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长生,我有一本百世书》 第一章 百世书 三月的春风裹著浓郁灵气拂过江家灵田,青翠的稻浪翻涌如海。 一名俊朗少年站在田埂上,手心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云雨术。 法力在少年丹田中快速消散,一缕细若游丝的水雾从指尖裊裊升起,在空中凝成一片云雾。 雨水哗啦啦的滴下。 滋润大地,灌溉灵稻。 少年一边移动一边掐诀控制著云雾灌溉。 大约一刻钟后,少年脸色发白,感受著体內空空如也的丹田,掐断法决,开始原地打坐休息。 少年名叫江帆,是一个穿越者,从一颗叫蓝星的蔚蓝星球而来。 起初他还觉得穿越挺好,至少不用再996的上班了。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五灵根,俗称废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却杂乱不堪。 但老天並非彻底绝了他的路。在他识海深处,一本非金非玉、散发著鸿蒙气息的厚重书册静静悬浮著——百世书。 【宿主:江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寿命:21/120岁】 【已开启轮迴:第1世】 【天赋:五灵根(废)】 【每世终结,可从已积累的修为、宝物、寿命中,选择一项继承至下一世。】 这,便是他最大的倚仗。 百世书,意味著他拥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但同时,每一次死亡,都意味著一次终结。 而选择权,仅有一次。是继承修为,以求下一世更高的起点?还是继承宝物,获得安身立命的资本?亦或是继承……更宝贵的东西? 这个问题,从觉醒百世书的那天起,他思考了无数遍。 他前世看过无数网文,困住废灵根主角的不仅有“资质”,还有“时间”。 资质他无法改变,但“时间”可以。 所以,他的目標很明確:养一只玄水龟,以继续它的长寿天赋。 半个时辰后,江帆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再一次掐诀施法…… 等完成剩於工作后,江帆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走了十几分钟,一片种植著槐树的小院出现在眼前,其中靠最后的小院是他的住处。 走进小屋,江帆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子,打开数了数——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这是他攒了整整大半年的全部身家。 江家主脉每个月给五灵根弟子的月例是一块下品灵石。 这大半年他一共领了八块,加上过年时族里发的两块,刚好十块。 平时他省吃俭用,连一颗最便宜的凝气丹都捨不得买,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把布袋贴身放好,出了江家大门,朝城南的坊市走去。 江家所在的城池叫落雁城,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城,但因为地处三山交匯之处,往来的散修和商队倒也不少。 城里有固定的坊市,专门做修仙者的生意,丹药、符籙、法器、灵兽,应有尽有。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江帆到了坊市,接著江帆又穿过两条街,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叫兽栏巷,专门做灵兽买卖,从最低的一阶灵兽到二阶灵兽应有尽有都有。 巷子不宽,两边全是笼子和围栏,各种灵兽的气味混在一起,腥臊扑鼻。 几只青羽狼趴在笼子里,冷冷地打量著路人;一头铁羽鹰掛在架子上,悠閒的看著路人;还有个笼子里关著一条一尺来长的赤鳞蛇,通体火红,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帆没心思多看,径直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家铺子门口。 这家铺子门面不大,招牌上写著四个字——“万兽小铺”。 江帆推开木门,喊了一声:“高掌柜。”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熟面孔:“又是你这小子。上回问了半天也不买,这回又来问什么?” “买灵兽。”江帆这次回答得很乾脆。 高掌柜这才真正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江帆一眼,放下书,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攒够灵石了?想买什么?” “玄水龟。” “玄水龟?”高掌柜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是会挑。玄水龟虽然是最低阶的灵兽,但寿元绵长,性格温顺,很多女修都喜欢养来当伴生兽。不过嘛……”他捻了捻八字鬍,话锋一转,“你確定你买得起? 江帆把布袋掏出来,放在柜檯上:“这是我攒的十块灵石。” “够了,你等著,我给你挑一只品相好的。”高掌柜接过布袋,数了数里面的灵石,確认无误后。转身进了屋子深处。不多时,便捧著一个粗糙的水盆走了出来。 盆中盛著清水,水底趴著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小龟。 它的龟壳纹路细密,一对绿豆大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陌生的环境。 江帆小心翼翼地接过石盆,感受著小龟冰凉湿滑的躯壳,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玄水龟,性温和,寿元悠长,可达三百六十载。其天赋有三:一曰长寿,二曰敛气,三曰水箭。 他的计划很简单。这一世,他要倾尽全力培养这只玄水龟,与它建立最深的联繫。 待他寿元耗尽,百世书翻页,他可以从玄水龟身上,选择其天赋,化为己用! 如果计划成功,第二世的他,將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命。 有了时间,废灵根又如何? 江帆道了一声谢,回到自己的小院,將石盆放在桌上,又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基础御兽诀》,功法阁里的大路货。 他將玉简贴在额头,信息流入识海。法诀並不复杂,关键在於建立心神联繫。 江帆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的灵力光华,轻轻点在玄水龟的额头。 小龟受惊,脑袋一缩,但似乎感受到江帆並无恶意,又慢慢探出头来。 江帆的灵力温和地包裹住它,一遍遍地冲刷、沟通。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帆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灵根本就驳杂,操控灵力要比別人多耗费心神。 足足半个时辰后,他才与玄水龟建立起来联繫。 “成了!”江帆心中一喜,差点瘫坐在地。 他定了定神,柔声道:“以后,就叫你『长生』吧。” 小龟不知道什么叫名字,但还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第二章 借灵石 江帆笑了笑,將石盆端到窗台下,让月光能照到水面。 玄水龟喜阴,月光对它修炼有益,这些都是他在购买之前就从玉简里了解清楚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撑不住,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江帆就醒了。 他是被饿醒的。 昨天施了一整天的云雨术,回来又耗费心神与玄水龟建立联繫,体力早就透支了。 江家不管饭,弟子们要么自己开伙,要么服辟穀丹。 辟穀丹他买不起,只能自己做饭。 江帆从床底的米缸里舀了半碗灵米,又去院子里摘了几片灵菜叶,一起下锅煮了。 灵米和灵菜都是他自己在屋后那一小片地里种的,品相不怎么样,勉强能填肚子。 灶火烧起来,米香很快瀰漫了整个小屋。 江帆一边煮粥,一边盘算著接下来的日子。 十块灵石花光了,他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 江家主脉的月例要等到月底才发,而现在才三月初。 “得想办法挣灵石。”江帆搅著锅里的粥,自言自语道。 修仙四艺,丹、器、符、阵。炼丹和炼器成本太高,他玩不起;阵法需要大量的理论知识,他也没有系统的传承。剩下的,就是符籙。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符籙一道,门槛最低。一笔、一纸、一墨,再加足够的灵力,就能上手。 可最关键的是他目前一块灵石都没有,连画符的符材都买不起。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突然,江帆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头髮花白的老爷爷,他心中顿时一动。 江帆换了身乾净的道袍,锁好院门,沿著主脉的碎石路往南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主脉的院落渐渐稀疏,道旁的灵田也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再往前,就是江家外围的荒山坡了。 这一带灵气稀薄,连杂役弟子都不愿意住,只有些上了年纪、没有后辈奉养的老头老太还住在这里。 他要找的人,就住在这片荒坡底下。 绕过一片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林,一间土坯垒成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墙是碎石头混著黄泥砌的,歪歪扭扭,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院门虚掩著,门板上裂了好几道口子,透过去能看到院子里种著几畦青菜,长势倒是比江帆自己种的那些强不少。 江帆整了整衣领,敲了敲门框:“孙爷爷在吗?”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谁啊?” “是我,江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脚步声响起,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眯著眼睛打量了江帆一通,浑浊的眼珠里渐渐浮出一点光亮来。 “江帆?江大河的孙子?” “是我,孙爷爷。”江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人上下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个笑来,露出一口稀疏的黄牙:“长这么大了。当年你爷爷抱你来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现在都比我高一个头了。来来来,进来坐。” 江帆跟著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收拾得齐整,靠墙种著一排灵菜,另一侧搭了个葡萄架,架下一张小木桌,两条矮凳。 孙老头指著矮凳让他坐下,自己颤颤巍巍地进了屋,不一会儿端著个粗陶壶出来,给江帆倒了杯凉茶。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帆捧著茶杯,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 他爷爷叫江大河,也是个五灵根修士,一辈子修行到死都卡在胎息六轮巔峰上不去。 而眼前这位孙爷爷,本名叫孙德胜,是个散修,年轻时候跟江大河一起闯荡过,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后来江大河进了江家主脉,孙德胜也跟著搬到了落雁城,一直住到现在。 他爷爷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带著东西来看孙德胜,后来爷爷走了,江帆就没怎么在他面前露过面了。 一年多了,现在他又找上门来,还是来借钱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孙德胜倒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端著茶慢慢地喝。 江帆咬了咬牙,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老老实实地说:“孙爷爷,我想跟您借点灵石。” 孙德胜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借钱?借多少?” “十块。” “十块?”孙德胜眉毛一挑,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里透出几分锐利来,上下打量著江帆,那目光倒不像是一个糟老头子,而像是当年那个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修士,“十块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月月例才一块,十块够你攒差不多一年的。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江帆没有隱瞒,把符籙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我想学画符。符笔、符纸、灵墨,至少得十块灵石才能配齐一套入门的傢伙。我现在身无分文,想来想去,只能厚著脸皮来找您了。” 孙德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江帆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別的什么人。 半晌,老头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髮:“你爷爷当年也是个倔脾气,明知道自己资质差,偏要修什么符籙,硬是在破烂洞府里熬了三年,画废了上千张符纸,最后才算是入了门。” 江帆一愣:“我爷爷也是符师?” “符师算不上,勉强算个能画符的。”孙德胜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怀念,“他那人啊,笨是笨了点,但胜在能熬。你们五灵根的人,丹田里的法力跟个漏勺似的,存不住。画符对你们来说比寻常修士难十倍。別人画一张符用一个时辰,你们得用两个时辰,因为法力运转不灵便,线都画不顺。” 他顿了顿,看著江帆的眼睛:“这些你都知道吗?” “知道。”江帆平静地点头。 “知道还要走这条路?” “走別的路,我也走不通。”江帆说得很坦然,“五灵根就是五灵根,认命不认命都一样,灵根改不了。但符籙不一样,画符靠的是手上功夫和心性,这两样东西,我未必比別人差。別人花一个时辰,我大不了花两个、三个。我有的就是时间。” 这话倒不是吹牛。 他有百世书,大不了这一世不成,下一世接著来。 別人一辈子熬不出头的路,他有十辈子、一百辈子去熬。 但孙德胜不知道这些,他只听出了这小子话里的那股子狠劲儿。 这股子狠劲儿,和他爷爷江大河当年如出一辙。 第三章 买符材 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帆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孙德胜站起身,佝僂著背走进屋子,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个灰扑扑的布袋,往桌上一放。 “二十块灵石,不多。” 江帆一愣,连忙摆手:“孙爷爷,十块就够了,用不了这么多——” “拿著。”孙德胜把布袋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著他,“多出来的,买点好的符纸符墨,別跟你爷爷似的,抠抠搜搜买最烂的材料,画废了十年才画出个名堂来。” 江帆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 他知道孙德胜的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一个散修,住在江家外围的荒坡上,靠著种几畦灵菜过活,二十块灵石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江帆心里很清楚。 “孙爷爷,这钱我一定会还的。”江帆把布袋接过来,攥在手里,抬头看著老人的眼睛,“连本带利。” “不用利息,还本钱就行。”孙德胜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递给江帆,“对了,这个给你。” 江帆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符纸,顏色已经泛黄,边角都有些卷了。 上面画著的符文线条歪歪扭扭,笔画生涩,好几处都洇了墨,品相奇差。 但符文的整体结构是完整的,是一张真正画成了的符。 “这是你爷爷画的第一张成符。”孙德胜的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语气淡淡的,“轻身符,最低阶的那种。他画了半年才画出这么一张,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跑来跟我显摆,还请我喝了顿酒。” 江帆握著那张轻身符,薄薄的一张黄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孙德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老手枯瘦粗糙,拍在肩上却沉甸甸的,“去吧,该买什么买什么。记住,画符这事儿,急不来,你爷爷能熬出来,你也能。” 江帆对著老人深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阳光从槐树林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攥著布袋,兜里揣著爷爷的符,大步往城南坊市走去。 接下来要买的东西还很多——符笔、符纸、灵墨,每一样都得精挑细选。十块灵石是入门的门槛,但孙爷爷给了他二十块,他就能买更好的材料,上手的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至於这张轻身符…… 江帆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泛黄的符纸,小心翼翼地將它贴身收好。 修仙之路漫长无尽,这张符不值钱,但他会一直留著。 就当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爷爷,隔著生死,让他走出一条新路。 坊市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江帆穿过兽栏巷口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灵兽的啼鸣,夹杂著摊贩的吆喝声。 他没往里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主街——灵材街。 这条街比兽栏巷宽敞不少,两边店铺林立,卖的都是修仙者修炼所需的各类材料。 丹药铺子门口摆著各色丹药,药香四溢;法器阁里刀光剑影隱隱透出,显然布了禁制;阵盘店最冷清,门可罗雀,掌柜在柜檯后面打盹。 倒是几家符籙铺子生意不错,进进出出的散修络绎不绝,大多行色匆匆。 江帆没急著进铺子,而是先在街上转了一圈,把几家符材店的行情摸了个大概。 货比三家,这是他在蓝星养成的习惯。 修仙世界虽然不太一样,但生意上的门道,放在哪里都一样。 转了一圈下来,他大致心里有数了。这条街上卖符材的铺子一共有四家,最大的一家叫“天符阁”,门脸气派,招牌都是玉镶金的,里面的东西一看就是给有钱修士准备的。 江帆在门口站了不到三息就扭头走了——那里头隨便一桿符笔都標价五十块灵石往上,不是他这种穷光蛋消费得起的。 剩下三家规模差不多,其中两家价格也差不多,唯有街尾那家叫“墨香居”的小铺子,门面老旧,招牌都褪了色,但东西看著还算实在,价格也比別家便宜一两成。 这种小店能在坊市里活下来,要么老板手艺好,要么就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江帆推门进去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仔细挑拣的准备。 铺子里不大,四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符纸和瓶瓶罐罐的灵墨,柜檯后面坐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著山羊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正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旧书。 “客官看点什么?”中年掌柜放下书,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 “买一套画符的傢伙。”江帆走到柜檯前,目光扫过货架,“符笔、符纸、灵墨都要。” 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著江家弟子最普通的青灰道袍,倒也没露出什么轻视的神色。 在坊市里做生意久了,他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越是这种看著不起眼的年轻人,有时候越不能怠慢——谁知道是哪家的后辈出来买东西。 “入门画符的话,小店倒是有几套搭配好的套装。”掌柜从柜檯下面搬出三个木匣,一字排开,“这三档,客官看看?” 江帆打开第一个木匣,里面是一桿竹製符笔,一叠泛黄的符纸,外加一小瓶黑乎乎的灵墨。 符笔的笔桿粗糙,笔锋也不够尖细。 “这套多少?” “五块灵石。” 便宜是真便宜,但这品相,江帆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用这种材料画符,別说提高成符率了,能画出完整符文都算运气好。 他爷爷当年八成就是用的这种便宜货,才熬了三年才入门。 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第二个木匣里的东西就顺眼多了。 符笔是青竹杆配一阶灵兔的尾毫,笔锋细密有弹性;符纸是標准的黄符纸,厚薄均匀,隱隱能感受到一丝灵气流转;灵墨用的是一个白玉小瓷瓶装的,打开盖子闻了闻,墨香纯正,没有杂味。 “这套呢?” “十五块。”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不二价。” 江帆心里盘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了。 他在另外两家店里看到的同档次货色,都要十七八块。 第四章 画符 他又看了看第三个木匣,里面是一套更好的货色——符笔用的也是一阶灵材,不过却是紫竹杆配灵貂毫,符纸也换成了更高档的青符纸,灵墨更是带著淡淡的萤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过价格也高得离谱,一套要三十五块灵石,他买不起。 “这套十五块的,能不能再便宜点?”江帆合上第二个木匣的盖子,抬头问掌柜。其实十五块灵石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他刚才转悠的时候就摸过底,另外两家同样的品质至少十七八块起步。 但他兜里总共就二十块灵石,能省一块是一块。 掌柜摇了摇头:“小本生意,这个价已经是坊市最低了。” 江帆倒也不意外,他指了指货架上一叠裁好的空白符纸:“那这样,十五块就十五块,您再搭我十张符纸。我就是个穷学生,掌柜您就当照顾照顾晚辈?” 这招也是他在蓝星菜市场学的——价格谈不下来,就要赠品。 符纸这东西成本不高,掌柜一般不会太计较。 果然,掌柜犹豫了一下,又瞥了他一眼,见他穿著江家弟子的道袍,倒也没有为难,摆摆手说:“行行行,那就搭你十张,下次再来惠顾。” 江帆爽快地掏出布袋,数了十五块灵石递过去,又额外多花了两块灵石多买了一叠符纸和一瓶灵墨。 画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前期练习消耗量大,多备点存货总没错。 一块灵石买辟穀丹,省得接下来几天还得自己生火做饭,浪费时间。 最后一算帐,十八块灵石花出去,口袋里还剩两块,正好留著备用。 掌柜把东西包好,递过来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客官是江家的弟子?” “主脉的。”江帆点点头。 “江家主脉好啊,紫府家族,名门大派。”掌柜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又扫了一圈,没再多说。 江帆自然知道他没说的那句话是什么——紫府家族是不错,可你一个穿青灰道袍的,一看就是最底层的那种,五灵根吧?这种眼神他穿越这一年来见得多了,早就习惯了。 他把东西塞进怀里,转身出了墨香居。 走出门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怀里那张泛黄的轻身符。 爷爷的那张符,大概就是用三块灵石一套的破烂材料画的。 半年才画出那么歪歪扭扭的一张。 但到底是画出来了。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江帆推开门,先去窗台下看了看长生。 小龟还趴在石盆里,跟他出门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挪过。活像块长了壳的黑石头。 “你倒是真省心。”江帆伸手指弹了弹它的龟壳,长生缩了缩脖子,然后又慢慢探出来,鼻子在水面上拱了拱,冒出一串小气泡。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灵兽粮,这是他顺手在兽栏巷花几枚灵珠买的。 灵珠是散碎灵石製成的,几枚灵珠就能换一小袋最低阶的灵兽口粮,玄水龟食量极小,这么一小袋够吃一个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长生闻到灵兽粮的味道,小脑袋往前一探,张嘴咬住,慢慢吞吞地嚼起来。 江帆看著它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百六十岁的漫长寿命,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副慢吞吞的性子。不急不忙,不爭不抢,天塌下来也照样趴在水底吐泡泡。 某种程度上说,这倒也是一种境界。 安顿好长生,江帆回到屋里,点上油灯,把从墨香居买回来的东西在桌上一样样铺开。 青竹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笔锋是一阶灵兔的尾毫,细密而富有弹性,比那些竹笔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品黄符纸二十张,厚薄均匀,对著灯火一照,能隱约看到纸张纹理间流转的微弱灵光。 灵墨两瓶,拧开盖子,墨香清正,没有什么腥涩味。 《基础符籙入门》玉简一枚,这是他在墨香居顺道买的,两个灵石一本,里面收录了三种入门符籙的详细製法。 江帆把玉简贴在额头,闭目凝神。 信息如涓涓细流般涌入识海,比江家功法阁里的免费版本详实了太多。 符籙之道,说到底是“以符纹引灵气,以灵墨锁灵机”。 符纸为载体,灵墨为媒介,符笔则是画符者意志的延伸。 画符的过程中,不能中断,修士需要源源不断地將自身法力通过符笔注入符纸,让灵墨沿著既定的符文轨跡沉淀、固化,最终形成一道完整的灵气迴路。 理论上不难,难就难在实操上。 任何一道符文都有数十乃至上百个节点和转折,每一处都不能出差错。 法力输出要均匀,快一分则墨跡过淡,灵力无法锁住;慢一分则墨跡过浓,符文承载不住,轻则废符,重则炸符伤己。 他睁开眼睛,摊开一张黄符纸。 江帆没有急著动手,而且先用毛笔沾了清水,在桌面上临摹玉简里的符文结构。 金光符。 这是所有入门符籙里最简单的一种,只有三十六个节点,八条主纹路,能够化出一道金光剑气,斩向敌人,野外生存的必备之物。 一笔,两笔,三笔…… 手腕悬空,笔尖游走。 没有用法力,只是单纯地熟悉符文的走向。 金光符的符文结构並不复杂,但三十六个节点之间的连接必须一气呵成,任何一处停顿都会导致符文断裂。 第一遍歪歪扭扭,第二遍勉强有了样子,第三遍就顺了不少。 江帆一口气临摹了十几遍,直到手腕发酸,闭著眼睛都能描出完整的符文结构,才放下毛笔,甩了甩髮麻的手臂。 光会描结构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门槛是带法力画符——把丹田里的法力通过符笔灌注到灵墨里,再沿著符文结构均匀地铺在符纸上。这中间只要有一丝杂念,法力就会波动,符文就会报废。 而他丹田里的法力五行驳杂,控制起来比寻常修士难上数倍。 但再难也得练。 江帆深吸一口气,將符笔蘸灵墨,將一张黄符纸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 调息三息,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第五章 天才 丹田里的法力缓缓调动,顺著经脉流向右臂,再通过手腕注入符笔。 灵墨在笔尖绽开一蓬微弱的灵光,笔锋落纸。 第一笔,起势平稳,墨线匀净。 第二笔,转折处稍稍滯涩,他立即调整法力输出,堪堪稳住。 第三笔,第四笔…… 画到第十三个节点时,丹田里的法力突然一乱,灵墨“嗤”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符纸上刚画好的半截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变成了一摊废墨。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他的资质,第一张就能画成那才叫见鬼了。 接下来第二张第三张……第十五张皆以失败告终。 竹篓里的废纸团越来越多。 江帆的额头渗出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以他胎息一轮的修为,丹田里的法力本就微薄,连续画符消耗极大,但他没有停下的意思,调息片刻,缓了口气,继续摊开了第十六张符纸。 落笔。 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笔锋在符纸上滑过,墨跡均匀,灵光內敛。 三十六个节点逐一落定,八条主纹路首尾相连。 当最后一笔收锋的瞬间,整张符纸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一层淡淡的光,隨即內敛入纸,只在符文纹路上留下若有若无的灵韵流转。 成了。 江帆愣了愣,把符纸举到灯下仔细端详。金光符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分明,灵墨凝固后形成了一条完整闭合的灵气迴路,符纸本身也在微微散发著锐气。 这就是金光符。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他用了十六张符纸。 