这很合理吧!” 方青没理他。王影继续往外倒,灵石、衣物、几本书、一瓶普通丹药,然后是几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那几个铁盒子做工极其精密,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和標识,但封口处严丝合缝,一看就不是装食物用的。 马库比看到铁盒子被翻出来的时候,眼神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没有逃过方青的眼睛。 方青拿起一个铁盒子,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什么?” 马库比支支吾吾,说只是一些私人杂物。 方青把铁盒子放回王影手里,拍了拍手。 “带去分舵地牢,上刑审问,用皮鞭,沾上盐水,狠狠地抽。” 分舵地牢里,王影亲自动手。 他把皮鞭在盐水桶里浸透了,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灵力灌注之下,那条皮鞭抽在马库比身上跟抽在纸上没什么两样,每一鞭都能破开五境修士的灵力防御,直接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盐水渗进伤口里,马库比的惨叫声在地牢里迴荡。 几百连抽之后,马库比浑身上下已经血肉模糊,华丽的锦袍早已被抽成了碎布条粘在烂肉上。 他整个人被铁链掛在刑架上,脑袋耷拉著,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著什么。 方青对这个黑人的意志力倒是有些佩服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王影停下。 “別抽了,去把那个铁盒子拿来,按到他屁股里。” 王影停手,转身去拿铁盒子。 就在他停手的这一会,马库比猛地抬起头,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我招!” 方青挑了下眉。“还挺倔。” 马库比的声音带著哭腔:“教主明鑑!在下被抽了几十下的时候就已经服了!但是好多鞭子都打在嘴上!嘴都抽烂了,根本来不及说!刚才停手了才来得及喊一声!” 方青看了王影一眼,王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刚才確实有一部分鞭子是照著脸上抽的。 “……行吧。”方青拉过一把椅子在马库比面前坐下,“说吧,铁盒子里是什么。” 马库比喘了好半天气才缓过来,声音沙哑,但方青差不多理解了。 铁盒子里是一种药粉——直接触碰皮肤没有任何问题,但一旦接触水就会立刻產生异变並迅速溶於水中。 溶於水之后,这种药粉会让饮用过的任何超凡生命变得虚弱无力、脸色苍白、浑身乏力,但不会致死。 这种效果会持续很久,类似於一种诅咒。 最关键的是,这种药粉只对拥有超凡力量的生命起作用,普通人反而完全不受影响。 诅咒不消,效果不消。 而且只需要一点点粉末就可以污染一整个湖泊。 他带的那几个铁盒如果投放得当,足以污染相当大范围的水源。 “但……但具体目的是什么,在下真的不知道。”马库比的声音带著哀求,“在下是来自西方瀚海大陆的一个组织,名叫塔罗会,组织高层让第四境第五境的成员分散到世界各地,去有修士生活的水源地投放这些药粉,在下和一些其他成员负责投放青泽大陆北部,这片区域实在太大了,哪怕行动再迅速也需要很久才能覆盖完,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可疑,在下就在大业皇朝谋了个官职,慢慢来,然后听到太上皇要派人来圣教,在下想到圣教白霜山脉这一片还没有被投放过,现在又有这么多修士正在往这里聚集,顺便把这里的水源也投放一下,回头把这些药粉撒在河冰面上,等明年开春冰化了,药粉溶於水,也就解决了。” 方青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们组织想干什么?” 马库比摇了摇头,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具体情况在下真的不知道,在下不是高层,只是负责执行命令,组织给的报酬確实丰厚,听上去又没什么危险性,在下才漂洋过海来的,但那些报酬还不值得在下卖命,在下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教主放——” 方青忽然打断了他,他想起了一件事——冰霜精灵族。 当时在冰谷內谷,湖岸边那些被木质栏杆围起来的隔离区,那些躺在冰草丛里面色苍白,长时间陷入昏睡的精灵族病人。 “极北之地有你们的人吗?” 马库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应该是有的,但那边不是在下负责的区域,具体情况在下不清楚,只知道组织確实往极北方向也派了人,只是数量不多。” 方青站起身来,对王影挥了挥手。 “再抽几百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比如解除方法。” 王影重新拿起皮鞭,地牢里又响起了鞭梢破空的尖锐啸声和马库比含混的惨叫。 抽完之后方青確认马库比確实不知道如何消除症状,才让王影停手,转身走出地牢。 第四十五章 余波 回到主峰之后,王影跟在方青身后进了正殿。 他在殿门口站定,用神识扫了一遍殿內殿外確认没有閒杂人等,然后才开口:“圣子,那个黑货怎么处置?还在地牢里吊著,就剩一口气了。” 方青在正殿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先留著那口气,別让他死了,留著他还有用。” 王影应了一声,又追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多派几个人出去查查,皇朝里还有没有这塔罗会的同党?” 方青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查当然可以查,但圣教自己去查,永远只能查出一个马库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被雪幕笼罩的山脉轮廓,“你想想,精灵族那边查了那么久,连病因都没查出来,这手段绝非一朝一夕的粗糙把戏,背后之人的目的怕是有些大,光靠自己查,查到什么时候去?” 王影皱了皱眉。“那圣子的意思是?” “把消息放出去。”方青揉了揉眉心,“马库比留一口气当人证,那几个铁盒子就是物证,让所有分舵同时往外传,传得越广越好,就说大业皇朝內阁首辅马库比,真实身份是西方大陆秘密组织塔罗会的成员,奉组织密令潜入青泽大陆北部,意图在水源地投诅咒污染所有修士,似乎关联某种大阴谋,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以这件事问责大业皇朝,让他们给圣教一个交代,要么他们自己查清楚塔罗会在皇朝內部还有多少同党,要么圣教以彻查案件的理由踏平大业皇朝,二选一,没有第三个选项。” 王影愣了一下。“圣子,咱们真要踏平大业皇朝?此时人手怕是不充足。” 方青笑了笑。“踏不踏平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圣教不是隨便谁都能来试探的,真剑人来要粮,那是他自己登门,我不介意跟他谈条件,但大业皇朝派个第五境就来了,以后什么货色都敢来圣教门口转悠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看著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原,“正好借著这个机会,让整个北部都看清楚试探圣教的下场是什么,也该立规矩了。” 王影双手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殿內安静了下来,方青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塔罗会,这个组织的名字他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他身为游戏策划之一,主线剧情,重要支线任务,公会活动,世界boss,每一个大版本更新都需要策划组大致评审。 但他不记得有任何一个文档里出现过“塔罗会”这三个字。 一个能够在西方大陆和青泽大陆之间跨海行动的组织,一个能够研发出专门针对超凡生命的诅咒级药粉的组织,一个能够让成员在各处水源地潜伏投放多年的组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游戏资料记载? 这是第一个超出他记忆的东西,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所有事件,从李家追杀到极北炼金大阵,从寒瘟啮鼠到空间跳跃点,每一样都可以在游戏设定里找到对应的记载,顶多是自己当初没有仔细看或者没有负责那个模块。 但塔罗会不是,他翻遍了所有记忆,確认没有任何一个策划写过这三个字。 除非这个组织本来就不在主线剧情里,或者说,它属於某个被砍掉的废案,某个只存在於早期设定但从未实装到正式版本里的內容。 但现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废案也会变成现实。 方青收回思绪,这件事还是要摆到明面上来。 不管塔罗会到底想干什么,先把事情闹大总没错。 至於青泽大陆会不会因此乱起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爆炸,不是山崩,而是一道极其尖锐的剑气破空声。 剑气从极高极远处袭来,划破雪幕,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虹,然后硬生生撞在先天大阵的屏障上。 阵法屏障被这一击砸得微微向內凹陷,透明的光罩上炸开了一圈淡金色的涟漪,將剑气上的所有力道全部吸收、反弹。 衝击波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將阵法周围的积雪掀飞了厚厚一层。 这声巨响惊动了主庭所有的人,方青推门走出正殿,王影已经先一步掠到了殿前广场上,身上血光隱现。 方青抬头看去,先天大阵外面,一道修长的墨绿色身影正悬在半空中,周身剑意环绕,衣袍猎猎作响。 那张清癯的脸上再也不见半分和煦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真剑人。 方青在心里默默咂了下嘴,他当然知道真剑人迟早会找上门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龙游剑宗对那条极品灵脉的日常巡检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勤。 再看真剑人这个样子,也不怪没有玩家能偷偷挖走本土势力的极品灵脉。 就算是靠加入门派获得了进入修炼室的机会,可一旦被发现,怕是要直接死档了。 “方教主!老夫诚心诚意待贵教,將修炼密室拱手相让,还亲自承担传送符籙耗费,贵教便是这般回报老夫的吗?” 真剑人的声音穿透阵法屏障传进来,每一个字都裹著剑气,震得山道两旁的树枝瑟瑟发抖。 方青不紧不慢地走到阵法边缘,仰头看著悬在半空中的真剑人,脸上掛著一个標准的客套笑容。 “真掌门,什么事让您发这么大火?来来来,进来说,外面雪大,別冻著。” “不必!”真剑人一甩袖袍,冷声道,“老夫就在此处问个明白,我龙游剑宗的极品灵脉,几日前被人从內部掏空了核心矿脉,八百余枚极品灵石不翼而飞,而最近数月內,进入过灵脉修炼室的外人只有你们圣教一行五人!方教主,此事你作何解释?” 方青眨了眨眼,脸上笑容半点没减。 “真掌门,你这话可就有点冤枉人了,我们进去修炼的时候储物袋全都交给你保管了,出来的时候你也亲自检查过,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又有那赤火陨铁,我们拿什么凿开?用手指头抠吗?再说了,就算能凿开,动静肯定也不小,当时就该发现了吧?更何况你那修炼室应该是有宝器全程盯著的,我们几个在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从进去到出来,我们的人挪动过半寸位置吗?”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事实上王影他们在里面也確实没有挪动过半寸位置。 真剑人被他这一连串反问问得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確实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证据。 修炼室的赤火陨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凿击痕跡,极品灵脉內部也没有留下任何人的气息,所有修士出入修炼室都有多重检查。 但那些灵石就是凭空消失了,就好像从內部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吃掉了。 更要命的是,方青说的也不无道理,內部掏空不像是从修炼室里打个洞就能办到的,那需要对整条灵脉的走向了如指掌,需要极其精密的阵法和工具,还需要足够的人手在多个位置同时作业。 区区五个人在修炼室里打坐,怎么可能完成这种规模的偷矿? 真剑人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理智告诉他这根本说不通。 方青见真剑人这个样子,双手一摊。“这要是我们干的,我当场把这阵法屏障吃了。” 真剑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正想著还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另一道气息从圣教正殿的方向缓缓升了起来。 这股气息並不凌厉,甚至带著几分清冷与沉静。 但就是这道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气息,压在了真剑人周身的剑意之上,同样是第七境巔峰。 墨莉安从正殿中缓步走出,她今天没有穿战袍,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午后的小憩中醒来。 但她脚下每走一步,冰蓝色的领域光纹便在青石板上蔓延一寸,等走到方青身旁时那层冰霜已经覆盖了小半个主峰。 真剑人立刻警惕无比,这是什么途径?不可能是正途径,因为正途径修士根本进不去先天大阵,但又不像是邪修。 难道对方並不是人类修士,而是某个超凡种族?这群邪修是怎么勾搭上的? 真剑人一时间头脑风暴,其实並不怪他这么想,冰霜精灵族在极北深处,平时很少前往大陆,其他精灵族也在西方瀚海大陆,真剑人不认识也很正常。 墨莉安可不管真剑人认不认识她,她抬起冰蓝色的双眸看著悬在半空中的真剑人,声音平静。 “这位道友,你所言之事,若是圣教所为,圣教必会给一个交代,但若无证据,污衊二字,也请慎用。” 真剑人脸上一阵青白交加,他此前听传闻说那个七境强者只是临时外援,因此不断试探,可如今看来对方是长期坐镇,大概率就是圣教之人,不是什么外援,传闻是错误的。 而龙游剑宗再强也只有一位七境巔峰,他今天拿不出证据,动不了手,对面又有先天大阵,他更打不了。 更何况他今天过来就是来诈一下,並不打算真的动手。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深吸了一口气,单手翻了个剑花倒提於身后,重新端出那副从容的掌门气度。 “既然如此,老夫今日告辞。”他低头看了方青一眼,“但此事,龙游剑宗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转身化为一道剑虹,消失在雪幕尽头。 方青收回目光,转头对墨莉安点了点头。“多谢族长。” 其实墨莉安是七天前才来的,因为方青在离开龙游剑宗后就知道真剑人迟早要找上门,於是让张德带了整整三百块极品灵石作为报酬,请族长过来坐镇一下,表示可能將来会有强者来找事。 墨莉安对於这么多极品灵石还是十分惊讶的,当场就答应了请求,但並没有收下灵石。 不过张德表示这是教主的安排,不收下他完不成任务,几番推迟后墨莉安还是收下来了,然后也不问为何会有强者找上门,直接就从极北之地过来了。 墨莉安微微侧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方教主,极品灵脉的事是你做的吧?” 方青摸了摸鼻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先不管这个了。正好族长在,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他將墨莉安请到偏殿,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几个铁盒子,把马库比的口供以及他的猜测和接下来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墨莉安听完之后拿起一个铁盒子,用指尖撬开一条缝,凑近闻了闻,然后把盒子重新盖好,脸上那层淡然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 “难怪。”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族人至今没有好转,若真是某种对超凡生命体的诅咒,有了这药粉作为样本,我族药师或许还有法子,我族中有专研生命灵性的顶级药师,方教主可否遣人將此物儘快送往冰谷?” 方青点了点头,让李赤走一趟,他有幻境掩护,极北那边的分庭也已经建好,两方之间开闢了一个固定路线,路上可以省不少时间。 墨莉安將铁盒子仔细收好交给他,又补充道:“至於教主针对大业皇朝的施压,我暂时留在这里,陪你走一遭,收了你那么多灵石,总得出份力。” 第四十六章 新时代 消息传得比方青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大雪封山,消息本该走得慢,但这次不同。 马库比的口供被圣教各分舵抄录了上百份,由执事们顶著风雪送往各座城池和宗门。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把抄本往城墙上一贴,对著围观的人群念上一遍,转身就走,赶赴下一处。 不过短短几天工夫,整个青泽大陆北部所有叫得上名的势力都知道了同一件事。 大业皇朝內阁首辅马库比,真实身份是西方大陆秘密组织塔罗会的成员,奉密令潜入北部,意图在水源地投毒污染所有修士。 消息传得这么快,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已经有很多修士出现这种状况了。 早在雪灾降临之前,北部各地便陆续有修士报告过相似的症状。 浑身乏力,面色苍白,灵力运转迟滯。 找药师看过,查不出病因,找阵法师看过,查不出阵法侵蚀痕跡。 此事本就已引起各大势力的注意,只是一直没人能查明根源,只能暂时搁置。 如今圣教直接把病源,作案方式,组织名称全部摆出,不少势力当场就炸了。 有问题的开始自查,没问题的也开始警惕。 整个北部在一夜之间掀起了一场针对西方大陆外来者的排查浪潮,凡是近两年內从西方大陆过来的修士,商人,游学者,不论什么身份,一律先扣下再说。 两天后,大业皇朝的正式回復送到了白霜山脉。 使节跪在正殿外,双手呈上国书,措辞极为恭顺。 皇朝表示对此事毫不知情,马库比系个人潜伏行为,与大业皇朝无关。 但皇朝愿意承担失察之责,赔偿圣教十万枚上品灵石,並承诺彻查境內所有西方大陆外来者,绝不姑息任何可疑之人。 方青把国书翻了一遍,隨手搁在桌上。 “灵石收下。话也带到,圣教接受贵国的道歉,但不接受贵国的推脱,既然贵国说了要彻查,那就是还有同党没查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为了协助贵国儘快查清此案,圣教將派遣调查团进入皇朝境內,亲自主持清查工作。” 使节的脸当时就白了,协助调查,亲自主持清查,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的人我不信,我的人要进去搜。 对一个超凡皇朝而言,这等於是被人驻军。 大业皇朝的太上皇终於被迫出面。 这位太上皇是第七境初期的修为,在北部也称得上是一方强者。 但他在皇朝边境刚摆开阵势,还没说上两句话,墨莉安便以“怀疑太上皇也是塔罗会成员”为由直接动了手。 精灵族族长向来话不多,出手却乾脆利落。 极寒领域当头罩下,第七境巔峰对第七境初期,境界上差了两个小层次,实战中便是碾压。 太上皇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过去,被墨莉安一掌拍碎了护体灵光,整个人嵌进了边境城楼的石墙里。 圣教此番发难,师出有名。 其他一流势力虽然看得心惊肉跳,但谁也不愿趟这趟浑水。 理由很简单,圣教手里捏著铁证,大业皇朝確实窝藏了塔罗会的人,而塔罗会动的乃是所有势力的根本利益。 谁敢替大业皇朝出头,谁便有包庇塔罗会的嫌疑。 至於那些拥有第八境强者坐镇的顶尖势力,则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姿態。 青泽大陆北部一共十二家顶尖势力,彼此之间相互制衡,牵一髮而动全身。 圣教有七境巔峰坐镇,想要压制圣教必须出动第八境。 但任何一家的第八境一旦异动,立刻便会被其他顶尖势力抓住空子。 与其冒险下场,不如安安稳稳看戏。 更何况圣教这次针对的是大业皇朝,又不是他们,大业皇朝的死活与这些顶尖势力有什么相干? 经此一役,圣教在北部的地位算是彻底立住了。 各大势力私下更新情报时,不约而同地將圣教的评价挪到了仅次於顶尖势力的一流势力前列。 时间又过了一个半月,天气终於开始回暖。 那场千年一遇的大雪在肆虐了整整三个月之后终於显出了疲態,天空不再是整日的沉闷,偶尔能透过云缝漏下真正的日光。 虽然依旧冷得能將呼出的白气冻成冰晶,但地面的积雪已从边缘悄悄融化。雪灾快要过去了。 圣教借著賑灾的机会,又新建了五个分舵。 期间陆续又有不少人前来投靠,其中有四十多个第四境和六个第五境,全部通过了辨忠奸的检验。 至此,圣教第四境教眾达到三百六十余人,第五境六十四人,第六境人数不变,修士总数达到了惊人的一万六千人。 而这一万六千人里,有两千多人是正途径修炼者。 他们最高修为不过第三境,大多数只是在雪灾中受过圣教救助的低阶散修,又或是家人被圣教救下,出於感激而前来。 但这件事情本身的意义远比他们的修为更为重要——圣教不再是一个纯粹的邪修聚集地。 有教无类这四个字,正在从一个口號变成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事实。 以后圣教入主北部大陆,也將会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除此之外,白霜山脉周围十几万里的普通民眾,很多都开始信仰圣教。 方青让人给所有前来朝拜的普通人发放了信徒凭证,一块刻著圣教火焰纹的木牌,没有修为要求,没有年龄限制,只需对著圣教的旗帜真心实意地鞠一个躬便能领到。 隨著天气回温,圣教的各个產业也开始全面建立。 方青从仓库里拨了一批龙游剑宗友好赞助的极品灵石作为启动资金,围绕各个分舵和信徒聚集区陆续开起了灵草种植园、矿物採集队、妖兽养殖场,再配合已有的十多个分舵作为中转枢纽,很快搭起了一条覆盖大半个北部的物资流转链。 那几百块极品灵石就像最关键的一把柴火,把原本需要谨慎规划的收支平衡在短短一个月內烧成了规模化运转。 这天午后,方青正盘膝坐在修炼室里研究八荒鼎。 鼎身上的铭文在他灵力灌注下泛著微光,他已摸清了一部分铭文的规律,它们並非固定不变,而是会隨著圣教气运的变化自行重组。 就在他试图解读一组新浮现的铭文时,面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內测即將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方青盯著这行字看了一息,然后直接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內测 方青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息。 內测,灵衍九天这款游戏在上线之前確实有过一次小规模不刪档內测。 那次內测只开放了三千个名额,持续时间很短,目的主要是测试伺服器承载能力和基础玩法循环,顺便做一下游戏宣传。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內测应该是在游戏正式上线前一个月才开启的。 而现在距离魔胎出世才过去不到一年,按照原剧情魔教还没成立,玩家降临更是二十年后的事。 提前了,提前了整整二十多年。 但方青並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他早就做好了有玩家出现的心理准备。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群第四天灾。 现在不过是早到了一些时间而已,小逝~ 而且玩家的出现对他来说並非全是坏事,除了极少数像他这样自带境界开局的幸运帐號之外,绝大多数玩家刚进游戏都是零修为。 要从头开始摸索途径,学习技能,积累资源。 就算內测提前了二十多年,这群玩家的起点依旧是零。 而他已经是第三境中期的混沌途径修士,手握一个一万六千人的圣教,坐拥白霜山脉先天大阵,跟精灵族结了盟,优势依旧在他。 冷静下来之后,方青大概也猜到了玩家提前降临的原因。 灵衍九天的底层代码是高度自动化的,会根据世界剧情的实际推进情况自动触发相应的游戏阶段。 主线第一阶段剧情原本完全围绕魔教展开——魔胎出世,魔教成立,席捲五大陆,最终被围剿。 按照原剧情,这一系列事件应该在二十年后才陆续发生。 但现在,圣教已经提前成立,规模远超原剧情同期的魔教,底层代码检测到剧情条件已经满足,直接触发了內测开启。 换句话说,是他把主线剧情推进得太快了。 不过圣教的发展是必然的,你要说为了让玩家晚降临一点就放弃圣教发展,继续龟缩在先天大阵里不出头,那不可能,这种做法是最蠢的。 而现在,他有势力,有地盘,玩家来了反而是他可以利用的最大变数。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遇上从前那些公会。 如果真能再度相遇,便也间接印证了一件事: 虽说这个世界与玩家世界的时间流速一致,但二者的时间节点却存在偏差与错乱。 方青重新盘膝坐下,点开了系统面板。 基础信息界面依旧是熟悉的半透明,姓名、途径、境界、身份、能力,几行文字依次排列。 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面板底部,那里多了一个向下滑动的標誌,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箭头。 他心念一动,轻轻向下一滑。 基础信息直接翻页,一个新的界面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界面很简单,只有三个功能模块:发布任务,论坛,私聊。 方青的眼睛直接亮了。 在游戏设定里,玩家面板的下方是有商城,任务接取,公会,论坛和私聊五个功能模块的。 而boss作为npc,自然只有一个基础的任务发布能力,用来给靠近boss势力范围的玩家自动派发悬赏令或討伐任务,连个面板都没有。 但方青既是boss,却又和玩家一样拥有系统面板。 两相叠加之下,他的面板里接取任务变成了发布任务,公会和商城虽然没有,但论坛和私聊全都在。 这下可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论坛意味著他可以实时掌握玩家的动向和討论热点,私聊意味著他可以直接和特定玩家建立联繫。 外加上自己还有传说级的千变之术,可以隨意偽装外貌和气息。 他完全可以以一个“神秘npc”的身份混入玩家群体,从內部引导玩家的行为方向。 圣教如今已经开始运转,各项制度步入正轨,分舵產业也初具规模,或许也该到自己出去走动走动的时候了。 李家沈家的隱患已经彻底剷除,龙游剑宗短期內不敢再来招惹,他留在白霜山脉固然能继续坐镇,但许多事只靠教眾的视野是看不太全的。 方青记得当时內测只开放了三千个名额,和正常时间线上的內测规模一致。 既然系统已经弹出了消息,或许现在第一批玩家已经降临了。 不过他並没有让人去搜寻那些玩家,玩家降临的时候对原住民自带认知障碍,在原住民眼中玩家只是突然出现在附近的陌生人,不会意识到他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就算是让人去寻找,也分辨不出来哪些是玩家哪些是普通流民。 这种认知障碍是底层规则的一部分,不是靠修为高就能突破的。 方青把面板收起来,开始整理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 首先是玄墨玉佩,地级上品防御型宝器,从地宫里带出来的,一直佩戴在身上。 然后是八荒鼎,这件天级下品宝器虽然品级高,但需要第九境修为才能发挥全部威能,而且它的核心作用是镇守气运,放在修炼室里远比带在身上有用。 方青没有动它,让它继续留在主峰山体深处镇压圣教的气运。 兰月赠送的定霜珠,地级中品,冰霜精灵族队长信物。 这东西他一直带在身上,这次也不打算留下。 一方面是冰元素攻击在某些场合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另一方面这枚珠子的意义价值比它的战斗价值更高。 那六十瓶玩家初级专属药水,以及那块五百多克的史诗级乌龙金铁,自然也要带上。 方青不打算全部自己用,这些东西都是玩家专属道具,对於零修为起步的玩家来说,这种级別的奖励足够让他们抢破头。 系统出品的疗伤丹药三百瓶和基础修炼丹药五百瓶,除了自己拿了几瓶疗伤丹药,剩余的全部留在了圣教仓库。 这些东西对他个人的作用有限,但对整个圣教来说却是极为宝贵的战略资源,他让张德根据实际情况合理分配,不必替他省。 全部极品灵石他也留在了圣教,连同那十万枚从大业皇朝赔偿来的上品灵石一起,交给张德统一管理。 自身只带了两万枚上品灵石,作为外出期间的日常开销和应急之用。 整理好储物袋之后,方青让傀儡分身原地分解,化作大量材料碎片。 傀儡分身一次性只能存在一具,而他有千变之术,似乎也用不到分身了,现在这个宝器或许该交给合適的人了。 然后他亲自去了一趟极北冰谷。 第四十八章 大业皇朝我又来了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之后,方青踏上了冰谷外谷那片熟悉的分庭驻地。 几个留守的圣教执事见到教主突然出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方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径直朝內谷走去。 墨莉安正在生命泉边指导吴幽修习大祭司的传承,看到方青独自出现在冰谷,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自从极北一战后,方青这还是头一次独自来冰谷找她。 方青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副黑色棺材,连同准备好的几份製造分身的材料一起放在墨莉安面前。 “这副傀儡宝器送给族长。”方青把东西又往前推了推,“地级上品,可以製作出一个与本体实力一样的傀儡,而它的上限正好是第七境巔峰,或许你来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我已经將我的气息全部抹除,你可以隨时重新认主,另外材料我也都备好了。至於此次前来,我想请族长帮个忙,用这副宝器製作一具分身,镇守在圣教主庭。” 墨莉安看著那副棺材和材料,沉默了一息,然后抬头看著方青。“你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方青耸了耸肩坦然道:“你误会了,真剑人走了,大业皇朝那边虽然暂时吃了个大亏,但其他势力一定还在暗中盯著圣教,所以该高调的时候已经高调完了,接下来该收敛一下了,我打算出去歷练一番,主庭缺少强者坐镇,而我又不在,所以特来请求族长帮忙。” 墨莉安眉头微蹙。“你毕竟是圣教教主,身份太敏感,出去歷练,怕是不妥。” 方青笑了笑。“我自然会让王影暗中跟隨,王影是圣教目前最强的战力,他离开主庭对圣教的防御力量確实有影响,这也是我想请族长帮忙坐镇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至於身份敏感——族长且看。” 他心念一动,千变之术骤然发动。 这技能不愧被系统评为传说级,发动时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连空气中正常的灵气流动都没有被改变。 体內经脉中的混沌气息以某种规律压缩,沉降,一层新的灵力气息浮现,隨后骨架开始拉伸,身形隨之拔高,肩背渐宽。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方青就从一个八九岁孩童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翩翩美少年。 玄黑袍服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显得有些紧绷,但丝毫不影响周身那份从容的气度。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邪途径气息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清正,柔和,带著某种言出法隨的韵律感。 正是玉律途径。 下一刻,三个金色的古文字凭空浮现在方青身周,字形繁复而古朴,缓缓绕著他周身旋转。 意思大概是兵、盾、杀——正是玉律途径第三境敕令的专属能力咒言加持,可释放具象化的咒言敕令进行攻击。 方青让这三个金字维持了片刻,然后隨手一挥全部收回体內。 墨莉安那双一向淡然从容的眼睛罕见地瞪大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幻术?” “不是,这是我的一种天赋能力,我能从根源上改变自身的外貌,气息,甚至还能模擬出不同体系的灵力波动,以及对应体系的专属能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实打实的改变,就好比我变成精灵族,只要我不解除能力,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真正的精灵,因为我本身已经发生了本质改变。” 方青话音一转,“不过模擬出来的专属能力並不会真正生效,但只要不主动攻击,別人就看不出来,族长觉得如何?” 墨莉安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用神识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她是一个第七境巔峰的强者,距离第八境不过一步之遥。 但她的神识反覆扫过方青现在的模样,感知到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玉律途径修士。 灵力性质、气息波动、经脉流转方式全都和真正的玉律途径修士没有任何区別。 她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我分辨不出来,以我第七境巔峰的神识也分辨不出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手段確实称得上恐怖,外出游歷,若是以此偽装混入人群,又有王影暗中保护,自然是不会出什么差错。” 方青收回偽装,身形重新变回孩童模样。 墨莉安看著他,没有再提阻拦的事,只是將那副黑色棺材收好,答应儘快製作出第七境巔峰的傀儡分身,镇守圣教主庭。 几日后,方青和墨莉安的新分身一同返回了白霜山脉。 墨莉安的这具分身拥有第七境巔峰的修为,虽然只是傀儡之躯,但战力丝毫不打折扣。 分身进入正殿后便盘膝坐下,陷入了待机沉睡状態,一旦圣教遭遇危险,就会立刻醒来投入战斗。 方青隨后又將张德和几位护道唤入殿內,把外出歷练的决定重新说了一遍,然后下了封口令: 他不在期间,圣教一切事务由张德统管,护道们各司其职,他离开圣教的消息仅限於殿內几人知晓,不得外传。 安排完这一切之后,方青带著王影沿著小道离开了白霜山脉。 他没有立刻决定目的地,而是先打开了系统面板里的论坛。 半透明的文字重新浮现,论坛界面的布局和他记忆中的游戏论坛基本一致。 最上方是一排置顶帖,下面按最新回復时间排列著大量正在不断刷新的帖子。 他粗略扫了一眼,內测玩家们已经在论坛上炸开了锅,有人问哪个途径最强,有人问怎么快速攒灵石,还有人在抱怨自己出生点太偏刚落地就被野怪追了八条街。 其中一条置顶帖的格式和其他帖子截然不同,是论坛官方发布的,標题是“各大陆玩家临时安全区列表”。 方青点开帖子,里面是一张覆盖了五块大陆的巨型地图,放大到自己所在的区域后就可以看到標註出的所有临时安全聚集地的精確位置,周围附有详细的说明文字。 在这些安全区內会得到一段时间的保护,不会受到任何攻击,期间玩家熟悉基础操作,寻找队伍,接取新手任务都会有系统辅助。 离白霜山脉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就在大业皇朝都城,业都。 方青看完地图,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让王影保持在暗处远远跟著,自己则卸下所有的圣教装束,换上了一身路上之前准备的普通散修布衣,再次用千变之术变成那个十七八岁的玉律途径少年。 第四十九章 一生要强的萧月 方青此行的第一站是枫叶城。 这座城池坐落在大业皇朝的边缘地带,是从白霜山脉前往业都的途经之地。 像这样的城池在北部有很多,大多依附於某个超凡势力或宗门,既没有太强的修士坐镇,也缺乏像样的战略价值。 属於那种即使被灭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边缘地带。 方青本不打算在这里停留,但系统替他做了决定。 离开白霜山脉之后,他的灭世主线第一章斩天骄便处於“待触发”状態。 方青原本以为需要自己主动去寻找被天道垂青的天骄,没想到在经过枫叶城附近的时候,系统自动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附近存在被天道垂青的天骄。】 【目標人物:寒城】 【修为:第八境巔峰】 【身份:吴幽挚友】 【是否確认为第一个斩杀目標?】 方青看到“吴幽挚友”这几个字时微微挑了下眉。 他在记忆里翻了翻寒城这个名字,在吴幽的剧情线里,寒城是少数几个能让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子敞开心扉的人,后来更是成了吴幽的知心好友,在吴幽离开魔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他的戏份。 如果说吴幽是世界主角,那寒城就是主角身边最重要的配角之一。 真没想到,这人居然就藏在枫叶城。 不出意外的话,寒城现在的修为,绝对还没到第八境巔峰。 系统认定的时间线,和眼下现实足足差了五十多年,所以他现在遇上的,应该是五十多年前还没成长起来的寒城。 方青直接选择了確认接取,系统立刻更新了任务。 【你偶遇寒城,此人曾是吴幽挚友,自身天赋异稟,又有天道垂青在身,你与他上次见面已是三十多年前。 此时他的境界已来到第八境巔峰,而他天道加持的气息依旧令你反感。 如今吴幽不在旁边,无人再阻拦你,你决定斩杀他,逆天道而行!】 【任务条件:独自完成斩杀寒城,以证魔种之心。 斩杀期间注意儘量不要让吴幽发现,否则可能为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前目標修为:第八境巔峰。】 【由於宿主当前修为为第八境中期,与目標修为有所差距,完成任务后將获得额外补偿——醍醐灌顶恢復至第九境初期修为。 同时完成任务计入斩天骄进度。】 方青把任务面板收起来,摸了摸下巴。 又来醍醐灌顶,这个bug系统! 而且这次是直接灌顶到第九境,那种衝击恐怕依旧不是自己身体能够承受的,怕是又要分开补偿。 该死的苟系统,要是自己真的能一步跨到第九境该多好。 但方青转念一想,却又很快压下了心绪。 这毕竟是第八境到第九境的醍醐灌顶,这种突破属於生命层次上的蜕变升华,额外的补偿或许比完成灭世主线第一章本身还要丰富,想到这里他也就没有那么伤心了。 於是他立刻根据系统发布的定位来到了枫叶城的城池,又唤来暗处跟隨的王影让他去打探。 王影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带回的情报简洁明了: 枫叶城確实有一个超凡世家,姓许,是城里最大的势力。 许家有几个修士坐镇,但最强者也只是第五境,放在如今的圣教面前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许家有一位供奉,是个少年,名字就叫寒城,修为大约在第三境巔峰,在许家住了有大半年,据说是从更北边逃难过来的散修,许家看他修为不错就留了下来。 方青微微点头,果然,寒城还没成长起来,修为仅仅只是第三境巔峰。 系统要求他必须独自將其斩杀,他原本还暗自担心,要是对方已经踏入第四境,甚至第五境,单凭自己一人想要完成斩杀,恐怕不怎么现实。 可如今寒城只是第三境巔峰,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抬手示意,让王影重新隱入暗处,自己则朝著许家方向缓步走去,同时在心里暗自盘算,该怎么藉机去找茬动手。 …… 萧月抿了一口茶,感慨地咂了咂嘴。 这游戏真他妈高级,进入游戏仓之后在手腕上连接一个神经传感器,居然能在虚擬世界里还原出味觉的感官。 虽然手里的茶不是什么新茶,但能在游戏里品味到浓厚的茶味,这本身就是一种体验。 他又摸了摸腰间那块隨身携带的玉佩,触感冰凉温润,质感逼真得完全不像虚擬物品。 除了没办法脱下系统自带的內裤,也无需解决任何生理需求之外,这和真实世界有什么区別? 自己这次內测名额拿得太值了。 不刪档內测刚开始他就直接註册了,取名为风花雪月,只可惜没有抢到01编號,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但这没关係,他抽到了一个极品开局帐號。 在他角色的背景简介里,他是超凡势力大业皇朝的第十四皇子,如今已经封王赐地,虽然地方偏远手里又没什么兵权,可自身是自带修为的。 阴阳途径,第一境后期,名称为守一,专属能力为吐纳天地。 说简单点就是他修炼的速度比別人更快。 这种自带修为的帐號,又是不刪档测试,身份虽然是个废王爷,但起点依旧比绝大多数玩家都高。 如果拿出去卖,恐怕能卖出天价。 不过他也不打算卖,他不差那点钱。 他要打造一个公会,而且要当最强的公会。 除了捏脸方面不能比原本的样子差距大於百分之二十,更不能更改性別之外,没什么让他不满意的。 