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惊奇先生:开局获得炁体源流》 第一章 新生 陈逸记得那天的一切。 傍晚六点四十二分,地铁站台,人不多不少。 他刚下班,手里拎著一袋包子,包里还塞著一本刚买的《中国惊奇先生》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老人。 老人大概七十多岁,走路有点颤,手里的袋子似乎很重。 陈逸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老人踩空。 “小心!” 但已经晚了。 老人整个人栽进了轨道,摔在铁轨上,疼得直哼哼。 陈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人掉下去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动了。 包扔给旁边一个妹子——“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翻过护栏,跳了下去。 轨道里比站台矮了不少,他落地时膝盖一阵闷痛,但顾不上。 老人趴在那里,站不起来。 陈逸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使劲往站台方向拽。 “来人帮忙!拉他上去!” 站台上的人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几个人趴在护栏边,伸出手。 陈逸用力一推,老人被拉了上去。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列车的轰鸣。 远处,灯光刺眼。 陈逸抬头,看到站台上那个帮拿包的妹子,正惊恐地看著他,嘴巴在喊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想爬上去,但站台太高,没有借力的地方。 他试著跑,但轨道里的石子绊住了他的脚。 时间不够了。 陈逸最后看了一眼站台。 老人已经被拉上去了,几个陌生人正在检查他的伤势。 有人在朝他伸手,隔著一米多的距离,够不到。 有人在喊“快跑”,但他跑不了了。 陈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包子白买了。 漫画还没看。 算了。 老人没事就行。 最后一刻,他听到的是一声尖锐的剎车声。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灵魂】 【见义勇为事跡確认——救助他人,牺牲自我】 【灵魂匹配度:98.7%】 【目標世界锁定:《中国惊奇先生》】 【身份匹配中……】 【王老大之子·新生婴儿·身份锁定】 【魂穿程序启动】 【3……2……1……】 【欢迎来到——你的新生】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王逸感受到的不是光,不是声音,而是—— 挤。 好挤。 太挤了。 他本能地想挣扎,但四肢软得像麵条,使不上任何力气。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疲惫中带著喘息:“出来了出来了。” “再用力。” 接著是另一双手,把他整个身体託了起来。 凉意从后背蔓延开,空气第一次涌入他的肺部,他本能地—— “哇——!” 哭了出来。 “是个儿子!”护士的声音带著笑意,“白白净净的,长得真好看。” 一双粗糙的、温热的大手把他接了过去。 男人的声音,带著颤抖:“儿子……我有儿子了……” 王逸使劲睁开黏糊糊的眼睛,视野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中年男人,眼眶红红的,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个傻子。 这个人应该就是他这辈子的父亲了。 王老大。 王瘸子的哥哥。 那个进城创业、成了大老板的传奇人物。 至少在原著里,这个角色只活在背景设定中,连正面出场都没有。 但现在,他是王逸的父亲。 王逸想动一下手指,发现完全不听使唤。 想转头,脖子软得像麵条。 想说话,嘴里只能发出婴儿的哭声和咿呀声。 行吧。 他花了大概十秒钟接受现实。 然后,脑子里那个他期待已久的声音终於响了。 不是冰冷机械的那种,是…… 怎么说呢,像是一个很欠揍的中年大叔,懒洋洋的,带著点痞气: 【哎哟,醒了?】 王逸:“……” 【別不说话,我知道你能听懂。】 王逸心里默默地问了一句:你是系统? 【系统?差不多吧。但我不喜欢那个叫法,多生分啊。我是你的“奇技管家”,你可以叫我——老八。】 老八? 【八奇技的老八,听著亲切。】 王逸沉默了两秒:你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吧? 【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宿主。】 王逸决定暂时忽略这个有点不太正经的系统,先搞清楚状况。 【別急,我帮你捋一捋。你现在魂穿了,到了《中国惊奇先生》的世界。】 我猜到了。 【你的新身份是王老大的儿子,刚出生,新鲜热乎的。】 嗯。 【然后呢,你还白捡了一个大礼包——】 八奇技。 【对。而且不是那种从零开始慢慢练的那种,是……怎么说呢,直接给你灌顶了。炁体源流的知识、境界、心法,全在你脑子里。但你身体是婴儿,用不了。】 所以,我有掛,但开不了? 【差不多。不过嘛……】 不过什么? 【被动效果还是有的。比如你现在就能感受到这间產房里每个人的“气场”。不信你试试。】 王逸愣了一下,然后试著去“感受”。 下一秒,各种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 抱住他的这个男人,王老大,身上的气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有真气,没有灵力,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身体有点发福、有点三高趋势、但底子还算不错的中年男人。 再往旁边,给他擦身的护士,也普通。 门口的助產士,也普通。 角落里的。 等等。 王逸的感知扫过產房角落,忽然顿住了。 那里站著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大概五十多岁,戴著口罩。 但王逸能“看到”,这个医生身上的气场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像一团幽暗的、浑浊的雾,缠绕在他的身体周围。 不是修炼者。 是被什么东西“沾”上了。 王逸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被动感知能力满级,你虽然用不了炁体源流的主动技能,但“感知”这一块,你已经站在了金字塔尖。】 那我能做什么? 【现在?哭。吃奶。睡觉。拉屎。】 …… 【別著急嘛,小婴儿。你的身体会慢慢长大的,技能也会一个个解锁。我给你安排了详细的成长计划,保你成为这个世界最靚的仔。】 不用你安排,我自己有数。 【有数就好。哦对了,给你一个新手提示。】 说。 【你的二叔,王瘸子,他亲生儿子刚出生没多久。跟你同岁。叫王小二。】 我知道。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气运之子。但你嘛……】 我怎么了? 老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的路,比他的更宽。】 第二章 危机 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不是王逸感知到的那个有问题的人,是另一个。 “王先生,恭喜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孩。”医生的声音很温和,“评分十分,各项指標都正常。” 王老大抱著王逸的手微微发抖:“谢谢医生……谢谢……”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儿子,眼眶又红了。 “阿逸,爸爸的乖儿子……” 阿逸? 王逸愣了一下。 他还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名字,王老大怎么就…… 哦,对了。 穿越的时候,系统可能已经把“王逸”这个名字植入了这具身体的“身份信息”里。 或者是王老大早就想好了这个名字。 不管怎样,名字定了。 王逸。 阿逸。 挺好听的。 王逸被放进了保温箱里,护士给他裹上柔软的小被子,他眯著眼睛,开始用感知能力“扫描”周围。 这间產房在医院的六楼。 整栋楼的气场,在他感知中像一张立体的地图。 大部分区域是普通的、灰白色的“人气”,普通人的气息。 但有些地方,有不一样的波动。 三楼,手术室旁边,有一个微弱的、偏冷的能量团。 应该是某个病人身上带著的“病灶灵体”,不严重,普通的医院驱灵就能解决。 负一层,太平间。 那里的气场最“冷”。 但也不算异常,太平间本来就那样。 真正让他警觉的,是刚才那个医生的位置已经不在產房了。 王逸把感知范围往那个方向延伸,追了出去。 那个医生在走廊尽头,背靠著墙,正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但王逸的感知可以“听到”波动。 “放心,我已经確认了。王老大的儿子,刚出生,很健康。嗯,我会继续盯著。对,就是那个王老大,做房地產的那个。”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医生点了点头。 “明白。他弟弟那边呢?哦,已经在安排了?好。” 医生掛了电话,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王逸的感知收了回来。 他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有人盯上了王家。 盯上了王老大。 也盯上了王瘸子。 而且是从他出生的这一刻就开始盯了。 【有意思。】老八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刚出生就发现了一条暗线。不愧是我选的宿主。】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二叔王瘸子之所以隱居乡下,不只是因为破了三戒。他是在躲人。】 躲谁? 【这就要你自己去查了。我都告诉你,多没意思。】 王逸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现在连翻身都做不到,但他已经开始在心里列清单了。 要搞清楚谁在监视王家。 要搞清楚王瘸子到底得罪了谁。 要保护好王老大,这个凡人父亲。 要……先学会翻身。 一步步来。 三天后,王逸出院了。 王老大亲自开车,把儿子接回了家。 不是什么別墅,不是什么豪宅,就是一个普通的高档小区,一百六十平的复式,一家三口住,宽敞,但不夸张。 王逸的母亲叫林婉清,三十出头,长得漂亮,气质温柔,是那种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的女人。 她抱著王逸,眼泪啪嗒啪嗒掉:“我的宝贝……妈妈的小宝贝……” 王逸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 被妈妈抱著的感觉,挺奇妙的。 上一世,他没有妈妈。 不是死了,是拋弃了他。 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跟著另一个男人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是被奶奶带大的。 奶奶在他十八岁那年走了。 之后他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漫画。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著他说“宝贝”。 王逸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在婴儿的泪腺比较发达,哭了也没人觉得奇怪。 “阿逸不哭不哭,妈妈在呢。”林婉清轻轻拍著他的背。 王老大从厨房端了一碗鸡汤出来,放在茶几上,看著老婆和儿子,笑得一脸褶子。 “婉清,你先喝汤,我来抱。” “不用,你喝你的。” “你这刚生完孩子,得补。” “我说不用。” 王老大被懟了,也不生气,嘿嘿一笑,端著鸡汤在旁边蹲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到老婆嘴边。 林婉清白了他一眼,还是张嘴喝了。 王逸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这辈子的开局,还不错。 第一个月,王逸过得非常规律。 吃了睡,睡了吃,醒了被抱,被亲,被拍照,被各种亲戚围观。 王老大的生意做得不小,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有送金银首饰的,有送名牌衣服的,有送红包的,有送各种高档婴儿用品的。 王逸被抱来抱去,脸都快被亲肿了。 但他用感知能力,把每一个来探望的人都“扫描”了一遍。 大部分没问题。 普通的有钱人、生意伙伴、亲戚朋友。 但有三个人,让他注意到了。 第一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西装,戴金丝眼镜,自称是王老大的合作伙伴,姓赵。 王逸感知到,这个姓赵的男人身上,带著一件“法器”。 不是普通的玉佩。 是一块黑色的、刻著不明符文的玉牌,掛在脖子上,藏在衬衫下面。 那东西的气息…… 王逸说不清楚,但感觉不舒服。 像是活的,有某种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脉动”。 第二个,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打扮得很精致,自称是王老大请来的月嫂。 王逸感知到,这个女人身上有“气”。 虽然很弱,但確实是修炼过的痕跡。 月嫂需要会修炼吗? 不需要。 所以她是被安插进来的。 第三个,就是那个在医院產房里被他感知到的医生。 他后来知道那个医生姓刘,是这家私立医院的妇產科主任。 但那个医生不是“修炼者”,只是被什么东西“沾”上了。 那团幽暗的、浑浊的雾,一直在跟著他。 像是在他身上“养”了什么东西。 王逸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长大。 等技能解锁。 等那个可以出手的时机。 第三章 尾巴 满月那天,王老大办了一场酒席。 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摆了三十桌,请了不少人。 王逸穿著红色的小衣服,被抱来抱去,被各种亲,脸上全是口水。 他一直用感知能力在观察。 那个姓赵的生意伙伴来了,坐在主桌,谈笑风生。 那个月嫂也在,站在角落,看似在帮忙,实际上一直在留意主桌的动静。 那个刘医生没来,但王逸能感知到,酒店外面有一辆车停了很久,里面坐著的人,气息和刘医生身上那团雾是同源的。 有人在盯著。 王逸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个人。然后,酒席进行到一半,王老大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走到阳台上,声音很低,但王逸的感知能力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老二怎么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受伤了?严重吗?行,我明天就回去看他。” 王老大掛了电话,脸色不太好。 王逸听到了。 王瘸子受伤了,还不是很轻的那种。是谁伤的他?王逸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开始了。 儘管是原著从未发生过的,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 而他,还在婴儿车里躺著,连翻身都做不到。 【別急。】老八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著一丝看热闹的语气,【你二叔没那么容易死。神鬼七杀令的传人,就算破了戒,也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能动的。】 但愿如此。 【而且嘛,你下个月就能翻身了。这是你人生的第一个“里程碑”,值得庆祝。】 …… 【怎么,不高兴?】 王逸没理他。 他在婴儿车里翻了个身。 不对,他现在还不会翻身。 他只是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系统,话真的太多了。 满月酒刚办完第三天,王老大就做了决定。 “婉清,我明天带阿逸回趟老家。”王老大坐在沙发上,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老二那边……我得去看看。” 林婉清正在给王逸换尿布,闻言抬起头:“伤得重吗?” “电话里没说太细,但听老三那语气,不轻。”王老大搓了搓脸,“老二那人你也知道,死要面子,能自己扛的绝不吭声。他能让老三打电话给我,说明是真扛不住了。”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王逸,轻轻嘆了口气。 “阿逸才满月,路上折腾不?” “我开车,慢慢走,三个小时的路,中间停两回。”王老大说,“而且我也想让他见见他二叔,见见他弟弟。” 说到“弟弟”的时候,王老大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家这一辈,就他们两个男丁。以后要互相照应的。” 林婉清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王逸躺在母亲怀里,听著父母討论,心里倒是有点期待。 终於要见王小二了。 原著的主角,未来的“中国惊奇先生”,现在应该还是个襁褓里流口水的婴儿。 还有王瘸子。 神鬼七杀令的传人,破了三戒之后隱居乡下的落魄高手。 原著里对他的过去交代得不多,只知道他很强,曾经很强,后来因为破戒废了。 但在王逸的感知中,上次那个姓赵的商人身上的玉牌、月嫂身上的修炼痕跡、刘医生身上的那团浊雾,都指向一个事实: 有人在盯王家。 而王瘸子的“隱居”,可能不只是因为破戒。 是在躲什么。 或者,是在保护什么。 王逸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闭上眼睛,假装睡著了。 实际上他在用感知能力“扫描”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月嫂在厨房洗碗,表面上看不出异常,但她洗碗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不像是在做家务,更像是在检查餐具。 王逸注意到,她每一只碗都拿起来对著光看了一下,似乎在確认什么。 那个姓赵的商人送的那套银质餐具,就摆在厨房的架子上。 月嫂的目光在那套餐具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洗碗。 王逸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王老大开车,带著林婉清和王逸,上了高速。 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uv,不算最顶级的,但坐著很舒服。 王逸被固定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用感知能力“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田野、村庄、远处的山影。 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 城市里的“气场”浑浊而嘈杂,到处是人的气息、车的气息、各种电子设备发出的微弱电磁波。 但越往乡下走,这些杂音就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气息”。 王逸的感知能力像一张大网,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他能感受到远处的山林里,有一些微弱的、不成形的灵体在游荡。 不是妖,不是鬼,更像是自然界本身的“灵气”。 还没被人为修炼吸收的那种。 【不错嘛。】 老八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著一丝讚赏的语气。 【你这感知范围,比我想像的还要大。现在你才一个月大,就已经能覆盖方圆三百米了。等你长大,嘖嘖。】 王逸没理他,继续感知。 大约一个小时后,王老大把车开进了一个服务区。 “歇一会儿,吃点东西。”王老大熄了火,转头看了看后座的王逸,“阿逸饿不饿?” 林婉清已经把王逸从安全座椅上解了下来,抱在怀里,开始餵奶。 王逸闭著眼睛,假装专心吃奶,实际上把感知范围扩大到了极致。 服务区不大,十几辆车,几十个人。 大部分是普通人。 但有一个…… 王逸的感知扫过服务区角落的一辆灰色麵包车,顿了一下。 车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在驾驶座,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 另一个在后座,低著头,手里拿著什么东西。 王逸把感知聚焦到那件东西上,是一个罗盘。 铜製的,巴掌大小,指针正在微微颤动。 那个人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点了一下,指针停了。 然后他抬起头,往王老大停车的位置看了一眼。 “有意思。”那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王逸的感知捕捉到了,“王老大的车……那车里坐的是谁?” “不知道。”驾驶座的人睁开眼,声音沙哑,“要不要跟?” “不用,今天不是来办这个的,走。” 麵包车发动,缓缓驶出了服务区。 王逸的感知跟著那辆车,一直到它消失在高速出口。 他把这两个人的气息特徵牢牢记住。 一个沉稳,一个阴冷。 都是修炼者。 而且修为不低。 至少比那个月嫂强得多。 【哟,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老八的语气里带著看热闹的兴奋,【这才刚出城,就有尾巴。你这个便宜老爹,身上的麻烦不小啊。】 王逸心里沉了一下。 不是“盯上他”,是“盯上王老大”。 而且不止一波人。 医院里的刘医生、姓赵的商人、月嫂、服务区里的两个人。 至少四拨不同的人,在关注王老大。 第四章 王八屯 三个小时后,车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乡间小路。 路不宽,但修得还算平整,两边是成排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又开了二十分钟,一个村子出现在视野里。 王八屯。 说是村子,其实也就三四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王老大的车停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村里已经有人认出了车牌,开始往这边张望。 “哎,老大家的车!”一个穿著旧军装的老汉从院子里探出头,“老大回来了?” 王老大摇下车窗,笑著喊了一声:“三叔公,身体还好?” “好著呢好著呢!”老汉笑呵呵地走过来,往车里看了一眼,“哟,这就是你家小子?白白净净的,像他妈!” 林婉清笑著打了声招呼。 王老大从后备箱拎了几袋东西下来,递给老汉:“带了些城里的点心,您尝尝。” 老汉推辞了两句,还是接了过去。 王逸用感知能力扫了一圈这个村子。 大部分是普通人,老人居多,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 但有两处异常。 一处是村子最深处的一个院子。 那个院子里,有一股强烈的、但又不太稳定的气场。 那应该就是王瘸子的家。 另一处,在村后的山上。 王逸的感知往那个方向延伸,触碰到了一层“屏障”。 【嗯?】老八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这山上……有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被阵法遮住了。可能是古蹟,可能是野坟,也可能是……別的。】 王逸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王瘸子的院子在村子最深处,背靠山,面朝一片竹林。 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门是木头的,漆都快掉光了。 王老大推开院门,喊了一声:“老二!” 没有人应声。 院子里堆著一些杂物,墙角有一口水缸,缸沿上长了一层青苔。 正屋的门虚掩著,从里面传出一股中药的味道。 王老大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推开了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旧报纸糊了大半,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一个男人坐在床沿上,穿著旧汗衫,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的左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乌青的小腿,肿得老高,像发麵一样。 小腿上缠著绷带,绷带下面隱约能看到黑色的纹路,像树根,又像血管,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 王瘸子。 王逸在婴儿车里,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原著里的角色。 比他想像的要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但那双眼睛,王逸注意到了。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疲惫,不是痛苦,是一种……警惕。 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即使趴在地上,也在盯著周围的每一个风吹草动。 王老大进门的那一刻,王瘸子眼中的警惕鬆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大哥来了。”王瘸子的声音有点哑,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坐。” 王老大没坐。 他蹲下来,一把掀起王瘸子的裤腿,看到那条肿胀发黑的腿,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摔的。” “放屁!”王老大声音陡然拔高,“你丫摔能摔成这样?你当我没见过摔伤?” 王瘸子没吭声,把裤腿放下了。 王老大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再追问。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不想说的事,打死也不说。 “看医生了没?”王老大的声音低了半度。 “看了。村里的老中医,开了药,在熬著。” “城里的医院我认识人,我带你……” “不用。”王瘸子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两人对视了几秒。 王老大先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王逸的感知一直没有收回来。 他在“看”王瘸子腿上的伤。 那不是普通的伤。 那些黑色的纹路,不是淤血,不是静脉曲张。 是“气”在经脉里逆行之后留下的痕跡。 就像水管爆了之后,水渗进墙里,留下的水渍。 但水管不会自己爆。 除非有人从外面砸了它。 王逸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王瘸子的伤,不是意外。 是被人打的。 而且下手的人,修为很高。 高到能击穿神鬼七杀令的护体真气。 高到能把“气”打入王瘸子的经脉,让他在伤口癒合之后,还会持续受到內部的侵蚀。 那个人,不是想杀王瘸子。 是想让他慢慢废掉。 王逸的拳头在襁褓里攥了一下。 但很快又鬆开了。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月的婴儿,连拳头都攥不紧。 他只能把这个人的气息特徵刻在脑子里。 “这就是你家小子?” 王瘸子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王老大转过头,看到弟弟不知什么时候拄著一根木棍,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院子里。 他弯腰看著婴儿车里的王逸,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叫啥?” “王逸。飘逸的逸。” “王逸……”王瘸子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在王逸的脸蛋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是这一碰。 王逸的感知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拉扯了一下。 一股不属於他自己的“意识”顺著王瘸子的指尖,涌进了他的身体。 不是攻击,不是试探。 更像是共鸣。 两种完全不同源的力量,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產生了某种“感应”。 像是两块磁铁,不需要刻意去吸,自然就会靠近。 王瘸子的手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王老大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王逸看到了。 或者说,感知到了。 王瘸子收回手,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 他看了婴儿车里的王逸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大哥,进屋吧,外面风大。” 他说完,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屋里。 王逸注意到,王瘸子转身的那一刻,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震惊。 他感觉到了。 神鬼七杀令和炁体源流,在那一瞬间產生了共鸣。 王瘸子不知道王逸身上有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婴儿不普通。 王逸也有点意外。 他以为自己的“异常”至少要等到几个月大才会被发现。 没想到满月就暴露了。 【別慌。】老八的声音適时响起,【他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神鬼七杀令和炁体源流同源而异流,有共鸣是正常的。他不会往“穿越者”或者“八奇技”那个方向想,那个概念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王逸鬆了口气。 但王瘸子看他的眼神,还是让他有点在意。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欣慰? 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点光。 虽然不知道那光是什么。 但至少,有光了。 第五章 有你逸哥在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王老大在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摆了几碟菜,两瓶酒。 王瘸子的媳妇在灶台前忙活,王小二被放在旁边的摇篮里,已经睡著了。 王逸躺在另一边的婴儿车里,透过摇篮的缝隙,看到了王小二的脸。 圆圆的,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著,嘴角掛著一丝口水。 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就是原著的主角? 未来的“中国惊奇先生”? 王逸看著那张毫无防备的婴儿脸,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前世追了这部漫画十年,看著王小二从一个乡下小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道术高手。 现在,那个“王小二”就躺在他旁边,睡得跟个小猪似的。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 桌上,王老大和王瘸子喝著酒,聊著天。 大多数时候是王老大在说,说城里的生意,说老婆孩子,说最近的新闻。 王瘸子偶尔应一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著,一杯一杯地喝酒。 王逸注意到,王瘸子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婴儿车,落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很难形容。 像是在確认什么。 王老大喝了几杯,脸有点红,话也多了起来。 “老二,我跟你说个事。” “嗯。” “阿逸满月那天,有个姓赵的生意伙伴,送了一套银餐具。看著挺贵的,但我总觉得……那人不实在。” 王瘸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不实在?”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看东西的眼神不对。”王老大搓了搓脸,“你可能觉得我多心了,但我这些年做生意,什么人没见过。那个人……不像是个正经商人。” 王瘸子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那套餐具,你用了?” “没有。婉清说太贵重了,先收著。” “收著好。”王瘸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东西,看著是礼,实际上是祸。” 王逸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 王瘸子知道什么。 他知道有人在盯著王家,甚至知道是谁在盯著。 夜深了。 王老大喝多了,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林婉清和王瘸子的媳妇在收拾碗筷。 王瘸子拄著木棍,站在院子门口,看著远处的山影。 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逸没睡。 他一直在用感知能力“看著”王瘸子的背影。 忽然,王瘸子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哥这个人,心善,实诚,做生意的脑子一流,但心眼太少。”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年,我躲在这个村子里,不见人,不惹事,就是不想连累他。” 又停顿了一下。 “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瘸子转过身,看了一眼婴儿车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清楚。 但王逸能感觉到。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无奈,有隱忍。 还有一种……决绝。 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阿逸。” 王瘸子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王逸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王瘸子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孩子,不普通。” 说完,王瘸子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屋里。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洒在婴儿车上,洒在王逸的脸上。 他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星空。 老八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 【被发现了,虽然不是全发现,但……】 王逸没理他。 他在想一件事。 王瘸子说“这孩子不普通”,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知道。 他第一天见到王逸,就知道这个婴儿不是普通人。 但他没有追问,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再提。 只是把这句话留在了今晚的月光里。 像一句承诺。 又像一个託付。 王逸闭上眼睛。 耳边是远处传来的虫鸣声,和王老大沉重的呼嚕声。 还有一个婴儿的呼吸声,从旁边的摇篮里传来。 平稳,安寧。 王小二还在睡。 什么都不知道。 王逸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小二,你放心睡。 这一世,有哥在。 王逸学会走路的那天,王老大在公司开会。 是林婉清先发现的。 那天下午,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王逸扶著沙发,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他看了一眼三米外正在叠衣服的林婉清,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板。 深吸一口气。 鬆手。 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阿逸!” 林婉清扔下手里的衣服,一把將他抱了起来,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变了调:“宝宝会走路了!妈妈的好宝宝!” 王逸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因为他看到林婉清的眼角有泪光。 前世的他没有妈妈。 这一世,他有一个愿意为他掉眼泪的妈妈。 就冲这个,他觉得自己欠这条命一份情。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人生第一步。】 老八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高兴。 【奖励:炁体源流·被动感知范围扩大至方圆五百米。】 王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走个路还解锁成就,这系统是有多无聊。 【別不识好歹。別人家的系统签到打卡才给奖励,你走两步就有,偷著乐吧。】 行行行,谢谢你,八哥。 【叫老八。】 八哥挺好听的。 【你故意的吧。】 王逸没再理他。 他被林婉清抱在怀里,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月嫂正在那里切菜。 背对著他们,动作很稳,一刀一刀,节奏均匀。 但王逸注意到,她听到林婉清喊“阿逸会走路了”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才继续切。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王逸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他多疑,是因为他的感知能力告诉他,在那个停顿的瞬间,月嫂身上的“气”產生了一丝波动。 像是某种情绪的外泄。 王逸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他现在一岁。 会走路了。 离“能出手”的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第六章 搞事 一岁半的时候,王老大第二次带王逸回村。 这次没有林婉清陪著,她感冒了,留在了城里。 车上只有父子俩。 王老大一边开车,一边跟后座的王逸说话,虽然知道他大概率听不懂。 “阿逸,一会儿见到你二叔,要乖。” 王逸咿咿呀呀地应了一声。 不是装的,是他真的还没学会说完整的句子。 虽然他脑子里已经能把老八懟得哑口无言了,但这具婴儿的声带和口腔肌肉还没发育好,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奶音。 这种感觉很憋屈。 就像你脑子里已经写了一篇三千字的议论文,但手只能画圈圈。 【淡定。两岁就好了。】 老八说得对。 王逸不再纠结,把注意力放在了车窗外。 车进了村子,在三叔公家门口停了一下,王老大下车递了两盒点心,寒暄了几句。 然后继续往村子深处开。 王瘸子的院门没关。 王老大推门进去,喊了一声:“老二!” 没人应。 院子里晒著几床被子,风把被角吹得啪啪响。 屋的门虚掩著,从里面传出一个婴儿的哭声。 王老大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推开了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旧报纸糊了大半,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王瘸子坐在床沿上,怀里抱著王小二,一边拍著他的背一边轻轻摇晃。他的左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乌青的小腿,肿得老高。 “大哥来了。”王瘸子的声音有点哑,嘴角扯了一下,“坐。” 王老大没坐。他看著弟弟那条肿胀发黑的腿,又看著哭个不停的王小二。“小二怎么了?” “闹觉。哄哄就好。”王瘸子继续拍著王小二的背,动作很轻很稳。 王逸的感知能力在屋子里无声地铺开,他把感知聚焦在这个襁褓中的堂弟身上,王小二的气很弱,很不稳定,忽强忽弱,像风中的烛火。 王瘸子抱著王小二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王小二抽噎了几下,沉沉睡去。 两岁。 王逸终於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但他选择不说话。 准確地说,是在大人面前不说话。 在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有点安静、不太爱哭”的正常小孩。 只有在林婉清和王老大面前,他会蹦几个词。 “爸爸。” “妈妈。” “饿。” “抱。” 够用了。 林婉清觉得他说话晚,有点担心,带他去看过医生。 医生说没问题,就是性格內向,不爱说话。 王老大倒是不在意:“男孩子,话少点好,稳重。” 王逸在心里默默给老爹点了个赞。 他不说话,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他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异常”,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另一方面,他在“听”。 听著家里每一个人的对话,听著月嫂接电话时的语气变化,听著王老大跟生意伙伴的通话內容,听著林婉清跟闺蜜抱怨“最近总觉得家里怪怪的”。 两年下来,他收集了不少信息: 一、赵总送的那套银餐具,已经被收进了储藏室的最深处。但每隔一段时间,月嫂会找藉口进去“打扫卫生”,在里面待很久。 二、王老大的公司最近在竞標一个政府项目,竞爭对手是本市另一家房地產公司,背后有“神秘资本”支持。 三、那个“神秘资本”的法人代表,姓江。原著並没有这一號人,也可能有,不过王逸记不太清了。 四、林婉清最近总是做噩梦,醒来之后不记得梦的內容,但会莫名地心慌。 王逸用感知能力检查过林婉清的身体,並没有异常。 问题不在她身上。 在她睡觉的那张床。 床垫里,被人塞了什么东西。 很小,比指甲盖还小,夹在弹簧和海绵之间。 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阴气”。 不是致命的东西。 但长期接触,会让人精神恍惚、睡眠质量下降、容易做噩梦。 王逸知道是谁放的。 月嫂。 但他没证据。 而且,他不能暴露自己。 两岁的孩子,不能拆床垫。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开始“闹觉”。 