十六张废符就换来一张成品,传出去恐怕要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寻常修士入门画符,哪个不是废上几百张才能摸到门槛?更別说他这种五灵根废材了。 江帆盯著手里这张蓝光流转的符纸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难道,我是个天才。” 江帆自言自语了一句,隨即摇了摇头。 天才不天才的,先別急著下结论。万一是运气呢? 他把金光符小心地放到一边,又重新摊开一张符纸。 调息,凝神,落笔。 这一次,他比刚才更加专注。 笔锋游走,灵墨均匀铺展。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三十六个节点逐一落定,八条主纹路首尾相连。 收笔。 符纸上蓝光一闪,又一张金光符成了。 江帆瞪大了眼睛。 第二张又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又摊开了第三张符纸。 一刻钟后,第三张金光符躺在了桌上。 接著是第四张。 第五张。 第六张。 连续六张,全部一次成功。 直到第七张,画到第二十三个节点时,灵墨忽然洇开了一丝,符文断裂,废了。 江帆停下笔,看著那张废符,反而鬆了一口气。 要是真的一直成功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老怪物夺舍了。 六成一废,这个成功率恐怖的很。 他把符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开始认真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灵根確实是五灵根没错。丹田里的法力也確实驳杂,调动起来比其他灵根修士滯涩得多。 之前在灵田里施展云雨术的时候,那种费力感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但画符的时候,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江帆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画符时的感受。 法力从丹田流出,经经脉到手腕,再通过符笔注入灵墨。 这个过程里,他的法力確实比常人更难控制,但不知为何,每当他想要调整法力输出的时候,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不对。 不是骨子里。 是灵魂里。 江帆猛地睁开眼睛,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是穿越者。 而且是两世为人。 前世在蓝星活了二十多年,虽然是个普通人,但现代社会的信息密度和认知训练,跟这个修仙世界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九年义务教育加高中大学,十几年下来,他的逻辑思维、空间想像、手眼协调能力,都是经过系统训练的。 画符本质上是什么? 是手、眼、脑三者的精密配合。 是在毫釐之间控制力道和轨跡的精细活。 这种事,对一个从小画了几百张函数图像、做过无数次实验操作、甚至还在业余学过两年素描的现代人来说,天然就有优势。 更別说他穿越之后,灵魂融合了原身的记忆,精神力恐怕比同阶修士强出一截。 而画符最吃精神力的控制力——法力输出要均匀,靠的就是精神力的精准把控。 “原来如此。” 江帆恍然大悟。 不是他有什么逆天资质,而是他站在了另一个文明体系的肩膀上。 五灵根確实拖累了他的修炼速度,但在符籙这一道上,他的优势是別人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 当然,这种优势也仅限於入门阶段。 他现在能画的金光符,是所有符籙里最简单的一种。 三十六个节点,八条主纹路,结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等到了二阶、三阶符籙,符文结构动輒数百上千个节点,那时候才是真正考验天赋和功底的时候。 但至少,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江帆看著桌上那六张金光符,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张金光符在坊市里的收购价是一块下品灵石。 他自己画,成本是半块灵石,也就是说,每画成一张,净赚半块灵石。 而他一个晚上,从零基础到画出六张成品,只用了二十几张符纸。 这个效率要是能保持下去…… 江帆的眼睛亮了。 他之前还在愁怎么还孙爷爷那二十块灵石。 现在看来,用不了多久,他不但能还清欠债,还能攒下一笔不小的积蓄。 不过,现在高兴还太早。 他拿起一张金光符,对著油灯仔细端详。 符纸上的灵光还算稳定,纹路也清晰,但跟他之前在坊市里见过的那些老符师的符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人家画的金光符,符文更加凝练,灵光內敛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催动时才会爆发出来。 那是火候的差距,需要大量练习来弥补。 另外,他现在只会画金光符这一种。 真正吃香的符籙——神行符、金刚符他一样都不会。 饭要一口一口吃。 江帆把六张金光符叠好,用一块布包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又把桌上那些废符收拢起来,团成一团,扔进竹篓里。 废符虽然不能用了,但上面的灵墨残留还能回收,等攒多了可以卖给坊市里的回收铺子,几枚灵珠也是钱。 收拾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第六章 打听 第二天,江帆起了个大早。 他迫不及待想要验证昨晚的成符率到底是不是运气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煮了碗灵米粥填饱肚子,又给长生餵了一颗灵兽粮,江帆便锁好院门,直奔坊市而去。 这一次他熟门熟路,直接去了墨香居。 掌柜还是那个掌柜,山羊鬍,青布道袍,正靠在柜檯上打盹。 听见门响,抬头一看,认出是昨天那个买符材的少年,顿时来了精神。 “客官又来啦?昨天的符材用著还行?” “不错。”江帆走到柜檯前,从怀里掏出四块灵石,“老规矩,符纸和灵墨,再来四块灵石的。” 掌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四块灵石的符材?客官,您这是……画成了?” 也不怪他惊讶。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昨天才买的入门符材,今天又来进货,这速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初学者。 寻常修士入门画符,一套符材够折腾十天半个月的,哪有第二天就来补货的道理? “画废了不少,多买点回去练。”江帆隨口敷衍了一句,没有多说。 掌柜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追问。 开门做生意,客人买得多是好事,管人家画没画成呢。 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两叠符纸和两瓶灵墨,包好了递给江帆。 江帆接过东西,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掌柜,您这里收不收成品符?” “收,当然收。”掌柜点头,“金光符、轻身符、辟尘符,这三种入门符籙小店都收。金光符一张一块灵石,金刚符和轻身符也是一样。要是品相好的,还能加价。” 江帆心里有了底,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墨香居。 他走后不久,掌柜靠在柜檯上,摸著山羊鬍,望著少年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该不会真是个符道苗子吧?” 他的话里透著几分將信將疑,但江帆已经走远了,没听见。 此刻的江帆,正大步流星地往城外走。 今天春分,城外青冥山上有春猎集会,散修们打了一冬天的妖兽,攒下的皮毛骨血都要趁这个时候出手。 这种集会往往能淘到一些坊市里见不到的好东西。 他兜里虽然没几个灵石,但去看看又不要钱。 而且集会上人多眼杂,消息灵通,正好可以打听打听散修之间符籙交易的行情。 坊市里的收购价虽然稳定,但肯定不如散修私下交易来得高。中间商赚差价这种事,哪个世界都一样。 出了落雁城南门,沿著一条黄土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青冥山的轮廓就渐渐清晰起来。 山不算高,但连绵起伏,山腰以上隱没在云雾里,看不清山顶。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此时已经搭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和摊位,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灵兽的嘶鸣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江帆在集会上转了一圈,看到了不少好东西。 有二阶妖兽的兽皮,能炼製二阶防御法器的;有成捆的一阶灵草,炼丹师的最爱;甚至还有一个摊位在卖活的青鳞鹰幼崽,要价三百灵石,引来一群散修围观。 但最让江帆眼热的,是一块摆在一个老符师摊位上的玉简。 摊主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前摆著几十张符籙和几枚玉简。 其中一枚玉简的標价签上写著:二阶符籙图解合集,含神行符、金刚符、敛息符,售价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 江帆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口袋,摇了摇头。 不急。 等他攒够了灵石,这枚玉简早晚是他的。 他在老符师的摊位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成品符籙的品相。 老者画的符確实不凡,灵光內敛,纹路凝练,跟他手里那几张金光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其中一张二阶神行符,光是符文结构就比金光符复杂了数倍,看得他眼花繚乱。 “小子,看够了没有?”老符师抬眼瞥了他一下,“不买就別挡著。” 江帆訕訕地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落雁城。 一进小院,他先去看长生。小龟还是老样子,趴在石盆里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餵了灵兽粮,换了清水,江帆一头扎进了屋里。 新买的符纸在桌上摊开,灵墨拧开瓶盖,符笔蘸饱了墨。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第一张,成了。 第二张,成了。 第三张,第二十八个节点力道稍重,符纸“嗤”的一声冒了烟,废了。 江帆面不改色,又摊开第四张。 这一次成了,品相还不错。 他就这么一张接一张地画下去,废了就换新的,成了就叠好放一边。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又变成了深夜的漆黑。 油灯里的油添了两次。 竹篓里的废纸团又多了十几个。 但桌上那叠成品符籙,也堆了厚厚一沓。 江帆停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开始数。 二十三张金光符。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共画了四十三张符纸,废了二十张,成了二十三张。成符率超过五成。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二十张废符,有十五张是前期画的。后期的二十张符纸里,他只废了五张。 也就是说,他的成符率不但稳定在五成以上,而且还在快速提升。 江帆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那叠蓝光流转的金光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確实是个符道天才——这个结论,他现在可以篤定了。 二十三张金光符,按坊市收购价就是二十三块灵石。扣掉六块灵石的成本,净赚十七块。 两天,十七块灵石。 而江家主脉给五灵根弟子的月例才一块灵石。 江帆把二十三张金光符用布包好,塞进怀里,推门出了小院。 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还没什么人。 江帆大步流星地往主脉深处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叫“庶务堂”,是江家主脉专管弟子杂务的地方——月例发放、任务分派、物品收购,都归这儿管。 江家弟子画的符、炼的丹、制的法器,都可以拿到庶务堂来换灵石,价格跟坊市差不多,但胜在方便。 第七章 卖符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一座青砖大院出现在眼前。 门口掛著块匾额,写著“庶务堂”三个字。 堂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一个穿著管事服饰的中年人正坐在柜檯后面翻帐本,旁边还有两个杂役弟子在打扫。 江帆走到柜檯前,把布包往檯面上一放:“我来卖符。” 管事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 青灰道袍,十六七岁,面生得很。 “新来的?”管事放下帐本,靠在椅背上,“画了什么符?拿来我看看。” 江帆打开布包,把那叠金光符递了过去。 管事接过来,隨手翻了翻,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变成了认真。他把符纸一张张摊开,对著晨光仔细端详。 “二十三张金光符,品相……”他顿了一下,抬头又看了江帆一眼,“都是你画的?” “是。” “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两天前。” 管事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小子,在我面前吹牛可没好处。两天?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江帆也没多解释,从怀里掏出一张废符,连同那杆青竹符笔一起放在柜檯上:“这是废掉的符纸,您看看上面的灵墨痕跡,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管事將信將疑地拿起那张废符,又看了看符笔。 废符上的灵墨痕跡確实跟那二十三张成品符出自同一人之手,符笔也是全新的,笔锋刚开不久。 但这恰恰更让人难以置信。 他干庶务堂管事十几年,见过不知道多少弟子学画符的。 资质好的,入门也要废上三五十张才能摸到门道;资质差的,几百张下去连个完整的符文都画不出来。 两天? 二十三张成品? 管事把符纸放下,盯著江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帆。” “江帆……”管事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过,但又想不起来。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品相还行,纹路清晰,灵光稳定,虽然火候嫩了点,但已经算是合格的一阶下品符籙了。庶务堂收符,金光符一张一块灵石,二十三张就是二十三块。你要灵石还是贡献点?” “灵石。”江帆毫不犹豫。贡献点只能在江家內部换东西,他现在缺的却是真金白银的灵石。 管事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数出二十三块下品灵石,推到他面前。 江帆把灵石一枚枚收进布袋里,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二十三块灵石,扣掉这趟买符材的成本六块,净赚十七块。 再还上孙爷爷那二十块,他还有三块灵石,再加他怀里的布袋里的两块灵石,他现在还能剩五块。 够了。 江帆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脸上却没露什么表情,只是把布袋系好,贴身收起来。 管事见他收了灵石也不走,又问道:“还有事?” “我想打听一下,家族有没有符师指导弟子画符?” 管事一愣,隨即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是有上进心。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咱们江家主脉二阶及以上符师一共五位,一位三阶上品,两位二阶中品,两位二阶下品,只有两位二阶下品愿收徒,不过他们两位的束脩可不便宜,收徒至少要一百块灵石。” 江帆暗暗咂舌。 一百块灵石,够他花好一阵子的了。 “那家族里有没有什么符籙方面的典籍或者心得笔记?不用师父教的那种。” 管事想了想:“功法阁二层倒是有一些符师留下的心得玉简,不过二层得胎息三轮以上的弟子才能上去。”他上下打量了江帆一眼,“你什么修为?” “胎息一轮。” 管事摊了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功法阁一层倒是有几本基础的符籙入门,不过你既然已经能画出成品符了,那些东西估计对你也用不上。” 江帆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庶务堂。 他一路往荒坡走,心里默默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功法阁二层要胎息三轮才能进,以他五灵根的资质,靠正常修炼少说得五年才能突破到三轮。 不过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玉简这种东西,坊市里也有的卖,只不过价格比家族內部贵不少。 一百灵石一本的二阶符籙合集,他多画点符,攒上几个月就能拿下。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孙爷爷的钱还上。 江帆走到荒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晨光照在那间土坯小院上,给歪歪扭扭的院墙镀了一层金光。院子里飘出炊烟,孙德胜正在葡萄架下生火做饭。 “孙爷爷。”江帆推门进去,把布袋放在桌上,“这是二十块灵石,还您。” 孙德胜正蹲在灶前添柴,闻言手一顿,慢慢站起来,转身看著桌上那袋灵石,又看著江帆。 “这才两天。”老头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你小子哪来的钱?” “画符卖的,我自己画的成品符,卖给庶务堂换了灵石。” 孙德胜看了好一会儿他。 他年轻时候也学过几天画符,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 符纸上那些纹路看似简单,可真要一笔一画、力道均匀地画出来,没个几十上百张的练习根本摸不到门道。 “你小子……两天就画出成品符了?” “运气好。”江帆没有多解释。 孙德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老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 “你比你爷爷强,老东西当年熬了半年才画出第一张成品,你小子两天就做到了。他要是泉下有知,怕是高兴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来,吃了饭再走。”孙德胜转身去掀锅盖,锅里煮的是灵米粥,米香四溢,比江帆自己煮的强了不止一筹。 江帆也不客气,在葡萄架下坐下,跟老头一人一碗粥,就著一碟咸菜吃了个饱。 吃完饭,江帆帮老头劈了柴、挑了水,又陪他坐了半个时辰方才起身告辞。 江帆回到小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长生。 小龟还趴在石盆里,安静得像块石头。 第八章 江老 水面平静,连个水花都没有。要不是它偶尔眨一下绿豆大的眼睛,要不然真像个死物。 江帆蹲在石盆边,伸手弹了弹它的龟壳。 长生不情不愿地缩了缩脖子。 “你说你,”江帆对它说话,“三百六十年的寿命,一天到晚就知道趴著。你家主人两天赚了二十几块灵石,你连位置都没挪一下。” 长生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它只是慢慢地把脑袋探出来,鼻尖碰了碰水面,吐出一串气泡。 江帆笑了笑,从怀里掏出灵兽粮,往水里丟了一颗。 长生慢吞吞地张嘴咬住,慢吞吞地嚼。那速度,像是每一口都要品上三遍才肯咽下去。 “吃你的吧。”江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刚要回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是路过,而是直奔他的小院来的。 江帆眉头一皱,转身走到院门口,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管事服饰的中年人,正是昨天收他符的那位 管事身后还跟著一个人符——鬚髮微白、面容清瘦的老者,穿著一件袖口绣金色符纹的藏蓝道袍,腰间掛著一枚刻有“符”字的铜牌。 符师。 江帆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管事。”他侧身让开,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这位是……” 管事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又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像管事昨天看他时那样带著审视和怀疑,而是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是江帆是吧?” “是我。” 管事点点头,转头看向那位老者。老者微微頷首,缓步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落在江帆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著某种审视的力量,让江帆不由得挺直了腰。 “江老哥昨儿跟我说,主脉出了个符道苗子,五灵根,两天画出二十三张成品金光符。”老者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把磨钝了的老刀,“老朽起初不信,特意去庶务堂调了你那批符看了。品相虽然嫩,纹路倒是扎实,灵气迴路闭合得乾净利落,不像是熟手画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著江帆的眼睛:“那些符,当真是你画的?” 江帆没有急著回答。 他先看了管事一眼。 管事站在老者身后,微微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鼓励。 “是弟子画的。”江帆平静地答道。 “可有人从旁指点?” “没有。弟子是照著坊市里买的《基础符籙入门》玉简自学的。” 老者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自学三天,画出二十三,把你的符笔拿出来。” 江帆没有犹豫,转身回屋取出那杆青竹符笔,双手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符笔,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笔桿崭新,笔锋刚开不久,確实是才用了几天的样子。 他又凑近闻了闻笔锋上残留的灵墨气味,点了点头,把符笔还给江帆。 “符纸和灵墨呢?” 江帆转身回屋,把墨香居买的那两瓶灵墨和剩下的符纸都拿了出来。 老者拧开灵墨的瓶盖闻了闻,又拈起一张空白符纸对著阳光看了看,然后把东西放下,沉默了片刻。 “江老哥说你是个苗子,老朽原本只信了三分。”老者看著江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现在信了七分。” 他转头对管事说:“东西给他吧。” 管事从储物袋中拿出三样东西。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道袍,顏色比青灰道袍深了几分,袖口和领口绣著银灰色的符文纹路,与老者的道袍上的金色符文纹路十分相似,只不过顏色不同。 一枚刻著“符”字的铜质令牌,比江帆见过的內门弟子令牌略小一圈,但做工更加精细。 还有一只灰色的小布袋,袋口繫著丝绳,鼓鼓囊囊的。 “江帆。”管事正色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奉长老会之令,即日起,你的月例提至每月十块灵石,配家族符师弟子待遇。七日后辰时,前往传法堂东厢,跟隨二阶符师江远山江老修习符籙之道。” 七日后。 江远山。 江帆的目光落在那位老者身上。 老者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老朽就是江远山。管事昨儿把消息递到我那儿,说主脉出了个三天画出二十三张符的五灵根弟子,老朽当场就说他喝酒喝糊涂了。今早他拉著我去庶务堂亲眼看了你那批符,老朽才算是半信半疑。。” 管事在旁边嘿嘿一笑:“江老,我可没喝酒。这小子是真有本事。” 江远山捋了捋鬍鬚,看著江帆:“小子,老朽在江家待了百年,教过的弟子少说也有十来个。能在三天之內从零基础画出成品符的,你是第三个。前两个都是双灵根,如今一个是一阶上品符师,一个是二阶下品符师。你是第三个,也是唯一一个五灵根。”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不过你也別高兴得太早。你这二十三张金光符,老朽仔细看过,纹路虽然扎实,但法力运转的脉络还太稚嫩。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现在顶多算个一阶下品的符徒,离真正的符师还差得远。” “弟子明白。”江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弟子一定认真修习。” “认真不认真的,七日之后自然见分晓。”江远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老朽收徒,向来只看三样东西:手上功夫、心性、態度。你手上功夫有了苗头,心性如何暂且看不出,態度嘛还行。” “好了,该说的老朽都说了。”江远山摆了摆手,转向管事,“管事,剩下的你安排。” 管事点点头,从托盘上拿起那套道袍,递到江帆手上:“这是符师弟子的专属道袍,绣的是银符纹,跟普通主脉弟子的青灰袍不一样。穿上这身衣裳,你在主脉的地位就等於是符师预备弟子了,功法阁一层隨意出入,二层凭令牌也可阅览部分典籍。月例每月十块灵石,比普通主脉弟子翻了十倍。” 他又拿起那枚铜牌:“这是你的符师弟子令牌,背面刻了你的名字和身份。拿著这个令牌,庶务堂收你的符籙,收购价一律上浮两成。” 最后,他拿起那只灰色布袋,放在江帆手上:“三十块灵石,算是家族给你的见面礼。也算是长老会破格提拔你的慰问。” 第九章 功法阁 江帆捧著沉甸甸的布袋,一时说不出话来。 三十块灵石——这够他买一整套一阶上品的符材了。 “怎么,嫌少?”管事难得开了个玩笑。 “不,不少。”江帆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著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弟子江帆,谢长老会栽培,谢江老收徒之恩,谢管事举荐之劳。” 江远山捋著鬍鬚,受了这一礼。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江远山摆了摆手,“七日之后,传法堂东厢,辰时准时到。迟到了,別怪老朽不讲情面。另外,去之前把轻身符和辟尘符的符文结构也练一练,老朽收徒弟,不收只会画金光符的废物。” 江帆一愣,隨即正色道:“弟子遵命。” 周远山点点头,转身走了。管事也跟著离去。 管事走出几步,又回头冲江帆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小子,好好练。江老虽然嘴毒,但教徒弟是真有本事。他肯亲自来跑这一趟,说明他是真看好你。” 江帆重重点头。 目送三人走远,他端著托盘迴到屋里,把东西放在桌上,慢慢坐了下来。 一套符师弟子的银符道袍。一枚刻著“符”字的铜质令牌。三十块灵石的见面礼。十块灵石的月例,翻了十倍。 收购价上浮两成。七日后,二阶符师亲自指导。 就因为他三天画出了二十三张成品金光符。 江家不愧是紫府家族,对符道苗子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庶务堂的渠道让家族注意到他,没想到长老会直接派了一位二阶符师前来亲自考校,並且当场拍板收他为徒。 这说明什么?说明江家的符师储备很可能不多,或者说,五灵根却有符道天赋的苗子太少见了。 物以稀为贵。人也是一样。 “看来我这个小天才,藏不住了啊。”江帆自言自语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道袍抖开,走到水盆前比了比。 银灰色的符文纹路在袖口和领口绣得密密实实,仔细看才发现这些纹路本身就是一道一阶下品的静心符——穿著这件道袍画符,能自动寧心安神,减少杂念干扰。 光是这件道袍,怕是就不止三十块灵石。 江帆换上道袍,把铜牌掛在腰间,在水盆里照了照。 盆中的倒影里,一个穿著银符道袍、腰悬符师令牌的少年正看著他,跟昨天那个穿著青灰道袍、在灵田里浇地的少年判若两人。 身份变了,待遇变了,前景也变了。 江帆坐到桌前,把周远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轻身符,辟尘符。这两样跟金光符一样,都是一阶下品符籙,符文结构不会比金光符复杂太多。 他有金光符的经验打底,练这两种应该不会太难。 问题是,江远山说“把轻身符和辟尘符的符文结构也练一练”,这个“也”字很微妙——说明周远山对他的期望,不是“七天学会两种新符”,而是“七天之內,把三种一阶下品符籙都练到一定水准”。 一个严格得近乎苛刻的老师。 江帆反而觉得踏实。严师出高徒,这话在哪个世界都適用。 江远山越严格,说明越拿他当回事,要是一上来就和顏悦色、处处夸讚,那才要担心对方是不是在敷衍差事。 轻身符和辟尘符的玉简,他手头没有,得去一趟功法阁。 江家的功法阁坐落在主脉核心区域,是一座三层的青石楼阁,气势比庶务堂还要森严几分。 门口立著两块石碑,左边刻著“功法重地”,右边刻著“擅入者死”,笔锋凌厉,杀气隱隱。 守门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闭目盘膝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江帆走到近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弟子江帆,欲进功法阁查阅典籍。” 老者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两根手指,朝门口那块玉碑指了指。 江帆会意,將腰间的符师弟子铜牌取下,在玉碑前轻轻一晃。 玉碑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一行小字浮现出来——江帆,符师弟子,准入一层、二层。 