否则他肯定要给自己捏一个御姐角色,那才叫养眼。 萧月打开了自己的面板,滑到第二页,目光落在接取任务那一栏。 点开之后,里面有一个强行接取的主线任务,上面写著“第一章·风云初动”。 任务背景是初步探查传闻中的白霜山脉,任务奖励是五十枚下品灵石加上任选一件黄级下品武器。 他在论坛上看过了,这是第一阶段的主线剧情。 他看了一下地图,白霜山脉离这里很远,而且大片都是未探索的黑色迷雾,这件事还不著急,等游戏熟悉了再说,最好是找人结伴同行。 而在主线任务下方还有一个推荐任务,是离他最近的世界主角任务线。 系统给他智能推荐的主角是吴幽,介绍里说寻找到吴幽就有基础奖励,而吴幽大概就在白霜山脉附近,他乾脆到时候一块完成得了。 他现在打算先找到其他玩家,在官方之前的公告中,由於內测人数较少,第一阶段主线剧情又围绕青泽大陆展开,所以玩家的隨机降临地点被限制在了青泽大陆。 官方还补充了,就算到了公测,所有玩家的降临地点也不会离青泽大陆太远,不在青泽大陆的也会赠送绑定传送符籙和跳跃点专用灵石,方便完成主线任务。 不过就算如此,青泽大陆的地图依旧巨大无比,想靠运气遇到其他內测玩家真的很难。 但他可以前往最近的业都安全区寻找其他玩家——虽然他的封地离业都很远,可官方赠送了限时穿云宝剑,可以直接飞过去,那就好办多了。 他走出王府,四下打量。 王府里只有几个下人,几个丫鬟,连个王妃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他连內裤都脱不下来,就算娶了王妃也只能看著,有什么意思。 就在他准备找个没人的角落使用穿云宝剑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街对面站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布衣少年。 那少年面容清秀俊逸,身形虽然偏瘦但绝不显得瘦弱,头上挽著一个乾净利落的髮髻,往那儿一站便是一个翩翩美少年。 对方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关键是,这少年的头顶没有任何id显示。 npc?这个npc看他干嘛? 萧月心里犯起了嘀咕。 玩家刚进游戏,身上既没有值钱的装备也没有触发的任务线索,按理说不该引起任何npc的注意才对。 除非——自己触发了什么隱藏支线剧情? 他记得官方说过这个世界存在无数隱藏支线剧情等待玩家探索,难道自己运气这么好,刚出王府大门就撞上了一个? 方青看著眼前的锦衣青年,轻轻挑了下眉。 他原本正循著系统定位前往许家找寒城,却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第一位玩家。 风花雪月,这四个字的id他认得。 这人前世是排名世界第二的公会会长,理想是成为第一,但一直到他穿越之前都是万年老二。 有钱,喜欢往游戏里无脑砸钱,管理方面倒是颇为细心,就是战术指挥完全是一坨。 指挥时最多的话就是,全体人员听令,原地开技能,冲! 然后就团灭了。 这也导致他不管怎么努力都干不过第一公会。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第一公会换了一代又一代,他创立的月临九霄公会却基本没挪过位置,也算顽强。 方青仔细看了看萧月那身锦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座掛著王爷牌匾的府邸,心念一转,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另一边,萧月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上前搭话。 就在这时,他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您有一条新的任务请求。】 【任务发布者:???(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任务目標:发布者自称为大业皇朝锦衣卫,通过调查发现枫叶城许家结党营私,暗中谋反,罪不可赦,证据確凿。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此处为你的管辖之地,希望你能进行协助。】 【任务奖励:十枚上品灵石。】 【是否接受?】 萧月:?上品灵石? 第五十章 能屈能伸(今天万更) 萧月看著系统面板上那行“是否接受”,犹豫了大概半秒。 十枚上品灵石,折算下来就是整整一千枚下品灵石。 他那条主线任务才给五十枚下品灵石加一件黄级下品武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秘npc隨手就甩了十枚上品。 至於这人是真锦衣卫还是假锦衣卫——关他什么事? 他是玩家,又不是真王爷。 就算事后大业皇朝追查起来,他顶多也就是被npc怀疑一阵子,反正玩家不怕死,大不了换个地图继续浪。 他果断按下了接受。 隨著任务接取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站在街对面的那个布衣少年身上忽然闪了一下极淡的红光。 这是系统的新手引导机制,红光標记代表此人就是本次任务的发布npc。 萧月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去,同时下意识地心念一动,想用系统自带的探查功能扫一眼对方的修为。 结果面板上只弹出八个字:权限不足,无法识別。 萧月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笑容却愈发灿烂起来,权限不足说明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出至少两个大境界,或者身份极其重要。 他刚进游戏,第一境后期在原住居民里本就是垫底,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比他高出那么多,看来这次任务的后台够硬。 他拱了拱手,“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方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大业皇朝锦衣卫,方原。” 萧月在脑子里飞快地翻了一遍他之前在论坛上看的大业皇朝资料。 锦衣卫,皇朝直属的特务机构,专门负责侦查,缉捕,审讯,权力极大,必要时可以绕过刑部和地方官府直接拿人。 这种设定放在游戏里简直就是专门给玩家发隱藏任务的最佳npc模板。 他正想著怎么接话,方青已经再次开口了。 “王爷,事不宜迟,带上府兵隨我前去,速战速决。” 萧月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催他。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座冷冷清清的王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 许家在枫叶城扎根多年,家主是第五境初期的修士,而他这个王爷虽然顶著皇子的名头,手下却只有几个一境修为的府兵,拿什么跟一个五境修士硬碰硬?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脸上那抹犹豫被方青看在了眼里。 方青隨意甩了甩手。“皇朝锦衣卫出动,小小许家翻不了天,王爷只需代表皇朝出个面、下个命令,其余的事,不必操心。” 萧月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踏实了。 果然,这任务就是让他当个工具人,真正动手的是锦衣卫自己的人。 他立刻转身朝王府里喊了一嗓子,把能动的府兵全叫了出来。 十几个一境修士稀稀拉拉地在门口列了个队,连统一的甲冑都没有,刀倒是人手一把,不过萧月也不在意——反正带他们去就是壮个声势。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穿过枫叶城的主街,直奔许家而去。 许家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门楣上掛著“许府”二字的匾额,门前还蹲著两尊石狮子,看起来颇为气派。 王影留在暗处没有现身,方青给萧月使了个眼色。 萧月心领神会,示意身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府兵上前。 那府兵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对著朱漆大门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门閂直接被踹断,两扇大门向內侧轰然撞开,门板砸在墙壁上震下来一层灰。 前院正中间摆著一张藤编躺椅,许家家主许茂才正端著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就被这声巨响嚇得手一哆嗦,茶水泼了满脸。 他狼狈地从躺椅上弹起来,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在枫叶城扎根这么多年,还没有谁敢踹许家的大门。 但他的愤怒在看清门口站著的是一群王府兵之后,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了下去。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茶水,快步迎上前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身锦袍的萧月身上。 “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 许茂才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眼神里满是疑惑,“敢问王爷带兵登门,所为何事?” 萧月不动声色地將目光转向方青。 方青上前一步,目光冷冽。 “我乃大业皇朝锦衣卫方原,此次前来处理许家谋反一案,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话音落下,抬手朝身后的府兵一挥,“全部拿下,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府兵们愣了一下,齐刷刷看向萧月。 萧月赶紧点了点头,府兵们这才拔刀冲了进去。 前院的许家下人尖叫著四散奔逃,几个许家的武夫从后院衝出来想要阻拦,被府兵们团团围住。 许茂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许家什么时候跟谋反扯上了关係。 但王爷都亲自到场了,他一个小小的五境修士根本没有抗辩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恐怖的血色忽然从天而降。 那血色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只在地面上投下一闪而逝的红影。 许茂才的身体在红影掠过之后僵在原地,嘴巴还保持著半张的姿势。 然后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躯干缓缓向前倾倒,鲜血直到这时才来得及从断面喷涌而出。 五境初期的修士,连防御灵光都没来得及展开,便化作了一具无头残尸。 萧月站在方青身后,清清楚楚地看完了全过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游戏做得也太逼真了,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穿透空气直接扎进骨头,血腥味涌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没当场乾呕。 不愧是锦衣卫,暗处果然还藏著更厉害的人手,能瞬秒第五境,至少也是六境甚至六境巔峰的高手。 藏在后院的几个许家修士听到前院的动静,纷纷冲了出来。 他们有的甚至还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造反?许家什么时候造反了? 但眼下根本没有解释的时间,他们只看到家主的尸体倒在前院正中,一群穿著王府兵服的修士正在四处搜查。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朝侧门衝去,试图趁乱突围。 一道血色光芒从暗处无声闪过,那几个修士的头颅齐齐飞了起来,身体又往前跑了两三步才颓然倒地。 只留下最后一个少年,他站在后院通往前院的迴廊尽头,手里提著一柄长剑,剑尖垂向地面,没有逃跑,也没有动手。 许茂才的尸体就躺在他前方不远处,少年的目光在尸体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抬头看向方青。 他把长剑放在地上,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姿態谦卑而恭顺,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造反一事,在下毫不知情。”少年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慌乱,“在下寒城,只是许家外姓供奉,与许家並无血缘牵连,愿意隨锦衣卫回去接受调查。” 第五十一章 天道气运 方青眯了眯眼,系统最终的定位就落在这个少年身上。 寒城,少年时期的寒城。 未来的他,在原剧情里会成为吴幽最重要的挚友,在正邪大战中数次力挽狂澜。 他这副临危不乱,能屈能伸的姿態,倒颇为符合身份。 “调查?”方青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不必了。” 话音刚落,方青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动用任何宝器,只是用最纯粹的体术朝寒城冲了过去。 他现在偽装的是玉律修士,自然不会去释放混沌途径的专属技能,而且方青的体术和枪法在当年玩游戏的时候都是极为出色的,通过一次次杀伐练出来的。 脚底踏碎地砖的声响还没传到耳中,人已经欺近了寒城三步之內。 右掌五指併拢,指尖裹著一层淡淡的灵力锋芒,直取咽喉。 寒城在方青消失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单膝跪地的姿势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优势。 双手在地面上一拍,整个人借力向后弹射,同时右掌五指骤然握拢,前臂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雷光。 玄甲途径第三境,百炼,专属能力,五藏蕴雷。 方青的指尖擦著他的喉结划过,只差半寸就能切开气管。 寒城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落地。 一道道细密的雷弧从他体內蔓延到剑身上,剑刃开始发出滋滋的低鸣。 玄甲途径本就以防御见长,第三境的五藏蕴雷更是將修炼者的五臟六腑淬炼得如金石般坚固,可以吞金化石,抗御剧毒,还能调动五臟之中蕴含的雷霆之力辅助攻击。 寒城没有被动防守,他落地之后立刻反攻,长剑裹著雷弧朝方青当头劈下。 剑势刚猛,雷霆之力在剑锋上炸开,將周围的空气都灼出了一股焦味。 这一剑他已经使出了全力,许茂才被神秘强者瞬间秒杀,身边必然有更厉害的高手,他必须在更多锦衣卫出手之前先把这个明显领头的控制住。 方青侧身避开剑锋,剑身上跳跃的雷弧擦著他的衣袍掠过,在布面上留下一道焦痕。 他没有后退,反而顺著侧身的势道向前踏步,右肘朝寒城的太阳穴砸去。 肘击破风声沉闷而短促,寒城左手手背挡在头侧,手背上浮起一层暗雷光,硬接了这一肘。 肉体与雷光碰撞发出低沉的闷响,衝击力將寒城整个人砸得横移出去。 而方青后退得更多,毕竟他的境界要比对方低一些。 寒城甩了甩髮麻的左手,五根手指在空中猛地一攥,五道拇指粗细的雷弧从他指尖射出,分取方青的眉心,咽喉,心口和双腿。 这一手五藏蕴雷已经催到了极致,雷霆之力在短距离內几乎无法闪避。 方青確实没有闪避,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温润的冰蓝色光芒。 定霜珠,兰月赠予的地级中品宝器在他的灵力催动下释放出极寒的冻气,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冰盾。 雷弧打在冰盾上炸开,电流在冰面表层疯狂跳跃,將冰盾表面灼出几道裂痕,但终究没能穿透。 冰盾碎裂的同时,方青已经借著这半息的缓衝欺近了寒城的身前。 他一掌拍向寒城的胸口,寒城横剑格挡,剑身与掌心的灵力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鸣。 方青手腕一翻,五指抓住剑身,定霜珠的极寒冻气沿著剑身蔓延过去,地级中品宝器的加入,对於三境之间的战斗简直是碾压。 寒城的握剑之手瞬间覆上了一层白霜,手指冻得发僵,他果断弃剑后撤。 但方青比他更快,在寒城弃剑的同一瞬间,膝盖已携带狂暴的冰元素顶向他的腹部。 寒城双臂交叉挡在腹前,雷光再次浮现。 方青的攻击在此时突然迟钝了一下,寒城也成功硬扛了这一膝。 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顶得向后飞退,后背重重撞在迴廊的立柱上,將木柱撞出了一道贯穿裂纹。 方青站在迴廊另一端,手里还捏著寒城的长剑,隨手扔到一边。 剑身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寒城从立柱上撑起身子,呼吸明显比之前重了几分。 他的右臂还在微微发颤,雷弧在指尖跳动了半息才重新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玄妙之物,从他体內向外逸散。 那是天道垂青的气运——就在刚才方青那记膝顶几乎要击穿他防御的瞬间,顶上的木樑突然断裂,从两人之间擦过,恰好绊了方青半寸的距离,顶开了那一击。 寒城每次遇到生死危机被意外化解的时候,似乎都有这种感觉。 方青也感觉到了,每当他的攻击即將命中寒城要害的瞬间,总会有某种意外发生。 他知道这种东西,天道垂青,被天道眷顾的天骄在战斗中会受到气运的庇护,意外躲过致命攻击,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以前在参与世界主角主线的时候经常会遇到。 但天道气运不是无限的,每次躲避死亡威胁都会消耗一部分气运,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缓慢恢復。 连续遭受致命危机,气运的消耗速度会远超恢復速度,直到气运耗尽,天道也无力回护。 方青的攻击愈发猛烈,他没有给寒城任何喘息的机会,定霜珠的冻气將整个迴廊的地面和墙壁都覆上了一层白霜。 定霜珠的威力绝对不是他一个第三境巔峰能对抗的,而且定霜珠属於方青自己的宝器,就算使用也不影响达成独自斩杀的条件。 寒城的玄甲防御在持续打击下开始出现破绽,右臂的雷光已经碎了好几处,鲜血顺著手背往下淌。 最致命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气运正在被连续消耗。 方青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每次都直奔要害。 他的气运在极度紧张的连续消耗下完全来不及恢復——正如方青所预料的那样,或许脱离战斗之后气运可以在平静的吐纳中缓缓回补,但在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势下,根本没有恢復的条件。 最后一掌落下的时候,寒城的胸口终於被击穿。 他低下头,看著贯穿自己身体的手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雷光从他身上剥落,然后化作虚无。 他的身体向后倒下,砸在结满白霜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斩杀寒城,已完成。】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许家上下已经在府兵的围剿下没了声息。 萧月站在前院通往后院的迴廊入口,远远看著方青从寒城的尸体旁站起身,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没有多问。 第五十二章 传说级 方青把寒城的尸体交给府兵处理,然后將十枚上品灵石递给萧月。 身为npc发布任务,只要自身拥有付得起任务奖励的条件,就能够顺利发布任务。 发布任务后如果玩家接取並完成,他就必须將奖励发放,如果不发放系统会强制执行。 也就是说他若长时间不发放奖励,系统会直接拿走他十枚上品灵石,然后以邮件形式发放给萧月。 至於他给玩家发布任务,万一玩家知道了他的姓名,推测出他的圣教教主身份怎么办。 对此方青完全不担心,在原主线剧情中,魔胎始终以神秘人的身份出现,向玩家发布任务或者互动,其原因就是因为魔胎的身份等级太高,因此任何玩家互动时所看见的身份信息就只有“神秘人”。 按官方的解释,除非玩家到达了第九境界,否则任何阶段主线剧情中的最终boss只要不主动公开身份,都无法了解其身份。 这也算是对於主线剧情推进的一种保护。 “王爷协助锦衣卫办案,这是应得的。”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接下来的事涉及皇朝机密,王爷先带人回去吧。” 萧月接过灵石,入手沉甸甸的,上品灵石特有的温润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脑海中响起。 他犹豫了一下,看方青的目光里带著几分好奇,这npc身上恐怕还有更多隱藏任务可以挖掘。 但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留下去就是自討没趣了。 他拱了拱手,带著府兵退出了许家大门。 方青確认所有人都退出许家之后,独自走进后院深处的一间空房。 系统面板的结算提示已经在疯狂跳动,不断催促,压根不给他暂时储存奖励的机会。 他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解除了千变之术。 少年身形缓缓缩小,玉律途径的气息迅速褪去,恢復成了混沌途径邪修的原本模样。 八九岁孩童模样重新出现,衣袍有些松垮地掛在身上,但他没有理会这些,直接在脑海中选择了结算。 紧接著一团比上次还要庞大数倍的灵气团浮现,但紧接著系统传来提示: 【检测到宿主身体无法承受此次醍醐灌顶,额外补偿隨机传说级道具!】 方青对此没有什么意外,他早就做好了系统会这么搞的准备。 紧接著灵气团里分出来了一小团灵气,直接撞入了方青的胸口。 暖流从胸口涌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开了经脉中好几处此前根本触碰不到的关卡。 系统面板上境界那一栏的文字开始极速跳动。 【混沌途径第三境·雾钟(后期)】 【混沌途径第三境·雾钟(巔峰)】 跳动没有停。 【混沌途径第四境·化雾(初期)】 【混沌途径第四境·化雾(中期)】 【混沌途径第四境·化雾(后期)】 跳动还在继续。 【混沌途径第四境·化雾(巔峰)】 境界文字在第四境巔峰的位置终於缓缓稳固下来。 紧接著,关於第四境的新能力信息一行接一行地浮现。 【当前境界:混沌途径第四境·化雾(巔峰)】 【专属能力已升级——顛倒方圆。可將敌人的“上下”“前后”“敌我”的方位感进行彻底顛覆,持续时间一刻钟,冷却时间一个时辰。】 身体的变化也在同一时间开始。咯嘣咯嘣的拔节声密集地从骨骼深处传出来,皮肤下的经脉重新编织,肌肉重塑,肩膀变宽,身形拔高。 和之前利用千变之术从幼童变成少年时一样剧烈,但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变化也更大。 当他重新站起身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已经不再是孩童的手,而是一双少年人的手。 他走到屋內的一面铜镜前,镜中倒映出一个少年的模样,面容俊秀,眉眼间带著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但下頜的线条已经开始显现出成年后才有的稜角。 头髮长了不少,原本束在脑后的髮髻显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从鬢角垂落下来。 巧合的是,这个真实的模样和他之前用千变之术偽装的玉律少年竟然有九成相似,甚至比偽装的模样还要更俊秀几分。 他之前设计偽装外貌时,就是根据魔胎身体的生长规律推算未来的大致长相,以小看大。 这个本事是跟美术组一个同事学的,那人专门负责npc的年龄层叠代设计,能从一张幼年期的脸推演出成年后的五官走向。 方青当时觉得有意思,跟著学了几个月,没想到穿越之后用上了,成品比他当初设想的还要好一些。 而在那团涌入体內的暖流之外,另一部分更大的能量光团在空中凝聚成型。 光芒逐渐收敛,最终化为了一桿长枪。 枪身修长,通体漆黑,表面上隱隱有大量紫色纹路在流转,像是某种活物在枪体內缓慢呼吸。 枪尖呈现出一种幽暗的暗银色,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锋锐到近乎危险的寒芒。 擎天之枪,传说级品质! 武器和道具一样,依照强弱划分为七个等级:普通、精良、稀有、珍稀、史诗、传说、神话。 史诗级已经是游戏前期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装备,传说级则属於后期版本中足以让顶级公会倾尽全团之力去爭夺的镇会之宝。 而擎天之枪附带的词条,更是传说品质中的顶尖水准。 【擎天之枪:传说级武器。】 【传说词条·雷棘:被此枪破防的伤口將留下雷霆烙印,烙印持续期间,伤势癒合速度放缓百倍。同时造成流血状態,每分钟流逝自身生命值的百分之一。烙印不可驱散,持续时间隨宿主修为提升而延长,当前境界下烙印持续三十分钟。】 方青握著枪身的手指微微收紧,每分钟流逝百分之一的生命值,也就是说在烙印持续的半小时內,敌人光流血就要流掉近三分之一的总生命力。 更致命的是百倍癒合放缓,这意味著受到攻击后,哪怕带著药师或者磕著伤药,短时间內也极难恢復战斗力。 他將枪身在手中转了个半圈,枪尖朝下,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种级別的东西,外形有些过於惹眼了。 但这个问题刚在脑中浮现,千变之术的运用方式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他之前从未想过千变之术可以用在道具上,但此刻握著这桿枪,心念一动,那股熟悉的偽装之力便顺著掌心蔓延到枪身。 漆黑修长的枪身在灵力的包裹下缓缓变化,金色的铭文隱入枪体,暗银色的枪尖褪去光华,连枪身的材质都变得朴实无华,看上去就像一桿再普通不过的钢枪。 但查看属性面板时,上面传说级词条依旧不变。 方青满意地端起枪身看了看,然后把偽装后的长枪握在手里適应了一下手感。 擎天之枪的重量不小,挥刺之间的重心偏向前端,更利於直刺和横扫,这正合他的用枪习惯。 第五十三章 穿云大宝剑 方青將擎天之枪收入储物袋中。 被千变之术偽装过的道具若脱离接触,过一段时间便会缓缓褪去偽装,恢復原本的模样,还是先收起来稳妥。 他站在屋內,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少年身形,面容俊秀,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惹眼的孩童。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再费心去改变外貌,只需调整气息与途径便足够了。 他重新运转千变之术,这次没有改动容貌,只是將混沌途径的邪修气息收敛入体,替换成玉律途径那股清正柔和的灵力波动。 几个呼吸的工夫,他又变回了那个锦衣卫方原。 確认毫无破绽之后,方青推开房门,没有回去找萧月。 现在风花雪月还没有成长起来,那头万年老二的公会会长如今不过是个刚进游戏的萌新,混个脸熟就足够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打交道。 几个闪身,方青便出了枫叶城。 城外的官道被大雪覆盖了整整一个冬天,如今积雪初融,路面泥泞与冰渣混杂,零星有几个行商赶著牛车艰难地跋涉。 方青没有走官道,直接拐进路旁一片枯树林,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脚步。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从树干后闪了出来,正是王影。 他一直在暗中跟隨,那几次出手也都是他。 但刚才在许家后院,系统发放奖励时周围形成了一层干扰,王影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破开那层干扰。 紧接著在他的感知中,天地之间的灵力突然暴增,然后朝著圣子的位置疯狂匯聚。 等圣子再次出现的时候,境界已经直接来到了第四境巔峰。 王影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恭喜圣子突破境界!!” 他並没有多问什么,在他的认知中,圣子乃是先天神圣,夺天地之造化,是天地的宠儿,別说从第三境中期一跃到第四境巔峰,就算是一步跨到第九境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圣子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方青抬了抬手让他起来,玩家的异常行为在原住民眼里会有系统自动进行认知影响,更何况王影在辨忠奸的反馈中是绝对忠诚的,属於魔胎的狂信徒。 就算哪天方青当著他的面变成一条龙,他大概也只会跪下来夸圣子威武。 方青心念一动,体內灵力自然运转,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 悬空飞行,这是他第一次凭藉自己的修为真正飞起来,而不是靠著別人的灵力托浮。 身体悬停在离地数尺的空中,灵力从脚底涌出形成无形的托举之力,衣袍下摆被灵力气流轻轻吹动。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前进。 迎面吹来的风带著早春特有的凉意和泥土解冻后的气息,从脸颊两侧呼啸而过。 方青双手负在身后,感受著风从指缝间穿过的触感。 飞天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古老也最普遍的幻想之一,他在游戏里也飞过无数次,但那种感觉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游戏里的飞行虽然是高度模擬感官,但终究差点意思。 而这里是一片真正的天地,风是真的,云是真的,脚下那片正在从雪灾中甦醒的辽阔大地也是真的。 他在这里真正意义上实现了飞天。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达到了第四境巔峰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城池和村落小得像棋盘上的棋子,偶尔有几只飞鸟被他的灵压惊起,扑棱著从下方掠过。 王影也重新隱入暗中,在远处远远跟著。 方青正享受著这种速度带来的快感,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更快的流光正在迅速逼近。 他微微一愣,那道流光显然也发现了他,速度骤然降了下来。 方青扭头看去,只见萧月正踩著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向著他靠近。 萧月离开许家之后,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让人进去查看后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他估摸著那位锦衣卫大人多半是办完事直接走了,自己也没什么好待的,便直接使用了穿云宝剑往业都方向赶。 飞了没多久就看到远处有个人影在半空中飞行,靠近了才发现正是刚才那位锦衣卫。 他下意识把速度降了下来,然后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这该怎么解释? “王爷当真气派。” 方青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语气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讚嘆,“居然还有珍贵的飞行宝器,我记得这东西,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不少灵石。” 萧月愣了一下,紧接著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呀,他差点忘了,npc遇到玩家不合理的情况都会有认知障碍修改的。 系统会自动帮他把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根本不需要他自己费劲编理由。 他连忙顺著方青的话往下接:“方大人见笑了,这柄飞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所得,消耗確实不小,这次也是赶路心切才捨得用上一次。” 方青自然没有什么认知障碍,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刚开服时官方才会赠送的前往安全区的限时道具,刚才那一问不过是为了扮演一个合格的npc而已。 “王爷可是要回业都?”方青问道,萧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方青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柄银白色的飞剑上,语气中带上好奇:“我还从未用过这种飞行宝器,不知王爷能否让我也体验一下御剑飞行的感觉?” 萧月挠了挠头,下意识又打量了一眼方青。 之前双方离得近,他只注意到对方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当时系统又弹出来了任务,接著后面就是打斗,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在开阔的高空重新审视,他才忽然发觉这位锦衣卫好像比刚才更好看了些。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但眉眼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明的神采。 他甩甩头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更关键的是对方居然会飞,这就意味著眼前这人至少是第四境。 萧月刚玩游戏没有多久,自然没办法根据之前的打斗情况大致判断对方的修为,只知道系统无法识別。 那些跟著去的府兵也都是些一境散修,眼力自然也不行,只知道这位锦衣卫大人在许家一战中强得离谱,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楚。 而此刻见到对方飞行,看来对方修为比自己猜想的还要高。 不过对方修为高归高,可要把穿云宝剑给对方用,萧月多少还是有些犹豫。 这毕竟是限时道具,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自己的赶路计划就泡汤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系统面板就弹出了一条任务提示。 【有一条新的任务请求。】 【任务发布者:???】 【对方希望能使用一下你的飞行宝器。任务奖励:五枚上品灵石。】 【是否接受?】 第五十四章 我还没上车呢 萧月这次的犹豫持续了大概一眨眼的时间。 五枚上品灵石,折算下来就是五百枚下品灵石,够买十个他主线任务的总奖励。 不同意的是傻匕! 他直接点了同意。 穿云宝剑足够宽长,容纳两个人站立绰绰有余。 方青落在剑身上,脚底隔著靴子也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微微震颤,是剑体內灵力流转的律动。 萧月往旁边挪了挪,主动断开了自己对飞剑的控制连结,將操纵权让给了方青。 方青的神识立刻覆盖到剑身之上,那股灵力律动在他神识触碰的瞬间变得温顺而听话,像是从一个生涩的新手主人手里交到了一个老练骑手的手中。 他心中嘿嘿一笑。 萧月拿到穿云宝剑才用了这么一小会儿,怕是还不清楚这把剑的隱藏规则。 穿云宝剑速度极快,但官方没有公布却实际设计了一个机制——修为越高的人去使用,宝剑的速度会得到指数级的增长。 只可惜这东西是限时的,仅仅限於新手时期使用。 在那时候就算是抽到超级极品帐號,境界顶多也只是第二境初期,再怎么提升也提升不到哪里去。 不过穿云宝剑的初始速度本来就很快,风花雪月一个第一境后期使用,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內快速赶上他一个第四境巔峰的全力飞行速度。 现在,终於可以试试这把剑的极限速度了。 方青將灵力缓缓注入剑身。 穿云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淡蓝色灵光骤然暴涨。 下一刻,宝剑瞬间加速。 萧月虽然很喜欢这种仙人飞行的感觉,觉得踩在剑上遨游天际帅得没边了,但內心深处多少还是保留著一点原始的恐高。 他刚才用了好一阵子才勉强適应了那个速度,现在突然一个大加速,毫无心理准备之下整个人被惯性往后猛地一拽,嚇得直接半蹲了下去,双手本能地死死扣住了剑身两侧。 但隨著速度继续加快,宝剑表面自动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灵光护罩,將两人的身体稳稳地固定在剑身上面,不至於被甩飞出去。 方青扭头看了一眼萧月,见他虽然蹲著但姿势还算稳当,於是不再收力。 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穿云宝剑的速度骤然暴涨。 剑鸣声变得高亢而尖锐,剑尖前方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萧月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眼前明明还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下一刻空气突然爆鸣,视野里所有的色彩都被拉成了模糊的流线,然后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湖。 湖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迅速缩小成地平线上的一抹银线。 太快了。 萧月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袭来,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黑。 但还没等他適应这个速度,方青又往上提了一档。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变成了低沉的轰鸣,灵光护罩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偶尔闪过的云层和山脊线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闪而逝的残影。 风罡穿透护罩刮在脸上,萧月终於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啊啊!太快了,大人,大人慢一点,我要吐了,我槽!” 方青却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速度就这么快了,已经到极限了,就算是第五境界来了也就那么快了,毕竟是新手道具,官方的上限並不会调太高。 剑身的灵光护罩虽然帮忙稳住了身形,但挡风效果確实不怎么好。 萧月只觉得狂暴的风罡像刀子一样打在自己身上,他好歹也有第一境后期的修为,站在地上也算是个小高手,可面对这种程度的强风,他感觉自己面板上的生命值正在往下掉。 只是掉得太慢了,不明显罢了,但他確信那个红色的血条確实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可他来不及细看,因为前面的方原大人开始玩杂技了。 方青不满足於直线飞行。 他操控著穿云宝剑开始左右旋转,剑身在高速飞行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如同一尾灵活的剑鱼。 紧接著前后倾斜,时而剑尖朝上仰角拉升,时而剑尖向下俯衝,剑身沿著山脊线的轮廓擦著山体掠过。 然后是前半弯后旋转下反转,萧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他的大脑完全跟不上身体被甩来甩去的方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疯狂翻转,天空和大地反覆顛倒,耳边的风啸声忽左忽右。 方青贴著地面掠过,剑尖距离地面不过数尺,剑气余波直接在地面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深沟。 然后猛地拉高,剑身近乎垂直地朝天空衝去,穿入云层,再突破云层,衝上云海之上,阳光在云面上反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然后突然剑尖一转,以比上升更快的速度笔直地朝下俯衝。 萧月感觉自己快死了。 不是在游戏里被怪物砍死的那种死,是肉身还在但灵魂已经出窍了的那种死。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在游戏里猝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尸体会被多久后发现,不知道他那个现实中的髮小会不会因此流泪。 妈的,他可是不刪档內测玩家,要是真在游戏里猝死了,明天就得上新闻震惊头条。 