每天晚上,林婉清把他哄睡之后,他会假装睡一小时,然后开始哭。 哭得不大声,但足够让林婉清从主臥过来看他。 林婉清会把他抱起来,在大床上哄他睡。 王逸就赖在大床上不走了。 林婉清没办法,只好让他睡中间。 一张大床,王老大在左,林婉清在右,王逸在中间。 月嫂塞的那东西,只影响林婉清那一侧。 王逸睡中间之后,林婉清就不怎么受影响了。 半个月后,她的噩梦少了,精神状態也好了很多。 王老大还夸她:“最近气色不错。” 林婉清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阿逸最近总赖在我们床上睡,我睡得踏实了。” 王老大笑著捏了捏王逸的脸:“这小子,还会照顾妈妈了。” 王逸面无表情地啃著自己的手指。 內心os:爸,你都不知道你儿子操了多少心。 两岁半。 王老大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那个政府项目,被人截胡了。”他在饭桌上跟林婉清说,语气很沉,“我们公司的方案比对方好,报价比对方低,但最后还是输给了江家。” “为什么?”林婉清问。 “不知道。”王老大放下筷子,搓了搓脸,“我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给评標委员会施压。” “谁?” “查不到。”王老大的声音有点疲惫,“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完。” 王逸坐在儿童餐椅上,手里抓著一根胡萝卜,啃得满脸都是。 他在思考。 如果江家继续对王老大下手,他要不要出手? 他现在两岁半。 炁体源流的被动感知已经能覆盖方圆八百米。 通天籙还没解锁,要等到六岁。 但他可以用“气”做一些基础操作。 比如…… 让一个人的运气变差。 炁体源流號称“术之尽头”,最底层的原理就是“气”的操控。 如果把一个人的“气”场搅乱,那个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倒霉。 走路摔跤、喝水呛到、开会说错话、签合同漏看关键条款…… 不会伤人性命,但足够让对方焦头烂额。 王逸觉得,这个可以有。 第七章 兄弟 一个月后,王老大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江家那边出事了。”他的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他们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上个月摔断了腿,住院了。换了人之后,新来的又因为酒驾被拘留了。现在江家的项目推进不下去,政府那边可能要重新招標。” 林婉清惊讶:“这么巧?” “巧。”王老大笑著摇头,“也不知道是他们得罪了哪路神仙,反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王逸坐在爬行垫上,面无表情地堆著积木。 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搭成了一座小塔。 然后轻轻一推。 塔倒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学坏了。】老八的声音带著笑意,【搅乱人家的气运,让人家断腿又拘留,你还笑得出来。】 我没伤他们。 【你是没伤他们,但他们自己会伤自己。】 王逸把积木一块一块捡起来,重新开始搭。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真正的高手,不需要亲自出手。 让事情“自然发生”,就够了。 他现在两岁半,连饭勺都还拿不稳。 但他已经开始影响这个世界了。 以一种温和的、不动声色的方式。 三岁生日那天,林婉清在客厅里掛了一串气球,买了一个小蛋糕,插了三根蜡烛。 王老大特意从公司赶回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阿逸,许个愿。”林婉清笑著把蛋糕推到王逸面前。 王逸看著眼前跳动的烛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闭上眼睛。 许愿? 他不信这个。 但如果非要许一个,他希望这一世,能保护好这些人。 这个家。 这个他前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他吹灭了蜡烛。 “阿逸许了什么愿?”林婉清好奇地问。 王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王老大一眼。 然后低头啃蛋糕,没说话。 【你妈问你呢。】 我不想骗她。 【那你可以告诉她实话啊“妈妈,我许的愿是保护好你和爸爸。”】 她不会信。一个三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她会以为我中邪了。 【也是。】 王逸吃著蛋糕,奶油糊了满脸。 林婉清笑著给他擦脸。 王老大在旁边拍照,说这张要发给老二看看。 “老二上次还说,小二最近也学会说话了,叫『爸爸』叫得可清楚了。”王老大翻著手机里的照片,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骄傲,“不过我家阿逸一岁就会叫爸爸了,比他早。” 王逸面无表情地啃蛋糕。 爸,你跟一个三岁的孩子比这个,有意思吗? “幼稚。”林婉清白了王老大一眼。 王老大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王逸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透过落地窗的阳光洒在餐桌上,蛋糕的奶油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岁了。 离六岁,通天籙解锁还有三年。 离真正能“出手”的那一天,还有三年。 他等得起。 【系统提示:炁体源流·被动感知范围已扩大至方圆一千米。】 【下一技能解锁:通天籙。】 【剩余时间:3年。】 王逸舔了舔嘴角的奶油,从餐椅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客厅的爬行垫。 积木还在那里。 他坐下来,一块一块地搭。 不著急。 慢慢来。 三岁到六岁,是王逸记忆里最“慢”的三年。 不是因为日子难熬,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等。 等身体长大。 等经脉拓宽。 等六岁生日那天,通天籙解锁。 这三年里,他做了三件事: 一、继续装一个“有点安静、不太爱说话”的正常小孩。 二、用感知能力把家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摸透了。 三、跟王小二成了真正的兄弟。 最后那件事,是这三年里最值得的收穫。 四岁那年秋天,王老大第三次带王逸回村。 车停在老槐树下,王逸自己解开儿童座椅的扣子,跳下车。 林婉清在后面喊:“阿逸,慢点!” 王逸没慢。 他已经“慢”了四年了。 今天是来看弟弟的。 王小二正在院子里追鸡。 那只鸡被追得满院子乱窜,翅膀扑稜稜地扇,羽毛飞了一地。 王小二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糊著鼻涕和泥巴,笑得咯咯的。 王逸推开院门的时候,王小二正好抓住了那只芦花鸡的尾巴。 鸡惨叫了一声,挣出一把羽毛,扑稜稜飞上了墙头。 王小二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攥著几根鸡毛,嘴巴一瘪,要哭。 然后他看到了王逸。 “哥!” 瘪下去的嘴巴瞬间咧开了。 鸡也不要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张开两只沾满泥巴和鸡毛的手,朝王逸扑过来。 王逸被抱了个满怀。 王小二把鼻涕和泥巴蹭了他一身。 “哥!你来了!你怎么才来!我都想你了!” 王逸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拍了拍王小二的后脑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 “脏。” 王小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手,又看了看王逸身上被蹭脏的衣服。 “嘿嘿。” 他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 王逸嘆了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掉脸上的鼻涕和泥巴。 然后把纸巾递给王小二。 “擦擦。” 王小二接过去,胡乱抹了两把脸,鼻子上还掛著一坨没擦乾净,但他自己觉得乾净了。 “哥,你会不会抓鸡?” “不会。” “我教你!” “不用。” “我妈说你是城里来的,城里人不会抓鸡。” “……” 王逸看了一眼墙头上那只正在用翅膀扇风的芦花鸡。 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蹭脏的白t恤。 他沉默了。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鸡毛。 指尖轻轻一动。 炁体源流的气息在鸡毛上流转了一瞬。 墙头上的芦花鸡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浑身一抖,从墙头上栽了下来。 王小二眼睛亮了:“哥!你把它打下来了!” 王逸面无表情地把鸡毛扔了。 “巧合。” “才不是巧合!哥你好厉害!” 王逸没再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八章 运筹帷幄 王瘸子坐在正屋门口的竹椅上,看著院子里两个孩子的互动。 他的腿还是老样子。 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腰部。 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王老大端著一杯茶,坐在他旁边。 “小二越来越像你了。”王老大说。 “哪里像?”王瘸子问。 “皮。” 王瘸子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王逸身上。 那个孩子从婴儿时期就给他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刚才那只鸡从墙头上栽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不是巧合。 是“气”。 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气”,从王逸的指尖流出,击中了那只鸡。 力度刚好。 不会伤到鸡。 但足够让它失去平衡。 这种控制力不是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 甚至不是一个普通修炼者能有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三年前那个晚上一样。 他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大哥。” “嗯?” “阿逸这孩子……你多上心。” 王老大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放下茶碗,看著院子里两个孩子在桂花树下蹲著,不知道在挖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以后,会有出息。” 王老大笑了:“那当然。我儿子嘛。” 王瘸子没笑。 他看著王逸的背影,眼神复杂。 院子里,桂花树下。 王小二忽然凑近王逸,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能看到奇怪的东西。” 王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小二皱著眉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有些东西,別人看不到,我能看到。” “比如?” “比如……”王小二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缸,“那口缸后面,有时候会蹲著一个黑黑的东西。圆圆的,大大的眼睛,不嚇人,就是……奇怪。” 王逸的感知瞬间覆盖了那口水缸。 什么都没有。 但王小二能看到。 这说明——王小二的“灵视”已经开始觉醒了。 神鬼七杀令的传人,天生能看见灵体。 这是修炼这门道术的基础。 “它还在这里吗?”王逸问。 王小二摇了摇头。 “没有。它好久没来了。” “它来的时候,会做什么?” “就蹲在那里,看我。”王小二想了想,“我觉得它没有恶意,就是……好奇。” 王逸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它再来,你告诉我。” “好。”王小二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哥,你不会觉得我是骗人的吧?”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也能看到。” 王小二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 “嗯。” “哥你也能看到?!那我是不是不奇怪?!” “你不奇怪。” 王小二咧嘴笑了,笑得比刚才抓到鸡还开心。 王逸看著他。 四岁的王小二,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將来要面对什么。 但他已经展现出了神鬼七杀令传人该有的天赋。 五岁那年,王逸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他开始练习控制“气”。 不是炁体源流的主动技能,因为那些技能还被锁著。 是基础中的基础。 把体內的“气”引导到指尖、掌心,然后再收回去。 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又不完全自然。 因为气不是空气。 它有自己的“惯性”。 你越想控制它,它越不听话。 王逸花了整整一年,才做到了“意到气到”。 不是靠蛮力。 是靠耐心。 每天晚上,等林婉清和王老大睡著之后,他会从自己的小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窗前。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手心上。 他的掌心,有一团看不见的“气”。 不强。 但很稳。 像一小团温水,在手心里旋转。 他试著把这团气凝聚成更具体的形態。 一根针。 一小片刀刃。 一面小小的盾。 都成功了。 但都很脆弱。 针只能刺穿一片树叶。 刀刃只能切断一根头髮。 盾只能挡住一滴水。 不够。 远远不够。 但这是起点。 【不错。】老八的声音带著一丝满意,【五岁就能做到“气凝成形”,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要好。】 不是天赋。 是练习。 【每天练四个小时,坚持一年,確实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但……你就不困吗?】 不困。 前世加班到凌晨两点是常態,现在每天九点就“被睡觉”,睡眠时间绰绰有余。 【……行吧。你高兴就好。】 王逸把手心的气团散去。 月光下,他的手看起来和普通五岁孩子的没什么区別。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这双手,已经能画符了。 只等通天籙解锁。 五岁半,王老大遇到了一次真正的危机。 公司的资金炼出了问题。 不是普通的周转困难。 是有人在做空他的公司。 王逸从王老大打的电话里拼凑出了大概—— 江家在幕后操作。 他们通过三家不同的公司,同时做空王老大企业的股票。 又通过关係,让银行暂停了王老大的贷款审批。 一收一放,王老大的公司现金流瞬间吃紧。 如果不儘快找到新的资金来源,公司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王老大那段时间瘦了很多。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也不怎么说话,坐在书房里抽闷烟。 林婉清心疼他,但帮不上忙。 王逸也帮不上忙——至少在“钱”上帮不上。 他才五岁。 没有银行帐户。 没有信用记录。 没有融资渠道。 但他有炁体源流。 这一次,他做得比上次更隱蔽。 他没有直接搅乱江家个人的气运。 如果对方有高人坐镇的话,那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选择了一个更温和的方式: “润物细无声。” 每天深夜,他都会用炁体源流的气息,在王老大的书房里“布阵”。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气场调整”。 像园丁给花浇水,调整土壤的酸碱度。 他调整的是王老大书房的“气”场。 让思考更清晰。 让决策更果断。 让谈判更顺畅。 同时,他用感知能力“监听”了江家那边的主要人物。 当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他的气运会隨之改变。 王逸捕捉到这些波动,然后顺势“推”一把。 让愤怒的人更愤怒,做出衝动决定。 让贪婪的人更贪婪,露出破绽。 让犹豫的人更犹豫,错失良机。 一个月后,江家的做空计划出了问题。 他们的三家联合公司里,有一家的负责人突然撤资。 原因是他老婆发现他在外面养了小三,闹离婚,资產被冻结。 另一家的负责人因为酒后驾车撞了人,被拘留。 最后一家独木难支,被迫放弃做空计划。 同时,另一家银行主动找到王老大,愿意提供贷款。 条件比之前的更优惠。 王老大签了合同之后,坐在办公椅上,半天没动。 他想不通。 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 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帮他。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吊灯。 喃喃自语了一句: “最近这屋里的光……怎么觉得比以前亮了?” 王逸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搭著积木。 面无表情。 內心波澜不惊。 【你爸说光变亮了。】老八的声音带著笑意,【你猜他要是知道光变亮是因为你在帮他运筹帷幄,他会怎么想?】 他可能会以为家里闹鬼了。 【……也是。】 第九章 通天籙解锁 六岁生日前一天。 王老大说要大办。 “我儿子六岁了,上小学了,必须得请客!” 他在城里的酒店订了一个包间,请了十几个人。 亲戚、朋友、生意伙伴。 赵总也来了。 王逸注意到,赵总脖子上的那块黑色玉牌,气息比以前更强了。 像是“养”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月嫂还在。 她已经在这个家干了五年。 林婉清觉得她勤快、靠谱,一直留著她。 王逸知道她不靠谱。 但他一直没有证据。 而且,月嫂这五年来,除了定期“检查”那套餐具和偶尔“打扫”储藏室之外,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她像一颗钉子。 被钉在这个家里。 等著被拔出来。 或者等著被钉得更深。 生日宴上,王老大举杯感谢来宾。 王逸被林婉清抱在怀里,手里拿著一个气球,面无表情。 王小二也来了。 王瘸子没来,他的腿走不了远路。 王小二坐在王逸旁边,嘴巴塞满了蛋糕,含混不清地说:“哥,生日快乐。” “嗯。” “我送你个礼物。” 王小二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王逸手里。 是一颗玻璃弹珠。 里面有一朵螺旋形的彩色纹路。 “这是我最好看的弹珠。”王小二说,“送给你。” 王逸看著那颗弹珠。 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弹珠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 王小二咧嘴笑了,奶油从嘴角溢出来,糊了一脸。 林婉清笑著给他擦脸。 王老大在旁边拍照。 王逸的手在口袋里,握著那颗弹珠。 玻璃的,凉的。 不值钱。 但这是王小二“最好看的”弹珠。 一个四岁的孩子,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堂兄。 王逸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世,他有爸妈,有弟弟。 他感觉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今晚零点。 六岁生日。 通天籙,解锁。 夜里十一点五十八分。 王逸躺在小床上,睁著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在等。 【系统提示。】 老八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年龄:6岁。】 【身体强度评估:合格。】 【通天籙——解锁条件已满足。】 【是否现在解锁?】 是。 【解锁中……】 王逸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通天籙——符咒之极致。 不需要硃砂。 不需要黄纸。 不需要毛笔。 不需要开坛。 不需要择日。 以气为墨。 以天地为纸。 瞬息而成。 王逸的脑海中涌入大量的信息。 符咒的结构、纹路、笔画顺序、气的流转路径……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整套教学视频。 每个细节都清晰到令人髮指。 【解锁完成。】 老八的声音恢復了懒洋洋的调子。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个主动技能。你现在可以画符了。理论上什么符都能画,但威力取决於你的修为。你现在六岁,修为约等於……】 等於什么? 【约等於一个练了三年的普通小道士。】 …… 【別失望。你是零基础起步,三年的时间跨度已经很夸张了。而且你的上限不是“普通道士”,是“通天籙”。给你时间,你能画出这个世界从来没见过的符。】 王逸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床上坐起来。 月光下,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小小的。 他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意念一动。 空气中,无形的“气”开始凝聚。 是通天籙的“符气”。 温和。 精准。 像一支看不见的笔,在他掌心上方画出了一道符。 符纹在空中闪烁了一瞬,蓝色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 然后消散。 没留下任何痕跡。 但这道符已经生效了。 “清心符。” 能让人心神寧静,安眠无梦。 王逸把这道符打在了林婉清和王老大的臥室方向。 然后又一抬手。 “安宅符。” 能驱散家中的阴气,稳固气场。 他把这道符打在了整栋房子的地基上。 月嫂床头柜的抽屉里,一件黑色的东西微微震了一下。 是一枚铜钱。 上面刻著王逸不认识的符文。 铜钱震动了一瞬,然后恢復了平静。 王逸感知到了。 但没动。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他收回手,躺回床上,把被子盖好。 【不趁热打铁多画几张?】 不急。来日方长。 【也对。你才六岁。】 王逸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翘起。 六年前,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六年后,他能画符了。 再给几年,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口袋里的那颗玻璃弹珠,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里面的彩色螺旋纹路,像一个小小的宇宙。 王逸摸了摸弹珠,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呢。 一年级。 人生新阶段。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一世,他上大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对待过。 这一世,居然有点期待一年级。 也许是重活一世感觉像回到了童年吧。 第十章 灵体容器 六岁那年夏天,王逸接到了王小二的第一个求助电话。 林婉清接的电话,说了两句就递给了王逸:“小二找你。” 王逸接过听筒,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王小二压得极低的声音: “哥,我们学校……有脏东西。” 王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慢慢说。” “我……我前两天不是开学嘛,上一年级了。我们学校后面有个老教学楼,老师说那是仓库,不让学生去。” 王小二的声音有点抖,“但我能看到……那栋楼上面,有黑色的东西,像烟一样,从窗户里往外冒。別的同学都看不到,就我能看到。” “你有没有靠近过那栋楼?” “没有。我不敢。”王小二的呼吸有点急促,“但是今天,那个黑烟好像……变大了。而且我觉得,它在看我。” 王逸沉默了两秒。 王小二在乡下的中心小学上学,那是王瘸子选的,说“城里学校太乱,先在乡下读两年”。 那个学校王逸去过。 感知扫描过,没有什么特別强的灵体。 但“没有特別强的”不代表“没有”。 王小二的灵视在四岁就觉醒了,到现在已经两年了。 他能看到的“脏东西”,比普通修炼者看到的更多、更清晰。 如果他说“那栋楼有黑色的烟”,那就有。 而且那个“黑烟”在看他,这说明它是有意识的。 “小二,你听我说。”王逸的声音很平静,“从现在开始,不要靠近那栋楼。上下学跟同学一起走,不要一个人落单。” “哥,你……你要来吗?” 王逸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周六。 明天。 “明天我去找你。” “真的?!” “嗯。你把那栋楼的样子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王小二的声音终於不那么紧张了,开始嘰嘰喳喳地描述那栋老教学楼。 红砖墙,三层的旧楼,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正门锁著,掛著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楼前的空地上长满了草,最高的已经齐腰了。 楼顶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黑漆漆的屋顶內部。 还有那团黑色的烟,从三楼最右边的窗户往外冒。 白天很淡,几乎看不见。 到了傍晚,就会变浓。 王逸把这些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掛了电话,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气凝。 一道金色的符纹在空中浮现。 “探灵符。” 不是攻击型的符咒,是用来探测灵体位置和强度的。 符纹闪烁了一瞬,然后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从窗户飘了出去,方向…… 西南。 王小二的方向。 王逸闭著眼睛,感受著那缕细线传来的信息。 大约一分钟后,他睁开了眼。 有东西。 在王小二学校的那个位置,確实有一股阴气。 不算强,但比普通的游魂野鬼要凝聚得多。 像是一团被压扁的、皱巴巴的黑布,蜷缩在那栋楼的三楼。 它在呼吸。 不是用肺呼吸。 是在“吸收”周围环境中散逸的负面情绪,孩子们的恐惧、焦虑、压力。 一个乡下小学,能有多少负面情绪? 不是很多。 但足够它“活著”。 王逸皱了一下眉头。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灵体。 是被人“放”在那里的。 【你確定?】老八的声音冒出来,带著一丝好奇。 不太確定。但它出现的位置太巧了,那栋楼是废弃的,平时没人去,不会有人在那里產生强烈的负面情绪。 除非有人定期给它“餵食”。 王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人在养这东西。 在一个乡下小学里。 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他要亲自去看看。 周六一早,王老大开车送王逸回村。 “你二叔说你想去看小二?”王老大一边开车一边问。 “嗯。” “你们两个小子感情倒好。”王老大笑了笑,“行,今天我在村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你好好跟小二玩。” 王逸没说话。 他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心里捏著一道已经画好的符。 不是用纸画的。 是“提前”凝聚在掌心的,以气为墨,以皮肤为纸。 这是他最近练出来的技巧“符印”。 把符咒的力量储存在自己身上,需要用的时候直接触发。 不需要现场画。 不需要额外的准备。 抬手就来。 他现在掌心藏著三道符: 一道“破邪符”——对灵体专用,能造成伤害。 一道“护身符”——给自己或別人套一层防护。 一道“定身符”——暂时定住小型灵体,方便处理。 三道符,画了整整一周。 不是难画,是难“存”。 把符咒的力量储存在皮肤上,像把水装在纱布里,稍有不慎就漏了。 他练了一周,才勉强能存住这三道。 够用了。 车进了村,停在老槐树下。 王逸自己跳下车,没等王老大,直接往王瘸子家的方向走。 院门开著。 王小二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看到王逸的那一刻,他从门槛上弹了起来。 “哥!” 他衝过来,一把抱住王逸。 和两年前一样,还是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但王逸注意到,王小二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是没睡好。 “昨晚没睡?”王逸问。 “睡了……但做噩梦了。”王小二鬆开手,声音低了下去,“梦到那栋楼,楼里面有个黑黑的东西,一直在看著我。我想跑,腿动不了。” 王逸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我去看看那栋楼。” “现在?” “现在。” 王小二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中心小学离王瘸子家大概一公里。 周末,学校没人。 大门锁著,但旁边的围墙不高,王逸踩著墙边的石墩翻了进去。 王小二跟著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被王逸一把拽住。 “小心。” “嗯……” 两个孩子穿过空荡荡的操场,往学校后面走。 王逸的感知能力已经全开了。 方圆一千米內,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视线”之內。 操场上,没有异常。 教学楼,没有异常。 食堂,没有异常。 厕所,没有异常。 然后—— 老教学楼。 他的感知碰到了一堵“墙”。 不是物理上的墙。 是一层灰黑色的、黏稠的“气”,包裹著整栋楼。 像一层茧。 把楼里的东西和外界隔开了。 但在他的感知中,这层“茧”並不完整。 三楼最右边的窗户那里,有一个“缺口”。 黑色的烟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王逸停下脚步,距离老教学楼还有五十米。 “哥,你感觉到了吗?”王小二站在他身后,声音有点发抖。 “感觉到了。” “那个东西……它知道我们来了。” “我知道。” “我们还要过去吗?” 王逸沉默了两秒。 “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王小二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王逸转过头,看著王小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紧张。 但更多的是倔强。 王逸嘆了口气。 “那你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不要乱跑。” “好!” 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那团黑色的烟越来越浓。 从窗户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舌头,舔舐著楼外的空气。 它感觉到了他们。 王逸的手心微微发热。 掌心那道“破邪符”已经激活了,隨时可以释放。 十米。 他停下了。 他“看到”了楼里那团黑色的东西,不是一个灵体。 是一个“容器”。 里面关著什么东西。 那团黑烟不是它散发出来的,是“关不住”漏出来的。 王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在用这栋楼“养”一个灵体。 把它关在里面,用某种阵法封印住。 但阵法年久失修,出现了裂缝。 灵体的气息从裂缝中泄出,形成了王小二看到的“黑烟”。 这个灵体本身不强。 但它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放在一个小学里。 周围都是孩子。 如果阵法完全崩溃,灵体跑出来…… 王逸不敢往下想。 第十一章 共鸣 王逸伸出右手,掌心对准那栋楼。 “哥,你要干嘛?”王小二瞪大了眼睛。 “关门。” 金光从王逸的掌心涌出。 十二道符同时出现。 通天籙的精髓,不需要硃砂黄纸,不需要开坛做法。 意念所至,符咒即成。 十二道金色的符纹在空中浮现,像十二片发光的树叶,环绕在王逸的右手周围。 然后它们动了。 十二道符纹飞向那栋老教学楼的十二个方位。 东南西北,四个角,四面墙,四个窗。 每一道符纹落下的瞬间,那层灰黑色的“茧”就震动一次。 王逸在做的不是驱邪。 是“加固封印”。 他不知道原来的阵法是谁布的,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封印现在崩溃,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身后的王小二。 还有学校里那些和王小二一样大的孩子。 符纹一道接一道地嵌入墙体。 那层灰黑色的茧从剧烈震动到逐渐稳定。 黑色的烟从三楼的窗口涌出得更猛烈了,像是里面的东西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逸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修为不够,六岁的身体,能调动的“气”太有限了。 十二道符,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了。 还差最后一道。 三楼的窗户,那个裂缝。 需要一道“封印符”,把缺口补上。 但他的“气”已经快要耗尽了。 手心那道“破邪符”已经黯淡了。 “护身符”和“定身符”也被他抽掉了力量,全部转化成了“封印符”的燃料。 还差一点。 就一点。 “哥……”王小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颤抖,“你……你在发光。” 王逸没时间解释。 他的气快要见底了。 不够。 最后一道符,需要的水量,他还差……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左手。 小小的,温热的,有点汗湿。 王小二的手。 “哥,我不知道你在干嘛……”王小二的声音虽然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我帮你。” 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王小二的手心传过来。 是两股力量在血缘和命运的层面上產生了共振。 就像两块磁铁,不需要刻意对齐,自然就会吸在一起。 王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那桶快要见底的“水”,忽然涌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不多,但够了。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出了最后一道符。 金色的符纹从掌心飞出,精准地嵌入三楼的窗口。 黑色的烟断了。 那层灰黑色的“茧”彻底稳定了下来。 灵体被重新封印在了楼里。 风停了,周围的空气变得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水面。 王逸的手垂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喘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鼻尖滴落在地上。 “哥……”王小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没事吧?” 王逸转过头,王小二的眼眶红红的。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担心。 王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事。” “那个东西……解决了吗?” “暂时。”王逸看了一眼那栋楼,“但没完全解决。” “那怎么办?” 王逸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再长大一点,或者等你再长大一点。” 王小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笑了。 “哥,你真厉害。” 王逸没说话。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空如也。 三道符,全部用掉了。 气,也耗尽了。 但他没有觉得累。 反而觉得很踏实。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手”。 不是暗中搅乱气运。 不是隔著电话远程帮忙。 是真的站在现场,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了该保护的人。 还有王小二刚才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是炁体源流和神鬼七杀令的共鸣,也是王家血缘之间的共鸣。 “走吧。”王逸转身,“回家。” “好!”王小二跟上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教学楼,“哥,那个东西……以后不会再出来了吧?” “暂时不会。” “暂时是多久?” 王逸想了想。 “够你小学毕业了。” 王小二鬆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追上王逸。 “哥,你今天在我家住吧?我妈说你来了要给你做红烧肉。” “嗯。” “哥,你刚才发的是啥光?金色哎,好帅。” “……” “哥,你教我唄?” “你爹会教你。” “我爹教的跟你不一样。我爹那个是蓝色的,你的金色的,金色的比蓝色的好看。” 王逸没再接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晚上,王瘸子家的院子里。 红烧肉端上桌,配了一碟花生米,一碗蛋花汤。 王瘸子坐在竹椅上,看著对面吃饭的两个孩子。 他的目光在王逸身上停留了很久。 今天下午,王逸和王小二出去了两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王瘸子感觉到了,王逸身上的“气”,耗费了大半,像是打过一场硬仗。 而王小二身上的“气”,反而比之前更稳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理顺”了。 他没问。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大哥。”他忽然开口。 王老大正在啃一块排骨,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阿逸这孩子,以后你让他多回来。” 王老大笑了:“怎么,你捨不得?” “嗯。” 王老大愣了一下。 他这个弟弟,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他从碗里抬起眼,看著王瘸子。 王瘸子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老大没再问,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弟弟的酒碗。 “行。以后每个月都让他回来。” 王瘸子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 院子里的灯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王逸坐在门槛上,看著头顶的星空。 口袋里,那颗玻璃弹珠还在。 王小二挨著他坐,嘴里还嚼著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 “哥,你说天上的星星,会不会也有脏东西?” 王逸看了一眼天空。 “有些星星上,有神仙。” “神仙?” “嗯。” “那神仙会不会帮我们打脏东西?” 王逸想了想。 “有时候会。” “什么时候?” “在他们觉得你值得帮的时候。” 王小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哥,那你是不是神仙?” 王逸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能发光?” “那是符。” “符是什么?” “以后教你。” “真的?!” “真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能拿稳毛笔的时候。” 王小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沾满了红烧肉的油。 他嘿嘿一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那我从现在开始练拿毛笔!” 王逸看著他那双沾满油渍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先去洗手。” 第十二章 出手 从村里回来的第三天,王老大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公司的財务总监,声音十分急促。 “王总,出事了。” 王老大正在吃早饭,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说。” “江家联合了鼎盛集团,要在三天內完成对咱们公司的收购。” 林婉清正在给王逸倒牛奶,听到这句话,手微微抖了一下。牛奶溅了一点在桌布上,她赶紧拿纸巾去擦,但眼神一直在王老大脸上。 王老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王逸看到,他握著筷子的手,指节发白了。 “什么条件?” “折价收购,按现在市价的六折。” “不可能。” “王总,这不是谈不谈的问题。他们手里握著咱们的债,是通过三家公司分持的,我们之前完全没查出来。如果三天內还不上,银行就要冻结资產。到时候別说六折,三折都没人买。”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些什么,王老大“嗯”了几声,然后掛了电话。 他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 林婉清轻声问:“严重吗?” “严重。”王老大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公司一趟。阿逸今天你送他上学。” “好。” 王老大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餐桌,看了一眼林婉清,看了一眼王逸。 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王逸听出了那种不想让家人担心的沉重。 他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擦了擦嘴。 “妈,我去上学了。” “妈妈送你。” “不用,没几步路。” 王逸背上书包,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六楼。 窗户开著。 林婉清站在窗前,正看著他。 看到儿子回头,她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王逸也挥了挥手。 