老者这才睁开眼,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他身上的银符道袍上停了一瞬,又在腰间的铜牌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他脸上,苍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你就是江远山新收的那个五灵根弟子?” “正是弟子。”江帆老实答道。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进去吧。一层东侧是符籙类典籍,二层需要凭令牌上楼。” “谢前辈。” 功法阁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加宽敞。 一层大厅足有数十丈方圆,四面墙壁前立著一排排黑檀木书架,上面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类玉简和兽皮捲轴。 大厅正中央是一排长桌,十几个弟子正坐在那里翻阅典籍,有的皱眉苦思,有的奋笔疾书。 江帆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厅,往东侧走去。 东侧的书架比別处多了几分旧气,架子上摆的大多是些泛黄的玉简和卷了边的皮卷。 最显眼的位置上搁著一排《基础符籙入门》,跟他怀里那本一模一样,但架子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翻过。 真正有用的东西不在这里。 江帆在层粗略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本《一阶下品符籙图解》,里面收录了金光符、轻身符和辟尘符三种基础符籙的標准结构图。 他翻开看了看,发现里面的图解比他买的入门玉简详细了不少,每种符文旁边还附了对应的灵力运转路线和常见失误分析。 好东西。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闭目凝神,將里面的內容尽数记下。 轻身符,三十九个节点,九条主纹路。效果是让身体变得轻盈,步履无声,在林间树梢行走如履平地,也能用来追敌或赶路,是一种轻身术。 金刚符,三十八个节点,八条主纹路。效果是让肌骨坚若铁石,寻常刀剑加之於身,只闻金铁交鸣,难伤分毫。 江帆將两种符文的结构在脑海里反覆过了几遍,確认记牢了,才放下玉简,沿著楼梯往二层走。 第十章 图解 江帆將两种符文的结构在脑海里反覆过了几遍,確认记牢了,才放下玉简,沿著楼梯往二层走。 楼梯口的禁制感应到他腰间令牌的波动,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 二层的格局跟一层差不多,但书架少了很多,人也少了很多。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灵香,能寧神静气,显然是为了方便弟子参悟典籍而特意布置的。 江帆在二层转了一圈,很快就在符籙专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阶符师心得笔记》,作者江远山。 玉简边上还贴著一张纸条,写著:老夫早年习符所录,凡我江家弟子,持令牌可阅。 江帆把玉简贴在额头。 江老的笔记写得极为详细。从符笔的握法到手腕的发力技巧,从灵墨的浓淡调配到法力输出的节奏把控,每一项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段话,让江帆格外在意—— “五灵根修士习符,其弊在法力驳杂难控,其利在五行俱全。金光符属金,以金行法力贯通可增其锐;轻身符属木,以木行法力贯通可增其轻灵;辟尘符属水,以水行法力贯通可增其纯净。寻常单灵根修士,画不相属之符,须借灵墨调济;五灵根修士则可隨符换气,各取其利。此乃天赐之便,惜乎少有人知。” 江帆睁开眼睛,心头震动。 他之前还在琢磨,自己画金光符为什么能那么顺手。 现在看来,不光是因为前世的认知训练,还有五行俱全这个“废灵根”本身的功劳。 金光符属金。他丹田里的金行法力虽然微弱驳杂,但终究是有的。 江老特意提到这一点,说明他早就看出来了。 也难怪他会破格收一个五灵根弟子——恐怕在周远山眼里,五行俱全並不是什么劣势。 接下来的时间,江帆把江老的笔记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三遍,將每一个要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又翻了翻二层其他的符籙典籍,找到了一本《一阶中品符籙图解》,里面收录了火弹符和土盾符的详细製法。火弹符四十八个节点,土盾符四十五个节点,都比一阶下品符复杂了不少。 他没急著记,这东西等先把轻身符和辟尘符练熟了再说。 又在二层待了半个时辰,把能看的符籙典籍都粗略瀏览了一遍,江帆才意犹未尽地下了楼。 走出功法阁大门的时候,守门的老者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子。” 江帆停步转身:“前辈有何吩咐?” 老者仍然闭著眼睛,语气平淡:“江远山那人,眼高於顶,十年没收过亲传弟子了。他肯收你,说明你有过人之处。不过,”老者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符道一途,天赋只能送你入门,真正能让你走下去的,是日復一日的苦练。” 江帆一愣,隨即正色道:“弟子谨记。” 老者不再说话,重新变回了一尊石雕。 回到小院,江帆先去看了看长生。小龟还是一如既往地趴在石盆里,连姿势都没换过。 “你说你,我都在主脉出名了,你还在这儿趴著。”江帆蹲在石盆边,伸手弹了弹龟壳。长生缩了缩脖子,又把脑袋探出来,鼻尖碰了碰水面,吐出一串气泡算作回应。 江帆笑了笑,给它餵了颗灵兽粮,便起身回到屋里。 桌上的符纸灵墨还保持著昨晚的样子,竹篓里的废纸团也没来得及收拾。 他把买回来的符材和新得的灵石归置妥当,换上了那件银符道袍,在桌前坐定。 道袍上的静心符果然玄妙,一坐下来就感觉心平气和,杂念尽消。这种感觉他並不陌生——前世在考场上的那种专注状態,跟现在竟有异曲同工之妙。而现在又有静心符加持加持,更能將精神力高度集中。 照例先用清水在桌面临摹轻身符的符文结构,一笔一画,不急不躁。 轻身符比金光符多了一个节点,需要更高的精度。 练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手腕酸胀,江帆才放下清水笔,开始正式画符。 第一张轻身符,画到第二十一个节点时,法力运转慢了半拍,废了。 没有气馁,江帆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析原因——轻身符的迴旋结构需要法力运转更加圆融,他刚才的运劲太刚,力道太刚,转折处就容易泄墨。 调整力道,第二张画到第三十五个节点,又废了。 这次是收束太急,法力输出不够均匀。 但这说明他已经过了最难的那几道关,只是差在最后几步的技巧上。 他调息片刻,摊开第三张。 笔锋落纸,灵光流转。 三十九个节点逐一落定,九条主纹路首尾相连。 收笔的瞬间,符纸上的符文亮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隨即內敛入纸。 成了。 江帆把轻身符举到灯下端详。 符文纹路比金光符多了几分灵动之气——这应该就是周远山笔记里说的,木行法力带来的轻灵效果。 有了第一张成品打底,接下来的进度就快多了。 金刚符的练习与轻身府交替进行,不让手感僵化在一套路数上。 到天色擦黑时,桌上已经多了四张轻身符、三张辟尘符。成品率虽然比不上金光符,但也在稳步提升。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感觉丹田里的法力已经见底了,便没再勉强,把成品符籙叠好收进抽屉,废符团成一团扔进竹篓。 再把灵石拿出来清点了一遍。五十五块,还了孙爷爷的债,又花了四块买符材,还剩五十一块。 等月底月例发下来,就是六十一块。照这个速度攒下去,那枚二阶符籙合集的玉简,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拿下。 江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江帆把全部精力都砸在了符籙上。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长生餵一颗灵兽粮、换一盆清水,然后便坐到桌前开始练符。轻身符和金刚符交替著画,画废了就分析原因,画成了就总结经验。 桌上的成品符籙一天比一天多,竹篓里的废纸团却一天比一天少。 到第四天,他的轻身符成符率稳定在了五成,金刚符也接近四成。金光符更不必说,如今画起来已是十拿九稳。 第六天傍晚,江帆把七天来画的所有成品符籙摊在桌上清点了一遍——金光符四十二张,轻身符十八张,辟尘符十五张。 按庶务堂的收购价算,这就是七十五块灵石。扣掉符材成本,净赚將近六十块。 而明天,就是周远山定下的七日之期。 江帆把符籙收好,又將周远山的笔记从头到尾温习了一遍。 第十一章 拜师 老者笔记里关於五灵根修士“隨符换气”的法门,他这几天反覆揣摩练习,已经摸到了几分门道。 画金光符和金刚符时调用金行法力,起初换气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常常画到第三个节点还没换过来,符纸就废了。 但练了上百次之后,他已经能在落笔之前就完成法力属性的切换,成符率也因此稳定了下来。 不过,笔记里还提到了一个更高阶的技巧——“多行並行”。 所谓多行並行,就是在画符时同时调用两种以上的五行法力,让符文兼具多重属性。 比如金光符,若能在金行法力中掺入一丝火行,符籙的威力便能再提一筹。 但这一招对法力控制的要求极其苛刻,周远山在笔记里直言“非胎息六轮以上者不可轻试”。 江帆很自觉地没有去碰,他现在胎息一轮的修为,单行切换都勉强,多行並行纯属找死。 不过,知道有这么一扇门的存在,就够了。 第七日,卯时三刻。 天还没全亮,江帆就起了床。他换上那件银符道袍,把铜牌掛在腰间,又对著水盆检查了一遍仪容,確认没什么紕漏,才推门出去。 长生从石盆里探出头来,绿豆大的眼睛望著他,像是在问这么早去哪儿。 “去见师父。”江帆冲它摆了摆手,“你好好看家。” 长生眨了眨眼,又把脑袋缩回水里去了。 传法堂在主脉深处,背靠一座青翠的小山峰,四周古木参天,灵气比外围浓郁了不止一筹。 江帆到的时候,里面的门已经开了。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跨进门去。 门內,周远山正坐在屋后。 “江帆,拜见江老。” 江老没什么示意,只是让他当场画两张符看看。 江帆开始提笔绘画。 不过一柱香后,江帆就画完了轻身符和金刚符。 江老看完之后,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手艺不错,但你的符太规矩,是“刻”出来的,不是“活”的。” 他隨手沾了清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金光符。没有灵墨,没有法力,水痕却凝而不散,足足一息才缓缓洇开。 “真正的符籙,符里有“意”,金光符是一道剑意,轻身符是一缕风。你的手艺能卖灵石了,但这份灵性,你还没摸到。” 江帆心头一震,闭目沉思片刻,重新落笔。 轻身符收笔的瞬间,符纸上淡青色的灵光比方才圆融了许多,隱隱有一丝风意在流转。 周远山端详良久,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老朽从教三十年,你是第一个只听一遍就摸到门道的。” 他站起身,正了正衣冠,神色一肃:“江帆,愿不愿拜入老朽门下?” 江帆双膝跪地,叩首三响。 “好。”周远山伸手將他扶起,那张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从今日起,你便是老朽门下第五位亲传弟子。” 拜师礼成,江远山亲手將江帆扶起,让他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老者没有急著讲授符籙技法,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皮卷,在石桌上徐徐铺开。皮卷上绘著一幅完整的符文脉络图。 “你如今能画的三种符,不过是这棵大树上最末梢的三片叶子。”江远山的手指在皮卷上缓缓划过,“往上走,一阶中品的火弹符、土盾符,节点增加到四五十;一阶上品的冰箭符、风刃符,节点更是多达六七十。到了二阶,符籙结构动輒上百节点,便是临摹一遍也要耗费一两个时辰的心神。” 他抬起眼:“你那七日苦练的手艺,在老朽看来,不过是刚学会握筷子。” 江帆平静地点头:“弟子明白。” 江远山见他神色不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继续道:“不过,你也有旁人不及的长处。五灵根修士丹田里的法力虽然驳杂,但五行俱全,可以根据不同符籙的属性调用对应的法力。单灵根修士画不相属的符,需要借灵墨调济,徒增一层消耗;你却可以直接以同属性法力贯通符文。这是天赐之便,可惜大多数五灵根修士终身困在胎息六轮以下,连调用单行法力都做不到,更遑论画符了。” 他顿了顿,看著江帆的眼睛:“你在胎息一轮就能做到隨符换气,说明你的精神力远超同阶。告诉老朽,你可曾修炼过什么锤炼精神力的法门?” 江帆心头微动。他的精神力比同阶修士强,多半是因为穿越之后两世灵魂融合的缘故,但这话自然不能明说。 他略一沉吟,答道:“弟子自幼喜欢在脑中默画一些复杂的图形,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也不知算不算锤炼。” 江远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有些像上古符修传承中的炼神之法,只是粗浅了些。不过你能无师自通,也属难得。”他没有再追问,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两枚玉简,一枚是《一阶中品符籙图解》,收录了火弹符和土盾符的详细製法;另一枚是老朽当年的练习心得,每一个节点的常见失误都標註在里头了。你先拿回去看,不急练——你胎息一轮的法力,画几张金光符就见底了,火弹符比金光符更吃法力,以你现在的修为,一天能画出一张成品符就算不错。” 江帆双手接过玉简,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 “从今日起,你每三天来传法堂一次,老朽亲自考校你的进度。平日里在自己院中练习即可,遇到疑难隨时来问。”江远山站起身,负手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忽然话锋一转,“另外,有一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师父请讲。” “你的符道天赋,在主脉已经传开了。”江远山转过身来,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七天画出二十三张成品符的五灵根弟子,这种事传出去,有人信,有人不信,也有人眼红。老朽在江家待了三十年,见过不少好苗子折在嫉妒和排挤上。你是老朽的弟子,老朽自然会照拂你,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平日里儘量低调些,莫给旁人递刀子。” 江帆神色一凛,正色道:“弟子谨记。” 江远山点点头,摆了摆手:“去吧。三日后再来。” 江帆行了一礼,退出小院。 第十二章 《混元诀》 春日的阳光从古木枝叶间洒落,他走得不快不慢,手里攥著两枚玉简,脑子里却在反覆咀嚼江远山方才的话。 那句“你的符道天赋已经传开了”里头的警告意味,他听得明白。 他一个五灵根弟子,七天之內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灵田杂役变成二阶符师的亲传弟子,这种跨越的速度,足以让不少人心生不平。 不过眼下还顾不上这些,先把本事练硬了再说。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近正午。他推开门,先去窗台下看了看长生。 小龟今天难得挪了半尺,从水盆左边爬到了右边。 江帆往水里丟了一颗灵兽粮,看著它慢吞吞地张嘴咬住,心情不自觉地鬆快了几分。 他回到屋里,把两枚玉简贴在额头,闭目凝神。 火弹符,四十八个节点,十一条主纹路,属火。 比起金光符多了十二个节点,符文收束处的迴路更加复杂,需要更均匀的法力输出。 土盾符,四十五个节点,十条主纹路,属土,讲究沉稳厚重,法力运转要慢、要稳、要匀。 他照例先用清水在桌面临摹符文结构。火弹符的第一遍只画到一半就乱了,第二遍勉强走完全程,到第十遍才算是把结构完整地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没有急著动真格画符——师父说得对,以他胎息一轮的法力,画不了几张就得歇菜,得把基础打扎实了再上真傢伙。 下午,他没有画火弹符,而是先把金光符又练了一批。 这东西他现在画起来十拿九稳,成符率已经稳定在七成以上,正好再攒一批卖给庶务堂换灵石。一直画到丹田里的法力见了底,他才搁下符笔,靠在椅背上调息。 到了傍晚,他调息恢復得差不多了,这才摊开一张黄符纸,蘸饱灵墨,尝试画第一张火弹符。 笔锋落纸,四十八个节点逐一落定。 画到第三十个节点时,丹田里的法力已经耗了大半,输出节奏慢了半拍,符纸“嗤”的一声冒了烟。江帆面不改色,將废符丟进竹篓,盘膝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又开第二张。 第二张画到了第四十一个节点,转折处的力道没稳住,灵墨洇了一丝,又废了。 他不急。以他现在的修为,一天能画成功一张火弹符就算完成任务。 第三张他乾脆不画了,转而继续临摹土盾符的结构,为明天做准备。 就这样练了三天。到第三天傍晚,他终於画出了第一张成品火弹符——符纸上的纹路泛著一层淡淡的火光,摸上去微微温热。土盾符也成了两张,虽然品相还嫩,但灵气迴路是完整的。 第三日清晨,江帆准时到了传法堂。 江远山接过他那几张符,仔细端详了半天。 火弹符的纹路还算扎实,但最后几个节点的法力收束有些仓促;土盾符的问题是符文开头的法力注入不够沉稳,盾面成型后恐怕撑不过胎息二轮修士的一击。 “三天画出两种中品符的成品,勉强过关。”江远山放下符纸,语气平淡,“问题也不少。你最大的毛病不是手,是修为——胎息一轮的法力撑不住你画符的消耗。火弹符画一张就得歇半天,这个进度太慢了。” 他顿了顿,看著江帆:“老朽问你,你如今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回师父,《养气诀》,功法阁一层的入门功法。”江帆老实答道。 江远山眉头微皱:“江家养气诀是给主脉弟子打基础用的,中正平和,但品阶太低,对五灵根来说更是杯水车薪。”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江帆,“这是《混元诀》,二品功法,不算高深,但胜在兼纳五行,对五灵根修士来说再合適不过。你拿去好生修炼,爭取半年之內突破到胎息二轮。修为上去了,画符的续航才能上来。” 江帆接过玉简,心头一热。二品功法虽然不算珍稀,但也不是能隨隨便便能拿到的东西。 江老肯给,说明是真拿他当徒弟了。 “弟子多谢师父。” “谢什么,你既然拜入老朽门下,老朽总不能看著你被修为卡脖子。”江远山摆了摆手,又取出一叠符纸和两瓶灵墨,“这是一阶中品的青符纸,比黄符纸承载灵力的上限更高,画一阶中品以上的符籙必须用它。你回去之后的主要任务还是修炼,炼符的事每天抽两三个时辰即可,不要本末倒置。去吧。” 江帆行了一礼,退出传法堂。 回到小院,他把《混元诀》的玉简贴在额头细看了一遍。 这套功法的路子跟江家养气诀確实不同——养气诀是引灵气入体后不分属性地炼化,混元诀则是將灵气按五行分流到五臟对应的经脉中分別炼化,五气各归其位,最后在丹田中混元合一。 对单灵根修士来说这个路子太绕,但对五灵根来说,恰好能把他丹田里那五种驳杂的法力理出一个头绪来。 他没有急著开始修炼,而是先把新得的青符纸摊开,试著用青符纸画了一张金光符。 成符的瞬间,符纸上的灵光比黄符纸画的要亮了一截,纹路也更加凝练。 这青符纸確实比黄符纸强了一个档次——当然,价格也贵了一倍。 接下来的日子,江帆过得极有规律。上午修炼《混元诀》,下午时间全砸在符籙上。 火弹符和土盾符的成符率从最开始的五六天一张,慢慢提升到三四天一张,再到两天一张。 到第十天,他终於能在一天之內画出一张火弹符,丹田里的法力刚好见底。 第十日傍晚,院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江帆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身穿青灰道袍的青年,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腰间掛著一枚银色的符师弟子令牌。青年微微頷首,语气不卑不亢:“是江帆师弟吧?我叫江白鹿,师父门下二弟子。” 江帆微怔,隨即侧身让开:“白鹿师兄,请进。” 江白鹿进了院子,目光扫过简陋的土坯小屋和窗台下那个养著玄水龟的石盆,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在葡萄架下的木桌旁坐下。江帆给他倒了杯凉茶。 “师弟的事我听说了。”江白鹿接过茶杯,开门见山,“五灵根,七天画出二十三张成品符,被师父当场收为亲传。说实话,我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嫉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份坦诚反倒让江帆多了几分好感。 第十三章 卖符 “后来师父跟我聊起你,说你精神力天生比同阶强出一截,五灵根在你手里不算劣势,反倒能隨符换气。他还说你只用了七天就走完了別人一年才能走完的路,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你够专注。”江白鹿看著江帆的眼睛,沉默了几息,“我今天来,一是想见见新师弟,二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师兄请讲。” “主脉里嫉妒你的人,不止我一个。”江白鹿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虽然嫉妒,但我认得清自己。別人未必。你一个五灵根弟子,七天爬上来的位置,是很多人在主脉待了十年都够不到的。这份落差,不是人人都能接住的。师父让你低调,说得没错,但光是低调还不够——低调能让你不主动树敌,却不能让那些已经把你当敌人的人放过你。” 他站起身,朝院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著江帆:“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我。我是二师兄,虽然排行不算靠前,但在主脉还算有几分薄面。” 江帆站起身,对著他的背影行了一礼:“多谢师兄。” 江白鹿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恢復了安静。江帆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把江白鹿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低调能让你不主动树敌,却不能让那些已经把你当敌人的人放过你。” 这话说得太好了。 他在主脉的处境,说白了就是五个字——根基太浅了。 旁人在主脉待了十年八年,师承、人脉、修为、资歷,样样都攒下了。 他呢?只有一个刚拜了不到半个月的师父,以及一门还算拿得出手的符籙手艺。 这点底子,在真正的风浪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过眼下担心这些还太早。 他才胎息一轮,连让人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真正会盯上他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真正有分量的人,犯不著跟一个胎息一轮的符徒较劲。 当务之急,还是修为。 江帆回到屋里,將《混元诀》的玉简重新贴在额头,把行功路线又过了一遍。 这套功法的核心在於“分流炼化”——引气入体后,按五行属性將灵气分別导入五臟对应的经脉,各自炼化,最后在丹田中混元合一。 对单灵根修士来说,这个路子绕了大弯,但对五灵根而言,恰好能把丹田里那五种互相打架的驳杂法力理顺。 他盘膝坐定,闭目调息,按照玉简上所载的法门,缓缓引动天地灵气。 一丝清凉的气息从头顶百会穴渗入,沿著经脉缓缓下行。 跟之前修炼养气诀时的感觉截然不同——养气诀是囫圇吞枣地把灵气往丹田里塞,混元诀却像是在分流引水,金行灵气归肺经,木行归肝经,水行归肾经,火行归心经,土行归脾经。 五道细若游丝的灵气各自流入对应的经脉,互不干扰,井然有序。 江帆心头微动。这套功法简直像是为五灵根量身定做的。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里的法力虽然还是稀薄得很,但比起之前那种五行混杂、互相衝撞的状態,已经清明了不少。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半年之內突破到胎息二轮,应该不是难事。 他起身走到窗台边,看了看长生。小龟还是老样子,趴在石盆里一动不动,月光照在玄黑的龟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你啊,比我过得自在。”江帆弹了弹龟壳,长生缩了缩脖子,又慢吞吞地探出来。 餵了灵兽粮,换了清水,江帆回到桌前,开始今晚的符籙练习。 火弹符和土盾符的成符率已经稳定在了四成左右,虽然比金光符差了一截,但在胎息一轮的修为下,这个成绩已经相当拿得出手。 他没有急著衝击更高的成符率,而是按江远山教的法子,反覆揣摩符文中“意”的流转——火弹符的核心是一股爆裂之意,土盾符的根基是一道沉稳之意。 手法可以靠苦练磨出来,但“意”这东西,只能靠悟。 练到深夜,竹篓里又多了几张废符。 江帆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把成品符籙收好,倒头睡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上午修炼《混元诀》,下午画符,每三天去传法堂一次,听江远山授课。 江老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 每次授课只讲一个要点,然后让江帆当场画给他看,画得不对就重来,画得好了也不夸,只是点点头,再讲下一个要点。 半个月下来,江帆的一阶中品符籙成符率稳稳突破了五成。 火弹符和土盾符各攒了十几张,加上之前攒的金光符、轻身符和辟尘符,手里已经有近百张成品符籙。按庶务堂的收购价算,这批符至少值一百多块灵石。 他找了个上午,把符籙分门別类地包好,去了趟庶务堂。 管事还是那个管事,见他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江师弟来了。”自打江帆拜入江远山门下,这位管事对他的称呼就从“小子”变成了“江师弟”,態度也热络了不少。 “来卖符。”江帆把布包放在柜檯上。 管事打开布包,將里面的符籙一张张点过去,越点越是咂舌:“八十二张成品符,品相还都不赖。师弟,你这手速是越来越快了。” “多练就有了。”江帆笑了笑,没有多聊。 管事按符师弟子的收购价结了帐——金光符、轻身符、辟尘符按上浮两成的价格算,火弹符和土盾符是正经的一阶中品符籙,收购价本就比下品符高出一截。最后一算,八十二张符籙总共卖了一百一十六块灵石。 一百一十六块灵石到手,加上之前攒下的,江帆现在身上的灵石总数突破了一百五十块。 他把灵石收好,跟管事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庶务堂。 回到小院,他把灵石袋往枕头底下一塞,坐到桌前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第十四章 胎息二轮 二阶符籙图解合集,一百灵石。 那枚玉简他上回在春猎集会上看见过,当时囊中羞涩只能眼馋,现在灵石够了,得趁早拿下。 有了二阶符籙的图解,他就能提前熟悉二阶符的结构,等修为到了胎息三轮就可以上手尝试。 不过春猎集会早就结束了,老符师也不知去了哪里。 坊市里倒是有几家铺子卖二阶符籙图解,但价格要贵上两三成,而且內容未必有那枚玉简详实。 “改天去墨香居问问掌柜,看他有没有路子。”江帆在心里记了一笔,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修炼上。 《混元诀》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半个月的修炼下来,丹田里那五股法力已经彻底分出了条理,不再像以前那样互相衝撞。 虽然总量还是胎息一轮的水平,但运转的效率提升了不少。 照这个进度,半年之內突破胎息二轮绰绰有余。 不过江远山那句“不要本末倒置”一直在他脑子里掛著。 符籙是他的立身之本,但修为才是一切的根基。修为上不去,再好的符籙手艺也是空中楼阁。 他把每天的时间重新调整了一下——上午下午全部用来修炼《混元诀》,晚上三个时辰画符,剩下的时间休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的某天清晨,江帆从入定中睁开眼睛,感觉到丹田里的法力比往常活跃了几分。 他试著运转《混元诀》,发现五道法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丹田中央那团混元之气也凝实了不少。 胎息二轮,破了。 江帆没有太意外,他两世灵魂融合,精神力本就比同阶修士强,再加上《混元诀》跟五灵根的契合度极高,突破速度快是理所当然的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上下都轻快了几分。 丹田里的法力比一轮时厚了一倍有余,之前画一张火弹符就见底的情况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坐到桌前,摊开一张青符纸,开始画火弹符。 笔锋落纸,法力顺著符笔注入灵墨。四十八个节点逐一落定,十一条主纹路一气呵成。 收笔,符成。 丹田里的法力只消耗了三分之一。 江帆放下符笔,嘴角微微上扬。修为提升带来的好处是实打实的——之前画一张火弹符要耗光全部法力,现在能连画三张才见底。这意味著他的画符效率直接翻了三倍。 他又画了两张火弹符和两张土盾符,把丹田里的法力耗到只剩一丝,才开始盘膝调息。 等法力恢復得差不多了,他换了件乾净的衣裳,往传法堂走去。 今天是三日一次的授课日。江远山照例在院子里等他,面前石桌上摆著一壶热茶。 “突破了?”江远山只看了他一眼就问道。 “是,今早刚破的胎息二轮。” “比老朽预想的快。”江远山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透著一丝满意,“把手伸出来。” 江帆依言伸出右手。江远山两根手指搭在他腕上,一缕温和的法力探入他经脉中转了一圈,片刻后收回手。 “根基还算扎实。五气各归其位,丹田里的混元之气也凝实。”周远山难得夸了一句,接著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別得意。胎息六轮,一轮比一轮难破。前三轮靠勤奋就能堆上去,从第四轮开始,每一轮都是一道坎,跟灵根资质的关联越来越大。你是五灵根,前三轮可以靠功法和苦修硬顶,到了第四轮,突破的难度会比双灵根难上数倍。” “弟子明白。”江帆正色道。 回到小院时天色尚早。他照例先去看了看长生——小龟今天难得没有趴在石盆里,而是爬到了石盆边沿上,伸长脖子晒著太阳。 听见脚步声,它慢吞吞地扭过头,绿豆大的眼睛眨了两下。 “你倒是会享受。”江帆笑著弹了弹龟壳,给它餵了颗灵兽粮,又换了清水。 这天上午,江帆正在屋里修炼《混元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他睁开眼睛,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是庶务堂的管事,脸色不太好看。 “江师弟,出事了。”管事开门见山,“孙德胜今早在坊市被人打伤了,伤得不轻,现在躺在城南的回春堂里。我正好在那边办事碰上了,顺道来给你报个信。” 江帆心头一沉。 “什么人动的手?” “不清楚。据孙老头自己说,是几个买符的散修,因为价格谈不拢起了衝突。但我看那伤势不像是普通的衝突——肋骨断了四根,经脉也被人用阴劲震伤,下手的人修为至少在胎息四轮以上。这种程度的伤,普通散修之间为了几张符打不成这样。” 江帆没有多问,转身回屋拿上灵石袋,跟著管事快步往城南走去。 回春堂是落雁城最大的医馆,专门收治修士,堂主是一位二阶上品的炼丹师,医术在散修中口碑极好。 江帆到的时候,孙德胜正躺在一张竹榻上,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正在给他把脉,旁边站著两个伙计。 “孙爷爷。”江帆快步走到榻前。 孙德胜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肋骨都断了四根,还叫皮外伤?”江帆转头看向那位白袍修士,“大夫,他的伤怎么样?” 白袍修士收回手,面色平淡:“肋骨断了四根,左臂骨裂,经脉被阴劲所伤,好在丹田没有被波及。 我给他接上了肋骨,经脉的伤也用了续脉散,休养半个月就能下地,一个月左右可以痊癒。” 江帆鬆了口气,问道:“医药费多少?” “诊金加续脉散,一共五十灵石。” 江帆从灵石袋里数出五十块灵石递过去,又道了声谢。 白袍修士接过灵石,微微点头,转身去招呼其他病人了。 孙德胜看著江帆付灵石时眉头都没皱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上回这小子来找他借二十块灵石的时候还是一副窘迫模样,这才几个月,五十块灵石拿出来眼都不眨。 第十五章 找事 “孙爷爷,到底怎么回事?”江帆在竹榻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管事说你是被几个散修打的,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孙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是散修。是江家的人。” 江帆眉头一皱。 “三个年轻人,穿的是江家主脉的道袍。其中一个袖口绣著银符纹,跟你这件一样。” 孙德胜看著他身上的道袍,语气平静得异常,“他们也没藏著掖著,上来就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们就问我你在主脉是什么情况,我说不清楚,他们就开始动手了。下手很有分寸,专门往疼的地方打,不伤丹田,不伤灵根——就是要让我在床上躺一个月。最后那人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江帆,主脉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的。” 江帆听完,脸色平静,只是攥著灵石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江白鹿那天说的话——“低调能让你不主动树敌,却不能让那些已经把你当敌人的人放过你。” 也想起周远山那句警告——“老朽在江家待了三十年,见过不少好苗子折在嫉妒和排挤上。” 他还是低估了有些人的下限。 找他本人麻烦容易被周远山发现,就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孙德胜一个住在江家外围荒坡上的老散修,无依无靠,打了也就打了,就算闹到庶务堂,顶多也就是赔几块灵石了事。 “孙爷爷,是我连累你了。”江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別说这些。”孙德胜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挨几拳算个屁。倒是你——”他看著江帆,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担忧,“你在主脉的处境,比我想的要难。这才几个月,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我心里有数。”江帆站起身,“孙爷爷,你先好好养伤。这件事我会处理。” 孙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看得出来,这小子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来找他借灵石的窘迫少年了。 江帆走出回春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站在街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江家主脉走去。走得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敢动孙德胜,是因为孙德胜不姓江。 一个外姓老散修,在主脉的族规里受的保护跟江家弟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別。换成任何一个姓江的弟子,哪怕是五灵根,他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而对方之所以只打孙德胜而不直接找他的麻烦,说明他们也怕——怕江远山追究,怕长老会问责。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迂迴的方式,既能噁心他,又不会给自己惹上太大的麻烦。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些人的手段算不上高明,但够噁心。 江帆回到小院,先给长生餵了食,然后坐在桌前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动手的是三个主脉弟子,其中一个袖口绣银符纹,是符师弟子。银符纹的符师弟子在整个主脉也没多少个,要查並不难。但查出来之后呢? 他现在胎息二轮的修为,就算知道是谁动的手,也打不过对方。 胎息四轮以上的修士,光靠修为碾压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手里倒是有一堆攻击符籙,真拼起命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那就正中对方下怀了。 同门相残是族规大忌,谁先动手谁先死。 对方打孙德胜是钻了族规的空子,他要是主动上门寻仇,那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需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气,而是把这件事变成自己的筹码。 江帆铺开一张青符纸,蘸墨,落笔。 他不是在画符,而是在写字。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写了下来——孙德胜如何被打,对方如何留下威胁的话,以及那个银符纹弟子的特徵,全部记录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又用画符的手法在纸面上留了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標记,作为防偽。 写完之后,他把这份记录誊抄了两份。一份贴身收好,另一份用蜡封了,揣进怀里。 然后他继续画符,该练的练,该画的画,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了传法堂。 今天是三日一次的授课日。江远山照例在院子里等他,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茶和几张空白的符纸。 江帆行过礼,在石桌前坐下。他没有急著开始今天的课程,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蜡封的记录,双手递了过去。 “师父,弟子有件事要向您稟报。” 江远山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看完之后把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打算怎么做?” “弟子想把这份记录递到执事堂。”江帆说得很平静,“孙德胜虽然是外姓散修,但他在江家住了几十年,跟我爷爷是过命的交情。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几个弟子欺负老弱,往大了说是有人借外姓散修之手扰乱主脉秩序。递到执事堂,不管查不查得出结果,至少留下一份底。” 江远山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倒沉得住气。” “气是一回事,事是另一回事。弟子气归气,但不会做蠢事。” 江远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能在这时候还分得清气跟事,不容易。”他顿了顿,“执事堂那边你不用去了,这份记录老朽替你递。二阶符师出面,分量不一样。” 江帆一愣,隨即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弟子谢师父。” “坐下。”江远山摆了摆手,“你是老朽的弟子,旁人打你身边的人,就是在打老朽的脸。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江远山做事向来乾脆。当天下课后,他便拿著那份记录去了一趟执事堂。 执事堂是江家主脉专管弟子纪律和族规执法的机构,论权重还在庶务堂之上。 堂主江守拙是筑基期的老辈修士,跟江远山有几十年的交情。 第十六章 结果 江远山进了执事堂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时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跟江帆细说里面的谈话內容,只丟下一句“等消息”,便继续日常授课,该怎么教还怎么教。 江帆也没有追问,他信江远山,师父说等消息,那就等著。 接下来的日子,江帆把全部精力都砸在了修炼和符籙上。 孙德胜还在回春堂养伤,他每隔三天去探望一次,带些灵果和丹药,陪老头说说话。 孙德胜恢復得比预期快,续脉散的效果確实不错,半个月不到就能下地走动了。 江帆把他接回了荒坡小院,又把院墙加固了一遍,在院门內侧贴了两张土盾符——这是他目前能画出的最强防御符籙,虽然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对付寻常的胎息三四轮修士,至少能撑上一阵子。 “你这小子,比你爷爷会操心。”孙德胜看著院门上的符籙,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稀疏的黄牙。 笑容里带著几分欣慰,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你爷爷要是有这手艺,当年也不至於——”孙德胜说了半句,摆了摆手,没再往下说。 江帆没有追问。有些往事,老头不愿意提,他就不问。 安顿好孙德胜,江帆回到主脉,生活重新回到了修炼和画符的正轨上。 与此同时,修为也在稳步推进。胎息二轮的根基越来越扎实,《混元诀》的运转日渐圆融,丹田里的混元之气比刚突破时厚实了不少。照这个势头,突破三轮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时间一晃又过了半个月。这天傍晚,江帆刚从传法堂回来,正准备给长生换水,院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开门一看,是江白鹿。 “师兄。”江帆侧身让开。 江白鹿进了院子,却没有像上回那样在葡萄架下坐下,而是站在院中扫了一眼四周。他的目光在窗台下那只玄水龟身上停了一瞬,又在院门上那两张土盾符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江帆脸上,开口时语气平淡得近乎隨意:“执事堂的处置结果下来了。” 江帆心头一动,面上却没什么波澜。 “三个人,领头的叫江元青,银符纹符师弟子,胎息四轮修为。另外两个是普通主脉弟子,胎息三轮。”江白鹿说得很简洁,“执事堂判了每人三十鞭,禁足半年,扣发一年月例。除此之外,”他顿了一下,看著江帆的眼睛,嘴角微微勾了勾,“江元青被江远山亲自除名了。” “除名?”这回江帆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符师弟子被师父除名,这在主脉是极少见的事。除非徒弟犯了大错,否则很少有符师会主动摘掉自己弟子的名分。 “师父昨天去了执事堂,当著江守拙的面把江元青的符师弟子令牌收走了,铜牌、道袍、符材配额,一样不少,全收了。”江白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意,“江元青在执事堂跪了半个时辰求师父收回成命,师父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朽门下,不教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江帆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原本以为执事堂的处置顶多就是训诫几句,毕竟族规对普通弟子的约束力远不如对核心弟子。 没想到江远山直接釜底抽薪,把江元青的符师弟子的身份给摘了。这一手比任何体罚都狠——失了符师弟子的身份,就意味著失了月例、失了功法阁二层以上的阅览权限、失了符师指导,对於走符道的人来说,等於是断了前路。 “江元青现在怎么样?”江帆问。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能怎么样,在主脉抬不起头了。”江白鹿的声音很淡,像是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之前仗著银符纹身份得罪过不少人,现在失了身份,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禁足半年,出来之后有他受的。你以后在主脉应该没什么人敢明著找你麻烦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明著不敢不代表暗地里不会。你自己小心些。” “多谢师兄提醒。” “不用谢,我只是传话的。”江白鹿转身朝院门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执事堂的判决书里多了一条——外姓散修孙德胜,由主脉庶务堂每月发放三块灵石作为补偿,发放期限为十年。这条是师父在执事堂亲自提的,江守拙当场就批了。” 江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年,每月三块,一共三百六十块灵石。对於一个住在荒坡上的老散修来说,这笔灵石足够他安度余生了。 孙德胜帮了他二十块灵石,他本打算等手头宽裕了加倍还上,如今师父替他连本带利地把这份恩情还了个彻底。 “师父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旁人在背后捅刀子,更何况捅的还是他亲传弟子的人。”江白鹿推开院门,夕阳的光从门外涌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运气好,拜了个护短的师父。” 江帆站在院中沉默了好一会儿,等江白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槐树林的方向,他才回过神来,走到窗台前蹲下,看著石盆里一动不动的小龟。 “长生,”他伸手弹了弹龟壳,声音很轻,“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长生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它只是慢吞吞地探出脑袋,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凉丝丝的。 江帆笑了笑,从怀里摸出灵兽粮丟了一颗进水盆里,然后进屋。 江帆把灵石袋里的余额重新盘了一遍。 一百五十块灵石,扣掉孙爷爷的医药费五十块,还剩一百块出头。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够买几瓶正经的修炼丹药了。 之前他穷得连凝气丹都捨不得买,全靠自己打坐炼气,速度慢得像乌龟爬。现在手头宽裕了,再不用丹药辅助修炼,就是傻子。 第二天一早,江帆先去荒坡看了孙德胜一趟。 老头恢復得不错,已经能自己生火做饭了,见江帆来了,还煮了壶茶招呼他坐下。 江帆陪他聊了小半个时辰,又把执事堂的处置结果跟他说了——当然,关於江远山除名江元青的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只说打人的弟子受了罚,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 孙德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你那师父,是个好师父。” 江帆点头。 第十七章 买丹药 江帆帮老头劈了柴、挑了水,便起身告辞,往坊市走去。 丹药铺子在灵材街最繁华的地段,招牌叫“丹心堂”,门脸比墨香居气派得多。 江帆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修,穿著一件丹纹的青布道袍,正低头拨弄算盘。 “客官要点什么?”女修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的银符道袍上停了一瞬,语气客气了几分。 “修炼用的丹药。胎息二轮能用的,药性温和些的。” 女修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三个白瓷瓶,一字排开摆在柜檯上:“这三种都是胎息期常用的修炼丹药。第一种是聚气丹,一阶下品,药性最温和,適合胎息三轮以下服用,一瓶十颗,十块灵石。第二种是凝元丹,一阶中品,药力比聚气丹强三成,適合胎息三轮到四轮,不过二轮也能用,就是炼化的时候要多花些工夫,一瓶十颗,三十块灵石。第三种是蕴灵丹,一阶上品,药力最强,胎息五轮到六轮的时候用的,你现在用太早,容易撑坏经脉。” 江帆想了想,指了指前两瓶:“聚气丹和凝元丹各来两瓶。” 女修点点头,又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新客第一次买修炼丹药,小店附赠一份《服丹须知》,里面有炼化丹药的注意事项和排毒法门,客官回去仔细看看,別吃坏了身子。” 江帆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简和一小包晒乾的灵草。 “这是什么草?” “清丹草,泡茶喝的。”女修解释道,“是药三分毒,丹药也不例外。丹毒这玩意儿,一次两次不显,积多了就会淤塞经脉、污染丹田,轻则修炼速度变慢,重则损伤根基。清丹草虽然不能完全化解丹毒,但日常饮用可以帮助排出一些浅层的毒素。当然,这东西治標不治本,真正要排丹毒,要么暂停服药让身体自行代谢,要么就用专门的排毒丹。不过排毒丹不便宜,一瓶要二三十块灵石。” 江帆將玉简贴在额头,信息流入识海。 丹药的本质是將天地灵材中的精华凝练浓缩,以助修士快速炼化灵气。 但凝练的过程中,灵材中的杂质和药性衝突也会一併被浓缩,这就是丹毒。 丹毒入体后会附著在经脉內壁上,轻则阻滯法力运转,重则引发经脉刺痛、丹田胀闷,长期积累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一般来说,聚气丹这种最低阶的丹药,丹毒最轻,连续服用五到七天就需要停药三到五天,让身体自行代谢。 凝元丹的丹毒就重了不少,连续服用三到四天就得停。 要是贪图修炼速度连续嗑药不停,丹毒淤积到一定程度,轻则经脉肿胀刺痛,重则丹田受损,得不偿失。 江帆看完,心里有了数。 “那就这两种,一共四十六块灵石。”女修拨了拨算盘。 江帆付了灵石,把丹药揣进怀里,又顺道去隔壁墨香居补了一批符材。 掌柜见他进来,脸上堆笑:“哟,江符师来了。”江帆笑了笑,买了一叠青符纸和两瓶灵墨,又跟掌柜打听了一下二阶符籙图解的价格。掌柜说店里倒是有两套,不过价格都在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间,比春猎集会上的贵了不少。 江帆没急著买,打算再等等看有没有便宜的路子。 回到小院,江帆先给长生换了水、餵了食,然后坐到桌前,把四瓶丹药和那包清丹草一字排开。 他没有急著嗑药,而是先把玉简里的《服丹须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丹毒的成因、症状、排毒周期都记牢了,才拧开聚气丹的瓶盖。 瓶盖一开,一股清冽的药香飘散出来。 丹药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淡青色。 江帆倒出一颗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然后仰头吞下。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隨即在丹田里炸开——不是真正的炸,而是那股药力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团,入体后猛地膨胀开来,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涌去。 江帆早有准备,立刻运转《混元诀》,將这股药力按五行分流到五臟对应的经脉中分別炼化。 聚气丹的药力確实温和,虽然是爆发式的释放,但灵气的烈度並不高,在他的控制下很快就被五行经脉分流吸收。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里的法力比服药前增长了约莫一成。这一成的增长,要是靠他自己打坐炼气,至少得苦修三天。 “难怪人人都想嗑药。”江帆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他也感觉到了丹毒的存在——经脉內壁上附著了一层极细微的东西,不痛不痒,但法力流过的时候明显滯涩了几分。这就是丹毒。 按照玉简上的说法,聚气丹连服五到七天就得停药排毒。 他现在才吃了一颗,问题不大。 接下来五天,江帆每天服用一颗聚气丹,配合《混元诀》炼化。 到第五天,丹田里的法力已经比服药前增长了將近五成,胎息二轮的根基彻底稳固,隱隱有向三轮迈进的趋势。 但丹毒也攒了不少,第五天晚上修炼的时候,法力在经脉中运转明显比平时滯涩,偶尔还有一丝细微的刺痛感。 江帆知道这是丹毒淤积的信號,果断停了药。 他把清丹草取出来,按照玉简上的法子,捻了一小撮放进茶杯里,用热水冲泡。 灵草在热水中舒展开来,茶水渐渐变成淡绿色,散发出一股青草般的清苦气息。 江帆抿了一口,味道不算好喝,但也不算难喝,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一杯清丹茶下肚,腹中微微发热,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经脉里那种黏滯的感觉果然减轻了一些。 三天过去,经脉里的丹毒基本代谢乾净了,法力运转重新恢復了顺畅。 第六天,江帆开始服用凝元丹。 凝元丹的药力比聚气丹强了三成不止,入腹之后的感觉从“膨胀”变成了“炸裂”,那股狂暴的药力差点让他一口气没运过来。 他咬著牙强行运转《混元诀》,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一颗凝元丹的药力完全炼化。 效果也是实打实的。一颗凝元丹顶得上两颗聚气丹,丹田里的法力直接涨了一截。 不过凝元丹的丹毒也明显更重。 只吃了两颗,经脉里那感觉比连吃五天聚气丹还要明显。 江帆按照玉简上的建议,连服三天凝元丹后便果断停药,又泡了清丹茶排毒。 就这么交替服用、间歇排毒,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十八章 玉简符笔 一个月后,江帆丹田里的法力已经达到了胎息二轮的顶峰,距离三轮只差临门一脚。 这天傍晚,他从入定中睁开眼,感觉丹田里已经到了极限,五种属性的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隱隱有向外扩张的趋势。 这是突破的前兆。 江帆回到屋里,把门窗关好,將最后两颗凝元丹全部吞下。 两股狂暴的药力同时在丹田里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混元诀》,五行法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衝击著那道无形的瓶颈。 一次,两次,三次。 到第四次衝击的时候,那道瓶颈终於“咔嚓”一声裂开了。 丹田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原本饱满到极致的混元之气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凝实,五行法力在经脉中的流速骤然加快,周天运转的顺畅程度比二轮时强了不止一筹。 胎息三轮,破了。 江帆缓缓睁开眼睛,浑身大汗淋漓,道袍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粗气,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从穿越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从胎息一轮突破到三轮。 五灵根,一年破两轮。 这个速度要是传出去,恐怕又要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不过他自己心里清楚,这速度靠的不是资质,是丹药堆出来的。 聚气丹和凝元丹加起来吃了將近四瓶,灵石花了五六十块,要是没有符籙手艺撑著,他根本吃不起。 对於普通五灵根弟子来说,一个月例才一块灵石,攒一年才够买一瓶聚气丹,拿什么嗑药? 说到底,还是符籙给他铺的路。 突破胎息三轮的第二天,江帆起了个大早。 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番筋骨,感受著丹田里比之前浑厚了將近一倍的法力,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胎息三轮与二轮的差別,不仅是法力总量的提升,更是法力运转速度的质变——原先需要凝神片刻才能调动的法力,如今心念一动便能顺著经脉奔涌而出。 这意味著画符的效率又能往上提一截。 他照例先给长生换了水、餵了食。 小龟最近长大了一圈,原本只有巴掌大的龟壳如今已经快有脸盆口那么宽了。 “我突破,你沾光?”江帆弹了弹龟壳。 长生自然不理他说什么,只是慢吞吞地嚼著灵兽粮,绿豆大的眼睛半眯著,一副享受的模样。 安顿好长生,江帆换上银符道袍,腰间掛好铜牌,往传法堂走去。 今天是三日一次的授课日。 他突破三轮的事,还没告诉师父。 江远山照例在院中石桌前等他,面前一壶热茶和一叠江帆没见过的青灰色符纸。 老者见他进门,抬眼扫了他一下,眉毛微微一动。 “突破了?” “是,昨夜刚破的。”江帆行了一礼,在石桌前坐下。 “手伸出来。” 江远山搭上他的手腕,一缕温和的法力探入经脉中转了一圈,片刻后收回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比老朽预估的早两个月。混元诀的根基打得很扎实,丹毒残留也不多,你服丹的节奏把握得不错。” 江帆把服用聚气丹和凝元丹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停药排毒的周期和服用清丹茶的感受。 江远山听完,点了点头:“知道节制,比修炼速度更难得。老朽见过太多资质不错的小辈,一拿到丹药就往死里磕,最后丹毒攻心,灵根蒙尘,后悔都来不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胎息三轮以后就不要再吃聚气丹了,药力太浅,吃了白费工夫,还徒增丹毒。凝元丹可以用到四轮,但到了四轮以后,凝元丹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至於蕴灵丹,以你现在的经脉强度,还承受不住。” 江帆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问道:“师父,清丹草泡茶能排的丹毒有限,弟子听说有专门的排毒丹,不知是否合用?” “排毒丹可以备一瓶,但不要常吃。”江远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排毒丹本身也是丹药,是药三分毒。真正稳妥的排毒之法是暂停服药,辅以清丹茶,让身体自行代谢。你的服丹节奏是服药五天停药三天,这个周期对聚气丹来说够用,但凝元丹的丹毒更重,服药三天停药三天未必排得乾净。老朽建议你改为一比一的节奏,吃几天停几天,寧慢勿躁。” “弟子明白了。” “另外,”江远山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隔音禁制將两人笼罩在內,“你卖了几个月的符籙,手里攒了多少灵石了?” 江帆没有隱瞒,如实说了个数。 江远山微微頷首:“嗯。” 接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匣和一枚玉简,推到江帆面前,“打开看看。” 江帆依言打开木匣。 里面躺著一支通体雪白的符笔,笔锋比他那杆青竹符笔更尖更细,隱隱散发出一丝寒气。 “这是一阶上品的符笔,黑檀杆配二阶寒蚕毫,比你那杆青竹笔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一阶上品的符纸,有五十张。至於那枚玉简……” 江远山顿了顿,语气平淡,“是二阶符籙图解合集,收录了金光符、轻身符、金刚符、敛息符四种二阶下品符籙的详细製法,以及老朽当年练习时的批註。” 江帆愣住了。 他上回在春猎集会上看到的那枚二阶符籙图解,摊主標价一百灵石。 而眼前这枚不光是图解,还附带了江远山亲自批註的心得——这价值根本不是灵石能衡量的。 “师父,这太贵重了。” “贵什么重。”江远山端起茶杯,语气淡然:“老朽既然收了你,就不会让你走弯路。坊市里卖的二阶图解,能跟老朽批註过的比?你拿著好生研习,一阶符不比二阶符,每一张的符文结构都有上百个节点,不是靠手快就能画出来的。等你把三种二阶符的结构都熟悉了,老朽再亲自带你上手。” 江帆双手捧起木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重重地说了句:“弟子多谢师父。” “少来这套。”江远山摆了摆手,撤去隔音禁制,“你修为上去了,一阶上品符籙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十九章 二阶灵兽 两个时辰后,江帆从传法堂出来,怀里抱著木匣,脑子里还残留著江远山最后那句话——“冰箭符六十四个节点,画冰箭符要收著点劲,冰属水,水行法力要以柔驭之。” 一阶上品符籙比中品又难了一截。 冰箭符六十四个节点,风刃符更是六十八个,符文结构里开始出现初级的“迴环”——虽然不如二阶符的迴路复杂,但已经需要画符者在法力输出上做到收放自如。 江帆回到小院,把木匣放在桌上,先取出那杆黑檀符笔仔细端详了一番。 笔桿入手微凉,笔锋细若针尖,光是拿著就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在笔尖流转。 这种品级的符笔,他之前在墨香居见过类似的,標价三十五块灵石,他当时看了两眼就走了。 