天旋地转的眩晕中,萧月忽然看清了前方的景象,然后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方青刚才压低飞行高度的时候,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峰,山体巍峨,山腰以上全是裸露的灰白色岩壁。 而穿云宝剑正以远超极限的速度朝那座山峰笔直地撞过去。 以目前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剎车或者转弯。 他甚至能看清山壁上那些岩孔和裂缝,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朝著自己迎面扑来。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几声比之前所有尖叫加在一起还要响亮的惨叫。 然后下一刻,预想中的碰撞並没有发生。 眼前猛然一白,所有的画面全部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没。 等白光散去的时候,穿云宝剑已经出现在了一片森林的上空。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树冠,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空气中带著松脂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那座挡路的山峰不见了,连地貌都完全变了样。 方青笑了一声。 萧月使用穿云宝剑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有发现这把剑的另一个隱藏功能。 穿云宝剑明面上的功能就是帮玩家前往安全区,使用后路线只有一条,就是从使用点一直飞到最近的安全区。 中间虽然可以人为操控方向,但路线不可以出现大幅度偏移,顶多也就是做一做空中翻转,激流过山车之类的动作。 第一个隱藏功能是使用者境界越高速度越快。 而第二个隱藏功能,使用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穿云宝剑其实是自带空间跳跃的。 在赶路过程中,如果玩家路线较远,中途会时不时进行不同规模的空间跳跃。 其实官方完全可以设计成让玩家直接免费传送过去,之所以特意做成一柄飞剑,是为了让刚进游戏的玩家先体验一下游戏飞行的感觉,毕竟飞行是灵衍九天最大的卖点之一。 但如果仅仅依靠飞行速度,一些出生点偏远的长途玩家耗费的时间还是太长,新手阶段体验过几次飞跃之后耐心就磨没了,因此在中途设定几处空间跳跃是必须要加上的。 风花雪月真是好运,遇到了他。 既体验到了別人体验不到的极限速度,又体验到了生死一线时突然传送的救赎感。 没错,刚才方青就是故意的。 他早就注意到了穿云宝剑即將空间跳跃的前兆,剑身上的灵光会在跳跃前出现极短暂的频率变化,他神识瞬间就捕捉到了,然后故意往山体上衝去,精准地卡在空间跳跃即將触发的前一瞬,製造出避无可避的態势。 当年他玩游戏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体验,也算是给当年的自己请客了。 他真是一个大好人。 森林上空,穿云宝剑平稳地悬浮著,剑身的银白色光芒依旧明亮,等待下一次加速。 而在另一片山岭的上空,王影从一块巨岩后面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什么鬼? 当时他远远地跟著,圣子出城之后和他说了两句话就自己飞走了。 然后他就看到后面来了一个踩著飞行宝器的人影,那人影的修为他大致扫了一眼——第一境后期。 一个一境后期,能翻起什么浪?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然后圣子就和那人影站在了同一柄剑上。 紧接著剑就突然爆提速了,然后圣子就变成了一道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的流光。 他拼尽全力往前追,血河瞬开,第六境后期的灵力全力下灌。 就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那柄剑突然又提速了。 再然后那柄剑突然消失了。 不是飞远了看不见了,是凭空消失了,连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我家那么大的一个圣子呢? 教主等等我啊! 我他妈还没上车!! 第五十五章 我好像有点死档了 方青带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萧月继续往业都前进。 王影那边他倒不担心,出发前就说过目的地是业都,王影身上带著传送符籙,到时候自己会找过来。 至於刚才穿云宝剑那几次空间跳跃,在系统的认知障碍作用下,王影自然会替所有不合理的地方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穿云宝剑自带空间跳跃,即便如此,到达业都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方青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城池的轮廓,不是几盏零星的灯火,而是一整片铺展在大地上的光海。 业都身为大业皇朝的首都,凡人与修士皆可自由进出,此刻虽已入夜,城墙上的灵灯依旧將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主街两侧的店铺门前掛满了各色灯笼,酒楼茶肆里人声鼎沸,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和修士们匆匆而过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繁荣昌盛四个字当之无愧。 但从空中俯瞰的时候,方青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除了惯常的灯火之外,城中许多建筑的飞檐和樑柱上都披著大红锦缎,街道两侧的灯笼也以红色居多,远远望去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光晕之中。 方青皱了皱眉——天元歷473年开春,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时间段並没有什么重大的节日。 穿云宝剑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官道旁缓缓降落。 “呕~” 萧月一落地直接就跪了下去,双手撑著地面一阵乾呕。 游戏模擬得太真实了,而灵衍九天只能调整痛感以及寒热的百分比,其他感官比如眩晕感根本没法调节。 他跪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直到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头勉强压了下去,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然后赶紧把穿云宝剑收了起来——这东西是限时道具,在时限结束之前只要他不离开业都太远,还能再次使用返回封地。 收起宝剑之后他又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一块令牌,那是王爷的身份凭证,创建角色时自带的,之前被他嫌碍事收进了背包里。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刻著大业皇朝的龙纹。 萧月把令牌往腰间一掛,喊上方青径直朝城门走去。 有王爷令牌开路,城门口的守將连盘查都没盘查,直接躬身让行。 进了城之后,方青带著萧月隨机拐进了一条大街,在一座六层高的酒楼前停住了脚步。 萧月是个没钱没势没兵的废王爷,回到都城之后看门的將领只是將他入城的消息按例往上匯报了一下就不再管他了,压根不像其他有权势有党羽的皇子那样需要被人暗中监视。 他也乐得清閒,正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方原大人又主动说要请他吃饭,他便乐顛顛地跟过来了。 两人在六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俯瞰整条主街的夜景。 但方青的心思並不在窗外的灯火上,他扫了一眼窗外那些被红绸包裹的飞檐斗拱,总觉得今晚的业都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劲。 萧月也是个好奇心重的,正好店小二端茶上来,他便隨口问道:“小二哥,这业都今天是有什么大喜事?怎么到处张灯结彩的?” 那小二把茶壶往桌上一搁,脸上立刻堆满了八卦的笑容。 “两位爷是刚回都城的吧?这您可就问对人了,咱们大业皇朝要跟青凤帝国和亲啦!” 萧月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方青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和亲?”萧月把茶杯搁在桌上,“哪个青凤帝国?” “就是那个青凤帝国嘛。”店小二显然把萧月的疑问当成了外地人对皇朝势力格局的不了解,兴致勃勃地解释道,“顶尖势力,北部十二家里头数得上號的那个,听说青凤帝国的老皇帝是第八境后期的顶尖强者,但因为年纪大了,最近开始隱居幕后闭死关延长寿元。老皇上有个大女儿,前一段时间突破到了第八境初期,直接登基成了女帝,然后这位女帝陛下一上位,就开始张罗著给自己的皇弟们安排亲事了。” “等会儿。”萧月掏了掏耳朵,“你的意思是,青凤帝国派来和亲的是个男的?皇子?” “对呀!”店小二一拍大腿,“青凤帝国派来的是皇子,要跟咱们大业皇朝的长公主成亲,而且不止咱们,据说那位女帝把她所有的皇弟全都派到附近势力和亲去了,一个都没留!” 萧月一脸问號。 之前在论坛上看过,据说大业皇朝刚被某个神秘势力揍了一顿,太上皇还躺在床上养伤,整个皇朝在大陆上的地位多少有些尷尬。 青凤帝国是顶尖势力,主动上门和亲,大业皇朝自然是求之不得,欣喜若狂地答应了下来。 这事本身倒不算离谱,离谱的是和亲的方式。 店小二见两人都不说话,以为自己讲得不够精彩,又补充道:“听说这事背后还有故事呢,青凤帝国的老皇上在位的时候,曾经跟另一个顶尖势力鼎夏帝国约好了和亲,只不过当时没有定下具体人选。老皇上原本想嫁的是小公主,就是女帝的亲妹妹,但女帝登基之后不捨得自己妹妹远嫁,又没有其他公主可以替代,灵机一动乾脆把自己的皇弟派了过去,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当姐姐的觉得光送一个不够过癮,一口气把老皇上留下的所有皇子全派到周围势力和亲去了,一个不剩!” 萧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听完后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被瞬间抚平,整个人像是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里,连呼吸都变得陌生起来。 不是,这哪个大聪明策划写的?没有一点常识吗?他感觉他能去当策划了。 方青坐在对面,同样陷入了沉默。 他记得在游戏的歷史版本前瞻剧情中,大约475年左右,青泽大陆北部的十二家顶尖势力之间会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混战。 那场混战极其惨烈,十二家顶尖势力直接打没了四家,被灭的那四家里就有青凤帝国。 但是——方青微微眯起眼,他当时不负责歷史大事板块,这些隱藏在歷史大事背后的具体导火索更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內,他也没特意去看过別的同事写的细节设定。 所以他只记得歷史大事年表,对於这些细枝末节的隱藏剧情並不知道。 但现在他算是知道导火索是什么了。 这位女帝大概是把脑子换修为了。 因为不捨得自己的妹妹,就把老皇帝留下的所有皇子全部清出权力中心,以和亲的名义送到各个势力联姻,成功解决了敌对出兵无名,皇子无兵的问题。 十二顶尖势力之间互相惦记著对方的底蕴和资源已经有几千年了,每家都憋著一肚子旧怨,只等一个足够体面的动手理由。 结果还没想好,清君侧自己就来了。 然后混战很快爆发,各家都有第八境,互相忌惮的情况下基本上就靠各自修士数量硬碰硬。 据描述那场混战纵横家玩疯了,当时还出现了一个名叫鬼谷子的人,结果刚进场就被淘汰了。 混战过后,原本相互制衡了几千年的顶尖势力格局被彻底打破,积怨得到了宣泄,新的平衡重新建立。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混战,等到魔教席捲五大陆的时候,重新洗牌之后的北部各大势力能够迅速放下旧怨一致对外,將魔教的扩张脚步拖住了很久,也为后来其他大陆势力的集结提供了缓衝时间。 但是现在一切都提前了。 原本应该在475年爆发的大混战,似乎因为蝴蝶效应的影响,所有的导火索都提前点燃了,圣教也提前二十年出世。 方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圣教或许有机会藉此入主整个北部。 就在方青在心里快速推演圣教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时,对面的萧月突然放下了筷子。 不止是他,在这一瞬间,整座业都安全区內所有的玩家都收到了同一条系统提示。 【业都皇朝发布统一任务!】 【任务名称:救援和亲队伍。】 【任务背景:青凤帝国和亲队伍在距离业都七千里外的落雁谷遭遇大量妖兽袭击,队伍被困谷中,隨行护卫伤亡惨重。和亲队伍中有青凤帝国皇子,事態紧急,皇朝號召所有在业都的修士即刻前往救援。】 【任务奖励:视贡献度发放,基础奖励上品灵石二十枚,黄级上品武器一件。贡献突出者额外奖励玄级宝器一件。】 【是否接受?】 —— 陈璃不知道怎么吐槽自己的开局。 好消息:刚一註册,她就自带一境巔峰修为,而且还是青泽大陆北部顶级势力青凤帝国的后宫二十四司的女宫,负责司宾。 后宫二十四司掌管帝国皇族的一应礼仪典制,司宾更是专门负责接待外宾、操办典礼的职位,品级虽然不算高,但胜在清贵体面。 这种帐號放在开局里绝对是百万里挑一的超级极品,说出去能羡慕死论坛上那帮抽到乞丐开局和粪工开局的倒霉蛋。 坏消息:可能正是因为太极品了,她的处境目前不是很好。 因为她是司宾,所以她现在需要陪皇子出嫁和亲。 先別管为什么是皇子出嫁,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被困住了。 困住他们的是妖兽,很多妖兽。 队伍正前方是一片狭窄的山谷隘口,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只有中间一条宽不过数丈的通道可以通行。 而此刻,那条通道的入口处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妖兽。 灰黑色的皮毛,猩红的眼珠,体型大的如同成年犀牛,小的则成群结队地在碎石间穿梭。 护卫队已经全部顶到前方交战廝杀起来。 陈璃骑在灵驹上粗略扫了一眼,单是气息强大的妖兽就有十几头,但境界她看不出来。 而隘口正上方的那块巨岩顶上,盘踞著一头体型明显比其他妖兽大上两圈的怪物,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鳞甲,正居高临下地用一双竖瞳扫视著下方的队伍。 那气息沉得陈璃隔著几百步都觉得胸口发闷,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境界,但似乎比送亲队伍里那位第六境巔峰的卫队长官还要高。 “司大人!司大人!”身旁的小侍女已经嚇得脸都白了,“那些妖兽会衝过来吗?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陈璃深吸一口气,打开论坛。 遇事不要慌,先发个帖子。 求助,被妖兽围攻,我好像有点死档了,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 —— 萧月放下筷子的动作,方青看在眼里。 他身为boss,自然没有收到大业皇朝统一发布的任务提示,但萧月那副魂不守舍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玩家接到高奖励任务时特有的那种蠢蠢欲动又拼命想掩饰的德性。 方青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系统面板,点进论坛。 果然,论坛的帖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刷新。 “我去兄弟们你们接到任务了吗?奖品好丰厚,要不要去?” “哪里有,我怎么没有接到?” “这个好像只有在业都安全区的玩家才能接到,图片.jpg。” “我去,奖励这么好!比主线奖励都多!我之前触发了一个支线剧情,帮老爷爷上山採药,说什么惊喜奖励,结果就给了些碎银子,浪费了我半天时间,我真服了。” “羡慕嫉妒恨了!” “这要求是修士参与啊,我还没觉醒途径呢,错亿!我真服了。” “哈哈,我下午刚觉醒了玄甲途径,直接充值租个灵驹,兄弟们,我先去了!” “大佬,等等!带带我!” 对面的萧月此时也蠢蠢欲动起来。 这可是玩家专属的系统任务,也不知道方原这个npc会不会也有同样的任务,要是没有的话,自己该怎么找藉口脱身? 总不能说“大人我先去做个系统任务回头再约”吧。 他正在心里盘算著措辞,对面的方青忽然站起身来。 一个闪身,直接从六楼窗口跃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萧月还没来得及发愣,人影又闪回来了。 方青重新落座,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拱了拱手:“抱歉,王爷,方才接到皇宫紧急密令,我要即刻前往落雁谷,失陪了。” 萧月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也对——这是业都发布的统一任务,方原身为锦衣卫,大概率也是要去参与救援的。 他当下不再纠结,急忙站起身来:“大人等等!一起去,一起去!” 第五十六章 为皇朝分忧 方青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丝迟疑,明知故问地开口: “虽是皇宫密令,但王爷身为皇族,也有权得知详情,只是此事毕竟危险,若是王爷…” 萧月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义正词严地说道:“为皇朝分忧,乃皇子分內之事!方大人不必多言,我与你同去!” 方青笑了一声,伸手直接拽住萧月的手臂,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子丟在桌上,隨即身形一闪,带著萧月从六楼窗口掠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酒楼里的喧囂瞬间被甩在身后。 萧月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两银子在桌上打转,心想锦衣卫吃饭居然还真付钱,素质未免太高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眼前的景色就开始飞速倒退。 方青打开系统面板的论坛地图,不断放大后,锁定了玩家热议的落雁谷精確位置。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急速朝目的地赶去。 落雁谷。 谷口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送亲护卫队的修士们结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將礼车和隨行人员护在中间。 前方不断有妖兽衝上来,刀剑与利爪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几十具尸体,有妖兽的,也有护卫的。 伤亡数字还在持续攀升。 护卫队长秦岳一刀劈开面前一头四境妖兽的头颅,刀势未尽,又反手一记横扫將另几头从侧面扑来的三境妖兽拦腰斩断。 他是第六境巔峰的修为,玄甲途径的防御和力量在同境中都属於顶尖。 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这些妖兽像是杀不完一样,杀死一头又有两头涌上来。 而他身后那些四境五境的护卫们状態更差,已经有十几个人掛了彩,还有几个重伤的被拖进了礼车后方的伤员区。 就在这时,那头一直蹲在巨岩顶上没有动的妖兽终於站了起来。 暗青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竖瞳缓缓扫过下方的战场,然后它纵身一跃。 庞大的身躯从数十丈高的巨岩上直接砸落下来,落地的瞬间將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衝击波向四周扩散,离得最近的几个护卫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秦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股灵压——是第七境。 只是气息中混杂著某种狂乱而失控的意味,像是突破时出了岔子。 那妖兽没有给秦岳任何准备的时间,右爪裹挟著狂暴的妖力朝他当头拍下。 秦岳双手握刀横架,刀身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玄甲灵光。 玄甲途径,第六境,血灵。 专属能力血肉玄甲,消耗自身精血,可以在周身塑造一层坚硬的玄甲,使用的精血越多,防御效果越强。 爪与刀相撞的瞬间,气浪在两人之间炸开,脚下的地面龟裂出无数道裂纹。 秦岳的双脚被这一爪拍得直接陷进了地里,膝盖以下全部没入碎石之中。 他咬紧牙关將妖爪向上顶开,反手一刀劈向妖兽的前肢关节。 刀刃砍在鳞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划痕。 那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左爪紧跟著横扫而至。 秦岳抽刀回防,刀身挡在身侧,整个人被这一爪连人带刀砸飞出去,后背撞在十几丈外的山壁上,石壁被撞出了一个人形凹陷。 秦岳从碎石中挣扎著站起身,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握刀的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直流。 六境巔峰和七境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他的玄甲防御在这头妖兽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但那头妖兽没有继续追击秦岳,它的竖瞳已经转向了队伍正中央那辆华盖礼车。 “畜生!”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高空中炸响,紧接著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破空而来。 人未至,一掌已出。 雄浑的掌力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狠狠拍在妖兽的侧肋上。 那妖兽被这一掌拍得横向踉蹌了数步,四足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沟,鳞甲上终於出现了几道裂纹。 大业皇朝太上皇落在礼车前方,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比几个月前在边关被墨莉安一掌打进城墙里时还要苍白几分,但周身散发出的灵压依旧稳稳地维持在第七境的层次。 太上皇看了一眼秦岳,又看了一眼那头正在重新站稳身形的妖兽,冷冷地哼了一声。 “一个晋升第七境失败的畜生,灵智都被妖力反噬衝垮了,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老夫就是带伤,也照样拿得下你!” 隨他而来的还有大业皇朝留守都城的禁军精锐以及几道六境气息,这些人之前在业都各司其职,现在和太上皇紧急赶来。 上百名禁军修士从两侧散开,將剩余的妖兽分割包围。 战斗的局势在这一刻开始逆转。 陈璃骑在灵驹上,远远看著太上皇一掌將那头妖兽逼退,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往下落了一小截。 她的小侍女已经嚇得缩在马肚子下面不敢露头了,陈璃也顾不上安慰她。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论坛,把自己之前在论坛里发的求助帖往下划了划。 底下已经叠了几十层回復,其中几条被顶到上方的回帖写著: “兄弟別慌,我帮你看了下业都那边的公告,大业皇朝太上皇亲自带禁军赶过去了,你只要別冲在最前面应该死不了。” “听我的,你就趴地上装死,听说妖兽不吃死人,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你可以赌一把。” 陈璃把论坛关掉,重新握紧了韁绳,她决定不趴地上装死。 方青带著萧月全力赶到落雁谷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最后阶段。 妖兽一方明显被太上皇带伤压制之后逐渐颓废下来,禁军和护卫队的反攻已经铺开,剩下的几百头妖兽被分割成几个小块各自为战。 方青远远扫了一眼战场,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太上皇重伤未愈却亲自出阵,禁军主力也拉了过来,说到底还是怕青凤帝国的皇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 而在游戏设定里,这种统一任务通常是安全区送给最快进入修炼途径的玩家的一次福利。 高阶妖兽已经被太上皇和禁军包揽,残存下来的大多是些两三境的散兵游勇,对普通玩家来说仍旧相当棘手,但已经不至於瞬秒新手。 等后面那些骑著灵驹赶来的玩家大部队抵达时,剩下的估计就只剩一二境的杂兵了,那才是真正属於他们的贡献度。 他来得算是比较早,因此还有不少第三境第四境的妖兽可供收割。 萧月托他的福,也跟著提前到达。 在大多数任务中,贡献度基本都按尾刀来算,萧月一个一境后期的废王爷,別说砍四境妖兽,就是摸都未必能摸到人家一下。 如果方青不出手,他大概率就是跟在大部队后面吃灰,捡几个一境妖兽的尾刀混点保底奖励。 方青看著被他拖浮著的萧月,心念突然一动。 第五十七章 圣教,忠诚! 萧月正悬在半空中看热闹,正盘算著怎么下去蹭点贡献,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您有一条新的任务请求,任务发布者:???】 【任务目標:在势力加入选择上加入圣教。】 【任务奖励:同意加入后,发布者將帮助你获得本次统一任务的最高贡献度。】 【您收到一个势力邀请:圣教邀请您成为教眾。】 【势力等级:一流顶尖势力。】 【是否同意?】 萧月愣了一下,圣教? 论坛上他记得有人討论过这个势力,但信息很少,只知道是北境神秘势力,被各大势力综合评估为一流顶尖。 而大业皇朝的综合评估是——一流势力倒数。 就连论坛上也表示,此势力最强者太上皇刚被人打进墙里抠出来,有风险,不推荐加入。 他心里的震惊翻涌上来,但紧跟著便是一丝怪异。 他转过头,神色古怪地看向了方青。 这位锦衣卫大人,居然还是一个其他势力的人?这是在拉拢他? 玩家是有一次加入或自主改动势力阵营的机会的。 他目前系统面板上的势力阵营是创建角色时自带的大业皇朝,也就是说现在点开这个邀请之后,就会自动用掉那唯一一次更改阵营的机会。 他可是堂堂大业皇朝的王爷,当今皇上的皇弟,正儿八经的皇族血脉,怎么可能会背叛朝廷,怎么可能—— 他的选择当然是加入圣教。 一流顶尖势力,比大业皇朝的倒数强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更何况就算偷偷加入了圣教,他好歹还是个王爷吧? 谁说王爷就不能有双重身份? 谁说圣教和大业皇朝不能成为好朋友? 他果断按下了同意。 方青看著系统面板上弹出来的確认提示,轻笑了一声。 风花雪月在游戏里是出了名的重利轻名,只要能变强,別说是离开一个开局自带的势力,就是让他每天绕著业都城门口裸奔三圈他大概也干得出来。 更何况一个没权没势的边缘王爷,就算得知他锦衣卫的身份是假的,真实身份是圣教的人,又能怎样? 玩家对游戏角色的身份代入感向来有限,除非是那些魔愣玩家,否则不会有人因为一个开局自带的標籤就放弃实质性的利益。 “王爷以后会为现在的选择感到值得的。” 方青收回系统面板,带著萧月停在一处岩壁上,语气平淡而篤定。 “既然如此,我將全力为王爷斩下足够多的妖兽头颅,让王爷风风光光地回朝廷领赏!”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经掠入了妖兽群中。 玄墨玉佩掛在腰间,定霜珠在手。 冰蓝色的冻气从珠身中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不断扩散的寒潮。 最先衝上来的是一头四境初期的狼形妖兽,利爪带著破风声朝他面门抓来。 方青侧身避过,右掌贴著狼爪的內侧滑进去,掌心冻气瞬间爆发,將那妖兽的整条前肢冻成了冰棍。 妖兽吃痛嘶吼,另一只爪子横扫而至,方青脚尖轻点地面后退半步,爪尖擦著他的衣襟掠过。 他在后退的同时左手已凝聚出第二道冻气,精准地拍在妖兽咽喉处的薄弱鳞片上。 冰霜沿著喉部蔓延,妖兽的动作骤然僵硬。 他没有取这头妖兽的性命,只是將它打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冻在了原地。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王爷,这头留给你。” 萧月被这一声喊得一愣,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从岩壁上跳下来,抽出腰间那柄连黄级都算不上的装饰性佩剑,朝那头被冻僵的妖兽走去,对著眼睛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 【贡献度+470】 萧月的眼睛亮了。 四境妖兽贡献度四百七,他之前觉得能混个保底就不错了,现在突然发现自己的贡献度在排行榜上已经窜到了第一。 不过此时排行榜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提前赶到的玩家,大部分內测玩家还在路上。 他正激动著,回头便看到方青已经掠向下一个目標。 定霜珠的冻气在战场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冰蓝色的轨跡。 方青的身形在妖兽群中来回穿梭,不恋战,也不硬碰硬,遇到境界低的直接打得还剩一口气然后转手扔给萧月,遇到实力相当於第四境巔峰及往上的妖兽便立刻绕开,不浪费时间,以数量为主。 他身上的玉律途径是个摆设,但体术和格斗本能是实打实的。 定霜珠冻住,体术配合第四境巔峰的灵力破防,打到只剩一口气,然后留给身后的萧月补刀。 偶尔有几头三境巔峰的妖兽试图从侧面偷袭萧月,被方青隨手一道冻气冻在原地,然后萧月便乐呵呵地拎著剑上去收贡献。 在方青保姆级的带领下,萧月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与此同时,业都安全区的玩家们正骑著租来的灵驹,坐著充值雇来的代步飞舟朝落雁谷方向死命赶路。 这批玩家绝大多数都是第一境初期,强一点的也只是刚突破中期,毕竟是內测,时间太短,除非是极品开局,否则能入途径就已经是运气和氪金共同发力的结果了。 而在这群赶路玩家的系统界面上,统一任务的实时贡献排行榜正在发生一件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一个叫“风花雪月”的id,贡献度正在以极不合理的速度往上跳。 上来就是几百,然后上千,然后是几千,每次刷新都往上躥一截。 有人把排行榜截图甩到论坛上,底下立刻炸了。 “什么情况?有人已经到了吗?” “我还在路上啊!我租的灵驹跑得已经够快了!” “这贡献度是杀了一头四境妖兽?开掛了吧?” “內测哪来的掛?这游戏的反作弊系统是出了名的变態,怕不是哪个抽到极品帐號的大佬已经到了。” “大佬?大佬也不能这么快吧!我抽到的也是极品帐號,自带第二境初期,我现在连落雁谷的影都没看到!” “id风花雪月?这是充了多少钱?问题是充钱也只能换丹药道具吧?好像並不能快速提修为。” “我嘞个豆,第二名几十贡献点,百倍差距?” 萧月自然是看不到论坛上的哀嚎,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补刀上。 他一剑捅穿一头被方青冻到只剩血皮的蛇形妖兽之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贡献排行榜。 榜首:风花雪月。 贡献度:7878。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前方那个正在妖兽群中閒庭信步的少年身影。 他忽然觉得加入圣教这个决定,可能是自己进入游戏后做过的最正確的选择。 他爱圣教。 第五十八章 鱼饵 隨著时间进行,战斗已近尾声,太上皇一掌將那头髮狂的七境妖兽头颅拍碎之后,剩余的妖兽群龙无首,被禁军与护卫队分割围剿。 满地的尸骸与妖血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大局已定。 方青没有带著萧月一直杀下去,他虽无法直接查看贡献排行榜,但从论坛里的截图推断,萧月的贡献度已接近一万,甩开第二名將近百倍,这就够了,没人能超越。 他收了定霜珠,带著意犹未尽的萧月从战场上退了下来,落在一处隱蔽的山崖平台上。 这处平台位置极好,背靠陡峭岩壁,前方视野开阔,恰好能將整个谷口战场尽收眼底,又能借岩壁阴影隱去两人的身形。 萧月扒著崖边的岩石往下看,根本坐不住。“大人,下面还有好几头三境的,咱不去收了?” “差不多了。”方青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剩下的留给后面赶来的修士,功劳一个人吃不下所有,容易惹非议。” 萧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睛仍黏在战场上不肯挪开。 方青说后面赶来的修士时语气平淡,但他当然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夜色中,第一批骑著灵驹的玩家已经出现在落雁谷的隘口。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狼狈,但不管怎样狼狈,每个人头顶都悬著只有玩家和方青才能看到的id。 玩家与原住民,在方青眼里就是这么好分辨,原住民头顶空空如也,玩家头顶则掛著各式各样的名字。 方青的目光从下方山谷的玩家身上一一扫过,忽然停在了一个方向。 不是谷口拥挤的玩家群,而是更远处,和亲队伍礼车后方隨行人员聚集的地方。 那里停著十几辆装运嫁妆与礼器的马车,旁边挤著一群刚从惊嚇中缓过来的侍女与隨从,正手忙脚乱地给伤员包扎。 在这群人的簇拥中,一个女官打扮的人正从车底往外爬。 她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站起身来,眉头微皱,脸上带著一丝庆幸与后怕。 她的头顶悬著一个id:云璃。 方青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住了。 不是因为对方是第一境巔峰的修为,这种极品帐號虽稀有,却还不至於让他特意关注。 也不是因为对方將来会成为什么大公会的会长或风云人物,她的名气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之所以留意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玩家的经歷实在太过奇葩,奇葩到大半个游戏圈都知道。 这姐的运气好起来是真的好,比如现在抽到极品帐號,开局自带一境巔峰修为,身份似乎也不低,放在论坛上能让无数人眼红到吐血。 但每次好运之后,必然会伴隨著同等甚至更惨烈的差运。 比如眼下,救援若晚来一步,妖兽衝进隨行区,她一个一境巔峰估计已经在原地復活好几轮了。 玩家死亡后復活点仍在原地,死档的情况確实有可能发生,尤其是在这种被高阶妖兽围困,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恶性循环里。 不过若只是运气忽好忽坏这一点,根本不值得整个游戏圈记住她。 真正让她出名的,是前世发生在她身上的一件事。 她和一个npc相爱了。 不是那种玩家单方面对著npc喊老婆老公的调侃,而是那个npc真正意义上,由独立ai运算產生的感情。 灵衍九天的官方设定里,每个npc都拥有独立的ai运算,会自主进化和成长,官方从不对npc的情感逻辑进行人为管控。 这就导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情况:一个第九境的npc,爱上了一个玩家。 那个npc叫万冰,第九境初期,散修,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独来独往。 他爱上璃璃原上的理由也很简单,她太像他年少时幻想过的理想型白月光了。 玩家的捏脸不能与现实长相差距超过百分之二十,游戏里那张脸基本上就是她自己的真实长相。 能恰好与一个npc从少年时代起就虚构的梦中身影重合,这种概率本身便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两人结缘於药王谷的青玉神树之下,那之后,万冰对她几乎是倾尽所有地好,一个第九境散修,手里有什么资源就给她什么资源,遇到什么危险第一个赶到,从来不问她要不要,只问她在哪里。 这確实是一份天大的机缘,有一个第九境强者在背后撑腰,放眼整个游戏世界也没几个人敢惹她。 但好运之后,就是霉运。 没过多久,主线第一阶段剧情推进到中后期,魔教攻破北部顶尖势力防线,魔胎登临第九境界,如日中天。 万冰是青泽大陆人士,又是正途径修炼者,虽是散修却终究在北部生活了那么多年,於情於理都该出一份力。 他去了。 然后不出意外地,在魔教教主手里陨落了。 没人知道万冰具体是怎么死的,第九境之间的战斗已非普通玩家能够目击的范畴,只是在一则系统公告中,他的名字出现在了阵亡名单里。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之后云璃的状態,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在论坛上髮长篇悼念帖,只是常常一个人对著药王谷的方向发呆,在线时间越来越短,话越来越少。 后来药王谷在战火中被焚毁,那棵青玉神树连根烧成了焦炭。 不久之后她便退游了,无声无息地,像是从未来过这个游戏。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大量玩家自发在论坛上悼念两人的故事,热度高到惊动了官方。 但青玉神树已毁,万冰的人物数据虽仍在伺服器中,剧情线却已结束,官方无法逆转剧情让死者復活。 於是他们在药王谷的废墟上建造了一座广场,正中种下一棵参天大树,名为苦情树。 树下设置了两个只会待在原地但可进行简单互动的npc,白衣女子云璃,蓝袍修士万冰。 两人站在树下,偶尔转头看向对方,偶尔说几句关於青玉神树的旧事。 剧情线已结束,故事也已落幕,但至少在那座广场上,他们以另一种形式永远站在了一起。 方青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苦情广场的背景故事,当时正是他负责优化的。 他对云璃与万冰这条故事线的了解,远比论坛上那些玩家的帖子详细得多。 但现在,这一切都提前了二十多年。 万冰在这个时间点还不是第九境的散修霸主,大概也就是第八境左右,多半还在北部某座雪峰上闭关修炼,不问世事。 而云璃刚刚进入游戏,还是个遇到危险会往车底钻的新手司宾。 两人尚未相遇,青玉神树下尚未结缘,那些让无数玩家唏嘘的故事还一个字都没有发生。 方青坐在崖壁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膝盖,情情爱爱的事他一个反派没兴趣关心。 但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万冰是第八境散修,没有势力背景,独来独往,战力强悍,又是正途径修炼者。 这种人放眼整个游戏世界有多稀有,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部分男人的审美至死不变。 万冰在二十多年后能一眼爱上云璃,说明这种相貌在他心里就是少年幻想的投射。 只要万冰还在,只要云璃还在,冥冥之中这两人迟早还会在某个地方相遇。 他现在正好需要一个第八境的战力,圣教目前只有墨莉安一个第七境巔峰外援,王影虽已六境后期,距第七境还有一段路要走。 面对即將到来的北部大混战,再多一个第八境强者坐镇,许多计划的容错率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要拉万冰入伙,关键的鱼饵就是云璃。 一个第八境散修,没有任何势力能给他开条件,权力他不稀罕,功法他已自成一派,丹药灵石他一个八境强者自己去抢比跟別人拿还快。 这种人只有一种方式能打动他:情感。 换句话说,只要把这个特级鱼饵握在手里,万冰早晚会上鉤。 方青收回目光,重新站起身。 下方高阶之间的战斗已彻底结束,太上皇毙了那头七境妖兽之后亲自去查看皇子安危,几个禁军千户正指挥士卒追杀四处逃窜的低阶妖兽。 陈璃作为隨行司宾默默站在礼车旁,偶尔低声与身旁侍女说几句话,脸上时而放空,显然是在看论坛。 方青心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点进任务发布界面。 与此同时,下方礼车旁的陈璃忽然愣了一下。 她的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从未见过的提示。 【您有一条新的任务请求。任务发布者:???】 【任务目標:???邀请你加入圣教。若你选择加入,他希望你在护送和亲队伍抵达业都之后,去城外三里处的望岳湖见他。】 【您收到一条势力邀请。】 【任务奖励:两百枚上品灵石,一件玄级上品宝器。】 【是否接受?】 陈璃:!!! 