学校里的这一天,王逸过得很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拼音,他在下面画符。 通天籙的符咒,每一道都有固定的“笔画顺序”和“气路”。 不能错,错了,要么没效果,要么被反噬。 他现在要画的那道符,是“解契符”。 专门用来解除气运绑定的符咒。 普通的气运绑定,是两条线缠在一起,解开就行。 但赵总的那块玉牌,绑的不只是王老大一个人。 王逸用感知能力仔细探查过,那条线从赵总的玉牌出发,分成了好几股: 一股连在王老大的公司上。 一股连在王老大的个人气运上。 还有两股,连在王瘸子和王小二身上。 不深,但確实连著。 就像几根细细的蛛丝,附著在王家每个人的气运上。 不是致命的那种。 但天长日久,会一点一点地抽走王家的“势”。 让王家人越来越不顺,而赵总,坐享其成。 王逸想到这里,手指在课桌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同桌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小声问:“王逸,你干嘛呢?” 王逸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来。 “没事。” “你把桌子刻坏了,老师要说的。” “嗯。”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这里有颗糖,给你。” 小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放在王逸桌上。 王逸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同桌。 一个小姑娘,扎著两个小辫子,脸上有几颗雀斑,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开学三天,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谢谢。”王逸把糖放进了口袋。 小姑娘笑了,露著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不客气!” 王逸转过头,继续在课桌上画符。 但这次,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同桌小姑娘看呆了。 她第一次看到这个不爱说话的男生笑。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她觉得,这一整天都值了。 放学后,王逸没有直接回家。 他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书包放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他用铅笔在本子上画符。 不是通天籙的那种“气符”,是“纸符”。 通天籙的精髓是“以气为墨”,不需要纸笔。 但王逸现在的修为不够,画不了太复杂的符。 而且,“气符”消耗的是自己的气,画多了身体吃不消。 “纸符”不一样,用的是“借”来的力量。 硃砂、黄纸、毛笔,加上少量的“气”,就能画出效果持久的符咒。 王逸不打算用硃砂,那样太白痴了。 一个六岁的小孩买硃砂,怎么解释? 所以他用红色水彩笔。 那是王老大去年给他买的,十二色,其中有一支大红色的。 王逸用那支红色水彩笔,在田字格本子上画了三道符: “聚財符”——能稳固气运,吸引正財。 “护身符”——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王老大身边的几个关键下属画的,防止他们被赵总那边的“气”影响。 “镇宅符”——给公司用的,防止赵总那边的灵体入侵。 画完三道符,王逸把本子撕下来三页,折成小方块,塞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该回家了。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的感知能力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是月嫂。 她站在厨房的窗户前,手里拿著手机,正在打电话。 王逸没有刻意去“听”,但感知能力覆盖了整栋楼,声音自然就传过来了。 “嗯……那个老东西还没察觉到……对,玉牌还在他身上……王老大的气运最近有点回升,不知道怎么回事……好,我继续盯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那套餐具?没动过,还在储藏室。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要不要取出来?……好,听你安排。” 掛了电话。 月嫂若无其事地继续洗菜。 王逸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著那包摺叠好的符咒。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推开单元门,走进了电梯。 他忍了六年,现在,该出手了。 第十三章 斩线 当天晚上,王逸等全家都睡了,从床上爬起来。 他穿著睡衣,光著脚,走到书房门口。 王老大的书房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把三道符纸从书包里拿出来。 第一道“聚財符”。 他把它塞进了书桌抽屉的夹层里,用胶带固定好。 这道符能让王老大在做决策的时候思路更清晰,让天枰向有利於他的方向倾斜。 通天籙的符咒,讲究的是“顺势而为”。 天道有常,符咒只是推一把。 第二道“护身符”。 一共三张,分別给王老大的三个核心下属:財务总监、行政总监、销售总监。 王逸不知道他们住哪里,但感知能力能锁定他们的“气息”。 他用一道“传送符”,把三张护身符分別送到了三个人的家里。 符咒通过王逸的“引导”自己找到目標,出现在他们的枕头下面、办公桌抽屉里、或者公文包的夹层中。 明天早上,他们“偶然”会发现这几张折好的纸。 为了防止他们隨手丟掉,王逸在上面附加了一层微弱的精神暗示 “这很重要,不要扔”。 第三道“镇宅符”。 王逸把它贴在了公司大楼的通风管道內壁。 做完这一切,王逸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回床上。 他的气又消耗了大半。 三天前的还没恢復完,今晚又用掉了不少。 但他的心跳很平稳。 他在等。 等赵总的玉牌出问题。 “解契符”不是现在应该打出去的牌,赵总那边的警惕性肯定很高。 他要在赵总最鬆懈的时候,一击必中。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老八的声音冒出来。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赵总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如果一直查不到呢?】 王逸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等三天后,收购期限的最后一天。那个时候赵总最得意,防守最鬆懈。 【你確定你能在三天內恢復足够的气?】 不確定。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逸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闭上眼睛。 睡觉。 明天还要上学。 第二天,王老大回来得比平时晚。 林婉清给他热了饭,他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忽然说:“今天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林婉清问。 “財务那边说,今天莫名其妙收到了两份投资意向书。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两家公司,主动提出要注资。” 林婉清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王老大皱著眉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但太巧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王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图画书。 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 【你昨天放的“聚財符”见效了。】老八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那两家公司一个是做新能源的,一个是做物流的,跟王老大的业务有协同效应。不是凭空出现的,是早就存在的潜在合作方,你的符只是让他们“想起来了”。】 嗯。 【你就不能有点表情?】 王逸翻书,仍旧面无表情。 【……算了,你高兴就好。】 王老大吃完饭,去书房打电话。 王逸用感知能力“听”了一会儿。 那两个投资意向是真的,不是陷阱。 一家来自深圳的投资基金,一家来自本地的物流集团。 都是正经公司。 背后没有江家的影子。 好。 第一步成功了。 但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赵总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他的玉牌感受到王老大气运回升,不会坐视不管。 王逸合上图画书,从沙发上下来。 “妈,我去睡了。” “这么早?” “困。” “好,去吧。妈妈待会儿过来给你讲故事。” 王逸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这是炁体源流的基础修炼法门,虽然系统的技能还没解锁,但基础的“调息”“聚气”是可以自己练的。 他要儘快恢復气。 后天。 就是最后期限。 第三天。 收购期限的最后一天。 王逸请了病假。 前几天消耗太大,加上昨天晚上又练了几个小时的打坐,身体的“气”虽然恢復了大半,但身体的“肉”有点跟不上了。 六岁的身体,底子还是太薄。 林婉清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五,低烧。 “在家休息吧,妈妈给你煮粥。” 王逸躺在床上,盖著被子。 但他的感知能力,一直锁定在公司那边。 上午九点。 王老大到了公司,表情严肃。 財务总监匯报了最新的情况,江家加大了压力,银行的催收电话从昨天开始就没停过。 那两个投资意向书的尽职调查还没完成,远水救不了近火。 王老大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把那块地的开发权转让出去。” 財务总监愣了一下:“王总,那是咱们最有价值的资產。” “我知道。但现在保公司要紧。地没了可以再拿,公司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財务总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出去安排了。 王逸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的掌心,那道“解契符”正在发热。 快了。 赵总那边,应该也在行动。 果然,下午两点,王逸的感知捕捉到了赵总的“气息”从公司的方向传来。 他去了王老大的办公室。 “王总,听说您要转让那块地的开发权?”赵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切,“我这边有个朋友,做房地產的,对那块地有兴趣。价格可以谈。” 王老大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挺灵通。” “做生意的嘛,消息不灵通怎么行。”赵总笑了笑,“王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我那朋友出的价,绝对公道。” 王逸的感知穿透了墙壁,锁定在赵总的脖子上。 那块玉牌。 它今天格外“活跃”。 黑色的雾气从玉牌里渗透出来,缠绕在赵总的肩膀上,像两条黑色的蛇。 它们在往王老大的方向“探”。 在寻找王老大的气运弱点。 王逸的掌心,那道“解契符”亮了一下。 就是现在,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內涌出,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城市的空气,精准地击中了赵总脖子上的那块玉牌。 “解契。” 一道金色的光,在只有“气”能看到的层面上炸开。 那根连接著赵总和王家所有人的“线”,被斩断了。 赵总正在说话,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第十四章 危机解除 王逸躺在床上,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道“解契符”用掉了。 气,又耗尽了,比上次还彻底。他的眼皮很重,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婉清端著一碗粥走进来,看到他脸色苍白,嚇了一跳。 “阿逸?阿逸你怎么了?” “没事……困……” 林婉清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你嚇死妈妈了。”她鬆了一口气,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先喝粥再睡。” 王逸没有力气喝粥,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办公室里,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著窗外的方向,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人解了赵家的契。” 他身后站著一个年轻男人,穿著黑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 “要查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用,能解这个契的人,不是我们能动的。” “那是……”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告诉江家,这事到此为止。”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可是江家那边已经投了不少。” “我说,到此为止。”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年轻男人立刻闭上了嘴。 他从未见过师父露出这种表情。 能让他师父忌惮的人…… 年轻男人没有再问,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窗外的夕阳把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老人看著那一片橘红,喃喃自语了一句: “王家……有意思。” 王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动了动手指,身体恢復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客厅里,王老大的声音传了过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婉清!江家撤了!” “什么?” “刚才財务打电话来说,江家那边突然放弃了收购计划。那三家公司的债也撤了,银行那边也不催了。一切都恢復正常了!” 林婉清的声音带著惊喜:“真的?!” “真的!”王老大的笑声从客厅传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像有人在帮我一样。” 王逸坐在床上,听著父亲的笑声。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爸,妈,早上好。” “阿逸醒了?烧退了吗?”林婉清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来,吃早饭。” 王逸坐到餐桌前。 粥、鸡蛋、牛奶、小笼包。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王老大还在打电话,声音从阳台上飘进来。 “对……我也觉得奇怪……嗯……不知道是谁在帮我们……查不到就算了……能度过这一关就行……” 王逸吃完小笼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妈,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 “我想去二叔家。” “又去?”林婉清笑了,“你上个月不是刚去过吗?” “想小二了。” 林婉清转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王老大。 王老大掛了电话,走进来。 “去老二家?行,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 “你六岁,自己坐车?”王老大瞪大了眼睛。 “高铁。你送我到车站,小二在那边接我。” 王老大和林婉清对视了一眼。 林婉清:“你確定?” 王逸点头。 王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独立了?” 王逸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 “刚才。” 高铁四十分钟,大巴二十分钟,步行十五分钟。 王逸从城市到王八屯,全程一个人,耗时一小时十五分钟。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王老大把他送到高铁站入口,反覆叮嘱了十几次——“车票拿好”“手机別弄丟了”(林婉清给他配了一个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到了给妈妈打电话”“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爸。”王逸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王老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儿子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多余了。 这个孩子,从出生就不怎么让人操心。 不哭不闹,不闯祸,不生病(除了上周那次低烧),说话有条理,做事有分寸。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养儿子,是在养一个……小大人。 “行,你走吧。”王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给我打电话。” 王逸点了点头,背著小书包,走进了候车厅。 高铁上,王逸靠著窗户,看著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 他的感知能力一直开著。 把感知范围维持在一千米,同时保持正常的思考、行动、呼吸,这比想像中难,像一边跑步一边做数学题,大脑需要同时处理两件事。 他练了六年,才做到“无感运行”(感知能力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维持) 现在他练的是“精细操控”,不是“感知到有东西”,而是“感知到那是什么东西”。 比如距离他三百米的那节车厢里,坐著一个修炼者。 王逸闭著眼睛,感知像一只无形的手,伸向那个方向。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灰色夹克,戴著棒球帽,靠在座椅上睡觉。 他的身上有“气”,不弱,但也不强。 大概相当於修炼了十年的水平。 不是正统的道术,更像是一种“野路子”的杂修。 他把感知收了回来,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高铁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 亮起来的时候,山已经近在眼前了。 王小二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他。 王逸从大巴车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穿著旧t恤、短裤、拖鞋髮型和原著一样夸张(牛粪头)的小男孩, “小二。” 王小二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哥!” 他扔了树枝,从地上弹起来,朝王逸跑过来。 跑到一半,拖鞋跑掉了一只。 他单脚跳了两下,又把拖鞋套回去,继续跑。 “哥!”他跑到王逸面前,喘著气,脸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你真的来了!” “嗯。”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哇!”王小二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好厉害!我妈说十岁之前不让我一个人出门!” 王逸没接话,从书包里掏出那颗水果糖,递给他。 “给你。” 王小二接过去,看了看:“这是啥?” “糖。” “什么味的?” “不知道。” “你自己没吃?” “留给你。” 王小二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更大了。 第十五章 王家的秘藏 他把糖小心翼翼地塞进短裤口袋里,拍了拍,確定不会掉出来。 “哥,走,回家!我妈做了红烧排骨!” “嗯。” 两个孩子並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已经抽穗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王小二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王逸说话。 “哥,你上次走了之后,那栋楼再也没有冒黑烟了!” “嗯。” “你是不是把它治好了?” “暂时。” “暂时是多久?” “上次说了,够你小学毕业。” “那就行!”王小二放心了,开始踢路边的石子,“哥,你这次住几天?” “两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天呢?” “明天有点事。” “什么事?” 王逸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影,村后山。那座从他第一次来就一直在他感知边缘徘徊的山。 “隨便走走。” “那我跟你一起!” 王逸看了王小二一眼。 “你作业写完了吗?” 王小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 “明天先写作业。” “哥——” “写完再去。” 王小二瘪了瘪嘴,但没敢反驳。 他发现,王逸说话的语气,跟他爹有点像。 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了稻田里。 “好吧……” 王逸看著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饭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王瘸子坐在竹椅上,端著一碗酒,看著两个孩子抢排骨。 王小二抢了三块,堆在碗里,吃得满嘴油。 王逸抢了两块,吃得慢条斯理,骨头吐得乾乾净净。 王瘸子的目光在王逸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孩子,上次来的时候“气”消耗了大半,这次来,虽然恢復了,但明显比之前“稳”了。 他没问。 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阿逸。”他忽然开口。 王逸抬起头:“二叔?”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王小二插嘴:“爹,去哪?” “没你的事,丫一边待著去。” “为什么——” “作业写完了?” 王小二闭嘴了。 他看了王逸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明天一定要带我”。 王逸假装没看到。 “二叔,去哪?” “后山。” 王逸的筷子顿了一下。 后山。 “有些东西,该让你知道了。” 王逸看著他的侧脸。 月光下,王瘸子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王逸从未见过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王瘸子带著王逸出了门。 王小二站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手里拿著一支铅笔。 “哥……” 王逸回头看了他一眼。 “写完作业,下午带你。” “真的?!” “嗯。” 王小二一溜烟跑回了屋里。 王瘸子拄著木棍,走在前面。 他的腿还是老样子,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王逸走在后面,没有刻意放慢速度,只是跟著王瘸子的节奏走。 两人出了村子,沿著一条长满野草的小路上山。 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 王瘸子在前面开路,木棍拨开齐腰的草。 露水打湿了裤腿。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王瘸子停了下来。 “到了。” 王逸抬头。 面前是一片竹林,但不是普通的竹林。 王逸的感知能力在被竹林边缘的一层“屏障”挡住了,和他两年前感知到的那层屏障一模一样。 王瘸子站在竹林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阿逸。” “嗯。” “你知道王家为什么世代住在这么偏远的村子里吗?” 王逸想了想。 “为了守著什么东西?” 王瘸子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你果然不普通。” 王瘸子转过身,面对著竹林。 “王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一半就在这片竹林里。” “另一半则是神鬼七杀令。” “神鬼七杀令?”王逸假装惊讶。 “那这树林里又有些什么?” “我不知道。” 王逸愣了一下。 这个秘密,本该由神鬼七杀令的传人继承。我当年破了戒,没资格。那个资格……”他顿了顿,“应该传给小二。” “那我爹为什么……” “你爹王老大他並不想学道法,很早就去大城市闯荡,於是我爹就把神鬼七杀令传给了我。” 王逸没有说话。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王逸。 “这是竹林阵法的钥匙。有了它,你可以进去。” “二叔,你不进去?” 王瘸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进去。”他说。 “为什么?” 王瘸子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配。” 王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阿逸。”王瘸子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我也不想问。但我知道,你比我有资格。” 他转过身,看著王逸。 “进去吧。里面的东西,可能会给你答案。” 王逸握著那把铜钥匙,看著面前的竹林。 “二叔。”王逸说,“你不进去,我不进去。” 王瘸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这扇门,该你自己打开。” 王瘸子看著王逸。 看了很久。 他看到那双六岁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的坚定。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面对著竹林。 木棍戳在地上,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迈出步伐。 王逸站在原地,看著王瘸子的背影。 那条黑色纹路蔓延到胸口的伤腿,每走一步都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王瘸子走到竹林边缘,停了下来。 阵法的屏障在他面前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用钥匙。 是用“神鬼七杀令”。 那层屏障感应到了神鬼七杀令的气息,自动打开了。 王瘸子站在裂缝前,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王逸。 “阿逸。” “谢谢你。” 他转过身,走进了竹林。 阵法屏障在他身后合拢。 裂缝消失了。 竹林恢復了原样。 王逸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竹林。 他的感知能力完全被挡在了外面。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把铜钥匙的气息,已经从王瘸子身上转移到了竹林深处。 第十六章 钉子 王逸在竹林外站了很久,书包里的老年机震了三次。 第一次是林婉清,问他吃了没。 第二次是王老大,问他到了没。 第三次是王小二。 “哥!我作业写完了!你在哪?!” 王逸接了电话。 “在山脚。你过来吧。” “好!” 王逸掛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竹林,阵法的屏障还在,但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淡了一些。 王逸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脚的时候,王小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哥!我作业写完了!你说话要算数。” “嗯。下午带你去玩。” “去哪?” 王逸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山上。” “山上有什么?” “竹林。” “竹林有什么?” “你爹。” 王小二愣了一下。 “我爹在山上?” “嗯。” “他干啥去了?” “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自己。” 王小二没听懂,但他没有继续问。 他看著王逸的表情,觉得堂兄今天有点不一样,好像鬆了一口气?又好像在等什么。 “哥,你没事吧?” “没事。” “那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不会。” “为什么?” 王逸想了想。 “因为他答应过你。” 王小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哦!我爹答应过我的事,从来都做到!” 他拉起王逸的手。 “哥,走,先去我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鱼!” 王逸被他拽著往前走。 傍晚,王逸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看著后山的方向,王小二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逗一只路过的蚂蚁。 “哥,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你怎么知道?” “感觉。” 王小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逗蚂蚁。 太阳落到了山后面,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王瘸子站在门口,他的衣服上有竹叶和泥土,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被竹子划出的浅浅血痕,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站在门口,看著院子里的两个孩子,看著王小二、看著王逸,然后他笑了。 “爹!”王小二扔了狗尾巴草,扑过去。 王瘸子蹲下来,接住他,抱在怀里,王瘸子抱著王小二,看著王逸。 “阿逸。” “嗯。” “谢谢你。” 王逸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 “为什么?” “因为这扇门,是你自己打开的。” “你这孩子……”他把王小二放下来,拄著木棍走进院子,“今晚加菜。” 王小二欢呼了一声,跑进屋里喊他妈。 老八的声音忽然冒出来,难得地正经: 【你对王瘸子做的事,比打一百个妖怪都有意义。】 王逸没说话,一个人,要背负多少东西,才会连“走进一扇门”的勇气都没有?而一个人,又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在六岁孩子的提醒下,重新找回那份勇气? 王逸走进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王瘸子坐在主位上,端著一碗酒。 “阿逸,坐。” 王逸坐下,王小二挨著他坐,碗里已经堆了一块鱼肚子肉,是王瘸子给他夹的。 “小二,以后跟你哥多学学。” 王小二嘴里塞著鱼肉,含混不清地说:“学啥?” “学做人。” 王小二看了王逸一眼,又看了一眼王瘸子。 “哦。”他没听懂,但他决定听爹的话。 王逸夹了一块鱼,慢慢吃著。 从村里回来的第三天晚上,王逸被一阵声音吵醒了,有人在客厅里走动,这个时间,林婉清和王老大早就睡了,王逸的感知能力瞬间覆盖了整间房子。 是月嫂。 她穿著拖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气”告诉王逸:她很焦虑。 王逸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六年了,这颗钉子,该拔了。 他没有动,感知能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整栋房子。月嫂在客厅里走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停在储藏室门口。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轻轻拧开。 门开了。 她走进去,没开灯,只靠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王逸的感知穿透了墙壁,“看到”她在储藏室里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套银餐具就放在那里。 月嫂拿起一只银碗,翻过来,用手指在碗底摸索著什么。找到了,她的手指按在碗底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咔。” 一声极细微的响声,碗底弹开了一个小盖子,露出里面的夹层。 王逸的瞳孔微微收缩。套餐具,是空心的。夹层里有东西。 月嫂从夹层里取出一枚黑色的、黄豆大小的东西,放在手心里。那东西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暗红色光泽,像一枚乾涸的血珠。 “噬运蛊。” 老八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少见的严肃。 【那是一种专门吸收气运的邪物。赵总送你家的这套餐具,每一件餐具的夹层里都藏著这种东西。它们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吸食你们家的气运。】 王逸的手指在被窝里攥紧了。 【但这不是最恶毒的。最恶毒的是这些“噬运蛊”是成对儿的。你家的这些是“子蛊”,赵总脖子上那块玉牌里养的是“母蛊”。子蛊吸走的气运,会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母蛊,然后被赵总吸收。】 所以,王老大越倒霉,赵总就越走运。 【对,你上次用“解契符”斩断的是气运绑定的“线”,但子蛊还在餐具里。只要子蛊还在,它们就会继续吸食王家的气运,只是吸了之后送不出去,会囤积在餐具里,时间久了反而会反噬。所以月嫂今晚来,应该是来取走子蛊的。】 她背后的势力要放弃这条线了。 【很可能。】 月嫂把那只银碗放回抽屉,开始一个个取出其他餐具,打开碗底夹层,把里面的子蛊一枚一枚取出来。一共十二件餐具,十二枚子蛊。她全部取出来后,用一块黑布包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 月嫂走出储藏室,轻轻关上门。她经过王逸的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是关著的,她看不到里面,但王逸感知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门板上。 停了两秒。 然后她继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逸听到她开始收拾东西,她要走了。 凌晨两点,月嫂拖著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 客厅的吊灯突然亮起来,刺眼的白光照得她眯起了眼睛。 月嫂猛地抬头。 王逸站在客厅中间,穿著睡衣,光著脚,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阿姨。”王逸的声音很平静,“你要去哪里?” 月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她挤出一个笑:“阿逸?你怎么醒了?阿姨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半夜两点?” “嗯……急事。” 王逸看著她,没有让开的意思。月嫂的笑容僵了一下,伸手去拉行李箱的拉杆:“阿逸,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那套餐具里的东西,你取走了。” 月嫂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王逸,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我家待了六年,就为了这个?” 月嫂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你果然不是普通孩子。” “你也不是普通保姆。” 月嫂直起身,鬆开了行李箱,她的手慢慢伸进外套口袋。 王逸的感知“看到”,那条口袋里有一把摺叠刀。 “阿逸,阿姨不想伤害你。”她的手握住了摺叠刀,“但你今晚不应该醒来的。” “你要用刀?”王逸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月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定身符。” “你——” “你也会法术?!” “谁派你来的?”王逸问。 月嫂咬紧了牙,不说话。 “赵总?” “还是赵总背后的人?” 月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看来我猜对了,赵总背后的人是谁?” “灰翁……”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只知道他活了很久很久。赵总只是他的一条狗,我也是。我们都是。” “他要王家的气运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月嫂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只是个跑腿的,灰翁让我盯王家,我就盯。让我放子蛊,我就放。让我取回来,我就取。我不敢问为什么,问了会死的……” 王逸沉默了几秒。 “你取走子蛊,要送到哪里去?” “送到……城隍庙后面的巷子,放在第三个垃圾桶底下。有人会来取。” 王逸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城隍庙,后面的巷子,第三个垃圾桶。 “你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最近联繫最频繁的那个號码,是谁的?” “赵……赵总的。” “存了吗?” “存了……名字是『赵先生』……” 王逸从睡衣口袋里掏出老年机,打开通讯录。 “说號码。” 月嫂报了一串数字。 王逸一个字一个字地按进去,存好。 “还有谁?” “没有了……我就跟赵总联繫……灰翁从来不直接找我们……” 王逸把老年机收进口袋。 “子蛊留下。你可以走。” 月嫂愣了一下。“你……你不报警?” “报了警你怎么说?说你用邪物害人?警察不信。我也不想让我爸知道。” “但是回去告诉赵总,告诉灰翁。” 王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家,不是他们能动的。” 他收回定身符。月嫂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摔倒。她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著王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王逸没有回答。 他从月嫂的背包里取出那块黑布包,攥在手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月嫂站在客厅里,浑身还在发抖。 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年来引以为傲的“观察力”,简直是个笑话。她以为自己在监视王家。 其实,从第一天起,她就被一个婴儿看穿了。 第十七章 归来 王逸坐在床上,把那块黑布包放在面前,打开布包后,十二枚暗红色的子蛊,像十二颗乾涸的血珠,散发著微弱的、令人不適的气息。 【你打算怎么处理?】老八的声音冒出来。 烧掉。 【普通火烧不坏,这是用邪法炼製的,得用符火。】 有这道符吗? 【通天籙里有的。“净邪符”——专门净化邪物。】 王逸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金色的符纹在掌心浮现,然后化作一小团金色的火焰。 他捏起一枚子蛊,扔进火焰里,子蛊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尖叫,金色的火焰烧了大约三分钟,十二枚子蛊,全部化作了灰烬。 王逸把灰烬从窗户撒出去,夜风把它们吹散,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乾净了。但餐具夹层里可能还有残留的气息,最好也处理一下。】 明天做。 第二天,王逸请假没去上学。 他让林婉清帮忙请了假,理由是“昨晚没睡好”,这倒也不算撒谎。 等王老大和林婉清都出门了,他走进储藏室,把那套银餐具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地上。十二件,盘、碗、勺、筷。他昨天查过了,每件餐具的夹层里,都曾经藏著一枚子蛊。 现在子蛊已经烧了,但餐具本身还被“污染”过。上面附著的气运残留,需要用“净邪符”再处理一遍。 王逸花了整整一个小时,一件一件地净化。 金光在每一件餐具上流转,把最后一丝暗红色的气息驱散。等所有餐具都处理完,他把它们重新装进盒子里,放回了储藏室的最深处。 风后奇门还有几年解锁? 【四年,十岁。】 【你打算等到十岁再对付灰翁?】 不,十岁之前,我要知道他是谁、住在哪里、想要什么。 【然后呢?】 然后,等他露出马脚。 王逸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城隍庙的方向,在城市的西边。他的感知能力覆盖不到那么远,至少现在还覆盖不到。 但他知道,那个地方,他迟早要去。 现在的他,修为还是太弱。他需要时间,需要成长,需要更多的技能。 王逸从书包里掏出田字格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红色水彩笔,开始画符。 “聚气符”——辅助修炼用的符咒。 画在自己身上,能加快修炼速度。他花了整整一上午,画了三道“聚气符”,分別贴在自己的丹田、胸口和眉心。 效果立竿见影。体內的“气”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王逸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王瘸子来城里了。 