如今师父直接送了他一桿。 他把符笔小心地搁在笔架上,又拿起那枚深青色玉简贴在额头。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三种二阶符籙的详细图解,每一种的节点数量都超过一百个。轻身符一百零八节点,金刚符一百一十五节点,敛息符一百零二节点。 符文结构中大量运用迴环,光是看著就让人眼花繚乱。 但最珍贵的不是图解本身,而是江远山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旁边留下的批註—— “此处迴转须以腕带笔,不可硬折。” “金刚符第七十三节点,金行法力需凝而不散,稍有泄劲则全符皆废。” “敛息符的迴环共有三层,层层递进,外层裹中层,中层裹內层。初学者常犯之错是先画外层再画內层,大谬。敛息符的画法是从內向外,先定核心迴环,再层层外扩。切记。” 字字句句,都是江远山几十年符道生涯的经验之谈。 这些东西,坊市里买不到,功法阁里翻不著,只有在手把手的师徒传承中才能得到。 江帆把玉简反覆研读了大半个时辰,將三种符籙的结构图和批註都牢牢记下,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玉简。 师父说得清楚,先把一阶上品的冰箭符和风刃符练熟了再说。 二阶符对法力的消耗量是一阶符籙的数倍,以他现在胎息三层的灵力还画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帆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修炼和画符的正轨上。 修炼方面,他按照江远山的建议,將服丹节奏调整为一比一——服三天凝元丹,停三天排毒。 这样一来修炼速度虽然比连续嗑药慢了三四成,但经脉里的丹毒始终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法力运转通畅无阻。 清丹茶也一直喝著,每天一杯,从不间断。 画符方面,他开始全力攻克一阶上品的冰箭符和风刃符。 这两道符的难度比火弹符高了一个台阶,尤其是符文结构中的初级迴环,需要画符者在笔锋迴转时精准控制法力输出。 江帆有金光符、轻身符、辟尘符打下的基础,再加上五灵根隨符换气的先天优势,上手虽慢,但进步稳定。 头三天画废了二十多张符纸,第四天画出了第一张成品冰箭符,第五天又画出了第一张风刃符。 到第十天,两种符的成符率都稳定在了两成左右。 与此同时,丹药的消耗也在加快。 凝元丹两瓶二十颗,按服药三天停药三天的节奏,一个月就见了底。 江帆又跑了两趟丹心堂,每次都是四瓶起买,掌柜已经认识他了,每回见了他都笑得格外热情。 灵石也在快速消耗。 凝元丹一瓶三十块灵石,一个月光丹药就要花上百块之多。 好在符籙的產出也在同步增长,一阶上品符籙的收购价比中品符翻了一倍不止。 冰箭符和风刃符一张五块灵石,成符率稳定在两成,他每天画十张能出两张,扣掉符材成本,净赚十二块灵石。 一天的傍晚时分,江帆正准备收笔歇息,院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叩门声不重,却很急。 江帆搁下符笔,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是江白鹿,脸色比上回来时凝重了几分,额角还带著一层细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师兄?”江帆侧身让他进来。 江白鹿没有进屋,站在院中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出事了。青冥山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家族派去探查矿脉的两支小队,在青冥山北麓撞上了一头二阶妖兽,死伤惨重。执事堂正在抽调所有胎息五轮以上的弟子去坊市维持秩序——散修们听说妖兽跑出来了,已经开始闹了。” 江帆眉头一皱。青冥山离落雁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山里的妖兽平时都窝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偶尔有二阶的妖兽窜到外围,也是几十年一遇的事。 这次直接撞上二阶妖兽,还是在北麓——北麓离落雁城最近,散修们常年在那一带採药猎兽,难怪会乱。 “执事堂抽调弟子,跟我有什么关係?”江帆问道。他虽然突破了胎息三轮,但符师弟子的身份特殊,按理说这种杂役轮不到他头上。 “本来跟你没关係。但坊市那边有人在传,说青冥山里的妖兽不止一头,有几头已经窜到城外了。散修们抢著出城逃命,坊市里的铺子关了大半,剩下的也在哄抬物价。执事堂的人手全压上去都不够,符师这边也被徵调了——所有能画一阶中品以上符籙的弟子,今明两天全部到庶务堂报到,集中赶製一批攻击符籙,以备不时之需。” 江白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著江帆的眼睛:“师父让我通知你,卯时之前到庶务堂集合。” “多谢师兄跑这一趟。”江帆转身回屋,將黑檀符笔拿上,又把之前攒下的成品符籙分门別类地包好——攻击类的金光符和火弹符全部带上,轻身符和土盾符也各拿了一半。 临出门前,他在石盆边蹲下,往水里丟了两颗灵兽粮。 长生难得没有懒洋洋地趴著,而是昂著脑袋看著他。 “好好看家,等我回来。”江帆弹了弹它的龟壳,起身大步出了院门。 第二十章 画符 庶务堂里已经灯火通明。 二十多个符师弟子围坐在长桌两侧,年龄从十六七到四五十不等。 管事在门口来回踱步,见江帆进来,快步迎上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江师弟,你的位置在东侧靠窗,纸墨都备好了。今晚的任务是一阶中品以上的攻击符籙,火弹符最少十张,冰箭符和风刃符有多少画多少。。” 江帆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铺好了上百张符纸,旁边摆著三瓶灵墨和一壶清茶。 他左右看了看,两边的符师弟子都已经埋头动笔了,空气中瀰漫著灵墨的气味和法力的波动,安静得只剩笔锋划过符纸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將符笔蘸饱灵墨,摊开第一张符纸。 火弹符。这道符他画了不下一百张,闭著眼睛都能描出结构。 四十八个节点,十一条主纹路,笔锋落纸,灵光流转,一气呵成。 收笔的瞬间,符纸上火光一闪而敛——成了。 不到半柱香,一张。 他没停,又摊开第二张。 今晚不是精雕细琢的时候,要的是数量和速度。 丹田里的法力比二轮时浑厚了將近一倍,画火弹符的消耗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一张接一张,三张火弹符画完,丹田里的法力还剩大半。 他换了支灵墨,开始画冰箭符。 六十四个节点,初级迴环结构,成符率虽然只有三成,但这时候顾不上废符率了,画出几张算几张。 第一张画到第四十七个节点时法力没稳住,灵墨洇了一丝,废了。 他面不改色,把废符丟进竹篓,又摊开第二张。 画到第五张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帆余光一扫,是江远山。 老者背著手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画完一张冰箭符。 等符纸上的灵光內敛入纸,江远山才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在符纸上点了一下:“这一张注意笔锋迴转的角度。” 江帆应了一声,又摊开一张。 江远山没有走,继续看著他画。 直到江帆又画完三张,老者才背著手缓步走开,去巡视下一个弟子。 旁边的几个符师弟子忍不住侧目看了江帆一眼——能让江老亲自站在身后盯著看了这么久,这小子的分量比他们想的要重。 江帆没心思理会旁人的目光,他全部心神都扑在符纸上,画完冰箭符画风刃符,画完风刃符又回来画火弹符。 竹篓里的废纸团越堆越高,但桌上那叠成品符籙也越来越厚。 江帆的丹田见了底就搁下符笔,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等恢復完时又继续提笔。 天蒙蒙亮的时候,庶务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执事堂服饰的弟子快步走进来,跟管事低声说了几句。 管事脸色微变,转身走到江远山身边耳语了片刻。 江远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隨即朗声道:“都停一停。” 满堂的符师弟子纷纷搁笔,抬头看向他。 “城外三里发现了三头二阶灵兽的踪跡,已经有一支执事堂小队过去围剿了。这批符籙要提前送出,画好的都交给管事登记造册。”江远山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诸位辛苦了。但事情还没完,歇一个时辰,继续。” 江帆把画好的符籙清点了一遍。火弹符十张,冰箭符四张,风刃符三张,加上他从家里带来的存货,一共三十多张。 他把符籙交给管事登记,管事一边记一边咂舌:“师弟,你这手速怕是全场最快的了。”江帆笑了笑没接话,找了个角落盘膝打坐,恢復法力。 一个时辰后,他又坐回了桌前。 整整两天一夜,江帆除了调息恢復法力,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 到第二天傍晚,他的成品符籙总数已经超过了四十张,废符也有七八十张,竹篓里塞得满满当当。 傍晚时分,城外传来消息:两头二阶妖兽已经被围杀,青冥山里的妖兽群也暂时退了回去。 执事堂的增援小队在山里发现了妖兽暴动的线索——有人在北麓深处非法开採灵矿,炸矿的动静惊动了山里的兽群。 至於是什么人干的,还在查。 危机解除,庶务堂里的气氛终於鬆弛下来。 管事宣布散场,符师弟子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去,一个个眼底乌青、脸色发白,走路都打飘。 江帆把黑檀笔小心收好,站起身的时候觉得腿都有点软。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江远山的声音。 “江帆。” 他停步转身。江远山站在堂中,手里拿著一份符籙统计册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四十七张成品符籙。你一个人的產出,顶得上两个一阶上品符师。” 江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站著。 “去歇著吧。”江远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眼角的皱纹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明天不用来传法堂了,放你两天假。” 江帆应了一声,行过礼,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出了庶务堂。 落雁城的大街上比平时冷清了不少。 坊市那边的铺子虽然陆续开了门,但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偶尔有几个散修脚步匆匆地走过,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紧张。 城南方向的城门紧闭,城墙上隱隱能看到执事堂弟子巡逻的身影。 江帆没在外面多留,强撑著给长生餵了食、换了水,然后一头倒在床上,连道袍都没脱,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江帆醒来,身上是说不尽的舒服。 肚子在这时咕嚕嚕地响了起来,江帆揉了揉肚子,起身走到灶台前,舀了半碗灵米下锅,又从院子里摘了几片灵菜叶一起煮上。 等粥煮的功法,江帆又烧了锅热水。 粥煮好了,江帆端著碗坐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晒著正午的太阳。 吃完饭,又用热水洗了洗身子,换了身乾净的道袍。 一番操作下来,江帆整个人都清爽许多。 歇了半个多时辰,他坐到桌前,把这次妖兽危机的得失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第二十一章 水灵丹 灵石方面,庶务堂给他那批符籙结了帐——四十七张成品符,加上他带去的存货,总计將近七十张,其中有不少是一阶上品的火弹符,收购价比平时高出一截。 管事按紧急徵调的临时价算的,比平时又上浮了两成。 最后一算,到手將近两百块灵石。 两百块灵石,加上他之前攒的积蓄,灵石总数已经突破了三百。 这个数字放在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有了灵石,下一步的计划就很明显了——为下一步的修炼做准备。 衝击胎息四轮之后,凝元丹就不能再用了,到时候就要换蕴灵丹,而蕴灵丹的价格是凝元丹的两倍不多,一瓶就要七十块灵石。 三百块灵石听起来不少,真要花起来,只够四瓶蕴灵丹。 还得继续画符挣钱。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去办件事,这事他惦记了许久,一直没腾出手来办。 江帆从枕头底下把灵石袋摸出来,掂了掂分量,起身出了门。 坊市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妖兽危机来得快去得也快,散修们该摆摊的摆摊,该吆喝的吆喝。 只有城门上的巡逻弟子脸上尚未褪尽的疲惫,还残留著几天前那场灵兽风波的痕跡。 江帆走进灵材街,进了丹心堂。 女修掌柜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笑:“江符师来了!上回妖兽闹得凶,听说你们江家的符师连赶了两天一夜的符,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多画了几张符。”江帆走到柜檯前,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掌柜的,你们这里有供灵宠玄水龟吃的丹药吗。” 女修掌柜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脑门:“有,有!小店虽然主要做修士的丹药生意,但灵兽用的丹药也备了几样。玄水龟属水,性情温和,对应的灵兽丹药倒是有一款水元丹,一阶下品,专门给水属性灵兽补益元气用的。” 她转身从货架底层翻出一个小陶罐,搁在柜檯上。 陶罐不大,封口处贴著一道简易的封灵符,揭开符纸,里面滚出十颗通体湛蓝的丹丸。 “水元丹,一颗一块灵石,这一罐十颗,够一只玄水龟吃上三个月了。”女修掌柜拈起一颗放在掌心给江帆看,“用法也简单,十天餵一颗,泡在水里化开也行,直接餵也行。不过我得提醒客官一句——灵兽丹虽然丹毒比修士丹药轻得多,但也不能往死里餵。十天一颗的周期別乱改,餵多了灵兽经脉受不住,反而耽误成长。” 江帆拿起一颗水元丹端详了片刻。 丹丸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水纹,捏在指尖微微发凉,確实蕴含著一股温和的水属性灵气。 长生跟了他这么久,一直吃的都是最便宜的灵兽粮,虽说玄水龟不挑食,但灵兽粮只能填饱肚子,对修炼毫无帮助。 如今他手头宽裕了,总不能让长生还过苦日子。 况且,百世书的核心规则摆在那里——每世终结,可从修为、宝物、寿命中择一继承。 他第一世的目標就是继承玄水龟的“长寿”天赋,但前提是这只玄水龟得跟他建立足够深的联繫,活到他寿元耗尽的那一天。 “来两罐,再加一份灵兽用的洗髓散,有没有?” “哟,客官这是要下本钱培养灵宠啊。”女修掌柜笑了笑,又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玉瓶,“碧波灵液,一阶中品,专门给水属性灵兽洗髓伐脉用的。用了之后灵兽的体质会有明显改善,修炼速度也能提一截。不过这玩意儿不便宜,一瓶就要三十块灵石,而且三个月才能用一次,用多了反而伤根骨。” 江帆算了一下,两罐水元丹二十颗,一天一颗能吃半年,两十四块灵石;一瓶碧波灵液三十块。总共五十四块灵石,有点小贵但还能接受。 “都要了。” 女修掌柜麻利地把东西包好,算帐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客官这只玄水龟养了多久了?” “不到半年。” “半年?”女修掌柜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外,“不到半年就开始用碧波灵液,客官对一只玄水龟倒是真捨得。” “养都养了,总不能亏待它。”江帆付了灵石,把东西揣进怀里。 走出丹心堂,他又去了一趟墨香居补了一批符材。 掌柜跟他已经是老熟人了,见面就打招呼:“江符师,上回那批符籙的事我听说了,你们江家符师那两天可是立了大功。来来来,今天买什么?老规矩?” “老规矩,青符纸三叠,灵墨四瓶。”江帆把灵石放在柜檯上。 “好好好。”不过一会儿,掌柜就拿来了他要买的所有东西。 江帆接过,道了声谢。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推开门,先把符材放好,然后走到窗台前蹲下。 长生今天难得没有趴在石盆底,而是浮在水面上,四肢舒展开来,懒洋洋地晒著夕阳。 “长生,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江帆从怀里掏出小陶罐,倒出一颗湛蓝的水元丹,放在掌心递到它嘴边。 长生原本半眯著的绿豆眼一下子睁圆了。它嗅了嗅那颗丹丸,脖子猛地往前一探,张嘴就把水元丹咬住了。 动作之快,跟平时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判若两龟。 “嘿,你这会儿倒不慢了。”江帆忍不住笑了。 长生自然顾不上理他,三两口把水元丹嚼碎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不过几息,它浑身的龟壳上便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水光,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往它身上聚拢了几分。 长生舒服得把脑袋高高仰起。 江帆观察了一会儿,確认水元丹的药力正在被它缓缓吸收,没有出现什么不適的反应,才放下心来。 他把剩下的水元丹收好,又取出那瓶碧波灵液。 玉瓶里能看到里面淡绿淡蓝色的灵液在缓缓流动,散发著一股草木清香。 按照掌柜的说法,碧波灵液每三个月才能用一次,用法是滴入灵兽日常饮用的清水中,让灵兽在水中自行吸收。 江帆没有急著用,长生刚吃了水元丹,药力还没消化完,再叠加碧波灵液反而不好。 他打算等十天之后,长生体內的水元丹药力彻底吸收了,再给它用碧波灵液。 第二十二章 长生蜕壳 把灵液收好,他又泡了一杯清丹茶,坐在桌前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灵石还剩两百五十多块。 其中两百多块要留著买蕴灵丹,不能动。 剩下五十块是日常的符材开销和应急储备。 突破四轮之前,凝元丹还能再吃两个月,按现在的消耗速度,两个月光丹药就要花掉一百多块灵石,好在符籙收入能覆盖掉这部分开销,还能小有盈余。 不过凝元丹的效果確实在下降。 突破三轮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刚开始吃凝元丹的时候一颗下去丹田里的法力能涨一小截,现在连吃三颗才顶得上当初一颗的效果。 按照这个衰减速度,凝元丹顶多再撑一两个月就得换蕴灵丹。 而蕴灵丹的价格是凝元丹的两倍多,一瓶七十块灵石,一个月光丹药就要烧掉將近三百块灵石。 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牙疼。 二阶符籙,必须儘快上手。一阶符籙的利润终究有限,只有二阶符才能真正撑起他的丹药开销。 江帆把师父批註的二阶图解玉简又细细研读了一遍。 神行符一百零八节点,金身符一百一十五节点,敛息符一百零二节点。 两种符籙他都已把结构牢记在心,只是一直没有动手尝试。 以他胎息三轮的修为,画二阶符显然不够。 江远山的笔记里提到过,画二阶符的最低门槛是胎息五轮。 第二天一早,江帆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长生。 长生还趴在石盆里,但跟往常不太一样——它的龟壳上那层淡蓝色的水光还没有完全消散,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壳上的纹路比昨天清晰了几分,原本粗糙的边缘也变得光滑了些许。 一颗水元丹的效果,比它吃一个月的灵兽粮都强。 “看来你也是能修炼的嘛。”江帆弹了弹龟壳。 长生抬起头,眨了眨绿豆大的眼睛,然后慢吞吞地从水里爬出来半截身子,两只前爪搭在盆沿上——那个动作,分明是在討吃的。 江帆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在它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没了,十天一颗,昨天刚吃过。你以为水元丹是糖豆啊?” 长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情不愿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噗通”一声又趴回了水底,只露出两个鼻孔在水面上,冒出一串小气泡。 那模样,活像个赌气的孩子。 江帆笑著摇了摇头,给它换了清水,又丟了一颗灵兽粮进去。 长生瞥了一眼灵兽粮,又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居然透出一丝嫌弃——吃过丹药之后,这傢伙的嘴明显变刁了。 “你还挑上了。”江帆笑骂了一句,不过还是把灵兽粮留在了水盆里。 长生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游过去,不情不愿地张嘴咬住了。 他转身回屋,把碧波灵液收进床底的木箱里,又取出黑檀符笔和符纸,开始今天的符籙练习。 十天后,用完碧波灵液的第二天清晨,江帆照例去给长生换水,走到石盆前却愣住了。 石盆里的水变成了墨绿色。 长生趴在水底一动不动,龟壳边缘不知何时裂开了几道细密的口子,部分龟壳从裂缝里渗出来,在水中飘散。 整只龟看起来像是被泡发了似的,龟壳都胀大了一圈。 江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龟壳边缘,长生猛地缩了一下,四肢紧紧缩在壳里,绿豆大的眼睛里透出痛苦的神色。 坏了。 江帆直接拿起水盆,直奔城南坊市。 兽栏巷还是老样子,窄巷子两边全是笼子和围栏,各种灵兽的气味混在一起,腥臊扑鼻。 江帆顾不上这些,径直衝进万兽小铺。 高掌柜正靠在柜檯上打盹,被江帆的动静嚇了一跳,抬头见是江帆,愣了愣:“是你小子?这大早上的——” “高掌柜,我这玄水龟用了碧波灵液之后龟壳开裂,水变墨绿,是怎么回事?”江帆语速极快,一句废话都没有。 高掌柜脸色微变,放下手里的茶壶:“碧波灵液?你给你那只玄水龟用碧波灵液了?用了多久了?” “昨天刚用。” “昨天?”高掌柜瞪大了眼睛,“你那只玄水龟才多大?养了不到一年吧?碧波灵液是一阶中品的洗髓灵液,给成年灵兽用的,你那玄水龟几岁了,这么小就用碧波灵液?” 江帆没答话,只是把水盆放在柜檯上。 水盆里满是长生脱裂的龟壳。 高掌柜看了看长生,鬆了口气:“还好,还好,是正常蜕壳,不是腐甲病。碧波灵液的药力比普通洗髓散强了不止一筹,你那玄水龟太小,一次性吸收了过量药力,身体承受不住,就提前蜕壳了。这就像是修士吃多了补药,经脉胀得慌,只能通过突破来消化。” 江帆悬著的心落了地,但马上又提起来:“蜕壳对玄水龟来说是不是很凶险?” “凶险谈不上,但受罪是真的。”高掌柜把空瓶还给他,“你回去之后做三件事。第一,別动它,蜕壳期间玄水龟最忌讳被打扰,换水也不行。第二,把水盆挪到月光能直射的地方,玄水龟蜕壳时需要吸收月华来软化旧壳,月光越足,蜕得越快。第三,蜕壳期间它不吃东西,別硬餵。蜕完壳之后它会极其虚弱,到时候再给它补。” 江帆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又问:“蜕壳一般要多久?” “看你那只龟的体质,快则三四天,慢则半个月。蜕完壳之后,旧的龟壳边缘会有裂纹,整片脱下来,新壳比旧壳顏色更深,纹路也更清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帆道了声谢,买了一瓶固元散——高掌柜说蜕壳后用它泡水,能帮灵兽快速恢復元气。 回到小院,江帆照著高掌柜的吩咐,轻手轻脚地把石盆挪到了窗台下月光最足的位置。 长生的脑袋瓜从龟壳里探出来一点,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石盆里的墨绿色已经比早上深了,长生整个身子都缩在龟壳里,只露出四只爪子的爪尖。 它在发抖,龟壳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江帆在石盆边坐了一会儿,轻声道:“没事,蜕完就好了。” 长生没有回应,只是龟壳微微颤了一下。 第二十三章 春猎 接下来的几天,江帆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守在石盆边。 长生的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睁开眼睛看看他,坏的时候整只龟缩在壳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到了第五天夜里,江帆正盘膝打坐,忽然听到石盆方向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他猛地睁开眼睛,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窗台前。 月光下,长生的旧壳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崭新的、顏色更深的玄黑新壳。 新壳上的纹路比旧壳清晰了不止一倍,每一道纹路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蓝色光泽。 蜕壳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长生终於从旧壳里完全挣了出来。 它的四肢比之前粗了一圈,爪子也变得锋利了不少。 最明显的是它的眼睛——原本绿豆大的眼珠如今大了將近一倍,比之前多了几分灵性。 旧壳碎成了七八片,散落在石盆底。 江帆把固元散按比例化在一盆清水里,长生刚一碰到药水,整个身子都舒展开了,眼睛半眯著,舒服得直吐泡泡。 “受了一场罪,总算是熬过来了。”江帆用手指碰了碰它的新壳,触感坚硬光滑,跟旧壳的粗糙完全不同。 长生探出头,歪著脑袋看他。 那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呆,现在倒像是真的在看他,在辨认他。 蜕壳后的长生胃口大开,连吃了三颗灵兽粮才肯罢休。 这次蜕壳虽然凶险,但结果是好的——高掌柜说过,蜕壳之后的玄水龟体质会有明显提升,修炼速度也会加快。 这意味著长生跟他之间的联繫会更加紧密,而这份紧密的联繫,才是他最终的目標。 百世书的第一世,他要的就是长生的“长寿”天赋。 三百六十年的寿元,对他这个五灵根废材来说,比任何功法、任何法宝都珍贵。 时间,才是他最稀缺的资源。 他把《混元诀》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混元之气已经比刚突破三轮时厚实了不少。 按照江远山的建议,凝元丹吃三天停三天,再配合清丹茶排毒,丹毒一直控制在很低的水平。 虽然修炼速度比连续嗑药慢了三四成,但经脉始终通畅,法力运转毫无滯涩。 “寧慢勿躁。”江老的话他一直记得。 不过凝元丹的效果確实在持续衰减。 突破三轮到现在快五个月了,最初吃一颗凝元丹丹田里的法力能涨一小截,现在连吃三颗才顶得上当初一颗的效果。 按照这个衰减速度,凝元丹再吃一两个月就该换蕴灵丹了。 而蕴灵丹,一瓶就要七十块灵石。 江帆把灵石袋倒出来又数了一遍。五百块灵石——扣掉接下来两个月凝元丹的开销,还能剩两百多块。 一张二阶下品符的收购价是十块灵石起步,品相好的能卖到十五块,如果他能画出来的话,就算成符率只有一成,也比他现在的收入翻上好几倍。 不过二阶符不是他现在能碰的。 江老的笔记里写得清楚,画二阶符的最低门槛是胎息五轮,修为不够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三轮顶峰的修为,画一阶上品的风刃符都费劲,更遑论二阶。 当务之急是突破到胎息四轮。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帆把时间分得更加精细。 上午加下午修炼《混元诀》,下午则是画符。 风刃符和冰箭符的成符率也在稳步提升。 突破三轮后法力运转速度加快,画符的速度也加了快。 风刃符和冰箭符的成符率也从两成上升到了三成左右。 虽然离金光符那种六成的成功率还差得远,但已经可以在维持日常的灵石开销下赚一些灵石。 长生这边也没落下。 蜕壳之后的长生像是开智了一样——会自己修炼了,每天晚上月光最盛的时候,它就从水盆里探出头来,伸长脖子对著月亮吐纳。 江帆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玄水龟会自主修炼,这在他的《基础御兽诀》玉简里提都没提过。 看来普通玄水龟和吃过碧波灵液、经歷过蜕壳的玄水龟,完全是两个概念。 又是一年春。 青冥山上的积雪还没化尽,落雁城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大街小巷掛起了红色灯笼,坊市口贴出了春猎集会的告示,硃砂写的大字格外醒目——“三月初三,青冥春猎,凡胎息六轮以下修士皆可报名,猎获归己,魁首另有重赏。” 江帆站在告示前看了一会儿,身边来来往往的散修和家族弟子都在议论这事。 有人说今年春猎的彩头是,有人说是一道二品的小清灵气,也有人说是一柄二阶中品的法器。 眾人各说各的,热闹非凡。 江帆转身往回走。 春猎这件事,他上辈子在蓝星看过无数网文,但凡宗门大比、秘境开启、春猎秋猎,没有一次是平平安安的。 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要么是山里藏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去年青冥山北麓的妖兽暴动,执事堂到现在都没查出是谁在非法採矿,这事一直悬著。 不过跟他关係不大,他一个胎息三轮的符师弟子,既不是主力战修,也没有必须参加春猎的义务。 春猎是自愿报名,散修为了彩头去搏命,家族弟子为了歷练去闯荡,而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地画符修炼,等春猎结束之后去集会上淘点好东西。 回到小院,长生正趴在石盆里晒太阳。 蜕壳之后的长生已经长到了西瓜大小,龟壳上的纹路比几个月前更加清晰深邃。 它现在每天夜里都会自己爬到月光底下吐纳,白天晒太阳,十天一颗水元丹雷打不动。 碧波灵液又用过一次——这一次没有再蜕壳,但龟壳的硬度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你说你,越长越硬了。”江帆蹲在石盆边,从陶罐里倒出一颗水元丹递过去。 长生张嘴咬住,慢吞吞地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然后歪著脑袋看他,绿豆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江帆知道它的意思——没了? “没了,十天一颗,昨天不是刚给你加过餐?”江帆弹了弹它的龟壳。 长生不满地把脑袋缩回去,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 第二十四章 铁脊苍熊 他笑著摇了摇头,正起身回屋画符。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江帆开门,是江白鹿师兄 “师兄。”