第五十九章 犹豫的陈璃 萧月大概是之前晕剑的后劲还没缓过来,加上太上皇和那头七境妖兽的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打斗瞬间失去了精彩度,他乾脆靠在崖壁上打了个盹。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禁军和护卫队正在打扫战场,高阶妖兽的尸体被一具具拖上运输用的兽车,低阶妖兽则隨意堆在谷口的空地上等著统一焚烧。 太上皇亲自护送皇子的礼车先行返回了业都,隨行的禁军骑著灵驹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吆喝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萧月伸了个懒腰,正想问问方青接下来去哪,就看到远处一群头顶id的玩家正满地追著十几只一阶妖兽跑。 那些妖兽体型不过野狗大小,战斗力估摸连一境初期都勉强,但架不住数量少,好几队玩家为了抢一头妖兽的尾刀差点自己先打起来。 “这还在打?” 萧月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任务界面,顿时明白了过来。 任务结算时间还没到,下面的玩家自然想能多赚一点贡献度是一点,毕竟他们可没有方青这样的外掛。 方青也没什么兴致了,见萧月终於醒过来,便招呼他离开。 萧月依依不捨地又看了一眼战场上那些还在追妖兽的玩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拽住了方青的袖子。 “大人!那个,能不能帮个忙?” 他搓了搓手,“刚才咱杀的那些妖兽,头颅能不能给我?我回头拿去领赏,总不能空口白话跟朝廷说妖兽是我杀的吧?” 方青看了他一眼,领赏確实是个好藉口,他这个王爷拿著妖兽头颅去討赏完全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像这种任务,贡献度就是奖励发放的唯一依据,系统会通过邮件直接把奖励发到玩家背包里,根本不需要什么头颅当凭证。 萧月要这些尸体,真正的目的多半是玩家商城里的交易区。 妖兽材料在游戏里始终是硬通货,妖丹可以炼丹,鳞甲可以炼器,就算是血肉也有人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他乐意配合演下去,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高级储物袋隨手拋给萧月。 “放心吧王爷,都在里面了,整头整头的,头颅什么的,到时候你自己切,到时候记得还我储物袋。” 萧月接住储物袋打开一看,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之前他补刀的那些妖兽尸体,估计是在他打盹的时候,被方原大人装到里面。 他赶紧把储物袋系好揣进怀里,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大人您真是——太够意思了!” …… …… 陈璃是隨队伍坐灵驹回来的。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身边的小侍女以为她是被嚇著了,不时递水递点心,她接过来就往嘴里塞,目光却始终放空,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点心上。 她在看论坛。 她那篇求助帖的回覆量已经突破四位数,目前顶在最上面的一条是“姐妹你还活著吗?活著吱一声啊,死了又活了也吱一声!”,底下跟了几十层同问。 她隨手回了个活著,然后火速切出去看另一个帖子—— 有人把贡献排行榜的截图发了上去,榜首那个叫风花雪月的id贡献度接近一万,第二名才一百出头,差距大到让整个论坛都在怀疑外掛。 不过她的心思也不全在排行榜上,她还在想刚才接到的那条奇怪的任务。 圣教。 她在论坛上搜索了这个名字,显示的结果寥寥无几,北境神秘势力,据说是一流顶尖势力,可能与剧情主线有关。 而她的初始势力青凤帝国虽然是顶尖势力,但她一个后宫二十四司的小女官,说白了就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人,地位边缘。 青凤帝国的女帝陛下连皇子都能打包送出去和亲,她这个司宾在女帝眼里大概连模样都记不住。 反观圣教,虽然描述是一流顶尖,比顶尖还差了一档,但这明显是一个隨机触发的隱藏支线任务,而且她触发的这个任务绝对不简单。 因为这个任务给的实在太多了,两百枚上品灵石,一件玄级上品宝器。 她按目前商城的物价粗略算了算,这两样东西放出去能换到的现实货幣,大概够她在市中心全款买一套別墅。 她犹豫挣扎了將近一秒钟,然后果断点了同意。 既然任务要求她去望岳湖见发布者,那就去。 护卫队已经返回青凤帝国,皇子殿下被太上皇亲自接走,后续的礼单交接和仪程安排都有其他隨行官员负责。 她匆忙给下人和侍女安排了整理行李的任务,换了一身从箱子底翻出来的普通布衣,趁著夜色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望岳湖在系统地图上有標记,离业都城不过三里,以她的脚程徒步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她沿著官道快步往前走,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草的潮湿气息。 越往城外走,业都那片灯火通明的光海就越远,等到她拐上通往望岳湖的小路时,周围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业都的不夜城之名只限於城內,城外三里的望岳湖此刻除了满天繁星和湖面上倒映的点点星光,几乎没有任何人造光源。 整片湖面安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镜,远处几座山岳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然后她看到了湖边的火光。 那是一团暖黄色的篝火,不大,但在这片漆黑的湖边格外醒目。 她顺著火光走近了才看清,火堆旁坐著两个人,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布衣少年,面容俊秀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正用一根削尖了的树枝叉著一块巨大的兽腿架在火上烤。 兽腿已经被烤得表皮金黄,油脂正顺著纹理往下淌,滴在火堆里溅起一小簇火星,吱吱的声响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 浓郁得几乎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的烤肉香气顺著湖风飘过来,陈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锦衣青年的头顶。 那里悬浮著四个字——风花雪月。 贡献排行榜榜首,贡献度接近一万的那个风花雪月?? 第六十章 粪海狂蛆 方青见到来人的头顶id,勾了勾嘴角,从火堆旁站起身来。 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欢迎云璃姑娘加入圣教,以后叫我方原就好。” 陈璃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 也对——官方论坛上早有玩家总结过,一些特殊的高级npc是能够直接看到玩家id的。 对面这位神秘人既然能给她发布任务,还能精准地定位到她本人,那绝对属於这类特殊npc。 她赶紧收敛了脸上那点发愣的表情,端正站好,规规矩矩地按照论坛教程行了个礼。 加入圣教的事她已经同意了,任务栏里“前往望岳湖”这一步也亮了,眼下只需要等对方把奖励兑现。 方青没管她在想什么,从腰间取下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布袋,隨手朝她一拋。 布袋沉甸甸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陈璃,里面装著整整两百枚上品灵石,还有一件玄级上品的软甲。 这件软甲是之前覆灭枫叶城许家时从许家家主身上取走的战利品,当时除了这件软甲,其他许家修士身上的储物袋方青也一併顺手收走了,现在正好当做任务奖励发放—— 反正放在他手里也是积灰,不如拿来诱骗玩家。 陈璃按住心头的激动,双手接过布袋。 在接过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她並没有当场打开布袋查看,儘量面不改色地將布袋收进了系统空间里。 旁边还站著一个陌生玩家,財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萧月这边则没有陈璃那么多心思。 他正低头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任务完成的提示已经弹出来好一阵了,二十枚上品灵石的基础奖励一分不少地躺在系统背包里。 他顺手切到论坛扫了一眼,发现不少倒霉蛋因为贡献度不达標,连基础奖励都没拿满,有的只领到一两块上品灵石,正嗷嗷乱叫。 而他这个榜首的待遇显然不一样,除了基础奖励之外,系统额外发放了一件玄级中品的短剑,剑身轻薄,挥舞时注入灵力会带出一道极细的木属性风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名为“第一隱藏奖励”的特殊信封,点开之后三只宝袋直接落入系统背包。 根据系统介绍,这些宝袋可以隨机开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物品,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开不出来的,但有一条明確限制:无法开出宝器,玩家道具和灵石。 萧月这人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压根没有隱藏的打算。 方青还没有离开,他直接在火堆旁坐下,准备当著方青的面从背包里掏出第一只宝袋。 方青將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假装自己是一个被系统认知屏蔽的合格npc。 玩家凭空掏东西是常规操作,在npc眼里会被自动合理化为从储物袋中取物,原住民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方青自然也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 一阵微光闪过,萧月手里的宝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凭空出现在火堆旁,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看起来颇有分量,宝袋则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夜风里。 方青此时才像刚看到一样,指了指那个箱子,假装萧月是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只是很自然地开口问道:“王爷,你这是什么东西?” 萧月没有回答,搓了搓手,蹲下身一把掀开了箱盖。 入眼是一片鲜红,满满一箱子,塞得结结实实,全是晒乾的红辣椒。 辣椒的辛辣气息混著乾货特有的焦香从箱口扑面而来,在篝火的暖光下那一根根干辣椒红得近乎发亮。 萧月沉默了,方青也沉默了,陈璃站在旁边一脸懵。 沉默了几息之后,方青率先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根干辣椒,放在火光下仔细端详。 辣椒表皮已经晒得干皱,捏在手里发出乾燥的脆响,里面鼓鼓囊囊的,明显还有种子。 青泽大陆並没有辣椒这种东西,平时原住民用来调味的是茱萸、姜、花椒之类的本土香料。 而在游戏设定里,辣椒目前只在西方瀚海大陆有种植,並没有被青泽大陆引进。 “王爷这东西哪里弄来的?”方青將干辣椒在指尖轻轻捏碎,露出里面饱满的种子,抬头看向萧月,“我记得这东西叫做辣椒,不是咱这里的產物,以前去西方大陆的时候见过一回,加入食物里味道相当不错。我本来是想带些种子回来的,没想到过海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种子全掉进海里了,王爷这是从哪里得到的?” 萧月啊了一声,脑子里飞速转了下,隨便编出个理由。 “哦哦,这个啊,这是以前一个西方的吟游诗人送给我的,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就隨手收著了。”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人要是喜欢,就送给大人了!” 方青笑了笑,没有推辞,直接將整箱辣椒收进了储物袋里。 这一箱辣椒本身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里面的种子。 把控產源,让成本低廉的东西变得稀罕珍贵,將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萧月见方青收下了辣椒,搓了搓手,又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第二只宝袋。 同样的微光闪过,同样一个金属箱子落在火堆旁,大小形制跟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方青故作吃惊,指了指地上那个新出现的箱子:“王爷还有两箱辣椒吗?” 萧月挠了挠头,箱子虽然一模一样,但开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不一样,於是继续乱编理由。 “哦哦,其实当时他送给了我三个箱子,说是盲盒礼物,一直忘了打开,刚才突然想起来了,不一定还是那个什么辣椒。” 但怕万一开出来的又是辣椒,他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也是辣椒呢,谁知道呢。” 说著便蹲下身,一把掀开了第二个箱盖。 箱子里没有辣椒,只有一团白白嫩嫩的东西,拳头大小,安安静静地窝在箱子底部。 萧月凑近一看,眼前直接弹出了系统提示。 【特殊物品·粪海狂蛆:沉睡了千年的粪海狂蛆。】 【使用之后,可將千年积累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效果不可预测,请谨慎使用。】 萧月整个人麻了。 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物品名称,確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四个字,然后满脸嫌弃地將箱子往后推了推。 方青和陈璃自然没有系统自动弹出的物品提示,但他们都可以主动使用系统去检测物品。 陈璃好奇地往箱子里看了一眼,然后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方青则故意有些好奇地凑近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抬起头,用一脸认真的表情问道:“王爷,这也是食材吗?在下確实没见过这个,是直接拿来烤吗?需要我帮王爷处理一下?” 萧月赶忙连连摆手。“应该不是吃的,应该不是!我听说过这东西,好像是西方的一种什么炼器材料,有毒,吃不了,吃不了!” 他一边摆手一边快速在心里考虑了一下把这东西送给方原大人的可行性,然后很快否定了。 方青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隨后又表示:“王爷当真见多识广。” 萧月尬笑了一下,揉了揉脸,把这团东西连同箱子一起收回了系统空间。 他突然感觉这个第一名奖励完全就是唬人的,不能开宝器,不能开灵石,连玩家道具都没有,开出来的要么是调料要么是千年狂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陈璃身上。 玩家之间见面时能够互相查看基础信息,姓名,修为,所属势力,除非对方主动隱藏,否则系统都会默认显示。 刚才萧月早就看到了陈璃头顶那个id,顺手扫了一眼她的基础面板,势力归属一栏赫然写著“圣教”两个字,和他一模一样。 再加上方青刚才当著他的面说“欢迎云璃姑娘加入圣教”,这明显也是被方原大人拉拢过来的,算自己人了吧? “你手气怎么样?”萧月看著陈璃,语气有些期待,“帮帮忙唄?” 陈璃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头:“还好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月把最后一只宝袋塞进陈璃手里,双手合十。 “那你来开,帮忙开一个,拜託了。” “啊?我?” 陈璃低头看著手里那只绣著金线的宝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方青。 方青正用匕首切下一片烤好的兽腿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对这两个玩家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假装听不懂。 陈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接过后,手指捏住袋口轻轻一拉。 同样的微光闪过,同样一个金属箱子落在草地上。 萧月看著眼前这个和前面两个別无二致的金属箱子,刚想伸手去掀箱盖,忽然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方青一眼,反正也开不出来玩家道具,说明里面的东西npc也能用,前两次开著也就那样,这把估计也不外乎是什么玩意儿,不如直接当盲盒送人情了。 他蹲下身,直接將整个箱子推到了方青面前。 “大人,这最后一个我就不开了,送你了。” 方青放下手中的匕首,看了萧月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伸手在箱盖上轻轻拍了拍。 “好啊,盲盒这东西还挺新颖的,我回去再拆吧,大家先来吃点东西,尝尝我手艺。” 第六十一章 这是什么东西? 方青之所以没有当场拆开那个箱子,是因为他认得萧月手里那只宝袋。 那是官方的抽奖道具,在游戏里属於不错的活动奖励之一,除了一些限制以外,开出来的东西上限极高,当然下限也很低,就连策划自己都不知道玩家会从里面抽出什么。 而刚才开袋的人是陈璃,这个运气玄学拉满的女人,好运之后虽然必跟霉运,但在好运持续期间手红得离谱。 就算是坏运气,抽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好,但绝对不简单。 所以那个箱子里装的东西,很可能不是一般货色。 如果情况好的话,甚至可以当做一张隱藏底牌,相比於当著两个人的面拆开,还是不露出来比较好。 他把箱子收好,用匕首从兽腿上片下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搁在提前备好的乾净石片上推到陈璃面前,又片下另一块递给萧月。 兽腿是那头三境狼形妖兽的后腿,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更高境界的妖兽,是因为萧月他们的修为还不达標,吃了之后恐怕会扣生命值。 不过就算是第三境,味道也不会差太多,肉质紧实,肥瘦均匀,架在篝火上烤了大半个时辰,表皮已经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 方青之前在业都城里顺手买了些调料,眼下不紧不慢地挨个撒上去,又从刚才那箱辣椒里挑了一根干辣椒,指尖轻轻一捏碾成碎末,均匀地洒在肉麵上。 辣椒末触碰到滚烫的油脂,瞬间激起一缕辛烈的焦香,混著兽肉本身的烟燻气息,顺著湖风飘出去老远。 萧月接过肉,先是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就直了。 这游戏的味觉模擬太逼真了,妖兽的肉质比普通牛羊肉紧实得多,但丝毫不柴,咬下去能清晰地感受到肉汁在齿间迸开。 最绝的是那层辣椒粉,入口先是微微的灼烧感,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辛香在舌尖炸开,把肉本身的鲜味又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方青自己也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多亏了王爷刚才送我的辣椒,这东西在瀚海大陆那边是用来调味的,烤肉的时候撒一点,提味增香,还能驱寒。” 陈璃本来还端著矜持小口小口地咬,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她心想这趟望岳湖来得太值了,拿了两百上品灵石和一件玄级宝器,还能在湖边吃到游戏里可能是內测第一顿放了辣椒的烤肉。 吃饱喝足之后,篝火渐渐小了,三人收拾乾净湖边的残局,沿著来路返回业都。 进城之后,萧月记得自己角色背景介绍里提过,他身为王爷虽然没权没势,但在业都城里也有自己的一座小府邸,就连繫统地图上都標了位置,显示属於他的游戏资產。 他想了想,转头问方青:“大人,今晚可还有別的事?不如去我府上歇一晚?” 方青本想说好,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之前和萧月去水天大酒楼的时候,酒楼对面好像也有一座三层建筑,占地不小,位置也不错,但当时整栋楼冷冷清清的,连个灯笼都没掛,和周围灯火通明的店铺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念头浮了上来,业都是玩家的安全区之一,目前所有降临在附近的玩家都在往这里聚集,圣教需要一个在业都的临时据点,方便以后发布任务,招募玩家,收集情报。 但萧月的王府毕竟是皇朝王爷的府邸,势力纠缠太多,他的锦衣卫身份也是乱编的,要是隔三差五有各路散修在王府门口晃荡,久了难免惹人起疑。 不如自己直接买下一处地方,名正言顺。 他把这个想法简单说了说,萧月和陈璃都表示大人想法不错,正好可以作为圣教在业都的据点。 不过萧月又补了一句,说他得先回王府处理一下积压的事务。 当然了,事实上,他一个玩家,王府里哪有什么真的积压事务,无非是在线时间太长需要下线休息一下。 陈璃也觉得有些累了,说自己也得先回住处,皇子和亲的事不小,需要她去负责准备。 不过她感觉自己就算是下线了也估计睡不著,两百块上品灵石这个数量实在太大了,简直就是天降横財,要失眠了。 方青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表示你们忙你们的。 然后这俩人就当著他的面直接下线了。 两人的身影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萧月还保持著挥手的姿势,陈璃也只是转了个身,下一秒就连人带id一起没了。 周围的百姓和巡逻的禁军对此完全视而不见,有人从萧月消失的位置径直穿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青站在原地看著两人消失的位置,轻轻笑了一声。 挺好,他就喜欢別人把他当npc。 方青凭著记忆拐过两条街,很快找到了之前吃饭的酒楼对面那座三层建筑。 此时整条街灯火通明,唯独这一栋里面虽有光亮但大门紧闭,明显是不营业。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清韵茶楼”四个字,看起来不像是正常歇业,倒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过门了。 他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阵,门后终於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閂被小心拉开的声响。 门开了半扇,一个身材小巧的女人站在门后,脸上画著淡妆,头髮隨意挽了个髻,身上的布衣洗得有些发白,但乾净整齐。 方青的目光首先落在她的头顶,那里悬著一行id:般若。 —— 孙一唯今天心情很鬱闷,確切地说是从开服到现在就没顺过。 她给自己取名叫般若,灵感来源於日本传说里的一种妖怪,取之前还特意去论坛玄学区发帖问了一波,因为之前有人分析过取某些特定的生僻字能提升抽到极品开局的內置权重。 然后现实给了她结结实实一巴掌,她不但没有自带修为,连途径都到现在还没找到入门的方法。 眼看著论坛上那些人晒修为的晒修为、晒奖励的晒奖励,她只能蹲在自己的茶楼里面发呆,错过了安全区发布的任务奖励,连口汤都没喝上。 在她的角色背景介绍里,她是这座茶楼的老板,位置確实不错,紧邻著业都最繁华的酒楼食肆一条街,按常理说每天的人流量不会少。 但茶楼已经濒临破產了,帐面上连请伙计的钱都拿不出来。 最让她胸闷的是,茶楼虽然在业都安全区內,但她的出生点却在一座不知名的荒野山上,看初始打扮好像是在採药。 官方虽然贴心地送了穿云宝剑,就连没修为也能用,但她恐高啊。 她基本上是全程趴在剑身上,双手死死抱著剑柄,时不时尖叫一声,闭著眼任由系统操控自动飞过来的。 该死的游戏! 不过她角色介绍里最后还夹了一行小字,好像是叫什么塔罗会联络人编號0037,不过她现在也没搞明白这个身份是干嘛用的。 门打开的一瞬间,方青微微眯了下眼。 是个玩家,id般若。 “姑娘是这茶楼的老板?”方青率先开口,语气客气。 孙一唯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俊美少年,没有id,是npc。 她心想这大概是触发了什么隨机剧情,点了点头:“是,我是老板。你有事吗?” “想问问这栋楼卖不卖。”方青开门见山。 孙一唯愣了一瞬,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这茶楼虽然是她的游戏资產,但系统只给了个濒临破產的设定,没说不让卖,可要是真卖了,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想都亏。 但她的第二反应是冷静,npc主动上门收购房產,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的隨机对话,这大概率是隱藏剧情或者资產转让任务。 既然是任务,那就有的谈。 “这里地段好,就是位置太热闹了些,姑娘一个人经营,反倒清閒。”方青笑了笑,“不如听听价格?” 孙一唯犹豫了一下,报了个数:一万五千下品灵石。 她其实之前就考虑过要不要卖掉,还特意在论坛上打听过——这里毕竟是一流势力都城,又是繁华一条街,再加上询问周围npc一些情况,这个价格其实是很合理的,甚至还要低了。 但目前反正没有玩家买,而现在突然过来一个npc,自然就按这个报价了。 但她心里也没底,这栋楼她都不知道到底能值多少,反正先看看npc的反应。 方青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表示给她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孙一唯沉默了,她感觉自己刚才报少了。 方青没有给她继续纠结的机会,又补了个条件:“茶楼卖给我之后,姑娘可以继续留下来,照常住在这里,就当是我请的伙计,每个月按时发工钱,二十下品灵石每月。茶楼的日常打理也交给姑娘负责,帐从柜上支,不用姑娘自己垫。” 孙一唯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方案確实没什么可挑的,她本来就没地方住,卖了楼还能继续住,而且还有工钱拿,相当於直接从破產个体户变成了有固定收入的打工人。 虽然身份从老板变成了伙计有点微妙,但这游戏里赚钱变强才是硬道理。 更何况这座茶楼本来就是个赔钱货,npc愿意接盘还给工资,这她要是拒绝,她都不好意思再自称內测玩家。 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方青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隨后她回去拿来了地契,方青也取出了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交给了她。 系统提示音適时地在她耳边响起。 【资產转让已完成。清韵茶楼所有权已变更。您收到转让金:一百五十枚上品灵石。您已被僱佣为茶楼伙计,月薪:二十枚下品灵石。】 孙一唯看著面板上跳出来的那行数字,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老板真大方,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谈完茶楼的事,方青让孙一唯给自己安排了一间二楼靠街的房间。 房间不大,胜在乾净,推开窗就能看到对面水天大酒楼的灯火,街面上的喧囂隔著一层窗纸传进来,倒也不算吵闹。 他把房门关好,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金属箱子搁在桌上。 箱子表面在烛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封口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標识。他伸手掀开箱盖。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著一个椭圆形的东西,通体银白色,表面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个头不小,形状像一颗炮弹,尾部还有几道弧度流畅的鰭状突起。 方青盯著这东西看了两息,然后用系统扫了一眼。 识別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呆住了。 氢弹? 这东西的原理他当然知道,某种基於裂变反应的爆炸装置。 把鈽或铀进行高速撞击,达到临界质量,触发链式裂变反应,在极短时间內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並引发外层氘氚聚变。 但让他呆住的,是其介绍。 【一次性消耗品·魔晶裂变弹】 【以从超凡材料魔晶中提取出来的魔晶裂变素为核心装药的裂变式爆炸装置。引爆后產生高温、高压、超凡级强衝击波及毁灭辐射。爆炸中心温度约为五千万吨当量氢弹的六百倍,有效杀伤半径约为其三百二十倍。】 【引爆方式:以神识注入核心触发。引爆后本物品將彻底消耗,不可回收。请务必谨慎使用。】 【警告:引爆前请確保自身处於安全距离之外。警告:请勿在有人区域尝试拆卸本物品。】 【警告:本物品为超凡裂变產物,与铀鈽无关,但后果可能更糟。】 第六十二章 生意人萧月(今天万更) 啪的一声,方青把箱盖合上了。 他站在桌边沉默了两息,又重新打开箱盖,重新看向那个银白色的东西,確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然后他再次把箱盖合上,动作比第一次轻得多。 这东西的用处太大了,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放在暗处就是一张天地同归的底牌。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把这东西往敌人老巢里一丟,別说第七境,第八境巔峰能不能扛住都是未知数。 他前世在游戏里见过各种逆天道具,但从没听说过有玩家开出过这种东西。 这玩意儿多少有些逆天了。 就在他把箱子重新封好,准备收进储物袋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窗外。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正从夜空中疾射而来,飞到近处才看清是一枚传音符籙,符籙上的灵力波动带著一股熟悉的气息,是王影的。 方青推开窗户,符籙自动飞入他掌心。 指尖触碰到符面的瞬间,王影的声音便从符中传了出来,中气十足里带著几分长途奔波后的粗喘: “圣子!属下到业都了!但这城太大了,属下找不到您的位置,只能用传音符了!” 方青之前在王影的传音符籙上留下过自己的神识印记,就相当於在电话里存了个联繫人。 只要距离不超过一万里,传音符籙的子符就会自动循著印记找过来,与手握主符的王影建立通话。 他捏住符籙注入一缕灵力,將自己的位置告知了王影。 符籙那头的王影应了一声,通话便断了。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但不是正常飞行的声音,中间夹杂著兵刃碰撞的脆响和瓦片被踩碎的咔嚓声。 方青立刻推开窗户掠了出去。 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黑色人影正单膝跪在屋脊上,见到方青过来,赶紧行了一礼,正是王影。 “怎么回事?”方青落在屋脊上,扫了一眼周围。 几片瓦被踩碎了,屋脊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刀痕,切口处残留著一丝灵力余波,正在缓缓消散。 王影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懊恼。 “属下刚要到茶楼,就看到楼下有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往这边探头,属下刚想上前盘问,那人反手就是一道灵力打过来,出手狠辣,至少是第六境的修为,属下跟他交了不到两招,那人虚晃一记转身就跑,速度极快,属下没拦住。” 他抬手指向业都城西的方向,“往那边去了。” 方青顺著王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中那片街区並不属於繁华商业区,灯火已经陆续熄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著。 他现在也是第四境巔峰的修为了,神识感知力在同境界中算得上顶尖,但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却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鬼祟人影的气息。 能在他眼皮底下藏得滴水不漏,直到被王影发现才暴露,这份隱匿功夫確实不简单,但会是谁呢? “有没有看清样貌或者別的特徵?”方青收回目光。 王影皱眉回忆了一瞬。“那人戴了黑帽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好像是蓝色的,不像是青泽大陆的人,倒像是属下年轻时在边境见过一回的西方大陆来客。” 蓝色眼睛,西方大陆。 方青听完之后心中更加怪异,要说西方大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塔罗会,之前抓住的那个马库比就是从瀚海大陆漂洋过海来的,潜伏在大业皇朝当內阁首辅,藉机在水源地投放诅咒药粉。 现在又冒出一个蓝眼睛的西方人在茶楼附近鬼鬼祟祟探头,难道这大业皇朝真的被西方给渗透了? 但眼下没有证据,光凭一双蓝眼睛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他也不可能让王影把整座业都翻过来搜一个只知道眼睛顏色的六境修士。 他摆了摆手让王影先回茶楼,今晚守在前院偏房,顺便熟悉一下附近的街巷地形。 以后这里就是圣教在业都的临时据点,护道首座总不能连自家地盘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王影抱拳应下,身影无声地掠下屋脊,没入茶楼前院的阴影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萧月和陈璃就踩著晨光摸到了茶楼门口。 两人下线的时候还一脸疲惫,再上线时却是精神抖擞。 萧月换了一身乾净锦袍,腰间掛著系统奖励的玄级中品短剑。 陈璃则穿著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看上去像是哪家府上的丫鬟偷偷溜出来逛街。 孙一唯比他们起得更早,已经把茶楼大堂的桌椅擦了一遍,虽然依旧没有客人,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濒临倒闭的样子了。 方青从二楼走下来,扫了一眼大堂里站著的三个人。 三个玩家齐刷刷站在他面前,头顶各自悬著id,场景说不上是圣教据点还是玩家公会聚会。 他也不废话,直接表示茶楼本身不好做,他打算改成饭馆,正缺人手,又问萧月陈璃两人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当伙计,按月发工钱,灵石结算。 萧月和陈璃对掌柜的是谁不感兴趣,他们只听到了灵石。 萧月昨晚刚把妖兽尸体掛上商城交易区,今天早上起来看到后台被拍了大半,心情正好,正想找个稳定的灵石收入来源。 陈璃也正愁没有稳定进帐,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应了下来。 孙一唯本来就是伙计,不用表態。 “大人,开饭馆好啊!”萧月一屁股坐到方青对面,两眼放光,“我有个想法,大人您知道什么叫火锅吗?” 方青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火锅他当然知道,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確实不知道。 萧月一看方青那表情就来劲了,他记得这个游戏的官方论坛上有玩家专门整理过世界观设定,这些npc的烹飪方式目前主要只有炙,煮,蒸,醃,炒和炸都极少见,至於火锅更是压根没有,於是信心满满地献计: “就是架一口大锅,底下烧炭,锅里放上汤底,各种切好的肉片,蔬菜,菌菇端上来,食客自己夹著往锅里涮,涮熟了夹出来,又热闹又方便,后厨也不用费劲炒菜,一桌一口锅就行了。” 方青听完这个描述,假装很是感兴趣,连连点头,把萧月夸得嘴角上扬。 陈璃在旁边一看这还得了,都是圣教之人,方原大人在圣教里的地位明显很高,怎么风头全让风花雪月抢了。 她赶紧挤上前一步,补充道:“火锅涮熟之后还可以蘸东西!麻汁,香油,酱油,醋,隨意搭配。还有汤底,昨天方原大人不是从王爷那里得了一箱辣椒吗?把辣椒放进汤里煮,那个味道,绝对能大火。” 萧月没等陈璃说完,立刻强行接话,表示还可以用一个铁片把锅从中间隔开,一边放红汤一边放清汤,他还给这种锅取了个名字叫做鸳鸯锅。 陈璃在旁边咂了下舌,见识到了这人的不要脸程度。 方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色如常,內心却颇为满意。 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想法,正想著该怎么循循善诱地引导这两人,没想到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直接给他描绘得清清楚楚。 孙一唯在旁边听得两眼发直,接不上话,她感觉她好像被孤立了。 方青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搁在桌上,分量不轻,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既然主意是你们出的,事情也交给你们去办,这些银两先拿去,铁锅,炉子,食材,调料,按你们的想法置办,茶楼需要重新简单装修一下,该换的换,该添的添。” 三人齐齐应了一声,各自忙活去了。 方青也出了门,独自在业都城里閒逛起来。 自从穿越以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白霜山脉,偶尔出门也是一路飞行直奔目的地,几乎没有停下来好好看过这个世界的人间烟火。 而业都作为大业皇朝的国都,哪怕刚被圣教揍过一顿,赔了一大笔钱,街头的繁荣依旧不减。 早市上卖菜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茶馆里有说书人拍著惊堂木讲神仙志怪,路边摊上热腾腾的炊饼刚从炉子里夹出来,蒸汽在晨光里升起一团白雾。 方青放缓了脚步,沿著主街慢慢走,把那些久违的人间烟火气一一收进眼底。 閒逛途中,他也听到了一个消息。 昨夜被妖兽袭击的送亲队伍,不止青凤帝国和大业皇朝这一支。 据说至少有五位皇子和亲的队伍都在同一夜遭到了类似规模的妖兽袭击,分布在整个青泽大陆北部的不同方位,手法如出一辙,都是原本深居无人荒野的野生妖兽突然集体暴动,袭击了途经的官道。 而这些妖兽暴动的原因,根据一晚上的初步查探,像是被人下了某种药物,又用特殊的药引刻意引导了袭击方向。 种种跡象的矛头都指向了另一个顶尖势力——药王谷。 而药王谷和青凤帝国一直不对付,两家之间的积怨可以追溯到上代老皇帝的时期。 如果真是药王谷在背后操纵,那这就不是大业皇朝能处理的事了。 方青听完只觉得这趟混水越来越有意思。 药王谷在游戏设定里是大陆北部顶尖势力里唯一一个不靠武力立足的门派,靠的是丹道和药术起家,对大范围药物操控的手段在大陆无人能出其右。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药王谷乾的,那未来势力之间的暴乱或许还有他们的插手。 萧月和陈璃的动作很快。 茶楼原本的底子就不差,位置在业都最繁华的酒楼食肆一条街上,之前只是经营不善才冷清破败。 简单重新装修之后,换了几扇新门窗,把大堂的桌椅重新排布,又在门口掛上新的招牌,方青亲笔题的字,笔法虽然不怎么样但气势十足,牌匾上写著“业都火锅店”五个大字。 第六十三章 保安萧月 开业当天,萧月把辣椒碾成碎末炼进牛油里,做成独家红汤底料。 大锅架在门口,红汤翻滚,那股混著辣椒辛香和牛油醇厚的气味顺著街道飘出去,不用吆喝,路过的行人自己就放慢了脚步。 不出两天,业都火锅店门口就开始排队了。 萧月又顺势推出了几样炒菜——炒肉片,炒时蔬,炒菌菇,用的都是这个世界现有的食材,但做法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的。 掌勺的是孙一唯,她本身就是玩家,自然了解什么是炒菜,在萧月大厨指点了几下之后炒出来的成品虽然卖相一般,但胜在新奇,配上火锅一起吃,回头客络绎不绝。 而街对面那座六层高的水天大酒楼,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水天大酒楼顶层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雅间里,一个胖男人正背著手站在窗前,脸上的横肉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是这座酒楼的东家,在业都做了大半辈子酒楼生意,从来只有別人眼红他的份。 