这是王逸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王老大在电话里说“老二要带小二来城里看病”,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开心。林婉清提前一天收拾好了客房,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在冰箱里囤满了菜。 王逸站在阳台上,看著楼下的停车场。 一辆灰色的麵包车开进了小区,车停了,王小二第一个跳下来,仰头看著面前的高楼,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哥——!” 他看到阳台上的王逸,挥著胳膊大喊。 王逸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他的目光很快移到了驾驶座的门上。 王瘸子推门下车,他的腿还是瘸的,但这次他没有拄木棍。 王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了:王瘸子身上的气,比以前稳了三倍不止。 竹林里,到底有什么? 王老大从楼门口迎出来,接过王瘸子手里的包。“腿怎么样?” “好多了。” “真好了?” “真好了。” 王老大看著弟弟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上楼吧,你嫂子做了排骨。” 王小二早就跑进楼里了,王逸从阳台回到客厅,打开门。王小二正站在电梯门口,等著电梯下来,看到王逸从家里出来,又喊了一声“哥”,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小声点。”王逸说。 “哦。”王小二压低声音,“哥,你家好大。” “嗯。” “电梯也好快。” “嗯。” “城里真好玩,你明天带我玩好不好?” “好。” 电梯门开了。王瘸子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王逸,停了一下。 “二叔。”王逸叫了一声。 王瘸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走进屋里。 晚饭很丰盛,林婉清做了排骨、鱼、鸡、几个素菜,摆了一大桌。王老大开了瓶酒,跟王瘸子一人一杯。王小二埋头啃排骨,啃得满脸油光,林婉清一边给他擦嘴一边笑。 夜晚十一点,王老大已经打呼嚕了,林婉清在臥室里看书。王小二睡在客房的小床上,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地上。王逸从自己房间出来,走到阳台上。 王瘸子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著远处的城市夜景。 “二叔。”王逸走到他旁边。王瘸子没回头,但开口了。 “你早就知道竹林里有东西,对不对?”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去村里的时候。”王逸没有隱瞒,“我的感知能力能感觉到山上有阵法,但进不去。”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 “我第一次进竹林,是十八岁。我爹带我进去的。他告诉我,王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就在里面。但他没告诉我那是什么。他说: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以为这辈子都没资格了,直到那天你让我自己走进去。” “谢谢你,阿逸。” “我说过,不用谢我。” “不是谢你让我进去。”王瘸子转过头,看著王逸,“是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有资格。” 月光下,王瘸子的眼睛里有一种王逸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是释然。 “竹林里有什么?”王逸问。 王瘸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王家先祖留下的一封信,写在竹简上,用的是古文,我读了好几天才读懂一大半。” “信上说什么?” “说的是一桩旧事。”王瘸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王家祖上,出过一个大人物。修道之人,修为极高,曾经……”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曾经封印过一个很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 “信上没说清楚,只写了『彼物』两个字。” “最近我感觉封印鬆动了,有人在试图解开『彼物』的封印。” 王逸的心跳快了一拍。“灰翁?” 王瘸子看了他一眼。“你果然知道。” “月嫂说的,灰翁是赵总背后的人,活了很久,一直在盯著王家。” 王瘸子点了点头。 “二叔。” “嗯。” 王逸简要的把这几天月嫂和赵总针对王家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二叔,月嫂说她会把子蛊放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子的第三个垃圾桶后,我们要不要……” “要,必须干他丫的。” “那这事交给我。” “你?” “我的感知能力能察觉到別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如果灰翁在那个巷子里布了阵,我能找到。” 王瘸子看著王逸,看了很久,最后他嘆了口气。“你跟你爸一样,犟。” “遗传。” 王瘸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现了什么,不要一个人动手。回来告诉我。” “好。” 第十八章 血脉共鸣 第二天,王逸带著王小二在小区里玩。 王小二对城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电梯、门禁、自动售货机、地下车库。 “哥,你们城里人每天都要从这个杆子下面过吗?” “嗯。” “好高级。” 王逸没说话,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拿著一个田字格本子,用红色水彩笔画符。 不是战斗用的符,是“探灵符”的升级版——“探阵符”(专门用来探测隱藏的阵法波动)。 “哥,你天天画画吗?”王小二蹲在他旁边,看著他在本子上画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 “嗯。” “你画的啥?我看著不像画。” “符。” “啥是符?” “就是……一种有力量的东西。” “什么力量?” 王逸想了想。“比如你想让一个人好运,画一道符,他可能就好运了。” 王小二的眼睛亮了。“这么厉害?!那可以让我爹腿好起来吗。” “你爹的腿……”王逸斟酌著用词,“会好起来的。” “真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的。” 王小二咧嘴笑了。“那我相信你!” 王逸把画好的符折好,塞进口袋里。“小二,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一个地方。”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里可能有坏人。” 王小二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拳头。“那我要保护你!” 王逸看著他,六岁的王小二,个子比他矮半头,胳膊细得像麻秆,但他的眼神和王瘸子一模一样的倔强。 王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在这里保护我妈。” “你妈妈?” “嗯。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著她。” 王小二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好!交给我!” 王逸站起来,把本子和水彩笔放进书包。“走吧,上楼吃饭。” “哥。” “嗯。” “你什么时候教我画符?” 王逸看了他一眼。“等你爹教完你神鬼七杀令再说。” “我爹不教我。” “他会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现在准备好了。” 王逸走进楼门,王小二跟在后面,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虽然不懂堂兄说的“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但反正堂兄说的话,从来没错过。 凌晨四点,王逸从床上爬起来。 他穿著深色衣服,背著一个小包。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王瘸子的房间里没有灯光,但王逸知道他没睡。 王逸轻轻关上门,走进电梯。 凌晨四点的城市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逸走在人行道上,小书包在背后一顛一顛的。他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几条大路、几条小巷,终於看到了城隍庙的轮廓。 王逸没有靠近庙门,他绕到庙后面的巷子。 王逸停下脚步,在第三个垃圾桶前蹲下,感知能力全开,向地面以下延伸。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入口,入口下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里有“气”的流动,有人在下面,而且不止一个。 王逸从包里掏出五张“探阵符”,用红色水彩笔在上面加了几笔——改成“標记符”。 他把五张符分別贴在巷子的五个位置:墙根、垃圾桶底部、地上。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离开了小巷。 只要有人在下面进出,符咒就会记录下他们的气息,下次他来,就知道是谁了。 王逸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轻轻关上门,换上拖鞋,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靠著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城隍庙,地下通道,不止一个人,绝对是灰翁的据点了。 他坐在床上,拿出老年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十分,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找到灰翁的据点,確认位置,然后回来告诉王瘸子。 “不管发现了什么,不要一个人动手,回来告诉我。” 他答应了,他做到了。 六岁到八岁,是王逸过得最快的两年。 那两年里,王瘸子开始正式教王小二神鬼七杀令。 “爹,你要教我法术?” “嗯。” “比哥的厉害吗?” “不一样。” “啥不一样?” “傻小子,他的路,跟我们的不一样。” 王小二没听懂,但他没有继续问。 因为他爹开始教他了,第一课:感应。 “闭上眼睛,感受你身体里的气。” 王小二闭上眼睛。 王逸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感知能力全开。 王瘸子的气,王小二的气,两股同源的力量在慢慢靠近、试探、接触。 王逸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他和王小二也能“共鸣”呢? 王逸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小二,哥教你一个更好玩的。” 七岁生日那天,王逸收到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王老大送的,一套全新的绘画工具,水彩笔、油画棒、素描纸,装在精致的木盒里。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爸给你买套好的。” 王逸打开木盒,拿起一支水彩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顏色比红色水彩笔多多了,但他最需要的还是红色。他看了一眼王老大,说了声“谢谢爸”,然后把木盒抱回了房间。 另一份礼物是王小二送的,一颗玻璃弹珠,和两年前那颗一模一样,里面有一朵螺旋形的彩色纹路。 “哥,我又贏了一颗,送给你!” 王逸把两颗弹珠放在一起,在阳光下並排摆在窗台上。彩色螺旋纹路在光线下缓缓转动,像两个小小的星系。 “谢谢。”王逸说。 王小二咧嘴笑了。“哥,你上次说要教我玩好玩的,什么时候教?” “现在。” 王逸拉著王小二坐在床上,面对面。“闭上眼睛。” 王小二乖乖闭上眼睛。 “感受你身体里的气。”王逸的声音很轻,“你爹教过你的,对吧?” “嗯……就是肚子里有一股暖暖的东西……” “对,就是那个。你现在把它引到手上。” 王小二皱著眉头,使劲。三分钟后,他的右手掌心亮起了一层微弱的蓝光。 “继续。现在,把你的手伸出来,掌心对著我。” 王小二伸出右手,蓝光还在。王逸也伸出右手,掌心对著王小二的掌心。两掌之间,隔著一拳的距离。王逸调动体內的气,炁体源流最纯粹的“本源之气”无色,无形,但王小二掌心的蓝光忽然抖动了一下。 “哥,我感觉到你了!” “別说话,专心。” 王逸缓缓把自己的气推向王小二,两股气接触的瞬间,王逸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王小二的兴奋、好奇、一点点紧张,全部涌进了王逸的意识里。 同时,王逸的平静、沉稳、篤定,也涌进了王小二的意识里。 “哥……你心里好安静。”王小二小声说,“我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王逸没有回答,他在感受血脉共鸣。然后他“看到”了,小二体內的气路,从丹田升起,经过胸口,沿著右臂,到达掌心。每一条路径都清晰得像被描了边,这是神鬼七杀令的气路。 王逸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没有时间去想“这算不算偷看”,並把那条气路牢牢记在脑子里。他还感受到了一样东西,王小二的体內“气”十分稀薄。 这是正常的,因为他才刚开始修炼,但是如果他在危险的时候,能有一股外来的真气帮他挡一下…… 王逸闭上眼睛,把一缕炁体源流的本源真气压缩成极小的团,顺著共鸣的通道,渡入王小二的体內。真气没入王小二体內,王小二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哥,有点热。” “正常。”王逸说,“別动,再坚持一下。” 他稳住那缕真气,把它压成休眠状態。不会主动激活,不会干扰王小二自己修炼。只有当王小二遇到真正的生命危险、身体处於应激状態时,才会触发。激活后能维持几十秒,速度快一点,力气大一点,真气恢復快一些。能让他从危险中走出来,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没了。 王逸收回手,共鸣断了。王小二睁开眼睛,摸了摸胸口。 “哥,你给我弄了啥?” “一个保命的东西。” “啥是保命?” “就是……遇到坏人打不过的时候,它能帮你跑。” 王小二眨巴眨巴眼睛,没太听懂。但他觉得胸口热热的,挺舒服。“那它能帮我打坏人吗?” “理论上来说……也可以,看你怎么用了。” “这么厉害啊!”王小二眼冒金光。 王逸看著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十九章 杀破令、风火令、追魂令 共鸣练习结束后,王逸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 气路,节奏都有了但是缺心法。但王逸一点都不慌,他是《中国惊奇先生》的狂热粉丝。每一话他都追,每一句咒语他都记得。原著里,王小二用神鬼七杀令的时候,是有咒语的。 杀破令:“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风火令:“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识杀伐,不避豪强,急急如律令。” 追魂令:“五臟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紜,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 王逸把这三段咒语背得滚瓜烂熟,比课文还熟。 他闭上眼睛,在自己的体內模擬那条气路。丹田的气升起,经过胸口,沿著右臂到达掌心。同时,他在心里默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第一次,气走到胸口就散了。第二次,气走到右臂的时候偏了方向。第三次,气走通了。 王逸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掌心没有蓝光,没有金光,什么都没有。但有一股无形的气从掌心涌出,是神鬼七杀令的“形”。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他对著树干,再一次运起那团气。 杀破令! 无形的气从掌心射出,打在树干上。 “啪。” 树皮裂了一条缝。不深,不到一厘米。但树干上出现了一个小坑。王逸盯著那个小坑看了很久,杀破令,他打出来了。虽然威力不足百分之一,只有“形”没有“神”,但他打出来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正式传承,仅凭共鸣中“看到”的气路和节奏,加上前世记忆中的咒语,打出了神鬼七杀令的第一令。 王小二在隔壁房间,正跟他妈显摆:“妈,我哥给我弄了个保命的东西,可厉害了!” 他妈问:“啥东西?” 王小二想了想。 “不知道,反正可厉害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逸和王小二练习了无数次共鸣。隨著王小二真气的逐渐增加和精纯,王逸也给他塞了更多的炁体源流本源真气,並且传了一套张楚嵐的同款“老农功”。 每次共鸣结束,王逸都会让王小二把他爹新教的招式打一遍。 “为什么?”王小二问。 “因为我想看。” 王小二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听话地打。 打完一个,王逸让他再打一遍,再打一遍,再打一遍。直到王逸把每一条气路、每一个节奏都记住了。 半年,三令。 神鬼七杀令的前三令,王逸全记住了。 杀破令、风火令、追魂令。每一令的气路,每一令的节奏,每一令对应的咒语。 三令都能用,但都只有原版的三成威力。 王逸不介意。他不是要靠神鬼七杀令打架,他有八奇技。他学神鬼七杀令,也只是为了圆一个梦。 每次王逸让王小二“再打一遍”的时候,王瘸子都坐在院子里喝茶。他没有看过来,但他的感知覆盖了整个院子。他知道王逸在看,知道王逸在记,知道王逸在用共鸣“偷”神鬼七杀令的气路和节奏,但他没有阻止。 王逸不知道王瘸子为什么默许(王瘸子怕王逸的主修功法与神鬼七杀令互斥便没有主动传功,练个半吊子反而能大大降低功法互斥的风险),王逸没有问,王瘸子也没有说。 七岁半。 王瘸子的腿好了很多。医生说,再坚持半年应该能正常走路了。王瘸子知道不是医生的功劳,是竹林里的那封信。信上不仅写了旧事,还写了一篇“养气诀”。他照著练了半年,腿上的黑色纹路消退了大半。 八岁生日那天,王逸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年龄——8岁。身体强度评估——合格。风后奇门(低配)——解锁条件已满足。是否现在解锁?】 是。 【解锁中……】 和六岁那年一样,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风后奇门——术数之极致。 不是打打杀杀的攻击技能,是“掌控”。掌控方位,掌控时机,掌控天地间万物的“势”。 王逸的脑海中涌入大量的信息,八卦、天干、地支、五行生剋、方位吉凶……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整套“奇门遁甲速成班”。每个概念都清晰到令人髮指。 【解锁完成。】 老八的声音恢復了懒洋洋的调子。 【恭喜宿主获得第二个主动技能。你现在可以布阵了。理论上什么阵都能布,但范围取决於你的修为。】 能覆盖多大? 【以你为中心,方圆五十米。】 够了,五十米,足够在家里布一个防护阵。 【你打算再去城隍庙?】 嗯,但不是现在,先学会布阵再说。 王逸花了整整一周,在本子上画了十几张阵图。第一张,是最简单的“八卦阵”,用来感知方圆百米內的异常气息。 他打算把这个阵布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子里,覆盖第三个垃圾桶的位置。这样只要有人进出地下通道,他就能通过阵法的反馈“看到”。 但他需要去现场布阵。 王逸把阵图折好,塞进口袋里。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明天。”他对自己说。 晚上,王老大在客厅里看新闻。王逸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实际上在感知城隍庙方向。 那几道標记符还在,但最近一个月没有任何新的气息进出。 “阿逸。”王老大忽然叫他。 “嗯?” “你二叔说,想把小二接回去住一阵。” 王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 王逸沉默了一会儿。“我能去送他们吗?” “当然能。你要是想,也可以在那边住几天。” “好。” 王逸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半年,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王小二总赖在他床上不走),一起练习共鸣。王逸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嘰嘰喳喳的堂弟。 但他知道,王小二不可能一直住在城里。 “哥。”门被推开一条缝,王小二的脑袋探进来,“你睡了吗?” “没有。” 王小二溜进来,关上门,爬到王逸床上。“哥,我爹说下周要回去了。” “我知道。” “我不想回去。” “你得回去。” “为什么?!” “因为你爹要教你神鬼七杀令。城里不方便。”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王逸看著王小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不舍。 “我会去看你的。”王逸说,“每个月都去。” “真的?” “真的。” “那你说好了!” “说好了。” 王小二伸出小拇指。王逸愣了一下,也伸出了小拇指。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王小二喊完,把手缩回被窝里,闭上了眼睛。“哥,我在这里睡。” “嗯。” 王小二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匀,嘴角掛著一丝口水。王逸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捨不得。 上辈子他没有弟弟,这辈子有了,才发现“弟弟”这种东西一旦认了,就放不下了。 一周后,王逸在高铁站送走了王瘸子和王小二。 王瘸子站在检票口外,看著王逸,两人对视了一瞬。 “二叔。” “嗯。” “小二的资质很好。比我好。” “他的路,和你不一样。” “我知道。”王逸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两颗玻璃弹珠,“但他的路,我会护著。” 王瘸子看著王逸,八岁的孩子,身高刚到他胸口,脸上没有稚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王小二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喊著什么。隔著一层玻璃听不清,但王逸知道他在喊什么“哥!来看我!” 王逸挥了挥手。 高铁开走了。 王逸站在站台上,看著列车消失在隧道的尽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两颗玻璃弹珠。 “走吧。”王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 王逸点了点头,跟著王老大走出了高铁站。 他没有直接回家,他让王老大把他送到城隍庙附近,说“想逛逛”。 王老大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注意安全,一小时后我来接你。” 王逸一个人走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子里。白天这里人来人往,和凌晨四点完全不同。 小贩在叫卖,老人在遛弯,孩子在追逐。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八岁男孩蹲在第三个垃圾桶旁边,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了墙根的裂缝里。 那是第一道阵基,八卦阵,八道阵基。他今天只放第一道,剩下的七道,他会分批放完。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一两次“蹲在垃圾桶旁边”可以解释为“繫鞋带”,次数多了就会引起怀疑。 王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离开了巷子。 一小时后,王老大的车停在路边。王逸拉开车门,坐进去。 “逛完了?” “嗯。” “买什么了?” “没买。” 王老大看了一眼儿子的侧脸,没再问了。这个孩子从六岁开始就越来越沉默,但他知道,不是自闭,是在想事情。 他嘆了口气,发动了车。“回家。” “嗯。” 王逸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隍庙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中。 八岁了,风后奇门已解锁。城隍庙的地下通道,他已经布下了第一道阵基。剩下的七道,他会在接下来的几周內分批完成。到时候,八卦阵一旦启动,只要有人从地下通道进出,他就能“看到”。 第二十章 截胡 八卦阵的最后一道阵基,是王逸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埋下的。 他把那张折好的纸塞进城隍庙后面巷子的第三个垃圾桶底部,用胶带固定在铁皮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雨水淋不到,也不会被人发现。 王逸蹲在垃圾桶旁边,闭上眼睛。 风后奇门·八卦阵,启动。 八道阵基同时亮起,在只有“气”能看到的层面上,八道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匯,方圆五十米內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第一次捕捉到信號,是在三天后的深夜。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王逸已经睡了,但他的八卦阵没有睡。阵法的感知是自动运行的,不需要他时刻保持清醒。只要有“异常气息”从地下通道进出,阵法就会把信息“存储”在阵基里,等他来查看。 王逸是被老八叫醒的。 【醒醒,有动静。】 王逸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闭上眼睛,感知连接到遥远的阵基。 信息涌来,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方向:从地下通道“出来”,气息强度:不弱,但也不是极强。 王逸把这个人的气息特徵牢牢记住,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继续等。” 【你不想去看看?】 来不及,他从地下出来,最多一分钟就离开巷子。我赶过去的时候,人早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下一次。摸清规律。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逸每天晚上都会“读取”八卦阵的记录。 第一次:周六凌晨,一个人出来。 第二次:周六凌晨,一个人出来。 第三次:周六凌晨,一个人出来。 第四次:周六凌晨,一个人“进去”。 规律出现了,每七天一次,总是在周六凌晨。有时候是“出来”,有时候是“进去”。出来的人手里似乎都拿著什么东西,进去的人手里似乎也拿著什么东西。 同一个气息特徵,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人。这个人不是隨机来的,是“值班”的。每七天一次,要么出来,要么进去。出来的时候带走什么,进去的时候送来什么。 他想起月嫂说的那句话:“城隍庙后面的巷子,第三个垃圾桶底下,有人会来取。” 王逸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吗,他需要知道,这个人“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的是什么。 10月5日,周六。 王逸跟王老大说“去同学家玩”,王老大没多问,晚上十点,王逸骑著单车出门了。书包里装著:田字格本子、红色水彩笔、三道“护身符”、一道“隱身符” 隱身符不是真的让人“看不见”,而是让人的“气息”变得模糊。在普通人眼里,你还在那里。但在修炼者的感知里,你像一块被磨砂玻璃挡住的光斑。 王逸把车停在城隍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步行到后面的巷子。上次在巷子里布阵的时候,他就选好了观察位置:巷口对面的一栋居民楼,四楼,楼梯间的窗户正对著第三个垃圾桶。 他爬了四层楼,在窗户边蹲下来。从这里到第三个垃圾桶,直线距离大约三十米。隱身符贴在胸口,他的气息变得模糊。感知能力全开,锁定第三个垃圾桶的位置。 然后是等待,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 王逸蹲在窗边,一动不动。他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了,但不敢动。 一点二十三分。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逸的眼睛微微眯起。黑袍,兜帽,看不清脸,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右手提著一个黑色的布包。 黑袍人走到第三个垃圾桶旁边,蹲下来。他把黑布包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到垃圾桶底部,取出了什么东西。 王逸的感知穿不透黑布,但能“看到”垃圾桶底部的东西,是一包东西,用同样的黑布包著。 黑袍人把“带来”的黑布包放进垃圾桶底部,把“取走”的黑布包提在手里。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地下通道入口。 阵法屏障裂开,黑袍人消失在裂缝里,巷子恢復了安静。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王逸蹲在四楼的窗户边,一动不动。 他在记黑袍人的身高、体型、走路姿势、气息特徵。下次再遇到这个人,他能认出来。 五分钟后,確定黑袍人不会回来了,王逸站起来。腿麻得厉害,扶著墙缓了几秒,然后下楼,骑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 王老大和林婉清都睡了,王逸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坐在床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你打算怎么办?】老八问。 继续观察。 【然后呢?】 然后,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黑袍人“输入”的时候。 老八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截胡?】 王逸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截胡,是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次日早上,王逸打电话给王瘸子。 “二叔,我需要你帮忙。”他把这些天的发现告诉了王瘸子。 “你一个人去过几次?” “四次,都是观察,没动手。” “你小子还挺谨慎,等我来我们一起去。” “什么时候?” “这周六。” 周六,城隍庙,深夜十一点。 王逸和王瘸子提前到达,王瘸子蹲在巷口的黑暗处,王逸把一道“隱身符”贴在他后背上,气息更模糊了。 王逸爬上四楼,蹲在窗户边。从这里能看到巷子里的垃圾桶,也能看到巷口的王瘸子。隱身符贴在自己胸口,气息变得模糊。 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一点。 黑袍人没有出现。 王逸皱了皱眉, 难道规律变了? 他继续等,一点十五分,感知捕捉到地下通道的入口“打开”了。黑袍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和上次一样,黑袍、兜帽、右手提著黑色布包。 黑袍人走到第三个垃圾桶旁边,蹲下来,把黑布包放在地上,伸手到垃圾桶底部取东西。 王逸深吸一口气,集中感知。八卦阵的感知、炁体源流的被动感知、通天籙的气息锁定,三重感知叠加在黑袍人身上。然后他“看到”黑袍人从垃圾桶底部取出的那个黑布包,打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才把自己的包放进去。 王逸的感知穿透了那条缝,捕捉到了里面的气息。 有血腥气,散发这股血腥气的血非寻常的血,而是带著灵力波动的血。 黑袍人把两个包交换好,站起来,转身走向地下通道入口。 “二叔,动手。”王逸的声音通过风后奇门的“传音阵”直接传到王瘸子的耳边。 巷口的黑暗处,王瘸子动了。 第二十一章 四大家族 黑袍人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王瘸子从暗处走出来,挡在他前面。 “这么晚了,还在忙?” 黑袍人猛地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右手鬆开黑布包,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黑袍人握著短刀,朝王瘸子衝过来。王瘸子侧身闪过刀锋,右手一掌拍在黑袍人的胸口。黑袍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巷子的墙上。 王瘸子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著黑袍人从地上爬起来。 “回去告诉灰翁,王家的人,不是他能动的。” 黑袍人捂著胸口,喘著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布包,又看了一眼王瘸子,最终选择了逃跑。转身衝进地下通道入口,阵法屏障在他身后合拢。 王逸从四楼下来,走到王瘸子旁边。“你故意放他走的。” “嗯。” “为什么?” “让他回去报信。”王瘸子弯腰捡起地上的黑布包,“灰翁知道有人在盯著他的据点,就不会那么安生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一定会害怕。” “不需要他害怕,只需要他犯错。”王瘸子把黑布包递给王逸,“打开看看。” 王逸蹲在巷子里,把黑布包放在地上。他没有直接打开,先用感知能力探查了一遍,確定没有陷阱,没有符咒,就是一个普通的布包,他才解开布包的结。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那一刻,王逸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截人骨,应该是掌骨的一部分。骨头呈现深褐色,像被火烧过,又像被血浸泡了太久。並且骨头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蛊骨。”王瘸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凝重。 “蛊骨?” “用活人的骨头炼成的蛊器,把一个人的部分气运、生命力、甚至灵魂碎片封在骨头里,然后用它来餵养其他东西。” 王逸的手指微微收紧。“餵养什么?”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城隍庙地下,灰翁在养什么东西。需要定期输入活人的生命力,这些蛊骨,就是『饲料』。” “二叔,这个蛊骨……是从谁身上取的?” “不知道。”王瘸子蹲下来,仔细端详那截骨头,“但从符文和顏色看,取的时间不长。最多三个月。” “二叔,这件事不能等了。” 王瘸子看著王逸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也不能急,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王逸把蛊骨重新包进黑布包里。“这东西怎么办?” “留著,也许以后能用上。” “下周六,他可能还会来。到时候,我们换个策略。” “什么策略?” “不拦他,跟踪他。” 王瘸子看了王逸一眼。“跟进去?” “不跟进去。跟他『出来』之后去哪。”王逸看著地下通道入口的方向,“他总要把蛊骨送到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可能是灰翁的另一个据点。”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王瘸子看著王逸,嘆了口气。“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遗传我爸的。” “你爸那个是犟,你这个是莽。” “遗传二叔的。” 王瘸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吧,回家。你妈该担心了。” 下周六,深夜十一点,城隍庙巷子。 王瘸子蹲在巷口的暗处,比上周更隱蔽。 黑袍人比上周晚了半小时,他走出来,手里提著黑色布包,和上周被截的那个一模一样。 王逸的眉头皱了一下,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叔,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 王瘸子没有回答,他也感觉到了。黑袍人被打了、被抢了东西,第二周还来同一个地方,做同样的事,这不正常。 “陷阱。”王逸的声音通过传音阵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瘸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开始用余光扫视巷子周围,没有发现。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王逸是对的。 王逸蹲在四楼窗户边,感知能力全开。方圆一千五百米內的每一个气息都在他的“视野”中。然后他发现巷子外面,多了三个陌生的气息。 如果今天动手拦截黑袍人,这三个人会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二叔,撤。” “现在?” “现在。” 王瘸子没有问为什么。从暗处起身,贴著墙根,无声地退出巷子。王逸从四楼下来,从另一条路撤退。两人在两条街外会合。 “几个人?”王瘸子问。 “三个,藏在巷子外面,一动不动的。”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灰翁知道我们了。” “嗯。” “他故意留这个据点,就是想钓我们出来。” “二叔,我们不能再按以前的节奏来了。”王逸说。 “你想怎么做?” 王逸沉默了很久。 “不进去,但也不走。” 下一周,周六深夜。王逸和王瘸子没有靠近城隍庙巷子,而是在两条街外的路口蹲守。 黑袍人从地下通道出来,在垃圾桶边停了片刻,然后离开巷子。 “他走了。” “跟。” 两人远远跟在黑袍人后面,黑袍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片老旧居民区,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来。他推门进去,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里。 王逸的感知能力扫过整栋楼,楼里有四道气息。 王瘸子看著那栋楼。“他在往这儿送东西?” “嗯。城隍庙是取货点,这儿是收货点。” “几个人?” “四个。” “能打不?” 王逸想了想。“现在不能,等等。” “走。”王逸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那之后,八周过去了。 “二叔。”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瘸子的號码。“下周,开团。” 周六深夜,王逸和王瘸子来到老居民楼附近。 “二叔,楼里有四个人,和上次一样。” “楼梯口一个人,走廊一个人,房间里两个人,他们的位置没变过。” “一直在里面?” “一直在,八周了,没有换过岗。”王逸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不对。正常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八周不出去。” “不是正常人。” 王逸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二叔,你能从侧面窗户进去吗?” “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我知道。只是看看。” 王瘸子看了王逸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绕到楼的侧面,翻进二楼的窗户。王逸蹲在街对面的大树后面,感知能力锁定楼里的四个人。 “进去了。” 王逸的声音通过传音阵传到王瘸子耳边,“楼梯口那个人没动。楼上三个人也没动。” “二叔,你右手边第二个房间,靠墙的地板上有一块鬆动的地砖。” 王瘸子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抠住地砖的边缘,轻轻掀开,地砖下面是一个空洞,里面放著一个铁盒子。 他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本笔记本。王瘸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日期、数字、代號。 “货物a:3件”“货物b:5件”“损耗:2件”。 他开始快速翻页,这是从三年前开始记录的,每一页都是类似的条目。货物a出现的频率最高,每周都有记录,数量从1件到7件不等。货物b出现的少一些,但数量更大。 10件、20件、30件,每两三个月一次。 “阿逸,我找到了一本帐本。” “带回来。” 王瘸子把笔记本塞进衣服里,盖上铁盒子,把地砖放回原位。起身,走到窗边,翻出去。 两个人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王逸和王瘸子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笔记本。 纸张发黄,有些页角捲曲,字跡潦草但不难辨认。“货物a”最多,后面跟著数字。“货物b”少一些,但数字更大。 王逸盯著这两个代號。“货物a”应该是蛊骨,每周从城隍庙送来。“货物b”是什么?数量更大,频率更低,每两三个月一次。 “二叔,你看这里。” 王逸指著笔记本中间的一页。日期是一年前,这一页没有货物记录,只有一行字,笔跡和之前的不一样,更用力,像是在发狠的时候写下的:“还需要三年。” 三年,从一年前算起,还需要两年。 今年是第二年。 “二叔,我们需要帮手。” “小子,还知道不能单带?” “二叔,別调侃我了,你行走江湖那么多年,没有帮手吗?” “帮手现在倒是没有,不过,我在竹林里面发现了一本古籍,上面记录著之前先祖封印『彼物』的时候並非独自一人,当时他为了躲避天庭追杀,並没有使用神鬼七杀令灭掉『彼物』。” “当年还有三个家族叶家、柳家、钟家。” “叶家擅长封印术,柳家擅长药石,钟家擅长阵法。四个家族联手,才把那个东西镇压住。” “那我们找……” “小子,叶家绝嗣了。柳家改了行,现在是中医世家,钟家失踪了。” “那……二叔,你能查到柳家在哪吗?” “我尽力吧。” 第二十二章 失踪的钟家 王瘸子回村了,三天后,王瘸子打电话来了。 “找到了。” “我找到柳家地址了,在城郊,下个月去看看。”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灰翁不是外人。” 王逸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是王家先祖的弟子。信上写了,当年封印『彼物』的时候,先祖带了三个徒弟。