江帆侧身让他进来。 江白鹿今天没穿平时那件青灰道袍,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掛著一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脱俗。 “春猎的事听说了?”江白鹿在葡萄架下坐下,开门见山。 “看了告示。” “参加吗?” “不打算参加。”江帆给他倒了杯茶,“我一个符师,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在家多画几张符。” 江白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你真这么想?” 江帆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春猎不是单纯的狩猎。”江白鹿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青冥山北麓的妖兽群去年被惊动之后一直没消停,山里多了不少二阶妖兽的踪跡。执事堂这次把春猎的范围扩大了三成,明面上是狩猎,实际上是想借各大家族和散修的力量摸清山里的情况。我们江家作为紫府家族,这次要派出至少三十名弟子参加,一来是给执事堂撑场面,二来也是歷练后辈。” 他顿了顿,看著江帆:“你的名字在庶务堂的预备名单上。” 江帆眉头微皱:“谁报的?” “还用问。”江白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师父的意思是,你是符师不假,但符师也是修士。整天窝在院子里画符,修为上不去,符道也走不远。春猎是最好的歷练机会,毕竟真正的生死搏杀能逼出你的潜力。” 江帆沉默了一会儿。江远山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既然让江白鹿亲自来传话,说明这件事在师父心里已经定了。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江白鹿站起身,“你准备一下,符籙多带些,你是符师,战斗力不如同阶修士,但符籙就是你的本事。到时候你跟我的小队走,队里还有一个胎息五轮的体修江岩,加上你正好三个,再配两个外姓散修凑够五人。” 江帆点了点头,把江白鹿送到院门口。江白鹿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去年打孙爷爷的那几个人,江元青禁足期满了。他失了符师弟子的身份,这一年在主脉过得很惨。这次春猎他也在名单上。” 江帆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自己报的名。”江白鹿语气平淡,“一个失了身份的前符师弟子,想在春猎里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这很合理。不过——”他话锋一转,“春猎的规矩是猎场上生死自负,虽说同门之间禁止互相残杀,但深山老林里发生什么意外谁也说不清楚。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江白鹿走后,江帆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长生从石盆里探出头来,歪著脑袋看他,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没事。”江帆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龟壳“你在家好好待著,我要出趟门。” 接下来的三天,江帆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备符上。 金光符、火弹符、冰箭符、风刃符,四种攻击符籙各画了二十张,轻身符和土盾符各画了十张。 一阶中品以上的符籙全部用的是青符纸,承载灵力的上限比黄符纸高出一截,关键时刻能多撑几息。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江帆就起了床。 他换上一件跟江白鹿一样的劲装,把符籙分门別类地贴身收好,又將黑檀符笔和几瓶灵墨塞放进储物袋。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长生还在石盆里睡觉,他蹲下来小声说了句“走了”,便推门出了小院。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江家的弟子统一穿著青灰道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散修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检查法器,有的在跟同伴低声商议猎场的路线。 城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春猎地图,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安全区和危险区,北麓深处被涂成了刺目的红色。 “江帆,这边。”江白鹿站在城门左侧的一棵老槐树下朝他招手,身边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和一个面容精悍的散修。 青年就是江岩,胎息五轮体修,一身腱子肉把衫衣撑得鼓鼓囊囊;散修约莫三十出头,腰间別著两把短刀,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这是周烈,散修,胎息四轮巔峰。”江白鹿简单介绍了一下,“还差一个人,约好了在这里等。” 话音未落,一个背著长弓的女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衝著江白鹿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来晚了。”女修看上去二十来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鹿皮猎装,背后那张弓比她人还高半寸。 “柳絮絮,散修,胎息四轮,箭术了得。”江白鹿拍了拍手,“人齐了,出发。” 五人小队混在浩浩荡荡的春猎队伍里出了落雁城南门,沿著黄土路往青冥山走去。 进了山之后,人一下子就少了。 春猎的队伍大多沿著安全区的外围绕,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小队直接往北麓深处扎。 江白鹿带的路线不偏不倚,沿著安全区和危险区的交界线走,既能猎到值钱的妖兽,又不会太冒险。 第一天平安无事,只撞上了几头一阶低级的青羽狼和赤鳞蛇,江岩一个人就收拾了,其他人连符籙都没来得及掏。 第二天,他们遇到了第一头一阶后期妖兽。 那是一头成年的铁脊苍熊,站起来足有一丈多高,浑身披著土黄色的盔甲。 江白鹿和周烈在前方缠斗,柳絮絮在三十步外连发三箭,箭箭都钉在铁脊苍熊的眼眶和咽喉上,但铁脊苍熊皮糙肉厚,箭头刚嵌进去就再也推不进去。 江岩顶在最前面,双臂交叉硬扛了铁脊苍熊一掌,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山壁上,闷哼一声吐了口血,又咬著牙爬了起来。 江帆站在战圈外围,手心紧紧扣著三张冰箭符。 他没有急著出手——前世玩过无数游戏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级別的战斗不是他能正面参与的,他的价值在最关键的瞬间。 铁脊苍熊又一次逼退了江白鹿和周烈,仰天咆哮。 就在它张嘴的瞬间,江帆动了。 第二十五章 铁羽鹰 三张冰箭符同时激发,三道蓝色箭光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入铁脊苍熊张开的血盆大口。 下一秒,苍熊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柳青放下长弓,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符师?” 江帆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江岩身边,递给他一颗疗伤的丹药。 江岩抹了把嘴角的血,接过符和丹药。 铁脊苍熊的尸首分解之后,妖丹归了江白鹿——他是队长也是输出主力,皮毛和骨血分成五份,每人一份。 江帆分到了一对熊掌和一块妖骨。 猎杀铁脊苍熊的过程被周烈用留影石全程记录下来,这是春猎的规矩,凭留影记录可以在执事堂兑换额外的贡献点。 当天夜里,五人在一处山洞里扎营。 江白鹿在洞口布了禁制,周烈和柳絮絮轮流守夜。 江帆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今天的战斗虽然只出手了一次,但三张冰箭符同时激发对他的精神力和法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那种在战场上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击致命的感觉,跟坐在桌前画符完全不一样。 师父说得对,符籙是死的,用符的人才是活的。 就在这时,江帆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鬆动——那层困了他一年的瓶颈,在今天的激战之后终於出现了鬆动。 他不动声色地盘膝坐好,运转《混元诀》,五道法力在经脉中破障。 一夜无话。 天亮时江帆睁开眼睛,丹田里的混元之气比昨天浑厚了一截。 虽然没有直接突破,但瓶颈已经鬆动了,再有个三五天就能水到渠成。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起身。 五人小队继续往北麓深处推进,一路上又猎了七八头一阶妖兽,收穫颇丰。 柳絮絮跟江帆渐渐熟络起来,休息的时候凑过来看他的符籙,嘖嘖称奇:“你这冰箭符品相真好,比坊市里卖的那些强多了。回头能不能给我画几张?我按市价买。” “回去再说。”江帆笑著应了一句。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条溪流边扎营时,遇到了另一支江家的小队。 领队的是个胎息五轮的江家弟子,叫江鹤,跟江白鹿认识,见了面打了个招呼。 第四天,变故发生了。 五人在北麓深处一处废弃矿洞附近撞上了一头一阶巔峰的铁羽鹰。 铁羽鹰双翼展开足有三丈,铁爪裂石,铁羽如刃,实力远超之前那头铁脊苍熊。 江白鹿第一时间判断出打不过,下令撤退。 但铁羽鹰的速度太快了,双翼一振就封住了退路,铁爪凌空抓下,周烈闪避不及,左肩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江岩衝上去硬扛了一记铁羽扫射,七八根铁羽扎在他胸口和手臂上,他的体魄再强也扛不住这样的伤害,单膝跪地,咬著牙没让自己倒下。 柳絮絮的箭对铁羽鹰的威胁最大,每一箭都衝著它的眼睛去,逼得铁羽鹰不得不偏头闪避,暂时放慢了攻势。 江帆把身上所有的土盾符全部激发,又给周烈和江岩各拍了两张轻身符帮他们加快速度。 他的手指一直紧扣著三张风刃符,没有出手——铁羽鹰不是苍熊,它的速度太快,风刃符的射速追不上它的移动轨跡,贸然出手只会浪费符籙。 必须等一个机会。 江白鹿的长刀上燃起了青色的火焰——那是他修炼的木火双行功法催发的剑芒,每一剑斩出都在空中留下灼热的刀痕。 他跟铁羽鹰缠斗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身上多了七八道血口,却硬是把铁羽鹰逼到了狭窄地带。 就是现在。 江帆三张风刃符同时激发,不是衝著铁羽鹰去的,而是衝著铁羽鹰上方的岩壁。 三道青色风刃切入岩石,將一大片鬆动的岩壁整个削了下来,碎石带著千钧之力轰然砸向铁羽鹰的右翼上。 铁羽鹰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右翼骨折,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江白鹿抓住这个机会,长剑直刺,一贯穿了铁羽鹰的喉咙。 “撤。”江白鹿没有犹豫,分解了铁羽鹰的妖丹和值钱的铁羽,带著四人迅速撤离了矿洞区域。 留影石记录下了整场战斗,这头阶巔峰的铁羽鹰,足以让他们在春猎的猎获榜上排进前十。 当天夜里,五人撤到了安全区內一处隱蔽的山洞里扎营。 周烈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敷了草药,並缠上厚厚的绷带。 江岩咬著牙让柳絮絮帮他把铁羽一根根拔出来,每拔一根就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从头到尾没喊过疼。 江帆看了只能说一声“真汉子”。 江帆一行五人回到落雁城时,已是春猎最后一天的傍晚。 城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桌子,执事堂的弟子们正在清点各支小队的猎获。 桌子四周挤满了人——有刚下山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成员,有来看热闹的散修,还有各大家族派来接应的管事。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气、汗味和妖兽皮毛特有的腥臊,混在一起,十分熏人。 江白鹿带著四人穿过人群,把储物袋里的妖兽材料一样样摆在执事堂的长案上。铁羽鹰的妖丹、铁脊苍熊的熊掌和妖丹、七八头一阶妖兽的皮毛骨血,再加上几株在北麓深处顺手採到的二阶灵草,东西铺开来占了小半张桌子。 执事堂负责登记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修士,戴著一副眼镜,对著留影石一一核验。 看到铁羽鹰妖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江白鹿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铁羽鹰,一阶巔峰,距离二阶只差临门一脚。你们五个能拿下这畜生,不容易。”老修士在登记册上写了几笔,又拿起那对熊掌端详了片刻,“铁脊苍熊也是硬茬子。你们小队什么配置?” “我胎息五轮,江岩胎息五轮体修,周烈和柳絮絮胎息四轮散修,江帆胎息三轮符师。”江白鹿將修为和名字一一报上。 老修士听到江帆是符师时眼色闪过一丝意外,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把登记册合上:“成绩会统一核算,明早张榜。你们先回去歇著吧。” 第二十六章 道別 江帆没留意这些,他只想著赶紧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五天的山林奔波加上连番激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 柳絮絮倒是精神得很,出了山口就凑到他旁边,又提起之前那茬:“江符师,回去给我画几张风刃符唄?我按市场价买” “行。”江帆答应得爽快。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这个箭术了得、嘴皮子更了得的散修女修已经没什么陌生感了。 “还有我。”周烈捂著肩膀艰难地插了一句,“我想要几张土盾符,回去养伤期间贴在院门上防贼。” 江岩沉默了一路,忽然开口:“给我画几张金刚符,下次再遇到铁脊苍熊,老子要正面跟它碰一碰。” “都行,都行。”江帆一一回应。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窗台下的水盆里激射而出,直奔他而来。 江帆下意识偏头,那道黑影擦著他耳朵飞过去,撞在院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扭头一看,长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墙根下,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龟壳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草屑。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江帆走过去把长生翻过来,小龟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两下,然后伸长脖子,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嘶”的低鸣。 那叫声里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走了这么多天不回来。 江帆用手指碰了碰它的鼻尖,小龟立刻不叫了,却把脑袋使劲往他掌心里拱,两只前爪扒著他的手指不放。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江帆从怀里掏出水元丹的陶罐,倒出一颗递到它嘴边,“喏,吃吧。” 长生张嘴咬住,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吞下去,而是叼著丹药仰头看著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才慢吞吞地嚼了起来。 江帆蹲在石盆边看著它吃完,又用院子里的水缸给它换了盆清水,小龟在盆里游了两圈,趴在盆沿上,眼睛还是盯著他,像是怕他再跑掉似的。 江帆蹲在水盆边看了它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最惦记他的居然是一只玄水龟。 接下来三天,江帆没有出门。 他把春猎中消耗的符籙重新补了一批,又按之前答应队友的订单画了十张风刃符、十张土盾符和十张金刚符。 柳青亲自上门来取,付灵石的时候又跟他聊了小半个时辰,说起青冥山里的妖兽比往年多了不少,散修圈子里都在传山里可能有一处未开发的秘境入口。 “秘境?”江帆对这个消息上了心。 “只是传言,没人找到过。”柳青把符籙收好又说道:“你们江家是紫府家族,消息肯定比我们散修灵通,你要是听到什么风声,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江帆应了一句,把柳青送出小院。 到了第三天清晨,春猎的最终排名终於在坊市口的告示栏上张榜公布了。江帆到的时候,告示栏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有兴奋的,有嘆气的,也有不服气的。他挤进去看了一眼——江家第七小队,总积分三百二十分,排名第九。 第九名。 这个名次不算惊艷,但也够了。 要知道参加春猎的队伍將近两百支,能进前十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狠角色。 前五名要么是紫府家族的核心弟子带队,要么是散修圈里成名已久的老猎队,装备和修为都远胜他们这一支拼凑出来的小队。 能靠著铁羽鹰这颗一阶巔峰妖丹挤进前十,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第九。”江白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看著告示栏上的排名,语气平淡,“跟我预想的差不多,走吧,去执事堂领奖励。” 执事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前十名的奖励按名次递减,第六到第十名的彩头是一颗破境丹,能够助修士突破胎息任一巔峰境界。 第二到第五名是二件阶下品法器奖励,第一名则是一道二品的小清灵气,都跟他们没关係。 江白鹿凭铜牌领了破境丹,出了执事堂大门,隨手把玉瓶往江帆手里一塞。 “给你。” 江帆一愣:“师兄,这是队里的奖励,你——” “我用不上。我刚突破胎息六轮,破境丹对我效果不大。”江白鹿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平淡,“队里其他人我已经问过了,都没意见——他们说你制的符效果好,希望以后能多卖一点他们。” 江帆攥著玉瓶,良久说了句好。 回到小院,江帆第一时间原地打坐,他能感觉到自己胎息三轮巔峰的境界要突破了。 江帆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混云决》,五道法力从五臟对应的经脉中奔涌而出,金、木、水、火、土,五色灵气在丹田中匯聚並冲向那条胎息三轮巔峰的屏障。 一柱香后。 胎息四轮,成了。 从穿越到现在,两年时间,五灵根,胎息四轮。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又要在主脉掀起一阵波澜。 他起身下床,活动了一番筋骨。 突破四轮之后,身体的变化比三轮时更加明显——五感更敏锐了,窗台上长生吐泡泡的声音都清晰可辨;经脉也更宽阔了,法力运转的速度比三轮时快了至少三成。 这意味著画符的效率又能上一个台阶。 接下来的三天,江帆足不出户,专心巩固修为。 上午和下午修炼《混元诀》,晚上则是接著画符。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跟春猎那五天的惊险刺激形成了鲜明对比。 长生每天爬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晒太阳。 蜕壳之后的长生越来越有灵性了,有时候江帆画符入神忘了时间,它会慢吞吞地爬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他的脚踝,提醒他该休息了。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上心。”江帆每次都笑著把它拎回水盆里,然后继续埋头画符。 第四天,江白鹿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来传话的,而是来道別的。 第二十七章 养魂丹 “我要去青州了。”江白鹿在葡萄架下坐下,“师父在青州有位故交,是个三阶符师。师父让我去那边待一年,跟著那位前辈修习符道。” 江帆一愣,隨即明白了。 江远山虽然是二阶符师,但他的符道造诣已经到了瓶颈,能教给江白鹿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把江白鹿送到三阶符师门下进修,是师父能为徒弟铺的最好的一条路。 “恭喜师兄。”江帆由衷地说。 “恭喜什么,一年之后回来,说不定还要管你叫师兄。”江白鹿难得开了个玩笑,然后话锋一转,“我走之后,师父门下就剩你一个在主脉了。大师兄在外游歷多年不归,三师弟和四师弟都在分脉任职,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师父嘴上不说,心里是孤独的。你多去传法堂走动走动,陪他说说话。” “师兄放心。”江帆点头。 江白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些年画符的一点心得,关於二阶符籙的。师弟现在是胎息四轮了吧?以你的境界,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尝试二阶符了。这枚玉简里有我画二阶符时踩过的坑,比坊市里买的图解实用些。” 江帆没有推辞,双手接过玉简,郑重地道了声谢。 他知道江白鹿的性格,既然拿出来了就是真心要给,推来推去反而矫情。 “另外还有一件事。”江白鹿的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江元青也在春猎的名单上,你应该知道了。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他在春猎中猎了一头一阶巔峰的赤角蟒,积分排名第十一,差一点就挤进前十。一个失了符师弟子的身份、被禁足了半年的人,能在春猎里打出这个成绩,不容易。” 江帆没有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春猎之后,江元青被江守拙收进了执事堂。”江白鹿看著江帆的眼睛,一字一顿,“执事堂不是符师的地盘,师父的手伸不进去。江守拙虽然是师父的老朋友,但在公事上从不徇私。江元青进了执事堂,就等於有了一层官面上的保护。你要是以后在族规上被他抓住了把柄,事情会很难办。” “我明白了。”江帆平静地点头。江元青跟他有旧怨,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如今江元青进了执事堂,虽然职位不高,但执事堂专管族规执法,隨便找个由头就能给人穿小鞋。他確实需要多留个心眼。 江白鹿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江帆一眼:“师弟,我跟师父说过,你比我沉得住气。师父说,你比我还沉得住气。所以我不担心你。但有一句话我还是想说——小心谨慎是一回事,但该爭的时候,不要退。” 江帆站起身,对著江白鹿的背影行了一礼:“师兄教诲,师弟记下了。” 江白鹿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槐树林的阴影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恢復了安静。长生从石盆里探出头来,歪著脑袋看江帆,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没事。”江帆走过去弹了弹它的龟壳,转身回到屋里,將江白鹿留下的玉简细细研读。 玉简里的內容果然比坊市里的图解要详实。 江白鹿將自己画二阶符的每一次失败都记录在案,哪一步容易出现什么问题、应该怎么规避,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急著尝试二阶符——江白鹿在玉简里明確写了,他胎息五轮时第一次尝试画二阶金身符,画到第七十三个节点时法力失控,整张符纸彻底炸开。 五轮都这么费劲,他现在四轮的修为,还是先老老实实升到五轮再说。 不过,倒是可以先练练手——用清水在桌面临摹二阶符的结构,先把那些复杂的迴环摸透,等修为到了五轮再上手,进度会快很多。 江帆说干就干,铺开一张草纸,用清水在上面临摹二阶轻身符的结构。 一百零八个节点,十二条主纹路,三层迴环层层递进。 第一遍只画到一半就乱了,第二遍勉强走完全程,到第十遍才算是把结构完整地刻进了肌肉记忆。 接下来的日子,江帆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五天后,他去了丹心堂,买了四瓶蕴灵丹。七十块灵石一瓶,四瓶就是二百八十块,把之前春猎攒下的灵石花掉了一大半。 不过他不心疼——修为是符道的基础,这笔钱花得值。 蕴灵丹的药力果然不是凝元丹能比的。 一颗下去,丹田里的混元之气几乎要沸腾起来,五行法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炼化一颗足足花了他三个时辰。 药效也是实打实的——一颗蕴灵丹顶得上三颗凝元丹,而且药力更加精纯。 江帆按照一比一的节奏服用蕴灵丹,服药三天停三天,配合清丹茶排毒。 四轮的根基在蕴灵丹的助推下迅速稳固,法力总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躥。 一个多月后,四轮根基完全稳固,丹田里的混元之气比刚突破时又厚实了將近三成。 虽然离胎息五轮还差得远,但这个速度已经相当惊人了。 这天上午,江帆正在院子里给长生换水,院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庶务堂的管事。 “江师弟,有好事。”管事脸上堆著笑,“执事堂把春猎的额外奖励核算下来了。你们小队猎杀了一阶巔峰铁羽鹰,替家族在散修圈子里涨了面子,执事堂额外奖励你一枚一阶上品的养魂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到江帆手上。 “养魂丹?”江帆接过玉瓶,有些意外。养魂丹是专门用来蕴养精神力的丹药,在一阶丹药中属於最稀有的那类,价格不比蕴灵丹便宜。 “执事堂说你是符师,精神力比法力更重要,奖励你养魂丹比奖励破境丹更合適。”管事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其实是江老跟执事堂打了招呼,说你春猎表现不错,破境丹已经有一枚了,不如换成养魂丹。江守拙当场就批了。” 江帆心头一暖,师父嘴上从来不夸人,但背后替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 “替我谢谢师父。”江帆把玉瓶收好,又跟管事聊了几句春猎的事,才把管事送走。 第二十八章 石甲蛮熊 回到屋里,他將养魂丹倒出来放在掌心端详。 丹药有龙眼大小,通体紫色,闻上去没有什么药味,反而带著一丝清凉的气息。 他在江远山的笔记里见过关於养魂丹的记载——能够直接滋养神魂,虽然效果有限,但对低阶修士来说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了。 江帆没有犹豫,盘膝坐好,將养魂丹吞下。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直衝脑门,跟丹药那种灼热膨胀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股清凉的气息像是一缕冰泉,缓缓渗入识海深处,將他的意识包裹在一片清冷而舒適的凉意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帆缓缓睁开眼睛。 识海比之前增长了一大截。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更加清晰——院子里风吹叶的沙沙声、长生在水盆里吐泡泡的咕嚕声,都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的法力没有增长,修为也没有变化,但他对法力的感知和控制力却提升了一个层次。 江帆走到桌前,摊开一张青符纸,蘸墨落笔,画了一张风刃符。六十八个节点逐一落定,迴环处的笔锋转折不差分毫。 收笔的瞬间,符纸上的青光比以往画的任何一张都要精纯。 “这就是精神力提升的好处。”江帆放下符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江远山说精神力才是符师的根本。 法力决定你能画什么级別的符,精神力决定你能画到什么程度。 同是一张风刃符,精神力高的符师画出来,威力能比普通符师高出三成。 这一天傍晚,江帆给长生换完水,正准备回屋画符,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江白鹿那种沉稳的步伐,也不是管事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子,而是杂乱无章的、踉踉蹌蹌的奔跑声。 江帆眉头一皱,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孙德胜。 老头身上的道袍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边袖子上沾著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跡,脸上青了一大块。 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喘著粗气,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孙爷爷!”江帆一把扶住他,將他搀进院子。 “別慌,不是我的血。”孙德胜在葡萄架下的矮凳上坐下,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是城南散修区出了事。今天下午,一头一阶巔峰的石甲蛮熊从青冥山里窜出来,衝进了散修区,连撞了三间土坯房。我当时正好在旁边,帮忙疏散的时候被碎石砸了一下,不碍事。