但此刻他站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顶楼雅间里,隔著一扇雕花梨木窗,低头看著街对面那座三层小楼门口排起的长队,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个破茶楼怎么回事?”胖老板转过身,声音压得低沉,“直接跑到我对面开了个饭店,还卖什么火……火锅?这东西听都没听过,他们凭什么?” 旁边一个帐房模样的中年男人赶紧上前,满脸堆笑:“老爷,您放心,咱们水天楼在业都经营了多少年了,这口碑,这客流,都是多少代传下来的,他们一个刚冒出来的店,怎么抢得了咱们的生意?而且这东西听都没听过,说不定也就是一时猎奇,新鲜劲儿过了就没人了,真要好吃的话,咱们就学他们,他们能做,我们就能做,而且做得更好,价格更便宜。” 胖老板听完,脸上阴晴不定,显然被他安抚得稍微顺了些气,但目光仍然黏在对面那一排长队上,像是恨不得用眼神乾死排队的顾客。 只是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对面那股让人夜不能寐的香辣味,根本不是他们想学就能学的。 辣椒的种子已经被方青全部取了出来,剩下的干辣椒全部炒干切碎之后混进了独家熬製的牛油里,除非他们也能从瀚海大陆弄到辣椒,否则连復刻的门都摸不到。 而隨著火锅店的人气持续火爆,萧月又顺势推出好几样新奇的菜品,这个世界的烹飪方式第一次被几个玩家和一位穿越者联手翻了个底朝天。 水天楼的客流一天比一天少,以往需要提前预订的顶楼雅间如今连散客都坐不满,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吃著吃了大半辈子的老几样。 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对面的长队,嘟囔一句“改天去对面尝尝”,声音虽然不大但恰好够胖老板听见,把他那张胖脸气得直抽。 终於,某个深夜,胖老板独自出门了。 业都的夜生活虽然不如白天热闹,但主街上的酒楼茶肆依旧有不少彻夜营业的。 胖老板没有走主街,而是拐进了一条窄巷,贴著墙根快步穿行,最后停在一间很小的珠宝店铺门前。 店铺早已打烊,铺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 他左右张望了几眼,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又敲两下,再敲三下。 门无声地开了半扇,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探出头来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胖老板跟著伙计穿过漆黑的店铺,被领进了一间藏在柜檯后方的密室。 密室里只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黑衣人背对著门,正低头翻看一本帐册。 胖老板一进门,直接跪了下去,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急躁:“大人,属下撑不住了,对面开了一家火锅店,天天排队,把咱们酒楼的客人全抢光了,再这样下去,酒楼就要破產了,要是酒楼没了,这联络点还怎么维持?大人,要不属下带人去对面踢个馆,找点事——” 黑衣人把帐册搁在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忍耐某种不太容易忍耐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胖老板,语气里透著一股无奈:“急什么,对面那家店,跟你一样。” 胖老板愣住了,抬起头,满脸茫然。 “对面那家店,”黑衣人把帐册隨手丟在桌角,“也是咱们塔罗会的联络点。” 胖老板张了张嘴,那张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懵圈。 “那……那大人,咱们自己人跟自己人抢生意,这算怎么回事?” 黑衣人从桌角拿起另一本帐册,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 那页纸上画著一个大致平面图,標註著一处特殊的位置。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胖老板跪在地上总觉得后脊背发凉: “那个联络点的负责人好像已经叛变了,据点里面放著组织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前几天我本来想亲自去取回来,结果被一个藏在暗处的神秘强者打跑了,后来我又不甘心去了几趟,那个人一直在,上次差点被他抓住,之后我就没有再去过,不过我已经安排了组织其他成员去取。你需要做的,就是明天派人去对面闹事,越张扬越好,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过去。我负责趁乱把那个一直守在据点里的强者引走。” —— 开业这几天,方青心情不错。 火锅店已经彻底走上正轨,每天门口排的长队从街头拐到巷尾。 后厨新招了一些伙夫,萧月和孙一唯负责处理进货和看管后厨,陈璃负责管理帐本,几个临时雇来的伙计脚不沾地地传菜添汤。 整栋三层小楼从早到晚都瀰漫著红油翻滚的香气和食客们大快朵颐的喧囂。 方青自己反而清閒了下来,每天除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喝茶看帐本,就是偶尔下楼在附近转一圈。 隨著第一家火锅店在业都站稳脚跟,方青开始考虑把这里正式作为圣教在业都的联络点。 玩家安全区虽然是限时的,等新手期过去所有安全区都会自动关闭,但安全区关闭之后並不会消失。 官方留下来的许多玩家专用建筑依然会保留,比如任务大厅,公会登记处,在游戏设定里都是有实体的建筑,只不过npc会对此视而不见,下意识绕开走。 通俗来说,安全区时限结束后就会自动变成玩家的聚集地,或者说主城。 因此趁著现在安全区还没关闭,先在这种地方占住一个据点非常有必要。 这几天唯一的烦恼,来自王影。 据王影匯报,从火锅店开业到现在短短几天,那个蓝眼睛的神秘人跟只老鼠似的,隔三差五就摸到茶楼附近探头,被王影发现就打,打不过就跑,跑完过两天又来。 偏偏那人修为不低,隱匿功夫又极好,王影好几次差点抓住他,都被他用诡异的身法从指缝间溜走了。 方青听完只是摆了摆手让王影继续盯著,心里却有了很多思量,一个六境的西方人,三番五次来摸一栋火锅店的墙角,除非是火锅太香,否则这里一定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这天夜色刚黑,正是食客顶峰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不是火锅店门口排队时那种热热闹闹的人声,而是桌椅被撞翻。碗碟砸碎在地砖上的脆响,中间夹杂著粗嗓门的喝骂。 方青放下帐本走下楼,前厅已经一片狼藉。 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堵在大门口,把排队的食客全推到了门外。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络腮鬍,穿著水天大酒楼的伙计短褂,一脚踩在翻倒的长凳上,手里还攥著一只刚从桌上抄起来的茶壶。 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打扮各异的閒散人员,有人扛著木棍,有人腰间別著短刀,有几个身上隱约透出灵力的微弱波动,大约是刚觉醒途径没多久的散修原住民,被花钱雇来撑场面的。 络腮鬍把手里的茶壶往地上一摔,茶壶碎成七八瓣,茶汤溅了一地。 “你们这是什么黑店!”他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昨儿我兄弟来你们这儿吃了一顿,回去上吐下泻闹了一宿,今天早上腿都软了!你们锅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周围的食客被这阵仗嚇得纷纷往后退,有人端著还没涮完的肉片不知所措,有人放下筷子就往门外溜。 孙一唯站在柜檯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挤出笑容: “这位大哥,咱们店的食材都是当天採买的,锅底也是现熬的,你说你兄弟吃坏了肚子,敢问是哪一桌、什么时候的事?我这就给你查——” “查什么查!老子兄弟现在还躺在床上!”络腮鬍根本不接她的茬,一把將孙一唯推得踉蹌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柜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后那群壮汉跟著起鬨,有人开始用木棍敲打旁边的空桌,有人一脚踢翻了墙角的花盆。 萧月从后厨衝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繫著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没有丝毫王爷样。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阵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干什么?”他把围裙扯下来往旁边一甩,大步走到络腮鬍面前,“闹事是吧?这几个人里面还有修士?怎么,你们也是来学做菜的?” 络腮鬍显然没把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嗤笑一声:“哪来的小白脸,滚一边去,让你们掌柜的出来说话。” 萧月没有滚,他直接一拳砸在了络腮鬍脸上。 这一拳没有用任何灵力,纯粹靠第一境后期的肉身力量,络腮鬍虽然看著壮实但只是个普通人,被这一拳砸得鼻血喷溅,整个人仰面摔了出去。 他身后那几个壮汉愣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扛木棍的抡起棍子朝萧月劈头砸下,別短刀的拔刀就捅,那个觉醒过途径的散修在人群中喝了一声,双手结了个粗糙的灵力印诀打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幽光朝萧月面门飞去。 萧月侧身避开幽光,反手抽出腰间那柄玄级中品短剑,剑身注入灵力,一道极细的木属性风刃从剑锋上激射而出,直接將那人的木棍削成两截。 几个临时招来的伙计也抄起长凳加入了混战,前厅一时间拳脚纷飞,灵力四溅,火锅的红汤被撞翻了好几锅,辛辣的气味混著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第六十四章 塔罗会 方青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场闹剧。 他没打算出手,几个一境散修加一群地痞,萧月一个人就能应付,还轮不到他下场。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黑影从对面的屋顶上疾掠而过。 那黑影速度极快,掠过屋檐时带起的风压將瓦片掀飞了好几块,碎瓦砸在街面上溅起一片碎屑。 守在暗处的王影几乎是同一时间从茶楼侧面的巷子里拔地而起,血光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紧追而去。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划破业都上空的云层,眨眼间便消失在鳞次櫛比的屋顶尽头。 方青皱了皱眉,又是那个蓝眼睛的人。 这次的时机挑得太巧了,火锅店刚闹起来,王影刚被引走,怎么都像是算计好的。 他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便传来了两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前厅打架的方向,而是从后院楼梯上传来的。 方青转过身,两个穿著黑衣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从二楼楼梯口摸下来。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显然用了某种隱匿气息的手段,但在方青的目光扫过去时,他们头顶悬著的id却格外显眼——一个叫做博丑,一个叫紫薯,很显然是两个玩家。 两人显然也没料到楼梯口站著一个人。 双方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打了个照面,空气安静了大约半息。 方青看到他们的手腕上各自绑著一枚巴掌大的罗盘状宝器,盘面上流转著极淡的银光,指针正不约而同地指向方青脚边的地面。那是塔罗会给他们的任务道具,既能指引方向,也能隱匿气息,让他们在npc和低阶玩家面前如同透明人。 博丑反应最快,他低声说了句“npc”,然后在系统界面里飞快地扫了一眼方青的等级显示。 然而结果显示——权限不足,无法识別。 他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这不是普通npc,这是特殊类npc,能看得到他们! “跑!” 紫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博丑拽著往后撤了一步,但方青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他抬手一翻,定霜珠从袖中滑出,冰蓝色的冻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將楼梯口封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冰墙。 两人退路被封,博丑咬牙抽出腰间的短刃宝器,灵力灌注之下刀刃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风刃。 紫薯也连忙使用一个葫芦道具,一道拇指粗细的雷光从中射出直取方青面门。 方青侧首避过雷光,身形在狭小的楼梯间里一闪便欺近了紫薯身侧,手掌贴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拧,那枚罗盘便从他鬆开的五指间滑落,被冻气瞬间裹成了一团冰疙瘩。 博丑的风刃也在同一刻劈到,但以他的实力压根没法破防,风刃撞上方青周身的灵力炸成无数细碎的气流,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博丑的脸色彻底变了。 两个一境后期的玩家在方青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甚至没有用能力攻击,只是用体术就將两人逼进了墙角。 他俩都是开局自带修为的,但身份介绍上却是塔罗会成员,其所属势力也是。 他们在论坛上查询过,然后便得知这是被整个青泽大陆通缉的势力,抓住之后无论修为都有重赏,两人嚇得没敢发帖求助,直接隱藏了自己的基础信息,想著找机会把自身所属势力换掉。 结果几个时辰前,他们突然收到了来自於塔罗会的任务发布,任务奖励让他们十分心动,里面的罗盘就是任务邮件里自带的。 两人思考了一下,还是接受了任务。 方青低头看著脚下那枚被冻住的罗盘,又抬头看了看两人的id,刚要开口问话,一道狂暴的灵力忽然从楼外破空而至。 那道攻击不是衝著方青来的,至少不全是。 血色红光从对面水天酒楼的顶层窗口激射而出,穿透了半条街的距离,裹挟著一股疯狂而杂乱的灵压狠狠撞进楼梯间。 玄墨玉佩的护罩在第一时间被触发,墨绿色的光罩將方青笼罩其中,血色红光撞上护罩发出刺耳的尖啸,灵力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激盪。 但护罩只护住了方青一个人,他身后的博丑和紫薯被那股血色余波扫中,身体在接触到血光的瞬间便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塌陷,然后炸成两团猩红的血水溅在楼梯间的墙壁上。 方青站在原地,脚边是两滩还在冒著热气的血水。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两滩正在缓慢渗入木地板缝隙的血跡,沉默了片刻。 这是杀人灭口? 与此同时,楼梯间外的街道上传来王影的喝骂声,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灵力碰撞闷响。 方青推开窗户掠上屋顶,王影正站在水天大酒楼的顶层屋檐上,手里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瓦片上横著一截断口参差不齐的黑色衣袖,袖口边缘被血水浸透。 王影见到方青过来,单膝跪下行礼,喘息粗重: “圣子恕罪,属下无能,那狗东西不知为何突然掉头回来,竟然胆大包天攻击圣子,幸好圣子安然无恙。不过他也挨了属下一刀,左臂齐肩斩断,本来逃不掉,但不知道又用了什么秘法,整个人化成一道血影直接消失不见,不过受的伤极重,没有几个月下不了地。” 方青摆了摆手让他起来,没有追究。 能斩下对方一条手臂已经是意外之喜。 他重新回到楼梯间,在两滩血水化开的位置蹲下身,伸手在木地板上摸了摸。 血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任何残留的灵力波动。 他站起身,从袖中摸出帕子擦了擦手指,走回前厅。 前厅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萧月正一脚踩著络腮鬍的后背,手里握著那柄玄级中品短剑,剑尖抵在对方的脖颈侧面,冷声审问。 络腮鬍的脸肿了半边,鼻涕眼泪混著鼻血糊了满脸,含含糊糊地供出了实情,他们是水天大酒楼的掌柜花钱雇来的,那掌柜给了他们一人一锭银子,让他们来火锅店闹事,说闹得越凶越好,最好能逼得掌柜亲自出面。 萧月又问那掌柜长什么样,络腮鬍支支吾吾地描述了几句,萧月和陈璃对视了一眼,都没在业都见过这个人。 第六十五章 现实里的死亡 方青把擦乾净手指的帕子隨手搁在桌上,看了一眼大厅里东倒西歪的桌椅和满地狼藉的碎碗烂碟,对孙一唯说了句“收拾一下,今天提前打烊”。 隨后他重新回到二楼靠窗的房间里,將那枚被冻气裹成冰疙瘩的罗盘搁在桌上,然后用定霜珠的冻气將罗盘连同那两滩血水化开的位置一併封印了起来。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按照游戏规则,玩家在死亡后可以选择原地復活,復活的等待时间从几秒到几分钟不等,就算是为了避免npc守尸,一般一两个时辰后也会重新尝试上线復活。 但直到深夜,直到街对面的水天大酒楼也熄灭了最后一盏灯火,楼梯间里那两个id始终没有重新出现。 直到天光大亮,楼梯间里那两滩血跡的位置依旧毫无动静。 方青等了一整夜,既没有等到那两个玩家的復活,也没有等到任何系统提示或异常波动。 他叫来几个伙计把血跡清理乾净,重新洗刷了楼梯间的木板,上了两遍桐油。 那两个血人曾存在过的一切痕跡,在半个时辰之內被擦得乾乾净净。 萧月和陈璃昨晚在前厅和一帮地痞打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注意到楼梯间里的动静,更不知道有两个玩家在他们眼皮底下死过一次。 方青也没有告诉他们的打算,他回到自己房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枚解冻之后的罗盘。 冰层消融后,罗盘的金属表面恢復了原本的银灰色光泽,但指针此刻像失灵了一样胡乱转动,盘面上那层极淡的银光也黯淡下来。 他在窗边坐下,將两枚罗盘並排摆在桌上,指尖点在盘面上,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罗盘的內部结构並不复杂,核心是一块绿豆大的定向灵石,周围刻著一套小型感应阵法,以及一套极为精巧的隱匿阵法。 但这不是青泽大陆的阵法学传承,他见过徐志平时研究的阵法,眼前这套阵纹的走向流向十分奇特,与他所知的任何流派都对不上。 他正想去论坛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关於这种阵法或罗盘的线索,目光忽然被论坛首页一条新公告攫住了。 標题字体比平时大了一號,顏色是刺眼的暗红。 【官方公告】 【灵衍九天运营组诚挚提醒各位玩家:游玩时请务必注意身体状態,合理控制游戏时长,切勿过度沉迷。】 【经確认,昨日有两名內测玩家——博丑、紫薯——在游戏过程中突发身体异常,经紧急救治无效,不幸猝死。】 【运营组对此深表哀悼,並再次郑重提醒各位玩家:游戏仓虽配备全套生命体徵监测及安全防护设施,但突发性疾病及个体差异仍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意外情况。】 【如您在游戏过程中感到头晕、胸闷,心悸,剧烈头痛等任何不適症状,请立刻下线就医,切勿强撑继续游戏,生命只有一次,游戏可以重来。】 方青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的瞬间,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博丑,紫薯。 就是昨天死在他楼梯间里的那两个玩家。 他的手从罗盘上缓缓收了回来,指尖冰凉。 那两个玩家不是被他杀的,是被那个西方人一击轰成血水的。 他当时站在玄墨玉佩的护罩里,亲眼看著那两人的身体在血光中塌陷,炸成一地血水。 他知道玩家在游戏里会復活,死亡不过是几息读条的事,但他们死了。 在游戏里死了,在现实中竟然也跟著死了。 方青盯著论坛公告上那两行名字,心里像是有一块沉了很久的石头终於砸穿了冰面。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风是真的,云是真的,脚下的大地是真的,死掉的人不会再刷新。 但玩家是例外,玩家一直都是例外。 他们死了会復活,会从復活点重新站起来,会骂骂咧咧地继续做任务。 这是他身为穿越者的常识,是他穿越之后赖以生存的重要情报之一。 但现在,例外被打破了。 被那个西方人一击打破的,不止是两个一境玩家的肉身,还有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那个蓝眼睛的人,或者说他背后的攻击手段,拥有彻底杀死玩家的能力。 不是系统判定的死亡,是真正意义上的,来自跨次元的抹杀! 方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房间。 街对面的水天大酒楼门窗紧闭,几个伙计正在门口收拾昨晚被打碎的花盆碎片。 孙一唯,萧月和陈璃还在大堂吃早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三人时不时的交谈隱约传上来。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那条公告,正在討论。 方青侧耳听了片刻,他们只是感嘆了两句“猝死也太嚇人了”“游戏仓不是有安全协议吗”“看来以后不能肝太狠”,然后就继续埋头扒饭,对那两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恐,没有怀疑,没有將公告里的名字和昨天发生在楼梯间里的事联繫起来。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两个玩家昨晚就在他们打架的同一栋楼里死了。 方青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桌前。 第一个超出他情报之外的还是那个塔罗会,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能在游戏里真正意义上抹杀玩家的人。 同样都和西方人有关联,这两件事很难不让人叠在一起去想,这让他產生了一种超出掌控的诡异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之间必有关联,而那个西方神秘人恐怕就是塔罗会的人。 至於昨晚那场闹剧,从水天酒楼派人来砸场,到黑衣人引走王影,再到两个塔罗会玩家趁乱潜入,最后失败选择灭口,恐怕也是这人一手策划的。 这座茶楼里,难道藏著他们什么非要拿到不可的东西?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外面传来王影压低的声音。 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更新我都儘量做到每日万更,希望大家能给一点免费的推荐票支持一下! 第六十六章 规模任务 方青打开房门,王影侧身闪了进来。 他在方青面前单膝跪下,从怀中取出一份简要的口供笔录双手呈上,便开始匯报昨晚后续的调查结果。 原来昨晚战斗结束后,方青第一时间就让王影顺著络腮鬍供出的內容去抓人。 王影办事向来乾脆利落,直接摸到了水天大酒楼后院,將还在被窝里等著好消息的胖老板从床上拎了出来。 那胖老板起初还想抵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你们凭什么抓人,我要报官之类的。 王影也不跟他废话,把他按在他自家酒楼后厨的案板上,抽出腰间的短刀,將他左手整个按到上面,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切薄片。 切到第三片的时候胖老板就尿了裤子,切到第五片的时候连他自己小时候偷看邻居家猪生崽的事都招了出来。 这胖子確实是塔罗会的成员,但地位低,连外围联络人都算不上。 他的酒楼在业都经营了多年,塔罗会的人看中了他的地段和人流量,几年前主动找上门,以提供保护和定期报酬为条件,让他的酒楼成为塔罗会在业都的一个联络点。 他的工作並不复杂,给一些西方来的修士传递消息,提供接头的地点,或者帮忙保管一些被密封好的物品,等有人持信物来取。 但那些消息的具体內容是什么,保管的物品是什么,消息最终传到哪里,他一概不知。 所有东西都是密封好的,送到他手里时外面裹著封布,转交出去时也必须原封不动。 他从来没打开看过,也不敢打开看。 方青听完这部分,只点了点头,没有太大反应。 这种底层联络人的供词价值有限,塔罗会能在青泽大陆潜伏这么久,靠的就是这种层层隔离的单线联繫。 一个外围跑腿的傢伙能知道多少內幕,本来就不值得期待。 他又问王影昨晚的动静有没有惊动业都的禁军,按常理说火锅店前厅几十个人打群架,街上食客四散奔逃,这么大的动静早就该引来巡夜的禁军了,但昨天並没人来。 王影摇了摇头。“属下正要稟报这事,昨晚属下追击那人的时候,发现这整片街区都被覆盖了一层屏蔽类型的阵盘,方圆至少三条街的范围,外面的人看这里面一切正常,听不到打斗声,也看不到灵力波动。那人被我斩了一臂之后阵盘没有撤,属下发现后也没撤,乾脆一直维持到咱们把现场全部处理乾净才关掉。” 王影顿了顿,补充道,“当时打起来之后那些食客虽然都被嚇跑了,但跑出去的人只看到前厅有人闹事,没看到后面那两个黑衣人的情况。至於店里的伙计,属下已经用重金一一打点过了,为了保险起见,还用第六境的神识对他们挨个做了暗示。至於另外三人,应该是您的人,我就没有动他们。” 方青点了点头,表示那三个人不用管,而那几个伙计的情况他当时也看到了,所以才放心让他们来打扫血跡。 王影继续匯报,那些被络腮鬍带来闹事的地痞,酒楼胖老板本人,以及胖老板供出的那家负责中转消息的珠宝店里的所有人,全都被他连夜绑了,一锅端,一个没跑。 所有人现在都塞在城外一处偏僻山沟的废弃猎户棚屋里,打晕了过去,等圣子处置。 “不过昨晚的动静终究还是太大了,屏蔽阵能瞒住灵力波动,瞒不住附近人的眼睛。有几个路人看到咱们店门口一群人衝进去砸东西,就去报了官。” “官府前不久派人过来查问了,但他们不知道死人的情况,加上周围路人的口供全都对得上,目前只以为是普通的商户纠纷,聚眾闹事。” “那些闹事人员属下暂时藉口说打跑了没抓住,搪塞了过去。但可疑的地方还是有一些,官府的人临走时多看了属下两眼,属下感觉他们可能还会再来。” 方青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处置方式很简单,所有抓起来的人,全部上一遍刑,不管是地痞,老板还是珠宝店的,每个人单独审,分开审,审到他们把知道的全部吐乾净,然后互相印证口供。確定全部供出来之后,全部杀乾净,一个不留。” “至於官府那边,要是他们追查闹事人员追不到人,追查到咱们头上,发现不对劲,不用跟他们多纠缠。” 方青把茶盏搁下,“直接表明圣教身份,告诉他们这是圣教的据点。大业皇朝那边知道后,自己会掂量该不该替我们封锁消息。只要没人知道我是圣子,一切都无所谓。” 王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应了一句“明白”。 他没有多问,一个圣教的据点设在业都,大业皇朝就算知道了也只会默不作声,甚至主动帮忙遮掩。 万一走漏了风声惹来什么麻烦,到时候圣教再登一次门,他们可没有第二个太上皇可以拿出来挨揍。 方青也確实无所谓,他做这个据点本来就是为了玩家。 业都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无所谓。 因为圣教够强,就算明著驻扎在一流皇朝的都城里对方都不敢吭声。 王影离开之后,方青重新坐回窗前。 塔罗会的情况在青泽大陆北部早就传开了,之前马库比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各大势力都发了內部通缉令。 但对於玩家来说,这件事还远没有那么清晰。 玩家们或许在论坛上看到过关於塔罗会的零星討论,或许从某些分支任务里听说过一鳞半爪,但他们不会把这个组织太当回事。 在玩家眼里这只是某个暂时还没出场的邪恶势力,跟那些满地都是的山贼营地和妖兽巢穴没什么本质区別。 方青想了想,打开系统面板,切到了任务发布界面。 既然玩家不把塔罗会当回事,那就让他们当回事。 他调出了boss权限里的大规模长期集体任务发布功能,以圣教的名义发布任务。 boss发布任务並不像系统统一任务那样能推送给全服所有玩家,他的权限覆盖不了整个大陆,但以业都为中心,向北到白霜山脉,向南到青凤帝国边境,小半个青泽大陆北部的范围,足够把消息传到绝大多数活跃玩家耳朵里。 任务描述很直白: 【悬赏塔罗会情报。发布者:圣教。 凡发现塔罗会成员行踪,据点位置,接头方式等重要情报者,可將其送往青泽大陆北部任意一处圣教分舵。情报一经核实当场下发灵石奖励,若为塔罗会成员本人,活捉送至圣教分舵者奖励加倍。无论是否接到此任务,只要提供情报均可获得奖励。】 至於任务的奖励,方青选择视情报重要程度不同分为多个档次,基础情报五枚上品灵石,重要情报十枚上品灵石,核心情报二十枚上品灵石,以此向上类推。 而最高档次的奖励,方青没有选择发放灵石,而是那批从魷桑族商人手里买来的玩家初级药水,每瓶药水单独发放,获取条件由圣教分舵负责人根据实际情况判定为顶级情报后,系统邮件自动发放。 第六十七章 测试副本开启 另外青泽大陆很多势力本来就在悬赏塔罗会,圣教自然不例外。 他临走之前给张德再次交代过调查塔罗会的事宜。 因此只要有人送塔罗会的情报到分舵,分舵会第一时间匯报主庭,核实之后下发灵石奖励。 现在他只需要把奖励標准明確化,系统化,掛在任务栏里让所有玩家都能看到。 至於系统奖励的发放,方青直接把所有承诺出去的奖励物品全部丟进了系统的任务奖励池里,设定好发放条件,等玩家完成任务,情报核实通过后,系统会自动以邮件形式发放奖励,省得他再操心。 任务发出去之后,论坛確实如方青所料地炸了一波。 方青靠在椅背上,隨手翻著论坛上不断刷新的帖子。 之前马库比的口供曝光时也有过一阵討论热,但那完全是原住民势力之间的事,玩家对塔罗会的印象充其量就是一个被通缉的邪恶组织。 但现在不一样了,顶级奖励摆在那里,药水或许还没玩家见过实物,可仅仅是奖励介绍里,百分比效果这几个字就足够让不少玩家眼热。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玩家也动起来。 但他还有另一个目的。 方青把论坛往下翻了翻,目光停在几个討论官方態度的帖子上。 在这些帖子里混著一些玩家对官方公告的疑问,有人问那两位猝死玩家的事有没有后续,有人质疑安全协议的漏洞,还有人直接询问官方公告为什么全是场面话,连个处理方案都没有。 这就是方青把塔罗会的悬赏任务直接掛在系统面板里公之於眾的另一层原因,他一直觉得这个官方不太对劲。 前世在游戏运营期间,但凡出了什么大事件,官方都会迅速在论坛里亲自回应。 游戏机制出了问题,策划会出来解释。 玩家集体抗议某个平衡性调整,运营会出来灭火。 哪怕是伺服器波动导致的部分地区延迟升高,都会有值班人员在官方公告帖里实时回应。 但现在的官方太安静了,除了之前偶尔发出的几条系统公告,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就连那条关於两个玩家猝死的公告发出之后,论坛上质问游戏仓安全问题的帖子堆了上百楼,官方却连一个字的后续跟进都没有,和他的记忆完全对不上。 对於记忆中但凡出现偏差的事情,方青此刻都格外敏感。 因此试探官方也是他的目的之一,把一个官方从来没有开发过的隱藏势力以集体任务的形式掛出来,看看官方到底会不会有反应,会有什么反应。 那些玩家药水的奖励同样如此,这东西原本应是公测才会出现的標准道具,如今却被他提前摆上了台面。 官方的力量將会以什么形式插手,他现在还猜不到,但他需要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论坛上忽然又刷出了一条新的官方公告。 公告內容很短,大意是即將开启副本测试,本次副本入口將会出现在各大安全区附近,具体位置可以在论坛官方地图上打开详细查看。 这是內测期间唯一一次副本测试,在方青的记忆中和前世比较吻合。 內测確实开放过一次副本测试,而正式副本要等到主线第一阶段推进到一半左右才会陆续开启,现在还早得很,这条公告本身倒不算意外。 副本开放的消息很快就把玩家们的注意力从塔罗会悬赏上暂时拉开了一部分,毕竟全新的副本意味著首杀,开荒和未知產出,玩家一时间议论纷纷。 火锅店里,孙一唯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闹事时被刺激了一回,这两天忽然成功进入了途径,成了第一境初期的修士。 途径和萧月一样都是阴阳途径,据她自己说那天晚上她在后厨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线,忽然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系统面板上已经多出了途径那一栏。 萧月和陈璃在方青慷慨的任务奖励滋养下进步更快。 萧月在方青发布的任务和贡献度任务奖励下,灵石储备已经相当丰厚,直接突破到了阴阳途径第一境巔峰。 陈璃原本就是第一境巔峰,这两天借著大量上品灵石,成功跨入了第二境初期。 她的途径是紫薇途径,第二境名为步罡,专属能力踏罡步斗,脚踏七星步,可引微弱的星辰之力进行全属性加持。 三人看到副本公告之后急匆匆地来找方青请假,理由都是有急事什么的。 方青直接点了头,心里明白他们想干什么,没有过多询问他们。 因为他们要去,他也要去。 等萧月三人兴冲冲地出了门,方青把王影叫到跟前,交代他留守火锅店,在他回来之前暂时不用再跟著他。 王影抱拳应下后,方青独自回到房间,关好门窗,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少年身形,面容俊秀。 方原的身份已经在业都用过了好几次,但这次去的是副本,安全区附近玩家扎堆,方原这张脸难免会被人认出来,多生事端。 他想了想,运转千变之术,身形缓缓缩小,五官轮廓重新勾勒,几个呼吸之后镜子里倒映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途径气息也变成了玄甲途径。 肤色白皙,眉眼清秀,头髮在脑后隨意挽了个马尾。 现在方原下场了,接下来他叫白凝冰。 他在镜中端详了片刻,確认气息和容貌都没有破绽,便从后窗无声地掠了出去。 副本入口的位置在论坛官方地图上標得很清楚,就在业都城外不远的一片小湖中心。 方青到的时候湖边已经围了不少玩家,三三两两地站在岸边的草地上。 湖中央悬著一道巨大的光门,光门呈椭圆形,边缘泛著淡金色的光晕,门內是一片看不清內容的旋涡状白光。 方青站在湖边的人群边缘,安静地观察了片刻。 没有看到萧月他们三人,大概已经先进去了。 等湖边连续几拨玩家都进入了光门,周围暂时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的时候,方青轻轻跃起,踏著水面朝湖心掠去。 脚尖在湖面上点出一圈极细的涟漪,人已经没入了光门之中。 第六十八章 王影的超级智慧 火锅店人去楼空之后,偌大的三层小楼只剩王影一个人守在前厅。 官府的人果然又来了——对面酒楼老板连同掌柜帐房一夜之间全部蒸发,一点踪跡都寻不到,衙役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街对面这家刚跟水天楼打过群架的火锅店。 王影这回连搪塞都懒得搪塞,直接亮明了圣教的身份。 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官府的人来过。 不仅如此,火锅店门口打架的消息原本已经在坊间传了开,忽然之间就没了声息,连最爱嚼舌头的几个街坊都闭了嘴。 王影对官府的反应毫不意外,此刻他正蹲在火锅店一楼大堂的地板上,手里握著一柄刚从后厨杂物间翻出来的铁铲,把面前几块青石地砖一块一块撬了起来。 地砖下面是夯实了的黄土,再往下是碎石与沙土混合的地基层,铲尖插进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青临走之前给王影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守好火锅店,这件他已经办妥了,第二件是找东西。 根据那个胖老板的口供,这栋茶楼曾经也是塔罗会的联络点,但联络点的负责人叛变了,上头的人察觉之后本想亲自过来清理门户顺便取走里面的东西,结果意外撞上了王影。 被赶跑之后又尝试了好几次,始终突破不进来,最后才不得不用了调虎离山的办法。 至於上头的人叫什么,那东西是什么,藏在哪里,塔罗会的目的又是什么,胖老板一概不知,就连茶楼曾经是联络点这件事也是他最近才听说的。 方青当时听完王影的匯报,对塔罗会要来找东西这件事並不惊讶。 他之前拆解那两枚罗盘时就发现盘內的感应阵法是专门用来锁定某种特定物品的,只是阵法排列极为诡异,不像是用来寻找正常物件。 虽然现在罗盘失灵了,但在那两名玩家刚摸进来的时候,指针的指向方青记得很清楚,当时指针正指向他身后,按方位推算大概率是在一楼大厅。 他本想亲自去搜,但副本恰好在此时开放,便把这件事交给了王影。 临走时还特別交代了一句: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把地面挖开。 王影的执行力一直很强。 方青走后的第一件事,是把整栋茶楼上上下下翻了两遍,一楼大厅,二楼三楼每个房间,后厨灶底,柴房暗格,还用神识覆盖了一遍,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然后他又把茶楼周围搜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 於是他回到大堂,撬开了所有地砖,开始往下挖。 挖坑这种事,王影本来可以用血河直接向下侵蚀,几百米也不过片刻的工夫。 但血河侵蚀是將土石直接分解,破坏极大,整栋楼的地基都会受影响。 他要是把地基掏空了导致房子塌了,回去没法跟圣子交代,万一又不小心毁掉了要找的东西,那就更没法交代了。 更何况那个黑衣人被他斩了一条胳膊,伤得极重,短时间內不可能再摸回来,时间並不急,所以他选择用铲子。 王影在来业都之前没用过铲子,但这不影响他挖得极快。 第六境的修炼者用一把铁铲挖土,而且铁铲上还覆盖了一层灵力以保证坚硬和锋利,跟普通人用勺子挖豆腐没什么太大区別。 他在大堂地板上选了一片区域,几铲下去就是一个半人深的坑,再几铲就见了碎石层。 没用多长时间,一个四尺见方,深约数米的竖井便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大堂正中央。 他在坑底用神识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便把挖出来的土方重新填回去,用铲背夯实,再把地砖原样铺好,换一块区域继续挖。 第二处同样如此。 直到第三处,铲尖在深入地下大约七米的位置碰到了一个硬物。 反馈像是石头,但比寻常石头硬得多,铲尖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钝响。 王影停了手,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沙土,从坑底取出一块石板。 准確地说,是一块石碑。 长方形,边缘並不规整,大约一米多长,半米多宽,厚度不到两寸。 材质像是某种青石,表面粗糲,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逸散出来,和茶楼地基里用来垫柱子的普通青石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石碑的一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铭文。 那些铭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內部生长出来的,线条细如髮丝,排列成一种王影从未见过的纹路结构。 铭文本身同样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哪怕他把神识集中到最高精度去探查,感知到的也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王影把石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同样刻满了铭文,但纹路走向和正面完全不同。 他蹲在坑底盯著石碑看了好一阵,发现以自己的水准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便將石碑小心地放到坑边,又往下挖了大约两米,確认周围没有其他埋藏物之后才从坑底跳上来。 土方回填,碎石夯实,地砖重新铺好。 做完这一切,他用井水把石碑冲洗乾净,抱著它上了二楼的房间,把石碑平放在桌上,又对著它看了半天。 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突然冒出什么上古传承或者封印凶兽的动静。 王影在桌边坐下来,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於是他决定动用他的超级智慧进行思考。 