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震碎乾坤的海上皇帝》 第1章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1935年魔都。 江震睁开眼时,正躺在满是油污和咸鱼味的甲板上。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江震记忆中自己明明还在加班突然觉得困了就眯了一会,再次睁开眼后发现环境不对了。“狗老板不会是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卖了吧” 江震还在发蒙的时候偶然间看见身旁正放著一个奇形怪状的水果,越看越眼熟“震震果实?” “难道说!” 江震捡了起来不像是塑料模型,心中一直流转的念头使得他忍不住的咬了下去。 “屎一样的味道,但这才叫正宗!这才叫地道!” 隨后江震感受到了身体里的变化那股力量。 “嘶——真货!” 江震尝试著动了动念头,指尖轻触了一下旁边的石头。 嗡! 那小石头竟发出了刺耳的哀鸣,瞬间一道裂纹出现,而江震的食指也隨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指甲缝里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不行……这身体太弱了,麻了,什么远古设定……” 江震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收回手。 真是震震果实没错,但震震果实,不对是几乎所有的恶魔果实都对体魄有要求,体魄越高能力越强,更別说震震果实了,不看老年白鬍子那一身的伤病,他也不是海贼王里的那些仰臥起坐的血牛,凭他孱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哪怕一次“全力挥拳”。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他饿了,而且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眼前发黑。 “不好,我的霸业......” 等江震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嘴里还残留著淡淡的咸味。 “小伙子,你醒了?”一个老伯走了进来。 “我看你一个人晕倒在江边上,肚子还一直咕咕叫就把你捡了回来餵了点鱼汤。” 江震赶忙坐起开口道:“谢谢老伯,我实在是太饿了就晕倒。” “那正好,熬的鱼也好了,你先吃点吧,有什么都会过去的。” …… 在接下来的一番交谈中,江震知道了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一个民国世界,位处魔都,对老伯也简单的说自己和家人准备来上海討饭吃,没想到遇到了海难现在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但终究没什么表演天赋,江震半天挤不出一滴眼泪。 老伯沉默了一下,好奇的问道:“你们这些外地人都是统一好口径的吗,这个理由老头子我已经听过不下十次了,前几天隔壁老张头从海上拉回来的那个也是这样说,还有上个月......” 江震感觉不对啊,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时候老伯应该信了並深表同情,而且最重要的应该是还得有个漂亮的孙女在一旁,暗中听著也感觉他很可怜,允许他先在这里住著才对啊。 但此刻老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人我给你救回来了,他自己也积了德,这一顿饭吃完后,你该去哪就去哪吧,家里没余粮养你,日后要是混起来了把今天的饭钱结一下就好。 听懂了意思的江震,也只能尬笑,吃饱喝足后再次感谢老伯的搭救,保证今日之恩他日必定涌泉相报。 江震没有急著去闯荡世界。而是到处晃荡著,最终来到了一个码头,看著周围那些脊背黢黑、在大雨中沉默搬运的苦力,毅然走向了码头的招工处。 “姓名?”工头斜著眼看他,手里掐著旱菸。 “江震。” “干过活吗?” “能干。”江震言简意賅。他那身高出一截的个头確实有几分北方汉子的底子,虽然脸色有些病態的苍白。 “想好了?干苦力是会出人命的。”工头冷笑一声。 “想好了。给口饭吃就行。” 日子在机械的劳作中变得模糊。 十六铺码头是魔都的咽喉,每天有数不清的生丝、茶叶、瓷器在这里流转。江震每天的任务就是背著两百斤重的麻袋,在摇晃的跳板和陡峭的堤岸间往返数百次。 这种生活对常人来说是折磨,对江震来说,却最好的,一边能锻炼体魄一边能赚钱,简直是双贏。 他很快发现,震震果实的力量並非只能破坏。当他將频率调低,调至与肌肉律动一致时,那种轻微的震波能够加速血液循环,像最顶级的深层理疗仪一样,强行粉碎肌肉里的乳酸,並刺激骨髓生血。 很好,以后万一这个世界的水很深,自己哪天混不下去了,还能去开个按摩店。 於是,在码头的阴影里,一个怪人出现了。 別的苦力搬完货都累得瘫如烂泥,江震却总是在深夜守著那些沉重的生铁繫船柱,或者对著滚滚黄浦江发呆。 其实,他在利用一切机会修行。 每当夜深人静,江震会赤裸上身,將手掌贴在江边的生铁柱上。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一丝微弱的震动,顺著指尖流向全身。 “咯吱……咯吱……” 那是骨骼受压的声音。他在利用震动,像锻造百炼钢一样,一点点夯实自己的身体密度。 第一周,他的掌心全部磨烂,鲜血混著江水的污垢,惨不忍睹。 第一月,他的皮肤下隱约浮现出一层青灰色的光泽,那是肌肉纤维高度压缩的徵兆。 第三月,江震已经能扛著四百斤的货箱在跳板上健步如飞,且呼吸不乱。 “江二愣子这小子,怕不是天生神力?”工头私下里嘀咕。 直到某次深夜,江震在弄堂口遇到了几个“不正常”的人。 那是两个穿著黑短褂的汉子,正围攻一个老者。那两人出手速度极快,掌心竟然隱约带著某种绿色的光芒。 “武林高手?” “我特么就知道,都能给我开掛了,这肯定不会是什么正常的民国世界!” 江震躲在暗处的柴火堆后,有些惊讶。他看到其中一人一掌拍在墙上,那墙面竟然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迅速腐蚀、崩解。 这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 “这个世界的『武功』,好像有点离谱,居然还有特效。” 江震心中暗想。但他並没有深思,毕竟自己连震震果实都有了,別人练点奇怪的化学毒功似乎也说得通。 但他发现,当对方运起那种“光芒”的那一刻,他的感知里出现了一种清晰的“波动”。 在他的“震动视角”下,那种所谓的超凡力量,也不过是一种特定频率的能量。只要他愿意,他挥出一拳轻易就可以在瞬间干扰对方那种能量的运行频率。 江震默默地看著那两人打完走人,从始至终,那两人都没发现百步开外的阴影里蹲著一个人。 “还不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水有多深,得加紧提升体魄和对能力的开发了。”,江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喃喃道。 他依然在等,等自己的体魄强大到能够承载那真正的一拳。 转眼半年过去。 1935年秋,东洋军队的阴影笼罩上海。一些掛著东洋商会招牌的浪人,开始在十六铺码头横行霸道。 那天,一艘掛著膏药旗的商轮靠岸。 几十个腰挎武士刀的浪人衝下跳板,驱赶著码头的苦力。其中一个领头的,眼神阴冷,走路时脚尖不沾地,显然是个练家子。 “滚开!” 浪人头目一脚踢翻了一个老苦力的饭碗,那是码头上带过江震的老王头的命根子。 江震正扛著一箱生丝经过,脚步微微一顿。 “玛德,要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就先再忍忍,但这种畜生不行。” “沉淀这么久了,也该迈出第一步了。” “赔钱。”江震停下脚步,走到那浪人的身前,声音在嘈杂的码头显得格外沉稳。 “哈?”浪人头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反手就是一巴掌,掌心隱约有阴冷的力道匯聚,“卑贱的苦力,去死吧!” 这一掌拍向江震的胸口。在周围人惊恐的惊叫声中,江震没有躲,他也想试试自己这半年的苦练,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他做了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轻轻抖了一下肩膀。 嗡——! 那不是什么气功,而是纯粹的、极高频率的震动。 当浪人的手掌接触到江震肩膀的一剎那,那种足以震碎钢铁的频率顺著接触点瞬间反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 那浪人头目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胛骨,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被震成了几十节碎块。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像一袋装满了碎石子的布兜一样垂了下去。 “你……” 浪人头目刚要惨叫,江震已经向前跨出一步,將其踹进了河里。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主动反击。 握紧右拳,利用这半年淬炼出的蛮力,配合著一丝低频率的震动,对准脚下坚固的青石岸堤轰然砸下。 “別挡道。” 轰隆——!!! 整个码头的木製跳板在瞬间崩塌,厚重的地面竟然像水波一样剧烈起伏了一下。周围十几个浪人直接被这股无形的衝击波震得离地而起,纷纷落入黄浦江中。 烟尘散去。 江震依然在那扛著他的生丝,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右臂的血管隱隱作痛。 “江……江二愣子?”老王头惊呆了。 “老王,地震了,快走吧。” 江震低著头,压低帽檐,快速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他不知道,这一拳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但那股独特的“无炁震盪”,已经像一道惊雷,惊动了在不远处和平饭店喝茶的一个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穿著一身藏青色长衫,正咬著一块桂花糕。 他原本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大,手中的糕点“啪”地掉在了桌上。 “嘿,邪了门了。” “没听说谁家的功法有这个能力,看起来倒是像先天的。” 他隨手丟下几枚铜钱,身形一晃,消失在茶座之上。 此时的江震回到自己的破烂窝棚,还在揉著酸痛的手臂嘟囔:“这不是个办法啊,当苦力熬力气,上限撑死也就那样了。” 第2章 原来是一人之下 江震把那件被震碎了半边袖子的褂子脱下来往地上一扔。 “嘶——真特么疼。” 他低头看去,右臂就像是被几百只马蜂蛰过一样,紫青色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虽然这半年靠著低频震动洗髓夯实了肌肉密度,但刚才那一记地裂,反震的力道还是让他这根胳膊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果然,现代人的脆皮属性不是搬半年麻袋就能洗掉的。白鬍子那是天生怪物,我这是肉身开团,全是破绽。” 江震一边嘟囔,一边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乾瘪的冷馒头,还没等他往嘴里塞,耳朵根子突然捕捉到一种奇怪的频率。 嗡—— 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刻意压低、却在江震的频率感知中显得极其扎眼的“律动”。 “谁?大半夜不睡觉?” 江震猛地站起身,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身旁的破木桌上。虽然他现在有点虚,但真要是拼命,他能把这方圆十米的弄堂震塌一半。 “呵呵,小兄弟好灵的耳朵,好大的火气。”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著灰色马褂、手里拎著两包用牛皮纸裹著的烧腊、还提著一壶老酒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一双小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的精明,但此时眼神里却写满了欣赏。 “江湖小栈,刘谓。这一带的码头生意,刘某人还算说得上话。” 中年人自报家门,也没嫌弃这屋子乱,隨手把烧腊往破桌子上一放,一股子肉香瞬间让江震的胃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刘谓?”江震皱了皱眉。他在码头混了半年,隱约听过这是个专门搜罗奇人异事、偶尔接点脏活的小组织,眾人都称呼他为刘掌柜。 “刚才在码头,小兄弟那一手……打得敞亮!”刘掌柜自顾自地拍开酒封,给江震倒了一碗,语气诚恳,“那帮东洋浪人最近在码头横行霸道,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小兄弟这一拳,给咱华夏长了脸,刘某人特地来送点药和下酒菜。” 说罢,刘掌柜又从兜里摸出一瓶跌打散。 江震没客气,抓起一块烧鸭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刘掌柜消息够灵通的。你也是武林高手?” “武林高手?”刘掌柜听著这个称呼先一懵,隨后嘿嘿一笑,摇了摇头,“小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在这乱世上海滩,练点花架子武功顶多防贼。像你刚才那样,一拳震碎了码头堤坝,且周身不露一丝『炁』的波动……这种天生横练的法门,刘某人也是头回见。” “炁?” 江震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词儿,加上之前在码头看到的那几个指尖冒绿光的汉子,某种违和感在他脑子里疯狂跳跃。 “是啊。”刘掌柜为了表示友好隨意露了一手,右手微微一抬,一团淡青色的、如同雾气般的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发出一阵轻微的嘶鸣。 江震死死盯著那团淡青色的“炁”,脑子里本能地开启了震动感知。 “就这?完全不如震震果实。” 江震心里咯噔一下,原本那种对“武林高手”的敬畏感瞬间下降不少。 “现在看来这『炁』好像也就那样,不过还得再稳一手,別等下是开局王八拳,结局玄幻大乱斗的世界。” 当然,他也清楚,如今大概是因为自己体內的震震果实起点太高。如果说果实能力是天崩地裂的海啸,这刘掌柜手里的炁顶多算个大喷火枪。 “刘掌柜,你这东西……练的人多吗?”江震试探著问。 “多?这『异人』的圈子,百里挑一都算多的。”刘掌柜收了炁,感慨道,“如今这世道不安稳,北方那边全性妖人闹得凶,南边小日子又不消停。” “根据我的消息,听闻龙虎山天师府现在有个小道士,那才叫真妖孽,据说一手金光咒练得水火不侵。” 轰! 江震脑子里仿佛有一记震震果实炸开了。 全性、龙虎山……张之维?。 他死死盯著刘掌柜,手里的鸭腿差点给捏成了碎了。 “我特么……不是穿越到普通的民国,是穿越到《一人之下》了?!” 他终於对上號了。难怪刚才看那些人的招式有特效,合著自己是掉进了一群异人堆里。 “小兄弟?你怎么了?”刘掌柜见江震脸色变幻不定,还以为他是伤势发作,“你这身体还是太弱,虽然天生神力,但那一拳下去,我看你这经脉也受损不轻。咱这『异人』圈子虽然看著威风,但命短的也多。” 江震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 如果这世界真是在一人之下,那这个世界除去少部分,剩下绝大多数异人也就那三两下,自己现在的“震震果实”算是处於“中保”阶段。 “再最后確认一下。” “刘掌柜,谢了你送的吃食了。”江震举起酒碗,一口乾掉,眼神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刚才说,那个龙虎山的小道士是叫张之维吗?” “?” “你听说过!” “在码头搬运的时候有听船上的道士提过这么一嘴。” “原来是这样。”刘谓暗看了江震一眼,没继续说什么质疑的话,而是继续道。 “不过我看小兄弟你也不差,你这『震动』的法门,要是能练出『炁』来护体,未必不能闯出名头。” 江震心里暗嘆:练炁?我有这神级果实,还练什么炁,不对,我不是开局满配流不吃牛肉流,我得自己提升练度,这个炁还是得练,而且为了更好的催动果实能力,性命功夫挺关键,毕竟自己可没有那种血牛仰臥起坐的外星人体质。 “刘掌柜,冒昧问一下你们江湖小栈,有没有那种能强化肉身、固本培元的药方?或者那种能让人变得像铁块一样的横练路子?”江震盯著他。 既然確认了是一人之下的世界,他那套“老实干活”的思路得变变了。 “强化肉身?”刘掌柜摸了摸鬍子,“有倒是有,你要是真想练,出的起价钱,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 “行,算江某欠你个人情,麻烦先帮我留意一下,如果真有,我想办法去筹钱。” 刘掌柜摆摆手表示不麻烦,他会帮忙留意,在见到江震这个人並交好后,也不再多打扰江震休息。 看著刘谓离去的背影,江震沉思道。 “一人之下啊……水居然比我想像的清,但那几个大深渊还没露头。只要我把这具身体练上去,什么张之维,什么八奇技……” 他虚空挥出一拳,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就等我练到能无伤挥出震碎虚空的那天。” 第3章 深夜杀机 刘掌柜送来的那一包烧腊和半壶老酒下肚,江震感觉自己像是一台快要熄火的锅炉终於添上了煤。 盘腿坐在木床上,闭目凝神。运用力量,能感觉到,体內的震震果实的震力隨著血液的循环,正散发出一种细微而高频的波动,像是在梳理他那因反震而受损的肌肉纤维。 整整好几个小时才终於舒缓了过来。 “嘖,还是吃得还是太差。不说百年人参或者大补的药物,要是肉能管够,这体魄提速至少翻倍。” 江震揉著消肿了不少的右臂,心里刚盘算著等刘掌柜那有了药材的消息和锤炼性命的法门,自己该去哪里搞钱的时候,门外那原本杂乱的弄堂夜声,突兀地静了。 嗡—— 那种频率感知,像针扎一样刺痛了他的皮肤。 那是三道极其凌厉、带有金属质感的频率,正从三个方向呈扇形包抄过来。 “来得这么快?一点不带歇的” 江震缓缓站起,隨手抓起剩下不多的食物全部往嘴里倒,眼神冷了下去。他知道,打了东洋商会的人,绝不可能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 唰! 一道寒芒毫无徵兆地劈开了薄薄的门帘,让江震这本就破烂地四处漏风的窝棚,更烂了,这是纯粹的、带有某种阴冷之炁的剑气透过门直飞而入。 江震身形一拧,整个人像一发沉重的炮弹,瞬间弹到了窝棚的角落。 “嘭!” 那张承载了他半年苦力生涯的破木床,在这一刀之下竟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断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还冒著丝丝寒气。 “石川流,北辰一刀。”抄著蹩脚中文声音传进了江震的耳中。 江震看著从门口踏入的三个身影。领头的是个穿著黑色和服的男人,脚踩木屐,手里横握著一把狭长的长刀。在他身后,两名蒙面死士一左一右,气息阴沉。 “就是你,伤了商会的石原君?”领头的男人用蹩脚的中文开口,眼神里满是看死人的漠然,“能接下我一记居合而不死,你这种『苦力』,倒也有点意思。” “意思你妈个头。” 江震骂了一句。在他眼里,这男人的“炁”比江湖小栈的刘掌柜弱太多了,如果刘掌柜是个大功率喷火枪,这人顶多算个小打火机。 可那刀刃上流转的频率,却让他感到了皮肤微微的刺痛——那是专门针对血肉之躯的斩击技巧。 “杀了他。” 男人轻描淡写地挥手。 两名蒙面死士瞬间动了,速度极快,手中的胁差带起两道交错的绿光。这就是异人的手段,炁不仅能增强速度,还能在刀刃上套上成一层锋利或破甲的buff。 要是换了半年前,江震估计连对方的身影都捕捉不到。但现在的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人,而是感知人的震动,有震动就有频率。 “太慢了。” 江震低喝一声,左拳猛地攥紧,对著左侧衝过来的黑影就是一记侧挥。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大范围破坏,而是將震动凝聚在拳头的方寸之间。 “小规模……共振!” 咔嚓! 那名死士本想仗著手中附著了“炁”的短刀强切,可当刀锋接触到江震拳风的一剎那,整把短刀竟像被捲入了粉碎机。 在那极高频率的震动面前,所谓的“护体之炁”脆得像层保鲜膜。短刀碎成了上百片细小的铁屑,隨后那股频率顺著残刀直接轰进了死士的手臂。 “啊!!” 惨叫只发出一半,那死士的整条胳膊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嘭”地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由於骨头被震成了粉末,他的身体像个破布袋一样打著旋撞穿了墙壁。 “纳尼?!”领头的和服男人瞳孔骤缩。 在他看来,这苦力身上半点炁都没有,纯粹是用肉体接白刃,怎么可能把附著了炁的名刀给震碎? “到你了,打火机。” 江震扭了扭脖子,浑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脆响。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震动正在欢呼,这种与异人实战的压力,正是他身体渴望的“燃料”。 “八嘎!石川流·空裂斩!” 领头的男人暴怒,长刀出鞘,带起一道足有两米长的青色半月弧光,空气在这一瞬被割开,发出尖锐的啸叫。 江震眼神一凝。 他现在还没狂到敢完全用肉身去接兵器,更何况这小日子的剑还是加了锋利buff的。 “既然你想要大场面,那老子就给你个大的!” 江震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扎下马步,浑身肌肉在这一刻高度紧绷。他將左手按在右臂的关节处,以此分担即將到来的反震。 “给我……碎!” 他对著那道青色弧光,正面挥出了至今为止最沉重的一拳。 咔——嚓——!!! 在和服男人惊恐的注视下,他身前的空气竟然像被打碎的镜子,突兀地浮现出了细微的白色裂痕! 那是空间在哀鸣。 青色剑气撞在裂痕上的瞬间消散无踪。紧接著,一股无可匹敌的震盪波横扫而出。 轰隆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弄堂窝棚,在这一拳下彻底化为齏粉。 和服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中的名刀直接崩碎。整个人被震波正面击中,五臟六腑在瞬间移位,身体倒飞出去三十多米,一连撞塌了三堵青砖墙,才烂泥一样瘫在血泊里。 烟尘瀰漫。 江震站在废墟中央,右臂轻轻地颤抖著,皮肤下渗出的细微血珠。 “呼……呼……” “这个幅度的能力催动还能接受。” 江震大口喘著粗气,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 “这就是所谓的石川流,臭鱼烂虾。” 江震看著地上那两截断刀,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水平,也敢在魔都横著走?本地异人都死绝了?” 他转过头,看向原本躲在阴影里看戏的第三名死士。 那死士也被震动的余波波及,躺在地下嘴里不停的冒出咕咕的鲜血。 江震一屁股坐在废墟上,看著天边隱约露出的鱼肚白,揉著发酸的手臂,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玛德,装逼果然费体力,又饿了……” 震震果实的能力在一人之下的確是划时代的强,但现在最大的限制是他这个能力拥有者。 必须赶紧想办法,別整得像七伤拳一样,伤人先伤己。 第4章 漕帮的橄欖枝 江震蹲在废墟里,到处翻找著,最终从半块碎砖头底下翻出那个沾了灰的冷馒头,拍了拍,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妈的,穿越者混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別人穿越不是在龙虎山就是在三一门,而他还在这捡垃圾吃。 右臂的酸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往脑门上顶。他低头看了看,血管的青紫色稍微淡了些,但皮肤表面那层细密的血珠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扎眼。 “石川流?名字起得挺响,切起墙来也挺顺手,就是人不经打,体魄比我还玻璃。” 江震吐槽了一句,心里却並没有多少成就感。在他看来,这今天群所谓的小日子异人,除了刀快点、身上冒点绿光,体魄脆得跟饼乾没什么区別。 只要被他的震动擦个边,立马就得散架,比起那些真正的高手充其量说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嘍囉。 就在他寻思著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躲躲时,巷子口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木屐的刺耳声,而是厚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沉稳的闷响。 嗡—— 江震的神色瞬间紧绷。在他的感知中,一股极其厚重、如同土墙一般的炁正在飞速靠近。 “还没完了是吧?” 他强撑著站起身,左手再次搭在右臂上。虽然他现在是个“脆皮法师”状態,但拼著这条手不要,他也能把这整条弄堂送上天。 来人还未露出面目但已经感受到江震紧张的气息,连忙出声道。 “小兄弟,別误会,自己人!” 刘掌柜先从墙角探了出来。在他身后,跟著四个精壮的汉子,人人穿著利落的黑短褂,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暗红色“漕”字。 领头的是个中年壮汉,长得像尊黑铁塔,每走一步,江震都能感觉到地面传回来的某种规律波动。 “这是……”江震眼睛微眯。 “这是咱们漕帮在十六铺的大当家,『开山手』冯五爷。”刘掌柜赶紧跑过来,看著满地的断刀和塌了一半的弄堂,眼皮狂跳,“我就说那帮东洋人没安好心,还好小兄弟手段通天。” 冯五爷没有理会刘掌柜的奉承,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江震脚下的裂缝。 那裂缝极其诡异,不是被重物砸开的凹陷,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將石材崩裂。 “没炁?”冯五爷开口了,嗓门大得像破锣,“小子,你身上没半点內气。刚才那一招,是怎么使出来的?” 江震一边嚼著馒头,一边斜著眼看他:“天生的。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来一下,但这墙估计得全塌。” 冯五爷的脸色一僵,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够狂!老子喜欢!”他走到江震面前,那股厚重的“炁”波动让江震感到一阵压迫感,“石川流那几个废物在上海滩横了半年,今天被你一个苦力给废了。东洋现在正往巡捕房施压呢,你这破窝棚是待不下去了。” 江震咽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呢?五爷是来抓我去领赏的?而且几个废物竟然都能横行霸道?” “领赏?领东洋人的赏,老子还怕祖宗半夜回来掐死我!”冯五爷冷哼一声,隨后又落寞起来,“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啊。” 隨即冯五爷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是个人才。敢对小日子的人出手我保定了,但不管你练的是哪门子野路子,魔都这地界,单打独斗活不长。加入漕帮吧,你的事,帮里替你平了。石川流要是敢伸爪子,老子亲手给他们剁了。” 江震心里盘算开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虽然有震震果实,但身体太虚,持久力基本为零。如果不找个靠山,光是每天的伙食费和那一身反震出的暗伤就能磨死他。 “那个……加入漕帮,有饭吃吗?有肉吗?管饱的那种。”江震问得很直接。 冯五爷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不仅有肉,还有最好的跌打药,最好的武馆师傅。只要你能打,在这魔都,你想要什么都有!” “行,我加。”江震答应得极爽快,甚至让冯五爷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就没其他条件了。 江震又不傻。在这个《一人之下》的世界里,漕帮这种又官又私的组织,背后肯定多少有不少资源。他现在最缺的不是破坏力,而是能承载破坏力的“容器”。 江震不是没想过去龙虎山,三一门,全真,唐门等这些出名的门派,但路太远加上他没钱,码头的工资一发他就基本拿去买吃的,存不到一点。 “那个五爷,我加入后……。”江震指了指自己的右臂,“我需要武馆师傅教我身手招式,以及帮里有没有锤炼性命的法门,或者是那种能壮骨强体的补药。” 冯五爷皱了皱眉:“锤炼性命的法门?你这小子倒是好大的口气,这玩意在高门大派里也属於入了门户才能传的东西,而且还是最基础的。” “性功不好说,我可以答应你先给你找本锤炼命功的,你现在最缺的应该是这个,不过那些都玩意儿苦得没边,药材也好说。” “行,多谢五爷。”江震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有一门法门来练,总比他天天在码头干苦力来的有用。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规矩不可废,只要你能过得了入帮的『闯三关』,秘籍马上给你送来。” “这个入门规矩你放心,大部分是走个过场,让帮里的异人弟兄们认一下人。”冯五爷拍了拍江震的肩膀说道。 江震疼得一阵呲牙咧嘴:“五爷好扎实的体魄,等我练成保证不负五爷的重望。” 冯五爷听后愣了一下,隨后开口大笑:”哈哈哈,好,我等你,看来我们漕帮要来一位了不得的人了”。 临走前,江震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这片临时落脚处终於要离开了,也算终於在这个世界迈出了一步,正式接触异人的世界。 他有信心,对震震果实的信心则是更大,只要等体魄练上去,不用瞻前顾后的挥拳,天灾这两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人之下……我这一拳下去,真的没人能接得住啊。” 江震跟著冯五爷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朝著漕帮而去。 第5章 入漕帮试手 漕帮十六铺分舵,聚义堂。 堂內坐著几十个漕帮的异人骨干,人人气息沉稳,其中不乏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內家高手。他们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他们来说,冯五爷发话让他们过来,而且还亲自带回来一个满身鱼腥味、脸色苍白的苦力。 “堂主/五爷,把我们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这小子?” 冯五爷没理会眾人的疑惑,径直走到主位的虎皮交椅前,转身对著堂下眾人开口道。 “诸位兄弟,这段时间那些东洋浪人在咱们码头横行霸道,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吧?” 眾人点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对他们来说那几个人实力真不够看,但自从之前打过洋人后被衙门多次警告,且经常巡检影响生意,导致他们现在对这些洋人的事都得先忍一忍,心中极其不痛快。 “这位小兄弟白天在码头废了一个东洋人,刚才石川流的三名武士上门打算报仇,又被他全部废掉。”冯五爷指向江震,声音如雷的说道。 “哈哈哈,好啊,小兄弟做得不错!”本还安静的大堂瞬间就热闹了起来,眾人挤压在內心的怨气仿佛此刻都排空了。 冯五爷接著说道:“所以现在我准备把这位江震兄弟纳入咱们漕帮,如果衙门的人来找事,我们漕帮扛了,大家意下如何。” “同意!”*n “左右不过是几个洋人的命,这个事我白天已经听说了,没想到是这位小兄弟,既然说在我的区域发生的事,那么从我的份额里多一份给到衙门去打点吧。”一名光头汉子站了起来说道。 “在下周蜀,大家都叫我周铁胆,江兄弟我替码头的兄弟们谢过你了。” 江震连忙摆手表示不用,“咱们都是自己人,怎么能看这些小日子的人欺负而袖手旁观。”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样定了,但规矩不可废,先让江小兄弟歇息一下,到时候大家看看谁来试把一下。”冯五爷开口定下了基调。 再和大家一一拜会后,江震终於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食堂,没什么挑的,直接让厨子给他来个一锅乱燉,再用上帮里的药酒,本来帮里的大夫还准备给他推拿松骨,但江震试了一下,感觉还没他自己用震动来得有效。 抹上药酒,使用震动给自己的肌肉进行深度按摩后,江震感觉整个人终於松下来了,最重要的是吃饱了,还吃了不少肉,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身体正在快速的消化著胃里的肉,营养也在不断的滋润著身体。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保暖思……不对,是吃饱了就多少会犯困,刚好冯五爷给他安排的房间可比他以前那个小窝棚好多了 这一觉就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江震从床上起来,只感觉神清气爽,伸了一个懒腰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通透,舒服。” 隨后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是江爷醒了吗。” 江震乐了,咱现在也能被人叫爷了。 推开门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帮眾。 “江爷早饭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五爷吩咐过,等您醒了就去吃早饭,然后带您去演武堂。” “怎么称呼?” “江爷叫我小李就好。” “行,小李问一下,五爷他们都在哪等我了吗。”江震感觉他们是不是对他有点过於尊重了,但小李马上就打消了他的这种想法。 “帮里的各位爷,除了有事务需要处理的,早上一般都会在演武堂里磨炼身手。” “但今天可能是为了见识江爷的神手,所以演武堂里的人比以往要多些。” “原来是这样,那先去吧,早饭可以回来后再说,不好让他们等著。” 接著小李就带著江震前往了这个堂口的演武堂而去,还未进门江震就已经通过震震果实的能力感受到大大小小的炁在鼓动著。 其中有一团炁比所有人都凝实,等到进去后江震顺势看去,果然是冯五爷。 而演武堂的眾人也朝著江震看去,一个个目光炯炯,但江震好歹也是前世在公司的时候经常去甲方那边做匯报,丝毫不怯场。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江兄弟,大傢伙可都在等著你啊,毕竟咱们这个码头也是好久没有新的异人加入了,特別是听说你昨天直接宰了哪几个东洋人都想来看看是怎样的豪杰。”冯五爷率先开口问道。 “身体恢復的怎么样?” 江震一一拱手道:“谢五爷关心,身体已无碍。” “那咱就开始吧。”冯五爷大手一挥,瞬间所有人后退,留了一个空场给江震,但唯有一人留了下来,便是周铁胆。 “江兄弟咱们也不玩虚的了,本来是要过三关,但凭你单独杀了那三个石川流的异人的本领前两关就不看了,直接来第三关吧。” 周铁胆缓缓走了上前道,“第三关很简单,就是和咱们帮里的异人练练,让大家彻底的看看你的本事,这第三关就让我来吧。” “但容我问一句,我一直没在你身上感受到练过炁的感觉?” 听闻周铁胆的问题,江震看了眼冯五爷,看来他並没有把自己的情报说出来。 於是向著四周的异人们拱了拱手道:“我的確没练过炁,但我这能力是天生的,也就先天异能。” “怪哉,哪怕是先天的能力但本质上也是炁运使啊。”坐在后方一名摇著纸扇的人疑惑道。 “江兄弟,要是不介意的话现在运使出来给大家开个眼?” 江震自无不可,反正等下都要展露出来,而且他也不信他们能看出什么,有问题的话他全部推给这是先天异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就好。 只见江震右手握拳抬起,好似一道稀薄的荧白色的光球直接覆盖在了其拳头。 眾人伸长了脖子看去,双眼死死的盯著江震的时候拳头,“怪哉,真的就感受不到一点炁,但能感觉到很危险。” “好,既然江兄弟也是异人那我就可以放心出手,请指教。” 只见周铁胆一直在掌中盘握的铁胆,直接脱手临空飞起,“江兄弟,我练的东西不是什么排的上號的门户,早年跟师傅就练就这一双铁胆十步之內如臂使指心隨意动,一掷之下断玉分金,但也就只有这点伎俩了。” 听著周铁胆的话,江震暗嘆这傢伙看著五大三粗,但人不老实,通过震动感知到那特殊的频率那一双铁胆炁的覆盖范围应该有三十步,而且最关键的他的双臂炁震动的频率最高。 怕不是敌人如果以为他那双铁胆丟出去本体没威胁了,直接上去肉搏,下一秒就要被锤的怀疑人生。 “江兄弟,小心了!” 第6章 空震 呼——” 伴隨著周铁胆一声低喝,演武堂內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 两枚原本盘在他掌心的铁胆,表面猛地爆起一层炁光,宛如两颗出膛的炮弹,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江震的肩膀和大腿而去。 霎时间那两枚铁胆就已经到了江震的身前。在这狭窄的演武堂內,这两枚附著了炁的铁胆,打到人身上杀伤力绝对不亚於两颗小炮弹。 然而,江震却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在他的“震动感知”里,这两枚铁胆的速度虽然快,但它们划破空气时產生的频率却清晰无比。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被扔进了两块石头,波纹的走向一目了然。 “来得好!” 江震原本自然下垂的左手猛然抬起。他没有用拳,而是化拳为掌,迎著那两团炁光,在虚空中极其精妙地“按”了一下。 嗡——! 一层常人肉眼难以察觉,但在异人感知中却极其暴烈的白色萤光,瞬间在江震的掌心绽放。 这並不是那种大开大合、足以震碎空间的“空震”,而是江震经过昨晚一夜休息后,对果实能力进行开发的一些小技能——共振掌。 咔嚓! 当两枚铁胆撞上那层白色波动的一瞬间,原本附著在上面的炁光,就像是撞上了粉碎机的玻璃,只坚持了不到半秒钟,便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溃散。 失去了炁的附著和动能,两枚沉甸甸的铁胆直接停了,“噹啷”两声,直挺挺地掉在了江震的脚边,砸碎了两块青砖。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破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甚至还破了老周铁胆上的炁?”四周传来了窃窃私语。 周铁胆自己也是瞳孔一缩,在这个堂口里能堂堂正正正面接下他的铁胆且气都不带喘的可不多。 隨后周铁胆动身了,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猛地扑向了江震。 “江兄弟,好手段!但这才是老哥哥压箱底的活儿!” 隨著周铁胆的一声暴喝,他原本就粗壮的双臂在这一刻竟再次膨胀了一圈,“嘶啦”一声撑裂了短褂的袖管。两条小臂上青筋暴起,宛如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层比刚才铁胆上更加浓郁、甚至隱隱泛著青黑色的炁,死死地包裹住了他的双臂。 这才是周铁胆真正的杀招——铁臂功! 以前不知道有多少对手,以为躲过了他的铁胆就能近身反杀,结果全被这双比生铁还要硬的胳膊给锤成了肉泥。 他双臂交叉,带著一股惨烈的恶风,直取江震的两侧太阳穴。这一招要是砸实了,別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根水泥柱子也得当场折断。 “老周这脾气,一打起来就收不住手!江兄弟当心!”外围有人忍不住出声提醒。 江震看著那两根如同铁柱般砸来的胳膊,眼中露出了凝重,震震果实虽然破坏力无可匹敌,但他自己的身手及搏杀经验现在可跟不上这群老江湖。 看著袭来的周铁胆,江震深吸一口气,右拳紧握,迎著周铁胆的双臂,毫不花哨地正面轰出了一记直拳。 “震。” 没有任何招式名称,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 当江震的拳头与周铁胆那附著了浓郁炁光的双臂碰撞在一起时,演武堂內並没有发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 相反,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吞噬了。 紧接著,一股极其沉闷、让人心臟发紧的“咚”声,从两人交击的中心点荡漾开来。 周铁胆只觉一股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狂暴震盪力,直接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炁,无视了他的皮肉防御,硬生生地钻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铺一接触周铁胆便知道无法硬抗,与此同时,江震却是率先后退了一步,只因在震动感知自己中发现地上突然多了两团东西往上冲。 是那两颗刚刚被他震落的铁胆,已经被周铁胆重新染上了气,在二人碰撞之时便以向上冲准备直接击江震上顎。 再看那两颗铁胆依然环绕周铁胆身间。 周铁胆甩了甩手臂暗嘆道“邪门,还好留了一下心,不然真的直接栽了。”,能破炁导致他不得不提前露出铁臂功上前为得就是回收两颗铁胆,虽然有备用的普通铁胆,但这两颗铁胆可是他常年用炁温养出来的。 但没想到那力量竟然如此霸道。 以及他那莫名其妙的感知,都让周铁胆感到棘手,但万幸仅是简单接触,周铁胆发现江震是真没什么手上功夫,真纯就靠那先天异能力大飞砖。 “那就好办了。” 周铁胆变换了身形,远程掷铁胆会被破炁,近身的话那股震盪不能硬接。 “老周这是要认真了,白爷您得看著点。”一人对著正在摇晃著白纸扇的男子说道。 “放心,老周门清,他也看出来了江小兄弟虽然先天异能霸道,但身法和命功修为几乎没有,他收得住。” 再看现场只见周铁胆再次爆出,铁胆环绕周身,江震沉身戒备“得真的出点力了。” 一颗铁胆直接飞袭江震左侧。 “是见我一直在挥右拳从而像尝试从左边突破吗。”只见江震左拳也覆盖上萤光。 周铁胆双眼一眯,长臂直接朝著江震砸去,只见江震一手拳出震盪波抵消铁胆的飞来动能及上面一炁,一手挥拳朝著周铁胆的长臂而去。 突然另一颗铁胆飞了起来。 “早就防著了。” 但出乎江震的意料,那铁胆並没有朝著他而去,而是从右侧朝著什么都没有左侧从二人之间飞过。 隨后江震感知的其腰间有炁震动了起来“又是一颗铁胆,真招在这里!” 周铁胆右臂即將与江震的拳头触碰之时,其腰间的铁胆炁也开始凝实起来一触即发。 “还真是,果然江兄弟的对於炁的感知异於常人。”看著江震的双眼时不时瞄向自己的腰间,周铁胆確定了什么般的说道。 “嗯?” 江震料想中的周铁胆铁臂砸来被他震退击飞,暗中铁胆突然袭出,然后他在淡然握著的场景没有出现。 而是周铁胆双臂展开后,左手並没有袭击向他,而是抓住了那颗让江震感到莫名其妙从右往左飞的铁胆,以此为圆心,横转一个圆。 江震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六码的鞋子越来越大。 “臥槽,身法!” 在江震还在发懵之时,周铁胆依然落地,那脚只是从他的头顶略过,並没有直接提向他的头。 “江兄弟,你不厚道啊,像个娘们一样瞻前顾后,石川流那三个异人的死状和现场情况我去看过,现场没有一点交手痕跡,完全就是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给直接震死的。” “你是看不起我们漕帮,还是觉得我周铁胆无能?” “来!” “刚才留手是感谢你杀了那三个畜生,接下来请你郑重相待!” “无需对我留手,五爷和白爷就在那儿,有他们在我抗不住相信他们也能保下我。” 江震回过神来看著明显是发怒的周铁胆,长舒了一口气后拱了拱手道:“周大哥教训的是,那么就让我们认真对待吧。” 隨后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眾人。 “不是我狂妄,还请大家准备好。”江震的这一翻话极大激发起了在场异人们的兴趣。 话毕,江震双眼一凝,一个后撤步与周铁胆拉开距离,右拳再次縈绕起白光,跨马,扭腰,右拳拉至左侧方,肌肉鼓起。 “这是在干什么?” “未曾见过的出拳姿势。” “离的老周那么远出拳打什么?” 看著江震的动作四周的人议论纷纷。 没有理会四周的话语,而是直接对著身前虚空,狠狠甩出了一记横拳。 “空……震!” 咔嚓——!!! 在聚义堂上所有异人的注视下,空气……碎了。 是的,没有任何修辞。在江震拳头接触的位置,虚空中突兀地绽开了几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裂痕,仿佛这空间本身就是一块脆弱的玻璃。 第7章 震撼眾人的一拳 那一瞬间,演武堂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隨即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揉碎。 “咔嚓嚓——咔嚓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炸响,那不是木材折断,也不是瓷器破碎,而是空间本身在哀鸣。在江震那平平无奇的右拳前方,几道延伸近两米的白色裂纹如同冰面的蛛网,突兀地横亘在半空。 周铁胆原本那副豪迈、好奇的打算看看江震的压箱底手段的神情,在这一剎那凝固了。 作为距离江震最近的人,他感受到的不是拳风,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甚至超越了死亡威胁的“剥离感”。他周身縈绕的那些引以为傲、温养了数十载的青黑色护体真炁,在触碰到那白色裂纹的一瞬间,竟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 “不好!!!” 周铁胆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生死存亡之际,他压根顾不上什么形象,双脚猛地炸开两团炁旋,整个人拼了命地向后仰去,同时他腰间、身侧剩下的四枚铁胆倾巢而出,想要以此挣得一丝机会。 但,没用。 那白色裂痕之后喷涌而出的震盪波,是纯粹的物理律动,它无视了炁的流动,直接作用於物质的最底层。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声响彻整个分舵,巨大的响声传彻四方。 肉眼可见的半透明衝击波呈扇形横扫而出。首当其衝的四枚铁胆在空中仅仅坚持了一瞬,便在那股高频共振下扭曲、变形,最后竟被直接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废铁碎屑,四散飞溅。 江震的这一拳並没有针对周铁胆,可以说只是在攻击的范围內,就像一只被颶风捲入的断线风箏,整个人被衝击波正面撞中。儘管他在最后关头將全身之炁都凝聚在胸口,可那股震盪力依然穿透了他的铁臂功,撞入了他的肺腑。 “噗——!!!” 一口浓血夺口喷出。 眼看周铁胆就要被这股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彻底碾碎,坐在后方的冯五爷动了。 “江兄弟,快收手!!!兄弟们,合力挡下!!!” 冯五爷脸色大变,他原本以为江震只是力气大、先天异能诡异,但也就那样,可这一拳表现出的破坏力,已经彻底超出了他预想——这根本就是移动的天灾! 冯五爷率先猛地从交椅上弹起,挡在周铁胆身前,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般跨步上前。他双掌平推,浑厚得如同实质的“开山劲”澎湃而出,化作一道厚达数尺的气墙。 与此同时,一直稳坐如山的白福白爷也终於动了。他手中的纸扇猛地合拢,对著虚空一划,一道青色的炁流如游龙般游走,配合著冯五爷的气墙,试图將那股恐怖的震盪波引导向两侧。 “起阵!!!” 演武堂內的几十名异人也回过神来,纷纷爆出周身之炁。有的人单手撑地稳固地基,有的人双掌抵住前方同伴的后心,所有人的炁连成一片,在演武堂中央筑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彩色屏障。 即便如此,当那股震盪波撞上屏障时,所有人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变得惨白。 “嗡嗡嗡——” 屏障剧烈颤抖。脚下的青砖地坪在一寸寸粉碎,化作漫天尘埃。 “哈……给我……压下去!!!” 冯五爷双眼圆睁,额头青筋暴起,他脚下的地砖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双腿深陷地里直至膝盖。 终於,在僵持了约莫三个呼吸后,那股横扫一切的震盪力缓缓消散。 漫天烟尘散去,演武堂內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平整的练武场,此时从江震脚下延伸出一道长达十余米、深半尺的扇形深坑。坑內的泥土仿佛被犁过一般,细碎如粉。 两侧的兵器架早已化为木渣,四周的红木樑柱上,布满了如同刀刻般的细密震纹,四边墙体都布满了裂痕。 周铁胆躺在坑底,虽然还有呼吸,但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那条练了二十年铁臂功的手臂,此时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即便他及时卸力,骨头还是被震裂了。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震正站在坑的起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右臂再次变得极其红肿,甚至能看到由於反震过度,皮肤上的细细血珠,而且能感觉到骨头有裂开。震震果实的破坏力確实无可匹敌,但他现在的肉体,真的就像一柄挥动了万斤巨锤的木柄,在砸碎敌人的同时,自己也快到了崩裂的边缘。 江震心中也暗嘆,“这算是我现在的极限了,好在这大半年他没有真的在捡垃圾吃,用最苦最本的方式锻炼自己,不然换做半年前的自己,这一拳挥出恐怕自己整条手臂都得炸了。” “江爷……这、你这特么是先天异能?”一名异人瘫坐在地上,看著几乎废掉的演武堂,喃喃自语。 冯五爷从坑里拔出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江震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欣赏,更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白福……你怎么看?”冯五爷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福手中的扇子已经断了几根骨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苦笑道:“这种力量……无视防御,撕裂空间。这哪里是异能,这分明是老天爷在人间打了个冷颤。五爷,咱们码头这次,是真的捡到了一尊杀神。” 他转头看向江震,语气凝重:“江兄弟,这种招式,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別在租界內使出来。” 冯五爷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外界有混乱的声音传来。 “老天爷啊,刚刚是什么动静这么响?” “我刚刚还感觉的地面震了一下,不会是地龙翻身了吧!” 赶紧还让能站得住的人出去安抚,再回头看向江震。 而江震此时也已经缓过气来。他顾不上右臂的剧痛,只觉得腹中飢饿感如潮水般涌来。 “五爷,周大哥的伤……” “別担心。”冯五爷大踏步走过来,先是掏出一颗保命的丹药塞进周铁胆嘴里,然后有规律的拍了拍著他的肩背,直至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老周这货皮糙肉厚,养几个月就好了,他这么相信我,要是真让他在我眼前废了,我这个脸就丟大了。你这一拳……震醒了我们这帮老骨头啊。” 隨后目光炯炯的看著江震。 “江兄弟,你今天这一手是彻底把我们给震住了,我刚刚也和白福商量过了,我是这个堂口的堂主他是副堂主,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三堂主了,就凭你今天不会有人敢不服,这整个堂口的资源都可以堆砌给你更进一步!” 冯五爷在江震身上看到了一丝,以往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可能,统一整个漕帮,一个统一的漕帮,遍布五湖四海只有一个声音的漕帮,在这片土地上那將是多么可怕怪物,为此他並不吝惜所有。 奇货可居这事也该轮到他做做了。 而江震则是露出一丝苦笑:“谢五爷抬爱,但我这副作用太大,你看我这胳膊……怕是得养好一阵。” “不用担心!” “虽然高深的功法我们真的没有,毕竟我们漕帮虽然大,论人数可以说第一大帮,但五湖四海各个堂口各自主事,而且没什么成体系的传承,说句不好听的,在漕帮的异人基本都是些散人或者小门小户。” 隨即冯五爷的表情从窘迫转为自信,“但比起药材、金钱和各种资源那些高门大户都比不过我们。” 隨后冯五爷大手一挥,对著周围喊道,“小李!去!把帮里藏著的最好的金疮药拿出来!再给我去买五头肥羊!不,十头!今天的演武堂封了,大傢伙把刚才见到的都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漏半个字,老子亲自送他去餵黄浦江里的鱼!” 第8章 比壑忍的身影 十六铺码头的夜色总是带著一股子散不去的鱼腥味和潮气,但今晚,漕帮后院的味道却变了。 那是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药香,混合著诱人的肉脂芬芳。 演武堂的风波被冯五爷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是帮里在试新火药,惊扰了地基。但分舵內部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儿出了个惹不起的“江三爷”。 此时,江震正坐在一口特製的黄铜大锅前,手里抓著一只冒著油光的羊腿,毫无形象地撕咬著。在他身后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七具被剔得乾乾净净的羊骨架。 “咕嘟——” 守在一旁的小李狠狠吞了一口唾沫,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那不是在吃饭,那简直是在往一个无底洞里填装燃料。每当江震咽下一口肉,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震动频率就会变得沉稳一分,原本通红如烙铁的右臂,也在这种近乎疯狂的进食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 “这就是代价么。” 白福依然在摇著那把断了几根骨架的纸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无视炁的防御,撕裂虚空,这种近乎神跡的手段,对体能的消耗恐怕是个天文数字。江兄弟,你这胃口,若是放在荒年,怕是能把半个苏州府给吃穷了。” 江震咽下最后一口羊肉,隨手把骨头一扔,长舒了一口气。那种由於过度透支带来的、仿佛灵魂都在颤慄的虚弱感,终於在这一刻被压制了下去。 “副作用確实大,但至少……恢復过来了。”江震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一颤,空气中便发出微弱的嗡鸣,“白爷,五爷呢?” “五爷去开帮里的私库了。既然定下了你是『三当家』,他就绝不会寒磣。除了你要的药材,他还在托人打听更好的炼体法门。他说,漕帮的摊子大,但这『根子』上的东西確实比不得那些高门大户,但他能给你找来最『厚』的资源。” 白福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有律动的脚步声。 进来的不是冯五爷,而是一身长衫、笑得像个不倒翁似的刘谓(刘掌柜)。 “哎呀呀,江兄弟,不对,现在应该叫江三爷了。” 刘谓一进门,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扫过地上的羊骨架,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他拱了拱手,自行找了个座儿坐下,“你那一拳,可真是让刘某人跑断了腿。现在整个十六铺的巡捕房都在打探地龙翻身的消息,租界那帮洋人更是把几个地质教授都从被窝里拽出来了。” 江震打了个饱嗝后道:“刘掌柜消息灵通,这时候来,想必不是为了跟我討这口羊肉吃吧?” 刘谓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江三爷,刘某手掌『江湖小栈』,听到就是这满城的风吹草动。我来,是给你送钟……呸,是送警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得极好的情报,放在石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石川流虽然被你一拳废了门面,但他们背后的“比壑山忍眾”坐不住了。他们派了个叫『铁目』的傢伙过海了。此人是忍眾里的异类,不修忍术,专门修持一种名为『刚力罗』的外家邪功,传闻他能生撕虎豹,皮膜厚如钢板。” 江震停下了擦手的动作:“比壑山……刚力罗?”比壑忍啊熟悉的名字,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有了他们的身影。 就在这时,冯五爷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身后跟著四个抬著大铁箱子的壮汉。 “刘谓?你这老小子鼻子倒是灵,又想来做买卖?”冯五爷一挥手,示意壮汉放下箱子,“正好,你给掌掌眼。” 铁箱打开,一阵凛冽的寒意与药香瞬间充满了院落。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著一株株通体暗红、形状如龙爪的灵芝,还有几根被红绸缎裹著的、已经隱约成人形的百年老山参。 “这是帮里珍藏的『赤龙芝』,专门强筋壮骨,活络气血。”冯五爷指著另一边的一个墨绿色玉瓶,“这里面是『龙虎大还丹』,是我当年救了一个武当山的弃徒换来的,对修补內伤、增强命功有奇效。” 刘谓看直了眼,倒吸一口冷气:“冯老五,你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啊。江兄弟这一顿『补品』下去,若是炼化得当,身体强度起码能翻一倍。” 江震站起身,对著冯五爷郑重地行了个礼。 他知道,在这个异人世界,资源就是命。冯五爷这是真的在拿他当“镇帮之宝”在养。 “江兄弟,你也別忙著谢。”冯五爷面色严肃,“刘谓刚才说的我也听到了。这上海滩虽然是咱们漕帮的地头,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且你还缺了一门功法,再给我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事你暂时不用关心,先用这些药好好的补,身法手脚功夫等方面让白福来指导你一下,他的身手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位。” ”你的先天异能我们最多给些建议,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琢磨。” 接下来的几天江震一边跟著白福练拳头功夫,一边继续开发震震果实。 这几天帮里的的人时不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颤抖。那颤抖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甚至让院子里的落叶都整齐地漂浮在半空。 “白爷,这三爷……不会练出什么岔子了吧?”小李一脸担忧。 白福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他在……『调音?』。他在调整这具肉体,去契合那种粉碎一切的频率。” 就在这天夜晚,江震与冯五爷正在谈话,突然漕帮堂口的正门,发出一声巨响。 两个守门的帮眾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了进来。 一个身高两米开外、壮得如同铁塔一般的男人,踩著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赤裸著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灰色,双眼竟然真的没有瞳孔,而是一片浑浊的银灰色,看起来诡异之极。 比壑山忍眾,铁目。 在他身后,还跟著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神色阴鷙的东洋人。 “那个杀了石川家武士的人,在哪?”铁目操著一口东洋话,那声音像是在瓦罐里磨砂,刺耳难听。 身旁的带著的翻译,在翻译他的话语。 冯五爷和江震从后堂走出,脸色阴沉如水,冯五爷率先开口斥道:“东洋人,这里是漕帮的堂口,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漕帮?”铁目冷笑一声,他猛地一跺脚,地面竟然在他的踩踏下凹陷了一大片,“这种靠人口堆砌的废物组织,也配谈尊严?交出那个人,或者,我把你们全部撕碎。” “大言不惭!” 冯五爷虎吼一声,浑身真炁暴涨,开山劲聚於右拳,带起一股呼啸的狂风直接轰向铁目的胸口。 砰!! 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 冯五爷的脸色微变。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块实心的、几米厚的生铁上。 第9章 全真內丹功 冯五爷那一拳重重地轰在了铁目的胸口,原本足以开山裂石的“开山劲”在那青灰色的皮膜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炁波,却仅让铁目后退了半步。 反倒是那股反震力,让冯五爷的指节隱隱生疼。 “这就是你们的老大?” 铁目狰狞地笑了笑,那双银灰色的死鱼眼不带半点感情。他缓缓抬起那条粗壮得不似人类的手臂,五指猛地一张,竟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钳,带著一股腥风抓向冯五爷的面门。 他的速度极快,与那笨重的身躯完全不符,那是纯粹靠肌肉爆发力强行扭转物理惯性的结果。 “五爷当心!”白福惊呼一声,手中的残扇已然点出。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铁目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冯五爷鼻尖的剎那,一只看起来並不算厚实的手掌,突兀地从侧方伸出,稳稳地托住了铁目的手腕。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 原本狂暴前冲的铁目,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那股生撕虎豹的蛮力在撞上这只手的瞬间,竟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半个身子都发麻的颤动。 “我大哥说,这儿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你这耳朵是塞了驴毛,听不见吗?” 江震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將冯五爷挡在身后。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膜边直接炸响。此时的江震,由於连续三天吞服了赤龙芝和龙虎大还丹,原本那股苍白瘦削的苦力气质早已荡然无存。他赤裸著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得宛如猎豹,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一种极高频率的微幅震颤著,那是他在时刻调整身体,维持著最完美的共振状態。 “是你?” 铁目想收回手,却发现抽不出来,反而有股力量正在不停钻入进来,使得他手臂上上肌肉像是被电一般不受控制的乱跳。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江震。他虽然是忍眾里的异类,但野兽般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刚才那个老头危险百倍。 “杀了石川那废物的,就是你这种瘦猴子?”铁目用蹩脚的中原话嘲讽著,浑身青灰色的皮膜由於紧绷而发出了类似於皮革拉伸的“吱呀”声。 “翻译就不用了,我听得懂东洋狗叫。”得於前世经常啃动漫生肉,江震还是有点日语水平的。 江震扭了扭脖子,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如同雷鸣滚动,“练过两天横练功夫,就觉得自己骨头硬了?那正好,我这几天补得有点过火,正愁没处撒劲。” 铁目没有废话。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想要彻底甩开江震的手。这一次,他动用了“刚力罗”功的精髓,全身的炁不向外散发,而是反向压入骨髓,让他的肉身密度在瞬间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极大的缓解了江震手上传来的那诡异力量。 “死吧!” 铁目另一手正想一记重拳直捣江震的胸口。 江震眼神平静,甚至连架势都没摆,抓著铁目那手突然附上荧白光芒。 “啊!!!”铁目突然惨叫起来,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扭曲了起来。 这是江震这几天跟著白福练身手、琢磨震震果实得出的新感悟——聚点成线,透骨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愁没机会试一下手,没想到马上就来人了,还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是专业对口的横练,最关键还是完全不用留手畜生。 咔嚓~ 铁目的身上传来了某种碎裂声。 他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全力运转足以抵挡子弹的“刚力罗”皮膜,在江震的面前就像是一层薄纸。一股频率高到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感知的震盪波,瞬间穿透了他的防御,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指骨、腕骨、传达到全身。 “放手!放手!我命令你放手!!!” 咔——嚓!! 但是无论铁目如何哀嚎,江震一直死死的抓著他的手腕,持续发力,而其身上的碎裂声也越来越频繁。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铁目那条粗壮如树干的手臂,竟然如同没有了任何支持般软著耷拉了下来。 “啊!!!” 铁目最后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江震鬆开了手,铁目如同一个乾瘪的气球,整个身体瘫软的摺叠落地,嘴里耳朵鼻孔等地方不断有鲜血漏出。 江震已经將他全身的骨头都给震碎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场观战的刘谓。心中暗嘆他自问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先天异能,还真没见过这般刚猛的。 “看来这漕帮真要出一条蛟龙了。” 江震收回右拳,看了看自己只是微微有些发红的皮肤,心中大定。 果然,身体强度上来了,震动的控制力就不可同日而语。以前用“空震”是全屏无差別轰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现在的“透骨震”,则是精確打击,把所有的破坏力都锁死在目標的体內。 “还剩下你们几个。” 江震一步踏出,地面微微颤动,却没有任何裂痕。