但这东西皮糙肉厚,散修们打不过,现在被堵在一条死巷子里,出不来也进不去。散修区没有族卫,执事堂的人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到。我想来想去,能帮上忙的只有你了。” 江帆没有犹豫,转身回屋將几十张风刃符、冰箭符揣进怀里。 “走。”江帆快步出了院门。 孙德胜跟在他身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城南散修区在落雁城西南角,是城中最破落的区域。 这里住的全是没有家族归属的散修,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走。 平日里这里就乱得很,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执事堂的巡逻队都懒得往这边多走一步。 此刻的散修区却异常安静。 巷口聚了二十多个散修,有人拿著法剑,有人拉著法弓,还有几个年轻修士手里掐著火球符,脸色发白地望著巷子深处。 巷子最深处,一头浑身披著土黄色石甲的巨熊正暴躁地撞击著两侧的土墙。 那熊站起来足有一丈二三,肩背上的石甲非常厚,每次撞击都把土墙撞出一个大窟窿。它 他的额头上钉著两支折断的箭矢,伤口冒著血——有人用弓箭打中过它,但只是伤了皮毛,反而激怒了它。 “情况不太妙。”孙德胜喘著气靠在墙上,“这东西的弱点在腹部和后颈,但它背靠著墙,最脆弱的两处都护住了。散修里没有胎息六轮以上的,打不动它的石甲。” 江帆扫了一眼巷口的散修人群,目光忽然在一个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站著两个身穿青灰道袍的江家弟子。 其中一人,正是江元青。 江元青比一年前瘦了不少,颧骨都凸了出来,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提著一柄一阶上品的法剑,剑身上沾著几块碎石屑,显然是刚从巷子里撤出来的。 他身边站著一个二十来岁的江家弟子,穿著执事堂的黑色劲装,腰间掛著一枚铜质令牌,正低声跟他说著什么。 江帆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他从怀里掏出三张风刃符,大步朝巷口走去。 “让一让。”他穿过人群,在巷口站定。 几个散修认出他身上的银符道袍,纷纷让开一条路。 江帆没有贸然衝进巷子,而是先在巷口蹲下来,观察著巷子里的地形。 巷子宽约一丈,两侧的土墙已经被撞得七散八散,石甲蛮熊卡在巷子最深处,正用它那对大熊掌猛砸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木门后面隱隱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门后面还有人?”江帆回头问了一句。 “是个寡妇和她的小崽子,躲在床底下。”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散修咬著牙说,“我们试了两次衝进去救人,被那畜生一巴掌就拍回来了。老李头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 江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冰箭符。 “你们退后。” 他举起手臂,將三张冰箭符依次贴在巷口的墙上,然后从怀中取出符笔,在墙上划了几道简易的灵力引导纹——这是一种粗浅的符阵手法,他在江远山的笔记里学过,可以將多张符籙的激发时间统一延迟三息,还从未在实战中用过。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对巷口的散修说:“我喊撤的时候,所有人往外跑,別回头。” 络腮鬍散修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江帆没有多解释,又转向孙德胜,压低声音,“孙爷爷,你在巷口等我。如果一炷香之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去找我师父。” 孙德胜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江帆转身走进了巷子。 每一步落下,都在心里默数著距离。 三张风刃符扣在左手掌心,丹田里的法力已经尽数调起,五道法力在经脉中流转不息。 石甲蛮熊闻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身来。 第二十九章 击杀 近距离面对这头一阶巔峰妖兽,压迫感比远观时要强烈十倍。 它那身土黄色的石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著暗红色的血跡——有它自己的,也有被它撞伤的散修的。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地面被震的微响。 江帆没有退。 他在距离石甲蛮熊约三丈的地方停下脚步,右手一扬,三张风刃符同时激发。三道青色风刃在空中划出三道弧形轨跡,斩向石甲蛮熊的双眼和脖子。 石甲蛮熊偏头躲过一道,又用爪子把剩下的两道符籙挡下。 但这三道风刃只是佯攻。 就在石甲蛮熊偏头的瞬间,江帆左手的三张冰箭符已经贴地射出。 三道蓝色箭光没有射向它的正面,而是射向了它脚下的地面。 冰箭撞在地面上炸开一片冰霜,將巷子里本就湿滑的泥地冻成了一层薄冰。 石甲蛮熊往前迈了一步,前爪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微微失衡。 就是现在。 江帆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石甲蛮熊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四肢著地朝他猛追过来。 它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巷子两侧的土墙往下掉土渣。 但巷子太窄了,它的体型又太大,每次都会被两侧的墙壁限制速度。 江帆跑过巷口时,脚步突然一顿。 他转身,面对著衝过来的石甲蛮熊,右手符笔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引导纹,大喝一声:“起!” 三道冰箭以极快的速度射向石甲蛮熊的脖子。 石甲蛮熊想要用双手格挡,可冰箭符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咻的一声。” 石甲蛮熊被射的头首分裂。 但它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朝江帆猛扑过来。 就在这时,江帆猛的激发一张江老给他的二阶金钟府。 烟尘瀰漫,血泊漫延。 江帆站在原地,后背整个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头的汗珠顺著下巴滴在地上。 丹田里空空如也,最后使用那一张金钟符抽乾了他全部的法力,连站的力气都快没了。 巷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络腮鬍散修第一个衝进巷子,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帆。 几个年轻散修七手八脚地翻过石甲蛮熊的尸体,衝进巷子最深处去救被堵在屋里的人。 片刻后,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女子抱著个四五岁的男娃被搀了出来,女的眼睛红肿得说不出话,男娃却瞪著黑溜溜的眼珠看著江帆,嘴里喊著“谢谢哥哥”。 孙德胜挤过人群,走到江帆身边,那双浑浊的老眼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比你爷爷强多了,那老东西画符画了三年都不敢正面硬刚一头一阶巔峰。” 江帆笑了笑,没说话。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江帆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石甲蛮熊的尸体腹下,正缓缓爬出一条通体赤红、约莫一尺来长的小蛇。 赤角蟒的幼崽。 它身上沾满了母熊的血,此刻两只竖瞳正死死地盯著江帆。 江帆下意识想要激发符籙,但丹田空空如也。 赤角幼蛇猛地一弹,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扑他的面门。 “鐺!” 一柄法剑从天而降,將赤角幼蛇钉死在地上。 江元青从人群中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拔出法剑,剑尖挑开赤角幼蛇的尸身,確认已经死透了,才转身面对巷口的眾人,从怀中掏出执事堂令牌道:“执事堂弟子江元青,奉命维持散修区秩序。石甲蛮熊和赤角幼蛇的尸首都归江家所有,任何人不得擅动。” 他的目光在江帆身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指挥散修处理现场了。 江帆靠在孙德胜身上,望著江元青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比想像中复杂。 这个人看不起他,却又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江元青在春猎里到底经歷了什么,他忽然有些想知道了。 江帆在小院里躺了整整三天。 不是他不想动,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那天在散修区耗尽法力之后,他又强撑著指挥散修把石甲蛮熊的尸首拖出巷子,等执事堂的人赶到时,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孙德胜扶著他回了小院,一路上他吐了两次,都是乾呕,胃里早就空了。 丹田透支得太狠,经脉也有轻微的撕裂。江远山来看过他一次,搭了脉之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死不了”,然后丟下一瓶养脉丹就走了。 但江帆注意到,师父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两息,背对著他,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那是鬆一口气的姿態。 长生这三天格外安静。平时它总要爬到葡萄架下晒太阳,但这三天它一直趴在石盆边缘,脑袋朝著屋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江帆。江帆每次睁眼,都能对上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 “你看什么看。”江帆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 长生自然不会回答,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方向又伸了伸。 第四天早上,江帆终於能下床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丹田里的法力恢復了七八成,经脉的撕裂感也基本消退了。 养脉丹的效果確实不错,师父给的丹药从来都是好东西。 他刚煮上一锅灵米粥,院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庶务堂的管事。 管事身后还跟著两个人——一个是那天在散修区见过的络腮鬍散修,另一个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拎著一篮子鸡蛋。 “江师弟,身子好些了没?”管事脸上堆著笑,“这二位是散修区的住户,托我引路,专程来谢你的。” 络腮鬍散修上前一步,对著江帆深深鞠了一躬:“江符师,那天要不是你,我们散修区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替巷子里的老少爷们给你磕个头。”说著真的就要往下跪。 江帆一把扶住他:“使不得。我也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妇人把鸡蛋篮子往江帆手里一塞,眼眶泛红:“恩人,那天被堵在屋里的是我家闺女和外孙。要不是你,她们娘俩就没了。家里穷,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篮鸡蛋是我自己养的灵鸡下的,您別嫌弃。” 江帆低头看著那篮鸡蛋——满满一篮,少说有三十颗,每一颗都洗得乾乾净净,蛋壳上还带著淡淡的灵气波动。这是灵鸡蛋,在坊市里一颗能卖一枚灵珠,三十颗就是三十枚灵珠。对於一个散修区的老妇人来说,这怕是攒了一年的家当。 “鸡蛋我收下了。”江帆接过篮子,语气郑重,“您的心意我也收下了。” 第三十章 灵矿脉 管事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意。 他等老妇人和络腮鬍散修告辞之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江帆。 “执事堂的嘉奖令。石甲蛮熊是一阶巔峰妖兽,按族规,击杀者另有重赏。执事堂给你记了一百贡献点,外加一件一阶上品法器的兑换资格。你什么时候方便,去执事堂挑一件就是。” 江帆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一百贡献点不算多,但一阶上品法器的兑换资格倒是意外之喜。 他现在全身上下除了符笔就是符纸,连件像样的防身法器都没有。 管事又说了几句閒话,临走时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执事堂把那头石甲蛮熊剖了,在它胃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灵矿石的碎片。拳头大小,灵气含量极高,不像是青冥山外围的矿脉能產出的。执事堂的人正在查这件事。”管事顿了顿,看著江帆的眼睛,“江师弟,你那天说石甲蛮熊是从青冥山深处窜出来的。这话你跟执事堂的人再说一遍的时候,最好说得详细些。上头对这件事很重视。” 江帆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管事走后,他把鸡蛋端进屋里,一颗一颗地码进米缸旁的陶罐里。 长生闻到鸡蛋的味道,从石盆里探出头来,歪著脑袋看他。 “这是灵鸡蛋,不是给你吃的。”江帆弹了弹它的龟壳,“你吃你的水元丹去。” 长生不满地吐了一串气泡。 就在这时,又有一阵敲门声响起。 江帆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执事堂黑色劲装的青年,面容稜角分明,眼神冷峻,腰间掛著一柄长剑。 江帆认得他——那天在散修区,站在江元青身边的那个执事堂弟子。 “江帆?”青年的语气公事公办,“执事堂江元青奉命前来,询问石甲蛮熊一案的细节。” 江元青。 江帆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侧身让开:“进来吧。” 江元青走进院子,目光在简陋的小屋和窗台下的石盆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葡萄架下的木桌上。 他在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玉简和一份空白卷宗,摆在桌上。 “例行公事,不必紧张。”江元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只需要把那天在散修区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江帆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天从听到消息到击杀石甲蛮熊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说的都是事实,包括孙德胜来报信、他在巷口布置冰箭符、引熊出巷並击杀的全过程。 唯独省略了一个细节——他没有提江元青帮他挡下赤角幼蛇的那一剑。 江元青面无表情地记录著,笔尖在卷宗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等江帆说完,他才抬起头,目光冷峻地看著他。 “你说你在巷口布置了三张冰箭符,用的是延迟激发的符阵手法。这种手法是谁教你的?” “我师父的笔记里记载过。”江帆平静地答道,“《一阶符师心得笔记》,功法阁二层有存档,执事堂可以调阅。” 江元青在卷宗上记了一笔,又问道:“石甲蛮熊被击杀后,从它腹下爬出的赤角幼蛇,你有没有注意到它身上有什么异常?” 江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当时我法力耗尽,视线已经模糊了,没注意到什么异常。” “那条赤角幼蛇的鳞片上沾著灵矿粉末。”江元青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跟你之前在矿洞附近遇到的那头铁羽鹰一样。执事堂初步判断,青冥山深处有一处未探明的灵矿脉,品阶至少在三阶以上。有人在非法开採,开採的动静惊动了山里的妖兽,才导致妖兽频频外窜。” 他顿了顿,看著江帆的眼睛:“去年青冥山北麓的妖兽暴动,你参加了那次集中赶製符籙的任务。今年春猎,你又遇到了铁羽鹰。再加上这次的灵矿碎片——三件事都跟你有关联。” 江帆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江师兄的意思是,我嫌疑很大?” “嫌疑谈不上。你一个胎息四轮的符师,还没那个本事去青冥山深处非法採矿。”江元青收起卷宗,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不过执事堂的规矩,跟案件有关联的人员都要接受质询。我已经问完了,你可以继续休息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背对著江帆,沉默了几息。 “那天在散修区,我帮你挡那一剑,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江元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执事堂的职责是维持秩序,保护江家弟子和外姓散修的人身安全。你当时是击杀石甲蛮熊的功臣,死在赤角幼蛇嘴里,我没法向上头交代。” 说完,江元青转身出门走了。 江元青走后,江帆才开始思索——管事和江元青都提到了灵矿碎片——青冥山深处有未探明的灵矿脉,有人在非法开採。 这个信息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號。 在修仙世界,一条未探明的灵矿脉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灵石、法宝、丹药、功法,意味著一个散修可能一夜暴富,一个家族可能因此崛起。 落雁城三山交匯的地理位置之所以能养活一城的修仙者,靠的就是周边山里的灵矿脉和妖兽资源。 如果青冥山深处真的有一条三阶以上的灵矿脉,那整个落雁城的势力格局都可能被改写。 而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比大多数人都多。 他亲眼见过那头铁羽鹰,也亲手击杀了那头石甲蛮熊。他是距离这条线索最近的人之一。 江帆回到屋里,把这件事在心里反覆盘算了几遍。最后他铺开一张草纸,用画符的手法在上面列了一张清单: 一、灵矿脉的具体位置未知,但大致范围在青冥山北麓深处,靠近废弃矿洞一带。 二、非法开採的人身份未知,但能在执事堂眼皮底下干这种事,要么修为不低,要么有內应。 三、执事堂正在调查,但进展不明。 四、这个消息目前还在封锁阶段,散修圈子里只有传言,没有实锤。 他盯著这张清单看了很久,最后在清单底下写了四个字——“按兵不动”。 第三十一章 时机 他现在的修为只有胎息四轮,就算知道了灵矿脉的具体位置,也拿不到任何好处。 贸然掺和进去,不但可能暴露自己,还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非法採矿这种事,敢干的都是亡命徒,杀个胎息修士跟杀鸡一样。 但“按兵不动”不等於什么都不做。 他需要做的是把这条线索牢牢攥在手里,同时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等时机成熟了,这条线索能给他带来的收益,远比画几百张符籙要大。 长生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脚边,伸长脖子望著桌上的清单,绿豆大的眼睛里映著纸上的墨跡。 “你也感兴趣?”江帆低头看了它一眼。 长生歪了歪脑袋,然后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脚踝,转身慢吞吞地爬回了石盆里。 第二天一早,江帆去了一趟执事堂,凭嘉奖令兑换了一件一阶上品的防御法器——一面巴掌大小的玄铁护心镜,能够抵挡胎息六轮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把护心镜贴身戴好,又去墨香居补了一批符材,顺道打听了一下青冥山最近的动静。 掌柜说最近山里確实不太平,好几支採药队都在北麓深处听到了妖兽的异常动静,还有人远远看到过火光,不像是妖兽乾的。 但这些都只是坊间传言,执事堂没有发布任何官方消息。 江帆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重新回到了修炼和画符的正轨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冰箭符和风刃符的成符率突破到了五成,已经算得上是一阶上品符师的水平了。 蕴灵丹按一比一的节奏服用,胎息四轮的根基越来越扎实,丹田里的混元之气隱隱有了向四轮中期推进的趋势。 长生又蜕了一次壳。 这一次蜕壳比上次顺利得多,只用了三天就完成了。 蜕壳之后,长生龟壳上的纹路越发深邃,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江帆从传法堂回来,远远看到自己院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执事堂的黑色劲装,腰间掛著令牌,正背对著他站在槐树下。 我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是江元青。 江帆脚步微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江师兄有事?” “执事堂的命令。”江元青的语气跟上次一模一样,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青冥山非法採矿一案,执事堂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人。但嫌疑人修为不低,执事堂需要增援。所有胎息四轮以上的江家弟子都被徵调了,包括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徵调令,递到江帆手上:“明天辰时,城南门口集合。自己带足符籙,这次可能要正面交手。” 江帆接过徵调令,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徵调令上盖著执事堂的朱红大印,底下还有江守拙的亲笔签名。 这次行动,是来真的了。 江帆將徵调令折好,收进怀里。 “明天辰时,城南门口。”他重复了一遍时间地点,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江元青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槐树林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江帆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非法採矿的人能在青冥山深处活动这么久不被发现,要么有內应,要么修为够高。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次围剿都不会太轻鬆。 他上回在散修区差点把命搭上,这次深入青冥山,凶险程度只会更高。 但徵调令已经下了,没有推脱的余地。 他推门进院,长生正趴在石盆边沿上晒月亮。 月光照在它新蜕的龟壳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纹路泛著淡淡的蓝光,比半个月前又深邃了几分。 “明天又要出门了。”江帆蹲下来,从陶罐里倒出水元丹递过去。 长生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张嘴来叼,而是歪著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映著月光,也映著他的脸。 然后它才慢吞吞地低下头,从他掌心把丹药叼走。 江帆笑了笑,弹了弹它的龟壳,起身回屋。 他把储物袋里的符籙全部倒出来,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清点。 风刃符四十三张,冰箭符三十一张,土盾符二十张,轻身符十五张,风刃符十二张——这半个月又成了几张,存货比春猎时厚实了不少。 他把攻击符籙和防御符籙分开装好,又將黑檀符笔和灵墨塞进储物袋。 那面玄铁护心镜被他从衣领里拽出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 镜面上的禁制纹路完好无损,灵气迴路也没有鬆动的跡象。他重新把护心镜贴身戴好,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口,让他安心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桌前,铺开一张草纸,用清水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一封简短的信。 信是写给江远山的,大意是说如果他三天之內没有回来,请师父代为照看长生和孙爷爷。 他把信封好,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卯时三刻,天还没全亮,江帆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睡觉的长生,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把储物袋系在腰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城南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执事堂的黑衣弟子占了大多数,大约二十来人,个个腰间佩剑,站得整整齐齐。 江元青站在队列最前面,正跟一个中年执事低声交谈。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穿著各色道袍的散修,大概是执事堂临时招募的嚮导和斥候。 主脉的符师弟子也来了几个,江帆认出了两张熟面孔——都是在庶务堂一起赶过符的同门。 他正扫视著人群,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柳絮絮。 她还是穿著那件鹿皮猎装,背著一把长弓。 “你怎么也来了?”江帆有些意外。 “执事堂雇的斥候,一天十块可是有灵石啊。”柳絮絮咧嘴一笑,“散修嘛,哪有钱往哪跑。再说了,上回春猎咱们合作得不是挺好吗?听说这次有你,我就接了这趟活。” 第三十二章 江远峰 她说著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这次的目標是青冥山深处一条三阶灵矿脉,矿洞里至少有三个胎息六轮的修士把守。执事堂这次出动了两个筑基期的执事带队,阵仗不小。” “两个筑基期?”江帆眉头微动。筑基期修士在落雁城已经算是一流高手了,江家主脉的长老会里也没几个筑基期。 执事堂一次出动两位,说明这次行动確实是下了血本。 “那边那个,看到没?”柳絮絮朝城门下努了努下巴。 城门下站著两个中年修士,一人穿青袍,一人穿灰袍,面容平淡,气势却跟周围的胎息期弟子截然不同。他们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 “青袍的是江守拙,执事堂堂主,筑基三层,你应该知道。灰袍的是从分脉调来的江家长老,叫江远峰,筑基二层。”柳絮絮如数家珍,“这两位压阵,咱们只要不撞上筑基期的敌人,应该问题不大。” 正说著,江守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出发。” 队伍从城南门出,沿著黄土路走了半个时辰,进入青冥山。 这次走的不是春猎时那条安全区和危险区的交界线,而是一条更隱秘的山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藤蔓。 柳絮絮走在最前面开路,江帆走在队伍中段,身边是几个执事堂的黑衣弟子。 江元青走在他前面三步的位置,一路上都没有回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山势突然变得陡峭起来。 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缝隙,抬头只能看到一线青灰的天光。 脚下的碎石路也越来越难走,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前面就是一线天。”柳絮絮在前面喊了一声,“过了这道峡谷就是矿洞的范围了。去年有人在这一带听到过炸矿的动静,但从来没找到具体位置。” 队伍在一线天入口处稍作停歇。江守拙和江远峰走到最前面,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江守拙回头对眾人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保持安静。符师把防御符籙贴好,斥候在前方三十丈探路,遇到任何异常立刻发信號。” 江帆从怀里掏出一张土盾符,拍在自己胸口和后背。 淡黄色的灵光一闪而逝,一层若有若无的土行护罩覆在他身上。 他又给柳絮絮递了张土盾符和轻身符,她接过去往身上和腿上一拍,冲他点了点头。 队伍重新出发,穿过一线天峡谷。 峡谷里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二十多人走在碎石路脚步声,听著像是有人在身后跟著。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斥候的警报。 所有人同时停步,拔剑的拔剑,掐诀的掐诀。 江帆左手扣了三张风刃符,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片刻后,柳絮絮从前方飞奔回来,脸色发白:“前面有情况——不是人,是妖兽。至少五头石甲蛮熊,守在一个矿洞口。洞口还有禁制的痕跡。” 五头。 江帆心头一沉。上回他杀一头石甲蛮熊就差点把命搭上,五头同时出现,而且还有禁制——这已经不是意外遭遇了,这是有人故意养的。 江守拙面色不变,转头对江远峰说:“我主攻,你副功。” 江远峰点了点头,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上燃起一层青色的火焰,跟江白鹿的剑芒如出一辙,但更浓、更烈,隔著三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符师准备,等我號令,集中火力先打一头。”江远峰沉声道,“斥候退后,体修顶前。上!”