大徒弟负责布阵,二徒弟负责守阵,三徒弟负责……看守阵眼。” “灰翁是哪一个?” “三徒弟。” “他看守的阵眼,是整个封印的核心。如果阵眼出了问题,封印就会鬆动。先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在信上写了一句话『三儿心术不正,吾已防之。』” “先祖封印『彼物』后元气大伤,没过几年就去世了。他死后,三徒弟就消失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钟家的人。” “二叔,灰翁的真名叫什么?” “信上没写,只有一个姓钟。” 王家先祖的弟子,姓钟,把整个钟家带走了,带到了暗处,为他的计划服务。 “阿逸,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 “我知道。” “不只是灰翁一个人。是整个钟家。”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王逸沉默了一会儿。 “先找柳家说明情况后,再做下一步计划吧。” “好。” 一个月后,王瘸子从村里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本手抄的册子,比上次告诉王逸的更详细。 “先祖在信上写了四种封印术。”王瘸子把册子放在桌上,“叶家的『锁灵印』、柳家的『化生印』、钟家的『天罡阵』、王家的『归元印』。四种术法合在一起,才封住了『彼物』。” “二叔,你看得懂吗?” “一部分。神鬼七杀令里有封印术的基础,但和这些不一样。” 王逸的目光落在“钟家的『天罡阵』”那一页上。阵图很复杂,但在阵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天罡阵,以七星为基,以贪狼为阵眼。” 王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瘸子注意到了王逸的神態变化,“你看出什么了?” “这套阵法比我想像的要复杂的多,我还要研究研究。” “大侄子,这阵法我有神鬼七杀令的基础都看不明白,你……咳咳” 王逸尷尬一笑,“二叔我就能看懂一部分。” “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去找柳家问个明白吧,或许他们那里会有阵法的线索。” “行。” 柳家的宅子在城郊,开车一个多小时。 外表是普通的中医馆,门楣上掛著“柳氏医馆”的匾额。门口排著队,都是来看病的人。 整座宅子被一层阵法笼罩著,比城隍庙灰翁的屏蔽阵还要高明。 王逸背著书包,里面装著那块黑布包著的蛊骨。他看了一眼门口排队的人群,走到队伍最前面,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眼神里带著不耐烦。“看病排队。” “不是看病。找柳老爷子。” “老爷子不见外客。” 王逸从书包里拿出黑布包,递过去。“把这个给他看。他会见的。”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接过黑布包,关上了门。 王逸和王瘸子站在门口等著,排队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们。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重新打开了。这次开门的不是年轻人,是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髮全白了,但眼神很犀利,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著王逸递进去的那个黑布包。 他看著王逸,又看了一眼王瘸子。“进来。” 王逸和王瘸子跨过门槛,身后的门关上了,老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自己来的。”王逸说。 “你们怎么知道柳家?” “王家。”王逸看了王瘸子一眼,“我二叔是王瘸子。”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仔细打量王瘸子。“王家的传人?” 老人目光又转向王逸。“你呢?” “王瘸子的侄子。” 老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跟我来。” 他们被带进后院的一间书房,书房不大,屋子中间有一张桌案,老人让他们坐下,自己坐在桌案后面,把黑布包放在桌上。 “这东西,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城隍庙,灰翁的据点。”王逸说。 老人解开黑布包,露出里面的蛊骨。 “蛊骨,没想到灰翁还在做这种东西。” “他在养『彼物』。” “你知道『彼物』?” “王家先祖封印的东西,灰翁是当年负责看守阵眼的王家弟子,姓钟。他背叛了,带著钟家一起。封印在鬆动,他在餵养『彼物』,加速它的甦醒。” “你几岁?”老人忽然问。 “八岁。” “这些事,谁告诉你的?” “我二叔。” 老人笑了,“你们来找我,应该是封印马上要破了吧。” 老人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个檀木盒子。 “这是柳家先祖留下的记录。” “当年四家联手封印『彼物』的完整记载。” 王逸凑过去看,绢帛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工整秀丽。 三百多年前,叶家布锁灵印,柳家布化生印,钟家布天罡阵,王家布归元印將“彼物”封印。封印之后,四家约定:每甲子一聚,检查封印。第一次聚会是六十年后,第二次是一百二十年后,第三次是一百八十年后,第四次——。 “第四次怎么了?”王逸问。 “第四次,钟家没来。” “哪一年?” “九十年前。” 九十年前,钟家没有参加第四次聚会。 “柳家为什么没有追查?”王逸问。 老人的手指从绢帛上收回来。“查了,查不到。钟家像是从人间蒸发了。” “柳家当年布的是化生印,化生印现在还在吗?” “在。” “还能撑多久?” “两年。” 帐本上写的“还需要三年”是一年前写的,还剩两年,柳家说的两年和王逸推算的两年对上了。 “两年的时间,找到钟家,修復封印,或者——”王逸停了一下,“在封印破之前,把『彼物』解决了。” “解决『彼物』?”老人摇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就敢说要解决它?” “现在的小鬼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老人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王逸,“这是柳家化生印的完整图谱。还有几味药的配方,专门克制蛊毒的。” 王逸接过布包。“柳家愿意帮忙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柳家不会派人去打架,我们不是战斗的料。但药石之术,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 “谢谢。” “嗯。” 王逸把布包装进书包里,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老人叫住他,“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钟家的人,不是全部背叛了。” 王逸的脚步停住了。 “九十年前第四次聚会,钟家没来。但钟家有一个人来了。” “谁?” “钟家的小儿子,当时不到二十岁。他偷偷跑来的,告诉大家他的父亲病了,来不了。”老人回忆著,眼神飘向远处,“我爷爷说,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恐惧,他在害怕。” “那个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第四次会议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但他在那次会议上留下了一样东西。”老人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和赵总的那枚一模一样。 王逸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钟家的『信物』。”老人说,“那个年轻人说,如果有一天钟家出了事,带著这枚铜钱去钟家的祖宅,能找到答案。” 王逸接过铜钱,他使用感知能力感知了一下这么铜钱,发现这枚没有“活著”的气息,只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钟家的祖宅在哪?” “早就没了,钟家人失踪后,古宅也被烧毁了。” 老人嘆了口气,“但那个年轻人说,祖宅下面有东西。烧不掉的。” “小心点。你还小。” 王逸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王瘸子跟在他后面,两人穿过院子,走出柳家的大门。 “阿逸。”王瘸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打算去钟家祖宅?” “先回去。把这些信息整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去钟家。” 第二十三章 彼物之种 钟家祖宅在深山老林里,开车开了三个小时,又步行了一个小时。 “到了。”王瘸子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片废墟,一场大火把这里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入口在哪?” 王逸闭上眼睛,感知能力向地下延伸。 “跟我来。” 王逸绕著废墟走了一圈,停在坍塌的正厅位置。蹲下来,拨开地上的碎石和灰烬,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有一个凹槽,铜钱的形状。他把铜钱按进凹槽。 “咔。” 青石板向下沉了一寸,然后缓缓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 王瘸子拦住他。“我先进。” “二叔……” “我先进。”语气不容商量。王瘸子打亮手电,第一个走下台阶,王逸跟在后面。 “这是钟家的封印术。”王瘸子的声音很低,“天罡阵的基座。” 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到头了。面前是一条走廊,两侧是石门。左边三扇,右边三扇。王瘸子数了数,手电的光扫过每一扇门。 “中间那扇。”王逸说。他的感知能力告诉他,中间那扇石门后面有东西。 王瘸子走到中间的石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 “有机关。”王逸蹲下来,手指在门缝处摸索。摸到了一块鬆动的石头,按下去“咔噠”。石门缓缓向內打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约二十平方,没有窗户,只有石门这一个出入口。石室中间有一具骸骨,坐在石椅上,穿著已经腐烂殆尽的衣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心里放著一枚铜钱,和柳家给的那枚一模一样。款式相同,符文相同。骸骨的面前,放著一本发黄的册子。 王逸走过去,拿起那本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字跡潦草但工整:“钟家子弟钟子辰,留书於此。能见此书者,必持我柳家铜钱而来。无论你姓甚名谁,请听我一言。” 他继续翻。 “钟家世代传承天罡阵,守王家封印之阵眼。我父钟伯渊,当代家主,守阵三十余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然九十年前,家中来一人,我长兄钟子桓。他少时离家,拜入王家习道,二十余年未归。归来时,已非昔年之人。” 王逸的手指停了一下。钟子桓,灰翁的真名。 “兄长带回一物,置於祖宅地宫深处。我未见其形,但见其影,黑雾繚绕,腥臭扑鼻,闻之欲呕。父问此何物,兄答:『彼物之种。』” “父大惊。问彼物封印尚在,何来此种。兄笑而不答。父欲逐之,兄忽变脸,一掌击倒父。父倒地不起,口吐黑血。我才知,兄长已非人,他身中蛊毒,神智半毁,已为蛊所控。” “兄长以蛊毒控制全家。父三日而亡。母与姊皆中蛊,神智渐失,沦为傀儡。我年幼,蛊毒入体不深,尚能自持。但我不敢逃,兄长留我,因我体质特殊,能为他『养蛊』。” “兄长以祖宅地宫为巢,养彼物之种。每七日,取我血餵之。我日渐虚弱,知命不久矣。但我不甘心。钟家世代忠良,岂能毁於一人之手!” 王逸翻到最后一页,字跡越来越潦草,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写。 “我在祖宅地下布了一处密室,將我知之事尽录於此。彼物之种需以人血餵养,七七四十九日为一轮。我已餵了三十余轮,不知还有多少轮。但我知,若此物成熟,定会被送至彼物封印之处,破封印而放彼物出世。封印阵眼在贪狼位。破阵之法,在破贪狼。” 最后一行字,笔跡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我已无力。后来者,拜託了。” “他是被自己哥哥害死的。” 王逸把铜钱也收进书包。“二叔,这里还有別的东西。” “什么?” 王逸走到石室的角落,蹲下来。地板上的石砖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缝隙里渗著黑色的痕跡。 “彼物之种找到了。” 王瘸子的脸色变了。“在这里?” “钟子辰说,钟子桓把彼物之种带回来,养在祖宅地宫深处。他死了之后,那个东西还在。没有人来取走它。” “灰翁为什么没有取走?” 王逸想了想。“可能他已经不需要了。钟子辰在日记里写,『彼物之种需以人血餵养,七七四十九日为一轮』。他死了,没有人喂,那个东西就『休眠』了。但封印在鬆动,它会醒的。” “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留在这里。” “你要带走?” “不,在这里处理掉。” 王逸从书包里拿出柳家给的化生印图谱,他没有学过化生印,但他有通天籙。通天籙的精髓是“触类旁通”,任何符咒、封印、阵法,只要理解了原理,就能用通天籙的符气模擬出来。 不一定百分之百成功。但他必须试试。 王逸盘腿坐在地上,把化生印的图谱摊在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气凝,金色的符纹在掌心浮现,五道符,分別打在地砖的五个方位,这是化生印的布阵方式。 五道符全部就位。王逸深吸一口气,同时激活五道符。金色的光从地砖的缝隙里涌出来,匯聚成一道光柱,向上冲,光柱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消散了。 王逸的手垂下来,大口喘著气。 “阿逸……” “没事。”王逸站起来,“那个东西……已经没了,封印里的气息散掉了。” “你確定?” “確定。”王逸看著脚下的地砖,“彼物之种,已经净化了。” 从地宫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王逸站在废墟前,把铜钱取出来,收进口袋。 “二叔,钟子辰的骸骨……” “我把他埋了。”王瘸子指了指废墟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就在那棵树下。” “钟子辰说,破阵之法在破贪狼。灰翁当年负责看守贪狼位,他一定在那里动了手脚。” “你要去封印那里?” “不是现在。” “现在去了也没用。贪狼位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把这些信息整理一下,然后去找贪狼位。” “小二下个月过生日。”王瘸子忽然说,“你来吗?” 王逸愣了一下,王小二的生日,他差点忘了。 “来。” “他想你了。” 第二十四章 锁灵印 王小二生日那天,王逸请了一天假。 王老大开车送他回村,路上问他:“小二过生日,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王逸从书包里拿出两颗玻璃弹珠,一颗蓝色,一颗绿色。 “弹珠?” “嗯,他喜欢。” “你就送这个?” “这个就够了。” 王老大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再问。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八岁,话不多,成绩不错,不惹事,不闹腾,有时候安静得不像个孩子。但他觉得,这样也好。 车停在老槐树下,王小二已经在等了。 看到王逸从车里出来,王小二衝上来抱住了王逸。“哥!你终於来了!我都想你了!” “上个月刚见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现在是现在!” 王逸把两颗玻璃弹珠塞到他手里,王小二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蓝色的!绿色的!我没有这个顏色!” “哥你真好!” 王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进屋。” “嗯!” 晚饭很丰盛,王瘸子的媳妇做了一桌子菜,王老大开了瓶酒,和王瘸子一人一杯。王小二坐在王逸旁边,碗里堆满了菜。 “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嗯。” “哥,你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我自己夹。” “那我帮你夹!” 王逸的碗里又多了一块排骨。 王老大看著两个孩子的互动,笑著摇了摇头。“老二,你看他们两个,比亲兄弟还亲。” 吃完饭,王小二拉著王逸去院子里看兔子。王瘸子在院子里养了一窝兔子,原本是养来吃的,但王小二不让杀,就变成了宠物。 “哥,你看这只,它叫小白。” “嗯。” “这只叫花花。” “嗯。” “这只叫——” “小二。”王逸打断了他。 “嗯?” “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你还记得上次咱们练的『共鸣』吗?” “记得!” “你现在还能做到吗?” 王小二闭上眼睛,伸出右手。过了几秒,掌心亮起一层微弱的蓝光,王逸也伸出右手,掌心对著王小二的掌心,王逸能感觉到王小二体內的气比几个月前强了不少。 “哥,你有心事。” “我能感觉得到。” “哥,你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算是。” “厉害吗?” “很厉害。” “比你还厉害?” “比我厉害很多。” “那我帮你。” “你帮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小了。” “你也不大!” 王逸没有反驳。王小二说的对,他也不大。 “哥,我爹说,王家的男人要保护家人。” 王逸看著王小二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 “好。”他说。 王小二咧嘴笑了。 夜深了,王老大在客房里打呼嚕,王小二在床上睡熟了,王逸坐在书桌前,打开檯灯,把田字格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本子上画了一张表,把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最后一行写著“贪狼位”,后面打著一个问號。他已经知道封印的阵眼在贪狼位,但贪狼位在哪? 王逸闭上眼睛,试图把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贪狼、北斗七星、天罡阵,钟家的天罡阵以北斗七星为基,阵眼在贪狼位。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就是贪狼。 王逸突然想到风后奇门里有一套方法,可以用来定位阵法的节点,他一直没怎么用,所以有点忘记了。王逸闭上眼睛,把风后奇门的气从掌心渗入地下,过了不知多久,王逸忽的睁开眼睛。 “找到了。” 第二天一早,王逸把王小二拉到院子里,他从院子里找了一把小铲子,递给王小二。 “帮我挖。” 王小二愣了一下。“挖啥?” “这里。” 王小二没问为什么,蹲下来就开始挖。 王小二挖了大约半米深,铲子碰到了硬物,他用手把土拨开,露出一块圆形的石板。 王逸蹲下来,擦掉石板上的泥土,石板上的两个字露了出来,“贪狼”。 石板下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光滑的东西,是一块玉石。这是阵眼石,整个阵法的核心。 “哥,这是?”王小二问道。 “镇眼石,你爹以后会跟你讲。” “哦。” 王逸的感知能力穿透玉石,发现內部有裂纹,而且不止一条。这是灰翁的手段,他没有直接破坏阵眼石,为了不被其余几家发现,他採用“温水煮青蛙”的形式。 王逸把阵眼石放回洞里,盖好石板,把土填回去。 “小二,你先去旁边玩,我找你爹有要事要说。” “好吧,要多久啊……” “不知道。” 王逸进屋找王瘸子,“二叔,贪狼位就在这院子地下,这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精,这么快就发现阵眼位置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测试下我这大侄子的能力嘛。” “切,明明是不知道吧。” “誒!你小子!” 傍晚十二点,王逸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还在想灰翁的事情。 化生印有了,锁灵印是叶家的封印术,但是叶家已经绝嗣,天罡阵是钟家的阵法,完整法阵肯定在灰翁手里。他从抽屉里拿出钟子辰的日记,翻到其中一页:“叶家锁灵印,以血脉传承。非叶家血脉,无法施展。” 若是我有叶家图谱,再用通天籙將其改良,我是否就可以用锁灵印了?这点需要考证,虽然不一定会成功,但必须试试。 从村里回来的第二天,王逸就开始研究锁灵印。柳家给的资料里有锁灵印的“效果描述”:“锁灵印,叶氏不传之秘。以血脉为引,以符咒为锁,封邪物之生机,断其粮草。”但没有具体画法,没有符文结构,没有气路图。叶家绝嗣的时候,这些东西就跟著失传了。王逸需要自己推演。 他拿出田字格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先根据效果描述,画出锁灵印的“概念图”,然后,他用通天籙的原理去“反推”,通天籙的核心是“以气为墨,以天地为纸”,任何符咒的本质都是“气的特定排列”。只要知道目標效果,理论上可以反推出符咒结构。 第一版:单层圆形符咒,符文集中在中心。 失败,符咒没反应。 第二版:多层圆形符咒,符文从中心向外扩散。 失败,符咒亮了一下就灭了。 第三版:多层圆形符咒,加收口符文。 失败,符咒直接炸了。 第四版。 基本成功,亮了但是就亮了十秒。 王逸没有失望,亮了,说明方向对了。但灭了,说明不稳定。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让通天籙的符气“模擬”出叶家血脉的气息。或者在叶家祖宅找到锁灵印的“原始版本”,不需要血脉也能用。王逸翻开柳家资料的最后几页,找到一行小字:“叶家祖宅,位於城北青峰山。” 第二十五章 归元印 同一时刻,城隍庙地下。 灰翁站在封印阵法前,眉头紧皱,他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枚铜钱。这枚铜钱和钟子辰那枚一模一样,但这枚是“活的”,他把铜钱握在手里,铜钱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他面色大变。 铜钱“告诉”他:有人在查钟家,並且已经进过古宅了,地宫里的彼物之种也被净化了。 灰翁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原本以为是没人餵养所以彼物之种自己消散了,那个人是谁?叶家?不可能,叶家绝嗣了。柳家?柳家已经隱退几十年了,而且他们没有这个能力。王家?王瘸子据说破戒了,修为大不如前,那会是?灰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一个人,王老大家的小子吗? “不管你是谁,都来不及了。” 周末,王逸跟王老大说“去同学家玩”,王老大没多问。 王瘸子在小区门口等他。 “二叔?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我说了不用……” “你说了不算。”王瘸子打断他,“叶家祖宅在青峰山深处,几十年前就没人去了。路早就没了。你一个人去,迷路了怎么办?遇到野兽怎么办?遇到灰翁的人怎么办?” “你不是说让我独立吗?” “独立不是送死。”王瘸子看著他,“你爸要是知道你一个人进山,非把我腿打断。” 王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的腿本来就瘸。” 王瘸子笑了。“臭小子废话少说,走吧。” 两人打车到了青峰山脚下,剩下的路,靠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王瘸子停下脚步。 “到了。” 王逸从王瘸子身后探出头,面前是一座破败的老宅,比钟家祖宅小一些。王逸闭上眼睛,感知能力覆盖整座老宅。 “二叔,地底下有东西。” “和钟家一样?” “不一样。”王逸仔细感知,“不是密室,是……一个阵法。还在运转。” “什么阵法?” “锁灵印。” 王逸睁开眼睛,跨过塌了的门槛,走进院子。他蹲下来,用手拨开瓦片,露出一块石板。和钟家祖宅一样的石板。王逸从口袋里掏出钟子辰的铜钱,按在石板上。不是配套的钥匙,但钟家和叶家曾是盟友,铜钱上的符文也许有共通之处,石板没有一丝反应。 他把气注入铜钱,然后又按在石板上。 “咔。” 石板向下沉了一寸,然后缓缓向旁边滑开。王瘸子打亮手电,第一个走下去。王逸跟在后面。台阶不多,二十级就到了底。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和钟家祖宅的布局几乎一样。但石室中间没有骸骨,只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卷竹简。 王逸走过去,拿起竹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但还能分辨。 第一行字:“叶家锁灵印,非杂气沾染者不可用。” 第二行字:“然,若得纯净血脉者相助,可解此限。” 王逸看著自己的右手,炁体源流这门术法本身就是最纯净的本源之气,不带任何杂色。他体內的气,比叶家普通传人还纯净,所以他能用,但施展锁灵印需要消耗大量气,他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王逸抬起头,看著王瘸子。 “二叔,我需要你。” “叶家锁灵印需要纯净之气才能施展。叶家人世代修炼,体內杂气最少,所以他们能轻鬆用。外人修炼其他术法,体內有杂气就用不了。”王逸顿了顿,“但我可以。我的气是纯净的。” “那还要我做什么?” “我一个人撑不了太久。施展锁灵印消耗很大,我需要你给我在旁边回蓝。” “放心吧,你二叔蓝量管够。” 两人在石室里面对面坐下,王逸伸出右手,王瘸子也伸出右手,两掌相对。王逸能感觉到王瘸子体內的气,比他预想的更强。 “保持这个状態。”王逸伸出左手,按照竹简上的图谱开始画锁灵印,约莫十分钟后,锁灵印完整地浮现在空中,散发著淡金色的光,持续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王逸收回气,锁灵印缓缓消散。 “成了。”王逸说。 “小子可以啊,你现在能用锁灵印了吧。” “一般一般,还是二叔的蓝量够给力啊。对啊,可能蓝量会有点不够。” “行。” 王逸把竹简卷好,收进书包里,站起来。 “走吧,二叔。” 周六一早,王逸和王瘸子去了王八屯。王逸蹲在院子里,挖开石板,取出那块发著淡青色光的玉石。 “二叔,加蓝。” 王瘸子蹲在他旁边,伸出右手为他加蓝,王逸伸出左手,金色符气从掌心涌出,锁灵印完整地浮现在阵眼石上方,淡金色的光笼罩整块玉石,王逸的另一只手同时打出化生印。两印叠加,阵眼石上的黑色侵蚀痕跡,停止了蔓延。 王逸鬆了一口气。 “能撑多久?”王瘸子问。 “比原来再多撑个半年吧。” “多半年也够了。” “二叔,灰翁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如今有了化生印、锁灵印,而天罡阵法在灰翁手里,那咱们王家的归元印呢?” “归元印我不会,但是我爹会。” “你咋个不学呢?” “我感觉我这一代用不到,我爹说这归元印是將四家封印术合一,我又不会其他几家的封印术,学了也没用。” “那还有法子吗?” “我爹在临走前留了些东西在老宅里,咱们去找找。”王瘸子转过身。 “走。” 王逸和王瘸子直奔老宅,“我小时候,我爹不让我进这间屋。” “他说,等你长大了,等你需要了,自然会打开。”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光从外面漏进来。正中间则放著一个木箱子,王瘸子上前打开了箱子,箱子里整齐地放著几样东西:一卷厚厚的竹简,一本手记。王瘸子打开了竹简,竹简里都是王家除了神鬼七杀令的道术绝学,王瘸子在里面寻找著归元印的身影。 “找到了。” 王瘸子拿起那捲竹简,递给王逸。“这里,归元印。” “归元印,非攻非守,乃『合』之术。合四家之力,封彼物於无形。当年吾与叶、柳、钟三家联手,以各自封印术镇压彼物。”简介看完后,则是功法的实际修炼方法。 “二叔,你……” 没等王逸说完。“你小子可別问我啊,我可不学这个,我又不会其他几家的封印术。” “好好好,本来也没指望你。” “你这小兔崽子,看我不削你。” “二叔,我错了!” “真当你叔二百五吗?你小子先看吧,哪看不懂问我。” “行,二叔。” 第一天,王逸画了第一道符文。王瘸子看了半天,说:“不对。气太硬了。”第二天,第一道画对了。开始画第二道。第三天,第三道。第十二天,第十二道符文。前十一道已经全部画对了。王逸把它们连在一起,画第十二道。笔画顺序没错,气的走向没错,但画完之后,归元印就是没有反应。 “没有画错啊,感觉是缺了什么。”王逸闭上眼睛,感知能力渗进第十二道符文的图样,第十二道符文,是“合”。王逸睁开眼睛,重新画。从第一道开始,一笔连到第十一道。最后一道,落在十二道的位置。归元印完整地浮现在空中,散发著內敛的金光。 “成了。”王逸收回气。 但就在这时候,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村口方向来的,很快。 “二叔。”王逸站起来,“来了。” 王瘸子没问谁来了,他把旱菸掐灭,从门后摸出那根木棍。 第二十六章 决战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王逸的感知能力锁定著它,一团黑雾,从云层里落下来,落在王瘸子家的院门口。黑雾散去,露出一个人形。穿著灰色的道袍,和灰翁一模一样,但身体是半透明的。 王瘸子握紧了木棍。“这好像是灰翁的分身。” 灰翁的分身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眼睛扫过王瘸子和王逸,最终停留在王逸身上。 “王家的归元印,被人动过了。是你?” 王逸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金色符气在掌心凝聚。 “这是什么道术?” “你不配知道。” 分身的脸色变了,他伸出手,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来。 “二叔,右边。” 王逸侧身躲开黑雾,右手杀破令的气劲射向分身的右肋。王瘸子从左边包抄,木棍横扫,打在分身的膝盖上。分身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一下,又站稳了。他看了看王逸,又看了看王瘸子。 “一个小毛孩,一个破了戒的道士,有意思。” 黑雾从分身体內涌出来,裹住了整个院子。王逸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有黑,但他的感知能力在黑雾中没有被干扰。 “二叔,左前方!” 王瘸子的木棍打在分身的头上,黑雾散了一些。分身倒退了几步,捂著头,王逸右手变掌为指,杀破令的气劲集中在指尖,气劲从指尖射出,打在分身的胸口。分身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坑,王逸没有停,第二发,打在腹部。第三发,打在肩膀。分身被打得节节后退。王瘸子的木棍同时砸下来,砸在分身的后脑勺上。 黑雾又涌出来了,这次比之前更浓,但在王逸的感知中,这分身不是要进攻,反而是要逃跑。 他不会给灰翁这个机会,归元印的金光从掌心涌出来,十二道符文在空中展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把整个院子罩在里面。分身的身体撞在光罩上,被弹了回来。 “归元印……你学了归元印……” 王逸没有回答,左手按在地上,锁灵印的白光和化生印的青光同时涌出来,与归元印的金光交织在一起。三术合一,把分身罩在中间。 “二叔!” 王瘸子把手按在王逸后背上,气灌了进来,王逸体內的气迅速回升,三术合一的光罩又亮了一层。灰翁分身的身体开始萎缩,从边缘开始变透明。 “本体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雾散了,院子里只剩下一摊黑色的液体,慢慢渗进土里。 王逸收回气,蹲下来,拨开那摊黑液。液体中间有一颗暗红色的珠子,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王逸把珠子捡起来,用感知能力扫了一下,里面有阵法残留,很复杂。 “二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瘸子走过来,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灰翁的东西?” “可能是。”王逸把珠子擦乾净,收进口袋,“先收著。以后再说。” 王瘸子把木棍扔在一边,点了根烟。“灰翁知道你学会了归元印。” “知道就知道。他迟早要来的。”王逸站起来,“现在我们有化生印、锁灵印、归元印。就差天罡阵了。” “天罡阵在灰翁手里。” “嗯。” 接下来一周,王逸每天放学后都在研究那些符文。 他把从分身中提取的符文和风后奇门的阵图对比,风后奇门是“灵活”的阵法,根据敌人的位置、天时地利隨时调整。天罡阵是“固定”的阵法,布好了就不会变。 两种阵法虽然体系不同,但底层原理相通。都是用符文沟通天地之力,王逸用风后奇门的原理去理解天罡阵的符文。 一周后,王逸到王八屯找王瘸子商討天罡阵的事情。王逸到了王瘸子家直接把自己这一周所想的阵图摊在桌子上。 “这是……”王瘸子走过来,看著桌上的阵图,“天罡阵?” “嗯。”王逸指著阵图的中心,“阵眼在这里,贪狼位。” “你能布吗?” “能。”王逸盯著阵图上的七个星位,“但修为不够,天罡阵需要七个星位全部亮起才能启动。我现在的修为,只能亮五个。” “差两个?” “差两个。”王逸看著阵图,“等我修为再高一点,就能亮六个。” “没事二叔能帮你回蓝。” “成,那七个位置应该就能亮完了。” 此时此刻,灰翁站在城隍庙地下。“不能再等了。” “那俩王家的小子破了我的天罡阵珠,此时应该正在学习天罡阵,必须要在他们领悟天罡阵之前……” 傍晚,王瘸子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阿逸,村口有陌生人。” 王逸正在画第十二道符文,闻言手顿了一下。“几个?” “三个。在村口的小卖部坐著,不买东西,光看。” “灰翁的人。” “嗯。”王瘸子坐下来,“他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没事,让他来。” 灰翁是半夜来的,王逸没有睡。他坐在老槐树下,感知能力覆盖整个村子。灰翁的气息从村口进入,身后跟著十几个人。他的手下分散开来,包围了王瘸子家的院子,然后灰翁自己走到了院门口。 “王瘸子。” “把你侄子交出来,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你知道我不会交。” 灰翁笑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他一抬手,身后的人涌向院门。王瘸子动了,杀破令打在最前面的人身上。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几个人身上。但灰翁的手下太多了,十几个,从四面八方涌来。王瘸子被缠住了,杀破令、风火令,一招接一招,但灰翁的手下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灰翁穿过院子,走向正屋的门。 “你就是王小二?”灰翁伸手就要去抓他。 “看我神鬼七杀令!”王小二作势要扑上去,但此时另一道声音出现在战场上。 “灰翁。” “你的对手是我。” “哥!”王逸和灰翁同时看向声音的源头。 “小子,上次灭我分身的就是你吧。” 王逸没有说话,直接开大招。 王逸伸出双手,左手青光浮现,右手白光浮现。化生印和锁灵印稳住之后,他的脚下凝聚出第三道光芒,赫然是天罡阵,灰翁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慌。 “小子,你这点道行,也敢拿来困我?” 他抬手,黑色雾气涌向王逸。雾气撞在光壁上,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破。 光壁猛地一震,出现一丝裂痕。王逸咬紧牙关,双掌下压,光壁上的裂痕瞬间癒合。 灰翁眯起眼:“哦?还能修?” 他没有停手,黑雾不再是一股脑地撞,而是化作数十条触手,从不同方向同时拍向光壁。王逸不得不分心维持四面八方的防御,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淌。 “小子,你这阵,有四角吧?”灰翁忽然开口,“西北角,偏弱。” 话音刚落,一条黑雾触手猛地扎向西北方位的光壁。王逸心头一紧,左手青光大盛,强行稳住那一角。但灰翁等的就是这个,趁著王逸分心西北,其他三个方向的黑雾同时发力,东南角的光壁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黑雾从那道裂缝中涌入,直奔王逸的面门。 王逸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右臂硬扛。黑雾撞上他的手臂,衣服瞬间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上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脚下的阵没有散。 “有点意思。” “受伤了还不撤阵?你是想死在这里?” 王逸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把右手的锁灵印压到最低限度,腾出一部分精力去封堵那道裂缝。光壁重新合拢,涌入的黑雾被切断。 灰翁没有急著进攻,反而负手而立,“你撑不了多久的。你这阵,靠的是你的真气。你受了伤,真气在流失。等你流干了,这阵自己就散了。” 王逸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但他没有接话,他伸出右手,与左手併拢。 第四道归元印! 四色光芒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困阵中冲天而起。 灰翁的笑容终於消失了,他抬手放出黑雾,但白光所到之处,黑雾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他甚至来不及后退,白光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二叔!!”王逸喊道。 王瘸子从院外衝进来,看见院子里的景象,他知道王逸撑不了太久。王瘸子没有犹豫,双手结印。 “五臟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紜,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 困阵里的灰翁猛地抬起头,看著天上的金光。金光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高大身影身披金甲,手持双鞭。赫然是天王力士。 “不!你们不能!”灰翁挣扎著想要逃脱,但白色光柱还锁著他的下半身,金光又压住了他的上半身。 天王力士举起右手的鞭,狠狠的砸向灰翁。 下一刻,灰翁的身体在金光中碎裂,连同他身上的黑色雾气全部消失在金光里。 王逸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著天,半天才挤出一句:“二叔……下次能不能早点来?” “这灰翁炼的行尸太难缠了,大侄子。” 王逸:“……” 第二十七章 城维大队 当天深夜,王瘸子和王逸坐在院子里聊天。 “阿逸啊,我可能要带著小二和他妈去外地避避风头。”王逸知道,王瘸子用了神鬼七杀令的第三令后就会被天庭监察到,但是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咋了二叔,灰翁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 “你有所不知啊。”王瘸子点了根烟。 王瘸子狠狠地吸了口烟,“阿逸啊,我今儿个给你讲讲帝京最大的『衙门』城维大队!” “这帝京城隍衙门里头啊,不全是一帮判官小鬼。叔跟你说,他们最厉害的,是那个『城维大队』!” “这伙人,是专门管著那些在城里瞎转悠的孤魂野鬼的。你看那些个什么殭尸、厉鬼,哪个见了城维大队不得绕著道儿走?那叫一个威风!” “那这城维大队和你去避风头有啥关联呢?”王逸继续装懵。 “这群人也查禁术,就像咱家世世代代传的神鬼七杀令,就是一门禁术。” “哦,怪不得呢。”王逸漏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啊,你以后可千万不要隨隨便便使用神鬼七杀令,否则就会引来杀身之祸。我以后也会把这些讲给小二听的。”说罢王瘸子便是看向屋內正在熟睡的小二。 “二叔,你都知道了?” “你二叔虽然破戒了,但是观察能力这一块,槓槓滴。” 王逸不禁想起原著里王瘸子在西莞找妹妹泡茶,遇到警察扫黄,通过观察老警察和新警察握枪习惯,冒充臥底逃过一劫,后来害得那个警察被开除了,后来王小二也用他老爹这招,还遇上了那个警察的儿子,这就是命运吗。 “我原本是想將神鬼七杀令传给你的,但是你的功法我也看不透,我怕你因为修行不同种的功法导致走火入魔,才没有传你,但是今晚的战斗我也看到了,你的杀破令用的很好。” “所以……”王瘸子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册子,封面没有字,纸页泛黄。 王瘸子翻开了第一页,上面赫然写了五个字——神鬼七杀令。 “二叔,这……” “拿著。” 王逸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册子。第一页是杀破令的气路图。比他通过共鸣“看到”的更完整,更详细,还有心法等详细操作步骤。能让他原本“有形无神”的七杀令可以发挥出全部威力。 “前五式都在里面了。杀破令、风火令、追魂令、地煞令、杀神令。” “你好好钻研吧。” 王逸快速的用炁体源流將小册子上的所有招式,心法等都记到了脑子里,然后反手把小册子又还给了王瘸子。这一操作给王瘸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兔崽子,我让你拿著你就拿著,跟我推搡啥?” “不是啊,二叔,我觉得这东西还是你拿著比较保险,而且我已经把所有招式记到脑子里了。” 这一下给王瘸子没整的背过气去,“不是小子你最强大脑啊?要不要我给你报名看看,还能出名。” “最强大脑就算了,二叔信我,我真记住了。” 王瘸子看了王逸一眼“行吧,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哪的怪胎转世到我王家了,我信你。”说罢便是把王逸伸手递出来的册子收了回去。 “好了,不跟你扯犊子了,你联繫一下你爹明天接你走吧,我和小二还有他妈明天早上就走了。” “行。” 他转身走进屋里,把王小二从被窝里抱出来,王小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爹,去哪?” “去西莞,爹带你去玩。” 王小二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王瘸子一家就走了。 王逸站在院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王小二趴在王瘸子肩膀上,朝王逸挥手。“哥——记得来看我——” “好。” “你记得到西莞了要剃板刷!” 王小二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回答道:“哥!我知道了!” 王逸心想著应该是帮王瘸子挡了一劫,心中窃喜。 大巴上,王逸靠著车窗,脑子一刻没停。灰翁死了,但事情没有结束。 原著里头抓捕王小二的那三人组肯定会来,分別是朱三鹿、牛小立、马小帅。这仨都是地府的人,牛头马面,还有一只鹿。哎,难顶啊。 【要是被抓了就有体制內的工作了,这是好事啊。】老八那欠揍的声音再次在王逸脑海里响起。 你有病吧,啥都好事,你是峰哥吗? 【峰哥是谁?】 王逸没搭理他。 事到如今还是得想想怎么应付这群城管吧。 傍晚,王逸下楼倒垃圾。 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他的感知能力捕捉到了两个陌生气息,王逸没有抬头,弯腰假装繫鞋带,垃圾袋放在脚边。 余光扫过去,巷口站著两个人。一个戴著棉帽,形似牛头。另一个手里拿著小镜子,边照边往这边看,形似马面。胸口都绣著“城维大队”四个字。是牛小立和马小帅。 “这边。”