所有的力量都被他精准地控在足底。 剩下的几个东洋西装男见状,纷纷拔出了隱藏在袖里的短刀和手里剑。 “杀了他!杀了他,为铁目大人报仇!” 面对激射而来的暗器,江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隨手对著空气一抓。 嗡!! 一道半透明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 那些手里剑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磨盘,瞬间更凶猛弹了回去,暗器携带著震动的余波,这几人的身体强度可没铁目这么高,当场身死。 “比壑忍……不过如此。” 冯五爷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江震身边,看著铁目那一滩东西,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江兄弟……你这一手,可比之前在演武堂拆房子要嚇人得多了。” “精彩,实在是精彩。” 刘谓拍著手走上前来,眼神中带著一种捡到了稀世珍宝般的炽热,“江三爷这一战,怕是明天一早,整个魔都的东洋异人消停好久了。『刚力罗』铁目,在您手里撑不过两招。” 冯五爷看著突然出现刘谓问道:“刘掌柜不知道要你帮忙的事可有眉目。” 刘谓嘿嘿一笑,从袖口里掏出一本秘籍,递到了江震面前。 “冯五爷给了我那么大笔钱怎么可能空手而归呢。” “全真內丹功,虽然只有最基础的一部分,但江爷五爷別嫌弃,这可是全真那边搞到的性命双修的功法,別看它只是基础却是最扎实的,不高深,一步一个脚印极其稳妥。” “相信全真那边的名声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但冯五爷却犹豫了,“这全真那边没意见?” 刘谓却摆了摆手:“已经沟通好了,对面给我一个面子,而且说了这是最基础的,他们自己都用来传给俗家弟子,俗家弟子都能自行传给儿子或者弟子,上不到门户之见,在全真一脉里都属於烂大街的。” 江震接过秘籍,上面那笔走龙蛇的“內丹功”三个字透著一股子名门大气的底蕴。 对於全真这一门户,江震印象最深的还是前世看射鵰英雄传里的郭靖,什么降龙十八掌什么九阴真经,都被他练到头了,唯有那烂大街的全真大道歌却是还在一直能提升,跟没有头一样。 终於有了一门真正功法还是性命双修的江震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而且还是最適合他的只锤炼性命的功法,他攻伐之术有震震果实就完全够了,性命越高震震果实能使用的威力越高。 说到这里江震就搞不明白了以前看一人之下的同人小说,主角明明都带著天大的掛不用不去开发,反而去贪什么雷法,逆生,八奇技。 要是没掛的他不挑理,但有掛的,自己的掛才是根本,那些充其量当个添头,有就看看练练,没就算了,实在想要那也是属於副技能,结果一个个搞到最后自己掛就不怎么用了,跟没有了一样。 回过神来江震一一拱手道。 “多谢刘掌柜,多谢五爷。” “刘掌柜你也別叫我什么江三爷了,您比我年纪比大,论江湖辈分也比我高,怪奇怪的。” 刘谓哈哈一笑:“如果江三爷不嫌弃,那以后我就叫你江兄弟了,叫你小江或者小震的也不合適,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漕帮魔都堂口的三当家。” “那就隨刘掌柜的意了。” “行了,既然任务已经完成我也该离开了,这次来魔都只是想探东洋人的情报,没想到竟然认识到了江兄弟这一人中龙凤,真是意外之喜。” “那日后江湖再见!” 话毕刘谓已经没有了身影,江震还完全没有察觉,等反应过来心中不经暗嘆:“不亏是江湖小栈的当家人,不亏是须臾透满城。” 第10章 我总不能是废灵根吧 既然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功法,江震自然是如获至宝。 按照刘掌柜的说法,这功法最是中正平和,门槛低,讲究的是一个“水磨工夫”。只要能练出第一缕炁,就算是踏入了內丹功的大门,往后性命双修,就可以上路了。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给了江震当头一棒。 深夜,漕帮分舵后院,江震盘膝坐在青石板上,五心朝天,神情肃穆。 他在尝试“入静”。 按照秘籍所云:“凡修真之士,必先澄心遣欲,定息调神。” 可江震坐了整整三个时辰,別说所谓的“玄关一窍”了,他脑子里全是下午没吃完的那半条羊腿。好不容易把杂念压下去,尝试感应腹下丹田,结果丹田里半点温热没有,倒是震震果实的本能在微微跳动。 只要他一放鬆意识,体內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想跟著空气的频率一起“蹦迪”。 “不对啊……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江震睁开眼,一脸狐疑地看著手里那本已经被他翻得有点起毛的《內丹功》。 按理说,他作为穿越者,不是应该虎躯一震、灵光一闪,然后瞬间气冲斗牛,一日之內练成先天之炁,三日之內凝聚金丹。 从此笑傲江湖,拳打张之维,脚踩无根生的吗? 那些网文里的主角,哪个不是一看就会,一练就通?怎么到了他这儿,坐得腿都麻了,体內还是一片荒芜,別说炁了,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难不成……老子就是传说中的废灵根?” 江震有些欲哭无泪。拥有震震果实確实无坚不摧,但在《一人之下》这个以“炁”为生命源泉的世界里,没有炁,他就像是有一台顶级发动机却没有润滑油。虽然能开,但磨损大、后劲虚,最关键的是,没有炁的温养,他总觉得自己这具肉身早晚会被果实能力给震散架了,他又不是海贼王里的那些血牛。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震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怪圈。 他尝试过各种姿势,甚至尝试过倒立练功,结果除了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胃口大开之外,毫无进展。 终於,他忍不住了,在一次清晨的切磋后,他叫住了白福。 “白爷,你老实跟我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练炁的那块料?”。 白福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那把残破的纸扇终於换成的新纸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江兄弟,你这才练了几天?半个月?” “半个月还不够吗?我看那些……”江震差点把“小说”两个字吐出来。 “江兄弟,你对『先天异人』这四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白福神色一正,语气悠长,“寻常人求炁,如久旱盼甘霖;而你这种先天异人,身体本身就是一个装满了某种『特殊力量』的容器。你自称天生能震动,这种力量在你体內已经根深蒂固,排他性极强。” 冯五爷正好拎著两坛老酒走过来,听闻此言,也哈哈大笑:“小震啊,你这性子也太急了!你要知道,异人界里,有些先天异人一辈子都练不出东西,只能纯靠异能吃饭。你体內的那股『震劲』太霸道,全真內丹功这种平和的东西,想要在你这铁桶一般的身躯里钻个眼儿出来,没个一年半载,那是想都別想。” 白福也点头道:“不错,你这不算废,反而证明你那先天能力强得离谱。慢慢来,水滴石穿,什么时候你体內的『震』不再排斥那股『静』,你的炁自然就成了。” 听了两人的安慰,江震稍微好受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年半载……这剧本不对,绝对不对。” 虽然內功进展缓慢,但江震也没閒著。 作为漕帮魔都分舵的三当家,冯五爷虽然罩著他,但漕帮是个靠水吃饭的务实组织。江震自己也不愿意白吃白喝,於是乾脆领了几个巡航、押运的差事,开始在黄浦江和长江口一带混跡。 刚开始,帮里的老油条们对他这个“三爷”还只是敬畏,但没过多久,这份敬畏就变成了彻底的崇拜。 有一次,漕帮一艘载满了重要生丝的货船在吴淞口遇上了水匪,那些水匪也算有本事,找了几个炼体的异人,把沉重的铁锚和撞角焊在了小快艇上,在江面上横衝直撞。 换作以前,漕帮得派些好汉们互斗,或者异人们出面火拼。 但那天,江震只是站在旗舰的船头,看著那几艘囂张的小艇,不仅没让人放箭,反而让所有人抓稳船舷。 “三爷,您这是要……”小李还没问完。 只见江震蹲下身,双手张开,直接没入了浑浊的江水中开始搅拌。 嗡——!! 剎那间,方圆几百米的江水仿佛瞬间沸腾! 原本平静的水面炸开了密密麻麻的水漩涡。那几艘衝过来的水匪快艇,原本在水面上滑行得好好的,结果船底的水层瞬间失去方向,紧接著,在海底乱流面上漩涡互相作用力的撕断了。 “咔嚓嚓——”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碰撞,那几艘用钢板加固过的快艇,竟然在江面上像是被某种透明的巨兽咬碎了一般,直接崩解成了无数细小的木屑和铁片。 水匪们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漩涡带著捲入了江底。 更绝的一次,是清理一处被沉船堵塞了三年的险滩。 那沉船上压著万斤巨石,连最顶尖的潜水异人都没办法。江震去了,先问句附近有没有人在活动,得到没有的回答后,对著江面狠狠轰出一记“海震-断浪”。 那一拳下去,平静江水突然开始往两侧翻涌退开起来,慢慢露出了底部的沉船的影子。 “还有点水深,但够了。” 江震一个猛子跳下去,快速游动,单手抵住船身,一记超共振。 那艘让海上人无数人头疼的巨船堵塞,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堆碎块,隨波逐流。 从此以后,十六铺码头乃至整个长江下游的水路,都流传著一个名號——“撼江龙”江震。 那些在江面上討生活的,谁都知道,漕帮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他一跺脚,江水要倒流;他一张手,满江波涛都要听令。 就在江震名声大噪、甚至已经习惯了每天吃肉、杀匪、震江的生活时。 一个稀鬆平常的清晨,江震在甲板上做完例行的晨练,惯例性地坐下来运行了一次全真內丹功。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纯粹当成是一种心理安慰,有就有没就拉倒。 可就在他心神沉入气海的一瞬间,在那个原本空荡荡、只有震动余波的地方,突然…… 出现了一丝清凉。 那感觉就像是在乾涸了数万年的沙漠中心,突然渗出了一滴晶莹的露水。 那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要被震动吞噬的“白炁”,颤颤巍巍地在江震的经络中移动了一下。 江震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一颤,险些一屁股栽进江里。 “臥槽……有了?”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內视。 没错,那一缕白色的炁虽然细若游丝,甚至有点弱不禁风,但它確实存在。它在江震那一身铁打的筋骨中缓缓穿行,每过一处,原本因为高频震动而產生的暗伤和疲劳,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许下去。 如果说震震果实是狂暴的洪水,那这一缕全真內炁就是定海神针,让那洪水不再伤及堤坝自身。 “成了……真的成了……道爷我成了!” 江震坐在船头,突然鼻头一酸,眼眶红了。 鬼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別人家穿越,那是起手满级,他练出这么一丁点儿炁,竟然比前世拿到大厂offer还要有成就感。 “老子不是废柴!老子能练炁!”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浩瀚的长江放声大吼。 这一声吼,由於情绪波动太大,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震动的力量。 轰——!!! 江面瞬间炸起一道几十米高的水柱。 小李从船舱里跑出来,看著湿透了全身、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三爷,一脸懵逼:“三爷……您这是又开发出什么新招了?” “新招?不,老子这是脱贫致富了!” 江震大手一抹眼角的泪水,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小李!传令下去,该返航了,今天晚上所有兄弟加餐!全羊宴!老子买单!” 第11章 陆家寿宴? 自从气海里诞生了那一缕比头髮丝还细的白炁后,江震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自虐的良性循环。 穷怕了,是一刻也不敢停,生怕这小火苗一个不注意吧唧一下灭了。 那一缕炁虽然弱,但它的出现,彻底解决了江震“发动机拉缸”的隱患。如果说震震果实的力量是狂暴的物理撕裂,那这缕全真內炁就是最好的缓衝液和润滑油。 而且江震发现,当他尝试將这缕炁覆盖在拳头上时,原本狂暴无序的震动竟然变得“听话”了许多。 但很可惜他的炁太弱了,这个听话的限度水分非常大,他要是不收著点打个招呼,震震果实的能力自己路过一看哪来的小瘪三,直接就车过去。 不过性命上去以后,江震的感知则是跟上一步了,以前只能模糊感知。 而现在的震动感知 2.0, 有了炁的增幅,他的感知不再仅仅依赖於空气的物理波动。当他闭上眼,方圆数十米內,蚂蚁爬过草尖的颤动、甚至別人体內炁的流动频率,都像雷达图像一样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唯一的缺点是太杂了,1.0的时候他的感知很纯粹,也简单,2.0能感知的东西更多精度更细,但太吵,一不小心还会让他分心,但总归是好事。 “果然,性命双修才是硬道理。” “假此以往我未尝不能模擬出武装色和见闻色。” 仗著多少有些命功根基了,震震果实的能力被江震愈发大胆的作用於自身,开始研究了起来。 武装色的三大应用缠绕硬化,流动外放,內部破坏。 缠绕硬化:命功的硬+短时间在全身覆盖一层高震动膜,不动还好,一动起来脑子对能力的算力不够,有点跟不上,成无敌的铁块了。至於缠绕在武器或者工具上就別想了,拿一件坏一件。 流动外放和內部破坏,其实单靠震震果实他就能做到差不多的破坏效果。 但武装色最重要的特性是可以破能力比如元素化,换过这个世界来说就是破炁,他可以单靠震动去干扰对方炁的频率达到这一效果。 只不过和帮里的一位用剑的异人交过手后就发现了不对,如果对方对炁的掌控高,那效果有限,可以作为干扰技使用,但也可能是他果然能力还没开发到位的原因。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真能跟元素化沾边的也就三重左若彤。 武装色模擬进度大失败。 不过好在见闻色倒是有点眉目。 性功的神台清灵加上震动感知可以让他模擬出见闻色的效果,现在的產物就是震动感知2.0,当然什么聆听万物之声和预见未来是不用想了。 此刻江震站在江边的礁石上,右手微抬。只见他掌心上方半寸处,空间发出了极其细微、却让飞鸟都不敢靠近的嗡鸣。那是震动与炁结合后產生的高频力场。 领域?更虚了…… 就在江震沉浸於“练级点技能”的快感时,冯五爷和白爷一脸喜色地找上了门。 这段时间,靠著江震“撼江龙”的名號,漕帮在魔都周边的水路生意可谓是顺风顺水。那些原本想伸手捞油水的地头蛇,在听说江震单手震碎沉船、一指戳烂比壑忍铁目的战绩后,全都乖乖收回了爪子。 江震也算在这魔都的异人界有不小的名气了。 “小震,收收劲,跟你商量个正经事。”冯五爷拍了拍身上的灰,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五爷,有话直说,咱们之间不兴这一套。”江震收了功,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暗金描边的邀请函。 “这可不是一般的贴子。”白福在一旁摇著摺扇,神色肃穆,“这是江南陆家发的。”(作者不记得陆家是不是江南的了,时间线也有点乱大伙包含一下) 冯五爷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浓雾:“陆家那位老太爷要办八十岁大寿。咱漕帮虽然在码头上横,但在那些名门正派眼里,始终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不过,咱们最近跟陆家有几笔大宗的生丝和药材买卖,关係走得近,他们便给了我一张请柬。” 冯五爷目光炯炯地看著江震,大手一挥:“我想著带你一起去。一来是见见世面,二来……老子也想让那帮眼高於顶的名门大派看看,咱漕帮不仅有人,还有能压得住场子的龙!” “帮里的事就暂时先交给白福了,漕运有你撼江龙的名声在宵小们也不敢找事。” 江震拿著请柬的手微微一抖。 陆家寿宴? 江南陆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如果他没记错,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饭局,这简直是《一人之下》民国篇里最经典的一个转折点之一。 各大异人门派演武,牢陆被牢张一巴掌扇哭。 原来现在是这个剧情点。 去了在那里,他不仅能见到未来號称“一生无暇”的少年陆瑾,那个现在可能还只是个“小眯眯眼”、却能单手虐翻全场的天才道士,张之维等等。 以及那位“自有后来人的大盈仙人。” “那个……五爷,这陆家寿宴,是不是会有很多门派的弟子去切磋?”江震试探著问道。 “那是自然!”冯五爷嘿嘿一笑,“这就是名门大派的传统。明面上是祝寿,背地里都是各家带出最得意的门生,互相亮亮手艺。咱们漕帮一直被说是『野狐禪』、『大路货』,这次老子带你去,就是想让你去扬扬威风!” 冯五爷拍著江震的肩膀,豪气干云:“用力去干他们,看看咱们这位『撼江龙』这一拳,他们能不能接得住!” 江震看著请柬上苍劲有力的“陆”字,心中开始兴奋了起来。 终於参与进剧情了,还是经典的,就看看自己和这群天骄们谁先走在前头。 江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虽然现在只有少许白炁,但配合震震果实的破坏力,他很想知道,当自家的“空间碎裂”撞上天师府的“金光咒”,到底是谁更硬? “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了。” 江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行,五爷,这差事我接了。” 江震收起请柬,对著冯五爷笑道:“五爷,看来这两天,您还得再受累,多教我几手正规的抱拳礼。咱们去名门大派砸场子……哦不,去祝寿,礼数上可不能让人家挑了毛病,说咱们漕帮没家教。” 冯五爷失笑:“你小子,我看你是憋著一股坏劲儿呢。行,这几天咱们不练拳,练『礼』。” 江震回头望向波涛汹涌的江水。 名门天骄? (补充个忘说的设定这个世界的海水没有恶魔果实因子,所以自然也没克制关係。) 第12章 天工堂 前往陆家大宅的官道上,两匹快马匀速行进。 冯五爷骑在马上,虽然穿著身崭新的绸缎长衫,但那股子混跡码头的草莽气怎么也遮不住。 江震则显得隨性得多,一袭灰布短打,右手牵著韁绳,左手却在虚空中微微跳动,那一缕如游丝般的白炁在指尖反覆缠绕,他在赶路时也没忘了打磨那点可怜的家底。 “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再走半日就到陆家地界了。”冯五爷勒了勒马韁,“小震,待会儿到了人多的地方,收收你那动不动就想震一下的毛病,陆家讲究多,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漕帮没礼数……” 冯五爷一边说著一边扯了扯暗红色的绸缎坎肩,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这劳什子新衣服勒得我都喘不过气。要不是为了给咱漕帮撑门面,我都寧愿穿著汗衫在码头上扛包。” 江震睁开眼,刚想打趣几句,耳朵却微微一动。 他的“震动感知2.0”——那种结合了全真內丹功与震震果实的震动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极不和谐的频率。 那是金属剧烈碰撞、夹杂著暴虐炁劲的颤动。 “五爷,前面林子里有活儿,动静不小。”江震眼神一凝,整个人瞬间从散漫的状態切换到了临战的紧绷。 冯五爷也是老江湖,闻言脸色一沉,同时心中也感慨江震的感知真是越来越厉害。 “先看下情况,这里离陆家地界不远,同时又值陆老爷子大寿,不应该会有不开眼的这时候起衝突。” 两人心领神会地压低马速再靠近一段距离后,將马匹拴在林外,借著茂密的灌木丛,猫著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林中空地上,原本平整的草皮此刻像被野猪拱过一般,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和散落的零件。 七八个异人正围著三个身穿工匠服饰的人。那三人虽然满脸大汗,但配合极好,每人手里都扣著几样精巧的铁球或木鳶及其他机关,挥手间便是火光四溅或地刺突袭等。 “嘿嘿,你们天工堂的人手里的这些木头和铁块还真是硬,就不知道这骨头硬不硬?” 一名身材干瘦、脸色发红的精瘦男子正围著三个身穿土灰色工匠服。他手里抓著一对泛著幽绿光芒的钢鉤,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股腥臭的恶风。在他身后,还有五六个穿著各异、气息阴冷的汉子,个个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凶光。 被围在中央的是三名工匠。其中一个年轻人吸引了江震的注意力,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宽额阔面,一双手掌宽大厚实,指缝里还塞著没抹乾净的铁屑。他虽满脸汗水,眼神却沉稳如铁。 在他身前,一架木质的“机关鳶”正勉强飞舞,喷吐著细小的钢针。 “全性的杂碎,想要我从我天工堂手里的夺取法器,除非我这颗脑袋先搬家!”年轻人怒喝一声,双手快速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掏出几个如同不倒翁一般物品。 “师叔你们先走,我来挡住他们,只要到了陆家,他们便不敢再继续追。” “胡扯,哪轮得到你一个晚辈断后!” “哎哟,都赶著送死呢?”精瘦男子看著这一幕不由的开口嘲讽道。 “勾头,別废话了赶紧动手,陆家的老东西过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人路过,別节外生枝。”为首的独眼龙在一旁说著,同时运起暗青色的炁,眼神不善的盯著三人。 暗处听得几人短暂的交谈,冯五爷和江震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全性的人,在围杀天工堂的子弟。”冯五爷在江震耳边低语,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江湖人的义愤,“那年轻人好像是天工堂马本在?这小子在炼器一门里最近名声鹊起。全性这帮畜生,看来是想抢人家的宝贝。” 天工堂在异人界名声极响,那是专门炼器的门派。法器这东西,在异人眼里就是第二条命,也难怪全性这帮疯子会在这里设伏。 江震听到“马本在”三个字,心中猛地掀起狂澜。 马本在!三十六贼之一,未来悟出八奇技《神机百炼》、让后世炼器师只能望其项背的炼器大师! 但此时的马本在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天才,虽然手段精巧,但双拳难敌四手。全性那帮人里,领头的独眼龙明显是个好手,而且来的人看手段都是有针对性的,正互相配合著毒烟和暗器,一点点耗光天工堂三人的法器。 “五爷?”江震握紧了拳头,指尖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救!天工堂的人仗义,咱码头上不少起重的大轴都是求他们校正的。”冯五爷话音未落,江震已经如同出笼的猛虎,带起一阵狂风冲了出去。 “谁?!” 那独眼龙反应极快,大刀反手一挥,一道惨绿色的炁刃斩向侧方。 江震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像是踏在了某种虚空的波纹上,瞬间横移三尺。 “全性在这儿办事,不想死的滚……” 话音未落,江震已经突进到了他三尺之內。 没有华丽的招式,江震只是平平淡淡地轰出了一记直拳。但这一拳,包裹著些许极其珍贵的白炁,更携带了江震这段时间苦修而成的技术。 砰!! 那是拳头与钢刀正面对撞的声音。 那独眼龙本以为这一刀能把这毛头小子的拳头劈碎,可接触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他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肉,而是一台正在转动的疯狂磨盘! “咔嚓嚓——” 没有任何阻碍,那柄加持了剧毒与精炁的钢刀,在接触到江震拳头的剎那,竟然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 “啊!!我的手!” 余波顺著断掉的钢刀直衝独眼怪的肩膀。江震眼神冰冷,拳势不减,一记“透骨震”直接印在对方胸口。 独眼龙整个人像是被巨锤轰中的皮球,倒飞出十几米,撞断了三棵水桶粗的大树才停下。落地的瞬间,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爆豆”声——江震这一拳,已经隔著皮肉,把他全身的骨骼震成了渣。 剩下的全性妖人眉头一挑,齐齐后退拉开距离。 “坏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都怪独眼龙的乌鸦嘴!” “但这……这是什么路数?这动静……难不成是那个漕帮最近声名鹊起的『撼江龙』江震?!” “认出你家江爷了?”江震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消失。 “点子扎手,合力…” 江震没有使用大范围的“空震”,误伤太大了,一旁的天工堂三人组可经受不住,正好也在这帮全性妖人身上试验自己刚练出来的“点杀”技巧。 只见他穿行在人群中,脚步轻快得如同跳舞。 一名全性汉子挥舞著长刀劈来,江震侧身避过,两指併拢,对著刀侧轻轻一弹。 嗡—— 整柄长刀剧烈颤抖,瞬间崩断成七八截。紧接著,江震的反击到了,他的手掌如同幻影,在他们每个人背心或胸口轻轻一拍。 那些全性妖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中招后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 这便是江震对“震动感知”与“內部破坏”的融合应用。在感知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炁流动的支点,然后用震动直接將那支点震碎。 从而让他们的炁自己先乱起来,再加上那植入的震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空地上除了那两名身法好跑的快,一看事情不对当即开卖,其余全性妖人尽数伏诛。 江震看了眼冯五爷,本意是想让他留下照看,而他继续去追,但冯五爷却摇了瑶头。 一时之间不好判断是不是陷阱,他们这边有伤员,再加上江震现在虽然实力强,但全性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阴损招数。 林间恢復了死寂。 第13章 陆家陆瑾 马本在扶著一位被偷袭受伤最重的师叔,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作为炼器师,他对“炁与力”的运用极其敏感,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从物质內部开始摧毁的恐怖力量。 “呼——” 江震收起势,长舒一口气,白炁重新沉入气海。他看向马本在,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没事吧,兄弟?” 马本在愣了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顾不得擦脸上的灰,重重地抱拳一礼: “天工堂,马本在。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敢问壮士名讳?莫非……真的就是那位名震黄浦江的『撼江龙』江兄弟?” 冯五爷此时也从林子里走出来:“马小哥好眼力!这位正是我漕帮的三当家,江震。老夫冯五爷,这一路刚好路过。” 冯五爷真叫冯五爷,一开始江震还以为是別人对他的敬称,谁知道他的名真叫五爷,只觉得这名字起的霸道啊,谁来了都得叫一声五爷。 马本在一听,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果然是江三爷!我马本在虽然常年窝在工坊里,但也听过三爷的名號。今日一见,三爷这『传说中的號令江河』的手段,简直……简直是实为惊人!” 作为未来的神机百炼领悟者,马本在虽然还没达到那种境界,但他天生对器物的构造有种直觉。他刚才注意到,江震虽然看起来是用拳头在打,但实际上是在用一种奇特的“频率”在拆解对方。 这种“准確的频率”,在某种程度上,和炼器时对火候、对锤击的控制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江震打了个哈哈:“见笑了,那是我的先天异能,天生的一股子蛮劲儿,让马兄弟和两位前辈见笑了。” “也別叫我什么三爷了,不嫌弃喊我一声兄弟或者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 隨后疑问道。 “对了,几位怎么会跟全性的人给干上了?” 马本在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们是收到了陆老太爷的寿宴请柬,打算去贺寿,顺便展示几件新出的玩意儿,眼看马上就到陆家地界便放鬆了戒备,没成想他们直接突袭出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又实力不济,师叔们为了护我,才不小心被他们重伤。” 如此说著马本在突然陷入了理工科的思维开始分析了起来。 “为何他们能知道我们的行径路线在这里早早布下埋伏,以及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带的法器他们好像门清……莫非……”。 “本在!” 这时那名天工堂的师叔也打断马本在的发言,隨后对著江震二人抱拳道。 “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了,如果不是二位,我们就要惨遭全性……咳咳……的毒手,他日请务必来趟天工堂坐客。” 冯五爷当没听见马本在刚刚的话,但他最近也多少听见了一些传闻,说天工堂最近有人叛出了门户加入了全性,心中也大概猜的八九不离十。 冯五爷心中思绪在动,但口头也没停:“好说好说!天工堂和我们漕帮本就是老交情,” “我们也正要去陆家。既然同路,各位若不嫌弃,咱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那就多谢二位了。” 马本在他们的骑来马死的死受惊跑的跑,江震他们便把自己的马让给了天工堂两位受伤的人。 一行人相互扶持,沿著官道不急不缓地走著。 虽然没了马,但江震现在的脚力惊人,他一边走,一边听著马本在跟他嘀咕那些炼器的门道。 这位未来的“神机”天才,三句不离法器的构造,甚至还想摸摸江震的手骨,看看这能发出高频震动的骨架到底是怎么长的。 “江哥,你这异能若是用来锻打粗胚,那频率一上去,怕是连百炼钢里的杂质都能直接给抖出来。”马本在眼里放著光,一脸认真地提议。 江震嘴角微抽:“本在啊,我那是用来打人的,不是用来打铁的。” 冯五爷引著两匹马走在前面,听著后面两人的胡扯,偶尔回头笑笑。这种江湖义气、同路而行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闯荡码头的时候。 马上那天工堂的前辈看著二人交流也满意的点著头。 傍晚时分,夕阳將远方的山脉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边,一座巍峨的山庄终於映入眼帘。 那便是江南陆家。 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喧囂与贵气。庄园大门外灯火通明,停满了各色马车,甚至还有不少穿著各异的异人三五成群,低声交流著。那是提前一天赶到、各门各派的尖子生。 “嘿,陆家这排场,確实大。”冯五爷感慨了一句,隨即便整了整衣衫,带著江震和天工堂的人走向正门。 陆家的门禁森严,但看门的子弟显然也是练家子,一眼就看出了天工堂几人身上的狼狈。 “天工堂的各位前辈,这是……”领头的陆家子弟话还没说完,一道风风火火的白影便从门內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 他穿著一身整洁的白色练功服,面容清秀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打理得极好的白髮。 江震只需一眼就確定了,这位就是陆瑾,毕竟这个年代白色头髮的还是在陆家,好像真没其他人了。 “在下,陆家陆瑾。”差点撞到人的陆瑾急忙行礼道歉,可是抬头一看就发现了不对。 “这……天工堂的各位?你们这是怎么了?”陆瑾一眼认出了马本在他们天工堂的衣服,快步抢上前去,看到马背上的两位前辈那渗血的衣襟和一些断掉的法器残骸,清秀的脸庞瞬间沉了下去。 “陆少爷,我是天工堂马本在,这两位是我师叔,而这两位是漕帮的江震兄弟和冯五爷前辈。” 马本在嘆了口气,简单將全性设伏的事情说了一遍,隨后指著身边的江震道:“陆少爷,若不是这位江哥和五爷路见不平出手,我们今天怕是要血洒林间了。” 陆瑾听罢,先是对著马本在师叔深深一躬:“全性妖人竟敢在我陆家地界行凶,这是打我陆家的脸,陆瑾在此给各位赔不是了!诸位放心,此事我定会如实稟报太爷爷和家父,陆家定会给天工堂一个说法!” 隨即陆瑾的目光看向了二人,走上前,对著江震和冯五爷重重地行了一个礼。 “陆家陆瑾,多谢江兄,多谢五爷!如果不是二位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陆瑾看向江震时,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他能感觉到江震体內的炁极弱,几乎像是刚入大门没多久的新手。但在马本在的口中,这位江震却是能单手震碎全性妖人、名號撼江龙的高手。 “陆少爷客气了,江湖儿女,路见不平是本分。”江震回了一礼,心中却在暗嘆:这少年的陆瑾,確实有一股子名门正派的坦荡气。 “別在外面站著了,请,诸位快请进!我这就安排最好的药师给天工堂的前辈疗伤。” 第14章 老登们都还是少年 隨著陆瑾的引领,一行人跨过了那道高耸的门槛。 