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五头石甲蛮熊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朝队伍猛衝过来。 江远峰率先迎上,长刀带起一道青色的刀芒,將最前面那头石甲蛮熊逼退了两步。 执事堂的体修弟子分成两组,死死顶住了左右两侧的衝击。 江帆和三名师符师弟子站在一起,等江远峰的手势。 “就是现在——打!” 四道风刃、三道冰箭同时射出,全部命中石甲蛮熊的腹部软肋。 那头石甲蛮熊发出一声惨叫,腹部的石甲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鲜血喷了一地。但它还没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朝队伍扑来。 江远峰一刀斩在它的脖颈上,刀芒透骨而过,將它庞大的身躯劈翻在地。 一头倒下,剩下四头的攻势却更加凶猛。左侧的体修弟子被一头石甲蛮熊一掌拍飞,整个人撞在山壁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当场就没了声息。 “顶上去!”江远峰大喝一声,亲自补上了左侧的空缺。 战斗持续了將近一炷香。 五头石甲蛮熊被击杀了三头,剩下的两头也浑身是伤。 江帆的法力消耗了近半,带来的风刃符和冰箭符打出去將近二十张。 就在这时,矿洞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紧接著是两声惨叫。 片刻后,江守拙的身影出现在矿洞口,他的道袍上沾著几片血跡,面色冷峻:“矿洞里的贼人炸了矿道,从后山跑了。不过跑不远——里面发现了他们的储物袋和开採记录,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扫了一眼战场,然后沉声道:“收队。。” 眾人沉默地开始收拾战场。江帆蹲下来帮一个受伤的体修弟子包扎手臂,对方咬著牙闷哼了两声,低声说了句“多谢”。 江帆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回到落雁城时已经是深夜。 城门口有执事堂的人接应,江守拙和江远峰径直去了长老会匯报,其余人各自散去。 江帆拖著疲惫的身子推开院门。 长生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过来。 它趴在石盆边沿上,大眼睛定定瞪著院门的方向。 “回来了。”江帆走过去弹了弹它的龟壳。 长生伸长脖子,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才慢吞吞地缩回水里。 江帆回到屋里,把储物袋解下来扔在桌上,倒头就睡。 第三十三章 钟声 第二天,青冥山非法採矿案的结果在执事堂正式公布了。 採矿的人是一伙外来散修,为首的是个炼气巔峰的老修士,在落雁城潜藏了將近五年。 他们通过收买几个在坊市做生意的散修获取情报,专挑执事堂巡逻的空档开採灵矿。 去年那场妖兽暴动和今年的石甲蛮熊外窜,都是因为他们的炸矿动静惊动了山里的妖兽。 执事堂从矿洞里缴获了整整两大箱灵矿石,价值少说也有两三千块灵石。 这批灵矿石被充入家族库房,参与围剿的弟子每人额外奖励了一百灵石。 正想著接下来的修炼安排,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钟声来自主脉深处。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召集钟。三声钟响意味著有重大消息宣布,所有主脉弟子都必须到议事堂前集合。 上一次听到三声钟响,还是两年前江家跟隔壁城池的白家因为一处灵矿起了衝突,差点打起来的时候。 江帆把二阶轻身符小心收好,换上了银符道袍。 长生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绿豆大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疑惑。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江帆拍了拍它的脑袋,把它放回水盆里,“在家等著。” 他推门出去,沿著青石板路往议事堂走去。 一路上,主脉弟子三三两两地从各自的院落里出来,有的还在系腰带,有的边走边啃著乾粮,脸上的表情都带著几分茫然和不安。 议事堂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主脉弟子三百多人加上分脉赶回来的几十人,將近四百人聚在一起,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望著议事堂紧闭的大门,等待著什么。 江帆在人群中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江白鹿的身影——师兄还在青州没有回来。 倒是看到了江岩那个壮实的身板,他站在体修弟子的队列里,冲江帆点了点头。 片刻后,议事堂的大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某位长老,而是江家的家主——江怀远。 江怀远是紫府期的修士,在江家说一不二。 他平时深居简出,大多数族人一年都见不到他一面。 此刻他站在议事堂的台阶上,面色平静,眉宇间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诸位族人。”江怀远开口了,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长老会连夜做出了一项决议,现向全族公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数百张面孔,缓缓道:“青冥山深处的三阶灵矿脉已经探明。但这条矿脉的一半在落雁城的范围內,另一半伸入了南面的白云城领地。白家是紫府家族,实力与江家不相上下。两家就矿脉归属问题已谈判一月有余,未能达成一致。” 广场上的安静被打破了,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怀远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然后继续说道:“长老会决定,派遣族中精锐前往矿脉所在地驻守,以防白家先下手为强。同时,凡胎息六轮以上的江家弟子,皆可自愿报名参加此次驻守任务。为期三月,期满后每人奖励三百灵石,外加二阶下品法器一件。表现优异者,可由长老会直接提拔为內门弟子。” 三百灵石,一阶上品法器,內门弟子的提拔机会。 这个奖励对於一个普通弟子来说几乎是不可抗拒的。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丰厚的奖励背后意味著高风险的赌博。 两家紫府家族爭夺矿脉,搞不好就是一场火併。 江帆站在人群中,將这些信息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胎息六轮以上可以报名,可他没到。 江帆站在人群中,听著周围弟子的议论声渐渐嘈杂起来。 三百灵石、二阶下品法器、內门弟子的提拔机会——这些奖励足以让任何一个主脉弟子心动,但前提是得活著回来。 两家紫府家族爭夺矿脉,这种事向来不会善了。 谈判谈不拢,下一步就是比谁的拳头硬。驻守矿脉听起来是防御任务,可真要打起来,驻守的人就是第一波接敌的炮灰。 他胎息四轮的修为,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件事跟他並非毫无关係。那头铁羽鹰、那头石甲蛮熊,还有矿洞里缴获的灵矿石——他是最早接触到这条矿脉线索的人之一。 如今矿脉之爭从暗地里的较量摆到了明面上,整个落雁城的格局都要跟著变。 江怀远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转身回了议事堂。 广场上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兴奋,有的忧心,有的已经在盘算报名之后能拿到多少奖励。 江帆没有多留,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时,长生正趴在葡萄架下晒太阳。 见他进门,长生抬起脑袋,眨了眨眼睛,然后慢吞吞地爬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脚踝。 “没事。”江帆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龟壳,“就是家族要跟人抢矿脉,跟咱们关係不大。” 长生歪著脑袋看他,似乎不太相信。 江帆笑了笑,从陶罐里倒出一颗水元丹递过去。 长生张嘴叼住,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吞下去,而是叼著丹药继续盯著他看,直到他用手指弹了弹它的龟壳,它才慢吞吞地嚼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落雁城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 坊市里的物价开始波动,符籙、丹药和法器的价格一天一个样。 凝元丹涨了两成,蕴灵丹更是涨了三成还多。 符纸和灵墨也涨了不少,据墨香居的掌柜说,几家符材铺子的库存都被抢空了——各大家族都在囤货备战。 执事堂的人手明显不够用了。 原本在功法阁、庶务堂轮值的弟子被抽调了大半,连孙德胜这样的外姓散修都被临时徵召去帮忙维持坊市秩序。 老头倒是乐呵呵的,说执事堂管饭还给补贴,比他自己种菜强。 江帆的日子倒是没受太大影响。他每天早上修炼《混元诀》,下午画符,晚上研习二阶符籙的结构。蕴灵丹按三天服药、三天排毒的节奏吃著,四轮的根基稳步推进。 一阶上品的冰箭符和风刃符,成符率已经稳定在了五成以上。 他在墨香居接了几个散修的订单,光是这一项,每天就能进帐五六十块灵石。 再加上庶务堂的月例和偶尔接的家族符籙任务,灵石袋里的积蓄已经突破了一千块。 这个数字放在一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但他心里清楚,这点灵石在接下来的乱局里根本不算什么。 真要是江家和白家全面开战,灵石的价值会大幅缩水,真正值钱的是丹药、符籙和法器——那些能在战场上保命的东西。 他开始有意识地囤货。 每次去买凝元丹和蕴灵丹,都会多买几瓶备著。 符纸和灵墨也从墨香居批量进货,一买就是十叠起步。 掌柜每次见他来都眉开眼笑,但也忍不住嘀咕:“江符师,你这是要搬家还是怎么著?” “多备点总是好的。”江帆每次都这么回答。 第三十四章 名声 长生又蜕了一次壳。 这是第三次蜕壳了,比前两次更加顺利,只用了两天就蜕完了。 新壳的顏色更深了,敲上去“鐺鐺”响。 但最让江帆在意的是,长生蜕壳之后,龟壳上的纹路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些天然的纹路原本是隨机分布的,如今却隱隱呈现出某种规律——有点像符籙上的迴环结构,只不过更加原始、更加古朴。 他蹲在石盆边盯著长生的龟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基础御兽诀》里提到过的一句话:灵兽成长到一定程度,身体上会自然形成类似符文的纹路,这是灵兽天赋神通的雏形。 玄水龟的天赋有三——长寿、敛气、水箭。 其中水箭是唯一的攻击性天赋,成年玄水龟能从口中喷出一道高压水箭,威力堪比二阶下品的攻击符籙。 长生还远没到成年期,但龟壳上的纹路已经开始显现了,说明碧波灵液和蜕壳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你以后能喷水箭了,是不是就不用我保护了?”江帆弹了弹它的龟壳。 长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嘴吐了一串气泡。 那意思大概是——还早著呢。 江帆笑著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屋画符,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却很急。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是孙德胜。 老头的气色比几个月前好了不少,脸上多了些肉,走路也不像以前那样颤颤巍巍了。 但这会儿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还带著一层细汗。 “小帆,出事了。”孙德胜压低声音,“我刚从坊市回来,听到一个消息——白家的人动手了。” 江帆眉头一皱:“动手了?在哪里?” “不是在矿脉那边,是在城外。”孙德胜喘了口气,“白家的两支小队今天早上突袭了落雁城西面的灵田,抢了十几亩灵稻,还打伤了五个江家的外门弟子。执事堂的人已经过去看了,但白家的人跑得快,追都没追上。 江帆心头一沉。灵田是家族的根本,白家抢灵稻不是为了那十几亩稻子,而是在试探江家的反应。如果江家忍了,下一步就是矿脉;如果江家反击,那就是全面衝突的开端。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执事堂怎么说?” “还没正式发话,但长老会已经召集各堂管事去议事了。”孙德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来找你,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小帆,你听我一句劝——这段时间千万別出城。白家既然敢在城外动手,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你是符师,在城里比在城外有用得多,別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江帆点了点头,又问道,“孙爷爷,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散修区的人怎么样了?” “散修区倒是还好,白家的人看不上那片穷地方。”孙德胜苦笑了一声,“不过坊市里的散修们已经开始站队了。跟江家有往来的都往城里靠,跟白家有交情的已经悄悄搬走了。还有些两头不靠的,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乱世將至,各人自扫门前雪啊。” 江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取了一样东西出来,递给孙德胜。 是一叠符籙——十张土盾符,十张轻身符,外加五张冰箭符。 “孙爷爷,这些你拿著防身。土盾符贴在院门上能挡胎息五轮以下的攻击,轻身符赶路的时候用,冰箭符是攻击符,真遇到危险別省著。” 孙德胜接过符籙,低头看著手里那叠符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符籙贴身收好,转身走了。 江帆站在院门口,望著孙德胜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槐树林的方向,心情有些沉重。 孙德胜说得对,乱世將至,各人自扫门前雪。 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师父,有长生,有孙爷爷,有江白鹿和柳絮絮这些虽然算不上生死之交但也並肩作战过的朋友。 这些人未必都需要他保护,但他不想任何一个人出事。 他回到屋里,把储物袋里的符籙重新清点了一遍。 攻击符籙——风刃符、冰箭符、火弹符、金光符,加起来將近两百张。 防御符籙——土盾符、金刚符,八十张。 辅助符籙——轻身符、敛息符,六十张。还有三张江远山留的二阶下品金钟符,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上回在散修区用了一张,还剩两张。 这些符籙,足够支撑一场小规模战斗的消耗了。 但他觉得还不够。 他坐到桌前,铺开一张青符纸,开始画一阶中品的火弹符。 火弹符四十八个节点,他现在的成符率是七成,每天能画二十张左右。 冰箭符和风刃符的成符率虽然只有五成,但威力更大,每天也能各出十来张成品。 他决定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画到法力耗尽再停笔。 当天晚上,长老会的决议公布了。 江家家主江怀远亲自在议事堂前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江家正式宣布青冥山矿脉为江家所有,任何未经许可进入矿脉范围的外来修士,一律视为入侵者,格杀勿论。 第二,即日起,落雁城进入戒严状態。城门增派双倍守卫,进出城必须持有执事堂颁发的通行令牌。 坊市物价由庶务堂统一管控,哄抬物价者没收全部货物並驱逐出城。 第三,徵召令正式下达。所有胎息五轮以上的江家弟子,不论主脉分脉,皆可自愿报名参加矿脉驻守任务,为期三月,期满后奖励三百灵石加二阶下品法器一件。 不愿报名的,也可通过在庶务堂完成符籙、丹药、法器製作任务来换取贡献点,贡献点同样可以兑换奖励。 第三条明显是考虑了符师和炼丹师的特殊性——不是所有人都適合上战场,但所有人都得为即將到来的衝突贡献力量。 江帆没有报名矿脉驻守任务。 他胎息四轮的修为去了也是拖后腿,不如留在城里画符。 庶务堂的符籙任务奖励虽然不如矿脉驻守丰厚,但胜在安全,而且能让他有更多时间修炼和练习二阶符籙。 他每天去庶务堂交一批符籙,领一批符材,然后回小院继续画。 管事每次见他来都眉开眼笑,说他的符籙品相好,在散修圈子里抢手得很,不少散修点名要“江符师画的符”。 “江符师”这个名號,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落雁城的散修圈子里传开了。 第三十五章 江白鹿 一晃又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江家和白家虽然没有爆发正面衝突,但小摩擦不断。 白家的修士隔三差五就在矿脉附近出现,每次都是打一枪就跑,摆明了是在试探江家的防线。 执事堂增派了两批人手过去,矿脉那边的局势才勉强稳住。 落雁城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坊市里虽然还在正常营业,但大多数铺子都缩短了营业时间,天一黑就关门。 大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散修脚步匆匆地走过,脸上都带著几分紧张和不安。 长生又长大了一圈,龟壳上的纹路越发清晰,那个类似符文的迴环结构已经完全成型,隱隱散发著淡淡的蓝光。 江帆这天傍晚从庶务堂回来,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了江白鹿。 江白鹿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掛著长剑,面容比以前更加沉稳了。 他站在槐树下,看到江帆的第一句话是:“我从青州回来了。” 江帆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师兄,你不是说要待一年吗?这才不到三个月——” “师父传信让我回来的。”江白鹿打断他,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青冥山的事,比长老会公布的严重得多。” 江帆心头一紧,侧身推开院门:“进来细说。” 两人在葡萄架下坐定。 长生从石盆里探出头来,看了江白鹿一眼,又缩了回去——它认得这个人。 江白鹿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师父三天前托人送到青州的。白家在矿脉南侧发现了一条伴生灵脉,品阶比主脉还高——至少是三阶上品,甚至可能是四阶。这意味著整个青冥山矿脉的价值翻了数倍不止。” 他顿了顿,看著江帆的眼睛:“两家紫府家族爭夺一条三阶矿脉,打起来可能是一场有限度的衝突。但爭夺一条四阶灵脉,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战。” 江帆的脸色变了。 他很清楚一条四阶灵脉意味著什么。 落雁城江家之所以能成为紫府家族,靠的就是家族领地內有一条四阶灵脉。 而一条四阶灵脉的灵气浓度,足以培养出另一个紫府修士。 这不是灵石的问题,这是家族根基的问题。 谁拿到了这条灵脉,谁就有可能在未来几十年內培养出另一个紫府期的强者,彻底改变两家之间的力量平衡。 “师父还说了什么?”江帆问道。 “师父说,长老会已经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只有少数几个核心长老知道灵脉的存在。公开的说法仍然是三阶矿脉之爭,为的是不让白家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灵脉的价值。”江白鹿的语气很沉,“但纸包不住火,白家那边迟早会发现我们已经发现了。到时候,就不是小摩擦了。” 他站起身,看著江帆:“我明天就去矿脉。临走前,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师兄请说。” “第一,不管矿脉那边打得多凶,你都不要去。你是符师,你的战场在城里、在后方,不在前线。师父教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第二,如果矿脉那边出了事,江家和白家全面开战,落雁城也未必安全。到那时候,你带著孙爷爷和长生往北走,去青州找师父的那位故交——三阶符师周云鹤。我在他门下待了一个多月,他欠我一份人情,会收留你们的。” 江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將江白鹿送到院门口,忽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两张金钟符,塞到江白鹿手里。 “师兄,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些符你带著,金钟符是师父给的,关键时刻能救命。。” 江白鹿低头看著手里的符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没有推辞,把符籙收进怀里,拍了拍江帆的肩膀。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了槐树林,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江帆站在院门口,望著江白鹿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长生不知什么时候从石盆里爬了出来,慢吞吞地挪到他脚边,伸长脖子望著他。 江帆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小龟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凉丝丝的龟壳贴著胸口,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走吧,”江帆转身进了院子,把院门关好,“我们继续画符。” 江白鹿走后的第三天,江远山被紧急徵召了。 徵召令是执事堂的江守拙亲自送到传法堂的。 內容很简单——矿脉前线需要二阶符师坐镇,江家所有二阶及以上符师,即日起全部调往青冥山矿区,为期至少两个月。 江帆是在当天傍晚才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去传法堂上三日一次的课,推开院门,看到的不是坐在石桌前喝茶的江远山,而是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老者。 石桌上的茶壶收了,符纸和灵墨也归置整齐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两口木箱,一口装书,一口装符材。 “师父。”江帆站在院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江远山头也没抬,继续往木箱里码放玉简:“来了?今天的课先欠著,等老朽回来再补。矿脉那边催得急,明天一早就走。” 江帆走上前,想帮忙收拾,被江远山一巴掌拍开了手。 “別动。这些玉简都是按老朽自己的规矩归置的,旁人一动就乱。”他把最后一枚玉简塞进木箱,盖上箱盖,这才直起腰来看了江帆一眼。 老者的目光在弟子脸上停了几息,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老朽的《二阶符籙心得补遗》,跟之前给你的那本图解配合著看。里面有几处你师兄当年踩过的坑,老朽补了批註,对你有用。” 江帆双手接过玉简,喉结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远山不是一个擅长告別的人,也从来不让弟子在他面前露出什么感伤的样子。 上一次江白鹿师兄去青州,他连送都没送,只让江白鹿自己来跟江帆道別。 这一次,他把玉简给了江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放在江帆手上。 江帆低头一看,是一张金钟符。跟之前那两张一样,二阶下品,符纸上的纹路凝练如金线,灵光內敛得几乎看不见。但他一眼就认出,这张金钟符的品相比之前那两张高出不止。 “上回给你的那张,你用了,这次我再给你一张。”江远山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张是老朽上个月刚画的,比那三张都好。矿脉那边用不上这个,留在你这里,老朽放心。” 江帆攥著那张金钟符,指节发白。 第三十六章 值守 “师父,矿脉那边——”他刚开口,就被江远山打断了。 “矿脉那边的事你不用操心。老朽活了九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白家那几个筑基期的崽子还奈何不了老朽。”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確实轻鬆,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江帆注意到,师父的手指在木箱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你这些天在老朽门下学了不少,一阶符籙的手艺已经够用了,二阶符的结构也熟悉了。剩下的不是老朽能教的,得你自己去悟、去练。”江远山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现在胎息四轮的修为,画二阶符还太勉强。不要急,先突破到五轮再说。修为到了,以你的精神力,二阶符上手不会比一阶上品难太多。老朽在那枚玉简里给你留了详细的练习计划,回去照著练就行。切记,二阶符的迴环结构跟一阶符不是一回事,不要用画一阶符的力道去画二阶符,寧轻勿重,寧慢勿快。” 江帆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另外,”江远山又开口了,语气忽然比刚才轻了几分,“长生那只玄水龟,好生养著。玄水龟蜕过两次壳的不多见,它既然跟了你,就是缘分。灵兽跟修士一样,根基打好了,將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弟子明白。” “行了,去吧。明天不用来送,老朽天不亮就走。”江远山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继续收拾木箱,不再看他。 江帆对著老者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传法堂。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帆推开院门,长生正趴在葡萄架下的石墩上晒最后一丝夕阳。 蜕过三次壳之后的龟壳在夕阳下泛著深沉的蓝光。 长生听见脚步声,立刻从石墩上滑下来,四肢並用爬到江帆脚边,伸长脖子望著他。 江帆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石桌前坐下。 他把那张金钟符小心地收进怀里,又把江远山给的玉简贴在额头,闭目凝神。 玉简里的內容比之前那本二阶图解更加深入。 江远山详细拆解了二阶符籙迴环结构的两种基本类型——外环、內环,每一种都附了详细的法力运转路线和常见失误分析。 在玉简的最后,是给江帆量身定做的练习计划:在突破胎息五轮之前,每天用清水临摹二阶符结构至少二十遍,將两种迴环结构彻底刻进肌肉记忆;继续修炼《混元诀》,加速推进五轮突破,只有修为到了,画二阶符才是水到渠成;继续保持画一阶符的手感,但重点是收放自如,二阶符对法力控制的要求远高於一阶符,学会在笔锋上“收著劲”比“发力”更重要。 江帆將玉简里的內容反覆研读了三遍,確认全部记牢了,才把玉简放下。 长生一直安静地趴在他腿上,不吵不闹,只是偶尔抬起脑袋看看他。 “我师父走了,”江帆低头看著它。 长生歪了歪脑袋,然后张嘴吐出一串气泡——那意思大概是,你不是还在吗。 江帆笑了一声,把它放到石盆里,起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江远山果然天不亮就走了。 江帆没有去送,只是站在院门口,望著传法堂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主脉的碎石路上陆陆续续有弟子经过,都是被徵召去矿脉的,有的扛著法器,有的背著药箱,有的面色凝重,有的故作轻鬆。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站在槐树下的符师弟子。 江帆转身回屋,铺开一张草纸,开始用清水临摹二阶轻身符的结构。 一百零八个节点,三层迴环,从外层到中层再到內层,层层递进。 他画得不快不慢,每一笔都严格按照江远山玉简里的要点——迴环处寧轻勿重,转折处寧慢勿快。 第一遍,画到內层迴环时结构散了。 第二遍,內层迴环勉强走完,但收束处的法力引导纹路歪了。 第三遍,完整走完了全部一百零八个节点,但回头一看,三层迴环的比例不对,外层太大,內层太小,整体失衡。 但他不急。 二阶符不是一阶符,不是靠手快就能画出来的。江远山在玉简里说得清楚,他在胎息六轮时第一次尝试二阶符,也是画到第七十三个节点就炸了。更何况他现在只有胎息四轮。 二十遍临摹画完,已经是正午。 他把草纸收好,开始修炼《混元诀》。 蕴灵丹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化开,五道法力在五臟对应的经脉中流转不息,最后在丹田中混元合一。 自打江家和白家正式对立之后,蕴灵丹的价格涨了不少,好在他提前囤了一批,足够撑到突破五轮。 接下来几天,落雁城的局势又紧张了几分。 执事堂贴出了新的告示,说白家的修士在矿脉南侧集结了至少五十人,其中筑基期的不少於三位。 江家这边已经將矿脉防线推进到了矿洞入口以北五百丈的位置,双方隔著一条乾涸的河床对峙,小规模的接触每天都有。 坊市里的散修跑了不少,剩下的要么是跟江家有利益捆绑的,要么是无处可去的。符籙和丹药的价格又涨了两成,墨香居的掌柜说他的符纸库存快见底了,供应商不敢往落雁城送货,怕被白家的人截在半路上。 江帆每天的生活却出奇地规律。上午修炼《混元诀》,下午画一阶符籙维持收入,晚上临摹二阶符结构。 三件事轮著来,雷打不动。 长生又长大了不少。 第三次蜕壳之后,它的修炼速度明显加快了,每天夜里对著月光吐纳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倍,龟壳上那些类似符文的天然纹路也越来越清晰。 江帆偶尔会在画符累了的时候蹲在石盆边看它吐纳,看著月光在它的龟壳上流转,像是一道道天然的灵力迴路。 “你这壳上的纹路,跟敛气符有点像。”江帆用手指轻轻描著长生龟壳上的一道纹路,“要是能把这些符文吃透了,说不定能画出敛气符。” 长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专心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