牛小立的声音很粗,指著王逸身后的小区,“气息在这一带出现过,不是本人,是他的家属。” “神鬼七杀令的事查得怎么样了?”马小帅收起镜子。 “朱队说了,先调查,不急著动手。” “他跑了怎么办?” “跑?他能跑哪去?天庭的监控网覆盖整个神州。”牛小立拍了拍马小帅的肩膀,“走吧,先去地沟村城隍办事处调记录。” 两人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巷口。王逸站起来,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上楼,回到房间。他拿起手机,给王瘸子发了一条简讯:“城维的人来过了,在我家楼下。是牛头马面,他们说先调查,不急著动手。” 几秒后,王瘸子回覆:“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別被抓了。” 第二十八章 问询 第二天放学,王逸背著书包走回家,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感知捕捉到了那两股熟悉的气息,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脸上没有表情。 楼门口站著两个人,牛小立和马小帅,虽然他们都穿了便装,但是王逸还是能一眼就將他们认出来的。 “小朋友。”马小帅收起镜子,蹲下来,笑眯眯地看著他,“你是王瘸子的侄子?” 王逸抬起头,看著那张形似马面的脸,点了点头。 “嗯。” “你二叔去哪了?”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走吗?” 王逸摇了摇头。“不知道。” 牛小立和马小帅对视了一眼,马小帅把牛小立拉到一边,轻轻的说道:“这小孩应该確实啥都不知道,他爹王老大虽然也是王家人,但是確实是普通人。” “不如用那招测试一下?” “行。” 商討过后,马小帅和牛小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拿出那个小镜子,对著王逸照了一下。王逸没有动。因为他早就把炁体源流的气息压到了最低,把所有的气都收进丹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这是他从风后奇门里学的技巧。 镜子没有反应,马小帅看了一眼镜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把镜子收起来。“行了,小朋友,你回去吧。” 王逸点了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上楼。王逸进了家门,把书包放下,走到窗前。 从窗户往下看,牛小立和马小帅还站在楼门口。马小帅正在跟牛小立说什么,表情有点困惑。 “这孩子没问题。”马小帅的声音不大,但王逸的感知能力捕捉到了,“就是个普通小孩。身上没有修炼过的痕跡。” “但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牛小立摇了摇头。 “你多想了吧。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不对劲?” “不知道。” “朱队说了,先查王瘸子。家属这边,做个记录就行。” “走吧。去地沟村调记录。” 两人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口。王逸站在房间里,贴著墙,气息压到最低,一动不动。等他们的气息完全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城维大队第一次“回访”,是在问询后的第四天。 王逸放学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感知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官方”气息。不是牛小立,不是马小帅,是另一个。他藏在小区门口的报刊亭后面,穿著便装,右眼有一道伤痕。曹子高,原著里朱三鹿的下属,脾气火爆的那个。 王逸没有停步,他低著头,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曹子高从报刊亭后面走出来,跟在他后面。 “小朋友。” “你二叔回来了吗?” 王逸转过身,摇了摇头。“没有。” “打电话了吗?” “打了,说在干活,忙。”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曹子高盯著王逸看了几秒,心里想著“表情很自然嘛”,然后曹子高收回了目光,转身走了。 王逸上楼,回家。他知道曹子高没有走远,感知能力告诉他,曹子高在楼下站了大约十分钟,用一个小本子记了什么,然后才离开,但他没有在王逸身上发现任何异常。 王逸又感知了一会,他发现城维的人在小区布了一个名叫“天罗阵”的阵法,此阵法可以监视他在这个小区的一举一动,若是王瘸子找到这里,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想破这个阵不难,但是王逸不是傻子,要是真把阵破了,那不是告诉城维大队:我有异常吗。 第二天是周六,王逸没有出门。他坐在窗前,感知能力覆盖整个小区,在一楼楼道里的消防栓后面,他找到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形物件,顏色和墙壁一模一样。下楼的时候,他故意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的感知捕捉到了牛小立的气息,在小区门外的超市那里蹲点。 王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走到便利店,买了一根棒棒糖,然后离开便利店回家。天庭的监控比他预想的更严密,牛小立、马小帅、曹子高三个人轮流来,而天罗阵覆盖整个小区。 此后的日子,变成了一种新的节奏,上学、放学、路上买一根棒棒糖、回家,然后没事在小区里逛一圈。王逸知道有人在看他,牛小立在早餐店吃包子的时候会看他一眼,马小帅在小区门口“等人”的时候会看他一眼,曹子高在报刊亭“看报纸”的时候会看他一眼。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第三周马小帅换班的时候,和牛小立在小区门口聊了几句。王逸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假装在繫鞋带。感知能力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朱队说了,再盯一周。没动静就撤。”马小帅说。 “撤?咱们来这齣差不就是为了今年的业绩吗?就差这一个业绩,这个月就达標了。”牛小立说。 “甭管啥业绩不业绩的了,在这丫的天天无聊死了,毛都蹲不到。” 两人走了,王逸站起来,鞋带系好了。天庭的监控还会持续一周,之后他们会撤走天罗阵,王瘸子的名字会一直掛在“重点监控”的名单上,但只要他不出现,城维大队不会花太多精力去找他。 两年过去了,天庭的监控在第三周结束后撤走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定期“回访”的程序,每个月,会有一个人来小区转一圈,问王逸几句话,然后离开。王逸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牛小立喜欢问他“作业写完了吗”,马小帅喜欢用镜子照他一下,曹子高从来不说话,只是看他一眼就走。王逸每次都回答“写完了”,每次都被马小帅的镜子照,每次都被曹子高看一眼,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十九章 拘灵並非要拘 两年的平静,让王逸有了足够的时间修炼。天庭撤走后,他不再需要把炁体源流压到最低,可以正常修炼。炁体源流的大坝闸门开到了35%、通天籙更熟练了,风后奇门的中宫能覆盖八十米,神鬼七杀令前三令的威力也有所提升。但他一直在等系统提示,十岁那天,他终於等到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年龄——10岁。身体强度评估——合格。拘灵遣將——解锁条件已满足。是否现在解锁?】 是。 【解锁中……】 一股新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拘灵遣將——役灵之极致。能召唤灵体,与灵体沟通,並役使灵体为己用。 王逸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意念一动,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召唤的方式不对。】老八的声音冒出来, 【拘灵遣將需要你用气去“感知”那些灵体。你先要“看到”它们,才能“召”它们。】 王逸闭上眼睛,拘灵遣將的“气”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他感觉到周围有许许多多的灵体,但並没有什么厉害的灵体值得王逸去拘。王逸睁开眼睛,把气收了回去。 第二天放学后,王逸没有直接回家。他绕了一段路,去了城北的一片老城区。这里有很多老房子,有些已经没人住了,窗户破著,门上落著锁。感知能力告诉他,这里的灵体比別处多。王逸在一栋废弃的老楼前停下来,在这栋楼的一个房间里有一团灵体比別的灵体更“亮”。 王逸上了楼,避开塌了一半的楼梯,走到三楼那扇门前。门锁是坏的,一推就开了。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床上坐著一个老人的灵体。白头髮,旧中山装,手里拄著一根拐杖。他抬起头,看著王逸。 “小孩,你能看见我?” 王逸点了点头。 “你是道士?” “算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我孙女,今年十八了。她妈要把她嫁到外地去,那男的不是好人。” “我活著的时候管不了,死了也管不了。你能不能……帮我跟她说一声?” “说什么?” “说爷爷在看著她,让她別怕。” “她住哪?” “城东,阳光花园小区,7號楼402。门口种了一盆仙人掌,是我种的。” 王逸点了点头。“我去。” 老人的灵体消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散。 【小子,拘灵遣將不是这么用的。】 我知道。 【那你还……】 尊老爱幼嘛,既然都来了,就把这事办了。 【……】 “我的爷爷或许也……”王逸低声嘆了口气。 城东,阳光花园小区,7號楼402。 门口確实有一盆仙人掌,长得很高,快顶到天花板了。王逸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女孩,扎著马尾,穿著校服,眼睛红红的。 “你是?” “你爷爷让我来的。” 女孩愣住了。 王逸没有多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女孩接过纸条,打开。 纸条上写著:“爷爷在看著你。別怕。” 女孩的眼泪掉了下来,王逸转身走了。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402的窗户。女孩站在窗前,手里攥著那张纸条,看著他。但王逸没有回头。 夜晚,巷子深处,一个小孩在跑。他叫豆豆,八岁,住在棚户区最里面那排平房。今晚他偷跑出来玩,没让奶奶知道。他不知道现在几点,只知道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不怕,这条路他白天走过无数次,闭著眼都能走。 他从一条巷子拐进另一条巷子,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跑了大约几分钟,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像猫叫,又不太像。 豆豆停下来转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巷子是空的,他又站了一会儿,那声音没有再出现,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又跑起来,这次跑得比刚才快。脚步声在巷子里迴荡,一声接一声,像有两个人同时在跑。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別人的。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他开始慌了,步子乱了,鞋带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嘆息,这声嘆息好似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別跑了。” 声音是老太太的,沙哑且温和。 豆豆猛回头,一看原来是个老太太。 “老奶奶,大晚上的別嚇人好不好。”豆豆长舒一口气。 “我还以为是啥人贩子呢,嚇死我了。” “哎呦,现在的小孩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我家离得还有些远,我老了腿脚不方便,就想让你扶我一下。” “我叫了你几声,我不回应我扭头就跑,可让我好追啊。” 豆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以为你是坏人。” “坏人?”老太太又笑了,“我一个老婆子,能坏到哪去?” 豆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学校里讲过要以雷锋为榜样。 他走过来伸出手。“老奶奶,你家在哪?” 老太太指了指巷子深处。“那边,不远了。” 豆豆扶著她往前走,老太太的手很轻,搭在他胳膊上,但她的手很凉,凉得不正常。 “老奶奶,你手咋这么凉?” “老了,血气不通。” 豆豆没多想,扶著老太太往巷子深处走。 “老奶奶,你家还有多远?” “快了。” 豆豆刚要吐槽几句,就在地上看到两个影子,一个是他自己的,矮矮小小的;另一个是老太太的,长长的,拖在身后。但老太太的影子不对劲,它的形状不是人的,头是圆的,耳朵是尖的,脸是扁的,身后还有一条很粗的尾巴。 豆豆的脚步停住了。 “老奶奶……” “嗯?” 他缓缓抬起头,老太太的脸变了顏色,灰白色的,皮肤乾裂,她的眼睛已经不是人眼了,竖瞳,黄色的,她的嘴在裂开,从嘴角往耳根裂,露出两排发黑的尖牙。 豆豆的瞳孔猛地收缩,眼泪从眼角喷出。那张脸凑近了他,竖瞳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妈妈啊,鬼啊!!” “別哭。”猫脸老太太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哭了就不好吃了。” 第三十章 猫脸 第二天课间,王逸在走廊上听到几个同学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西区又丟了一个小孩。” “真的假的?” “真的,我妈说的。第四个了。警察查了好几天,啥也没查出来。” “会不会是人贩子?” “人贩子也不能一个月丟四个吧?” 王逸把一切都听入耳中,並没有当回事,现在是零几年的时代,人贩子还很猖狂,他並没有想太多,只是在心中祈祷警察能快点將凶手抓捕归案。 【这可能並不是普通的拐卖事件哦。】老八的声音突然出现。 “这事有蹊蹺?”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都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行。” 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他跟林婉清发了一条简讯“去同学家写作业。”然后坐上了去西区的公交车。 西区比他想像的要大,他花了將近一个小时,走遍了四个失踪地点附近。每个地点都相隔不远,都在棚户区的边缘。他用感知能力扫描了每一栋房子、每一条巷子,但是並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气息。 但他找到了別的东西,在第三个失踪地点,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他在地上发现了几根毛髮。有点像动物的毛,比猫毛粗,比狗毛硬,拿在手里像细铁丝。王逸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装笔芯的塑胶袋,把毛髮装进去,塞回书包。 在第四个失踪地点他发现了一滩乾涸的液体。顏色发黑,量不多,像是被什么东西蹭在地上。王逸蹲下来,用手指在液体边缘蹭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面闻。有血腥味,但並不是人类的血。他还在附近的墙面上发现了有几道爪痕。 王逸蹲下来,用手量了一下间距,这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什么动物能爪烂墙壁呢?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抓痕旁边的一块碎砖头装进另一个塑胶袋。 回到家里,王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把那几根毛髮和砖头放在书桌上,然后左手冒出金光,开始画符,王逸要画一张“玄光定位符”——將子符置於带有目標对象的气息的物件上,点燃母符后子符便会追踪目標所在的位置,並在子符贴近目標后,目標全身会散发光芒。 “待到今晚,我让你变成迪迦,看你还藏不藏。” 【阿逸,大骨熬成汤啊】 晚上十点,他到了西区。晚上的西区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破旧但还热闹,晚上死寂且阴森。 王逸抬手將今天画的“玄光定位符”打出,一道符顺著巷子一路往里,王逸在后跟著,同时感知能力全开。一千二百米,找到了。 那股气息在西区的最深处,一片即將拆迁的棚户区里。王逸沿著坑洼的街道往前走,感知能力一直锁定著那股气息。王逸在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砖墙后面停下来,从这里到目標位置,直线距离大约八十米,那股气息就在里面。 “玄光定位符”的子符便是飞了进去,就在符咒飞进去的下一刻,突然屋內光芒大放。 【艾玛,真变成光了?】 王逸忍住了老八这句带点东北口音的调侃话,下一秒屋內传出了一道怒音。 “到底是谁!” “必须是你爷爷我啊!” 王逸伸出右手,同时默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杀破令!” 无形的气劲从掌心射出,打在猫脸老太的胸口。她后退了三步,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坑,黑色的汁液从伤口里流出来。 “小娃子!我要吃了你!” 说罢,猫脸老太朝他扑过来,王逸侧身躲过第一扑,她的指甲擦著他的校服过去,在墙上留下三道深沟。 “挨了一发杀破令不死,这么硬吗?” 王逸左手又来了一发通天籙,一道金色符咒从掌心射出直奔猫脸老太的脸。猫脸老太往右闪避,但这正中王逸下怀。王逸的感知早已锁定了她的轨跡,右手杀破令的气劲在她落地的位置等著。一掌打在胸口,她的身体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 王逸往前逼近,猫脸老太太抬起头,竖瞳缩成一线。 “小崽子,你找死。” 她扑过来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坤字·土河车!”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由泥土和碎石构成的柱子由下自上,狠狠撞向她的身躯。猫脸老太的反应很快,感觉到不对转身就撩。 “麻麻滴,现在城里的小孩都这么不好惹吗?还要我跑的够快。” 猫脸老太的高兴只持续了一会,下一秒。 “乱金柝!”身后废墟中突然传出一声大喝。 她感觉自己的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一瞬。她抬起头看著王逸,竖瞳里映出他手心的金光。 “你到底是什么?” 王逸没有回答。他右手伸出,杀破令的气劲在掌心凝聚到最大。这一次,不是打胸口,是打头。猫脸老太太闭上了眼睛。一声闷响,她的头碎了。黑色的汁液从碎裂的头骨里渗出来,流了一地。血液在融化,从边缘开始变成黑水,王逸站在那里看著她在自己眼前化成一摊黑水,收回手。 “滥杀无辜,天诛地灭。” 【小子,可以啊,这都让你玩出花儿了。】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要不是你就送我一个猴版的风后奇门,我早把她解决了。” 【哎呦,这不是想等你再长大些嘛,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滚吧你!你送的这个风后奇门压根不能拨动中宫,这和诸葛家的有啥区別!” 【嚶嚶嚶,王逸哥哥要吃人了。】 “你別顶著个大叔音给我撒娇啊!噁心死了!”王逸摆出一个噁心呕吐的姿势。 【切。】 王逸和脑內的老八拌完嘴后,抬脚准备离开,突然背后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草?你丫抢活啊?” 第三十一章 诸葛蛮子 王逸转过身,目光落在巷口阴影里站著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第一反应是:这人怕不是从哪个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群演。但是他定睛一看,此人身形清瘦得很,道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皮肤偏黑,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神却十分精明。 此时这人正嚷嚷著:“小子,你师承何门何派?敢跟我抢活,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逸又一看,白头髮,这张脸,这副打扮,这个语气,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草,蛮子?!” 来人先是愣了一下,继续叫囂道:“你丫叫谁蛮子呢,我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髮男魔,五行尊门土行者,江湖人送『鬼见翔』。” “啥?鬼吃翔。” “小子,你找削啊?是鬼见翔。” “久仰久仰,原来是诸葛先生。” “哦?还听说过我?我观你年龄方才十岁吧,既然无师承要不要拜我为师啊?”说著他便是拿出了一张卡片。 “这是我的名片。” 王逸伸手拿过名片,名片上写著:五行尊门土行者鬼见翔,捉鬼、驱魔、看风水认准鬼见翔,电话:138xxxxxxx。 “拜师就算了吧,诸葛大师,咱们改日约,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 “此地確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那行吧,明日你打我电话,咱们再约。” “成。” 王逸回到家后,脑子里在想,蛮子明明是帝京的地头蛇,咋会来东北了呢?还是得当面问个清楚。 第二天是周六,王逸中午跟林婉清说“去图书馆写作业”,背上书包出了门。到了小区楼下,他开始拨號给诸葛蛮子打电话。 “喂,鬼吃翔。” “是鬼见翔。” “鬼见翔,我现在要去哪里找你?” “铁西区,火车站,周围有一家麻將馆,见面我们再详谈。” “行。” 王逸掛断电话,坐上公交车前往铁西区火车站。下车后王逸就开始在附近转悠,车站后面有一条巷子,巷子里面有一家麻將馆。麻將馆的门口坐著一个人,低著头打瞌睡。王逸看到他膝盖上放著一个纸板,上面写著:“算卦、看相、起名、择日。诸葛先生。” 王逸走过去。“蛮子!” 打瞌睡的人忽的身体一颤,身体往后栽倒,“我草,你丫有病吧,大白天的嚇人?” 王逸笑著坐到他旁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昨天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王逸。” 又扯了几句自我介绍后,王逸选择直入主题,:“蛮子,你不是在帝京活动吗?怎么来东北了?”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帝京那边有个大老板的儿子在东北这边离奇失踪。” “那这事不应该是警察来管吗?找你这阴阳先生干嘛?” “誒,你听我说完啊。警察找了,没找到。那个大老板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发出悬赏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看帮人找人这事我在行啊,我就把这个项目包揽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诸葛蛮子顿了一下,声音压低道,“我查出,他儿子可能被一个叫魏南风的邪道抓来炼尸。” “炼尸?” 王逸则心里想著,魏南风在原著中可是没有半点提及的,这世界果然变数很多。 “嗯,炼尸讲究的就多了。首先,生辰八字得“阴”,最好是纯阴之体,这种人阳气先天就弱,其次,死法也有讲究,横死、冤死、含怨而死的为最佳。你想啊,一个人死的时候憋著一肚子怨气,那股劲儿留在尸身里,炼出来才有凶性。” “这大老板的儿子是纯阴之体?” “bingo!答对了,这不就给邪道盯上了嘛。” “但是啊,我用我帝京的人脉打听过这魏南风,他是江湖上左道人的师弟。” 王逸心头一紧,这么快就要涉及左道人这主线的第一个boss了吗?王小二还没长大成人进帝京呢,这左道人可是蓬莱岛一脉的,在原著的后面剧情这蓬莱岛肯定要整波大活(王逸重生的时候漫画还没更新完结,所以他不知道具体会整啥活,现实也没更新完。),他的师弟肯定也是。 “昨天晚上猫脸老太的实践我也是被人委託的,没想到你小子下手够快的。” “等等,先別说猫脸老太这事,你把魏南风的情报都告诉我。” “怎么了?你要帮我吗?”蛮子的笑容不加掩饰,心里暗暗盘算:本来想请求这小子帮帮我,这魏南风难办的很,没想到他这么感兴趣,这单声音大概是成了。 “我要先思考一下,你先讲。” “好嘞,我查到魏南风炼尸、炼妖、炼鬼,为的就是炼出一个『完美』的怪物。” “一旦让他炼成后果不堪设想啊,小兄弟,你可得帮帮我。” 王逸並没有著急回答,他在思考。 【你不帮帮蛮子吗?这人原著戏份可多著呢。】 我知道,我在衡量这个魏南风的实力,原著里那左道人就够厉害了,他的师弟应该差不到哪去。 【那你要放弃这条属於你的主线吗?】 王逸没有回答脑海里的老八,而是对著蛮子说道:“我同意了,报酬五五分成。” “行。”诸葛蛮子嘴上倒是爽快,心里却在想:这小子压根不像十岁啊,这么不好骗,亏我还说啥为了人类之类那种大义凛然的话。 “明日早上六点,我们前往铁岭,经过我多日调查,我发现那边有一只魏南风炼的水鬼。” “等等!蛮子,我也需要你帮我个忙。” “哦?说来听听。” “我毕竟是个小孩嘛,这跟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人一起出远门,家里人会担心。” “包在我身上,不对你丫说谁江湖骗子呢?我可是……” “好好好,五行尊门土行者,鬼见翔对吧。” “你这小子!” 这日傍晚,诸葛蛮子准时来了。头髮梳得整齐,手里拎著两瓶白酒和一只烧鸡。王老大开的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诸葛老师?” “哎,王总,久仰久仰。”诸葛蛮子把酒和烧鸡递过去,“不成敬意。” 王老大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门。“进来坐。” 林婉清在厨房忙活,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四五个,红烧排骨、清蒸鱼、炒蒜薹、凉拌黄瓜。 四个人坐下,王老大给诸葛蛮子倒了杯酒,两人碰了一杯。王老大问:“诸葛老师在哪教武术?” “以前都是在帝京,最近有些业务要来咱东北。” “教什么武术?” “强身健体的功夫。这孩子根骨好,我乐意教。”诸葛蛮子咧嘴笑了,“不收钱。” 王老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逸。王逸低著头吃鱼,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诸葛蛮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王老大。“这是我的联繫方式。阿逸以后有什么事,您隨时打我电话。” 王老大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又给诸葛蛮子倒了杯酒,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別受伤就行。” “放心。”诸葛蛮子一饮而尽,“有我呢。” 吃完饭,诸葛蛮子帮著收拾了碗筷,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压低声音问王逸:“你爸挺好说话的啊。” “嗯。” “你不告诉他实情,他能接受吗?” “不能,他会担心。” 诸葛蛮子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 “明天早上六点,火车站。別迟到。” 第三十二章 蹲点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王逸站在火车站广场上,诸葛蛮子迟到了十五分钟。他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布袋上面印著“东北特產”四个字。 “等急了?”诸葛蛮子把其中一个包扔给王逸,“拿著。里面是乾粮和水。” 王逸接住包,掂了掂,不轻。“你带了多少东西?” “该带的都带了。” “走吧,火车还有半小时。” 两人进了站,诸葛蛮子买了硬座票,两张,靠窗。 王逸靠著窗户,看著外面。“这水鬼的实力如何?” “普通水鬼在水中需要替身,才能存活,但这魏南风炼的水鬼却不需要替身就能存活,这玩意靠魏南风每月一次供给的精气活著。”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 诸葛蛮子咧嘴笑了,“我跟打过三次。” 诸葛蛮子掰著手指头算,“第一次在帝京,他刚跑出来,我追上去了,没打过。第二次在瀋阳,打了个平手。第三次在长春,他跑了。” “这次如果能逮到他的话,就是第四次了。这次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看不出来嘛,蛮子,你还挺强。” “你以后要是去帝京了,隨便打听,谁人不知道我白髮男魔鬼见翔。这次要是遇到魏南风这小子,必须给他打的见翔。” 诸葛蛮子喝了口水,“你呢?你那个金色的光,是什么路数?” “家传本事。” “行。” “那我睡会,到了叫我。”他靠著椅背,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脸。 火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王逸没有睡。他一直在看窗外,但脑子里在想別的事。魏南风,左道人的师弟,若是这次能逮住这傢伙,是否能钓出来背后更大的鱼呢。 铁岭站到了,诸葛蛮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坐汽车,还得一个钟头。”两人出了火车站,坐上一辆去水库方向的中巴车。 王逸和诸葛蛮子坐在最后一排。诸葛蛮子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膝盖上。“水库叫『靠山屯水库』,离镇上大概十里地。魏南风在这里养了一只水鬼,养了快一年了。” “水库平时有人去吗?” “夏天有人钓鱼,冬天有人滑冰。但今年夏天听说那里死了人,就没人敢去了。” “咱这次组团把水鬼gank了,魏南风会不会来找咱?”王逸问道。 “他来找啊,他来了,我就跑。” “你不是说你俩要是战起来爷孙开吗?合著你是孙子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靠山屯水库到了,水库藏在山坳里,不大,但很深。诸葛蛮子站在水库边,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就是这儿了。魏南风在这里养了一只水鬼,养了快一年了。” 王逸闭上眼睛,感知能力向水下延伸。水库很深。水下三十米的地方,有一团阴冷的气息。 “感觉到了。”王逸睁开眼睛,“在水底,很深。” “能弄上来吗?” “能。” 王逸站在岸边,伸出右手。 拘灵遣將,手掌朝下,对著水面。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金光没入水面,向下延伸,穿透水层,一直伸到水底,然后它找到了那个蜷缩在淤泥里的东西。 王逸的气和灵体的气在接触的一瞬间產生了共振,水底的东西动了。它从淤泥里浮起来,穿过水层,慢慢上升。一双苍白的手从水下伸出来,扒住岸边的石头。然后是一颗头。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诸葛蛮子往后退了几步,“阿逸,快退水鬼出来了!” 王逸没有退后,他的手没有收回来,拘灵遣將的金光还在运转。 “没事,我已经控住她了。” 隨即王逸面向水鬼说道:“你叫什么?” “赵……淑……芬……” “赵淑芬,哪年死的?” “九……九八年……” “九八年到现在,十年了。” 水鬼没有回答,它的头低下去。 “你想走吗?”王逸问。 “想。” “我能帮你超度,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我们要在这里蹲魏南风。” 水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点了点头。 诸葛蛮子在后面站著,嘴张著,半天没合上。“你跟它……谈好了?” “嗯。” “它就答应了?” “嗯。” 诸葛蛮子看著他,把法器收了起来。“你这小孩真神奇,这种能和鬼和平解决问题的法术我真是闻所未闻。” “这你不就见到了。” “蛮子你去找个地方阴著,我要在这附近布阵。” “阿逸,懂得多啊,你不才十岁吗?” “哪那么多话,让你去你就去。” “好好好,我等你。” 待到蛮子就位后,王逸便绕著水库开始布阵,因为材料有限,他只能布一个简易版的天罡阵。完毕后他也是蹲到了蛮子旁边,两人蹲到草丛后面,活脱脱的像两个夜晚没找到厕所的人。 “它不会骗我们吧?”诸葛蛮子剥著花生米。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已经被我拘灵了,不会对我说谎话。”王逸接过他递过来的花生米。 诸葛蛮子把花生米扔进嘴里。“你那个拘灵,跟谁学的?” “祖传的。” 诸葛蛮子笑了一下,“你家可以啊,这种法术都会。” 王逸没有回答。 诸葛蛮子也没有追问,他把花生米袋子递过来。“吃点,不知道要蹲多久。” 水库边的蚊子开始多了,嗡嗡地在耳边转。诸葛蛮子从包里掏出一瓶花露水,往自己和王逸身上猛喷了一通。 “你连花露水都带了?” “东北的蚊子,比你拘灵的本事还厉害。”诸葛蛮子把花露水塞回包里,“我以前在长白山蹲一个妖,蹲了三天,被蚊子咬得满脸包。” 王逸看著他。“后来呢?” “后来那个妖跑了。” “那你蹲了三天有什么用?” “至少来说耐力练上去了。” 到了后半夜,水面变成了深黑色,王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诸葛蛮子已经打了两轮瞌睡,被蚊子咬醒三次。 “它会不会不来了?”诸葛蛮子打著哈欠。 “不知道。” “那你知道啥?” “他一定会来。” 就在这时,水面起了变化。水鬼从水下浮上来,露出半截身子,朝王逸这边看。它抬起手,指了指水库对岸。王逸站起来,诸葛蛮子也站起来。对岸的玉米地里,有一个人影。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瘦高个,驼背,走路的时候头往前探。 他从玉米地里走出来,站在岸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往水里撒什么东西。 “就是他。”诸葛蛮子压低声音,“魏南风。” 第三十三章 超度 “蛮子,等会你压阵,我近身,我们来一个混合双打。”说罢王逸便启动了天罡阵。 “包在我身上。” 围绕著魏南风周围突然亮起七道光柱,將他困在水库周围,同时王逸开始往魏南风所在的位置奔去。魏南风手中的动作一滯,面露惊慌。 “不好!有诈!” 魏南风抬手,黑杖从袖子里滑出来,握在手中。杖尖指向地面,黑色的雾气从杖尖涌出,衝撞在天罡阵上。魏南风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向水鬼。 “来!助我破阵!” 水鬼动了,它从水里窜出来,落在魏南风身后。右臂张开,朝魏南风的后背劈了下去。 他猛地转身,黑杖横在身前,挡住了那一劈。杖身和水鬼的手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魏南风后退了一步,水鬼也后退了一步。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难以置信。 没等他缓过神来,王逸也加入了战场,右手指尖直奔魏南风面门。 “杀破令!” 魏南风偏头躲过,王逸左手补位,又一发杀破令打了过来。 “砰——” 魏南风的肩膀被擦中,半边身子一麻,往右边倒飞而出。王逸乘胜追击,又补了一发风火令。一声爆响炸开,烟尘瀰漫,王逸眯起眼睛,心里却猛地一沉:不对,根据有烟无伤定律,这老傢伙还活著。 烟尘散去。魏南风站在原地,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神鬼七杀令,还有这天罡阵,小子你著实让我惊讶啊。” “你可知我可是找了这神鬼七杀令好久了,没想到让我在这里遇到了,若……” 话音未落,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从旁边的草丛里“嗖”地躥了出来。 “嘿!孙贼!” 魏南风只感觉胯下一阵恶风袭来,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快了一步,双腿猛地夹紧,腰身一扭。但还是慢了一拍。一只手五指成爪,以无比刁钻的角度,名副其实地来了个“猴子偷桃”。 魏南风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丫……搞偷袭……” “嘿嘿嘿嘿……”偷袭者发出一连串猥琐的笑声,正是诸葛蛮子。 “嘰里咕嚕说啥呢?再吃你爷爷你一击。”说罢诸葛蛮子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手中泥丸塞入了正张著嘴巴问候诸葛蛮子祖宗十八辈的魏南风嘴里。那泥丸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魏南风的口腔里炸开,带著一股子陈年茅坑被烈日暴晒三天的醇厚后劲。 “呕——” 魏南风再也顾不上什么反派boss的形象了,弯腰就是一阵乾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刚才半点的从容淡定。 诸葛蛮子这才拍拍手,退到王逸身边,一脸得意地捋了捋那撮山羊鬍:“老夫这『金刚大力丸』,用黑狗血、锅底灰,外加我每日宿便、晨尿並以三七二十一天精心陈酿……咳咳,特製配方,专治各种不服。” 他瞥了一眼魏南风的惨状,又补了一句:“效果怎么样,你也看到了。別说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一下也得蹲在地上唱征服。” 王逸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和这个队友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蛮子,这也太臭了吧!” “还好吧……” “我要你们死!”话音刚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入身旁的黑雾之中。 “哎呀妈呀,这老小子要开大了,阿逸你顶一会我去拿法器!”蛮子拔腿就撩。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一只只腐烂的手骨从裂缝中探出,紧接著,一具具行尸从地下挣扎著爬了出来。尸群如潮水般涌来,王逸来不及多想,指尖金光连闪,一道道杀破令在尸群中炸开。诸葛蛮子躲在他身后,手里的桃木剑抖得像筛糠。 尸群还在往前涌,王逸杀得手都麻了,余光扫向魏南风刚才站的位置。 “等等,人呢?” “蛮子!”王逸一边又放倒一具行尸,一边扯著嗓子喊,“魏南风呢?” 诸葛蛮子踮起脚尖往那边瞅了一眼,先是一愣,隨即破口大骂:“这龟孙子跑了!” 什么? 王逸抽空又看了一眼。果然,魏南风刚才站著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下一面被踩碎的黑色小幡。 “想跑?”王逸抬脚就要追。 刚迈出一步,两具行尸从侧面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腿。紧接著又是三具,像叠罗汉一样压过来,根本没有给他脱身的机会。 “这些玩意儿怎么还缠人……”王逸被压得单膝跪地,连甩了好几下才挣脱开。等他站起来再看,魏南风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夜色里,跑了。 诸葛蛮子凑过来:“那个……阿逸啊,咱是不是先想办法把眼前这堆玩意儿解决了,再骂?” 王逸回头一看,尸群並没有因为魏南风的逃跑而消失,反而更加疯狂的扑了上来。 “风火令!”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指尖重新亮起金光。 把剩余的行尸都收拾完后,王逸瘫倒在地,诸葛蛮子则坐在他旁边,拿出了一支烟开始抽。 “阿逸,你小子行啊。才十岁吧,怎么这么猛。” “吃了金坷垃,一个能顶仨。” “金坷垃?那是啥?” 王逸清了清嗓子:“这事说来话长。三年前,一个白鬍子老道士路过我们村,说我骨骼清奇,非要收我为徒。我说那有好处吗?他就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坷垃,说吃了这个,打鬼跟打地鼠似的。我就吃了,然后就这样了。” “滚蛋,我才不信。” “哈哈哈。” 休息片刻后,王逸开始准备施法给水鬼超度。水鬼慢吞吞的从水里游出来,跪到王逸脚边。 王逸深吸一口气,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话音刚落,水鬼的身体开始发光。它身上的水渍一点一点地干了,腐白的皮肤慢慢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它露出了一个笑容。它朝王逸弯了弯腰。 “谢谢您。”然后它的身体变得透明,像一缕烟慢慢地升上了天空。 “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王逸站在原地,仰头看著那些光点。 蛮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行啊,啥都会是吧,打架也在行,还会超度亡魂。” “走吧,蛮子,我明天该上学了。” “我都忘了,你还是个小学生。” 第三十四章 討封 从铁岭回来的第三天,王逸放学没回家。他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决定走一条从没走过的路。他有点不想太早面对林婉清,因为林婉清最近看他看得越来越紧,生怕他在外面学坏了。 王逸沿著学校后面的土路往北走。这一片他没来过,路两边是菜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没了,前面是一片荒地。王逸停下来,正准备转身往回走。 “咳咳。”王逸的感知能力在那瞬间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左前方的蒿子秆从里,蹲著一个东西。个头不大,灰黄色的毛,尖嘴,小眼睛,一条大尾巴从屁股后面甩出来,是黄皮子。 王逸站在那儿没动,那黄皮子从蒿子秆里钻出来,后腿蹲著,前爪缩在胸前,仰头看著他。 “小孩。” “你看我像啥?” 王逸没反应过来。“啥?” 黄皮子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一点:“我问你,你看我像啥?” 王逸这回听清了,这是要討封啊? 所谓討封,是老辈儿传下来的说法,黄皮子修炼到一定程度,会找人討封。问你“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你要是说“像人”,它就能修成人形,但道行就止步於此。你要是说“像仙”,它就能成仙,但你得折寿。要是说错了,它还得再修五百年。 他蹲下来,和黄皮子面对面。 “你还没修炼到家。” 黄皮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咋看出来滴?” “你要修炼到家了,就不会来找一个小孩討封,找个白鬍子老头不比我有面子?” 黄皮子的脸僵住了,“小孩,我再问你一遍,我像啥?” “你啥也不像。你就是个黄皮子。”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多久?” “二百多年。” “那你再等五百年吧。”王逸转身就走。 “哎哎哎——小孩,你等会儿!”黄皮子在他身后喊。王逸没停,继续走。 “你別走。你再看看,仔细看看,我像啥?” 王逸装作没听见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你个小孩咋这么艮呢。” “艮不艮是我的事。” 黄皮子瞪著他,小眼睛里快冒出火来。 “我要教训教训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小娃娃!” 话音刚落,黄皮子便撅起屁股对著王逸释放“毒气”。 王逸闻到那味儿,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 “你大爷的。” 王逸右手抬起,指尖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他指尖一弹,那道金光擦著黄鼠狼的耳廓飞了过去,“噗”地一声钉进了他身后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里。三秒钟后,那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树,从被金光钉中的位置开始,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黄鼠狼僵在原地,保持著叉腰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耳廓上慢慢滑下来,伸手一摸,指头上沾了血。 “刚才那个是警告。”王逸把手插回兜里。“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黄鼠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了。 “大仙!爷爷!祖宗!”黄鼠狼跪在地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不知道您老人家是……” “打住。”王逸抬手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发言,“谁老人家?我今年才十岁。” “十……十岁?”黄鼠狼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一个十岁的娃娃能抬手把一棵树劈成两半?你跟我说这叫十岁?怕不是马上要得道成仙的高人吧。 “爷爷饶命!祖宗饶命!”黄鼠狼继续磕头,声音里带了哭腔,“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这就滚!滚得远远的!永永远远不出现在爷爷面前!” “等会,这样就走了,不合適吧?” “那爷爷的意思是?” “你先给我来个自我介绍,再给我讲讲这附近妖的势力范围吧,我还挺想知道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交代。。” “小的名叫黄北,我们黄家就在城里的这附近活动。附近还有白家,胡家,他们都分別活动在此地的南、北方向。” “上个月吧,白家南边的蛇仙堂口被人给给端了。我们几家也自顾不暇,被他炼的行尸搞得焦头烂额。” “据说那人是个炼尸的,叫什么来著……” “魏南风?”王逸插嘴道。 “对对对!就是这人。爷爷您知道他?” 王逸点头道,“知道,前几天我们还干过一架。” “爷爷威武!白家发动悬赏,要集几家之力把这魏南风缉拿,您要不要也……” “要,必须要。” 刚好这傢伙躲起来了,我和蛮子正愁找不到他呢。有了这层情报网,擒拿一个魏南风不是手拿把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得加钱。” “成,我这就为您联繫白家的人。” “这么久了不知爷爷叫啥啊。” “我叫王逸,联繫上了就让他来那边的小学找我吧。”王逸手指了个方向。 “成,那没啥事了我就先告辞了哈。” “去吧。” 王逸放走黄北后,也转身回家。 第三天放学,他刚走出校门,看到一个马路对面站著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和周围来接孩子的家长格格不入。王逸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不是人,而是黄北找来的白家人。 王逸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过了马路,站在她面前。 “你就是黄北找来的吧。” 女人显然被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她的嘴角翘了一下。“黄北那小子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他说有一个小孩,体內的气恐怖的很,见了才知道果真如此。” “你叫什么?” “白灵,靠山那一带的。” “黄北说你在追魏南风?” “嗯。” “巧了,我也在追他。” “你来接我,是想让我帮你把堂口夺回来?” “是。”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白家那么多人,还要请人协助你们夺回堂口呢?” 白灵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子孙们死的死、伤的伤、被抓的被抓。” “靠山那一带,三个堂口,被魏南风端了两个。剩下的那一个,也撑不了几天了。” “其他仙家呢?黄家、胡家?” “自顾不暇。” “魏南风在东北搞了不是一天两天。一些法力比较强的仙家最近都在闭关,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而且魏南风的阵法专克妖气。” “所以……” “打住,我可以帮你们,但是……” “但是?” “得加钱。” “钱乃身外之物,你一个修行者……” “那没得谈。”王逸摆出一副隨时准备离开的姿势。 “誒!別介呀,小哥哥,那我们白家欠你一个人情,无论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们白家都会尽力帮你达成。” “成。” “你这小孩,心眼还挺多。” “你说啥?” “没事……” “位置在哪?我三天內给你答覆。” “靠山镇,柳沟村,山脚下,那里有一棵大槐树。” “行,我们存个电话,方便联繫。” 白灵拿出手机將王逸的电话存好后,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第三十五章 再战魏南风 待到白灵走后,王逸拿起手机,拨通了诸葛蛮子的號码。 “餵?阿逸啊,咋了?”电话那头传来嗑瓜子的声音。 “鬼吃翔,我有魏南风的消息了。” “真的?” “千真万確,你来明天来找我,见面细谈。” “好嘞!” 电话掛了,王逸把手机收起来,往家走。 王老大今天回来得早,他在沙发上坐著看报纸,王逸进门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报纸放在茶几上。用下巴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 “你妈包的饺子,快去洗手。” “好。” “爸,明天我还要和诸葛老师出去一趟,麻烦你帮我给学校那边请个假。” “这回去哪?” “靠山镇。” 王老大盯著王逸看了一会,“好,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吃完饭,王逸回到房间给蛮子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到,火车站等我。” “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王逸在火车站和诸葛蛮子会合。 “走,上靠山镇。” 两人坐上一辆去靠山镇的中巴车,王逸和诸葛蛮子坐在后排。王逸简要的把黄皮子討封,和白家堂口被端,以及后面白家的仙家白灵来找他帮忙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诸葛蛮子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摊在膝盖上。 “你说白灵的堂口在柳沟村?” “嗯,山脚下,那里有一棵大槐树。” “这魏南风敢袭击仙家的地盘,估计也是靠著你跟我讲的那个诡异到极致的法阵,上次我们两个一起干他,他都落荒而逃了。” “嗯,但是这孙子阴得很,指不定有什么更损的招呢。” 中巴车到了靠山镇,两人下车,换了一辆去柳沟村的麵包车。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王逸站在槐树下面,感知能力往山脚方向延伸。过了几秒,他略微皱眉。 “怎么了?” “果真如白灵所言,山上有阵法,而且有一道屏蔽类的阵法,我的感知进不去。” “那得进去?” “嗯。” 两人沿著山路往上走,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王逸停下脚步。他的感知能力一直在往前探,在某个位置被弹了回来。王逸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阵法的边界就在那棵树那。” “能破吗?” “能,但要时间。” “行,我来为你护法,你安心破阵。”诸葛蛮子拍了拍王逸的肩膀。 王逸抬手,指尖在空中一划。一道金色的纹路凭空浮现,他画了一张破阵符。右手將符籙贴在阵法边缘,然后用真气往里灌注。大约过了十分钟,透明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走。” 王逸侧身从裂缝里钻了进去,诸葛蛮子跟在后面。 阵法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整个世界灰濛濛的,空气中有一丝奇怪的味道。王逸的感知能力往前铺开,阵法內的地形清晰的呈现在了王逸脑中,前方山地的底部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木屋,木屋旁边有三个大铁笼子。 铁笼子里有东西在动,第一个笼子里关著几只狐狸,第二个笼子里关著黄鼠狼,第三个笼子里关著蛇。王逸確认周围並没有埋伏后,和诸葛蛮子一起快步上前。 诸葛蛮子从挎包里掏出铁钳,开始剪笼子的锁。 “先把活的弄出来。”王逸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 有条白蛇抬起头,確认来人並非魏南风后,便是从笼子出口爬到了王逸的背包里。 诸葛蛮子也捡了几个还喘气的狐狸,塞进一个布袋里。“够狠的,都是活生生的妖,被他当成试验品。” “走了,蛮子。此地不宜久留。” 阵法外面,两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阿逸,別走那么快啊,累死我了。”诸葛蛮子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我能感觉到,魏南风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山上。” “不会这么巧吧。”虽然是这么说著,但蛮子的脚步还是微微加快。 又走了五分钟的山路,王逸突然停下。 “魏南风来了,很快。”他顿了一下,“蛮子,你先走。”顺势將背包也递了出去。 蛮子扛起布袋就跑。“行,兄弟你顶一顶,我下山给你找帮手去。” 过了约莫一分钟后,树上传来了一道声音:“小子?这次就你一个?” “那个老东西跑了?” “嗯。” “上次被你们阴了,这次正面作战我看你怎么办。” 魏南风出手了,抬手一挥。一股灰黑色的气从掌心涌出,像一条蛇,直扑王逸的面门。王逸侧身躲开,反手甩出一道五雷符,五雷符脱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雷光从符中迸射而出,那道闪电径直的飞向了魏南风,闪电击中了魏南风脚下的树木,树木瞬间炸开。 魏南风落到地上与王逸面对面,“这瞬间出符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小子,你要是交出这招,並且把神鬼七杀令也教给我,我今天饶你不死。” “梦里啥都有。” 话音未落,王逸的手指已经划出了一道弧线。 “风火令!” 一团烈焰突然炸开,火焰带著呼呼的咆哮声,直扑魏南风的面门。魏南风手臂一抬,用灰黑色的气在身前凝出一面屏障。火焰撞上屏障,轰的一声炸开,火星四溅。魏南风被衝击波震得后退了两步,袖口被烧穿了一个洞。 “神鬼七杀令果真强大,竟是能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破了我的防。” “小子。”魏南风舔了舔嘴唇,嘴角的笑意变得危险,“你今天,走不了了。” 话毕,便是拉开距离准备召唤自己炼的尸妖,但王逸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发五雷符又是轰击过来。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每当魏南风拉开距离准备放召唤技能,就会被王逸打断施法前摇。 “小子,等下。敢不敢让我把技能放完?” “可以啊。”王逸嘴上果断答应,但手里的符还在如撒豆子般朝著魏南风扔去。 “不讲武德啊!不是说好让我放完技能的吗?”魏南风一边躲避,一边吐槽。 王逸手里的五雷符悬在指尖,居然真的停了。他笑了笑,把符往指间一收,摊开双手,一副“你看,我不动了吧”的姿態。 魏南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货真的会停手。他狐疑地盯著王逸看了两秒,又扫了一眼四周,確认没有埋伏,这才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退到了一棵被雷劈焦的枯树旁,觉得这个距离应该安全了。王逸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著他,没有追。 “真不打了?”魏南风还是不太信。 “真不打了。”王逸点头,“你放,我看著。” 魏南风咬了咬牙,管他呢,反正距离够远,就算这廝突然偷袭,他也有反应的时间。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灰黑色的雾气从他脚底涌出,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雾气越来越浓,王逸甚至看不清魏南风的身影了。 雾气深处传来魏南风得意的笑声:“小子,你还是太嫩了。我这一招,只要你给我三息时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魏南风站的位置上。 第三十六章 义庄 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雾气被衝击波吹散了大半。王逸定睛看去,魏南风躺在十几米外的乱石堆里,面露茫然之色。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裙摆还在轻轻晃动。 “魏南风,伤我白家子孙,这事得算清楚了。” 魏南风挣扎著坐起来,捂著胸口,看清来人之后,面色变得更加难看:“白灵!” 女子没理他,侧头看了王逸一眼。 “小弟弟,事情办的不错,这魏南风之前一直在大阵里面当缩头乌龟,如今终於出来了。” 这时诸葛蛮子也到了,正扶著树喘著粗气:“阿逸,你看我给你找的帮手靠不靠谱。” “蛮子,干得不错。”王逸朝诸葛蛮子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话音未落,魏南风动了。他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借著反震力往后弹飞,同时左手一挥,一团浓稠的黑雾在身前炸开,像一堵墨墙,隔在他和白灵之间。白灵眉头微蹙,抬手一拂,一道白芒扫过,黑雾被撕开一个口子。但魏南风已经不在雾后了。 地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人形凹坑,和一道蜿蜒向南的血跡。血跡断断续续,拖了十几步远,在一棵歪脖子树后消失了。 “跑了?”诸葛蛮子瞪大眼睛,“这老王八蛋属泥鰍的?” 白灵没说话,弯腰看了一眼。 “他用了血遁,以折损修为为代价,短时间內移形换影,追不上了。” “没事,他跑不了。”蛮子拍著胸脯道:“我这八卦罗盘,能让一切魑魅魍魎无所遁形。”说著,他一把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光鋥亮的罗盘,摆出一个自认为极有高人风范的姿势,单手托盘,目视远方。 “白姑娘,你看这罗盘……” 白灵没看,她正低头查看地上的血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蛮子嘴角抽了抽,但没气馁,清了清嗓子,凑近两步:“白姑娘有所不知,这罗盘乃老夫祖传之物,上测天时,下查地理,中间能辨人心。尤其是像白姑娘这般气质出尘的人物,一照便知……” “吵。”白灵吐出一个字。 蛮子噎住了,王逸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別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一棵树。 蛮子乾笑两声,把罗盘往怀里一揣,又换了个套路。他捋了捋鬍子,做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白姑娘,老夫修行数十载,见过不少妖仙,像你这般修为深厚又容顏绝世的,实在是……” 白灵直起身,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话一直这么多?” 蛮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王逸终於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白灵看向正在树边捂著嘴傻笑的王逸:“谢谢你,救出了我仙家眾多子孙。” “不用谢,举手之劳。” “誒,不是。那我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嗯。”白灵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而后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蛮子还呆呆站在原地保持原来手托罗盘的姿势,王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蛮子,节哀。” “小屁孩懂个屁,她这是害羞了。” “她害不害羞我不知道,我看有人是破防了。” 见蛮子没接话,王逸便换了个话题, “这一战我真气损耗的也有些多,我们回城休整一番再去找魏南风麻烦。” “那也只能这样了。” 夜色已深,明月早已高高掛上天空。此时魏南风正靠在一棵枯树后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该死……” 他咬著牙,把右手按在胸口,掌心里渗出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缓缓渗入皮肤。这是他研究出来的“续命术”,用尸气暂且封住伤处,止住內出血。他深吸一口气,撑著树干慢慢站起来。 “小子,蛇仙……”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你们等著。” 他从枯树后面探出头,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沉沉,没有追兵。但他不敢掉以轻心,若是在此地交代了,那他苦心研究多年的完美尸妖的计划就泡汤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了一处义庄前,这座废弃的义庄是他最后的据点了,当初选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里常年停放尸体,尸气浓郁適合炼尸修行。 “神鬼七杀令、还有那诡异到极致的画符手段,我一定要得到。” 两周后,王逸家。几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出来,落在床沿上。王逸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没有摸到,倒是摸到了一个空碗,碗在桌上转了两圈,发出“嗡嗡”的声响。 “阿逸!”诸葛蛮子的声音从外屋传来,中气十足,“起了没?太阳都晒屁股了!” 王逸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之前和魏南风那一战耗损的真气,休整了两周才算彻底补回来。前三天他几乎一直在睡觉,蛮子说他那是“真气透支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蛮子!你咋来了?”他套上外套,推开房门。 “我看你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咱们赶紧把魏南风那小子拿下,我好把活给老板交接一下。” “你这两周倒是休息美了,我这两周可没閒著。”蛮子见王逸过来,立马把那罗盘举到他眼前,“你看看这指针,始终指向东南方向,东南方向有一所荒废的义庄,魏南风那老小子,一直窝在义庄里没出来。” “没出来?” “没出来。我托人打听过了,义庄周围有尸气波动,但很弱,估计是他受了伤在里头养著。”蛮子把罗盘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两周我还摸清了他布阵的规律,东南西北四个阵脚的位置都在这图上,只要按顺序破掉,他就没法在镇子里躲了。” 王逸接过地图看了看,红圈標记的四个位置刚好卡在镇子的四个角上,形成一个倒扣的碗形。“所以你这两周不是在摸鱼?” “什么叫摸鱼?”蛮子瞪了他一眼,“老夫这叫运筹帷幄,懂不懂?” “行行行,运筹帷幄。”王逸把地图叠好揣进兜里,“那白灵那边呢?联繫上了吗?” “已经把消息都告诉她了,她说等咱们出发了,她也会一起过去的。” 王逸和诸葛蛮子跟隨罗盘的指示,果真找到了那所荒废的义庄。这所荒废的义庄给王逸的第一感觉就是,诡异。那诡异到极致的尸气,让王逸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诸葛蛮子也发现了王逸面色的凝重,不禁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第三十七章 尸妖 王逸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炁体源流的感知能力顺著地面往前延伸,然后他“摸”到了什么东西。是一个灰黑色的气墙,从义庄的中心向外扩散,像一个倒扣的碗,把整座义庄罩在里面。 “他在里面布了阵。”王逸站起来。 “能破吗?” “不是破的问题。”王逸看著义庄的方向,“这是困阵,开启后只能进不能出。” 诸葛蛮子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还进不进?” 王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画了一道破阵符存入右手。 “你在外面等著,我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坏事,你在外面盯著,顺便接应一下白灵。” 说罢王逸转身进入了义庄,义庄正屋的门开著,屋里漆黑,只能看到几口棺材的轮廓。正屋里停著七口棺材,六口靠墙,一口摆在正中间,棺盖上分別刻著符文。 王逸走到中间的棺材前面,把手放在棺盖上。感知能力穿透木头,棺內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棺材下面的地底下有一个地窖,王逸刚准备有所行动,身后传出了一道声音。 “你果然来了。” 王逸猛地转身,同时手中甩出一道雷符。但雷电只是穿过那道人影,並没有击中目標。 “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急躁?”魏南风的虚影笑了笑,“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就在这儿。” “你故意引我来?” “对。”魏南风的虚影往前走了一步,穿过一口棺材,走到王逸面前。“你的金色气,到底是什么?” 王逸没有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係。”魏南风的虚影笑了笑,“你被困在我的阵法里了,你出不去。你不告诉我,就永远別想出去。” 王逸依旧不理他。 魏南风的虚影歪了一下头,继续说道:“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东西,十岁会神鬼七杀令,还会一种我不知道的金色气。你的价值,比你那些妖精大得多。” 王逸一掌拍散了魏南风的投影,虚影消散了,正屋恢復了安静。他二话没说,钻入了地窖,地窖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宽敞的多,地窖的正中央,摆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从里到外透著一种沉甸甸的死气,棺材盖没有盖严,斜斜地搭在上面,露出一道手掌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的就是那层幽幽的绿光,忽明忽暗。 魏南风此刻正盘腿坐在棺材前,见王逸到来仍旧坐在那里。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灰黑色的尸气从他身下缓缓溢出,贴著地面爬行,遇到王逸的脚尖便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你胆子不小。”王逸说,“上次和上上次的教训都忘了?我要是你我早跑了。” 魏南风终於抬起头,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眼窝深陷。 “跑?”魏南风嘴角扯了扯,“往哪跑?这镇子被那蛇妖封死了,出不去。出去也是死,不如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等死?” 魏南风没有回答,他的右手猛地一拍地面。灰黑色的尸气从掌下炸开,贴著地面朝王逸席捲而来。 王逸没有退,右手的五雷符早已蓄势待发,他反手一甩,银白色的雷光从符中迸射而出,劈开迎面扑来的尸气,直取魏南风的胸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南风侧身躲过,雷光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焦坑。 “就这?”魏南风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话音未落,三根漆黑的骨钉从烟雾中激射而出,成品字形封死了王逸的退路。王逸腰身一拧,第一根擦著耳廓飞过,第二根从腋下穿过,第三根他抬手一掌拍碎。 但魏南风要的不是击中,是近身。他借著骨钉的掩护从烟雾中冲了出来,速度比王逸预想的快得多,五指成爪,指尖縈绕著浓烈的尸气,直取王逸的咽喉。 王逸来不及画符,只能抬起左臂格挡。尸气撞上手臂,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借著魏南风的衝劲往后翻滚,拉开距离。“你的符呢?”魏南风甩了甩手上的血,“画啊,怎么不画了?” 王逸没理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指尖已经悄悄在身侧划开了半道符。他一边盯著魏南风的动作,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勾勒符纹。 魏南风显然注意到了。他不再给王逸机会,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段咒语。灰黑色的尸气从他脚下疯狂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去。”魏南风一指王逸。 虚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朝王逸扑了过来。王逸不再犹豫,身侧那道符已经成型,他猛地抬掌拍出,一道比之前粗大一倍的雷光从掌中炸开,正中虚影的胸口。虚影被雷光撕开一个口子,发出悽厉的嚎叫,但没有消散。它张著那张没有实体的嘴,继续朝王逸逼近。 魏南风站在虚影身后,嘴角掛著笑意。 “小子,我这尸灵是怨气所化,无形无质。你的雷打得散雾,打得散怨吗?” 王逸咬了咬牙,他说得对,五雷符对实体有效,对这种灵体类的邪物,杀伤力要大打折扣。他需要的不是雷,是火,是能焚尽一切邪祟的三昧真火。 王逸收起了画符的念头,转而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识杀伐,不避豪强,急急如律令。” “风火令!” 一团烈焰从空中炸开,裹挟著呼呼的咆哮声正面撞上虚影。虚影没有像被雷击中那样裂开,而是整个被火焰吞没,它甚至连尖啸都没来得及发出。三息过后,黑影所处的地方只剩一道青烟。王逸放下手,指尖的赤光缓缓散去。 魏南风站在原地,脸色变得铁青。 “本来不想用它的。”他把手按在了那口黑色棺材的棺盖上。“但既然你们逼我到这个份上……” 棺材盖轰然滑落,绿光从棺材里涌出来。王逸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棺材里躺著一具不知道被炼了多少年的老尸,皮肤青黑,眼窝深陷,本该是眼球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最让人不安的是它起伏的胸口。每一次起伏,尸体青黑色的皮肤就会微微鼓起一块,像有什么活物在皮下游走,想出来,又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魏南风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著那具老尸。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尸体的面门上方。灰黑色的尸气从他掌心里渗出来,钻入尸体的內部。 “四十年了。” “你跟了我四十年……今天,该你帮我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尸体的脸上。鲜血落在青黑色的皮肤上,瞬间被吸收得一乾二净。然后尸体动了,五根手指同时弯曲了一下,手腕僵硬地转了半圈,它的头慢慢地转向魏南风。魏南风没有后退,他从袖中摸出一颗引魂钉,將钉子对准尸体的眉心,用力按了下去。 他用拇指顶住钉帽,一下、一下、又一下,將整根钉子全部按进了尸体的头颅。最后一寸没入时,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上半身从棺材里弹了起来,那张嘴张到了最大,发出一声嘶吼。吼声散去,尸体慢慢坐直了。 魏南风伸出手,抚过尸体光禿禿的头顶。 “起来。” 尸体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力竭 地窖里那具老尸站起来的那一刻,王逸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石壁。这是王逸身体本能的反应,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和之前那些行尸走肉不一样。 魏南风站在棺材旁边,嘴角掛著一丝笑意。老尸站在他身侧,比他还高出半个头,它的头缓缓转向王逸,黑洞洞的眼窝对准了他的方向。 “小子。”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 话没说完,王逸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坤字·土河车。”风后奇门,不需要结印,念头一动,局已成型。 老尸脚下的石板猛地炸裂,一道由碎石和泥土构成的浊流从地底涌出,像一张巨口,要將它整个吞没。这一招他用了七成力,不求伤敌,至少要把这东西掀翻,爭取拉开距离的时间。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然后,烟尘里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从土河车的浊流中探出来,那只手抓住了棺材的边缘,猛地一拉,整具老尸从土浪中拔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王逸见状並未慌张,他一边围绕著老尸走位,左手一边悄无声息地画上了五雷符。 他走位的目的是为了走入对应的方位,以达到施展法术的目的。按理来说风后奇门是不需要走入对应的方位,就能够释放对应的法术,只需要拨动中宫,但王逸的这个猴版的风后奇门並没有拨动中宫的能力,若是强行拨动,则有可能对身体造成损伤。 “离字·炼狱。” 火焰从虚空中炸开,裹挟著呼呼的咆哮声,直奔老尸的面门。与此同时,五雷符脱手,银白色的雷光从另一个方向封死了它的退路。火与雷,一左一右,交叉轰击。 这是通天籙和风后奇门的第一次配合,画符和起手同时进行,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到达,时间差被压缩到了极致。 “轰!” 火与雷在地窖正中央炸开,衝击波震得墙壁上的碎石落下。王逸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眯起眼睛看向爆炸的中心。烟尘散去,老尸站在原地,身上被烧得焦黑一片,它的一条手臂被炸断了一半,只剩下几根筋腱连著,垂在身侧。 下一刻,那条断掉的手臂,被它用另一只手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它甩了甩剩下的那条手臂,朝王逸迈了一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它黑洞洞的眼窝始终对准王逸的方向,那张嘴一张一合,十分瘮人。 魏南风站在老尸身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这?”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子,你这是给它挠痒痒呢?” 王逸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老尸身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这东西不怕土,不怕火,不怕雷。或者说,不是不怕,是扛得住。五雷符和炼狱同时命中,换做普通行尸早就化成灰了,但这东西只是断了一条胳膊,而且还在癒合。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它的体內有足够多的尸气来“抵消”攻击的伤害。打消耗战,他耗不起。 “去。”魏南风抬手指向王逸。 老尸动了,它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十几步的距离,它三步就跨了过来,那条青黑色的手臂高高扬起,五指成爪,朝王逸的面门抓了下来。王逸侧身躲避,爪风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沟痕。碎石飞溅,砸在他的后背上,火辣辣地疼。 没等他站稳,第二爪已经到了。这一次他没有躲,右手指尖亮起一道赤红色的光芒。 “风火令!” 火焰正面撞上老尸的胸口,老尸被火焰推出去三四米,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身上的皮肤被烧得噼啪作响。它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胸口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它並没有得偿所愿。 魏南风的脸色终於变了,“神鬼七杀令,果真逆天。”他盯著王逸,瞳孔微微收缩。 王逸没有回答,火焰在他的指尖消散,他的右手微微颤抖著,额头上汗如雨下。神鬼七杀令对於真气的消耗十分大,再加上他连番用了多次风后奇门和通天籙,身体早已接近极限。 王逸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强忍著体內真气的枯竭感,双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他用不是五雷符,而是一道一人之下原著里的另一道符籙,困仙符。这道符曾经陆谨用来困过老天师,但老天师实力太强,並没有奏效,他不知道这道符是否能困住这尸妖,但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符成的瞬间,一道金光从符中射出,化作一条金色的锁链,像蛇一样缠上了老尸的四肢。锁链收紧,將它死死地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老尸挣扎了一下,锁链上的金光亮了一瞬,將它压了回去。 成了! 王逸鬆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著墙站稳,看向魏南风。 “你的宝贝动不了了。”他说,声音有些发虚,但语气很平,“你还有什么招?” 魏南风盯著被锁在墙上的老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让王逸后背一阵发凉。 “小子,”魏南风缓缓开口,“你以为我炼了四十年,就炼了这一具?” 他的右手抬起,指向地窖深处那面刻满了暗红色符文的墙壁。 “出来。” 墙壁上的符文猛地亮起,而后墙壁从中间裂开,露出后面一个更深的洞穴。洞穴里,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亮了起来,在黑暗中闪烁著绿光。整整有七具尸妖,王逸的瞳孔猛地收缩。 魏南风站在棺材旁边,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癲狂而狰狞。 “欢迎来到我的义庄,小子。”他说,“这里有我炼了四十年的七具尸傀,每一具都不比刚才那具差。你那神鬼七杀令,还能放几次?” 王逸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跑! 麻溜地跑! 但来路已经被魏南风召唤的尸妖堵死,他退无可退。王逸自知若是用出神鬼七杀令的后几式必能破敌,但会像王瘸子一样被城维大队盯上,如今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容不得他考虑太多。思绪定下,他即刻准备释放“追魂令”。 “五臟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紜……” 【小子!你疯了?】老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王逸有些懊恼,但执意要把追魂令给释放出来。 【小子!你別忘了天上可是有人在叮著这个,而且破局未必要用神鬼七杀令啊!】 第三十九章 炁婴 经过老八的这番提点,王逸突然想起来,他可是有被称为“术之尽头”的炁体源流傍身啊。但他对於炁体源流的开发程度不足30%,只能使用炁体源流那逆天的感知能力。 【炁体源流的核心,是在下丹田內培养一团独立的炁体,最终化为炁婴。你之所以无法使用炁体源流,是因为炁婴平时处於沉睡状態,仅在宿主失去意识、重伤濒死时才会出现,接管身体控制权。它还能让你拥有近乎用不完的真气,通过將大自然中的真气收集並储存在体內。你打出的每一招,都会被它放大。你受到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被它分解。】 “那我现在要挨打,直到被打到需要进icu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加油!】老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股事不关己的轻鬆劲儿,最后那声“加油”还刻意拖了个长音,听起来格外欠揍。 “喂!別这么不靠谱好嘛!” 就在王逸和老八脑內拌嘴的时候,魏南风的尸妖已经朝著王逸袭杀过来了。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洞穴的阴影中窜出,领头的尸妖冲在最前面,青黑色的手臂高高扬起,五指成爪,直扑王逸的面门而来。 王逸来不及多想,侧身闪避,爪风擦著耳廓掠过,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五道深沟。第二只紧接著跟上,青黑色的拳头砸在他的左臂上,王逸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但尸妖们的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王逸翻身躲过第三只尸妖的踩踏。第四只尸妖从侧面撞过来,王逸来不及躲,只能用肩膀硬扛。咔嚓一声,他感觉左边的肩胛骨像是裂了,整条左臂瞬间失去力气,他踉蹌著后退,又被第五只从背后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和手掌磨在碎石地面上,皮开肉绽。 【加油!我觉得你马上就能让炁婴出现了!】 “老八……我迟早把你……从脑子里揪出来……燉了……” 王逸撑著地面想站起来,第六只尸妖已经扑到了他身上,青黑色的爪子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指甲嵌进皮肉,血顺著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王逸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我是又要死了吗? 王逸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恍惚,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穿越前被地铁撞的最后一幕,明明只是做了一件善事。刚穿越时王老大和林婉清的悉心照料,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王八屯里与王小二的承诺,往日种种在王逸的眼前浮现…… 就在王逸意识逐渐消散的时候,另一道意识也正在逐渐甦醒。王逸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摇摆。他感觉自己正在“变小”,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存在感正在变淡,而另一道意识的存在感正在变强,想要把他的意识给短暂取代。 而那道意识的承载体则是一个浑身散发光芒的婴儿,婴儿的光渗入王逸的四肢百骸,王逸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沐浴在温泉之中,十分温暖,刚刚所受到的致命伤好像从未存在过。他的身体还在流血,骨头还在裂著,但他的意识已经不负责处理这些了。 那只死死掐著王逸脖子的尸妖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猛的鬆开了掐著王逸脖子的双手,並且踉蹌的退后了好几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王逸的身体站了起来,此刻他的身体里有一团光芒,那团光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的眼睛里映出了那团清冷的光。 魏南风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骇然:“这是什么?” 操控著王逸身体的那个存在並没有回答,它只是缓慢的抬起右手。那只手抬起来的瞬间,距离王逸最近的那只尸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压缩。 尸妖没有发出声音,它的身体在扭曲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瓦解,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剩下的五只尸妖开始挣扎,它们感觉到了恐惧,虽然他们是行尸走肉,但仍旧感受到了恐惧。它们不再扑向王逸,而是转身想要逃回那个黑暗的洞穴。 但那个婴儿没有给它们机会,王逸的身体没有动,只是抬著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以他为圆心,一圈无形的力场向四周扩散开来,把五只尸妖全部笼罩在其中。 而后它们的身体同时开始扭曲,从第一只到第七只,它们的消失方式各不相同,但结果都一样,在几息之间,全部化作了空气中飘散的光点,连渣都没有剩下。本来被困仙符束缚的尸妖本来还在剧烈挣扎,但是看到这骇人听闻的一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挣扎,心中默默祈祷王逸不要看向他。 另一边的魏南风已经彻底破防了,脸上也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棺材。 他的嘴唇在发抖,瞳孔剧烈收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逸的手缓缓放下,那团光从眼睛,四肢缓缓消散,一寸一寸地缩回身体的深处。婴儿重新蜷缩起来,抱著膝盖,闭上了眼睛。 王逸的意识被重新推回了前台,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上下的疼痛在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他抬起头,看向魏南风。那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炼尸人,现在脸色惨白。