江震这一路上,看著每个人的神態,猜到了不少“熟面孔”——虽然现在他们都还年轻。 进入了陆家大院,江震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翰墨之族”。迴廊斗拱,古香古色,那灯火映衬下的红漆柱子仿佛都透著一股子浑厚的底蕴。 一对比他们漕帮的堂口简直俗不可耐。 陆瑾领著江震一行人步入正厅侧席,此时院內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才俊。作为东道主,陆瑾清了清嗓子,对著眾人朗声介绍。 “诸位同道!这两位是一位漕帮魔都堂口的大当家冯五爷前辈,一位是三当家江震兄弟。今日天工堂几位前辈兄弟遭全性妖人伏击,全靠江兄路见不平,仗义出拳!江兄是我陆家的贵客,诸位认识认识。” 原本嘈杂的院子静了半晌。江震本以为会遇到什么“名门弟子看不起野狐禪”的狗血挑衅,或者他按道理来说应该自带些什么嘲讽敌视光环,谁看了都想来踩一脚。 比如经典剧情上来先他质疑实力,接著嘲讽漕帮不入流,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了,这一出怕是勾结全性妖人自导自演,就为在陆家扬名,然后他在面对各种风言风语,一拳打破。 但结果出乎意料,这帮名门子弟竟齐刷刷地站起身,有的拱手,有的点头,几个火德宗的汉子更是直接举起酒碗。 “嘿!独自面对数位全性一力退之,是条汉子!江兄弟,这一碗先敬你的胆色!” 江震一一回应,同时心中暗笑,看来自己是有点先入为主了。这年头的名门子弟,虽然个个心高气傲,但大多数人对“仗义行侠”四个字,还是打心眼里认同的。 江震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影子。 不远处,一个生得白白胖胖、此时还真有点憨態可掬的小胖子,正缩著脑袋往一个穿著东北皮袄的大姑娘身边凑。那胖子正是年轻时的王蔼,他正红著脸跟关石花搭话,手里还侷促地捏著一块点心。 “石花,你就尝一口……这陆家的厨子真不赖,我不舍的吃专门留给你的。” “走边儿去!別耽误我看热闹!”关石花一挑眉,那股子萨满教的豪爽劲儿已然初现。 坐在一旁的吕慈正嘿嘿坏笑,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还没被岁月磨平的灵动。他看到江震在打量他们,反而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顺便推了一把身边的王蔼: “怂包,你看,那独自面对全性数人的江兄在瞅你呢!能不能学学人家的阳刚气儿?” …… 江震笑著点了点头,看著这一幕幕,心中却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两位现在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个憨態可掬的胖子,几十年后会变成那副权欲薰心、阴鷙毒辣的模样。 此时的他们都还只是些爱凑热闹、爱显摆的普通异人少年罢了。 “小震啊,你自由行动多和他们结识结识,我也要去跟那些老傢伙们吹嘘一下了。”如此说著冯五爷带著一脸我有上將江震的模样走开了。 隨即互相寒暄了一番,吃了晚饭后,江震回房原本打算继续打磨一下炁,可屁股还没坐热,房门就被敲响了。 “江兄,还没睡吧?” “陆少爷?” 但江震还没回话,陆瑾就推门而入,少年此时已经卸下了那副大家子弟的端庄劲儿,手里拎著两罈子酒。 “叫什么陆少爷,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 “走!客房里待著多闷,咱们这帮同辈在后山空地开了个小席。丰平那火德宗的小子带了上好的烧刀子,大家都等著听你讲讲怎么震碎全性妖人的呢!” 江震一愣,隨即哑然失笑。这陆瑾,还真是个热血心肠。 那一晚,月明星稀。 火德宗的丰平直接在空地上支起了三个大火盆,那火烧得比天上的星星还亮。陆瑾、吕慈、王蔼、马本在,刘得水,郑子布等不少的少年才俊,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像陆家寿宴的时候並没有画出到底有多少人,作者自己进行添加了。) “江震兄弟,我们火德宗跟你们也有不少的合作,听说过你的事,你那先天异能真能號令江河?”丰平喝得满脸通红,喷著酒气问。 “不过是些震动的巧劲儿。”江震也没藏著掖著,隨手抓起一根吃剩的羊骨,指尖微颤,那骨头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瞬间震成了细如麵粉的白灰。 “我去!”王蔼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小鱼乾都掉了。 “好本事!”吕慈眼中精芒一闪,一巴掌拍在江震肩膀上,“够劲!明天演武场,要是对上了,你可別留手!” “还有各位也是,谁留手我跟谁急。”吕慈打了个酒嗝大声的说著。 “行,只要你明天输了別哭鼻子就成。” 眾人笑骂著,吵闹著,谈论著江湖上的奇闻軼事。酒气瀰漫开来,盖过了名门的矜持,也盖过了草根的生分。 江震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最后只记得陆瑾在拉著他拜把子,丰平在火盆边跳著不知名的舞蹈。 最后,一群少年东倒西歪地在草地上躺成了一片,幕天席地,呼嚕声此起彼伏。 第二天清晨,江震是被一阵悽厉的痛呼声惊醒的。 “哎哟哟!师父!轻点儿!耳朵……耳朵要掉啦!” 江震迷迷糊糊睁开眼,被早晨的清冷空气激得一激灵。只见丰平此时正被一个穿著红长袍的老头揪著耳朵,整个人扭成了麻花。 那老头正是丰平的师傅,此时正横眉立目地骂道:“小兔崽子!在人家陆家大宅还敢这么放肆?看看你们这一地酒瓶子!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 周围躺著的少年们也都陆续醒了,陆瑾正忙著整理揉皱的白衣,王蔼还在梦囈。 “那个……诸位,见笑了。”丰平的师父隨即看著不少的家长们也来,老脸一红,訕訕地鬆了手,“这小子皮实,不打不长记性。” “无妨无妨。” “同样同样。” 家长们目露凶光的看著地上这群小崽子们,脸上却依然带著笑容给一个个领了回去。 江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回到了他和冯五爷的客房。 “五爷,起得早啊。”江震看著旁边正在悠哉打拳的冯五爷。 冯五爷嘿嘿一笑:“不早了,可以啊,听说你昨天晚上都和陆少爷拜把子,都玩得挺好。” “得了吧五爷,別打趣了,不过昨天晚上倒是真的挺自在。” 冯五爷看著江震一身酒气笑道:“刚刚陆家的人来传话了,说是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赶紧去洗漱洗漱,清醒一下吧。” 江震闻言,长舒一口气,体內的那一缕白炁似乎也隨著这清晨的朝气变得活泼了一些。 “终於要开始了吗。” 心中暗暗想道:“老张,你现在应该到了吧”。 第15章 张之维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陆家大院的后山空地上,昨晚宿醉的残局已被勤快的陆家僕从收拾得乾乾净净。 而江震也洗浴一番后,再用炁把酒意给彻底散了,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走了出去。 “走吧,小震。”冯五爷换上了一身更为体面的玄色长衫,拍了拍江震的肩膀,“今儿可是正日子,別让老太爷等久了。” 当江震隨冯五爷步入陆家主会场时只见,开阔的会场摆满了紫檀木的座椅,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正坐在那互相寒暄,弟子晚辈们也在互相打招呼。 陆老太爷陆宣穿著一身大红寿袍,银须垂胸,红光满面地在场中穿梭,与老友们拱手寒暄。 “魔都漕帮,冯五爷,携三当家江震,祝陆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冯五爷带著江震来到陆老太爷身边。 “哈哈,今日大喜不必多礼,快坐快坐。”,陆老太爷笑著走过来,拍了拍江震的胳膊,眼中满是讚许,“都是少年豪杰,看见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就是这宴席上最好的景色。” 江震谦逊地行礼后,目光扫向四周但並没有看见那道身影。 “还没到?” 就在此时,原本嘈杂的会场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两声如洪钟大吕般的道贺声从门外滚滚而来,震得满场异人的炁息都不自觉地停滯了一下。 “龙虎山张静清,贺陆老百岁长青!” “三一门左若童,祝陆前辈身体康泰!”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大门方向。 只见两道身影並肩而来。左边一人,身披宽大青玄色道袍,面容威严沉稳,龙行虎步间仿佛带著整座龙虎山的厚重,正是当代天师张静清。 而右边那人,则更让满场年轻后辈屏住了呼吸。那人一头如雪白髮,连睫毛和眉毛都透著一种剔透的莹白,面容年轻俊美得近乎妖异,周身散发著一种出尘脱俗的仙气。 “大盈仙人……左若童,左门长!” 场中响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对於这个时代的异人来说,左若童不只是三一门是门长,更不是不少人的偶像。 “师父!”原本还在维持秩序的陆瑾,此刻活像个见到了偶像的迷弟,满脸的激动。 江震站在人群中,默默注视著这两位站在异人界顶端的巨人。左若童的“逆生三重”已经练到了深不可测的境界,常年维持著逆生状態,他没有开启感知去查看,毕竟眼前这两位是什么人物?会不会被发现先不说,最起码太失礼了。 而在张静清身后,江震看到了一个穿著松垮道袍、耷拉著那本就不大的眯眯眼、正偷偷打著哈欠的小道士。 正是未来的一绝顶张之维。 张之维现在看著平平无奇,好似毫无存在感,但认识他的江震看来,的確是一头狂妄的狮子。 江震远远对著他抱了一下拳,张之维看到后,“我认识他?”不过也当即回了一礼。 隨著张天师与大盈仙人的入座,宴会正式拉开帷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各门各派开始献礼,到了江震这里,冯五爷代表漕帮献上了一对由深海珊瑚雕琢而成的“闹江神像”。 陆老太爷放下金杯,环视全场,呵呵笑道:“今日老夫八十岁寿宴,承蒙诸位厚爱。这干坐著喝酒也没意思,这帮后辈们憋了一晚上的劲儿,不如就让他们下场演练演练,给咱们这些老傢伙解解闷?”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点燃。 首先下场的是王家的王蔼。这小胖子拿起画笔后,一改在关石花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三笔五画之下,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从画布中跃了出来。 “王家,神途,麒麟献寿。 开幕式结束。 紧接著,吕慈也上场了,“吕家,如意劲!”那如意劲诡譎多变,劲力如蛇,透过各种媒介对著远处的目標,发动暴雨般的打击。 “机云社,倒转八方!” 又一名少年跃入场中,手中握著石子覆盖上一个奇特的力场,隨意丟出石子明明没有朝著目標,却都在立场的掌控下都以奇异的角度转回到了目標上。(机云社的倒转和御物区別不大,给目標覆盖力场后进行操控,没王耀祖倒转的威力大和花活多) “好!”主位上的老一辈们纷纷点头点评,谈笑风生。 隨后现场突然袭来了一股热浪。 “火德宗,丰平!” 丰平提著一坛酒跳到了中央,瞬间周身冒起熊熊火焰,在他手中不断翻转,如臂使指。 江震没有下场在一旁看得很认真。这些功法,每一个对炁的运用都有其独到之处。 场中又展示了几轮各家手艺,气氛愈发火热。 这时,燕武堂的领头弟子刘得水大步流星走入场中,对著主位抱拳行礼,隨后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瑾。 “听闻陆家少爷得了左门长是真传,练成了那通天彻地的『逆生三重』,燕武堂刘得水,请陆少爷指教!” 陆瑾此时也正意气风发,他看了看师傅左若童,见对方微微点头,便一拍桌案,飞身落入场中。 “刘兄,请!” “陆少爷,开始之前还请问一句你可还认识我?” 陆瑾一愣,只感觉有点熟悉,但有点想不起来了。 “刘兄,万分抱歉,在下一时之间认不出,在下以前是有得罪过刘兄的地方吗。” 刘得水笑著摇了摇头道:“没有,认不出就算了。” “请指教!”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刘得水使得是燕武堂正宗的硬功,每一拳都带著破空声。然而,陆瑾只是淡淡一笑,周身白炁升腾。 那一瞬间,陆瑾的部分皮肤、肌肉变得半透明起来。 “逆生三重,第一重,炁化皮肉!” 刘得水一记铁山靠轰在陆瑾身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团坚韧无比、又带有极强反弹力的胶质物上。陆瑾身形如幻,不仅防御惊人,甚至在接触的一瞬间,能利用炁化的特性將对方的劲力卸掉。 “砰砰砰!” 十几个回合下来,陆瑾游刃有余。他一掌拍出,掌心喷涌出的白炁犹如实质,直接將刘得水震退数步。 隨后,又有几个不信邪的少年上场挑战,却都被陆瑾以这种近乎“非人”的状態一一击败。 陆瑾站在场中央,白髮飘扬,意气风发,吕慈刚想跳上去就被吕仁按住了,吕慈不解的看去,吕仁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席上的左若童看著爱徒的表现,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转头对张静清笑道:“天师,你看我这弟子如何?” “少年豪杰,不可限量。” “您这边高徒怎么不上场展示一下?。” 张静清哈哈大笑,眼神却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席位后方那棵巨大的槐树下。 “不瞒左门长,我这个徒弟啊,各门功课都不错,唯独本门的一些护身手段上.……” “有些差强人意?” “非也,是有些强过头了。 左若童笑了笑:“原来如此,其实我也有和天师一样的顾虑,担心瑾儿入门后修行路太顺,日后变得愈发骄狂”。 “不如就让他们互相印证一番,输了的认清自己日后更进一步,贏了的助他扬名。” “这……” “怎么?天师是不相信我三一门的手段,还是顾及我三一门人的品性?” 此时,张静清又看了眼张之维,此刻正百无聊赖的看著地上的蚂蚁。 张静清的眼皮跳了跳,原本威严的脸色黑了几分。 “张之维!” 天师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平地起雷。 “在!” 江震眼神一凛,看著这位神情慵懒的道士缓缓站起。 第16章 还有高手! 隨著张静清天师那一声如平地惊雷般的呼唤,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槐树下那个正拍打著身上泥土、神情慵懒的小道士身上。 张之维慢悠悠地走到场中央,那一身松垮垮的道袍穿在他身上,横看竖看都没有半点“道门高足”的矜持。 张静清看著自家这徒弟的惫懒样,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想当场祭出五雷正法劈死这货的衝动。 “陪陆师侄给各位前辈演练演练。” 隨后转过头,对著身边的左若童以及在座的各门各派的人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诸位,老道这徒弟顽劣,让大家见笑了。不过既然左门长提议印证,那便让他献丑一二。哦,对了,还没向诸位介绍……” 张静清顿了顿,眼神微垂,语气中带上了一抹异样的深意:“这孩子名为张之维。这个『张』字,是『冒姓』。”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剎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震坐在席间,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冯五爷呼吸重了一瞬。 在场的没有人不知道这话的份量。而所谓的“冒姓”,意味著这个原本不姓张的外姓子弟,已经得到了当代天师的最高认可。也意味著在张静清眼中,这个看著慵懒的小道士,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天师的人选! “冒姓张……” “那就是未来的天师啊……” 席位上,那些原本还没怎么关注张之维的人,神色瞬间变成了凝重。 吕慈的哥哥吕仁眼神一凝,果然,他对自己的识人之术还是相信,这小道士从一进来就给他一股极其压抑的感觉,以及眼角不由的看向了江震。 隨后对著吕慈低声道:“老二,看好了,好好看,仔细看,收起你那副不可一世的性子。” 吕慈少见地没顶嘴,只是死死盯著场中央的张之维,手中的如意劲不自觉地开始流转。 陆瑾在听到“冒姓张”三个字后,原本身上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猛地一沉。他作为陆家天骄,又得左门长真传,自然知道这个姓氏代表著什么。 他收敛了所有的轻鬆,对著张之维重重一礼,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三一门陆瑾,请张师兄指教!” 张之维挠了挠头。他看了看陆瑾,又看了看远处面色铁青的师父,又看了看陆瑾身上的逆生之炁,隨即好似明白了什么般:“陆师弟,请指教。” “得罪了!” 陆瑾大喝一声,体內的炁瞬间暴涨。逆生三重的第一重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那一头白髮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要化作虚无,大半副身躯变得晶莹剔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圣洁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逆生之炁自皮肉充盈而出,他几乎把自己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流光,身形如电。这一衝,陆瑾没有留手,掌心蕴含的逆生之炁犹如一柄能切开一切物质的白色手术刀,直取张之维的肩膀。 “张师兄,接招!” 然而,张之维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之维眯了眯眼,那一副没睡醒的神情终於散去了。 面对陆瑾这凶猛而来的一击,张之维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伸出了一个巴掌,隨即直接迎著陆瑾而去。 简单的一个动作,但在陆瑾眼里,那个巴掌却像是遮蔽了整片天空,让他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啪!!!” 张之维一掌直接打到了陆瑾的下顎处。 这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陆家大院。 那一瞬间,原本笼罩在陆瑾全身、那圣洁且强大的白色逆生之炁,就像是被顽童隨手拍碎的肥皂泡,瞬间崩解、溃散。 陆瑾此刻整个人都是懵,踉踉蹌蹌走了几步后,跪坐在地上。 全场死寂。 左若童满意了。张静清闭上了眼,不忍卒睹。 陆瑾挣扎著爬起来,他的左脸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想要表现出名门子弟的坦荡。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多谢张师兄指教”,想说自己“没事”。 可那股委屈感、那种被彻底碾压的挫败感,就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我没事……,谢张师兄指教……” 如果无视他现在正抽搭著的鼻子,眼里止不住的泪水,哽咽多声音的话,的確会被他唬住。 原本严肃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 “噗嗤……”吕慈在一旁也没忍住,虽然他知道这不合时宜,但看著陆瑾竟然被扇成了“哭包”,那股子喜感確实压不住。 “老二忍住!不能笑!”吕仁虽然这么说,但自己也在忍的辛苦。 但陆老太爷却是自己先忍不住了:“我的大孙被人打哭咯,哈哈哈。” 紧接著,各家的小辈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发出了压抑的笑声。这笑声里没多少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对陆瑾的戏謔。 但隨即马上迎来了各家长辈的怒骂: “混帐玩意,是不是太久没给你紧紧皮了!” “回去抄写五十遍经书!” “笑?回去老子让你笑个饱!” …… 场中央,张之维整个人都有点尷尬了。他尷尬地挠著后脑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看看地上的陆瑾,又看看主位上已经黑如锅底的师父。 “那……那个,陆师弟,你……”张之维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静清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张——之——维!滚回来!” 陆家大少爷大失败。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將以陆瑾的眼泪收场,宴会即將尷尬落幕的时候,一个豪迈且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喧闹中炸响。 “哈哈哈哈!今日得幸,能见到如此多英杰才俊,实乃平生一大幸事。” 眾人寻声看去,只见一直默不作声的冯五爷,此刻竟然大大咧咧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那套並不是合身的玄色长衫,满脸通红,不知是酒劲儿上头还是心潮澎湃。 冯五爷大踏步走到场边,对著主位上的张静清、左若彤以及陆老太爷依次抱拳,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今日陆老太爷百岁,我这位江湖晚辈確实开了眼界。见识到各名门大派的仙法道术,晚辈冯五爷,也想趁著这股子热乎劲儿,给各位前辈高人展示点咱们这些走码头的『微末伎俩』!” 陆老太爷擦了擦笑出来眼泪道:“好好好,继续继续。” 左若童心中升起了兴趣,礼貌地点了点头道。 “冯帮主请自便。” 张静清倒是有些诧异,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话,难不成有惊喜?! 儘管很难相信,但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鯽,万一呢。 扫了一眼张之维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冯五爷的双手。 “快,快快有请!” 冯五爷嘿嘿一笑,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坐在后方的江震,猛地喊出了一嗓子: “江震!”冯五爷声音粗獷又带著自豪。 “在!” 江震缓缓从位置上站起。 “陪张道长给各位前辈演练演练。” 第17章 张之维VS江震 1 隨著冯五爷那一声豪气干云的低吼,整个陆家演武场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奇妙的偏移。 原本因为陆瑾被打哭而显得有些尷尬、滑稽的场面,被这股来自码头的草莽之气硬生生地衝散了。眾人的目光越过那一地狼藉,落在了那个正从席位上缓缓站起的男人身上。 江震动作沉稳,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虽然他现在的性命修行確实比不得那些名门高足,但光看在“体格”这一块,他確实有著压倒性的优势。隨著他一步步走向场中央,围观的异人们不自地发出了阵阵惊嘆。 “好一个魁梧的汉子……” “这身板,练的是哪门子横练?瞧那肩膀,快赶上磨盘宽了。” 冯五爷大踏步走到场边,对著主位上的张静清和左若彤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地介绍道: “诸位前辈,诸位同道!这位便是我魔都漕帮的三当家,江震。我这兄弟早年有些奇遇,觉醒了一身先天异能。论性命修为,他或许比不上各位名门高足那般底蕴深厚,但论起这先天异能……” 冯五爷嘿嘿一笑,语气中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自豪:“在下敢说,无人能出其右!”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少不得要引来一阵嘘声,但此刻有陆瑾的惨状在前,眾人反而生出了几分期待——或许这个来自码头的“野狐禪”,真的能给那个深不可测的小道士带点麻烦? 当然现场也有些人听说过江震便给不清楚的解释了一下。 “江震,人称撼江龙,传闻其先天异能能让地龙翻身,號令江河波涛。” “当然只是听闻,如今倒是有幸见证一下传言虚实。” 此时,江震已经站到了张之维对面。 原本张之维在同龄人中已经算高大的了,身形修长且有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劲儿。可当江震站在他面前时,张之维竟然发现自己得微微仰头。 江震比张之维还高出了整整一个头,浑身肌肉扎实而不臃肿,由於“震震果实”潜移默化的改造,他的骨架极大,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座铁塔,投下的阴影將张之维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嘶……”张之维在那儿也止住了尷尬的挠头动作,眯眯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他不是狂傲,他是真的有资本。可眼前的江震,给他的感觉和陆瑾完全不同。 陆瑾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虽然精纯但一眼能看透;而眼前的江震,却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活火山,外表平静,內里却蛰伏著一股让他这个“冒姓张”都感到一丝皮肤发麻的狂暴力量。 “有意思。”张之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江兄这体格,真是让贫道压力倍增啊。” 江震深吸一口气,也对著张之维抱拳行礼: “漕帮江震,请张道长指教。” 说实话,看著张之维,其实江震心里也多少在犯怵。 哪怕他手里握著海贼王世界最强的物理系大杀器“震震果实”,哪怕他现在已经练出了能平復震动副作用的炁,可对面站著的毕竟是张之维啊! 在穿越之前,江震在洋柿子小说里看过不知道多少穿越者前辈的战绩。別管那些前辈开著多大的掛,什么拥有十二符咒的神力、什么祖国人的钢铁之躯、什么轮迴眼斩魄刀,甚至是什么崩铁星神命途……。 可一旦遇见这个叫张之维的老道士(或者是现在的年轻道士),感觉就会莫名其妙自动进入一种规则怪谈模式,整得好像三清来了都得挨上一巴掌似的。 战斗还没正式开始,江震便率先放开了自己的“震动感知 2.0”。 剎那间,方圆百米內所有的频率化作三维图像倒映在他的脑海中。这种感知不再依赖於空气,而是透过地面、透过炁的流转。 就在江震放开感知的瞬间,主位上的张静清天师和左若童门长几乎同时挑了挑眉毛。 “嗯?”张静清原本还在为张之维扇哭陆瑾而头疼,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犀利如鹰。 “这后生的炁虽然微弱,但这神识的扩散方式……不对劲。”张静清低声对左若童说道,“不是单纯的感知,更像是一种『共鸣』。他在试图捕捉全场所有物体的……频率。” 左若童也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在『听』。不仅仅是耳朵,他在用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听』万物的波动。这种先天异能,確实罕见。” 而在场中央,首当其衝的张之维感受最为明显。他只觉得在那一瞬间,对面那个巨汉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生物,而像是一个正在高速颤动的巨大调音叉,无形的波纹正在一圈圈扫过他的身体。 “哦?”张之维嘿嘿一笑,周身金光骤然亮起。 “张道长,接招了!” 江震率先发难。他跨出一步,脚下的青石砖竟然在这一步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粉末。 他的双拳猛然握紧,在那宽大的拳面之上,竟然突兀地升起了一层浓郁的、近乎实质的乳白色圆球光团。 那是震震果实力量开始催动的標誌!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空间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类似玻璃破碎前的呻吟声。 “那是什么?!” “空气……在扭曲?” 吕慈猛地站了起来,他那一双眼睛此刻瞪得老大。 感受著那白芒,张之维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他那原本总是眯著的双眼微微睁开,从中透出一抹灿烂的金芒。 “金光咒——硬化!” 张之维单手一扬,金光瞬间在身前形成了一面近乎实质的盾牌。 “轰!!!” 江震一拳重重地轰击在金光盾牌之上。 这一拳没有气浪炸裂,没有碎石飞溅,有的只是一种让人心臟几乎停跳的高频震盪音。 两人接触的那个点,空间仿佛真的出现了裂缝,乳白色的光团与金色的光芒疯狂对撞。 张之维的神色露出了惊讶。他感觉到,那股震动竟然完全无视了他的金光厚度,正顺著金光的纹理,以一种疯狂的频率破坏著炁的结构。 “这力道……不对,这不是力道,这是“震动』?!” 张之维低喝一声,原本稳如泰山的身形竟然在这一拳之下被推得向后滑动了数米,脚下的地面由於承受不住余波,直接崩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缝。 江震得势不饶人,他借著这一拳的反震,身形如同一台重型坦克般切入张之维的內圈。 双拳连环轰出,每一拳都带著震震果实霸道的破坏力,得益於冯五爷和白福的餵招,以及出去行船时的战斗,他的战斗经验已经上来了。 张之维的身法极快,金光在他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化作长鞭,时而化作重甲。两人在演武场中央化作了一金一白两道残影,每一次对撞都引发地面的剧烈震颤,远处的桌椅甚至被这种频率震得纷纷跳动。 “这江震又是什么怪物?” “他竟然在压著张之维打?!” 台下的少年们看傻了,已知陆瑾打败了场上不少的少年仍然大气不喘,而张之维一巴掌就败了陆瑾,现在江震竟然能一时压制住张之维。 陆瑾此时连眼泪都忘抹了,呆呆地看著场中那个能跟张之维正面对轰的男人。 然而,真正让在场老一辈异人动容的,让张静清惊喜的,是接下来的那一幕。 张之维在接下江震第三次连环重拳后,左手覆盖的金光咒上,竟然清晰地传出了一声—— “咔嚓!” 那是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张之维那一直被视为“不可破之防”的金光护体,在与那白色光团接触的边缘,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狰狞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震动波顺著裂痕直接作用在了张之维的皮肤上,將他那左手的袍袖震得寸寸碎裂,露出了手臂结实的肌肉。 张之维看著自己左手小臂上那道崩开的金光,眼神中的慵懒尽数散去。 他抬起头,看向了江震,长舒了一口气。 “江兄……不得不承认,刚才是我看走眼了。” 张之维缓缓放下了防御的姿態,他周身的金光並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愈发耀眼夺目。 “这种破坏力的先天异能,贫道也是平生仅见。既然如此……” 张之维的周身金光越发明亮了起来。 “互相试探到此为止吧,贫道也得拿点真本事出来了。” 江震感受著对方身上那股节节攀升气势,露出一个笑容: “正合我意,张道长!” 第18章 张之维VS江震 2 演武场中心,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江震与张之维对峙著,两人之间那股战意,让周围观战的异人们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 张之维周身的金光此刻不再是先前那种温润如玉的状態,而是像一团沸腾的黄金液体,每一寸光芒都在剧烈地跳动、收缩。而江震,他双拳乳白色的震动光团已经又涨大了几分。 江震正准备踏出那崩天裂地的一步,眼神余光却忽然扫到了四周。 陆家大院,那可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斗拱飞檐,粉墙黛瓦,每一处都透著岁月的沉淀。 而此时,这精致的庭院周围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还有那些正在激烈討论的同辈。 江震很清楚震震果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赤裸裸的灾难。一旦他彻底放开手脚,这偌大个陆家,恐怕都得化为废墟。而对面这位未来的“绝顶”,雷火齐鸣之下,恐怕也会波及不小。 “张道长,等一下。”江震突然收住了攻势,那縈绕在拳头上的白光微微一黯。 张之维一愣,周身如沸水般的金光也隨之平稳了几分,他歪著头,眼中带著一抹疑惑:“江兄,怎么?可是力有不逮?” “需要歇息半分?” 江震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四周那些古色古香的房屋,以及那些凑的越来越前的各家子弟。 “陆老太爷百岁寿宴,若是因为咱俩切磋,把这大好园林给拆了,我江震可赔不起这份罪过。”江震的声音厚重如钟,响彻全场,“这里施展不开,咱们换个宽绰的地方打,如何?” 张之维顺著江震的手指看了一圈,目光在陆瑾那还没完全乾透的泪痕上一扫而过,又看了看自家师父张静清的脸色,顿时瞭然。 “江兄顾虑的是。” 陆老太爷也此时开口道,“正好,后山有一处空地,平日里瑾儿他们练功的地方,那儿皮实,隨你们折腾。” “走!” 话音刚落,江震整个人如同一枚重磅炮弹,脚下猛地一踏,伴隨著一声闷雷般的轰鸣,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后山。 张之维轻笑一声,周身金光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紧隨其后。 冯五爷、陆老太爷、张静清、左若童……一眾异人界的大佬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浓浓的惊嘆。 “走!跟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寂静的演武场瞬间沸腾,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后山。 陆家后山,这里远离了那些精致的楼阁,有的只是冷硬的黑岩和呼啸的山风。 江震与张之维重新站定,相隔十丈。 此刻的两人,眼中的战意已经不再掩饰。如果说刚才在演武场是“切磋”,那么此刻在这荒郊野岭,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灵魂深处的悸动。那是强者对强者最纯粹的尊重——全力以赴。 “江兄,现在没人能碍著咱们了。”张之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体表的金光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金色的光芒竟然开始向內极度浓缩,顏色由金黄转为了一种尊贵的炽金色,光芒的厚度缩减到了不到一寸,但这不到一寸的金光,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神圣感”。 “张道长,小心了,接下来的手段,连我自己都未必控得住!” 江震一声怒吼,双腿微微下蹲,呈扎马步状,仅是一动。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江震为中心,瞬间席捲了整座后山。那些刚刚赶到的少年异人们,只觉得脚下的山体地面轻微摇晃了一下。 “这是地龙翻身的预兆?” “他真能做到啊!” 张静清和左若童站在最前,目光如炬,他们能感觉到,江震周身的空间正在发出一种不稳定的悲鸣。 “接招!空震!” 江震抢先发动攻击。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步法,只是跨出一步,对著虚空猛地挥出一拳。 这一拳,离著张之维远远的打出。 然而,在江震拳头落下的虚空处,竟然出现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如同碎玻璃一般的白色裂痕正不停延伸! “咔嚓!” 空气碎裂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波纹,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冲向张之维。所过之处,坚硬的黑岩地面像豆腐一样被捲起,化作无数碎片隨著波纹一同推进。 “哇!” “这太夸张了吧!” “见鬼,这是什么绝活!” “那是……先天异能?” “他竟然能把空气震碎?!” 眾人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不停狂呼议论。 张之维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脸上再无半点慵懒。 “好!金光化形——大钟扣!” 张之维双手猛地合十,周身炽金色的金光瞬间向外扩张,形成了一口足有三丈高的巨大金色钟影。钟影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厚重如山的气息。 “哐——!!!” 大气裂痕撞击在金钟之上,发出了一声足以传遍整座山的宏大钟鸣。 四周观战的弟子们不少难受地捂住双耳,甚至有人直接被震得耳膜溢血。那金钟在撞击下剧烈颤抖,无数裂纹在钟身上疯狂蔓延。 张之维在钟內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金钟已经布满了裂痕。 “还不够!再来!” 江震此时仿佛化身成了一尊从深海踏出的魔神,他双拳如雨点般挥出,每一拳都伴隨著一声“咔嚓”的碎裂响。 一时间,整个山巔空地到处都是闪烁的白色裂纹,仿佛这片空间已经无法承载江震的力量,隨时都会崩坏。 “这到底是什么强度的战斗?”吕慈、陆瑾等人站在远处,牙关打颤。他们自认是天才,可现在看来,与他们二位那是天与地的差別。 张之维见金钟防御难以持久,身形猛地一变。 金钟瞬间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光,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纹中寻找著唯一的生路。 “江兄,光有大威力可碰不到我!” 张之维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金光咒不仅是防御,更是全方位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他贴著一道道白色波纹的边缘游走,指尖雷光隱现。 江震眼神一凝,他的“震动感知”死死锁定了张之维的频率。 “碰不到?那就把整个场地都震了!” 江震猛地沉身,双手呈爪状,狠狠地扣向虚空。 “大气抓取·震地翻!” 所有人看到了一幕终生难忘的画面。 江震的双手仿佛真的抓住了透明的大气,隨著他猛力向两边一扯,原本平整的山峰和空地,竟然像是一张被用力揉搓的抹布,诡异地发生了倾斜与扭曲! 地面开始不停的震动,甚至越来越剧烈,以至开裂出裂痕。 “真特么地龙翻身了!!!”不少人在震动的地面左摇右摆,甚至有些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张之维原本极速移动的身形猛地一个踉蹌——在他落脚的一瞬间,大地的重力方向、空气的流动频率全部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位。 “就是现在!” 江震欺身而上,整个人化作一道肉山撞了过去。 “轰!” 两人撞在一起。张之维双掌翻飞,金光化作无数掌印卸力;江震每一击都带著崩山裂地的震动。 这一段交手快到肉眼难辨,只听见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在空中不断响起。每一声爆炸都代表著一次高浓度的炁劲与物理频率的对撞。 一抹鲜血从嘴角流出,如果不是已经掌握了金光內敛护著內臟,张之维感觉自己早没了,但也正这样才好!越来越兴奋了。 “冯帮主,你这兄弟……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陆老太爷看著在那儿几乎要把整座山震塌的江震,苦笑著对身边的冯五爷说道。 冯五爷此时也看呆了,没想到江震比他想像中的还猛,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老太爷,我说这小子是一开始是被人黄浦江边捡回来的,还差点饿死,您信吗?” 张静清天师与左若童沉默不语,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开始到现在江震一直处於压制地位,这让张静清很惊喜,但如今这两人的战斗烈度已经开始脱离了“切磋”的范畴,再打下去,恐怕真的会出事。 张之维被江震这种不讲道理的空间破坏逼到了边上。他看著步步逼近、浑身散发著惊人热量和震动波的江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竟然带著丝丝缕缕的电弧。 “今日能与江兄交手,实乃之维大幸啊!。” 张之维闭上了眼。 下一秒,他周身原本暗金色的金光,突然开始剧烈地坍缩。那种顏色不再是金色,而是由於密度过高,转化成了一种极致的、近乎透明的纯白色。 那是將金光咒催动到极限,在这极致的白光之中,无数道手臂粗细的幽蓝电弧开始不受控制地游走,甚至发出如千鸟齐鸣般的刺耳响声。 雷法。 虽然张之维尚未真正对江震施展雷法攻击,但这种雷火交织的气息,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充满了毁灭的味道。 而对面,江震也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散去了身上所有用於保护和束缚的“炁”。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震震果实之魂正在疯狂地欢呼。 那炁虽然能保住他的內臟不被反伤,但也会像一层滤网,削弱震震果实那股崩坏世界的野性。 现在的他,要让这股力量完全释放! 与此同时,他双拳上的那两团乳白色光晕,已经涨到如篮球般大小,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 那光晕中不再有光芒闪烁,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白。 江震脚下的百米方圆內,所有的岩石已经全部化为了最细微的砂砾。 “张道长。”江震咧开嘴,眼中是一片纯粹的狂热,“这接下来的一拳,我接不住,你也接不住。” “但今日如果不打出去,就太扫兴了。” 张之维周身环绕著狂暴的雷霆,眼神锐利,不是不想早用雷法,而是金光咒攻防一体,可以勉强防住那霸道的破坏,雷法虽然主杀伐,但他不得不承认江震的这一手段杀伐更胜他如今的雷法。 没有人比如今的张之维更了解那震动的威力,常规雷击恐怕还未曾接近就得被崩散,所以刚才一直在蓄力攒大招,如今也终於憋出来了。 这一击下去不是他倒就是江震倒。 “同感,江兄。请!” 第19章 虚空震碎与阳极白雷 后山之巔,狂风已然止息。 江震与张之维相隔十丈,这两人的身影在观战者的眼中已经变得模糊。 江震双拳縈绕著如同实质的白色光晕,那不是炁,而是空间在极高频率下发出的呻吟;而张之维则被一团刺眼的白芒包裹,那是金光咒压缩到极致后的质变,电弧如龙,在其周身疯狂游走。 “这一招后,你我在痛饮一番。”张之维的声音不再慵懒,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肃穆。 “求之不得!”江震长啸一声,浑身肌肉在这一刻隆起到了极限,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因为承受不住震震果实的超负荷运转而纷纷爆裂,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个血人。 “震·八荒崩碎!” 江震猛地踏前半步,他的动作在这一刻变得极慢,却又带著千钧之重。他的双拳交叠,对著前方的虚空狠狠一锤。 “咔嚓——!!!”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某种东西彻底碎掉的声音。不是石头碎了,也不是树木折断,而是支撑著这个世界存在的“空间”被这一拳硬生生地锤出了无数巨大的漆黑裂痕! 这些裂痕如同狂乱的雷音,呈扇形向前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层还是流动的空气,全部被那股恐怖的震动频率撕碎。 而另一边,张之维也动了。 “阳极·五雷正法!” 一抬手,身上雷霆朝天接引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象竟已异变得乌云翻滚,雷霆密布,轰轰雷鸣,匯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色雷柱,直落而下。 看著这一幕的张静清直接眉头一跳,“引动天雷!后半部雷法我还没教啊,这混帐竟然自己悟出来了!” 只见雷柱如同一柄审判之剑,带著涤盪一切妖邪的霸道,正面撞向了那片崩碎的虚空。 “轰——!!!” 撞击发生的剎那,整个后山仿佛失声了。 极致的白光与扭曲的透明震动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形衝击波。 紧接著,一圈毁灭性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横扫而去。 “不好!快退!!” 在崖边观战的各门派掌门脸色大变。这股余波的烈度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能承受的极限。 “神途·玄武镇岳!” 王家的领头人怒喝一声,双手画圆,一尊巨大的墨绿色玄武虚影瞬间张开,將那些嚇傻了的子弟护在身下。 “如意劲·卸力天幕!” 吕家的长辈双指如飞,將四周流窜的余波劲力通过空气的微弱偏转引向四周,即便如此,他那双老手也在微微颤抖。 火德宗的长老直接喷出一口心火,化作一道火墙抵消二者能量碰撞四散的高温,上清派的符籙不停的甩出,武当派手搓太极圆图接化发……各门各派一时之间各显神通。 而在衝击的最核心,两道身影显得尤为突兀。 “金光咒·圆!” 张静清天师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单手虚按,一个足有十丈宽的暗金色金光罩如同神跡般降临,强行定住了正前方最狂暴的震动衝击。那金光罩上发出的“叮噹作响”声,听得老天师眼皮直跳——这竟是连他都要费劲才能挡住的衝击! 而在另一侧,左若童门长衣袂飘飘,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逆生三重”的状態。 他那纯白的身体如同化作了炁,强行切入了二人身旁,双手化作漫天残影,將那些回卷的,恐怖的,空间震动波及雷霆强行抚平。 狂暴的能量肆虐了足足半分钟才渐渐平息。 后山原本平整的石台,此刻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米、直径百米的恐怖坑洞。 “维儿!” 张静清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大坑的边缘。 只见张之维倒飞而出,那身象徵著龙虎山身份的道袍此刻连抹布都不如,几乎成了几缕掛在身上的烂布条。他那从未吃过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灰土与血跡,双眼紧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张静清一把接住倒飞而出的徒弟,他和左若彤联手分摊了大部分伤害,所以张之维虽然看起来惨,但性命无碍。 老天师鬆了一口气,但看向张之维那肿起来的脸,身上的那严重是伤势和破碎的衣衫,心中却翻江倒海:这小子还是第一次被打成这副狗样。 而在坑洞的另一端。 江震单膝跪地,双手撑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 “咳……咳咳!”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大量的电击焦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但比起这些他身上受到得主要伤害还是来自于震震果实的反震,他的双臂已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体內的骨头,至少断了三十多根,內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江震小友!”左若同身影微晃,出现在江震身侧。一手按在他后背传渡逆生之炁,帮他稳定伤势,同时也以一种惊异的眼神打量著江震。 就在刚才,左若童强行用自己的逆生之体去抵消二人的威势,置于江震这边原本处於“炁化”状態的半身,竟然在江震的震动下撕裂了,退出了逆生状態。 原本通体莹白、宛若神仙的左若彤,那右手率先竟然变成了一截枯瘦、乾瘪、布满老人斑的苍老手臂。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隨著他逆生之炁的运转,右手立刻恢復了那种晶莹剔透的仙態,如此反覆了几次,但左若彤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左若童看向江震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前辈看后辈的提携,也不是名门看草莽的欣赏,而是一种炽热。 他的心中猛地跳出一个念头:“道侣”。 这里的道侣並非世俗的情爱,而是修行路上的同行者,互助者。左若童隱约感觉说不定那第三重的死关…… “好,好,好!” 正当左若童头脑风暴的时候,张静清抱著张之维走到了近前,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豪迈与欣慰。 “江震小友,今日之事,老道谢过了!”张静清朗声道,“这混帐东西平日里在山上自詡天下第一,除了老道谁也不放在眼里。今日你这一拳,算是帮老道教了他最重要的一课——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静清从怀里拿出一瓶丹药,取出一颗,助江震服下。 “小友剩下的也送你了。” “等这小子醒了,老道看他还好意思天天在那儿打哈欠不!” 此时,周围那些各门各派的后辈们,如陆瑾、吕慈、王蔼之流,终於围了上来。 他们看著那个全身血肉模糊、却依然强撑著不肯倒下的江震,又看了看被天师抱在怀里受伤更重,昏迷不醒的“未来天师”张之维。 吕慈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哥,你刚才说那张之维是真龙……那这江震,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吕仁沉默了许久,才苦笑著吐出两个字:“怪物。” 陆瑾呆呆地站在远处。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一巴掌挨得真值。 这一战,在陆家后山的荒凉中结束。 却在这个平静的异人界,隨著退席之人离开的传播,一个叫“江震”的名字,將伴隨著“撼江龙”和“击落天师高徒”的战绩,如同颶风一般席捲大江南北。 第20章 坏了,我成无根生了 当江震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的不再是后山那满目疮痍的深坑,也不是刺眼的白色雷芒,而是古色古香的檀木床梁和一层半透明的青色纱帐。 鼻尖縈绕著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那味道苦中带清,深吸一口气,竟让他那如针扎般刺痛的肺部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清凉。 “醒了?先別动,你身上的骨头断了三十二根,內臟与经脉也因为过度负荷出现了多处细微的裂痕,一晚上就醒了,全靠天师和左门长不计成本地给你灌炁。” 一个寧静且悦耳的女声从床边传来。 江震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著淡青色长衫、袖口绣著精巧药草纹路的女子正坐在一旁,手中正研磨著某种散发著淡紫色微光的粉末。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一头隨性黑髮丝柔顺垂落肩头,肤色略显苍白,脖颈上佩戴著多层彩色珠串项炼,衣著宽鬆素朴,整体气质沉静而內敛,面容清秀苍白,五官精致,透著一股常年与草药为伍的寧静气质。 “你是……”江震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 “藤山,林竹。”女子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计,“你们伤得太重了,陆老太爷请求师傅帮你们疗伤,我就留了下来。 一边说著一边好奇的打量著江震,师父离开前说了要与他交好,他与张之维那场切磋实在是惊为天人,最关键的是他的先天异能,要知道他们藤山,以製药、炼药和药浴为核心能力,而且还可以通过特殊药浴仪式激发弟子异能。 而她师姐“方莹”更是被师父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药剂师,虽然林竹也自认天赋不及师姐,所以得更加努力弥补回来,如今对江震能觉醒如此强大的异能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如此想著手中药剂也调好了。 接著江震在林竹的搀扶下,艰难地喝下了一碗又苦又辣的药汁,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股暖流瞬间衝进了四肢百骸,原本麻木的身体开始恢復了一点知觉。 从林竹口中,江震大致了解了现状。 那一战之后,陆家的寿宴自然也是散席了。各门各派的掌门带著自家那帮被嚇坏了的小辈已经各回各家。但因为他和张之维伤得实在太重,目前两人都被安置在陆家內院最好的客房里养伤。 冯五爷、张静清天师以及左若童门长都还没走。冯五爷是担心自家三当家的命,而两位大佬则似乎是在这一战中看到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正聚在一起討论。 “多谢林姑娘了。” “张道长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江震问。 林足停下手中的动作,露出了一个头疼的表情:“他?他的状態比差多了,现在还没醒,但也被裹得像个蚕蛹一样躺在隔壁呢。” 检查完江震的恢復情况后,林竹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江震也鬆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林竹看他眼神让他有点害怕。 林竹前脚刚走没多久,冯五爷和左若童便推门而入。 “小震!你可算醒了!我的心也算放下来了。”冯五爷一进门就扯著大嗓门,虽然眼里满是心疼,但那股自豪感却怎么也藏不住。 左若童依旧是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仙风道骨,只是看向江震的神色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深沉。 冯五爷也是个老江湖,见左若童直接跟著进来,然后盯著江震欲言又止,便心领神会地拍了拍江震的肩膀:“行了,醒了就好,我去给你弄点热粥,你们先聊。” 待冯五爷退出房间並带上房门,屋內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左若童走到床边站著,看了江震一会后,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把江震整个人雷在了原地。 “江小友,你可愿意……做我的『道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噗——咳咳咳!” 江震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胸口的断骨,疼得他呲牙咧嘴。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地看著眼前这位现在异人界的顶级大佬。 左若童平静地看著江震继续解释道,“昨日那一战,你的震动不仅震碎了空气,也撕裂了我的『逆生』。我自修行以来,从未见过何种力量能如此直接地破坏炁的结构。” 左若童伸出自己的右手,那里仿佛还残留著那一瞬间变回凡人的苍老感,继续解释道。 “我三一门的理念是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具化四肢百骸为顺。顺为天理,却难逃一死,故想通过將自身逆炼回先天一炁的状態来追求一线生机。正所谓“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我三一门之逆生三重,一重龙虎劲,二重性命坚,三重地上仙。” “但左某天资愚钝,不堪大用,已至二重数载,三丹重构亦不是难事,但仍不见三重之希望,自多年前我便敢说已將本门心法融会贯通,但如今我二重止步不前也是事实。” “不过这都是左某无能,看不到前路所至,但前路绝对存在,修行最重要的是法侣材地。” “法我已得逆生心决,三一门歷代经营材地也不是问题,但唯有这个侣之前我一直没有看见,並非是我狂妄,以我现在的修为,找个能胜我一招半式的或许有。” “但普天之下我却想不到一个能反覆撕裂我逆生的人,但直到昨天我才看见了。” 如此说著左若童的目光炽热了起来。 “反覆撕裂我的逆生。” “就如同断骨再续,会更加坚硬!筋肉撕裂,恢復后会更加强健!这后天构成的逆生。在反覆被外力崩溃与自我重构之下一样会变得越来越完整,而这种完整不再是后天技艺精进的结果,它是先天自然的完善。” “反覆撕裂我的逆生,直至转化为先天的浑然!” 江震回过神来,冷汗顺著后背就下来了。 坏了,我成无根生了?!! “那个天师也不行吗?”江震问出了一个他看三一门篇中最大的好奇。 但左若童摇了摇头道:“並非是天师的修为不如我,我天师自然切磋过,但那不一样,胜我和反覆撕裂我的逆生是两回事。” “而你的能力不一样!” 江震沉默了,他没牛逼哄哄的一上来就隔那说三重通不了天,这话得看环境说,人家无根生那是在左若童到三重后,而且人家左若童也发现了不对劲的情景下说的。 现在人家左若童一个劲的想到三重,对於大盈仙人左若童的品性他信,他说了左若彤会听,会思索,不过就两个结果,一个是还是要看看三重的风景,一个是至此心气散了不再顶球了。 第一个还好点,要是第二个,別整得到时候整个江湖都在传三一门长和江震密谈完后,没多久就仙逝了,那他不真成无根生了。 “左门长……抬爱了。”江震苦笑著解释道,“我现在的能力,纯属野路子,自己都还没摸透。那天是靠著一口气爆发,现在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更別说反覆撕裂您的逆生……我……” 左若童摆了摆手道。 “我明白,现在的你尚且年轻。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不情之请,你不必现在就给答覆。待你伤愈,若有閒暇,务必来我三一门做客。” 左若童並未久留,交代完这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话后,便让他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是江震这辈子过得最酸爽的日子。 林竹每天都会为他准备一次特製的藤山药浴。那种药水呈现出诡异的深绿色,泡进去的时候,全身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原本断裂的骨骼在药力的催化下,配合著他体內的自我修復能力,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 到了第五天,江震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了。 他心中好奇,便扶著墙,慢吞吞地蹭到了隔壁张之维的房间。 刚推开门,江震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只见原本高大威猛、神采飞扬的张之维,此刻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全身从头到脚被白色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被固定得动弹不得。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全身唯一露出来的,就是那双不知道睁开还闭著的眯眯眼。 “……噗。” 江震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江兄,你这就不厚道了。”张之维的声音从绷带缝隙里传出来,显得闷声闷气,“这几天可憋死我了,你还能下地溜达,我只能躺这。” 江震一屁股坐在床边,看著这个后世的“一绝顶”落得如此田地,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轻鬆。 “张道长,你那雷法引动天雷的时候,可真是威势万分啊?” 听著江震的话,张之维心里鬱闷啊,他刚醒师父就没放过他,一直在审他悟到了什么地步,在张静清得知他还没悟全,自己这个师父还有东西可以教的时候,才放过了他。 “怎么样,在下的手段可还入的了张道长的眼。”江震带点炫耀般的问道。 张之维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活到现在,第一次觉得这世界原来这么大。江兄,日后有机会咱们再较量较量?”。 江震看著那双即便被缠住也依然闪烁著战意的眼睛,咧开嘴笑了: “好,下次我们再较量较量。” 第21章 伤残天团 陆家大院的清晨,露水还没来得及从竹叶上滚落,后院便响起了一阵规律却又不怎么和谐的脚步声。 自那场震动异人界的对决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左若童门长在那次关於“道侣”的惊世谈话后,第二天便飘然离去。临走时,他没再找江震私下叮嘱,只是远远地对著江震所在的客房点了个头,那眼神里的期待,看得江震至今还觉得后颈发凉。 又过了几天,“小震啊,我得先回魔都了。” 冯五爷大大咧咧地坐在江震床头,手里还攥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陆家大麻花,咬得咔哧作响:“漕帮那一摊子事儿,虽然有白福看著但我也不能离开太久。你就在陆家安心养著吧,他们亏待不了你。” 另一边,张静清天师的告別则显得更有天师范儿一些。 他站在隔壁房间门口,看著那个被裹成白茧、却正努力在床上蛄蛹的张之维,太阳穴的青筋跳了又跳。 “混帐,为师先回山了。”张静清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如水,“雷法的下半部,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下地走回龙虎山,为师再考虑教不教你。这期间,若是让为师我听说你在陆家有犯什么糟心事,你就看著吧。” “师父……您真是我亲师父……”张之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然带著那股欠揍的调调,“慢走不送,徒儿也还想跟江兄多探討探討呢。” 而张静清天师和冯五爷也相继告辞。毕竟一位是龙虎山的执牛耳者,一位是魔都漕帮的大当家,在这逗留的时间加上回去的时间,估计家里积压的俗事早就堆成了山。 “这俩崽子命硬,死不了。林姑娘,剩下的就劳烦你了。” 於是,原本热闹的陆家,如今只剩下了四个还没走、或者说暂时走不了的年轻人。 由于江震和张之维都属於那种“虽然伤得重但生命力顽强如小强”的类型,林竹这位藤山药剂师也是二人如今的主治医生直接说:“不能总躺著,得见见阳光,气血才活得快。” 陆家花园的曲径上,后山的山脉上,一个奇怪的组合每天都会准时出现。 陆瑾作为地主,也是唯一一个手脚健全的,此刻正兴奋抬著担架的前半段。江震虽然骨头还没全好,但凭藉著过人的体质,帮著抬担架的后半段。 而担架上躺著的,自然是那个依然动弹不得的天师府头號木乃伊张之维。 “左边点,陆师弟,往左边挪一点,那边的牡丹开得正好,贫道要赏花。”张之维那欠揍的声音从绷带缝隙里漏出来,“哎哎哎,你別晃啊,你这一晃,我感觉我的伤口要裂开了。” “我说陆师弟,你这脚步不稳啊,晃得贫道有点头晕。”张之维躺在担架上,嘴碎得像个机关枪,“你看江兄,重伤未愈步子都比你沉。 陆瑾却是突然回过头咧嘴一笑,“好咧,张师兄您可躺稳哈。” 看著这个笑张之维不由打了个冷颤,突然想起昨天,在山上,明明就是条一跳就能过的小溪,陆瑾非说江震重伤未愈不能有大动作,林竹也点了点头,於是就把他的担架连同他当作桥。 江震走过去就算,偏偏陆瑾这廝还死不要脸说要检验质量才能让江震走,不然万一塌了怎么办,在躺著的张之维身上走了几个来回,每次张之维都感觉陆瑾的脚想往他的脸上踩。 他不会又憋什么坏吧。 “对了张师兄,忘记跟你说了,天师临走前交代了,他很关心你,所以让我后面记得写信说一下你在陆家待著的情况。” “什么!”如果不是伤得不能动,张之维恐怕都要坐起来了。 “那个……陆师兄,我可是一直在老老实实的在贵府安心养伤,你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乱说话啊。”张之维露出諂媚的笑容说道。 “闭嘴吧你。”江震笑骂一句,脚下却稳如泰山。 而在这个三人组的后方,还跟著一个白衫女子。 林竹背著个木筐,陆家这后山倒是有不少草药给她摘,没多久筐就装了不少。她走起路来悄无声息,那张脸上常年掛著一种寧静感。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三人已经差不多了解了林竹的性格,这种寧静里,起码有八成是因为她在走神。 “哎!” 走在最后的林竹由於在边走边发呆,一头撞在了停下来江震后背上。 江震如今的后背硬如生铁,林竹这一下撞得不轻,鼻尖瞬间红了一大片。她也不喊疼,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红通通的鼻子,然后抬头看向江震,一脸认真地问道: “怎么,有看见我让你们帮忙找的草药吗?” 江震无奈地转过头:“林姑娘,你撞到鼻子了,不先揉揉吗?” 林竹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疼,她呆头呆脑地伸出左手按了按鼻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哦,是有点疼。不过没事……” 陆瑾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扶额。这藤山的林姑娘,接触久了才发现,这姑娘脑子里除了草药和製剂,基本上就剩下一片空白。 她能精准地分辨出一千种草药的细微差別,却能在陆家大院里因为看一只蝴蝶而迷路两个小时。 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在藤山秘药和各种陆家丰厚的资源灌下,一个月后,江震和张之维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这一个月里,四个人几乎天天混在一起。 张之维虽然狂,但也是真的博学,龙虎山的传承让他对炁的运用和性命的理解,让其他三人都受益匪浅。 如今陆家后山的坑已经被填的七七八八了,山脚下的杜鹃也开了。 江震站在陆家门口,对著陆瑾抱了抱拳:“陆兄弟,叨扰了一个月,江某也该回魔都了。冯五爷那边估计已经催得不行了。” 张之维换上了一身新道袍,又是那个英气勃发的少年天师。他拍了拍江震的肩膀:“江兄,后会有期。下次见面,贫道定要接你那一招『八荒崩碎』而不退半步。” “我等著。”江震哈哈大笑。 两人告別完,江震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魔都的方向走去。 牵著马走了大约几里路,江震突然停住了脚步。由於“震动感知”的存在,他即便不用眼睛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后方跟著一个极其规律的脚步频率。 “林姑娘,我记得回藤山的路,是在北边吧?” 江震无奈地转过头,看著同样牵著马的林竹。 林竹停下来,呆呆地看著江震,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读道:“师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天资虽高,但性情……过於纯粹,需要下山歷练。” 