这块石碑应该就是塔罗会要找的东西,那个蓝眼睛的西方人几次三番摸到茶楼附近,不惜跟他一个六境后期正面交手也要往这里闯,显然不是为了来吃火锅。 但那人多半並不知道石碑被藏在地下,否则也不会派人偷偷潜进来四处翻找,因为从地下取东西怎么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不惊动人。 也就是说,石碑是在联络点的人叛变之后才被埋进去的,故意换了原本的位置。 等等,联络人叛变……王影忽然睁大了眼睛。 这栋茶楼是圣子之前买下来的,圣子肯定不是联络人,那就说明前老板就是那个叛变的联络人。 那傢伙把东西埋到地下之后,又把整栋茶楼卖给了圣子,让圣子替他背锅扛压。 要不是当时自己来得快,圣子就要出事了。 后知后觉的王影不由得咬了咬牙,暗骂那前老板当真是个畜生。 王影並不知道孙一唯就是前老板,方青也没有跟他说过,他只以为那前老板坑完人已经跑路了。 与此同时,副本里,孙一唯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心想这游戏確实做得逼真,玩家在副本里都能打喷嚏,也不知道是哪个细节设定在起作用。 而在她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部落,里面有不少身穿兽皮的人正来回走动。 第六十九章 原始人萧月 方青看著眼前的部落,暗自鬆了一口气。 看来他確实可以进入只有玩家才能进的游戏副本,没有被系统排斥。 其次,这个副本和他记忆中的一致,没有超出预料。 眼前的部落规模不小,粗木削成的柵栏围出了大片营地,营门两侧立著两根高耸的图腾柱,柱身刻满了粗獷的纹路。 透过敞开的营门能看到里面零零散散的篝火和兽皮帐篷,穿著兽皮衣的部落族人正围坐在火堆旁忙碌,有人在处理猎物,有人在修补武器。 远处大河的水声隱隱可闻,河面在暮色中泛著灰蓝色的光。 至於孙一唯那边,在得知闹事的幕后指使確实是塔罗会之后,结合前后种种跡象,方青就猜到了她的角色身份多半和这个组织有关。 而在听了王影的匯报后,他直接单独找孙一唯套了话。 但孙一唯並不知道方青是圣教的人,只以为他是一个有钱有实力的npc,况且她也在论坛上看到了塔罗会名声不太好的討论,因此被问到头上时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方青也没有为难她,他清楚这不过是孙一唯的初始身份自带的背景设定,具体情况她本人可能都蒙在鼓里。 更何况方青之前发布了针对塔罗会的悬赏任务,以后孙一唯要是知道了他的圣教身份,恐怕更不敢开口承认了。 他收回思绪,正准备朝营门方向走去,眼前的系统面板忽然自动弹了出来。 半透明的萤光文字在视野中展开。 【当前副本:天河部落】 【进入副本玩家人数已达八百人。副本人数已达標,入口暂时关闭。】 【本次副本为团队协作模式,斩杀最终boss为最终目標。】 【背景介绍:人族部落时代。在天河下游,有两个古老的部落,分別信仰河神与太阳神。两个部落因信念不同,常常爆发衝突,爭夺天河沿岸的猎场与祭坛。而你,是一名来自远方的流浪者。在天黑之前,你必须被任意一个部落接纳,找到过夜的地方——否则,你將被直接淘汰。】 方青快速瀏览完任务描述,便朝前方的部落营门走去。 游戏副本千奇百怪,有些离谱的副本甚至会让玩家变成冰火小人闯关,这个副本属於新手副本里规模比较大的,能容纳八百人同时参与。 另外这个副本没有被標註为一次性副本,说明是可以重置反覆闯关的类型。 不过这种重置类副本只有在首次通关时——也就是首杀——奖励最丰厚,后面再打就寥寥无几了。 而这个副本里很明显是存在npc的,那些部落族人。 但这里的npc和外面的原住民截然不同,他们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生命,每一次副本重置都会重新站在各自的初始位置上,记忆也全部重启。 至於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方青对此也不清楚。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千变之术无声发动。 身上那件衣袍从领口开始向下变化,布料的纹理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兽皮质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片刻之后,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標准的部落猎人打扮,灰褐色的兽皮短褂裹住上身,腰间繫著粗麻绳,脚上裹著兽皮绑腿,头髮也被他重新束成一条鬆散的麻花辫垂在肩头。 他现在和周围玩家最大的不同就是头上没有id,但他却又是以玩家身份来通关的,这中间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萧月这边,虽然他和陈璃,孙一唯是一同进入副本的,但传送点似乎是隨机分配,他落地的时候身边全是陌生人,连个眼熟的id都没看到。 他倒也不慌,读完系统內容之后便朝不远处的部落营地走去。 等他到的时候,营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比他先到一步的玩家。 萧月没有第一时间凑上去,而是蹲在营地外围的一片灌木丛后头,偷偷观察起来。 好消息是这群部落人的语言交流没有问题,已经有玩家试著和营门口站岗的几个部落战士搭话,对方说的也是標准通用语。 坏消息是,那几个玩家全被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了。 守门的部落战士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们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天河一带的,来歷不明的人不能在部落里过夜。 萧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锦袍,又看了看那几个被拦在营门外的玩家身上五花八门的装备,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他没有往营门口挤,而是趁著天色还早悄悄离开部落附近,钻进了营地外围的山林里。 他在林子里蹲了好一阵,终於等到了一头野熊。 这熊体型大得离谱,站直了比他高出整整一截,皮糙肉厚,一巴掌就拍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萧月以他第一境巔峰的修为硬碰硬地跟这熊打了半天,最后靠那柄玄级中品短剑的木属性风刃强行磨穿了熊的喉咙。 等熊彻底倒地的时候,他自己也掛了彩,浑身是血,灰头土脸地瘫坐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不愧是部落时代的熊,普通棕熊绝对没有这种战斗力。 他蹲在熊尸旁边,用短剑把熊皮整张剥了下来,在溪水里大致洗了洗,又用剑刃简单切割了一下,直接披在身上当外套。 新鲜剥下来的熊皮还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但穿在身上已经足够像个部落猎人了。 他把自己的锦袍和其他所有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装备全部收进系统背包,又抓了把泥在脸上抹了两道,对著溪水照了照確认看不出破绽,这才重新回到部落营门前。 守门的部落战士看到他这身打扮,明显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年长的战士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身上那张还在渗血的熊皮上停了一会。 萧月適时露出一副虚弱而疲惫的表情,用儘量沙哑的嗓音说自己是从天河上游流浪过来的猎人,族人都在瘟疫里死光了,只剩他一个人逃出来,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希望能被收留。 那年长战士又看了看他身上那张熊皮,似乎在估算一个能独自猎杀成年熊的猎人值不值得留下,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在部落时代,人口的壮大本身就是靠收留外来流浪者来完成的。 一个能独自猎杀熊的猎人,在任何部落都是受欢迎的劳动力。 萧月进营之后发现和他想到一块去的玩家不在少数,有人用树叶和藤蔓编了简陋的草衣披在身上,也有人直接找到了部落里一些明显德高望重的老者,用几块下品灵石当见面礼换了个名额。 萧月蹲在营地角落里一边烤火一边看著这些场面,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 副本里的天色变化比外面快得多,他进营没多久,天边便开始泛红,傍晚的火烧云从天河下游的方向一层层铺上来,把整座营地都染成了暖橙色。 系统提示准时弹了出来。 【天黑之前未被部落接纳的玩家:七十三人。已自动淘汰。】 第七十章 异常 夜幕降临,篝火在部落中央的广场上熊熊燃烧。 近千名成年族人手持火把列成长队,准备前往祭坛举行每月中旬的祭祀。 这是天河附近每个部落世代传承的规矩,每逢这一夜都有专门负责祭祀的族人前去参拜。 萧月抬头望著不远处的长队,还没弄清楚这是在干什么,系统突然弹了出来。 【恭喜你完成副本第一段任务:远行流者。】 【第二阶段任务发布:每月中旬夜幕降临时,部落族人都会集结前往祭坛进行祭拜。今夜正是祭祀之日,你所在的部落为太阳神部落,你获得了祭祀人员的身份,请隨族人队伍前往太阳神祭坛——】 面板上的文字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接著从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码。 乱码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被新的文字覆盖。 【正在修復……修復完成!任务更新。】 【恭喜你活到了最后一天。最终祭祀已开启,请前往隱藏之地的古老祭坛,那里的神明会庇佑人族,一切的真相也在那里。】 萧月盯著面板上那几行字,刚要起身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是,什么鬼? 副本不是刚开始吗?他怎么就活到了最后一天? 他下意识想打开论坛看看其他玩家是什么情况,但副本期间论坛功能被暂时锁定,只能查看系统公告和任务面板。 他抬起头,周围的玩家们也都面面相覷,显然所有人都收到了同样的提示。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往营门口跑,生怕这个所谓的最终祭祀也有时间限制。 太阳神部落建立在一片高地平原上,天河的支流从营地西侧蜿蜒而过,四周环绕著茂密的山林,资源丰富,地势易守难攻。 部落人口多达近两万人,在部落时代这是一种难以想像的规模——当然了,这是超凡副本,人数再离谱都很正常。 要不是考虑到只有八百名玩家同时参与的情况,这个数字恐怕还会更大。 此时在太阳神部落的最中央,有一座用粗壮原木和青石垒砌而成的巨大圆形房屋。 那是整个部落最大的建筑,也是部落首领平日居住和议事的地方,原始权力的中心。 屋內大桌上摆满了烤肉与鲜果,部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围坐在桌旁,脸上带著虔诚与激动交织的神情。 一个身穿兽皮的少女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少女面容清秀可人,皮肤白皙细腻,和下方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的部落女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赤著双脚踩在铺地的兽皮上,脚踝纤细,足背莹白如玉,连趾尖都泛著淡淡的粉,浑身上下不染半点泥垢。 她身上裹著一件兽皮,美丽与野性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而她的髮丝间隱隱有光芒流转,像是將碎星揉进了长发,更增添了几分不属於凡尘的神性。 这个少女正是方青,此刻他也收到了任务更新的系统提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按照前世副本的进度,第一次祭祀只是用来引导玩家熟悉规则的阶段。 就比如赶路途中要跟著大部队,不能掉队,不能落单,听到奇怪的声音不能回头,一旦触犯这些规则就会被直接淘汰,都是些很经典的副本规则。 中间还要再经歷几次类似的任务,让玩家逐步探索两个部落之间的矛盾,祭坛的秘密,以及那个隱藏之地的古老祭坛的线索。 然后两个部落之间还会爆发一次衝突,淘汰掉大部分玩家,最后剩下的玩家才能前往古老祭坛击杀最终boss。 那才是最终阶段,结果现在倒好,副本刚开了个头,系统直接跳到了最后一天。 最终阶段开启的前提,是某个npc因心中贪念试图同时掌握太阳神和河神的力量,结果导致两个部落的祭坛双双被毁,神力失控,灾难降临,时间恰好来到每月祭祀的中旬。 而唯一的庇护之地就是那个隱藏之地的古老祭坛。 但这一切本应是通过一轮又一轮任务慢慢引导玩家去探索,去发现的,甚至连古老祭坛的位置都需要玩家自己从两个部落的传说碎片里一点点拼凑出来。 现在倒好,第一次祭祀就直接被跳到了最终阶段,玩家基本上还是满员状態。 方青之所以变成这副少女模样,是因为他特意按照太阳神部落传说中太阳神女的样子来变化的。 太阳神女是太阳神部落世代口耳相传的图腾化身,传说她发间有光,足不沾尘,会在部落最危难的时候从天河尽头降临,带领族人走向兴盛。 方青把这个传说对神女样貌的描绘回忆了一遍,用千变之术让自己的头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然后在部落首领面前表演了一个悬空飞行。 这个副本属於新手副本,里面的力量体系顶多相当於第一境左右,最终boss也不过第二境。 副本里的npc自然不会飞,方青双脚离地,髮丝生辉的场面一出现,太阳神部落的首领当场就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地叩首不止,嘴里念叨著神女大人终於降临了,族人等了几千年终於等到了。 方青当时差点没绷住,只觉得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 然后他就被请到了这座圆屋的主位上,召开了这场盛大的宴席。 部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首领,长老,猎队队长,一个个排著队上前参拜。 参拜完之后这群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正事了,既然神女大人亲自降临,是不是现在就应该对河神部落宣战,早日一统下游? 方青全程没有怎么说话。他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拿到首杀奖励,这个倒不急,最终boss迟早要打。 二才是他真正看重的,利用太阳神女这个身份,加上自己头顶没有玩家id的特殊性,布局进入这八百名玩家,儘可能让他们都在副本结束前主动加入圣教。 这个副本属於长期副本,虽然內部日夜流速比外面快,但换算成现实时间也需要十多天。 副本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內测也就结束了,正好趁这个时间窗口把圣教的玩家基础打牢。 能拿到內测名额的玩家,要么不差钱,要么不差人,都是值得他动心思的对象。 可他还没想好具体怎么操作,系统就告诉他最终阶段开启了。 方青重新坐下,端起兽骨杯,面上依旧维持著神女应有的端庄淡然,心里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问候了一遍。 他放下骨杯,正要开口问旁边的首领关於祭坛的具体情况,屋顶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噼啪声。 不是篝火烧裂木柴的声响,而是大量密集的雨点砸在兽皮棚顶上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大地在发出低吼。 屋外的篝火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压得伏低了身子,火舌贴著地面疯狂舔舐,发出不甘的嘶嘶声。 方青放下骨杯,第一个站起身推开厚重的兽皮门帘走了出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微缩,远处天河的河岸线已经彻底消失了。 原本宽阔的天河在月光下是一条灰蓝色的缎带,安静地流淌在部落西侧的平原尽头,但现在那条缎带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汪洋。 河水还在暴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著河岸两侧的平原,灌木丛,碎石滩,然后继续向更远处蔓延。 浪头拍在河岸边的巨岩上,溅起的水花高过了树梢。 与此同时,天河上游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河底断裂了,又像是整条河流的源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撕开。 方青看著那片正在急速逼近的洪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板上的任务提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对太阳神部落的首领说了一句话,用的是命令的语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灵力清晰送入了在场所有族人的耳中。 “立刻带领所有族人前往万骨山,所有人,现在就走。找到那里的古老祭坛,那是唯一的生路,不要妄图对抗洪水。” 古老祭坛?太阳神部落的首领愣了一瞬,但看到方青脸上的表情之后立刻转身命令猎队队长吹响集结號角。 低沉的號角声穿透雨幕在部落上空迴荡,整个太阳神部落在號角声中动了起来。 女人抱起孩子,老人拄著木杖,猎人们抓起长矛和弓箭,所有人在雨水的浇灌下朝万骨山的方向移动。 天河上游,滔天的浪涛中,几道黑色人影站在河岸边一块突出的巨岩上。 巨岩下方十丈处便是疯狂翻涌的洪水,浪头一次次拍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花溅起的高度足以淹没巨岩顶端的任何一个凡人。 但那些水花在触及巨岩顶端之前便诡异地绕了过去,一滴都没有落在上面的人影身上。 那几个黑色人影身穿统一制式的黑袍,袍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夜风掀起其中一人的帽檐,露出一张典型的西方瀚海大陆人士面孔,鼻樑高挺,眼窝深陷,肤色偏白。 领头那人的黑袍胸前绣著一个图案,一个骑著马的圣盔骑士,手里捧著一只圣杯。 在塔罗牌里,这张牌代表著圣杯骑士。 在他身后还站著三个人,同样绣著不同的图案,分別是圣杯七,圣杯四,圣杯三。 圣杯骑士的双手平托在身前,手掌上方悬浮著一块石碑。 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铭文,线条细如髮丝,排列成一种极为古老的纹路结构。 如果王影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块石碑和他从火锅店地底挖出来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是这一块正散发著强烈的灵光。 光芒从铭文深处向外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碑体內部疯狂运转,迫不及待地要挣脱束缚衝出碑面。 天河本就汹涌的水流在这道光芒的影响下变得更加狂暴,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水线像一条不断向前爬行的巨蟒,无声而贪婪地吞没了河岸两侧的一切。 圣杯骑士低头看著脚下那片正在不断向外扩张的洪流,淡淡开口,声音在浪涛的轰鸣中依旧清晰: “河水孕育了生命,人们对此敬畏感恩,奉若神明。但因果相隨,生机之下,亦能带来毁灭。” 隨著他话音落下,河水又一次猛然暴增。 浪头高高捲起,越过原本的河堤线,衝垮了下游一片稀疏的灌木林,然后毫不停歇地朝著更远处的两座部落营地咆哮而去。 他收回目光,落在悬浮於掌心的石碑上,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按理说,我只负责引动太阳,洪水这一块明明应该是权杖骑士负责的,但为什么到现在他都没有进来?” 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圣杯七,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从我们进入这片空间到现在,他的石碑没有任何反应,这片空间的所有入口我都探查过了,没有他进过的痕跡。难不成他把石碑搞丟了?若真是如此,等出去之后他身上的牌位怕是要换一换了。” 第七十一章 逃亡 孙一唯和陈璃是在副本传送落地后没多久就撞上的。 在这到处都是陌生id的副本里,能碰到个自己人属实不容易,两人乾脆组了队,一起朝最近的部落营地走去。 她们的落脚点是河神部落,这个部落比太阳神部落更靠近天河,营地就建在河岸西侧的一片低矮台地上,平日里取水捕鱼都方便,族人对河神的信仰也远比太阳神部落对太阳神的信仰更加狂热。 孙一唯和陈璃並没有费什么功夫就被营地接纳了——理由也很简单,她俩因为长得比较白净,被河神部落认为是受过河神赐福的人,直接欣然接受了。 不过河神部落並没有神女降临。河神部落的祭祀队伍刚刚集结完毕,洪水和系统任务就一起来了。 最初的声音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闷响,像是大地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紧接著天河的方向炸开了一道白光,那光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然后便被铺天盖地的银色水墙吞没了。 河岸线在不到几次呼吸的时间里被洪水撕成了碎片,浪头裹挟著泥沙,断木和不知从哪里捲来的巨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朝营地碾压过来。 跑。 河神部落里所有的人,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在下意识地往高处跑。 但他们跑得不够快,尤其是那些落在后面的老弱妇孺,被水线追上时还保持著奔跑的姿势,身体却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无声地塌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朵水花都没有溅起来,水面上只散开几团猩红的血雾,然后就被后续涌来的浪头吞得乾乾净净。 “別看!快跑!”陈璃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孙一唯,拖著她就往营地后方的高地狂奔。 陈璃已经突破到了第二境初期,在內测玩家里属於金字塔尖的那一批。 虽然第二境跟第四境之间还隔著一个分水岭,但踏罡步斗带来的全属性加持让她的奔跑速度远超普通人。 脚下的路径在她看来像是一条被星光勾勒过的银线,每一步落地都在碎石和泥泞中找到最稳的落点。 孙一唯被她拽著手臂,几乎是双脚离地地被拖著跑,耳边的风灌满了尖叫和水声。 有几个落在后面的玩家试图用修为硬扛。 其中一个是第一境中期的玄甲途径,仗著自己皮糙肉厚,回头朝洪水方向吼了一声,双臂交叉在身前,铜光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胸口。 洪水撞上他的身体,铜光在水中闪烁了不到半次眨眼的工夫,然后整个人就像被塞进了一座无形的绞肉机,从头到脚化作一团猩红的血水散在水面上。 旁边一个想回头救人的部落壮汉几乎在同一瞬间步了后尘,连带著他肩上扛著的一个孩童一起消失在了浪涛里。 那不是普通的水,普通的水可以淹死人,可以衝垮房屋,可以把人卷进漩涡呛死在水底,但不会在接触的瞬间把人直接搅成血水。 那水里似乎蕴含著一种致命的切割力量,无坚不摧,无物不斩,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在水中以极快的速度来回穿梭。 落水者不是被淹死的,是被千刀万剐之后连骨头都碾成了粉末。 孙一唯看到那些血水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脚底下跑得更快了。 她只知道死死攥著陈璃的手腕,两个人顺著人潮朝高地狂奔。 好在她们本来就在营地边缘,离高地不远,而且洪水从下游往上游推进的速度在遇到坡度之后確实减缓了一些。 水线像一条不断向上爬行的银色巨蟒,每爬一尺都变得更加迟缓,但依旧在不可阻挡地向上蔓延。 “它能追上来!”孙一唯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调,“它还在往上爬!” 陈璃咬紧牙关,脚下踏罡步斗的七星纹路连续闪烁了好几次。 灵力从脚底贯入腿骨,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比前一步多了近一倍,地面在脚下飞速倒退。 她侧头看了一眼高地的坡顶,大约还有不到一百丈的距离,只要能爬上去,洪水暂时还够不到那里。 就在两人即將衝上山坡的时候,高地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只见洪水来的方向,四道黑色的人影从河水上方掠过。 陈璃猛地抬头,瞳孔在看清那四道人影的瞬间狠狠收缩了一下。 会飞!这副本里居然有人会飞?关键是头上没有id。 按官方的设定,不论是什么种族,只有实力达到第四境才能御空。 新手副本里出现了会飞的npc,而且一出现就是四个。 圣杯三手里托著一只通体漆黑的球形宝器,宝器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在他掌心中缓缓旋转。 他从高空俯瞰著下方正在逃命的人群,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將宝器轻轻一推。 一道炽热的火焰从球体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火舌,朝著高地上的人群斜斜地扫了过去。 火焰落在一个正试图朝圣杯三扑过来的河神部落猎队队长身上,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当场化作一团焦黑的残躯,向前又踉蹌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圣杯三收回宝器,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圣杯骑士。 “大人。”圣杯三开口了,“我们根本分不出愚者大人所说的域外邪魔,这群人里混杂了太多本地部族,但愚者大人的命令却要求必须用我们手中的宝器斩杀那些人,不能让他们死於其他原因。这样下去,我们杀掉的域外邪魔恐怕还没有被洪水捲走的多。” 圣杯骑士悬在半空中,双手依旧平托著那块散发著强烈灵光的石碑。 他低头看著下方那片正在被洪水一点一点吞噬的大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域外邪魔和土著混在一起,只知道这片特殊空间里必有域外邪魔。我们是第一批进入这片空间的人,没有先例可以参考。杀了本地部族是浪费力气,但总好过漏掉一个。” 他把目光从下方收回来,重新落在石碑上,“別废话了,抓紧时间动手。域外邪魔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一点一点清,总有一天能杀乾净。” 太阳神部落,高地平原。 萧月也看到了远处的洪水。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就跑。 他当然想跑,远处的天河已经变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巨墙,正以碾压一切的姿態朝高地平原的方向推进。 但他不知道任务里说的那个古老祭坛到底在哪,隱藏之地又是哪里。 万一跑错了方向,那就是死路一条。 然后他就听到了號角声。 低沉的牛角號穿透雨幕在部落上空来回震盪,紧接著部落里很多人都开始朝同一个方向集结,有人在嘶吼著传递命令,有人在指挥族人往部落后方的高地转移。 萧月在混乱中听到了一个词:万骨山。 难道这就是系统任务里说的那个隱藏之地? 他猛地转过身,正要顺著人潮一起跑,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少女,穿著兽皮,赤脚悬空,髮丝间光芒流转,正从部落最中央那座圆形大屋的方向升上半空。 她的脚底空无一物,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风托著,稳稳地悬浮在部落上空。 雨幕在她身前自动分开,篝火的光芒在她身后投下了一道修长的剪影。 她用灵力喊出的话穿透了整片营地,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引领族人朝万骨山前进。 萧月的脑子蒙了一下,会飞? 这副本里怎么会有会飞的npc?这不是新手副本吗? 他来不及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看到那个少女已经带著一大批部落族人朝万骨山的方向移动了,队伍像一条在雨夜中蜿蜒的火焰长蛇。 萧月赶紧速度全开,把灵力毫无保留地灌进腿脚,拼命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在私聊频道里打字,他先把情况简要跟孙一唯说了,他所在的地方有会飞的npc带路,要大家儘量前往万骨山。 隨后他直接把实时定位发送给了孙一唯和陈璃。 然而两人都没有回消息。 萧月摇了摇头,也不再多管她们,赶紧跟上部队。 第七十二章 完全混乱 方青带著太阳神部落的族人朝万骨山的方向急速前进。 洪水在身后咆哮,但太阳神部落的营地建在高地平原上,地势本就比河神部落高出不少,洪水从下游往上爬的速度在这里被坡度大幅减缓,暂时还追不上队伍。 真正让他皱眉的不是身后的水,而是前方的山。 万骨山的轮廓已经在雨幕中若隱若现,但山脚下那片本该通往古老祭坛的必经之路上,正有一团火焰在暴雨中熊熊燃烧。 那不是雷击引燃的山火,那团火在瓢泼大雨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顏色从橙红逐渐转为炽白,將周围数百丈的雨幕全部蒸发成了白茫茫的水汽。 地面在震动,是一种沉重而规律的撞击声,好像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正从火焰深处一步一步走出来。 方青悬停在半空中,抬手示意身后太阳部落的族人停止前进。 擎天之枪从储物袋中滑出,枪身在他掌心里被千变之术偽装成一桿普通铁枪的模样,但传说级武器独有的分量感透过枪桿传到指尖,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火焰中的东西终於露出了全貌,那是一个高达十余丈的巨人,通体由燃烧的岩石和流动的岩浆构成,肩膀和脊背上不断有熔岩碎块剥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焦黑的深坑。 它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团炽白到刺目的火球,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便龟裂出无数道赤红色裂纹,將雨水瞬间蒸腾成白雾。 它的嘴里反覆嘶吼著同一个字眼,声音粗糲而含混,但方青听得很清楚,它喊的是“杀”。 太阳神的力量,方青记得副本的设定。 而且这股太阳神的力量似乎早在洪水暴发之前就已经被引动了,太阳神的力量在设定上並不像洪水那样立刻宣泄出来,而是一点一点匯聚、酝酿,凝聚成眼前这头火之巨人,怕是要用不少时间。 方青抬头看去,这东西没有理智,没有思维,只有被引动的神力中残留的本能,太阳的怒火与杀伐。 火之巨人的头颅缓缓转动,两团炽白的火球对准了人群中最强的,也是对它威胁最大的方青。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抬起右臂,巨大的熔岩手掌朝方青猛然拍下。 那一掌还没落地,掌风带起的热浪已经將地面的碎石吹得四下飞溅,方青没有躲。 他双手握枪,第四境巔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脚尖在虚空中猛地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那只熔岩巨掌正面迎了上去。 枪尖刺入熔岩的瞬间,传说级词条“雷棘”自动触发。 暗银色的雷霆烙印沿著枪尖贯入巨人的掌心,熔岩表面炸开一圈雷纹,那是伤口被雷霆烙印標记的痕跡。 火之巨人的动作明显迟滯了一瞬,它的癒合能力在雷霆烙印的標记下受到了百倍抑制。 熔岩原本可以在受损后迅速重新凝聚,但被擎天之枪刺穿的位置,岩浆的流动速度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慢了下来,伤口边缘反覆蠕动却始终无法合拢。 方青借著枪身上的反震之力翻身跃上巨人的手臂,沿著那条燃烧的臂膀向上疾冲。 他的落脚点精准地踩在巨人手臂上尚未完全凝固的熔岩裂缝之间,每一步落地都在毫釐之间借力弹起。 巨人的另一只手朝他横扫而来,掌缘裹挟著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方青在掌风触及身体的瞬间翻身跃起,手掌在巨人拍来的指节上轻轻一按借力变向,整个人从两只巨掌的夹击缝隙中穿了出去。 擎天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尖再次刺入巨人的肩窝。 这一次刺得更深,雷霆烙印直接在巨人肩膀的熔岩结构中炸开,將它整条右臂的动作彻底封死了半息。 地面上,太阳神部落的首领仰头看著半空中那道穿梭在熔岩与火焰之间的少女身影,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猛地转过身,声嘶力竭地朝身后的族人们嘶吼: “继续往山上走!绕开火巨人!神女大人在为我们爭取时间!” 族人们在恐惧和震撼中重新移动起来,沿著万骨山的山脚向侧面迂迴。 萧月混在人群中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少女正站在一头燃烧的巨人肩膀上,手里的铁枪捅进巨人的肩窝,雷光在熔岩中炸开。 他咽了口唾沫,脚底下跑得更快了。 方青从巨人的肩膀上拔出枪尖,熔岩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下方的地面上烧出一片焦土。 火之巨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上半身猛地旋转,双臂像两条燃烧的鞭子朝方青同时横扫。 方青脚尖在巨人肩头轻轻一点,身形拔高数丈,双掌將擎天之枪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力朝巨人的头顶直贯而下。 枪尖刺入颅顶的瞬间,雷棘词条再次触发,这一次雷霆烙印直接从巨人头颅的裂缝中炸开,暗银色的雷纹沿著头骨向四面八方蔓延。 火之巨人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蹌了两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山脚下。 火焰在这一刻终於被倾盆的暴雨压得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河神部落方向,高地边缘。 陈璃和孙一唯刚刚衝上坡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黑色的火焰便擦著陈璃的耳侧掠过,將她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炸断。 圣杯三从高空锁定了这两个奔跑速度明显异於常人的目標,其中一个身上还隱隱泛著星辰之力的微光,在部落居民中格外扎眼。 他將手中的球形宝器再次催动,第二道火焰直朝陈璃的后背射去。 陈璃来不及回头,踏罡步斗的加持让她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侧身躲避,但火焰范围太大,余波还是扫中了她的肩膀。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衝击力带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孙一唯惊叫著朝她跑过来,试图用身体替她挡住下一道攻击。 圣杯三的第三发火焰已经在宝器中凝聚成型。 就在这时,他掌中的球形宝器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异响,表面的火焰纹路剧烈闪烁了好几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掐灭了一般骤然黯淡下去。 圣杯三皱眉低头查看宝器,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髮生了什么,面前的空气忽然被一道猩红的刀光撕开。 血河从虚空中暴射而出,刀光擦著他的面门掠过,將他兜帽的边缘削掉了一角,碎布在夜风中打著旋飘落。 一道魁梧的人影从血光中踏出,横在陈璃与圣杯三之间,赤红的血气在暴雨中蒸腾如焰。 六境后期,血狱途径,白霜圣教护道首座。 王影的刀还在鞘中,但他周身涌动的血河已经將方圆数十丈內的雨水全部染成了暗红色。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石碑,碑身上的铭文还在微微发光,然后抬头扫了一眼周围。 洪水在脚下咆哮,黑袍人在天上飞,几个黑点正从远处朝这边掠来,还有两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女人狼狈地瘫在地上。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本来在火锅店二楼的房间里继续摆弄那块从地底挖出来的石碑,正试图用血河探一探碑面上那些铭文到底是不是活的,忽然石碑发出了一阵强光,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一片正在发洪水的部落? 天上飞的那几个穿黑袍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陈璃和孙一唯。 这两个人他认识,是圣子身边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来歷,但圣子的人就是自己人。 王影右手长刀出鞘,血河从脚底炸开,一道猩红的匹练横贯而出,將圣杯三还没来得及重新激活的宝器直接劈成了两半。 紧接著他左手向后一挥,另一道血河分出数股,將陈璃和孙一唯同时捲入其中,朝高地更远处猛地一甩。 两人被血河裹挟著飞过洪水线,稳稳落在一片没有被洪水波及的乾燥山坡上,除了衣角沾了点血水之外毫髮无伤。 两人落地之后来不及看热闹,爬起来就朝萧月在私聊频道里发送的定位方向狂奔而去。 她们刚才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魁梧身影,用的是血河,血狱途径,和方原大人身边那个黑袍老头用的是同一种能力。 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一瞬间的气息和身形背影都很相似。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主世界的npc也会跑到副本里来,这又是什么隱藏剧情? 圣杯骑士悬停在高空,手中的石碑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目光落在王影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王影手里那块同样在发光的石碑。 他的表情终於出现了变化,那是一种极度困惑之下的不解。 “权杖骑士的石碑怎么在你手里?你是什么人?” 王影將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光在雨幕中拉出一道猩红的残影。 他盯著圣杯骑士黑袍胸前绣著的那个圣杯图案,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同样穿著黑袍的人,忽然嗅到了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气息。 这气息他之前在业都交过好几次手,那个被他斩掉一条手臂的蓝眼睛西方人,身上就是这股味道。 塔罗会? “你们是塔罗会的人?”王影的声音在血河的轰鸣中炸开。 圣杯骑士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石碑缓缓托高,目光从困惑转为冷峻。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还得到了石碑,权杖骑士至今没有进来,想必已经栽在你手里了。既如此,你就替他留在这里吧。” 四道黑袍同时出手,圣杯七和圣杯四从两侧包抄,两人手中各持一件远程攻击宝器,一道幽绿色的毒雾和一道冰蓝色的冻气同时朝王影袭来。 圣杯三失去了球形宝器,从袖中抽出一柄刻满符文的短刃,身形一闪从正面疾冲。 圣杯骑士则悬停在后方,手中石碑光芒大盛,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碑面射出,以远超其他三人的速度直取王影的胸口。 王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个人在火锅店憋著,跟个留守老人似的,正愁没人来给他当沙包。 