他站在棺材旁边,手扶著棺沿,手指在发抖。七具尸妖,四十年的心血,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化为乌有。 王逸擦了擦嘴角的血,撑著膝盖慢慢站起来。 “你刚才问我是谁?” “我就是那个你惹不起的人。” “即便你干掉了他们又如何?你也身受重伤,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是吗?” 王逸嘴角扯了扯,他没有接魏南风的话,而是喊了一声:“蛮子!” 下一刻,魏南风只感觉胯下一阵恶风袭来,本能地双腿一夹,但蛮子的手比他快。蛮子的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探入他的防线,准確无误地完成了这一系列操作。 “嗷——!” 魏南风的惨叫声在地窖里迴荡,他弯著腰,双腿夹紧,两只手护在襠部,蜷缩著往后退。 “嘿嘿嘿嘿……”蛮子发出一连串猥琐的笑声,收回了那只罪恶之手,在袍子上蹭了蹭,“这招『探囊取物』,我可是练了三十年。” “你……你这个……”魏南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打颤,眼眶里甚至有泪花在打转。 “我怎么了我?” 说罢蛮子便从腰间取下一个油纸包,三下两下拆开,朝著魏南风的脸上甩了过去。魏南风没有躲过去,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精准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王逸站在后面,默默地捂住了鼻子。魏南风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脸上糊满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哪还有刚才半点的囂张气焰。 “你……你们……” “去你丫的。”蛮子又给魏南风补了一脚,魏南风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了,下一刻便是要暴走。 第四十章 余波 诸葛蛮子瞅著魏南风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非但没怕,反而撇了撇嘴:“哟,还来?” 魏南风张嘴,刚要念咒,蛮子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咒语断了。 “欺人太甚!” 他双手猛地拍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开始催动地窖里残存的阵纹。 蛮子的脸色终於变了:“不好,这老小子要……” 话没说完,地窖猛地一震。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 蛮子咬著牙,从怀里又摸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但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扔出去,一道白影从地窖入口一闪而入。白影落在魏南风身前,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上。魏南风整个人被踩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凹坑。 魏南风挣扎著抬起头,看清来人之后,脸上的愤怒和疯狂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恐惧。 “白……白灵……” “你还记得,你抓过多少仙家子弟吗?”白灵开口了,“你不记得了。” 魏南风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抓了他们,炼了他们,把他们的魂魄封在那些行尸走肉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白……白灵……”魏南风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可以补偿……我可以……” “补偿?”白灵微微歪头,那双眼睛里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意,“你拿什么补偿?” 下一刻白灵的手便是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动作很轻,但魏南风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张著,但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他开始变白。头髮从灰白变成了纯白,皮肤开始龟裂,然后,在某个无声的瞬间,他碎裂了,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从边缘开始瓦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白灵收回手,轻轻吹了一口气。粉末飘散,融入地窖的黑暗里。 “大妹子,你这招帅啊。”蛮子走上前默默的搭上了白灵的肩膀,脸上堆著那副招牌式的諂媚笑容,“对待这种傢伙,就应该狠一点。” 白灵並没有回答,只是十分嫌弃的將诸葛蛮子的手抖掉。蛮子乾笑两声,把手缩回去,在袍子上蹭了蹭。 王逸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灰白色粉末消散的地方,眉头微微拧著。魏南风死了,但在原著剧情中,左道人被王小二用神鬼七杀令击碎了阳身,人魂和地魂都被打散,按理说也是死透了。但因为天魂仍然保留,后面被他的师父,某位蓬莱岛仙人给復活了。一具身体,三魂七魄。人魂没了,地魂没了,但只要天魂还在,就有师父帮忙重塑肉身的机会。 王逸的视线落在那片还在飘散的灰白色粉末上,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魏南风,身为左道人的师弟有没有也留了这么一手? 他抬头看向白灵,“白姐姐。”王逸开口了。 “你能不能……”王逸斟酌了一下措辞,“搜一下,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天魂残留?” “我听我二叔说过,有些邪术就算被施法者只有一魂也能借尸还魂。” 白灵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不一会,白灵睁开眼睛。 “没有。”她说,“三魂七魄,一乾二净。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逸鬆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你確定?” “我亲手散的魂,我確定。” 王逸点了点头,“那就好。” 王逸是被诸葛蛮子背回来的,从靠山镇到城里,中巴车一个多小时,王逸睡了一路。诸葛蛮子把他放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按了门铃,然后躲到了楼道的拐角处。 林婉清开的门,看到王逸脸色惨白地坐在台阶上,嚇了一跳。 “阿逸?你怎么了?” “没事。”王逸站起来,腿还在抖,扶著门框站住了,“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 “从山坡上滚下来了。” 林婉清把他扶进屋,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王逸喝了那杯热水,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躺到床上就睡著了,睡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醒来,身上还是没力气,但至少能走路了。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诸葛蛮子的。大部分是废话,最后一条是正事:“我要回帝京了,有啥事给我发信息。” 王逸回了一个字:“嗯。” 义庄,夜。一个老人站在院子中间。灰色长袍,头戴斗笠,手里拄著一根黑色的拐杖。 “南风。”老人自言自语道。 “你错在贪心。” 老人从袖子里取出一面铜镜,另一只手按在镜面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镜面完全黑了,但没有魂来。老人睁开眼睛,低头看著那面铜镜。 “天魂也没了。” “对方是个行家,竟是算到了这一手。” “哎,或许这就是你的命吧。”老人长嘆一口气,而后走出了义庄,脚步声慢慢远去。 五天后,诸葛蛮子回来了。他回来后直奔王逸家来,王逸刚见他还有点震惊,按理来说他应该长期留在帝京才对,如今留在东北有些不合理。王逸转念一想,如今他的出现可能改变了很多因果,因此才会让蛮子去而復返。 蛮子来的时候左手拎著一个大塑胶袋,里面装著两只烧鸡、一袋猪头肉、一瓶白酒。右手拎著一箱子现金,这是答应给王逸的酬劳,因为王逸还小,没有银行卡,只能拿现金来了。 “怎么回来了?” “我肯定要回来啊,你的钱我可不打算私吞。” “转性了?” “瞎说啥呢”,蛮子把胸口一拍,“我蛮子一直都视金钱如粪土。” 王逸没说话,只是把目光从蛮子的蛮子脸上移到那箱现金上,又从现金上移回蛮子脸上。 粪土,呵呵。王逸想著,原著里因为500万分赃和黄九叔打了起来,后面又私自用小二的钱提了辆200万的路虎。 “行。”王逸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摆出一副有点欠揍的表情,“粪土,我信了。” 蛮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表情,但他选择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拆烧鸡的油纸。 “信了就好,信了就好……来来来,趁热吃,这烧鸡我排了好久的队……” 王逸接过烧鸡,撕了一条鸡腿,咬了一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过去了三个月,秋去冬来。王逸的身体慢慢恢復了,炁婴在义庄那次爆发之后,回到了沉睡状態,但王逸能清晰的感觉到炁婴的存在。 这三个月里,王逸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上学,放学,写作业,帮林婉清做家务。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炼,画符。但王逸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魏南风的师父很有可能会查到他的身上,若是正面遭遇,现在的他绝对不是那个老怪物的对手。 第四十一章 报恩 又过了一周,林婉清让王逸去超市买酱油,王逸揣著零钱,下楼去了小区门口的小超市。王逸在最里面的货架上拿了一瓶酱油,转身准备去收银台。然后他看到收银台旁边站著一个女孩,穿著白色羽绒服,黑色头髮,皮肤很白。 王逸看了她一眼,不认识,从她身边走过去。 “恩人!” 王逸的脚步骤然停住,他转过身,女孩已经从收银台旁边跑过来了。 “你是谁?” “我叫白斯斯。”女孩说,“白灵是我姑姑。” 王逸没接话,但大脑一直在思考。白斯斯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在原著里是左道人安插在王小二身边的臥底,企图阴死王小二,后面事情败露,被王小二打跑了。王逸並不知道她是不是原著里面的那只白蛇,所以也不敢放鬆警惕。 白斯斯见王逸半天不说话,並且以一种警惕的眼神看著她,她也不惧,只是笑笑。 “你在怕我?”她问,王逸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来找我,什么事?” 白斯斯往前走了两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让对话不显得疏离,又不会让对方觉得被冒犯。 “报恩。” “报恩?” “嗯。”白斯斯点了点头,“你在靠山镇救了我的命。在我们白家,救命之恩,是要还的。” “你要怎么报恩?” “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那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你姑姑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白斯斯纠正道,“姑姑说不用,但我觉得应该来。” 根据原著知道的信息,白斯斯的化形是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生,但这个白斯斯却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与王逸本身年龄相当,其次就是原著里白斯斯留在王小二身边的理由也是报恩,这让王逸不得不防。 “你是靠山镇的那条白蛇?” “对呀,恩人。你忘记我了吗?”她说著,顺势贴了上来,两只手环住了王逸另一只空著的手臂。王逸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白斯斯正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著,带著一丝“我真的好开心”的真诚。 “好吧,但是我还是需要找白灵核实一下。” “应该的。”她说,鬆开了抱他手臂的手,退后一小步。 过了一会后,王逸核实完毕,收起了手机。白斯斯看见王逸收起了手机,笑著问道:“怎么样,我没撒谎吧。” “嗯。” “那我可以留下了吧?” 王逸没有立即回答,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他在脑子里把“左道人安排的臥底”这条信息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和“白灵亲口確认的侄女”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前者来自原著,后者来自白灵。一个是纸上的故事,一个是眼前的人,他选择了后者。 “可以。”王逸说。 “但是你要亲自和我父母说。” 白斯斯抿著嘴笑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但又没像刚才那样抱上来。她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两只手背在身后。 “这个放心好啦,姑姑已经给我办理了转学手续,住在你家这件事我姑姑她也会帮我搞定的。” “没什么问题了吧,恩人。那……”她歪著头想了想,“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吗?” “那就行,你先跟我来吧,刚好我妈今天晚上要做红烧肉,她做饭可好吃了。” “真的嘛,那我们快回家吧。”白斯斯说著,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两只手挽住了王逸空著的右臂。 “走啦走啦!”白斯斯拽了拽他的手臂,小碎步已经迈起来了,王逸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一下,手里的塑胶袋哗啦哗啦响。 “慢点,东西要掉了。” “哦。”白斯斯应了一声,速度慢了下来,但手没有松。 两人一同回了王逸的家,林婉清为王逸开了门。她看到王逸身后跟著一个陌生的女孩,愣了一下。目光在王逸和白斯斯之间来迴转了一圈,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王逸带同龄人回家,这让林婉清有些意外,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平日里跟谁都隔著一层,有同龄的孩子来找他玩,他都是客客气气地应付几句,然后找个藉口溜走。她以前还担心过,这孩子是不是太孤了。 后来他认识了诸葛蛮子,然后就天天和诸葛蛮子这老道呆在一起,虽然很无奈,但他好歹有个朋友了。 “阿逸交新朋友了?”她笑著问出来。 “嗯。”王逸换了鞋,把酱油瓶递给林婉清,“这是我的同学。” “叫什么名字?” “白斯斯。”白斯斯站在门口,笑著喊了一声“阿姨好”。 “进来坐吧。”林婉清侧身让开,朝里屋喊了一嗓子,“老王!阿逸带同学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过了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闷闷地传出来:“啥?你说啥?” “我说!阿逸带同学回来了!”林婉清提高了音量。 这次听清了,厨房里的翻炒声停了,王老大从厨房探出头来。 “同学?” 王老大看著门口那个黑头髮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哎呦,稀客稀客!”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白斯斯。”白斯斯乖巧地应了一声。 “白斯斯,好名字!”王老大直起身,朝王逸竖了个大拇指,又转头冲林婉清喊,“老婆,加菜!加菜!” “已经在加了。”林婉清系好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林婉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王老大坐在主位上,先给白斯斯夹了一块红烧肉。 “斯斯啊,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白斯斯筷子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她低头嚼著那块红烧肉,“他们在外地工作,不怎么回来。” 林婉清看了王逸一眼,王逸没抬头,专注地扒著碗里的饭。 “那你就一个人在家?”王老大又问。 “嗯,但是我不怕。”白斯斯抬起头,笑了笑,“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没事,你把这当自己家就行。”林婉清也说道。 “谢谢叔叔阿姨。” 王老大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给白斯斯,“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林婉清坐在王老大旁边,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白斯斯,又看一眼王逸,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逸,”林婉清开口了,“给斯斯盛碗汤。” 王逸放下筷子,拿起白斯斯面前的空碗,舀了半碗番茄蛋汤,放到她手边。 “谢谢。”白斯斯小声说。 “嗯。”王逸应了一声,继续扒饭。 王老大看著这一幕,什么也没说,但嘴角一直弯著。 “那让白斯斯留下怎么样。”王逸隨口提了一句。 王老大和林婉清同时看向王逸,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阵。 “留下来?” “嗯。”王逸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她一个人住,没人照顾。” 林婉清放下筷子,看著王逸。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他从不管閒事,对待其他人都有那种“各人有各人的路”的疏离感。 “斯斯,”林婉清开口了,“你愿意留下来吗?” 白斯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愿意。” 林婉清看了王老大一眼。王老大点了点头。 “那就住下吧。”林婉清说,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先住著,后面的事情慢慢来。” 第四十二章 荒地 “谢谢叔叔阿姨。”白斯斯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林婉清伸手把白斯斯拉起来,按回椅子上:“没事没事。” 晚饭又吃了十几分钟,桌上的菜差不多见了底。 王老大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吃饱了。” 林婉清站起来收拾碗筷,白斯斯也跟著站起来,伸手去端盘子。 “我来吧阿姨。” “不用不用,你坐著。” “没事,我在家也干活儿的。” 白斯斯说著,已经端起了两个盘子,转身往厨房走。 “那行,你帮我端过来就行。”林婉清没再拦她,端著碗跟进了厨房。 王老大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拍了拍王逸的肩膀:“我先睡了,你和斯斯要好好相处。” “嗯。”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林婉清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隱约能听见几个字。“够不够”“不用”“放那儿就行”。白斯斯的声音低低的,偶尔应一句,听不清说了什么。 过了几分钟,白斯斯从厨房出来了。 “我洗好了。” “嗯。” “那……我睡哪儿?” 王逸站起来,朝屋里走:“跟我来。” 王逸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开。 “就这儿。”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已经插好了,暖黄色的光照在被子上,看起来还挺温馨。 白斯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王逸。 “你睡隔壁?” “嗯。” 白斯斯走进客房,转过身,扶著门框看著他。 “晚安,阿逸哥哥。” 王逸朝著她笑了笑,“嗯,晚安。”,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斯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有意思。”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的画面,她说“晚安,阿逸哥哥”的时候,王逸的耳朵红了。 “装。”她小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明明才多大,装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过也挺可爱的……” 那晚之后,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白斯斯来到王逸家也已经一个月了,王逸也习惯了这个有点调皮的“妹妹”。 一个月后的晚上,饭桌之上。王逸看出了王老大最近心神有些不寧,总是接打电话,就问王老大发生啥事了。王老大看看王逸,又看看林婉清和白斯斯,嘆了口气,才慢慢开口敘述道。 王老大最近在开发一块新地,那块地在城北,以前是砖窑厂,八几年就荒了。砖窑厂倒闭之后一直没人管,王老大拿地的时候就知道这地方不乾净,但是便宜,三通一平做完,盖起楼来,卖出去就是钱。开发商不怕脏,怕贵。 工头姓李,四十多岁,干了二十多年土方。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挖出过棺材,挖出过蛇窝,还挖出过防空洞。但这块地,把他嚇著了。 他说第一周是挖机的问题,三台挖机,两台打不著火,一台打著火了一加油门就熄火。修车师傅来了,检查了半天,说机器没问题,油路没问题,电路也没问题。李工头当时就骂上了,说没问题能打不著火?修车师傅说你找別人吧,这活我干不了,收了五十块钱上门费就走了。 第二周是人的问题,一个挖机师傅说他晚上在工棚睡觉,听到外面有人在哭,是女人的声音,哭得很惨。他掀开帘子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他走了,说这活干不了。李工头加了五百块钱,他也没留下。 第三周出了事,一个打桩的工人,白天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摔断了腿。李工头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不光只是这一个工人出了事,而后接二连三的有更多的工人出事了,大家都怀疑有脏东西在作祟,王老大也不例外。这才心神不寧,想著要怎么办才好。 王逸听完了王老大的敘述,思考了一会,主动说道:“爸,让我去看看吧。” 王老大看了他一眼。“你?” 林婉清也问道:“阿逸,你说什么呢。”,只有白斯斯笑著盯著王逸。 “我跟二叔学了点东西,应该能派上用场。” 王老大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静静的看著对面坐著的这个少年。从小王逸就表现出异於同龄人的沉稳和聪明,和老二走得也很近,王老大也知道王瘸子很厉害。而自从上次王逸身负重伤回来之后,王老大就已经完全推测出王逸天天神神秘秘的和蛮子待在一起到底在干什么。只是他没有戳破,他不想让王逸感受到压力,想要他有一个快快乐乐的童年。 “若是你的一身本领是和老二学的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不行。”林婉清摇了摇头,“你才多大?工地那种地方,万一有啥事……”,王老大打断道,“孩子他妈,咱们要相信阿逸,我也知道老二的本事。” “那也不行”,林婉清声音拔高了半度,“上次你出门一趟都伤成啥样了。” 王逸缩了缩脖子,“妈,真的不会有事的。” 在王逸的软磨硬泡之下,林婉清也总算是答应了。 林婉清转头看向王老大,“孩儿他爸,你可得好好看好阿逸,要是回来少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好好好。”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看好了。少一根汗毛,你拿我试问。”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最好说到做到。 王老大读懂了,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王逸看著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忍住了。白斯斯见林婉清被说动了,於是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向王老大。 “叔叔,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王老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白斯斯会提出这个请求。 “那个。”王老大清了清嗓子,“斯斯啊,这次去的地方不太安全,你一个小姑娘……” “我不怕。”白斯斯接得飞快,可怜兮兮的表情一秒切换成认真模式,王老大则看向王逸。 “我觉得。”王逸慢吞吞地开口,“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白斯斯立刻抓住机会,转向王老大,双手合十,眼睛里的“可怜光波”又亮了起来:“叔叔,我会很乖的,不会乱跑,不会添麻烦,我也是担心你和阿逸哥哥。” “行了行了,”林婉清拍了拍手,“让她去吧。” “她一个人在家也是待著。”林婉清说,“跟著你们好歹有人看著。再说了,”她看了一眼白斯斯,嘴角浮出笑意,“这丫头比你俩加起来都机灵。” 白斯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林婉清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谢谢阿姨!阿姨最好了!” 而后,王逸和王老大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就去工地看看。 第四十三章 厉鬼 次日,王老大开车带著王逸和白斯斯前往了那块荒地。下车后,王逸和白斯斯跟著王老大往里走。李工头从工棚里出来,穿著一件旧军大衣,看到王老大,快步走过来。 “王总,你咋亲自来了?” “来看看。”王老大看了看周围,“人走了多少?” “又走了俩。”李工头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昨天夜里走的,连工钱都没结。说不要了,命要紧。王总,这块地……”他看了王逸和白斯斯一眼,话没说完。 “我带了人来。”王老大转头看著王逸,“这是我儿子和他同学,我儿子跟他二叔学过风水,我让他过来看看。” 李工头看了看王逸,又看了看白斯斯。李工头的嘴角动了一下,虽然他並不相信这十一二岁的少年能够看出啥名堂来,但谁叫你是老板的儿子,老板说你懂风水那你就是懂唄。他立刻露出了一副职业笑容。 “哎呦。” “王公子啊!失敬失敬!一看就是一表人才,有乃父之风!”他伸出手,想去握王逸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都是泥,不太好意思。 王逸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王公子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他转过头看著王老大,“王总您放心,有王公子在,今天这事肯定能办成。我信得过王公子,更信得过您!” “老李。”王老大开口了,“你去干你的活吧,我带他到处转转。” “行,王总,有啥事叫我哈。”李工头转身往工地里走去了。 王逸的目光从北扫到南,从左扫到右,眉头越拧越紧。王老大也注意到了王逸表情的变化,便出声问道:“阿逸,看出啥来了吗?” “此地坐北朝南,北面有林,但林木枯败,气机淤塞,形成“阴闭”之局。” “啥是阴闭之局啊?阿逸哥哥。”白斯斯歪著脑袋看著他。 “所谓阴闭,则是由於阴气进来出不去,而积攒在一起所形成的局面。” “而东面的河床乾涸,无水则龙穷,龙穷则煞聚,水走气散之后剩下的是死。西面房屋坍塌,残垣断壁形如“虎开口”,正对著荒地中央,在风水局中,这是是典型的“白虎衔尸”之局。” 王老大也听出了这事的严重程度,脸色沉了下来。他往王逸身边走了两步,“阿逸,你有法子能破局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他说。 王老大的眉头刚鬆开一点,王逸又补了一句:“但我觉得造成事故的原因不是这些。” 王老大愣了一下,刚鬆开的眉头又拧了回去:“那是什么?” “应该是此地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什么脏东西?” “可能是什么厉鬼之类的吧。” “厉鬼!?”王老大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精彩,声音直接提高了八度。 王逸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无奈,“嗯,我所猜不错的话应该是。” “那……”王逸接过话头,“它应该是在晚上活动。”他转过头,看著王老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到晚上,我让它有来无回。” 王老大看著他那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心里也稍微有些点底了。 晚上十点,工地值班室。老刘端著搪瓷缸子,蹲在活动板房门口,仰头灌了一口浓茶。今晚工地停了,工人们都撤了,就剩他一个看场子的。 李工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晚上別乱跑,待在屋里。”老刘嘴上应著,心里不以为然。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荒郊野地没住过?坟头上都搭过帐篷,还怕这块破荒地? 他把茶根泼在地上,抻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觉。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穿红衣服的人,站在河床边的那堆石头旁边,背对著他。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哎!”他喊了一嗓子,“你谁啊?” 女人没动,老刘往前走了几步手电筒的光打在女人背上,“我说你……”老刘又喊了一声,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大晚上的,你丫站这儿干嘛呢?这工地不让进你不知道啊?” 女人还是没动,老刘把手电筒往腋下一夹,掏出手机,准备给李工头打电话。號码还没拨出去,那女人忽然动了,头转了,但身体没转,老刘的手机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老刘的腿开始发软,但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快。 “你……你特么嚇死我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里带著一种本能的愤怒。“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啊?你这化的是什么妆?” 女鬼没有说话,整个鬼,开始往他的方向飘。老刘也意识到了不对,往后退了一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你別过来啊!我告诉你,我可是童子,你再过来我拿尿滋你了!”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老刘头顶飞过去,直接朝著女鬼的面门飞去。女鬼抬起手,袖子在空中一挥,红绸捲住了那道金光。金光在红绸中炸开,闷响了一声。 女鬼扭头看向金光出现的地方,王逸从她看向的地方走了出来。 “刘叔,你往后站。” 老刘没有废话,连滚带爬地退到了活动板房里面,把门关上,留了一条缝。隔著门缝,他看到王逸和那个红嫁衣的女鬼面对面站著。 王逸也没有过多废话,他右手一翻,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纹路,火光一闪,符已成型。 “五雷符,去!” 一道银白色的雷光从符中迸射而出,带著噼啪作响的电弧,朝女鬼的胸口贯穿而去。女鬼抬起右手,红袖一挥,和雷柱撞在一起。 轰! 雷光炸开,银白色的电弧在阴风中四散飞溅,王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雷符,被挡了。 王逸看到了,这道五雷符並非是被简单的挡下了,而是被一道力给“化”开了。王逸没有多想,第二道雷光已经接踵而至,这一次不是一根雷柱,是三根。他用了叠加,三道五雷符同时炸开,三道雷光从三个方向封死了她的退路。三道雷光几乎同时到达,时间差被压缩到了极致。 女鬼红嫁衣的衣摆猛地炸开,无数道红色的绸缎从裙底涌出,在她身前织成一面红色的屏障。雷光撞上红绸,炸开一片刺目的银白。电弧在红绸表面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红绸被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但並没有散,窟窿边缘的布料还在缓慢地往中间生长。 第四十四章 拘灵 王逸的眉头拧了一下,既然五雷符破不了她的防,那就换个打法。 王逸衝上前去,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下一刻指尖亮起一道金光。 杀破令,去! 金光脱手,像一支利箭直取女鬼的面门。女鬼的红袖一挥,阴风捲起,和金光撞在一起。金光直接从阴风中穿了过去,阴风被撕开一个口子,金光擦著女鬼的肩头飞过,在她身后的杨树干上炸开一个碗大的窟窿。 王逸没有给她过多的反应时间,他的左手抬起,五指虚握,掌心再次亮起光芒。 “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识杀伐,不避豪强。” “急急如律令!” “风火令!” 赤光在他掌心凝聚,女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红嫁衣猛地炸开,形成了一个丝绸屏障。王逸把掌心的赤光推了出去,赤光脱手,化作一道火焰旋风,正面撞上那道红绸屏障。红绸在火焰中崩解,女鬼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袖子被烧掉了一截,露出苍白的小臂。 王逸的双手同时抬起,左手赤光,右手金光。 “再来。” 同一时间,工棚里。老刘正蹲在工棚门口,嘴张著。 “我滴个乖乖……”他小声嘀咕。 荒地里那道金光又亮了一下,他看见那个红嫁衣的女鬼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落下来的时候扶住了树。 “不行,这得拍下来。” 他哆嗦著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录製键 “老铁们。” “今天给大家直播点刺激的。看到那边那个红衣服的没有?那不是人,那是个……”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屏幕上,那个红影忽然转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老刘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 “老铁们你们看到了吗!她看过来了!她看镜头了!”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带著一种又害怕又兴奋的颤音,“家人们,礼物刷起来!不对!家人们,帮我刷个平安符!在线等,挺急的!” 荒地中央,王逸把双手按在地上,地面开始震动。 “臥槽臥槽臥槽,这是要放大招了!” 他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荒地。屏幕里,地面裂开了,碎石和泥土从那个红影的脚下炸开,把她整个人拋了起来。老刘按下了暂停录製,他把视频回放了一遍,画面虽然抖得跟癲癇似的,但是观感特別牛掰。 “好傢伙,这要是发出去,我得火。” 他蹲在门后面,又往外看了一眼。荒地那边已经安静下来了,只看见一个小个子身影和那个红色身影正在对峙。 “等一下,我没有恶意。”女鬼终於开口了。 王逸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的金光闪了闪,没有灭,但也没有再往前推。 “我以为你是哑巴呢。” “你为什么要袭击別人?” “我只是太无聊了,想嚇一嚇人。” “那你可知此地的风水局?”他往旁边走了一步,侧过身,看向那片枯败的杨树林上。 女鬼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杨树林,又看回他的脸。“我知道”,她说,“但这个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嗯。”,女鬼低下头,“我是后来才到这里的。” “公子可以叫我小嬋,我原是城南戏班子的学徒。” “学的是花旦,班主说我嗓子好,水磨腔学得快,將来能成角儿。民国二十三年,秋天,军阀派人来戏班子,说长官过寿,点我去唱堂会。” “他们把我关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她说,“关了一个多月,后来我寻了个机会投了井。” “死后他们怕事情闹大,请了道士把井封了。”她抬起头,看著王逸,“我就被封在里面。封了好多年。后来井被填了,房子拆了,地也平了,但封住我的那道符还在。我出不去。” “我在这片地里待了很久,看著周围从村子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工地,从工地又变回荒地。看著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看著那些工人白天干活,晚上打牌,偶尔有人走到井边撒尿……”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就嚇嚇他们。也没別的意思,就是太无聊了。” “你恨吗?” 小嬋想了想。 “恨过,”她说,“恨了好多年。恨那个军阀,恨他的手下,恨那些帮我穿上嫁衣的人,恨那个封井的道士。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著很累。”她看著自己的手,“我在井底待了那么多年,能想的事情都想了无数遍。恨了,又放下了。放下了,又想起来了。反反覆覆的,像井里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后来就不想了。” 她把目光从手上移开,看著王逸。 “公子,”她说,“我没有害过人,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王逸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小嬋。”王逸开口了,“我能帮你。” “真的嘛!”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真的,但是我有个条件。”王逸点了点头,声音也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什么条件?”小嬋的兴奋收敛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著的。 “我需要你当我的灵。” “什么是灵?” “就是以后你在我身体里住下,我可以隨时差遣你出来。” “当然你……”王逸开口了,他想说的是“当然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说,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帮你解开封印,你不用勉强”,但他的话没说完。 “我愿意!” 王逸的嘴还张著,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那……行吧。” “小嬋,”王逸抬起右手,“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 “接下来会有一道力量牵引你,你顺著那道力量的指引就行了。” “好。” 王逸深吸一口气,拘灵遣將的要点不是强迫,是打开一扇门,让灵体自己走进来。这是风正豪教风星潼的方式,也是他能做到的方式。王逸闭上眼睛,他的真气顺著他的手掌开始往小嬋的方向传导,下一刻小嬋好像也有所感,也闭上了眼睛开始仔细感受这道气息。 然后小嬋的身体化作无数小光团,往王逸的身边靠拢,小光团缓缓匯入王逸的体內,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最后一颗光团在他指尖盘旋了两圈,然后轻轻地没入了王逸的体內。 王逸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小嬋的存在,果然体內可以感受到小嬋的存在。 “公子。”她的声音从他心底浮上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王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答道:“能。” “公子体內好温暖啊”,小嬋顿了顿,像是在感受什么,“感觉像是……” “行了行了行了。”王逸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別说了。”王逸打断她,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表情。 小嬋安静了片刻。然后,一声极轻的笑声传了出来, “公子。” “奴家什么都没说呢。” “不需开车奥!” “好啦,”小嬋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带著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奴家不逗公子你啦。” 王逸又和小嬋聊了一会,老八的声音又突然从王逸的脑袋中钻出,这声音依旧是和往常一样不著调。 【小子,恭喜你成功拘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只灵】 【我看看——】老八顿了顿,忽然“嚯”了一声,【我趣!姿色还不错哦,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 “滚!”王逸不客气的將老八的话打断。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既然小嬋的事情解决了,那这风水局你不破了吗?】老八的声音收敛了一些,恢復了那种“说正事”的语气,但尾音还是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我破你个蛋啊,这局都养了几十年了。” 【你自己不会破,你二叔不会吗?】老八的语气轻飘飘的,但话里的意思像一把钥匙,啪嗒一下,把王逸脑子里某扇关著的门给捅开了。 王逸愣了一下,隨即右手握拳,往左掌心一砸。 “对啊!我可以请教一下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