读完后,她收起信纸,一脸正经地看著江震:“所以我决定,先跟著你。” 江震指了指自己:“跟我?我是漕帮的,每天过的是刀口舔血、跟各路码头势力斗智斗勇的日子,你一个製药的跟著我干嘛?” 林竹似乎没听出江震的嫌弃,她认真地解释道:“因为你的先天异能很独特。而且,是极具破坏性的先天异能。藤山也有一些通过仪式觉醒异能的弟子,但她们往往因为无法承受能量的爆发而身体受损而残缺或身死。歷经数代能真正觉醒且掌控的不过几人,最近一人便是方莹师姐。” 她往前走了两步,那双大眼睛一直盯著江震:“所以我想观察你。看你如何在这种强度的异能下,一步步强化自己的肉体而不崩溃。这对藤山的药剂改良有巨大的参考价值。” 见江震还在犹豫,林竹补了一句:“而且,我刚才发现我把地图掉在陆瑾家的凉亭里了。我现在找不到回藤山的路,但我记得魔都在东边。” 江震:“……”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藤山这位,本质上就是个重度的“路痴”加“科研宅”。指望她自己一个人回藤山,估计能走到北平去。 “行吧行吧,先说好,到了魔都,一切听我的,我再安排人送你回藤山。”江震嘆了口气。 林竹点了点头,然后从背篓里翻出一根碧绿的药草,递给江震:“给,刚才在路边顺手采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嚼一嚼能提神。” 江震接过那根看著就苦涩的草药,直接丟在嘴里嚼。 “走吧,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远东第一大都市。” 夕阳下,江震一马当先,林竹踩著他的影子跟在后面。 第22章 野望 魔都,黄浦江畔。 当第一缕带著咸腥味的海风拂过面颊时,江震他回来了。 比起陆家那精致典雅、处处透著仙气的江南园林,魔都的空气里充斥著煤烟、铁锈、廉价捲菸以及独属於码头工人的汗水味。这种混乱、嘈杂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让江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他身后,林竹依旧不紧不慢地牵著那匹瘦马,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这里的建筑高耸且怪异,这里的行人步履匆匆,甚至连这里的阳光都似乎被厚厚的云层过滤出了一层灰濛濛的质感。 “这就是……魔都?”林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呆滯,她正盯著路边一个卖报童手里那份印著摩登女郎的报纸。 “欢迎来到魔都,林姑娘。”江震笑了笑,领著她穿过闹市区,径直走向漕帮的总堂口。 还没靠近堂口,江震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的总堂虽然热闹,但绝没有像今天这样,连门口的几条街都被腰间扎著蓝丝带的漕帮精壮给封了。那些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凌厉,一看就是各处堂口抽调过来的精锐。 江震刚一露头,守门的汉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炸了锅一般,扯开嗓子吼道: “三当家回来了!『撼江龙』江爷回堂口了!!!” 这一嗓子,直接捅了马蜂窝。 隨著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原本紧闭的大厅朱红大门轰然推开。江震一眼望去,只见大厅內灯火通明,一排排太师椅坐满了神態各异的江湖汉子。这些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竟在空中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 冯五爷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白福紧隨其后。而在他们身后,站著几个气息深沉的老者和壮汉,每个人的胸口都绣著不同形態的江水波纹。 “哈哈哈哈!好小子!你总算回来了!”冯五爷上前就是一个熊抱,重重地拍了拍江震的肩膀。 江震环顾四周,心中暗暗吃惊。他在信中是提过归期,却没想到冯五爷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五爷,这些前辈是……” 冯五爷豪迈地一挥手,指著左手边第一位,那是一个皮肤黝黑、手掌宽大如蒲扇的老者: “来,小震,认认家门。这位是京杭大运河分舵的『铁掌沉舟』赵大爷,咱们漕帮在北边的运道,全仗赵爷掌著。” 赵大爷对著江震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审视:“江后生,陆家那一战的消息传遍了南北。能在击败天师高徒,你给咱们漕帮长脸了!” “见过赵大爷。”江震抱拳。 “这位是长江三峡段的『逆水蛟』孙堂主。”冯五爷指著一名满脸横肉、腰间缠著九节鞭的壮汉,“那儿的水流最急,孙堂主手底下的兄弟,个个都是弄潮儿。” “还有淮河的『独眼梟』钱舵主、珠江入海口的『压浪手』李掌柜……” 一时间,漕帮遍布全国的几大核心堂口首领悉数亮相。 这些堂口平日里为了地盘和运费,明里暗里没少掐架,有时候甚至能闹出人命。但今天,由于江震在陆家寿宴上那惊天动地的“怪物”名声,这些老江湖竟然破天荒地坐到了一起。 他们想看看,这个能让天师府天师和三一门门长都另眼相看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江震不卑不亢,一一回礼。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家人”的自豪。江湖人最重名声,漕帮百年来一直被正道名门看作是“码头上的苦力”,如今出了个能和那些高门大派接班人掰手腕的人杰,他们自然要过来沾沾光,认个亲。 场面寒暄了整整一个时辰。冯五爷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大手一挥:“行了!正主回来了,大傢伙儿先去后院入席!酒菜早就备好了,今天不醉不归!” 一眾堂主闹哄哄地往宴会厅走去。冯五爷却拉住了江震,眼神往他身后那一脸淡然的林竹身上扫了扫。 “小震,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后院一处幽静的凉亭,冯五爷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小子,这藤山的林姑娘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还没好利索?留下了什么暗伤?!” 江震无奈地把陆家发生的事,以及林竹为了“观察异能”和“找回家的路”才跟著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观察你?”冯五爷听完,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你当我傻的表情,“小震啊,你爷我是过来人。藤山派我听过,那是个全是女人的门派,个个心气比天高。人家凭什么不观察张之维,不观察陆瑾,偏偏跟著你走几百里地来魔都?” “真是为了研究我先天异能……”江震解释道,他和林竹一路走来聊的基本就是修行感悟和江震的先天异能,以及帮林竹试药。 “屁的研究!”冯五爷瞪了眼,“你老大不小了,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这林姑娘,那脸蛋,那身段,那製药的本事,简直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媳妇啊!” 江震苦笑摇头:“五爷,你想远了,真没那回事。” “行行行,你脸皮薄,老子不说了。不过你记住,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冯五爷笑眯眯地拍了拍江震的背,但紧接著,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与肃穆。 冯五爷转过身,看著凉亭外滚滚东流的江水,沉默了良久。 “小震,你觉得咱们漕帮,现在算什么?” 江震一愣,思索片刻回道:“人数第一大帮,掌控水路命脉,兄弟万千。虽然散,但势大。” “散,说得好。”冯五爷嘆了口气,缓缓转过身,那一双虎目中透著一股悲凉,“世人都说漕帮势大,可只有我知道,咱们是坐在一堆乾柴火上。京杭大运河的兄弟不买长江堂的帐,珠江的兄弟觉得黄浦江堂在喝他们的血。大家各怀鬼胎,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恨不得把刀子捅进自家兄弟的腰窝子。” 江震沉默。这种现象在江湖门派中屡见不鲜,尤其是像漕帮这种以商业利益为纽带的庞大组织。 “时代变了,小震。”冯五爷看著远处的租界灯火,“洋人的坚船利炮开到了家门口。咱们漕帮要是再这么散下去,迟早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突然,冯五爷后退一步,在江震惊骇的目光中,撩起长袍,双膝一弯。 “五爷!干什么!”江震反应极快,瞬间想伸手去扶。 然而,冯五爷周身炁劲爆发,如同一座大山般稳稳地沉了下去,江震没敢用力。只见冯五爷竟然不顾长辈身份,对著江震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大礼。 “小震,我冯五爷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一件事。” 冯五爷抬起头,江震感觉到他眼神中的炽热比那天张之维的天雷还要夺目: “请你,一定要整合整个漕帮!把这散成沙子的万川,真正匯聚成一片能掀翻这浑浊世道的汪洋大海!” 这一拜,重若千钧。 江震呆立在原地。他想过冯五爷会让他接班,却从未想过对他有这么大期望。 “五爷……我何德何能……” “你有!”冯五爷打断了他,声音如雷鸣般在凉亭內迴荡,“你那天在陆家展现出的,不只是武力。我更有一种气魄!只有你这样的怪物,才能镇住那些不服管教的龙王;也只有你,才能让我看见这个希望……” 江震看著冯五爷那斑白的鬢角,再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蹲在花坛边、研究泥土里蚯蚓的林竹,以及前厅传来的阵阵划拳声、鬨笑声。 “那个五爷你先起来。” 但冯五爷却犟起来了,“小震啊,我没別的了,就剩下这一张老脸能在你面前卖弄,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 “五爷,我明白了。” “你快起来!” 冯五爷看著江震的侧脸,长舒一口气,隨即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快意。 “好!好!好!走,喝酒去!今天,老子要亲眼看著你,喝翻那些老顽固!” 第23章 时代的惊雷 魔都总堂的后院,灯火通明。 红灯笼高高掛起,照得满院子如白昼一般。几十桌酒席顺著游廊一字排开,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烧刀子味、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香,以及漕帮汉子们那震天动地的划拳声。 冯五爷满脸喜色的带著江震来到了会场。 “呦呵,两位正主终於来了。” “来来来!给咱们的『撼江龙』满上!” “铁掌沉舟”赵大爷第一个站了起来,这位大运河分舵的老爷子此时满脸通红,不知是酒气还是兴奋。 他一把按住江震的肩膀,大嗓门震得房梁灰尘乱掉:“江后生!那一拳打得好!打得妙啊!你是不知道,那帮自詡名门的傢伙们,平日里看咱们漕帮是什么眼神?那是看臭苦力的眼神!你这威一立下来,我看以后他们谁还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不错!孙某人在三峡那一带混了半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门派子弟的高傲劲儿。”逆水蛟孙堂主也拎著罈子凑了过来,“江兄弟,以后你路过三峡,只要吆喝一声,我孙某人手底下三千號兄弟,全是你的马前卒!” 江震一边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熟练地应和著各路大佬的敬酒,一边感受著那种名为认同感的重压。 他眼角余光扫向角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竹正坐在一张堆满大鱼大肉的桌子旁。她並没有动筷子,而是正襟危坐,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正一脸认真地观察著江震並记录著什么。 二人目光对视了一会,江震就挪开了。 酒过三巡,江震的思绪却飘远了。 冯五爷刚才在凉亭里那一拜,以及那个“整合漕帮”的惊天请求。 “整合漕帮……当帮主?” 江震又灌了一口酒,心中暗自腹誹。 这种事,听起来確实威风。想想看,大手一挥,万舰齐发,整个华国的水路命脉都在自己一念之间。这种“教父”级別的体验,放在前世的爽文里,起码能写个三百万字。 可现实呢? 江震拿眼角扫了一圈,赵大爷代表京杭大运河,孙堂主代表长江三峡,钱舵主管著淮河……这些大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今天对自己客气,是因为自己名气大,给他们长了脸,大家是一家人。 但如果自己真的想把手伸进人家的地盘,去整合人家的地盘、钱粮和兄弟? 估计这帮人当场就能翻脸。江震自嘲地想道。 他可不认为自己可以王霸之气一发,四方来降。 论武力? 他確实不怕这大厅里的任何一个人。震震果实的破坏力,再加上这些堂主们平时心思主要放在做生意上,武力基本都是二流三流的水平,他有把握能把在场所有堂主的脑袋都塞进酒罈子里。但这有什么用? 漕帮不是三一门,也不是天师府那种相对纯粹的修行门派。这是一个遍布全国水系、满打满算拥有数十万帮眾、牵扯到无数底层家庭饭碗的利益庞然大物。 正所谓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可以杀了赵大爷,可以灭了孙堂主他们,但那之后呢? 运河会乱,三峡会乱,珠江会停摆。各个支流的小头目会为了爭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漕帮会直接分裂成无数个土匪窝。到时候,光到处平乱收编都是个超级大工程,得以年为单位计算。 论权谋? 江震自嘲地笑了笑。他前世最高学歷也就是个大专,虽然看过不少勾心斗角的权谋小说,但那都是上帝视角。现在让他去玩真的,搜肠刮肚,脑子里闪过基本是这些招数: “把对面头领骗来开会吃饭,然后杀了,这样对面就没领头人了,自己直接入主”,“收买对方骨干,让他们內部叛变”,“武力威胁对方或者其骨干的子女家人迫使屈服”,“收集偽造他们手下吃里扒外或者贪污的证据,让他们內乱“,“来几十次反间计,总有一次中招,然后他在居间调停,趁机而入”等等。 他根本玩不来那些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高深玩意。 整合?拿什么整合?这帮大爷们个个都是一方诸侯,谁肯放权?换他?他也不肯。 江震揉了揉太阳穴,毫无头绪。 “唉……” 就在江震胡思乱想的时候,酒桌上的话题也渐渐发生了偏移。 由於酒精的作用,原本的吹嘘和吹捧慢慢变成了诉苦。 “江兄弟,你说咱们漕帮名气大,可这名气能当饭吃吗?”钱舵主端著酒杯,嘆了口气,“淮河那边,这两年越来越难过了。东洋人的商船直接开进了內河,仗著有条约护著,运费压得比咱们的一半还低。兄弟们想跟他们讲理,人家直接拉出机枪来。” “我那儿也一样。”孙堂主阴沉著脸,“长江上的东洋军舰,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前两天,一艘东洋小火轮撞翻了咱们一条货船,不仅不赔钱,还把落水的兄弟给……唉,那帮畜生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 “魔都这边的口岸,东洋人的势力也渗透得厉害。”一旁的白福凑过来,脸色也不好看,“五爷,三当家的,最近租界那边的消息说,东洋人的部队在虹口那边动作很大。 赵大爷则吐出一口酒气,眼神中满是愤慨,“运河沿岸,东洋人的商社越来越多。他们不仅抢咱们的货运生意,还带著那些劳什子的浪人到处惹事。那天在津门,几个东洋武夫竟然想强占咱们的码头仓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一场,结果……上头有人压著,说不能坏了国际情谊。我呸!” 听著这些话语,江震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抖。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和不安在他心中升起。 江震猛地放下酒杯,酒水溅了一桌子。 “五爷!” 江震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全场噤声的凛冽。 江震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震颤,让大厅里的酒杯都微微嗡鸣。 冯五爷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小震,怎么了?喝多了?” “五爷,我问你。”江震顾不得旁人的目光,他一把抓住冯五爷的衣袖,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听著江震的问题,大厅里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零星的笑声。 “江后生,你这酒量不行啊?这就喝断片了?” “是啊,是啊,还得练练,这么快就迷糊了。” “才几碗就连日子都不记得了哈。” …… “给我安静!!!” 眾人还没调侃完,江震直接一个怒呵而去,他们只感觉一股无形的气浪朝著他们涌去,好像一头来自远古的猛兽在朝著他们咆哮而去,不少人瞬间脸色煞白,头脑晕乎,坐都有点坐不稳。 “五爷,告诉我,告诉我具体日期!” 冯五爷愣住了。他不明白江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看到江震那双透著惊悚和急切的眼睛,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民国二十六年啊。西历的话……应该是1937年,至於日子……今天,刚好是六月底。” 一旁的林竹也放下了本子,眼睛里透出一丝疑惑。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她多少对江震的炁和那股先天异能的波动有了些许熟悉,此刻她感觉到了,江震体內的炁及那股属於他的异能波动,正在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疯狂跳动。 1937年,六月底。 江震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第24章 王座虚位,时不我待(4000) 1937年,六月底。 七七? 这几个字像一记闷棍直接敲到江震的脑门上,使得他久久不能回神,无数惨烈的画面在其脑中不断播放。 他需要消化一下,踉蹌一步,愣愣地重新坐了下去。 “小震?”冯五爷关心的问道。 但江震却抬手了制止了他的问话。 而眾人都不知道江震突然发了什么疯,但知道刚刚这傢伙的气势凶的很,他们一群老江湖竟然都被嚇到了。 为了冲淡心中的惊悚,和自己被嚇到的尷尬,大厅內的喧囂继续了起来,划拳声、碰杯声、放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但在江震的耳朵里,这些声音仿佛被拉远到了天边。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段惨烈到让人窒息的歷史画卷在疯狂翻涌。 作为后世之人,他太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意味著什么了。 不到一个星期后,卢沟桥的枪声將撕碎这个国家最后一点虚假的寧静。隨后是平津陷落,是淞沪抗战,是那场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那是华夏民族百年未有之变局中最黑暗、最血腥、也最不屈的一段岁月。那是三千五百万同胞的鲜血,是山河破碎,是满目疮痍。 “绝对不允许!” “我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握住了这份力量,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它发生?!!” 江震的眼神变了,环视了一圈。 赵大爷还在捋著鬍子炫耀他那双铁掌,孙堂主正吹嘘著三峡的水路有多险,钱舵主在抱怨东洋人的商社不讲道义……。 这些人在运河上都是响噹噹的一方诸侯,在码头上是万千兄弟的衣食父母。但在江震眼里,他们现在只是一盘散沙。如果不把他们拧成一股绳,那场侵略来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死在那场滔天的战火里,或者沦为侵略者的走狗。 “计划要改了。”江震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没时间了。 没时间去玩什么“收买骨干”、“鸿门宴”、“反间计”、“徐徐图之”的权谋游戏了。给他的窗口期,短到让他感到窒息。 他需要漕帮,需要儘快完全掌控漕帮,需要这个遍布全国水系、拥有数十万帮眾、掌控著这个国家物流命脉的庞大怪物。在全面战爭爆发的那一刻,漕帮的运输能力、情报网就是最好的战爭机器。 江震缓缓站起身。 “嘎吱——” 他身后的椅子因为承受不住他无意识散发出的炁劲,瞬间崩裂成了一地齏粉。 这一声脆响,在热闹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眾人不解地看向这个名动天下的年轻人。 他又想干什么? “诸位。” 江震开口了,声音平稳,却通过震动的力量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膜,震得眾人心尖打颤。 隨即只见江震先拿起酒杯和酒壶,走到场地中央朝著眾人一敬,连续三次后,吐出一口酒气后道。 “刚才听诸位前辈抱怨,说东洋人欺人太甚,说生意难做,说码头不保。”江震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可我想问问诸位,既然大家都是漕帮兄弟,既然咱们自詡人数为天下第一大帮,为什么会被一群矮子欺负到家门口?” “江后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大爷皱了皱眉,放下了酒杯。 江震没理他,继续说道:“原因很简单。因为咱们漕帮,散了太久了。大运河姓赵,三峡姓孙,淮河姓钱……大家各扫门前雪,甚至为了几条航道的过路费,还能在自家兄弟背后捅刀子。这样的漕帮,不过是一群守著食盆的土財主,东洋人只需要一个一个敲过去,咱们谁也落不著好。” 冯五爷坐在一旁听著江震的话,背不由的挺直了,突然一个不好念头从心中升起。 他刚才在后院里才跟江震提过整合的意思,本想著等这顿酒喝完,帮內互相认识了,未来五年乃至十年里,慢慢带著江震去各处转转,立立威,扬扬名,磨掉这帮老傢伙的锐气。 最后好共尊江震为帮主。 “江震这小子不会是想现在在这儿直接摊牌吧?”冯五也握著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普天之下,水流归海。”江震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漕帮不能在有多个声音,只能有一个声音。那个悬在天上的王座,已经空了太久了。这江河湖海,该迎来他真正的主人了!” “在下虽不才,愿担此重任。” “噗——!!!” 冯五爷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白福一脸,白福则是更是懵的连脸都没擦就愣愣的看著江震。 冯五爷瞪圆了眼珠子,剧烈地咳嗽著,不可置信般的看著江震,內心狂呼: “小祖宗喂!你这是要干什么?!” 冯五爷心里疯狂吶喊,“老子让你整合,是让你温水煮青蛙,你这直接把锅都给掀了算怎么回事?!!这不一下子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反面去了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热闹喧扬的氛围瞬间消失。 原本红火的灯光下,那些原本还和顏悦色的堂主们,脸色一个接一个地沉了下来。 空气中的酒香味似乎瞬间凝固成了冰渣子。 “江后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收回去我们还能当没听见。”一名漕帮老人皱著眉头说道。 再看其他人。 赵大爷原本因为酒精而红扑扑的脸蛋,此刻已经变得铁青。他缓缓放下手中那只出来喝酒隨身携带的价值连城的白玉杯,一双铁掌重重地按在桌面上,眼神阴沉得可怕。 孙堂主冷笑一声,腰间的九节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钱舵主则是眯起那只独眼,阴惻惻地瞄了一眼冯五爷,嘿然道:“五爷,这就是您请咱们哥几个回来喝的『接风酒』?怎么,陆家的寿宴排场不够大,您这是准备在魔都堂,给咱们也摆一出『鸿门宴』?” “好趁著各堂主都在给我们来个一锅端吗,也不怕崩了你那本就不多的牙?” “还是说我们各位在您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这番话一出,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原本和谐的漕帮聚会,瞬间变成了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江震。”赵大爷开口了,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沙哑,“我承认,你是个天才。陆家那一战,你给咱漕帮挣了面子,我老赵打心眼里服你的功夫。但……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酒喝多了,把自己喝得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站起身,由於身形高大,如同一座黑压压的小山:“整合漕帮?只有一个声音?你在这儿立个王座,让我们哥几个干什么?给你当马夫?还是给你当看门的狗?” “江兄弟,异人界的名气,在这码头上可不一定好使。”孙堂主阴阳怪气地插话道,“你打得过天师府高徒,压得服那些大派高功,那是你的本事。可这漕帮的江河,是兄弟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数万漕工的饭碗。你红口白牙一张,就想把我们耕耘多年的基业一口吞了?凭什么?凭你拳头硬?” 他指了指四周面色不善的堂主们:“这儿是漕帮,不是龙虎山,更不是三一门。你拳头再快,能快得过几百条枪?你能力再大,能比得过五湖四海上数十万號指著咱们吃饭的兄弟?” “不自量力!” 嘲讽声、冷笑声此起彼伏,原本敬畏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敌意。 “年轻人,异想天开也要有个限度。你立王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肩膀撑得起漕帮数十万兄弟的命吗?” “哼,说到底还是冯五爷教导有方啊,这算盘珠子都崩到咱们脸上了。想吃独食?也不怕撑死!” 面对眾人的口诛笔伐,冯五爷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他看著江震那挺拔如標枪的背影,原本想出面缓和气氛,但当他看到江震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正微微颤动,並在空气中引发细微的“咔嚓”声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震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这些嘲讽。在他的感知里,这些人的频率嘈杂而混乱。 “讲完了吗?” 江震再次开口。这一次,他並没有用很大的声音,但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一声闷雷。 “嗡——” 一股恐怖的无形震力,以江震为圆心,呈环形瞬间爆发! 大厅內的所有酒罈,在同一秒钟內,全部“砰”的一声炸裂开来!辛辣的酒水混杂著碎瓷片,像箭矢一样四射。 原本坐在角落的林竹,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外跑了。 江震踏出一步。 “砰!” 坚硬的水磨石地面直接崩碎。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江震直视著赵大爷,那双眼中的凛冽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舵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我也没时间跟你们玩什么权谋游戏。” “东洋人的刺刀都快捅进你们的嗓子眼了,你们还在跟我谈什么地盘、谈什么规矩?” 江震猛地转身,看向所有的堂主:“漕帮的规矩,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那就是——贏的人,贏了我的人说了算!” “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江震伸出右手,虚空一握,那处空间的空气仿佛被捏扁了一般,发出阵阵哀鸣。 “打贏我,我江震任由你们处置。打不贏……” 江震眼神一沉,一股霸道至极的气势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大厅顶部的红灯笼。 “那就都给我,听令!” “江震!你太狂了!”孙堂主怒喝一声。虽然他也被江震的气势所慑,但作为三峡段的霸主,他不能退。他身形暴起,掌心匯聚著深蓝色的炁劲,那是他压箱底的功法“惊涛掌”,一掌劈出,带著排山倒海之势直取江震胸口。 紧接著,赵大爷和钱舵主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惊惧,但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若是不战而降,他们以后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老孙,我来助你!”赵大爷大吼一声,铁掌带起一阵狂风,封锁了江震的左路。 钱舵主则是阴惻惻地身形一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湛蓝的匕首,直刺江震下盘。 三人,从三个方向,带著千钧之势,悍然出手。 如果不把这个狂妄的小子压下去,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上!” 三位漕帮的排的上號好手,从三个方向,带著千钧之势,悍然出手。 冯五爷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发颤,他看著那几乎要被气浪掀翻的大厅,最终长嘆一声,闭上了眼。 早知道他就不和江震提这么快了,造孽啊。 至於那三人的攻击,冯五爷清楚江震的实力完全不用担心的,唯一担心的是江震收不住手,现在只求江震別真杀了他们。 江震看著袭来的三人,眼中毫无波澜。他的拳头微微收缩,一股白色的光晕在拳头上縈绕。 “不堪一击。” 仅是轻轻挥出一拳。 轰——!! 整个会场內,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 江震站在废墟般的席位中央,甚至没有挪动过脚步。他看著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的三位堂主,其余惊惧的眾人,语气冷漠道: “还有人想来试试吗?” 江震抬眼一看,除了那倒地的三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齐齐后退了一步。 你看我,我推你,眼神中都在说你怎么不上,没见我们这里最能打的那三个都隔那躺著吗。 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再出来后,江震伸出三根手指开口道,“我说三件事。” “第一件事,整合所有堂口的运力,十日,不,七日之內,我要亲眼见到你们每一个堂口所拥有的帮眾详细名单、准確无误的船只数目以及充足可靠的物资和金钱储备情况,还有生意往来的情况。同时,日后所有大型船只的调度控制权都统一归拢到我的手中。” “如果超七日未完成,我將亲自前往各位的堂口伐山破庙!” “第二件事,从今天起,漕帮不再做鸦片生意,谁碰,我杀谁。” “第三件事……” 江震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眼神深邃得可怕,但语气却极为悲切。 “准备打仗吧……” 第25章 我来杀人了(4000字) 废墟一般的大厅里,灰尘在灯影下疯狂跳动,仿佛无数惊惶的魂魄。 碎瓷片、泼洒的烈酒、被震碎的红木碎屑混合在一起的残破会场中,江震负手而立,那一拳留下的余威尚在空气中迴荡。 眾人在思索江震那最后一句话。 “准备……打仗?” 赵大爷咳嗽著推开压在身上的半张红木桌缓缓站起,他原本整齐的鬍鬚此时沾满了酒渍,看起来狼狈不堪。他死死盯著江震,眼中除了惊惧,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 不仅仅是他,孙堂主和钱舵主也正从地上爬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你在说什么胡话”的呆滯。 “打仗?打什么仗?”孙堂主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声音嘶哑而尖锐,“江震,你是不是陆家那一战把脑子打坏了?还是喝酒喝懵了。如今这天下,虽然各路军阀还是明爭暗斗,但明面上好歹还维持著太平。南京那位刚消停没多久,北边的那位张少帅三十万大军虎踞东北,现在都在各守地盘,哪来的仗打?” 钱舵主阴沉著脸,独眼里闪烁著毒蛇般的光: “江震,你若是想吞了咱们的盘子,直说便是。凭你这身的本事,咱们哥几个今天栽了也就栽了。可你拿打仗这种瞎话来唬人,是不是太看不起咱们漕帮这些老江湖了?咱们漕帮遍布五湖四海,这华夏大地上哪路军阀要起兵,哪家要火併,咱们的消息不比你灵通?” 江震看著他们,眼神里没有愤怒。 “不是军阀內耗。”江震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雷鸣,“是东洋人。