血河全开,猩红的匹练从周身炸开,化作数十道粗细不一的血柱朝四面八方同时轰去。 幽绿毒雾被血河侵蚀分解,冰蓝冻气在接触血水的瞬间被蒸发成白雾,圣杯三的短刃还没刺到身前就被一股血柱正中胸口,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正面撞上一样倒飞出去。 圣杯骑士的暗金光束穿透了血河的正面防御,但王影根本没有硬接,身形在光束即將命中的瞬间化作一摊血水融入脚下的血河之中,然后从圣杯骑士身后重新凝聚,长刀裹挟著万钧血煞朝他的后颈直劈而下。 圣杯骑士头也不回地將石碑向后一挡,刀锋与石碑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王影感觉到刀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石碑上的铭文疯狂闪烁,像是要把他连人带刀一起吞进去。 他果断收刀后撤,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手中那块石碑在刚才的对撞中也发出了相似的闪烁,这两块石碑之间似乎有著某种联繫,靠近时彼此铭文都会自行激活。 “原来是第六境后期。”圣杯骑士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难怪权杖栽在你手里,不过也好,把你和石碑一起带回去,愚者大人想必不会怪罪我多花了一些时间。” 王影把长刀往肩上一扛,血河在身后翻涌如潮。 “什么愚者不愚者,少废话,今天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第七十三章 趁机发难 火焰巨人跪倒在山脚下,熔岩从它肩窝和颅顶的伤口中不断喷涌而出,將周围的雨水蒸腾成大片白雾。 但方青的眉头没有鬆开,巨人身上的火焰虽然在暴雨中黯淡了几分,却並没有熄灭。 那些被擎天之枪刺穿的伤口边缘,熔岩依旧在缓慢地蠕动,聚合,只是速度被雷棘词条压制了百倍,显得迟缓而艰难。 它在恢復,更让他警觉的是,远处那些正在朝万骨山侧面迂迴的太阳神部落族人中,忽然有人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几个跑在最外围的年轻猎人突然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紧接著他们的皮肤从內向外透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体內往外燃烧。 方青猛地转头看向那些跪倒的族人,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人的身体在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里便由內而外燃起了熊熊火焰,火焰的顏色和巨人身上的一模一样,炽白中带著淡淡的金。 血肉在火焰中迅速乾瘪,剥落,骨骼被烧得劈啪作响,却没有一缕黑烟冒出。 从他们身体里升起的是青烟,淡青色的,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一般,一缕接一缕地朝火之巨人的方向飘去,没入它那些还在缓慢癒合的伤口之中。 更多的族人开始倒地,从老人到壮年猎手,从怀抱婴儿的母亲到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火焰在人群中无声蔓延,青烟如溪流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太阳神部落世代祭拜太阳,每一个族人生来便带著太阳赐福的力量。 在正常的副本流程里,火焰巨人想要吸收这些力量,必须亲手触碰到对方才行。 但现在一切似乎都失控了,巨人甚至没有移动,只是站在原地,体內的太阳神力便像磁石一般將周围所有信徒体內的赐福之力强行抽离。 那些青烟每没入一缕,巨人身上的火焰便亮一分,伤口癒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方青没有去阻止,不是不想,是阻止不了。 神力共鸣是规则层面的东西,这不是能用枪打断的攻击。 他在副本设定里看过这段,太阳神的赐福之力与火焰巨人同源,一旦神力被强行引动,除非用更高级別的神力压制,否则外力根本无法阻断。 他现在的修为是第四境巔峰,在这个新手副本里已经算降维打击,但距离“神力”这两个字还差著至少五个大境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巨人重新站起来之前儘可能地爭取时间。 方青双掌一翻,定霜珠从袖中滑出,冰蓝色的冻气在暴雨中炸开。 他將之前上交任务系统后,储物袋里还剩下的几瓶玩家药水一股脑取了出来。 恢復药水,伤害药水,防御药水,各取一瓶,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下去。 百分比加成在第四境巔峰的灵力基数上发挥出的效果远比低境玩家使用时更加恐怖,经脉中灵力的流速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限。 定霜珠的冻气覆盖范围骤然扩大了数倍,极寒的冰雾与火巨人散发的热浪在半空中对撞,冰火交界的界面上炸开了一片片剧烈的蒸汽爆鸣。 他没有硬拼,而是不断升空拉扯距离,用定霜珠在巨人周围製造冰墙阻滯它的行动。 顛倒方圆也在同一时间发动,混沌途径第四境巔峰的专属能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了火巨人,將它对方位的感知彻底搅乱。 它挥出的拳头开始出现了方向偏转,重重砸在旁边的山体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崖壁被一拳轰塌了半边。 而在方青升空的过程中,余光瞥见了远处河神部落方向的天际。 那里的灵力波动比他这边还要猛烈,数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高空剧烈碰撞,一道猩红的血光以极为蛮横的姿態在四道暗色灵光之间来回衝杀。 方青愣了一下,那道血色气息,他太熟悉了,王影的。 另外几道气息带著某种让他极不舒服的味道,和之前火锅店那个被斩了手臂的蓝眼人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王影是怎么跑到副本里来的,但现在他没心思去管那边,因为脚下的火巨人已经从山体上收回了拳头,重新锁定了半空中的他。 方青深吸一口气,在脑中飞速翻找关於副本中古老祭坛的一切记忆。 前世副本的最终阶段是建立在前面所有任务都被正常完成的基础上的,玩家通过每阶段的任务逐渐了解两个部落的传说碎片,拼凑出隱藏之地的线索,然后在灾难降临时由npc引导著找到祭坛的位置。 但现在所有前置任务都被跳过了,引导npc估计都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古老祭坛不会凭空出现,除非触发隱藏的保底机制。 这个机制前世没有人触发,是官方在副本关闭之后才在设定集里公布的,方青当时看过,而他第四境巔峰的神识可以让他很快回想出来。 大概意思就是,当副本內所有部落npc全部死亡,只剩玩家存活时,古老祭坛將作为最终庇护之地强制现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成片倒下的太阳神部落族人。 青烟越来越密,火巨人的身躯也越来越庞大,而还站著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至於远处河神部落那边的战斗,那种强度的第六境交锋,光是余波就足够把附近所有活物清乾净,不论是npc还是玩家。 更別说那边还有洪水在首当其衝地收割,如果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的话,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就在最后一个太阳神部落的族人被火焰吞没的瞬间,万骨山的山体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像是某种尘封了无数岁月的机关被猛然触动,山腰处坚硬的岩壁在巨响中寸寸龟裂,大量碎石从裂缝中滚落,一道巨大的青铜门从山体內部缓缓升起。 门上刻满了和太阳神部落图腾柱如出一辙的纹路,厚重的金属光泽在雨幕中泛著幽绿色的铜锈斑痕,大门缓缓向內侧开启,露出一条深邃的通道。 所有还活著的玩家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隱藏之地·古老祭坛已现世。请进入青铜门,在祭坛中完成副本最终任务。】 与此同时,刚刚从远处高地一路狂奔过来的陈璃和孙一唯也终於赶到了万骨山脚下。 她们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抬头看到那扇巨大的青铜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私聊里萧月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但青铜门只开启了一瞬,方青在系统提示弹出的同一时间便將定霜珠催动到了极限,一道凝实厚重的冰墙横贯而出,直接將青铜门的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只在冰墙最下方留下了一条勉强够一人侧身穿过的狭窄隧道。 然后他在所有玩家的系统面板上发布了一条群体任务。 【任务发布者:???】 【任务目標:选择加入圣教,即可进入古老祭坛获得庇佑,坚持到副本结束获得通关奖励。是否同意?】 任务弹出的瞬间,整个万骨山脚下的玩家群体炸了锅。 有人认出了圣教这个名字,论坛上有专门的討论帖,综合评估是一流顶尖势力,和主线剧情有关联。 萧月和陈璃同样收到了任务,但下一瞬就弹出来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萧月见此情况来不及多想,第一个钻进了冰墙下的隧道。 有几个人当场就点了同意,头也不回地紧隨其后。 孙一唯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同意,然后被陈璃拉著,快速跑向了青铜门。 但也有不少人犹豫了,每一个玩家帐號只有一次自主加入或更改势力的机会,有初始势力的可以改一次,没有初始势力的就只有一次主动加入的机会,一旦用了就不能改了。 除非加入的势力被灭,官方才会再赠送一次更改的机会。 而现在內测才刚开始,谁也不知道圣教以后会不会翻车,这个唯一的机会要是现在用掉,万一后面遇到更好的怎么办? 那些犹豫的人还在纠结,而那些已经用掉机会的人则在破口大骂,他们不知道???是谁,只能对的周围大声询问有没有不用加入也能进去的通道。 甚至有人没有加入圣教,选择硬闯,然而脚刚迈进去,就立刻被冰元素搅成了碎片。 方青对於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对火巨人的牵制也在此刻收了手。 他翻身掠过冰墙,自己也闪进了隧道之中。 在他身后,定霜珠的最后一道冻气將隧道入口彻底封死。 第七十四章 副本结束 没有了方青拖住火焰巨人的牵制,火巨人將炽白的目光投向了青铜门外那些剩余的玩家。 它的右掌抬起,一掌拍下,玩家成片成片地淘汰出局。 片刻之后,万骨山脚下恢復了死寂。 火焰巨人缓缓转过身,那双炽白的火球对准了那扇被方青冰封的青铜巨门。 它向前迈了一步,抬起手试图砸碎冰墙,但拳锋在接触冰墙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猛然弹开。 整座万骨山都在这股反震之力下微微颤抖,青铜巨门岿然不动。 青铜门內,玩家们沿著一条宽阔的通道向山体深处前进。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著一盏长明灯,灯芯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火光依旧稳定。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巨大空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四壁刻满了描绘远古部落祭祀场景的浮雕。 空间正中央,一口巨大的石棺安放在一个青石祭坛之上,棺盖紧闭,表面覆盖著一层厚重的灰尘。 而在石棺前方盘踞著一条背生双翼的巨蛇,蛇身有水桶粗细,鳞片呈暗青色,双翼收拢在脊背上,狭长的蛇眼正冷冷地看著涌入陵墓的玩家们。 它的竖瞳眯了眯,细长的蛇信从唇缝间探出,眼中的光芒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带著贪婪的恶意,刚要开口说出属於最终boss的台词,忽然整个身体僵住了。 蛇信停在半空中,竖瞳猛地收缩成了一条细缝,它看到了人群后方一个手持长枪的少女正悬空飞来。 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恐怖无比,这个副本的上限是第二境中期,它自己就是第二境中期,已经是副本里无敌的存在,但它看不清对方的修为。 方青刚刚经歷了一场高强度的持续战斗,为了拖住火焰巨人,他同时叠了三瓶药水强行激发经脉极限,此刻身上的气息在短时间內依旧维持在最高点。 他在蛇面前落下,右手隨手一掌拍出。 翼蛇boss当场化作一团血雾。 翼蛇消散之后,那口巨大的石棺棺盖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个体型庞大的青铜巨人从棺中坐起身来,它的身躯完全由青铜铸成,表面刻满了和周围壁画一模一样的纹路,五官轮廓威严而古拙。 玩家们嚇得纷纷后退,青铜巨人却没有看他们一眼,从棺中站起身来,迈开步子朝通道走去。 原本高大的通道在它面前只能勉强容纳它低头通过。 方青转身对著身后正在骚动的玩家们说了一句,在这里不要动,隨后跟上了青铜巨人。 巨人看似行动缓慢,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但步幅极大,片刻便来到了被冰墙封死的青铜门內侧。 方青抬手解开封印,冰墙在青铜门內侧无声碎裂。 青铜巨人低头跨出青铜门,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门外徘徊的火焰巨人看到青铜门重新开启,嘶吼著朝门口衝来,青铜巨人抬起右臂,一巴掌拍在火焰巨人身上。 火焰巨人的半边身体在掌力下轰然炸碎,熔岩和碎石像烟花一样向四周溅射,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又往前冲了好几步,重重倒在地上,火焰迅速熄灭。 王影这边已经打红温了,他不知道自己被这条水龙追了多久,那水龙是洪水在吞噬了无数生命之后逐渐凝聚成型的怪物。 原本只是模糊的龙形轮廓,隨著越来越多的人被洪水吞没,龙形越来越凝实。 它不攻击圣杯骑士,只认准了王影一个人死咬著不放,每一次衝击都裹挟著洪水中那股切割之力。 王影的血河全开,地级上品护臂进行护身的同时,也將血煞威力增幅到极限,刀光与水龙疯狂碰撞。 他斩了圣杯三,重创了圣杯七,最后一个圣杯四也被他一刀劈碎了护体宝器,只剩下圣杯骑士还稳稳悬停在高空中,用石碑凝聚灵力,进行远程打击。 但王影也不轻鬆,水龙他能对付,但是水龙和他血河的性质很相似,异常难缠,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圣杯骑士,就更烦人了。 他好几次想要直接衝上去砍圣杯骑士,每次都被水龙和石碑逼了回来。 他也注意到了远处万骨山方向的动静,那尊燃烧的巨人一直在山脚徘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忽然间就被一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铜巨人一巴掌拍碎了半边身子。 圣杯骑士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终於从平淡变成了阴沉。 他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抓住圣杯七,圣杯四的肩膀,另一只手中的石碑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三人在原地消失不见。 王影喘著粗气站在半空中,看著水龙在失去控制之后,方向一转朝青铜巨人扑去,然后被青铜巨人几掌拍成了漫天的水花,连那股致命的切割力都被拍得四散逸尽。 副本结束,所有还活著的玩家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系统结算,存活到最后均有通关奖励。 方青悬停在半空中,同样收到了结算提示。 而他的奖励除了通关的基础奖励外,还获得了一枚紫色晶石。 晶石不大,只有拇指粗细,表面流转著一层温润的紫光,触手温热。 他用系统扫了一眼,升品石,一次性道具,可以给地级及以下的宝器立刻提升一个小品级,但无法突破天级的门槛。 奖励和前世一模一样。 方青没有犹豫,直接將升品石按在了定霜珠上。 紫光从晶石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缠绕上珠身。 定霜珠原本冰蓝色的表面在光丝的浸润下缓缓加深,珠心深处那一缕游动的冰蓝色变得更加凝实而灵动,像是从一缕烟凝成了一滴液態的光。 地级上品,方青將定霜珠收回袖中,指尖从珠身上滑过,触感依旧是那种温润的凉意,但灵力的反馈比之前更加流畅顺畅,几乎没有延迟。 这颗珠子是他从兰月手里接过来的一件信物,一路用到今天,早就用顺手了。 升到地级上品之后威力提升,刚好合適。 而那些本就是地级上品的宝器,再往上一级就是天级下品,升品石推不上去。 地级中品的定霜珠,等於正好卡在最合適的门槛上。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让玩家做好离开副本的准备。 几乎是同一瞬间,副本结算的光芒从穹顶洒下,传送倒计时在视野右上角开始跳动。 三十秒。 方青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半空中那道人影身上。 王影正把长刀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的伤势並不重,只是被那难缠的水龙噁心到了。 方青飞速思考了一下,目前这是什么情况?王影是怎么进副本的? 之前和王影交手的那几股气息,大概率也和塔罗会有关,如果真的是塔罗会的话,一瞬间他联想到了不少。 可倒计时飞速跳动,已然没有多余时间深究。 看著孤身一人的王影,不確定对方能否自行脱离副本。 方青身形一闪,转瞬掠至王影身前。 王影望著眼前身著兽皮,凌空而立的少女,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感受到那股毫无遮掩的混沌途径气息,瞬间认出了来人,当即放弃抵抗。 下一刻,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伸出,稳稳攥住了他粗壮的手腕。 视野中,传送倒计时,归零。 第七十五章 万冰 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方青和王影落在了一片小树林里。 脚下是鬆软的落叶和湿漉漉的苔蘚,空气里瀰漫著雨后泥土的腥甜味,似乎前不久刚下过一场小雨。 方青鬆开王影的手腕,四下扫了一眼,这片林子很安静,除了远处偶尔几声啼鸣,没有任何人声。 看不见之前那个湖泊,估计离副本入口有一段距离了。 副本结束后的传送本就是在入口附近隨机分散的,这是官方特意设计的,为的就是防止玩家在副本里结了仇,一出来就被传送到同一个位置当场开干。 现在看来隨机得还不错,至少周围暂时没人。 方青收回目光,转身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落叶上发出一声闷响,药效过去了。 之前在副本里为了拖住火焰巨人,他同时叠了三瓶玩家药水强行激发经脉灵力,每一瓶都是百分比加成,在第四境巔峰的灵力基数上爆发出的力量確实惊人。 但药效一过,被强行抬升的灵力流速骤然回落到正常水平,经脉就像被瞬间抽空。 更关键的是他在副本里正面周旋的那头火巨人,修为境界並不高,连悬空飞行都做不到,纯粹是靠著那一丝太阳神力加持。 而方青的实际修为虽远超副本上限,在力量属性上却完全不占优,从头到尾都只是全力周旋。 现在放鬆下来,那股疲惫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王影赶紧上前一步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穿兽皮,赤著双脚的少女,明知道是圣子,可这副模样他实在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方青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乾脆转了个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脊背靠著一棵老松树粗糙的树干,抬头看向王影,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你身上怎么也有一股那个味道?” 王影愣了一下。 方青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遍,那股感觉很淡,说是味道也不大准確,更像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异样感,非要说的话就是一股极淡的恶意。 他之前在袭击火锅店的塔罗会人影身上感受过同样的气息,和正常修士的杀气,怨气截然不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但值得一说的是,马库比身上没有,那个被王影用盐水皮鞭抽得哭爹喊娘的黑人內阁首辅,从头到尾都没散发过这种异样气息。 看他当时交代得那么爽快,大概率连正式成员都算不上,只是个外围的。 王影立刻明白了方青的意思,圣子指的应该就是刚刚在那片奇怪空间里和他交手的那几个黑袍人,以及早些时候被他斩了手臂的那个蓝眼西方人身上的那股味道。 他身上唯一可能沾上这种气息的来源,就是那块疑是把他们带进那片空间的石碑。 想明白后,他伸手从储物袋里把石碑取了出来,弯腰递到方青面前。 “圣子,应该就是这个东西,这是按您吩咐在火锅店地底挖出来的,属下本来在摆弄它,不知怎么就整个人被拉进了那片空间里,多半就是它搞的鬼。” 方青接过石碑,入手像是青石,表面粗糲,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逸散,和一块普通的石板没什么区別。 唯一不同的是碑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他把石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同样没有任何灵力反应。 又用系统扫了一下,面板上什么提示都没弹出来,看来不在系统的检测范围之內。 他还没琢磨透这块石碑的真正机制,一声炸雷般的大喝忽然从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劈了过来。 “邪修!放肆!!” 隨著那声大喝,方青和王影同时转过头去。 王影的寒毛在声音到达之前就已经炸了起来,不是被声音嚇的,而是被一股极致的压迫力硬生生激起来的。 那股压迫力从远处的小道尽头汹涌而来,对准他的胸口猛地推至。 这种感觉他並不陌生,之前在极北冰原面对那头失控的第八境炼金傀儡时也感受过类似的压迫,但这一次比那头傀儡还要可怕。 那头傀儡是死的,力量是死的,只是纯粹的量变堆出来的威压,而这一次的压迫感是活的,其中带著某种高高在上,审视万物的冷漠。 伴隨压迫感的降临,远处大量雷光开始凝聚。 王影的血河本能地想要炸开,灵力刚涌到经脉半途就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按了回去,整个人被这股气机牢牢锁死,双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方青的心思在电光石火之间急转,雷光,天刑途径? 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业都附近,第八境,他的脑海里瞬间浮出了一个名字,来不及细想,张嘴就喊了出来。 “误会!大侠误会!” 那声喊在风里传出去老远,半空中那片正在凝聚成形的雷光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雷霆深处短暂地迟疑了一瞬。 然后雷光开始收敛,一道人影从渐渐褪去的雷光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青壮年,面容沉稳,薄唇冷眸,身穿一袭黑色长衫,样式简洁並不繁复,但穿在他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一种“此人不好惹”的气场。 方青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万冰,他猜对了。 那股雷霆之力如果没看错的话正是天刑途径,第八境名为乾纲,专属能力“我即天威”——身化雷霆法则,替天道裁决。 而万冰正是这个途径,在这个时间线也恰好处於第八境。 方青之前整理过万冰的故事线,对这个人物的性格有所了解,直来直去,嫉恶如仇,遇事容易上头,但也绝非不讲道理之人,懂得分辨是非。 如果换成另一个第八境强者在这里,方青还真不敢保证喊一声误会就能让对方收手。 但万冰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只要是邪途径就必须死”的极端派,否则方青之前也不会动招揽他的心思。 第七十六章 因果 他只会在特殊情况下重拳出击,比如刚才万冰眼里看到的那个画面,一个邪修正弯著腰,似乎要对一个跌坐在地上,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无辜小姑娘行凶。 方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又看了看王影那副弯腰伸手的姿势,再结合王影天生长得凶,也明白了为什么万冰上来就开大了。 他为了不引起玩家怀疑,从副本出来后一直收敛著所有途径气息,和普通人无异,混沌途径的气息也只有在王影面前故意漏了一瞬间便又收了回去。 因此在万冰的感知里,这里只有一个邪修和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这误会闹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至於万冰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方青能想到的只有一种解释,蝴蝶效应。 前世今生缘分因果,因为他的介入,云璃提前出现在了业都,而本来应该在以后才出世的万冰,因为冥冥之中的因果牵连,闻著味就来了。 也许万冰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突然想往这个方向走,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该来。 虽然这个说法听著像商鞅感言,有点扯了,但这確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当然,来人也有可能不是万冰,而是其他路见不平的强者,那就只能赌对方並不痛恨邪修。 要是赌输了,也只能让王影死一死了。 万冰收敛了所有气势,从半空中落到地上。 他站稳之后微微愣了一下,也明白自己又衝动了,拱了拱手道:“误会了,两位抱歉。” 方青摆了摆手表示没关係,万冰看了一眼被刚才那股威压惊出一脑门冷汗的王影,见他只是受了惊嚇,並没有实质性的损伤,便从袖中取出一袋上品灵石递给方青,说是给这位兄弟的一点补偿。 方青没有接那袋灵石,他正愁怎么找万冰,人自己送到门口来了,怎么可能让他赔点灵石就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笑著开口:“大侠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我兄长在业都城开了个火锅店,就在水天酒楼对面,大侠要是不赶时间,不如去店里吃顿便饭,也算交个朋友。” 万冰沉默了片刻,不久前他正在静修,忽然心绪翻涌,生出一股想要出去走一走的念头。 在他心中冥冥之中有一个地方需要他去到达,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已经修炼到了第八境中期,冥冥中相信天道的指引和因果的牵引,於是一路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感觉往这里来。 而这里,他环顾四周,心里那股衝动已经悄然平息,似乎这里就是他要寻找的终点。 既然到了,他也没有下一步打算去的地方了,碰巧遇到这位小姑娘邀请,之前又有过误会,他便顺势点了点头。 方青转头看了王影一眼,使了个眼神。 王影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站到万冰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领路。 方青两人一前一后,带著万冰一路谈话,故意选择徒步回城。 他这么做是为了让云璃有足够的时间回到火锅店,当然,如果云璃中途下线了,他也会想办法让万冰儘量留在火锅店附近。 走到一半方青找了个藉口先行离开,让王影带著万冰慢慢走。 王影虽然是个武夫,但毕竟活了这么久了,待人接物方面的基本能力还是有的,一路上编些沿途的风土人情,再说说火锅店的来歷,拖一小段时间不成问题。 方青回到火锅店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楼大厅里三道模糊的人影,看来陈璃几人应该回来了。 他在角落里恢復了原本的少年模样,气息也重新调整成了玉律途径。 推开店门走进去,陈璃,萧月,孙一唯三人正坐在大堂里低声討论著什么。 看到方青进来,三人的表情同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眼神清一色的欲言又止。 其他玩家搞不懂副本里什么情况,但他们三个可知道,虽然不知道那群黑袍人是干嘛的,但他们见过王影,自然认得出来。 而那个发布群体任务的???,结合前后种种跡象,大概也猜出了是谁。 自己的这个圣教老板怕是也进入了副本,而且就藏在暗处偷偷观察,趁机发布任务,那个神女估计也和老板是一伙的。 方青知道这三人在想些什么,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是走到柜檯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圣教无所不能,未来你们会知道的。” 三个人听完后立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方青说完这句话就直接上了楼,留给他们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和自由的脑补空间。 回到房间之后方青从袖中取出定霜珠。 之前刚升到地级上品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就被万冰打断了,现在终於有时间好好试试。 他將灵力注入珠身,极寒的冻气从掌心涌出,在他身前缓缓铺展开来。 之前的定霜珠可以將自身灵力转化为冰元素,覆盖范围大约三百米,冰元素本身可塑性很强,可以变成护盾,也可以凝聚成细小的冰刺进行绞杀攻击,也可以直接简单粗暴地冻住对方。 而现在——方青將神识完全展开,冰雾沿著房间的四壁无声蔓延,很快便覆盖了整栋火锅店,然后越过街道,越过对面水天大酒楼的屋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范围提升到了半径一千米,扩大了三倍不止。 他五指虚握,一柄半透明的冰枪在掌中凝聚成型。 和以前只能凝聚出来的普通冰枪不同,这次枪身內部隱隱可见无数细密的冰针正在高速旋转。 他將枪尖对准窗外夜空轻轻一震,枪身內部的冰针从枪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轨跡,精准地射穿了一只恰好飞过的鸟。 那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冻成了冰雕,垂直落进楼下的花丛里。 虽然只是一个小品级的跨步,但实用性增强了很多很多,尤其是刚才那种对冰元素的细密把控方面,可以说是飞跃性的进步。 方青收回定霜珠,在床边坐下。 与此同时,楼下隱约传来王影和万冰的脚步声,还有王影吹嘘的声音。 第七十七章 诡异的论坛 方青走到二楼楼梯口,看著一楼大堂里正被王影用各种废话拖住的万冰,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让王影带路果然是正確的选择——不是因为王影口才好,恰恰是因为他口才不好,全程滔滔不绝地讲废话,万冰反而不好意思打断,只能一路听著,走走停停,到现在才刚迈进火锅店的门槛。 方青在楼梯口整了整衣袍,换上一副刚处理完事情赶回来的表情,快步走下楼梯。 王影看到他,立刻识趣地停住了讲述,躬身行了一礼。 万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方青身上,方青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在下姓方,是这家火锅店的东家,方才在路上撞见舍妹,听说了她俩遇到了一位大侠,要带来做客,我就急忙回店里准备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请到店里来了,大侠光临,蓬蓽生辉,不知大侠如何称呼?” 其实火锅非常容易准备,放入牛油底料现煮就行,然后清洗切好食材就完事了,用不了多长时间,纯粹是方青说的场面话。 但万冰对此並不清楚,更不知道火锅是什么,见状立刻拱手还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影: “在下姓万名冰,令妹邀我来府上做客,盛情难却,叨扰了。之前也和这位兄弟闹了些误会,实在抱歉。”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不因自己是第八境强者而有半分倨傲,也不因之前的乌龙而有丝毫扭捏。 方青笑著摆手说误会一场不值一提,然后顺势请他入座,说万大侠来得正好,红汤底料已经熬好了,不如边吃边聊。 火锅的红汤在铜锅里翻滚,辣椒的辛香混著牛油的醇厚瀰漫了整个大堂。 万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几盘刚切好的兽肉和时蔬,都是萧月从后厨端上来的。 他大概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吃法,低头看著那锅翻滚的红汤,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下手。 方青正要给他示范一下涮肉的正確姿势,后厨的门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陈璃端著一盘刚切好的鲜蔬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布衣,繫著一条素色围裙,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鬢角垂下来。 整个人看上去並没有太出眾的地方,平平常常,除了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是那种很乾净的黑,瞳仁里倒映著铜锅里跳动的火光,像是有人在深潭里撒了一把碎星。 她把菜盘搁在桌上,顺手把几盘空碟收走,动作利落。 万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筷子立刻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万冰看著眼前的女孩,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所有注意力——可他已经是第八境了,这种情况太不应该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直直地看著陈璃把空碟收走,转身回了后厨。 直到后厨的门帘重新落下来,他才像忽然回过神来一样。 方青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顿饭还没正式开始,鱼自己就把鉤咬死了。 陈璃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气势强大到她连探查都不敢探查的黑衣修士的目光也有点摸不著头脑。 但她毕竟是个玩家,还是抽到过极品开局的玩家,什么样的npc没见过——好吧,气场这么强的她確实没见过。 她下意识看了方青一眼,方青回了个“没事,正常招待客人就行”的眼神。 她点了点头,继续端菜上菜,但每次从万冰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半拍,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 方青趁万冰还在对著火锅汤底发呆的时候,打开系统面板,飞速给陈璃发了一条任务。 任务目標:儘可能与这位贵客交谈,让他感到愉快。 任务奖励:二百枚上品灵石。 陈璃正在厨房里洗菜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大堂里那个正襟危坐的黑衣修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老板你是不是在搞什么很离谱的事情但我没有证据”的复杂神色。 不过她还是擦乾了手上的水珠,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端著一壶新沏的凉茶走了出去。 二百块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她打听过萧月到现在为止累死累活攒的灵石加起来也远远够不上这个数,更別说这只是她一个任务而已。 老板对这位黑衣修士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萧月端著碗蹲在角落里,蜘蛛感应般地抬了抬头,环顾四周。 他总觉得有人在蛐蛐他,但他没有证据,所以还是乾饭比较重要。 既能享受火锅,又不会真的吃到胃里,这种狂吃不胖的感觉他太喜欢了——要不是这个游戏设置了饱腹度满了就不能再吃了,他能把火锅店吃倒闭。 接下来的饭局,万冰的表现出现了奇妙的转折。 他刚才跟方青说话的时候还是沉稳有度,不卑不亢的第八境强者,现在面对一个给他倒茶的女伙计,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璃问他“大侠您姓万是吧”,他回了个“嗯”,然后是沉默,又补了一句“叫万冰就好”。 陈璃说“万大哥这茶是当地有名的茶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杯子就黏在手上了,喝完了也不放下来,就那么端著空茶杯坐了半天。 方青面无表情地看著,万冰的表现笨拙而尷尬,完全不符合他的境界,但这种笨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鱼咬鉤了。 方青之所以这么著急让陈璃去钓万冰,除了想拉这个第八境强者入教之外,还有一个更紧迫的原因。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塔罗会能进入只有玩家才能进的副本,靠的应该就是王影挖出来的那种石碑,类似於钥匙。 那人之前在火锅店几次三番想取走这块石碑,可见这种钥匙极其珍贵,不可能是人手一块。 但即便如此,这次进入副本的塔罗会成员至少有四人。 打斗主要发生在河神部落那边,而河神部落那边去的玩家按五五分,粗略也有將近四百人,除去被洪水天灾淘汰的,被那几个黑袍人亲手斩杀的估计不止一百人。 结合此前种种行为,他们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塔罗会知道玩家的存在,他们的目的就是抹杀玩家! 如果塔罗会真的拥有跨次元抹杀玩家的能力,那四百个玩家里至少有一百多个已经彻底死了。 上百名玩家猝死的爆料,基本上会导致內测隨时因此停服,再不把万冰这条线稳住,等停服一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万冰终於不再只看著陈璃发呆了。 他开始支支吾吾地和陈璃搭话,只是问题依旧有些生硬,陈璃倒也耐心,一一答了,偶尔还会反问几句。 方青从二楼楼梯口的栏杆缝里往下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不太合適了,转身回了房间,顺手把王影也拽了进来。 王影单膝跪地,从头到尾匯报了他在副本里的全部经歷。 方青把整个事情听完之后,重新梳理了一下已知信息,基本印证了之前的猜测——那块石碑確实是进入副本的钥匙,塔罗会手里恐怕不止一个。 王影对副本空间的概念很模糊,一直在问那片发洪水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方青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语言告诉他,那是一种特殊的秘境小空间,和之前的地宫秘境差不多,只是打开方式不太一样。 王影听完之后眼中闪过一抹睿智光芒,不知道是想到哪里去了,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退下了。 方青本以为今晚就会出现玩家猝死的公告,但一直等到夜色渐深,楼下万冰都已经开始尝试邀请陈璃第二天出去游玩了,这方面的消息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论坛上也基本上全是关於副本难度异常的质问和討论,没有任何人发现有人联繫不上或者猝死了。 而更让方青留意的是,那些关於副本难度异常的討论帖,官方依旧没有任何回復,就像无人管理一样。 第七十八章 抹除? 方青又看了一会论坛,关上系统面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二楼楼梯口的栏杆边蹲著一个魁梧的黑影,正撅著屁股把脑袋从栏杆缝里往外探,看得津津有味。 方青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王影猛地一激灵,回头看见是方青,连忙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严肃。 方青指了指三楼:“去收拾一个能住人的房间出来,要乾净,要雅致,別让人家觉得我们连个像样的客房都没有。” 王影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抱拳领命,转身上了三楼。 他虽然在感情方面没什么经验,但活了这么些年,收拾房间这种活他还是会干的。 楼下,陈璃和万冰打了个招呼后,便藉口回自己的住宅了。 方青从二楼栏杆边看著陈璃离开大门,背影消失在街角,明白她大概是副本里折腾了一整天也累了,下线休息去了。 他走下楼梯,脸上掛上一丝笑容,对还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的万冰拱了拱手: “万大侠,要离开了吗?也是,江湖之大,大侠如此高人朝游北海暮苍梧,来去如风。以后大侠也记得常来火锅店坐坐。” 万冰下意识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犹豫。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终於开口道:“我在这里其实还有点事情要办,需要在业都盘桓几日。不知方东家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在此借宿几天?灵石不是问题。” 方青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摆摆手道:“谈灵石就免了。大侠能来小店做客,已经是蓬蓽生辉。三楼正好还有一间雅间,平时也不怎么用,大侠若不嫌弃,想住几天便住几天。” 万冰鬆了口气,拱手称谢。 方青领著他上了三楼,这栋茶楼原本就不小,改建成火锅店之后一楼二楼和三楼的大厅都用来接待食客,以前那些雅间反倒空出来不少。 房间本身就很乾净,王影的动作也確实够快,方青带著万冰推开房门的时候,床铺已经整整齐齐地铺好了,窗台上摆了一盆不知道从哪搬来的绿萝。 王影本人早已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只在走廊尽头留下一个一闪而逝的黑影。 方青站在门口,朝房间里做了个请的手势:“万大侠觉得这房间如何?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想住多久都行,不必拘束。” 万冰走进房间环顾一圈,转身对方青郑重地抱拳道:“多谢方东家盛情。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务必开口。” 等万冰的房门关上,方青回到自己的房间,习惯性地又打开了系统面板,这和现代人习惯性刷手机差不多。 论坛上的帖子依旧在以极快的速度刷新,他往下翻了翻,目光忽然停在了一条新发布的官方公告上。 公告的措辞很正式,用的是標准的官方用语,大意是对本次副本进度出现异常表示诚挚的歉意,技术团队已经进行了紧急修復,后续將確保不再出现类似情况。 但关於副本难度异常的问题,官方的回应是:经过多次检测,本次副本难度並未发现异常,属於正常范围。 理由也很简单——公告里附带了一组数据,显示本次副本通关的玩家数量並不少,既然有相当比例的玩家成功通关並获得了奖励,说明副本难度本身是合理的。 方青看完这条理由,嘴角抽了下。 这还真是骡克道歉,只跪一半。 副本进度异常我承认,但难度没问题——你们过不了不代表別人过不了,为什么別人能过你不能过? 这个逻辑確实够无赖,但偏偏还真让人一时不知道从何反驳。 他继续往下翻,公告后半段就是本次副本的一些常规数据公开。 他粗略扫了一眼,正准备关掉的时候,目光忽然钉在了公告中部的一行数据上。 本次副本全部参与人数为六百一十人。 方青盯著这行字看了足足好几息。 不对! 新手副本的参与人数上限是八百人,进入副本时系统明確提示过人数已达標,入口已关闭。 他亲眼看过那条提示,不可能记错。但现在官方的公告里写的是六百一十人,少了將近两百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重新把公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始翻论坛上的討论帖,手指在面板上飞速划动,越翻越快,越翻心里越凉。 没有人提到人数不对。 在那些关於副本难度异常的討论帖里,玩家们討论得热火朝天,偶尔会有人顺带提一句,我们那场六百多个人,六百来號人一起打的副本,之类的话,语气很自然,就像本来如此,更无人否定。 方青放下手,靠在椅背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少掉的那將近两百个玩家,不出意外的话都是被塔罗会杀的。 之前博丑和紫薯在火锅店里被一击打成血水之后,系统好歹还发了一条猝死公告,论坛上也有人討论,有人质疑。 现在將近两百个人在同一个副本里被杀,却没有一条猝死公告,没有任何人联繫不上,甚至连副本参与人数都被毫无痕跡地修正成了六百一十人。 所有相关的证据,记忆,数字,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只留下一个乾净而虚假的共识。 是所有的认知都被影响了吗? 他不可能记错的,第四境巔峰的神识足以让他將记忆力精確到每一个细节。 八百人的系统提示和六百一十人的公告数据之间,不存在记错了的可能性。 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塔罗会的手段更诡异了。 他们不仅能跨次元抹杀玩家,还能在抹杀之后把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跡一併消除。 从系统数据到活人的记忆,全部清理得乾乾净净。 难道是塔罗会意识到了,如果游戏里持续出现猝死事件,官方必然会停服彻查,一旦停服,他们的猎杀是否就失去了意义? 可这种程度的手段,真的是塔罗会能做到的吗?还是说,还有別的隱情? 方青关上系统面板,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沉默良久之后,方青索性不再多想。 他本就不是真正的玩家,玩家於他不过是棋子,何必思虑过多,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第七十九章 进展 过了那段插曲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方青过得很省心。 火锅店的生意有萧月和孙一唯盯著,自从对面酒楼倒闭之后生意又火爆了一些,后厨也新招了些伙计,切菜端盘子已经不需要陈璃几人亲自动手了,他们几乎清閒了下来。 更何况陈璃最近也没空,万冰每天早上准时出门,站在街对面那棵老槐树下等著,等陈璃从另一边出来,两人便並肩沿著主街往城外走。 有时候是去逛玉石街,陈璃在翠玉摊前挑挑拣拣,万冰就站在旁边替她挡著拥挤的人流。 有时候是去城外的小河边散步,万冰走在靠水的那一侧,步子故意放得很慢,始终比陈璃慢半个脚掌的距离。 两个人说的话並不多,但方青有一次从二楼窗口无意间瞥见,陈璃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万冰攥在了掌心里。 两个人谁都没看谁,脸各自朝向一边,步子却出奇地一致。 如此进展速度,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为什么。 按理说陈璃作为青凤帝国的女官,皇子和亲的婚期近在眼前,多少该有些事务需要她去操持。 负责典礼的司宾不止她一个,但她也算不上閒人。 万冰对此颇有微词,倒不是对陈璃,而是对那些琐事缠身扰人清静的规矩。 他只身去了一趟青凤帝国设在业都的使节行馆,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反正等他回来的时候,陈璃看著自己系统面板上突然更新的官职信息沉默了。 尚宫,正五品,后宫二十四司之首,享受一切待遇,但不需要干任何活。 虽然她的势力已经不是青凤帝国了,但在游戏里的各种身份职位依旧会在系统里显示,就好比萧月现在也是圣教的人,但他的系统里依旧保留著大业皇朝王爷的头衔,当然了,是废的。 陈璃问他到底跟使节说了什么,万冰想了想,说也没说什么,就是找了他们管事的聊了聊修行的事,聊完之后对面就觉得陈璃很適合当尚宫,连夜上奏了朝廷。 陈璃没有再问下去,因为她直觉发生在使节行馆里的,不会是什么能放在檯面上讲的事。 方青在一旁默默吃瓜,心想强者解决问题就是快,不用走后门,直接走正门,这样正门就成他的了。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方青点开系统面板,给陈璃那条,让贵客感到愉快的任务点了完成,顺便將二百块上品灵石的奖励划了过去。 然后他略作思考,手指悬在面板上方,又发布了一条新的任务。 任务目標:想办法让万冰加入圣教。 任务奖励:三百块上品灵石。 一楼大厅的陈璃看到任务提示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三百块上品灵石確实又是一大笔横財,但当然了她陈璃肯定不是那种眼里只有灵石的人。 毕竟她本身就是圣教的教眾,加入势力之后,虽然方青从来没有对她多说过什么信息,但她心里清楚得很,火锅店是圣教的据点,方原是圣教的高层,而她的势力也绑定了圣教。 如果能把万冰这样一个第八境的强者拉进来,对圣教的好处不言而喻,她自己作为圣教成员自然也能跟著受益。 更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陈璃几人早就从蛛丝马跡里猜出了方青在圣教的地位绝对不简单,能做好这个任务,在圣教里的地位和权益也能跟著飞跃。 总之,她才没有主动去拉万冰入伙,只是游戏里刚好刷出来一个任务而已,玩游戏怎么能不做任务呢? 嗯,这很合理。 绝对不是为了灵石和別的什么东西,一切为了圣教! 然后她就去做任务了。 又过了两天,方青正在二楼翻看张德派人送来的几份文书,楼梯上传来万冰的脚步声。 这位天刑途径的第八境大侠走路从来不遮掩,沉重的脚步踩在木质台阶上。 就是不知道哪天把楼梯踩塌了,万冰会不会认帐。 方青把文书合上,抬头看著万冰推门进来。 万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正式。 “方东家,”万冰开门见山,“原来你是圣教之人。” 方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意外,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挑眉。 万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沉稳而认真:“我听闻圣教有教无类,不分正邪,不分贵贱,皆可入教。去年北部雪灾之时,圣教开仓放粮,救助无数平民,不论修士还是凡人,皆受庇护。我在业都这些时日,所见所闻也都印证了这一点,非常符合我的行事之道,所以——”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想加入圣教。” 从头到尾,关於陈璃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方青看了他一眼,决定不去戳穿他。 他顺手丟了一个辨忠奸过去,系统出品的能力果然名不虚传,连第八境中期的万冰都毫无察觉。 辨忠奸的反馈很明確:没问题,確实是想加入,没有恶意,没有算计,非常纯粹。 方青站起身来,走上前一步,对著万冰郑重地拱手道:“万大侠愿意加入圣教,是我圣教之幸。方某不才,愿以副教主之位相迎。” 万冰愣住了,他调查过圣教,清楚这势力虽说被外界评为一流顶尖,但內部架构却一直十分神秘。 不过他查到圣教教主名叫方青,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这也是方青没有刻意隱瞒的缘故。 可副教主的任命权,又意味著眼前这人就是圣教的最高掌权者。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方青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是……那个传说中的魔胎方青?” “是。”方青没有隱瞒,坦然承认了。 万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抱拳的姿势又放低了几分。 在一旁围观的萧月,陈璃,孙一唯三人全程看完了这场对话。 他们早就隱隱猜出了方青的身份不简单,但听到,圣教教主,魔胎,这几个词的时候,全都愣住了,思维瞬间发散,联想到了很多。 尤其是萧月,此时才明白了自己的老板不叫方原,而是方青。 再结合论坛一些帖子,他感觉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搭到了主线上了。 內测是不正式开启主线的,只是发布了一个初始任务作为测试而已,而他们三人这一个內测下去,进度恐怕比其他人领先了不知多少。 方青转过头看著他们三个。 这三名玩家已经加入了圣教,也没有非要隱瞒的必要了,更何况陈璃和万冰搭线,更需要知情,於是他只补了一句: “你们几个现在是知情者,但我不希望有其他无关的人知道。” 方青的话意有所指。 三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方青,又看了看万冰,以及后面角落里偷偷观察的王影,明白了事情的不简单和其中蕴含的分量,纷纷抱拳应下。 “谨遵教主旨意!” 第八十章 再次来人? 几人话音刚落,万冰忽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冷电般直刺窗外。 他低喝一声:“谁?”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从原地消失。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王影的瞳孔最先收缩,他身为第六境后期的血狱途径修士,感知力在同境中算得上顶尖,但刚才那一瞬间他连丝毫气息波动都没有捕捉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万冰已经重新出现在眾人面前,手里提著一个人,像拎小鸡一样隨手扔在地上。 那人在地上翻滚了半圈才勉强撑起上半身,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著一颗被打掉的牙齿。 王影低头看了一眼那人,脸色微微凝重了几分,这人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虽然被万冰一掌拍散了大半,但从残余气息判断,比他强,至少是个第六境巔峰的修士。 这样一个强者,刚才在万冰手里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 嬴渊捂著生疼的下巴,心里翻江倒海。 他堂堂一个第六境巔峰,玄甲途径的防御在同境中几乎无敌,结果被人一掌拍碎了护体灵光,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把他提起来的那只手上裹挟的雷霆之力恐怖到让他浑身的防御像纸糊的一样碎开,这种感觉他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体会到。 其实玄甲途径主防御,天刑途径主杀伐,天道雷霆破万军,嬴渊扛不住是正常的,但正常归正常,疼是真疼。 他是真有点后悔亲自来了,原本该是他手下一个第二境的修士过来接头取东西,那东西挺重要,是通过层层运营最后藏在了组织多年前布下的一个间谍联络点里,也就是这座茶楼。 但不知道是里面的联络间谍自己反水了,还是身份暴露了,本应故意搞黄生意,维持冷清状態的茶楼突然换了老板,还火爆得一塌糊涂,一天到晚门口排长队,连街对面开了几十年的水天酒楼都被挤倒闭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茶楼里面还藏著一个至少第六境的强者,他手下那个第二境的修士连靠近都不敢,哆哆嗦嗦地回去稟报说那茶楼里有一股强大的血煞气息。 嬴渊心想自己一个第六境巔峰,隱匿功夫又是看家本领,那东西又確实重要,乾脆亲自来取算了。 问题是他妈的情报根本不对,这里面哪是第六境? 刚才把他当小鸡拎起来的那个人,那种威压,那种让他连呼吸都停滯的力量,第七境都达不到,至少是第八境,说不定还是第八境里很强的那一批。 嬴渊看著周围一圈盯著他看的人,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没人回答他,很明显,没人信他。 方青上前一步,低头看著这个被打掉了一颗牙还在强撑笑脸的六境巔峰,语气平淡地开口: “在这附近徘徊,所为何事?” 嬴渊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那个浑身散发著雷霆威压的黑衣男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些犹豫。 万冰的指尖又亮起了一丝雷光,他立刻开口:“我没有恶意各位!我是来找之前茶楼老板的,並不知道这里已经换了主人,误会,真的是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拿余光扫向周围,扫到柜檯方向时,目光忽然定住了,孙一唯正站在柜檯后面,缩著脖子试图把自己藏在一摞帐本后面。 嬴渊的脸色顿时僵住了,这不就是那个联络点的间谍吗?他看过画像,怎么穿著伙计的衣服? 方青顺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孙一唯,又看了看嬴渊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露出一抹明了的笑容,开口问道:“那你是不是要找以前的老板拿一样东西?正正方方的,很重要?” 嬴渊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彻底没绷住。 方青点了点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过头对万冰挥了下手,“万副教主,直接杀了吧。” 万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右手五指微张,一团凝实到近乎液態的雷霆之力在掌心炸开,刺目的银光將他整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股雷霆之力散发出的威压让整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王影下意识往方青身前挪了半步,萧月和陈璃更是直接被这股力量压得屏住了呼吸。 嬴渊感受著那股锁定自己全身气机的雷霆,瞳孔猛地收缩。 “不不不不不!误会!我不是塔罗会的!大侠大侠,咱们说不定是天然盟友!”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你们杀了我,会失去一个潜在盟友的,相信我,相信我!” 方青抬起手,万冰掌中的雷霆在距离嬴渊面门不足半尺的位置停住了,跳跃的电弧將嬴渊额前几缕碎发烧成了焦灰。 方青將那只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看著嬴渊:“哦?那你说说,你是谁?” 嬴渊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把声音勉强压稳,开口说道: “在下嬴渊,来自於一个组织,没有名字,我们人数並不多,曾经確实是塔罗会的一员,但现在我们已经脱离了塔罗会,並且和他们一直不对付。我们两方之间互相安插底细,互相拆台。你们刚才怀疑我是塔罗会的人,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塔罗会以前的联络点,但这个据点,早就被我们反过来渗透成间谍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来这里取的那样东西,如果成功取走,就能破坏塔罗会的一个重要计划。” 方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嬴渊,然后把语气放缓了些:“別急,慢慢说。” 嬴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镇定了几分:“我们这一派,曾经是塔罗会的教皇一派。但后来塔罗会的首领,愚者,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便计划要重启世界。重启世界,实际上来说就是灭世。你们青泽大陆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塔罗会在大陆上散播诅咒药粉,那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方青微微頷首,马库比的口供,冰霜精灵族的怪病,各大势力的通缉,这些事他当然知道,他示意嬴渊继续往下说。 第八十一章 域外邪魔 “教皇因此与愚者发生了爭吵,理念不合,便带著我们这一派脱离了塔罗会。我来这里取的那样东西,是愚者另一个计划的重要道具。你们应该都还没有发现那个计划的存在,但说实话,那个计划的具体內容我也不是很理解,或许只有教皇大人才清楚,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到这里,嬴渊忽然抬起手,指向柜檯后面正在拼命往角落里缩的孙一唯,“哦对了,她就是我们安插在这个联络点的接头人,代號0037。她应该认得我。”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孙一唯。 孙一唯整个人从柜檯后面弹了起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只手在身前疯狂摆动:“不不不!我不认识他!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老板,我是冤枉的!” 方青看著她看了两息,眯了眯眼睛。 孙一唯那张脸嚇得都快白了,而嬴渊那张脸上则写满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片刻之后方青对孙一唯使了个眼神,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让她放心,不会怀疑她。 孙一唯收到这个眼神之后终於停止了摆手,但整个人还是缩在柜檯后面不敢出来,只露出半张脸紧张兮兮地看著这边的动静。 方青收回目光,在心里把这团乱麻重新理了一遍。 塔罗会內部的分裂,教皇一派与愚者的决裂,灭世计划的一环,被反过来渗透的联络点,茶楼底下挖出来的石碑,这些线索往同一个方向指,逻辑上倒是对得上。 他对万冰使了个眼色,万冰重新拎起嬴渊的后领,像拎行李箱一样把他提上了二楼房间。 方青跟了进去,回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方青在椅子上坐下,万冰抱著胳膊靠在门边,指尖还有一丝雷光若隱若现。 嬴渊站在房间正中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捂著被打松的下巴,等方青开口。 方青先问的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个诅咒药粉,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有没有解药?” 嬴渊摇了摇头:“解药方面我不清楚,我们这一脉也在全力阻止药粉的投放。据我所知,那些药粉应该是为了某种巨大而邪恶的献祭仪式准备的。具体是什么仪式,需要献祭到什么程度,只有愚者和他的核心追隨者才知道。” 方青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不必紧张。我们也跟塔罗会不对付,或者说整个青泽大陆上的正经势力都跟那东西不对付。你放心,有什么说什么,说不定我们还会帮助你们。” 嬴渊知道眼下自己没有什么討价还价的余地。 更何况如果对面这些人真的是塔罗会的人,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问自己这些废话,早就一刀砍了。 他抬起头,迎著方青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我所知回答。” 方青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石碑,搁在桌面上。 石碑表面粗糲,在烛光下没有任何灵力反应。 他问:“是不是这个?” 嬴渊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隨即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这东西是对付什么的?”方青继续问。 嬴渊皱起眉,像是在回忆某种他听过但不太理解的词汇。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据说是对付什么……域外邪魔之类的。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太懂,或许只有教皇大人才知道其中缘由。” 方青听完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跳,域外邪魔。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玩家,这个词汇在游戏设定里自然没有任何官方出处,但在塔罗会的认知体系里,如果存在一个被专门命名,需要用特殊手段来对付的群体,那最有可能指的就是这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可以无限復活的不死者。 再结合塔罗会能把玩家彻底抹杀的能力,以及眼前这块石碑,这条线终於开始从散落的碎片变成了一张可以辨认轮廓的图。 他不露声色地压下心绪,继续问:“这块石碑,该怎么用?” 嬴渊摇了摇头,表情诚恳而坦然:“这个我真不知道,我的任务只是来取石碑,具体的操作方法只有教皇和几个长老知道。” 方青看著他,不动声色地发动了辨忠奸。 系统出品的能力在面前这个六境巔峰身上毫无悬念地发挥了作用,辨忠奸除了能看到一个人的忠诚状態之外,还能大致感知到此人当前的情绪和心绪。 反馈很快回来了,紧张,迷茫,害怕,不解。 没有隱瞒,没有欺诈,没有暗藏杀意。 方青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比如他们这一派现在在哪里,教皇的境界如何,和塔罗会的上一次衝突是什么时候。 嬴渊能答的都答了,答不出来的就直接说不知道,態度倒是比刚才被万冰拎著的时候诚恳了不少。 方青听完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来,对嬴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代表圣教,想要见一下你们的教皇。现在就放你走,是我们的诚意。或许我们之间,会有合作。” 他转过头,对万冰点了点头。 万冰迟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刚才还鬼鬼祟祟的傢伙不太放心,但最终还是解除了对嬴渊的气机锁定。 那股一直压在嬴渊头顶,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雷霆威压,终於消散乾净。 嬴渊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对方真的就这么放自己走。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立刻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对方青行了一礼,语气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真心实意的郑重: “多谢方教主宽宏大量,在下一定將话带到,期待將来能与贵教联手,共除塔罗会!” 说罢他转身推开房门,脚步有些踉蹌地下了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日清晨,方青刚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下楼,眼前便毫无徵兆地弹出了系统面板,半透明的萤光文字在视野中央展开。 【尊敬的內测玩家:本次內测即將结束。倒计时:六十秒。】 【公测预计將在后期一至两个月內开启,具体时间请密切关注官方公告,感谢您参与本次內测。】 第八十二章 內测结束 方青愣了一下,停在了楼梯口。 六十秒的倒计时在视野右上角安静地跳动著,一秒一秒地减少。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打开系统面板,论坛功能果然已经关闭了,所有帖子都无法再查看,只剩下官方公告栏还亮著。 这是游戏內部自带的论坛,只在游戏舱连接状態下才能访问。 外面还有一个官方的公眾论坛,那才是玩家聚集的大本营,只要登录网站就能查看,不管是玩家还是路人,都可以在上面发帖討论。 可惜他现在没有游戏舱,也没有外部设备,那个公眾论坛他查看不了。 倒计时归零。 之前弹出的公告面板无声地消失,像是被人轻轻拉上了一道幕布。 方青从墙壁上直起身,缓步走下楼梯。 大堂里安安静静,萧月,陈璃,孙一唯三人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了。 三把椅子被推回了桌底,桌上的茶杯还冒著最后一丝余温,他们下线了。 孙一唯在后厨留了张字条,压在砧板下面,上面写著老板我家里有点事先回去几天,字跡潦草,一看就是下线前匆忙写的。 方青把字条折好搁进抽屉里,转头看向靠窗的位置。 万冰正坐在那张他惯常坐的桌子旁边,手里端著一杯茶,姿態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方青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王影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故意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云璃姑娘呢?怎么不见你和她一起?” 万冰放下茶杯,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道:“她有事需要回一趟青凤,有私事要办,我跟著去不合適。教主放心,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篤定,像是陈璃只是出门去了隔壁街买点东西。 在万冰的认知里,陈璃並不是下线消失了,而是有事回了青凤帝国。 这是认知障碍的作用,玩家长期下线后,与他们牵扯较深的原住民会自动被植入一段合理化的记忆来解释他们的离开。 方青瞭然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万冰毕竟是第八境中期的强者,神识感知力远超普通修士,认知障碍能瞒住他多少,方青心里其实没有太大把握。 万一问得太多让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好在目前看来,系统的底层规则对第八境依旧有效。 蓝星,天都城。 游戏舱的舱盖缓缓升起,一阵带著淡淡药草气息的水雾从舱体內逸散出来,在落地窗前折射出一道极淡的彩虹。 萧月断开全身神经连结,从舱中坐起身来,用力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 內测终於结束了。 他活动著有些僵硬的脖颈,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凭他在內测期间攒下的家底,无论是修为境界,势力归属,还是和那几个重要npc的关係,他在某些进度上可谓是遥遥领先。 月临九霄公会的筹备群已经在后台掛好了,首批核心成员的名单他也大致擬好了,等公测一开,第一公会的位置他是势在必得。 他从游戏舱里跨出来,赤脚踩在恆温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这里是天都城最繁华的地带,也是整个联邦十大核心城都之一。 从他家的位置向下俯瞰,能看到小半个天都城的轮廓,摩天楼群在晨光中闪烁著光泽,高空轨道上的悬浮车流川流不息。 萧月站在窗前看了一阵,心情很好。 他属於特级富二代,但从不低调。 网络上但凡出了什么大瓜,他肯定要下场点评两句,懟人从不含糊。 好在他虽然爱凑热闹,却懂得明辨是非,粉丝反倒不少,一来二去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络红人了。 正想著,门口传来敲门声。 萧月头也没回地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一个管家模样的青年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萧少爷,您之前在游戏公眾论坛发布的一个帖子火了。但下面有另一个大博主在带节奏,您整个回復区都吵起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萧月愣了一下,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公眾论坛。 管家所说的那个帖子是他昨天发的,標题简单直接: “內测进展顺利!期待公测,欢迎加入月临九霄公会备战群,我们要当第一公会!福利满满!” 配图是他在业都城外拍的,背景是那座灯火通明的不夜城。 这种公会招募帖在论坛上一抓一大把,按理说不会引起什么风波,但此刻这条帖子被顶到了论坛首页第一,评论数已经突破了六位数。 他往下划了一下,目光停在回復区第一条——点讚最多,高达五百多万,是一个名叫“成长博主杨肥”的id。 萧月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和这个博主一点都不对付。 杨肥这个人也算是一个传奇类人生物,她长相普通,没什么出眾的地方,却硬是让一个富二代看上了。 问题是那个富二代是有正妻的,於是杨肥直接设局,最后的结果是:要么富二代进去三年,要么认罪,要么赔偿。 富二代选择给了一大笔钱息事寧人。 按理说这样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杨肥反手把这次成功当成经典案例,在网上大肆宣传,然后给粉丝售卖成功经验以及相关教程,迅速走红。 隨后她又靠售卖各种“觉醒独立”產品,比如把歷史上的某些成功事件进行荣誉共享,然后列印到日历记事本上,一本卖上百元,靠这种方式迅速积累了大量財富。 那个富二代最后也放弃了找她麻烦,没办法,盯著她的人太多了。 再后来她依靠积累的人气,在各个综艺平台进行演讲,並且不断碰瓷各大博主,各种带节奏挑拨。 也不知道是不是面相学真的在发力,杨肥的长相虽然普通,但一开始还算不上辣眼。 隨著走红,她的面相越变越凶,加上行为也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反感,但拥护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黑红也是流量,这导致她的名气反而更高了。 她之前就和萧月吵过一回,两人当场撕破脸,从那以后但凡有机会,杨肥必定要来找茬。 现在她直接杀到了他的公会招募帖下面,显然不是什么巧合。 第八十三章 婚礼 萧月点开杨肥的回覆,看完了全文,嘴角直抽。 “某些bro,真是普通又自信。第一公会可不是吹就能吹的。我们大家庭公会『侠棍星火』,已得到广大姐妹支持。就凭一些bro,靠著蜜汁自信,也配和姐妹们爭峰?” 帖子底下点讚已经超过五百万,回復区一片骂战。有替萧月说话的,有替杨肥帮腔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起鬨的,还有好几个隔壁公会的会长趁机跑来打gg。 萧月往下翻了好几页,看著那些爭吵的內容,心里的无语感一层层往上堆。 你要宣战就宣战,你要招人就招人,偏偏要把话题往对立和人身攻击上扯。 他靠在窗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揉了揉太阳穴。 他感觉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公会之间的对峙了,这是人类和非人类的对峙。 但他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格,关了手机,手机只会影响他的打字速度。 他坐到电脑前,重新打开公眾论坛,双手放在键盘上,脚下也踩著一个键盘,是时候让那群黑粉见识一下什么叫万人敌了。 方青站起身来,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在窗边坐下,心里漫无边际地想著一些旧事。 如果进度正常的话,风花雪月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和公测时的第一公会侠棍星火吵起来了。 他记得当时吵得还挺激烈,可惜现在论坛关了,看不到现场直播,只能凭记忆脑补。 按理说能买得起游戏舱的,至少也得是个中等收入家庭。 他记得侠棍星火公会的会长杨肥手里有不少財產,但整个公会其实是靠她的粉丝眾筹支撑起来的。 问题在於,能成为她粉丝的人智商普遍不高,钱也不会多到哪去,就算偶尔有几个手头宽裕的,也会因为智商原因让財富自然而然地流回市场,说白了就是容易被割韭菜。 按理说这些人不太可能玩得起灵衍九天这种需要重金购买游戏舱的沉浸式游戏。 但架不住人多,直接搞了个粉丝眾筹公会,硬生生在开服初期用人数堆到了第一公会的位置。 游戏前期嘛,氪金效果明显,少量氪金就能以数量堆死大佬。 不过这个第一公会只维持了十几天,后面就因为资金不足,管理之间互相搞小团体,据说五十个公会管理拉了三百个群,最后直接原地解散。 本来想投资捞钱的公会会长也因此破產,大骂粉丝。 然后第一公会被另一个后起公会竹墨清寒顶替,风花雪月依旧万年老二。 方青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这些跟他关係不大,如果风花雪月能给他带来值得的价值,他完全可以扶持他成为永久性的第一公会。 但这些都是公测以后的事了。 眼下玩家暂时离开,收了万冰,也该开始下一步发展了。 正想著,楼梯上传来王影的脚步声。 他大步走到方青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开口稟报:“圣子,大业皇朝马上要举行公主和青凤帝国皇子的婚礼,明日就是正期。他们派人送了请帖,邀请圣教前往观礼。大业皇朝並不知道您就在这里,属下觉得您直接派一个人去,或者属下自己过去应付一下就行了。” 方青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在原本的歷史线上,大约两年后北部的顶尖势力会爆发一场席捲整个大陆北部的大混战,导火索大概率就是青凤帝国那位女帝把自己的皇弟们打包送去四处和亲。 而现在,因为蝴蝶效应的层层叠加,和亲提前了,混乱恐怕也不远了。 他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青凤帝国的和亲队伍在落雁谷遇袭,种种跡象都指向了另一个顶尖势力,药王谷。 这一段时间他也让王影抽空打听过,药王谷和青凤帝国之间確实有很深的积怨,具体什么仇什么怨外人说不清楚,但两家不对付是公开的秘密。 再结合记忆中的剧情发展,未来的混战大概率就是药王谷藉助青凤和亲煽动起来的。 只不过在原本的结局中,这两家最后都被覆灭了,同归於尽,药王谷也算是不小心玩大了。 而现在大业皇朝从地图上来看,正好卡在青凤帝国和药王谷之间。 左边是青凤,右边是药王谷,大业皇朝就像一块夹在两扇磨盘中间的豆腐。 那这就有意思了,如果他是药王谷的人,他肯定要以大业皇朝为跳板先搞点事情。 明天那场婚礼,青凤的皇子,大业的公主,两大势力的人物齐聚一堂,不搞事说不过去啊。 方青抬起头,对王影说道:“明天我也去。” 第二日,业都皇宫。 大业皇朝虽然只是个垫底的一流势力,但国都的皇宫修得確实气派。 朱墙金瓦,飞檐斗拱,正殿前的广场上铺满了大红锦缎,两侧摆满了各色贺礼。 宫娥太监穿梭往来,宾客们穿著正式的礼服在殿前寒暄,场面热闹非凡。 王影今天穿了一身玄黑色的圣教服饰,袖口和领口镶著银色的火焰纹,腰间悬著那柄长刀,整个人往殿前一站,气场直接压过了在场绝大多数宾客。 他递上圣教的请帖和礼单,负责迎宾的礼官双手接过,高声唱名: “白霜圣教护道,王影大人到!”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圣教这个名號在北部已经越来越响,虽然还是一流顶尖势力,但谁都知道这家底不简单。 王影身旁跟著两个隨从。 一个是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黑衣青年,面容沉稳,薄唇冷眸,跟在王影身后一言不发,但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周围几个第六境的宾客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两眼。 另一个是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普通的玄色布衣,面容清秀,跟在黑衣青年旁边,正好奇地打量著宫殿里的装饰。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少年,他的气息只有第三境左右,在满殿宾客里毫不起眼。 方青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 大殿里宾客如云,左侧坐的是各大势力派来的使节,右侧是大业皇朝的王公贵族。 最上方的主位上,大业皇朝的皇帝已经落座,旁边是青凤帝国派来的送亲使臣。 新郎新娘还没出场,殿內的气氛还算轻鬆,小声的交谈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