是他们要打过来了,全面入侵!。” 此言一出,大厅里先是死寂,隨即竟爆发出一阵带著嘲弄的鬨笑声。就连冯五爷和白福也十分诧异区区东洋,哪里需要如此郑重。 “东洋人?哈哈哈哈!”赵大爷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滑稽的笑话,他扶著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震,你莫不是在说那些矮如猢猻的矮矛子?那东洋不过是海外一处教化不开的弹丸之地,地贫人贱,百年前还得靠著跟咱们天朝上国学点皮毛才能像个人样。他们有胆子跟咱们开全面之战?他们配吗?!!” “就是!”孙堂主也讥讽道,“那帮矮子这几年的確是横了点,就说那些浪人武士如果不是上面的人在压著,早把他们打的连妈都不认得。” 要说他们敢全面入侵併开战?江震,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咱们华夏幅员万里,人口四万万,那东洋小岛才多大点地方?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上岸吗?怕不是刚上岸,就被咱们大伙儿一口唾沫给淹死了!” “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点的。”钱舵主冷笑道,“为了整合漕帮,捏造出一个『异族入侵』的弥天大谎,江震,你这戏唱得可比梨园子里的那些名角儿还要精彩。想染指咱们的地盘,想断了兄弟们的財路,你就直说。拿国运来当挡箭牌,你也不怕折了寿!” 江震听著这些话,拳头再次缓缓握紧。 “嗡——” 这一次的震动频率极高,空气在他指缝间发出尖锐的啸叫,整个大厅的残垣断壁开始再次颤抖,仿佛隨时会彻底崩塌。 眾人心里猛地一搁楞,那戏讽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他们心中暗道:这疯子,难道真要杀人灭口? 赵大爷脚步微微后移,试图將眾人护在身前。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堂主更是冷汗涔涔,心中盘算著:这疯子就算动手,他不信能一瞬间杀了他们所有人,只要能让他回到三峡,调动几千兄弟,再配上洋枪洋炮,我就不信弄不死他!今日之辱,必报此仇! 钱舵主更是阴冷,他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藏在袖子里的求救信號弹。 他们刚刚口中虽然说是要认栽,但个个都不想死,怎么说也是各个堂口的堂主,在所在区域的江河里就跟土皇帝一样,好日子都还没过够呢,怎么捨得死。 冯五爷坐在一旁,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看著江震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嘴唇蠕动著想要劝说,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公开和江震唱反调,还是保持沉默。 就在杀气即將爆裂的边缘,江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握紧的拳头缓缓鬆开了。 他环视了这群神態各异、却各怀鬼胎的老江湖。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是真的,请各位认真对待並考虑清楚。”江震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感情,“还有我刚才说的三点,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命令,必须服从。” 江震转过身,背对著他们,声音冷酷如铁:“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我说了会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之內,若你们各家堂口没有表態服从……时间一到,我江震会亲自登门。到时候,就不是震碎几张桌子那么简单了。我会伐山破庙,把你们引以为傲的所谓地盘,一寸一寸地踩成平地。” 眾人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江震会强行將他们扣押在魔都,逼迫他们签下什么城下之盟。甚至他们已经做好了出点血、吐出一点利润来保命的准备,事后在算帐狠狠的报復。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江震竟然就这样放他们走? “你……真打算就这样放我们走?”赵大爷有些不敢相信地確认道。 “走吧。”江震没有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 “希望你们能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眾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全是疑惑与狠戾。他们顾不得整理仪態,互相搀扶著,甚至连招呼都没给冯五爷打一个,在他们看来在这魔都堂他已经说不上话了,纷纷警惕地盯著江震的背影,一步一步向后挪。 一直退到大厅门口,甚至完全退到了堂口的街面上,发现江震確实没有追出来的意思,这群大佬才猛地转过身,钻进各自马车或轿车里,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撤退。 他们心里都在想:这江震终究还是年轻了!嚇得了谁,放虎归山,他以为他那点异人手段就能真的压服整个漕帮?等我们回到老巢,把人马一聚,看他这个撼江龙还能横多久! 別看他们漕帮是一团散沙,在江湖上的功夫手段上不得台面,可真要把他们整个漕帮惹毛了,以整个漕帮为整体管你什么龙虎山,三一门,全真,上清,武当等门派,不怕死儘管来碰碰。 待到眾人走后,大厅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江震看著林竹从石柱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开口道。 “抱歉了林姑娘,让你见笑了。” “我马上安排人送你回藤山,多事之秋麻烦也告知一下门內前辈,山上待著挺好。” 但林竹也有点不可置信的问道:“东洋人真的要打?” 江震重重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马上写信告知门內这事,但是我不走先了,真按你所说战事一起势必无数伤亡,我藤山也算医家,不能见死不救,况且师父也让我下山歷练,就先留在你这里製药吧。” 听著林竹的话,江震一愣,隨后抱拳一礼。 “那江震就在这先谢过林姑娘了,请放心,只要我活著一定护你周全。” 隨即江震转身看向那一脸呆滯的冯五爷。 “五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刚刚太鲁莽了?” 冯五爷这才回过神,他看著满地的废墟,又看了看江震,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脱力感:“小震啊……你这何止是鲁莽,你这是把全天下的漕帮大佬都推到了你的对立面啊。” “而且既然反正都撕破了脸皮,刚刚就应该一下做到底才是。” “这样放他们走,无异於放虎归山。你可知道,他们一旦回去,首先要做的不是按你的要求整合名单服从你,而是想著怎么弄死你。” 江震坐回了一张还算完整的石凳上,眼神深邃:“我知道。但没时间了,况且就算我扣下他们又有什么用?” “五爷,我的威望还没到那个地步。即便我今天杀了他们,或者强行逼他们低头,那些散在各处的堂口、分舵,也绝不会服我。反而会因为群龙无首,为了爭权夺利陷入內耗,甚至直接投靠外人。” “虽然说他们会更乱更有益我后续去掌控,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至於放他们走……”江震一笑,“起码在我上门之前他们还能维持稳定,不至於被东洋人钻了空子,一到战时漕运可是非常重要。当然我也还是想要一点侥倖,如果这七天里,有人能服从,那便是万幸。如果不成……” 冯五爷沉默了,他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最终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 时间,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寧静中流逝。 第一天,魔都堂口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第二天,有传言说,赵大爷回到运河后,並下令拒绝任何魔都堂口来的行船。 第三天,孙堂主在三峡大摆宴席,不仅没停鸦片,反而为了打江震的脸,变本加厉地收购了一大批货,美其名曰“存粮”。 第四天,钱舵主在淮河公开宣称,江震不仅得了失心疯,还勾结了邪门歪道,呼吁各路好汉共同討伐。 整整七天。 没有名单,没有物资匯报,更没有什么调度权上交。 以那三位堂主为首的各个堂口都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给了江震一个响亮的耳光:他们不仅不服,还要准备找回场子。 甚至,在各路堂口的默契配合下,魔都堂口的补给和信息渠道及漕运竟然开始被隱隱掐断。平日里对冯五爷恭恭敬敬的那些掌柜,此时也个个玩起了消失。 而江震当晚在魔都堂口的那一处,隨著有心人的散播也被整个江湖的人知道了,都认为江震飘了。 所有人都觉得,江震虽然武力很高,虽然在陆家一战得到了各名门大派的承认,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一个不懂江湖规矩、不懂利益分配的暴发户,註定会在漕帮这个泥潭里被淹死。 到了第八天清晨,魔都下了一场大雨。 江震站在堂口的屋檐下,看著雨水顺著瓦片流下,连成了一道道透明的水幕。 “江震。”林竹撑著一把油纸伞走过来,把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文递给他,“这是白爷刚才收到的。北平那边发给全国的通电明文。” 江震接过电文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打开。 其实根本不用打开,他脑海中的那个时钟,已经精確地跳到了那个位置。 “七月七日深夜。东洋驻屯军於北平宛平县卢沟桥附近演习,藉口一名士兵失踪,强行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我军断然拒绝。东洋人悍然开炮,激战已起……” 就在这份电文传到江震手中的同一时刻,这则消息像是一道毁灭性的雷霆,瞬间跨越了千山万水,传遍了整个华夏。 报童冒著大雨在魔都的街头疯狂奔跑,嘶哑的声音在雨幕中迴荡: “號外!號外!北平开战了!东洋人打进卢沟桥了!” “宛平城遇袭!二十九军奋起还击!” “开战啦——!!” 那原本还沉浸在歌舞昇平中的十里洋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另一边 原本还在在床上躺著的赵大爷,听到这个消息后,惊得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原本还在运送鸦片的孙堂主,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落入江中。 原本还在筹划討伐江震的钱舵主,看著北方飞回来的信鸽,那只独眼几乎要瞪裂出来。 他们脑海中同时迴响起了七天前,那个年轻人在大厅废墟中,那句被他们当成疯话的讖言: “准备打仗吧。” “真特么让他的乌鸦嘴给猜中了?!” 江震隨手將那份密电揉成一团,那团纸在他手心中瞬间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在那漆黑的、即將被战火点燃的天空下,他的一双眸子亮得令人胆战心惊。 “时间到了。” 江震轻声说了一句。 他身后的林竹感觉,江震此刻就像一柄被压抑了太久的巨锤,终於等到了它该砸下去的目標。 “林姑娘,你的药准备好了吗?” 林竹点了点头:“第一批『固炁散』已经完成了,按照你的要求,加强了止血和瞬间兴奋的效果,但对身体的透支很大。” “没关係。”江震迈开脚步,走入漫天的冷雨之中,“活著才能谈透支。” 一道身影此刻也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白爷!” 江震喊了一声。 白福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跑出来,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小震……真的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那帮矮子真的……” “嗯。”江震已经没有过多的情绪。 “麻烦告知一下五爷,给我准备一艘小船,我要亲自去跟各个堂主们问好。还有,帮我给那些堂主发最后一封电报。” “电报上写什么?”。 江震冷冷地看了一眼北方,语气中带著一种让人颤慄的威严: “就写五个字——『我来杀人了』。” 雨幕中,江震一步跨出,脚下的地面並没有碎裂,而是发出一阵沉重如心跳般的闷响。 第26章 第一次大洋巡游(4000) 听得江震的话后,白福马上一边让人去准备船只,一边著手去发电报。 江震看著远方,魔都的濛濛细雨雨也一刻不停,那雨水如断线的珍珠般砸在青砖上。 半个时辰后。 “小震,船已经备好了,就在后巷的码头。” 白福感慨的看著江震,回想起当初江震刚加入他们魔都堂口那时,那时大傢伙每天最喜欢討论的其中一个件事就是江震今天能吃多少,和大家嬉嬉闹闹的小伙子,如今竟然有如此威势。 “嗯,麻烦了。”江震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伸出手,感受著雨滴落在掌心的微凉。 “那出发吧。” “好,临时给你安排的一百弟兄也在那等著你了,我已经交代好了一切都听你的,人手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再给半天时间,除了出运的弟兄们,咱们还能再聚集300人手。”白福询问著江震的要求。 但江震却摇了摇头道。 “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去。就白爷劳烦你留下来,帮五爷守好魔都的盘子。万一北方那边乱起来,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什么?!一个人!”*2 一声是白福的。 另一声则如破锣般的惊叫从后堂传来。冯五爷直接冲了过来,手里还拎著一桿老烟枪,那张老脸上,此刻写满了怒火。 “小震,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一个人去?你当那淮河分舵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是独眼梟钱老肥的地盘!他是在漕帮里数的上號的大运头,那王八蛋在淮河经营了二十几年,手底下除了几千號人外,还有他从洋行弄来的正儿八经的火器营!你一个人去,是嫌命太长,还是嫌我冯老五的名声太臭?!” 江震转过身,看著这个对自己確实没得说的老头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五爷,你知道我的本事。真要打起来,我是顾不上別人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空气中隱隱发出一阵微弱的颤鸣,“我的能力……大范围伤敌,不分敌我。带的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 冯五爷愣住了。他想起那天江震在堂口废墟里的那一拳,又想起他与张之维的那场对练。他知道江震没撒谎,这个年轻人的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他对异人的认知范畴。 可是,知道归知道,担心是另外一回事。 “放屁!只有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冯五爷重重地把烟枪往石柱上一磕,火星四溅,“你有多能打那是你的事!老子不管你那些神神鬼鬼的先天异能!我冯老五在漕帮混了一辈子,还没听过让当家的一个人去送死的规矩,这要是传出去我日后这张老脸往那放。” “我活了快六十岁,这条命,早就活够本了,见过大世面,吃过山珍海味,也睡过最红的姑娘。再加上咱们漕帮的人,靠水而生,能死在淮河的江河浪里,对我来说,那是落叶归根。” “五爷,你先听我说……”江震看著气势汹汹的冯五爷刚想继续解释,马上就被打断了。 冯五爷继续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江震的眼睛: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不派別的兄弟去给你拖后腿。但我,得跟著。我也不是去帮你打架,我这把老骨头也没那个本事。我去给你驾船。” 江震皱起了眉头:“五爷,你可是咱们这魔都堂的大当家,这里离不开你”。 “別跟我扯那些。交给白福就好,我自认还没重要到这没了我不行的地步。” ”你先听我说,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不是当了这魔都堂的大当家,而是我十六岁那年,是运河上最稳的縴夫。这江上的风,这水里的浪,没人比我更懂。小震,真要有那个万一,我拼死也得把你从那烂泥滩里救出来。你要是折在那,我下辈子都没脸见这漕帮的祖师爷。” 看著冯五爷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江震沉默了很久。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所谓的“义气”,还有一种老辈人对“传承”近乎执拗的守护。在冯五爷眼里,江震更是他梦想的希望。 “好。”江震终於点了头。 “五爷,就劳你给我驾船了。” “白爷,这段时间堂口的事就麻烦你了。” 江震对著二人拱了拱手。 “对了,咱们也该给这次出行取个好听的代號,不如就叫大洋巡游吧,第一次大洋巡游。”江震语气一转轻鬆的对著冯五爷和白福说道。 冯五爷和白福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觉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年轻人怎么都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的事。 在与二人决议好后,白福与帮里的弟兄们,看著载著江震与冯五爷的小船慢慢驶出。 两日后。 夜晚,淮河分舵,凤阳口。 这里是淮河水系的枢纽,也是钱舵主的核心地盘。往日里,这里的码头总是挤满了运送煤炭、粮食和私盐的货轮,號子声此起彼伏。但这两天,整个凤阳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按住了,安静得令人心慌。 而江震出发的消息早已经传了过来,“他们真敢来?”钱舵主也马上派人去打探消息,结果传回来的消息却是让他暴怒无比。 “特码的!你是说,他江震就带了冯老五那个老头子,撑著一条舢板就过来了?!” 淮河舵的大堂里,钱舵主此刻正拍著那张硕大的紫檀木桌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前几日收到了江震发来的那封只有五个字的电报。当时他气得当场就把电报给撕成了碎片,而如今又確认江震的確正在上门的路上。 在他看来,江震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异人。在这大江大河上,异人再强,能强得过千军万马?能强得过坚船利炮? “回舵主……是,是的。探子在下游八十里处看到的,一叶扁舟,只有江震和冯五爷两个人。”底下的头目战战兢兢地回答。 “看情况最快明天早上就能到达。”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钱舵主突然狂笑起来,笑得那一身横肉跟著剧烈颤动,“好个『撼江龙』!好个冯老五!我看他们真是失了智!还是就把我当软柿子准备来捏了,真把我钱某人这几百条船、几千號弟兄,几百条枪当成摆设了?真当我这淮河是他们黄浦江那条小阴沟?” “玛德,找死!”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传我的令!所有在外的船只全部回航,在凤阳口给我摆开架势!把那八门洋炮全给我拉到岸防炮位上。老子当初为了这八门炮,求爷爷告奶奶,搭进去了不少的家底,本想留著防备军阀,没想到今天先拿江震这小子祭旗!” “正好反正这事搞得整个江湖沸沸扬扬的,估摸著不少人在看戏,那就让他们看看我淮河舵的实力,也让他们看看江震的下场!” 钱舵主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夜色下依旧波涛汹涌的淮河水,冷声自语: “异人手段?无法无天?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漫天炮火面前,撼江龙也得给我变成沉底虫!” 他確实有这个底气。 在如今这个时代,枪械和大口径火炮以才是真正的真理,部分练了半辈子的异人甚至不如一个拿枪的经过短暂训练的普通人。 他这八门山炮,虽然是洋行淘汰下来的二手货,但在这种內河环境下,足以轰碎任何胆敢挑衅的血肉之躯。 与此同时陆上加强巡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还在水底布下了沉木和铁蒺藜,自以为断绝了江震想擒贼先擒王的想法,他想的是江震应该打算明面上狂妄无比的开著一艘小船过来,实则偷偷摸摸的潜入进来弄他。 毕竟无论怎么想怎么看,在钱舵主看来他江震想硬碰简直是不自量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才是对付他的好办法。 陆上严防死守,寧杀错不放过,水下布满陷阱,就算江震想从水底潜入,也只能被搅成碎肉。 同时钱舵主也的確有点咻江震那天展现出来的武力,这段时间儘管一直在大本营,但无论他去干什么都安排了几十號人拿著枪跟著。 …… 江面上,风越来越大了。 浑浊的淮河水翻腾著白沫,一浪接著一浪地拍打著那条脆弱得如同落叶的小舢板。 冯五爷穿著一件蓑衣,头戴斗笠,枯槁却有力的双手死死握著船櫓。他每一次划动,都精准地切开了浪尖,让小船在汹涌的江面中心稳如泰山。 “小震,前面就是凤阳口了。”冯五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沙哑,“看那阵仗,钱老肥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你看那岸边,那黑黢黢的管子,怕是正儿八经的大炮啊。” 江震负手站在船头。 此时的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累赘的长衫,只穿著一件利索的黑色劲装。呼啸的江风將他的衣摆吹得阵阵作响。 “五爷,怕吗?”江震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子。 “怕个屁!”冯五爷嘿然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老子这辈子没这么威风过。划著名小船去闯万军阵,这要是传出去,我冯老五的名头能压死那一河的王八。” “咱今天也算名震天下了,你只管忙你的,老子要是让你湿了鞋,我就把这杆擼给吞了!” 江震笑了。他转过头,目光直视著前方已经隱约可见的庞大船队。 那是数十条漕运大货轮和近百条中型、小型运船组成的防线,船头站了不少汉子,枪刀棍都拿在手里。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岸堤上八个巨大的炮位,那修长的炮管正缓缓调整著角度,如同一条条毒蛇,死死地锁定了江面上这唯一的白点。 此刻两方都互相看见了对方。 “江震——!!!” “有胆,真特么有胆!”钱舵主提心弔胆的防了几天却发现江震不仅没来搞偷袭,还真敢光明正大的来正面。 “钱老肥,这么大阵仗来欢迎我们,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冯五爷看著那庞大的船队和出现的钱舵主,直接运炁隔著江面,喊著钱舵主的外號戏讽道。 “既然这么害怕不如现在投降吧。” 而钱老肥听闻后传来的吼声在江面上震盪,“怕?放屁,我看你们两个老少疯子,是真疯了!现在只要你们两个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你那天是在放屁,再把魔都的八成利润让出来,老子今天不介意放你们一条生路!” “钱老肥不用假惺惺了,你这阵势摆出来我们就不可能善了了。”冯五爷一边说著一边把船加速滑行过去。 而江震则是双手抱臂,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眼神,穿过了那些运船组成的防线,穿过了那八门大炮,甚至穿过了这阴冷的淮河水,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硝烟已经燃起。 相比於即將到来的民族浩劫,眼前的这些利益爭端,眼前的这些所谓火炮,在江震眼里,轻微得如同尘埃。 面对加速滑过来的二人,钱老肥看了看操控大炮的人。 “舵主,差不多了,这个距离够兄弟们百发百中了。” 而隨后江震开口了。他並没有用力吶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钱舵主的脑海里直接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钱舵主。” “我说了给你们七天,现在七天时间到了。看来,你是选了死的那条路。” 钱老肥在岸上听得浑身一哆嗦,隨即老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恼到极致的愤怒:“好!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开炮!开炮!开炮!给我轰碎他们!哪怕是把淮河给老子炸穿了,也要让他死无全尸!” 钱老肥一声令下,码头上的操炮手开始动了起来。 填弹,瞄准,校正…… 待到一切都准备好后,钱老肥直接大喊道: “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江面的寧静。 赤红的火舌从炮管中喷涌而出,八枚足以轰碎坚固堡垒的炮弹,带著悽厉的啸叫,呈拋物线状,向著那叶孤舟狠狠砸去。 看著汹汹而来的炮弹,江震双眼一眯。 (今天去扫墓了更新的比较晚……) 第27章 裂空之震,淮河破 风,在那一瞬间仿佛静止了。 面对著从岸堤炮位上呼啸而出的八枚炮弹,淮河的江面被映照得一片惨红。那是属於工业时代的狰狞咆哮,是足以將一切血肉之躯撕成碎片的金属风暴。 冯五爷握著船櫓的手指骨节泛白,他的一双老眼里倒映著越来越近的火光。 即便他纵横江湖几十年,即便他见过无数异人高手的惊世手段,但在这种正面迎接大口径火炮的死局面前,他依然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小震……这是要玩命啊!”冯五爷牙关紧咬,脚底死死扣住船板,准备迎接那毁灭性的一击。 然而,站在船头的江震,却不紧不慢。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喝了一句: “五爷,站稳了!” 话音未落,江震脚下的舢板猛地向下一沉,整条小船差点没入江水之中。紧接著,江震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凭空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在眾人的视线中,江震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舒展的转体,他的右手向后拉伸,右拳不知何时已经縈绕起了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白色光晕。 “空震:裂空!” 江震双目如电,对著面前虚无的空气,悍然挥出了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咔嚓——!!! 一声清脆、突兀、却足以盖过所有火炮轰鸣的碎裂声,在大气中轰然爆发。 那一瞬间,所有人——无论是岸上操纵火炮的人,岸边的让,还是船队露出戏謔笑容的帮眾,亦或是坐在大堂里志得意满的钱舵主,全都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儘管有相关的消息传来,但那文字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只见以江震的拳头为中心,他面前的透明空气竟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一般,肉眼可见地……裂开了。 那是如同冰面破碎般的蛛网状裂缝,泛著诡异的白光,迅速向著四周蔓延、炸裂。 那八枚在他们看来恐怖的炮弹,在远远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又厚重的钢墙。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无数双诧异眼神的注视下,那八枚足以让江震死无全尸的炮弹,竟然在空中诡异地凝固不动了。 隨后,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震动波,从那裂缝中疯狂倾泻而出。 砰!砰!砰! 八枚炮弹在天空中直接被这股剧烈的频率震得解体。厚重的钢壳碎成齏粉,內部的烈性火药甚至还没来得及爆炸。 “这……这不可能……” 钱舵主原本握著扩音筒的手在疯狂颤抖,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异人手段他清楚,可也没见过这般样式的。 然而,江震的这一拳,才刚刚展现出它真正的獠牙。 那股击碎炮弹的震动波余势不减,如同一场看不见的大型狂风,顺著大气、顺著起伏的淮河水面,向著前方的运船组成的防线和岸防炮位席捲而去。 “快!散开!快散开!” 船队上的小头目反应最快,悽厉地嘶吼著。但钱舵主为了彰显武力,显摆肌肉,特意下令將所有船只紧密排布丁像城墙一般。 再加上这又不是出海,谁能想到在这內海处能掀起那么大的波浪。 轰隆隆——! 淮河的河床在颤抖,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被巨大的力量从水底翻涌而起,隨后整条河道仿佛被一柄巨斧劈中,形成了一个v字型凹陷。 那些紧密排布的运船成为了灾难的中心。因为靠得太近,躲避不及,互相倾轧。第一排的货轮在接触到震动波的瞬间,船头直接崩裂。 后方的船只在惯性作用下疯狂倾轧,木质的船身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数百號帮眾如同下饺子一般从摇晃的甲板上跌落。 在大气裂纹缓缓消失的那一刻,江震的身体开始在重力的牵引下下坠。 在空中几次借力,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一条正在下沉的货轮残骸上。他没有任何停留,脚尖轻点碎裂的木板,身体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疾风,在混乱不堪、互相挤压的船阵上方飞掠而过。 当江震最后一步跨上淮河分舵的码头石阶,趁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衝钱舵主而去,一把掐著他的脖子高高举起,此刻整个凤阳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边在传来落水者的哀嚎和残破木板撞击堤岸的声音,这边岸上的漕帮汉子才纷纷反应过来五六十把枪举起瞄著江震,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丁点声响。 江震身体高度绷紧,这个时候可別有糟心的走火出现,他的身体强度可没到可以完全无视子弹,还不完全扛得住几十条枪的齐射。 虽然说震动感知全开,不担心这走火的枪打中中弹,但还是担心引起连锁反应,一个个都应激了不停开枪。 江震看著手中的人喊道。 “钱舵主?” “江……江三爷……”钱舵主嗓音尖锐,带著哭腔,“误会,这都是误会!是下面的人……是下面的人手抖了!我本意是想鸣炮欢迎您的啊!” “鸣炮欢迎?” “那现在是因为?”钱老肥双眼看了看四周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早不开枪,现在我被抓了当人质才想起举枪。 “放下,所有人都放下枪,老子还在这呢瞄著我干什么,想造反啊!”钱舵主立马朝著四周骂去,四周的帮眾也才把枪放下。 看著这一幕江震的心才放下来一丝。 “江爷现在您满意吗?”钱舵主小心翼翼的问道。 “满意?不好意思,这种欢迎,我江震消受不起。”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后后果自负。” “你觉得我过来是干什么的。” 钱老肥瞳孔一缩。 “不!江震!你不能杀我!我是漕帮元老!我手里有淮河水系的调度图!杀了我,淮河就乱了!南京那边也不会放过你的!” 江震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北方已经打起来了,战火马上就要蔓延整片大地了。” 江震的话让钱舵主一愣,没搞懂江震到底怕什么急什么,要知道张少帅三十万大军就北边守著,东洋人不过只是占了不宣而战的一时先机……突然钱舵主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力度越来越大了。 “江爷!饶命!我交!我全交!名单、帐本、人马,全听您的指挥!我求求您……” “晚了。” “杀鸡儆猴,希望你这只猴能警醒其他人。” 眼见江震真要杀他,钱老肥刚想下令人让眾人开枪,无论如何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但江震掐著他的脖子直接一用力。 咔嚓—— 这个纵横淮河二十多年的舵主,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本部。 隨后一甩把钱老肥扔进了淮河里。 江震收回手,环视了一圈。 “还有谁不服?” 眾人看了眼海上那惨烈的景象,回想起那非人的力量,又看了看已经死了被丟进河里的老大。 许久没有动静后江震手上再次縈绕起白光。 扑通!扑通! 四周,明显是属於淮河分舵的十几个核心头目立马就跪了下来,隨后其他帮眾也纷纷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碎裂的地砖上。 “我等……愿听江爷调遣!” “很好。” 江震转身,看向码头的方向。 在那里,一条残破的小舢板正缓缓靠岸。冯五爷坐在船尾,手里还死死抓著那杆船櫓,他满脸都是一种近乎癲狂的红晕,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虽然被刚才的余波震得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但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冯老五这辈子,没白活! “五爷,上来吧。”江震在岸边喊道。 隨后,江震看向那地上跪著的发愣的帮眾,他的声音通过震动的力量,传遍了整个凤阳口。 “从今天起,本舵一切人財物受我节制!” 第28章 天下皆震 翌日,江震以雷霆手段镇压淮河分舵的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江湖。 以一人之力摧枯拉朽般横压有几千號人,上百条船,几百条枪,八门大炮的淮河舵,此等武力简直是亘古未见,整个江湖无不惊骇。 “一夫当关,碎裂大气,横压淮河。” 这几个字,像是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每一个江湖门派、每一个权势豪强的耳膜里。 龙虎山,天师府,后山。 这片被云雾繚绕的清静之地,向来是异人界的“定海神针”。 演武场旁,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一个个子小但是耳朵大的青年正在练功。高大的身影是张之维,小个子则是张怀义,自从张之维与江震一战后就一改懈怠的性子。 不过张静清还是安排了他与张怀义对练,这次不在是仅仅想通过张怀义敲打张之维,更为的是让张之维不能只盯著江震,也看看自己的这些师兄弟们,比如张怀义为了超过他可是下了不少苦功。 正当二人在练功时,又有一名青年快步走来。 “晋中,这么急?” “师兄,怀义,师父叫咱们仨过去呢!” “哦?我最近应该没惹师父生气,还是说?”张之维的眼睛瞄向了张怀义。 “別別別,我哪里敢啊。”张怀义连连摆手。 “晋中有没有什么消息透露一下,让我也好跪的及时一些。”张之维实在是想不出他最近哪里有惹师父,只能搓搓手朝著田晋中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师父提及了江震的名字。” “江震!”张之维的双眼瞬间锐利了起来,一旁的张怀义也是好奇了起来。 张之维没说话,径直迈向大殿,步子明显快上了几分,其余两人也跟了上去。 天师府正殿內,老天师张静清正背对著他们,手里摩挲著一份他刚刚收到的情报。听到脚步声,老天师转过身,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扫过三名弟子。 “都来了?看看吧。”老天师隨手一挥,那份情报轻飘飘地落在张之维手中。 张之维一把接住,低头扫视。 隨著字跡入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著战报的手指竟然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 “……凌空起跳,面对八门洋炮齐射,挥拳。空气呈蛛网状碎裂,炮弹於瞬息间凝固崩解,余波摧枯拉朽,平掉淮河舵半数运船,淮河舵掌舵人身死……” 张之维逐字逐句地读著,呼吸竟然变得粗重起来。 田晋中和张怀义凑上来一看,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就是师兄从陆家回来后,一直掛在嘴边的那个人?”张怀义与田晋中两人互相看了看。 张之维死死盯著那份情报,突然,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隨后那股从未有过的、极其狂热的好胜心在他眼中如烈火般燃起。 “好一个江震!” “师父,我想下山!”张之维猛地抬头,盯著张静清。 …… 三一门,內堂。 左若童门长静静地听完水云的匯报,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 “江小友,我真是越来越盼望你来了。”左若童低声自语,目光却看向了坐在下首的陆瑾,“瑾儿,你如今也摸到了二重的门槛了,听闻此则消息可有什么想法?” 陆瑾当即站起来道。 “师父放心,我並不觉得气馁,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在胸中燃烧。 …… 王家。 当代家主王老爷子坐在沉香木椅上,面前摆著一张关于江震能力的详细描述。 “『先天异能……』”王老爷子声音嘶哑,“你是说,江震这种动輒碎裂大气、崩毁山炮的手段,真的是他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异能?没有任何修行的痕跡?” “回家主,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江震只修行了全真內丹功,还只是最基础版的。” 某处幽暗的宅邸中。 几个身穿和服、神情阴鷙的男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上摆放著的,赫然是江震在空中的模糊照片,以及钱老肥死时的惨状描述。 “比壑山那边怎么说?”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这种力量极为恐怖。”另一人低头道,“极有可能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血脉觉醒。如果任由他整合华夏的水路,我军的后勤补给將会面临巨大的阻碍。” …… 南京。 某位高官的办公桌上,同样摆著江震的卷宗。 “撼江龙江震……漕帮的三当家……这种破坏力,若是能收为军用……” …… 整个江湖的异人圈,因为江震的这一战,陷入了一种极其狂热且焦虑的氛围中。那些曾经在陆家宴会上见识过江震能力的同辈们,如今无不憋著一股劲,疯了一样地开始闭关苦练。 如果说名门正派是惊嘆,那么漕帮的其他分舵,此时此刻便是魂飞魄散。 “钱老肥这个废物!!” 京杭大运河分舵的大当家“赵大爷赵元”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麻將桌,精美的玉石麻將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却压不住他心中的狂躁。 “平日吹嘘的厉害,如今呢?” “上千號人!上百条船!还有八门洋炮!就算是一头猪领著,军阀打来了也能撑个十天半个月吧?” “那可他是钱老肥的本部!是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啊!他江震是神仙下凡不成?一天不到,连人带窝全给端了?!!” 底下的小头目们低著头,没人敢搭腔。他们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战报里描述的那一幕:大气如冰面般破碎。 这种描述,超出了他们的想像力极限…… “大当家……探子说,那江震確实是一个人走上码头的。他掐死钱舵主丟进水里的的时候,全场几十条火枪,没一个敢搂火的。大家都被那碎裂的天空嚇傻了。”手下颤抖著回答。 赵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他之前还想等江震在淮河吃瘪后去捡便宜,现在看来,江震发来的那封电报不是威胁,那是催命符。 “马上严阵以待!让兄弟们把船全给我撤进內港,別学钱老肥搞什么狗屁铁索连环!” “还有快去联繫孙堂主!告诉他,老子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了,现在咱们要是不抱团,明天河底下的那只姓钱的王八就要多咱们这两个伴了!” 此时,整个漕帮剩下的几个大堂口,无一不是严阵以待。他们把压箱底的火器都搬了出来,有的甚至开始在江面上布设水雷。 另一边。 此时的淮河分舵。 江震並没有因为一场大胜而忘乎所以。他正坐钱老肥那张还没凉透的紫檀木大椅上,手里翻阅著淮河水系的调度图。 “小震,现在整个江湖,怕是没一个不知道你江震的名號了。 冯五爷大步走进来,嗓门大的嚇人,他此时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整个人神采奕奕。 江震却没笑,他神色郑重地看著冯五爷:“五爷,名声这东西不重要。现在咱们虽然压住了淮河,但这里终究没有根基。钱老肥的人虽然跪了,但心里服不服,还要看接下来的手段。” 冯五爷顿了顿,语气变得果决:“放心这种事我知道,我已经让白福在那边组织人手了。从魔都堂口那边派些可靠的、有一技之长的兄弟带著百来號帮眾过来,这淮河舵的人必须打散了重新编组,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 隨后冯五爷嘿嘿一笑,“钱老肥留下的那些金银財宝,还有那上百条船,咱们魔都堂口吞得下!” 江震放下地图,点了点头:“麻烦五爷了,不过最重要的是,要把这里的那些老底层、那些受苦的漕工给安抚好。钱老肥死了,他那些横行霸道的家丁也散了,我们要让这些漕工明白,跟著我江震只会更好。” “我不想我刚走去下一个地方,这里就后院起火。” “我明白。”冯五爷正色道,“这件事我让白福亲自来抓。” “还有件事需要麻烦一下。”江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正在组织清理江面的漕工们,“给剩下的所有堂口,发最后一封通电。” 冯五爷愣了一下:“还是那几个字?” “不,威已经立了。” “告诉他们,江某此行,不为杀人,只为整合。” “淮河舵的是第一个归復的,但不是最后一个。淮河舵的下场是第一个,但我希望它是最后一个。一月之內,各堂口负责人来凤阳口述职上交水权。逾期者,江某自会再亲登法场。” 如果不是为了帮冯五爷他们彻底掌控淮河舵,以及清理钱老肥留下来的异己,江震连一个月都不想等。 这一夜,无数个码头的灯火彻夜未熄。 第29章 要让他们睡觉都会被我嚇醒(4000) 那日在宣告淮河舵易主后,江震並没先回应眾人隨后的呼声,而是转身回看河上的惨状。 只见在残破的码头边,看著那片被他一拳震的互相倾轧的运船,在船上惊恐未定的船员,以及掉落水中的眾人,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淮河漕眾意外的命令:“捞人。” 但见没有人有动静,冯五爷直接站了出来怒呵道:“都聋了吗!没听见帮主的话?!!” “还不赶快下去救人!” 淮河帮眾们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赶紧去河里捞人和稳定船只。 看著眾人急急忙忙的动作后冯五爷偷偷对著江震夸讚道:“小震,这招好啊,恩威並施,威已经立完了,该施恩了,想必那些被救上来的人將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下根基算是有了。” 江震却无奈的笑了笑道:“五爷,我没想这么多。”江震望著河里扑腾的人,眼神深邃,“那些大部分人只是混口饭吃,罪不至死。能救的回来的,送去医治;救不回来的,记下名字,家属来领钱。” 儘管江震最后关头收了力,且这淮河边的汉子个个精通水性,但那一记“空震:裂口”產生的真空压力和激波,依然在这条江里留下了不小痕跡。 一天后,统计结果出来时,江震沉默了片刻。 確认死亡: 六十七人。大多是被震碎了內臟,或者是在混乱中被翻覆的货轮生生压入淤泥,逃生不及。 受伤: 三百余人。断骨、耳膜破裂、呛水而昏迷,甚至因惊嚇过度而神志不清等等。 江震看著名单,冯五爷却过来道:“小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况且如果我们魔都堂真的和淮河舵火併起来死的绝不止这怎么点人。” “换句话来说,你是用最小的伤亡制止了更大的伤亡。” “五爷放心,我明白,我没那么悲春伤秋,既然决定做了,就不会瞻前顾后,麻烦帮你告诉他们的家属,以后想报仇的,只管衝著我来。” “这份因我而生的因果,我江震接了。” 冯五爷明面回答说是,但在他心里却是在想,未来的漕帮之主怎么能自己主动去粘上这种污点呢,有些事情他自己去偷偷办好就行了。 打架他帮不了江震,但这种遭人记恨的事,也该他发光发热了。 …… 五天后,江面上出现了三支掛著魔都堂口旗帜的船队。 船还没靠岸,一个如半截铁塔般的壮汉便从甲板上跳了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三当家!你可嚇死老周我了!” “当初你说一个去,这段时间可是让我一直提心弔胆。” 周铁胆那嗓门一开,震得周围的漕工耳朵嗡嗡响。他身后跟著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白福。 这二人在魔都收到冯五爷消息时,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一个人平了淮河舵?八门大炮?上千號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已经不是“能打”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是神跡。紧接著,原本那股忧心忡忡便被狂风暴雨般的狂喜所取代。 “帮主。”白福走上前,深深作揖,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兴奋,“白某一接到消息便带人马不停蹄赶来,幸不辱命,魔都堂两百精锐隨行,银钱、帐房、工头一应俱全。” 听著白福变了的称呼,江震愣了一下,看来这次造成的影响,现在除了冯五爷已经没人敢称呼他为小震来。 “白爷……咱们不用讲究这个。”江震看著白福有些无奈。 而白福爷笑了笑,江震可以喊他白爷,那是人家顾及情分,而他不能再喊他为小震,一方面是为了维护江震的威仪,另一方面是摆清楚自己的身份。 如今刚刚起势可能江震自己不介意,可是日后吶,隨著江震越来越强大,势力越来越强,自持长辈身份倚老卖老可没有好下场,君不见明太祖曾言:“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而一旁的周铁胆上前就是直接一个单膝跪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三当家…呃…帮主。 刚要按以前的称呼喊时,周铁胆在一旁也听到了白福的改口,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变了称呼,同时暗骂了句白福,怎么来得时候不通一下气,搞得他一下船喊的还是三当家。 这不是给他在江震面前上眼药吗。 ”五爷消息传来后,我恨不得当时长了翅膀飞过来!您放心,打架我比不上您,但看家护院老周我是一把好手!谁敢在您眼皮子底下炸刺,我周铁胆亲自摘了他的脑袋,要是出了半点乱子,您摘了我的脑袋!” 江震拉起周铁胆,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大哥放心,我相信你们,后面就看你们的了。” “誒誒誒,帮主可不敢让您叫大哥啊,您现在是什么身份,规矩不可乱啊,要是您不介意,我也托大一下,您以后喊我一声老周就行。” “行……吧,老周?” “在!”周铁胆笑嘻嘻的回应著。 而一旁的白福也隨后道:“帮主放心,这种地方,虽然收心比杀人难,但白某对於此道多少还是有点手段的。 冯五爷也跟著赞同道,“是啊,別看白福如今混跡於我们漕帮,在前清的时候也是个秀才呢,肚子里的墨水只多不少。” …… 果然白福接手的头几天,淮河舵內部並非风平浪静。 总有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毕竟钱老肥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手底下要是没有几个死忠,如今老大死了,不准备动点歪脑筋,江震是一点也不信。 果然,钱老肥原本手下的一些核心骨干,明面上跪在江震面前求饶,实则暗地里却在煽动那些老漕工罢工,甚至合谋想趁著魔都人马立足未稳,捲走地库里积累了二十年的金银珠宝。 某天,深夜,淮河舵的库房。 “快!把这些小黄鱼和金银珠宝都装箱,船在后山芦苇盪接应,等那姓江的睡熟了,魔都那帮狼崽子放鬆了戒备……”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瞬间降临。 江震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房樑上看著,月光从瓦片缝隙洒在他的侧脸,像是一尊不可直视的杀神,身旁则是站著周铁胆。 “可惜了。”江震的声音很轻,却几人极度惶恐,一时间纷纷呆愣在原地,隨后马上反应过来求饶。 “帮主饶命!我们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江震眼神骤然变得暴戾,右手虚空一按。 那几个骨干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江震身形一晃,双手虚空一抓。没有血腥的撕裂,只有极其沉闷的“嗡”鸣声,几个壮汉的周身骨骼在微频震动中发出了细密的碎裂声,瞬间瘫软如泥。 “老周这是第几波了。” “第五波了,我跟您说过不用可怜他们,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周铁胆对著这几具尸体狠狠的唾了一口。 因为他们的暗中的怂恿作乱,甚至让他从魔都堂带来的弟兄们都有些受了伤,早就不爽很久了。 “给脸不要脸。” “行了,老周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得令,对了帮主,那前面那些现在被关在仓库里的狗东西呢。” “拉出去砍头!” …… 第二天一早,凤阳口淮河舵大门前的最大的三桿旗杆上,赫然掛著数十颗大好头颅。 周铁胆聚集了原淮河舵眾人,魔都堂的人在一旁拿著武器维持秩序。 隨后江震亲自站在码头的点將台上,对著台下上千名漕工,声音在震动的加持下如雷鸣滚滚: “从今天起!有人敢私藏財货、煽动譁变者,杀!有人敢吃里扒外、勾结外敌者,杀!有人敢剋扣底层工钱、欺压同胞者,杀!” 话毕看了一眼周铁胆后,便离开了,他要去做其他准备,接下来上台的则是笑眯眯的周铁胆。 “诸位啊。” “你们看看帮主多仁慈啊,明明那么一副菩萨心肠,但为什么你们有些人就这么不识好歹呢!” “刚刚帮主的话相信大家都听到了,也听清楚了吧,但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但没关係,帮主仁慈,但我不能就眼睁睁看著你们这样欺负他!一天天的想著阳奉阴违。” “所以能记得帮主的话的最好,记不得的就记我的,总共六个字,好记。” “不听话,就砍头!” 上千人的场面,一时间死寂得连江水拍岸声都清晰可闻 “听清楚了吗,回答我!” 周铁胆怒吼了一声,魔都堂的人抄著武器脸上带著恶狠狠的表情走了上前几步。 淮河舵的眾人立马大声回答:“听清楚了。” 从此以后,整个淮河舵再无一人敢在大声说话,毕竟周铁胆每天带人高强度巡查,又弄死了十几人,使得白福的接收工作和进行得顺畅到了极致。 一月时间转眼即逝,江震的那第二封电报也掀起了第二波颶风。 相比於上次一月之约时的死寂,这次,淮河舵的大堂江震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白福提交上来,收到的一些从各个角落偷偷传来的密信。 “帮主,这是清流堂的信,他们表示愿意唯您马首是瞻,以后每年的过路费,他们抽三成管兄弟们饭吃,剩下七成全交。” “这是下关口的小堂口,他们副堂主的亲自送来了名册……” “这是……” …… 白福在一旁记录著,一边匯报著。 江震看著桌子上堆了不少的信件对著白福道:“也都统一告诉他们,我江震不是想压榨他们,只要他们不坏我的规矩,接受我的调度指挥就行。” “那几个大骨头没动静吧?”江震手指扣著桌面。 白福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京杭大运河的赵元虽然严阵以待,但一直没表態。还有……是盘踞在长江一带的孙堂主。” 白福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沉声道:“这个孙堂主外號『孙大烟筒』。他手下的船队最大生意就是——鸦片。都是毒害咱们同胞的祸害。” “鸦片的利润极大,整个长江舵的无一不沾染这份生意,大的如孙大烟筒把持长江漕运运往全国各地攫取利益,小得如普通曹工散往周边村落……” 听到“鸦片”两个字,江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在这个时代,鸦片不仅仅是生意,它是吸乾华夏最后一丝元气的毒瘤。江震之前在魔都就见过不少家庭因为这东西支离破碎,男子形如枯槁,女子卖身为奴。 “祸国殃民的东西,杀无赦。”江震缓缓站起身,他周身的空气因为愤怒而隱隱发出了不稳定的波动。 “帮主,孙大烟筒主要麻烦的是背后有洋人的影子。”白福提醒道,“且孙家的船上配了大量的重型火器……” “火力比钱老肥更胜。” “笑话,我们在自己家办事需要看外人的脸色?”江震冷哼一声。 “还有最近得到的消息,京杭大运河的赵元和长江的孙大烟筒……联手了。”白福拿著另一份情报报,神色严峻。 “哦?这两个老狐狸竟然钻一个窝了?”江震轻蔑一笑,继续翻看手中的海图。 “是的,他们还联名发了通电,说咱们魔都堂口坏了漕帮数百年的规矩,使用阴谋诡计害死了钱老肥,要联手討伐清理门户。” “联合?”江震站起身,走到窗边,不屑一顾道,“撑死也就是表面上的功夫,如果能真联合起来倒是能省我的事,正好一锅端,暂时不用理会。” “其他的堂口还有人来表示服从吗。” 白福摇了摇头道:“没有了,现在来投的基本都是原钱老肥范围內的小堂主们,或者靠近的淮河流域范围的,但如今都是只敢偷偷的递书,看来是想两边压注,至於其他的应该还是想先观望。” “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江震的拳头猛然握紧,指缝间隱隱透出刺眼的白光。 “既然他们都想看,那我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帮主,您这是要……” “玩把大的。” “他们不就是在等一个结果吗?他们不是觉得躲在船阵和机枪后面,躲在孙和赵后面就安全了吗?他们不就想著隔岸观火,等著我和孙大烟筒及赵元弄得两败俱伤,再来从中获益吗?” “正好下一个就是孙大烟筒这颗毒瘤,不用顾及,我这次要让他们看清楚也感受到……什么叫如鯁在喉的恐惧!!!骑墙没有好下场,一天不过来服从我的调度,一睡觉都会把我当噩梦嚇醒!” 第30章 不枉此生(4000) 凤阳口的江风吹乱了白福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髮丝,也吹乱了他此时的心绪。 在听完江震那番关於“让人如鯁在喉的恐惧”的惊人之语后,白福原本已经拱手告退,那双精明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懵懵懂懂的走出大厅,跨过门槛,走了约莫十几步,却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白福回过头,看向了江震那道宽厚的背影。 又嘆了口气,重新折返。 江震正对著那张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江防图沉思,听到身后去而復返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疑惑道:“白爷,还有事么?” “……小震。” 这两个字很轻,甚至有些颤抖,却像是一记重锤。 江震愣住了。 自从他展现出那足以裂空碎地的恐怖力量,自从他一拳平了淮河舵,自从他现在名义上担上这个所谓“帮主”的位子后,周围的人对他要么是恐惧如魔神,要么是崇敬如神明。即便是性格大大咧咧的周铁胆等,在魔都堂时和江震要好的汉子们,也在称呼上战战兢兢地纠结。 如今也唯有冯五爷会私下这么叫,而现在第一个喊他为帮主,行事也最讲规矩的白福,竟然喊出了这个阔別已久的称呼,让江震一时感觉心理复杂。 “白爷……你说。” ”这么多事麻烦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白福摇了摇头道: “不麻烦,况且这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 白福看著江震,那双眼中满是不解:“小震,我白福这辈子自詡看人极准。在魔都时,我觉得你是池中金鳞,早晚要化龙。但我现在看不懂了,真的看不懂了。” 他走近一步,指著窗外依旧被江震带来说肃杀之气笼罩的码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为什么会如此激进,你现在的压力太大了,大得让我害怕。” “哪怕是如今杀了钱老肥,哪怕是收了淮河舵,你的眉间也从没鬆开过。为什么?东洋人是狼子野心,可咱们华夏大地如今虽说各路军头林立,但也是几万万人的泱泱大国,南边那位也並非软柿子,你为什么行事如此激进?甚至……甚至有些不计代价?” 白福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担忧:“你现在这种搞法,感觉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执念,但我担心会成为你的心魔……,让你越陷越深……”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震看著白福那真挚的眼神,喉咙微微动了动。 他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这位长辈,这片土地日后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炼狱?难道要告诉他,这群狼子野心的东洋人,会干出怎样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暴行? 告诉他这片土地究竟会被东洋拖入一个怎样战爭泥潭?告诉他有多少老百姓流离失所? 估计没有多少人会信,甚至会说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江震不由的想起了那些,为了赶走侵略者,有多少英雄豪杰不惧牺牲,前仆后继。 “白爷。”江震开口了,声音嘶哑而沉重,“你觉得东洋人想要的是什么?是地盘?是赔款?是租界?” 白福一愣:“自古以来,列强所求,不过利也。” “错。”江震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仿佛燃著来自未来的业火,“他们要的,是亡国灭种,绝了我们的苗裔。他们不是想来当主人的,他们是想让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华夏』这两个字。他们要把咱们的骨头熬成油,把咱们的血肉筑成他们的基石。” 江震走到窗边,背对著白福,声音变得飘渺而淒凉: “白爷,你不明白,我能理解。为什么我江震会如此大动干戈,要把这些散沙般的漕帮生生揉碎了再重铸,为什么会急於掺和进这个你们看来的战爭泥潭。因为再不快点,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真挚: “白爷啊!若是有可能的话,我衷心期望......期望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而是世间所有之人,甚至包括未来世世代代的人们,都永远无法理解我为何要如此行事。” “我期望后世的歷史书上,对这一场东洋人的入侵,只用轻描淡写的几笔带过,说『曾有倭寇进犯,旋即被灭』。最好……最好莫过於让后人认为我江震如今这般癲狂之举不过是庸人自扰、毫无根据罢了。”说到这里时,江震的声音略微低沉下来,似乎带著一丝无奈。 “如果真能达成这样这般景愿,那我江震便不枉此生了。” 江震转过身。 “一世为人,已是不易。想要二世为人,更是难如登天。”江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有些事只求今生,我必须要做,去做我能做的,去改变我能改变的。” 听著江震的话语,白福久久无言,但他却明白了,江震依然是他认识的那个江震,並没有改变什么。 “帮主。”白福重新低下了头行礼,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深,称呼也重新变回了那个充满敬意的词,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份肝脑涂地的决然。 “白福领命。接下来的事,我会安排得滴水不漏。您只管去冲,后方……只要我白福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您失望。” 江震连忙將其托起,同样抱拳道。 “拜託了!” …… 半个月后的清晨,江面上大雾锁江。 孙大烟筒盘踞的长江区域,是长江中游的咽喉,又名孙家水寨,也是那株名为“鸦片”的毒瘤生长的温床。这里不仅有孙家经营了数十年的水寨火炮,因为鸦片生意,更与洋人互有往来,堪称漕帮舵主中火力最强的一位。 这一次,江震不打算再搞那种只诛首恶的把戏。他既然说了要让那些观望者感受到“如鯁在喉的恐惧”,那这一战,就必须是真正的毁灭。 凤阳口码头,那条冯五爷掌舵的小舢板再次下水。 “小震,准备好了?”冯五爷还是那副打扮,只是腰间多了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刀,眼神中透著一种老当益壮的神气。 “出发吧,五爷。”江震跨上船头,手中依旧空无一物,只有那一身黑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在二人小舢板出发后不到半个时辰,江面的大雾中,四五艘船显露了出来紧跟其后。 那是由白福亲自督办、魔都堂另一位异人姚重亲自领队的接收船队。 五艘武装货船,上面载满了魔都堂口过来的精锐和刚刚收编的淮河舵帮眾。他们並没有与江震並排前进,而是远远地坠在后方。 “白爷,您看帮主那背影,我怎么总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姚重站在主舰的甲板上,手里拎著两把巨大的铜锤,看著前方雾气中那若隱若现的一叶孤舟。 “帮主是去给咱开路的,咱们漕帮的新路。”白福声音平静。“传令下去,全速跟进,但谁也不准靠近帮主十里之內!那是帮主的战场,咱们这种凡胎肉眼,去了只能添乱!” …… 另一边,此时的长江舵,孙家水寨。 孙大烟筒正坐在一张纯金打造的榻上,手里捏著一桿长长的烟枪,浓郁的鸦片香气瀰漫在整个大厅。 “他江震下一个目標是我?”孙大烟筒眯著眼,透过烟雾看向底下的探子。 “回舵主,確实如此。不过……在他二人的行船后方十里左右,还跟著大部队。” “哼,狂妄,我可不是钱老肥那废物!他那几门炮都是什么老掉牙的东西了。”孙大烟筒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赵元的人马到哪了?” “京杭大运河的赵爷已经派人带了五百帮眾、二十挺重机枪,其余枪械数把前来,打算就驻扎在两岸。说只要江震进了这片水域,就让他有来无回。” “玛德,就这?他还没亲自来?” “算了,我就知道,老东西。” “钱老肥已经没了,格局也该变一变了,本来还想等除了江震,再顺带把他给收了,没想到这老东西倒是还挺谨慎。” 孙大烟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鷙,“传个话给那个东洋的藤田,告诉他人已经来著了,让他们做好准备,江震那小子的命,我孙某人要定了。” “我就不信他那身的本事再厉害,难道能挡得住我这江底下的几百颗水雷?能挡得住我这漫江的火油?能挡得住我的重炮齐射?再加上东洋诡异的咒术,他死定了。” “记住了,只要他一露头就全力给我进攻,不要给他靠近的机会更加不要给他准备的机会!” “是!” ...... 而在孙家水寨附近的密林中,几个身穿和服的东洋异人正在暗中冷冷地观察著j江面,等待著一个身影。 “震动的力量……”回想淮河传来的情报,其中一人用日语低语道,“华夏竟然出了这种怪物,不能任由他整合华夏的水路,影响我们的进军,必须抹除,『九蛇禁法』阵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要他一进来,我们的咒术会干扰他的炁,削弱他的异能,扰乱他的心神,再配合姓孙的那些准备,这十死无生的绝地就等著他进来了。” “那个姓孙的现在怎么样了?” “每日还在抽我们给他加了料的东西。” “很好,等杀了江震后,再用傀儡术控制他抹除他的神智,一举掌控这条江河,对我们后面的进军会有极大的好处,至於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谈合作。” …… 数日后,长江面之上,小舢板破浪而行。 江震站在船头负手而立,他能感觉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恶意,以及隔著极远都能闻到得那股属於鸦片腐朽、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虚握探於空中。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挥拳。他使用震动感知,最大限度的完全展开,开始与脚下的江水、与周围的大气、甚至与远处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敌人的呼吸,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五爷,停船吧。”江震突然开口。 “怎么了小震?”冯五爷停下船桨,警惕地环顾四周,“没到孙家的水寨呢,这还差四五里呢。” “到了,已经到了。”江震微微低头,看向远处那深不见底的水面,“他们为了迎接我,可是下了不少本钱啊。” “就在这里就行了。” 在江震的感知中,远处下方的江底,无数颗散发著火药味的球体正静静地悬浮著。而前方的空气中,一道道阴冷的咒术波动正试图交织成一张巨网,將他笼罩。 “这是……东洋咒术?他怎么敢!真是该死!”江震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也送你们一份大礼。” “这世间污秽太多,不管是烟土,还是外贼……” 江震深吸一口气,他的身体开始泛起一种如同白玉般的通透光芒,那是体內的震动力量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今天,我就帮这长江,清清嗓子!” 江震猛地沉下重心,双手縈绕上极致的白芒成爪,对著脚下的江面,凭虚悍然一抓,肌肉高高鼓起,脖子上青筋涌现,仿佛正在举起什么千斤重物一般,隨著咔嚓数道破裂声响起,猛地一掀。 “噫……哈!” 【海震·江龙翻身!】 “轰隆隆——!!!”一股巨大的响声传遍四方。 隨后只见原本平稳的长江,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从九幽之下伸出的巨手生生抓起。 那原本急促的水流先是变得平缓乃至静止,隨后又好似煮开了一般咕涌沸腾了起来,水花刚激起,便在恐怖的无形震动下瞬间气化,紧接著,整个江水开始后退了数十里后,便以江震为中心开始前方滚动,滚动的越来越快,越来高越来越高行成了浪,一浪叠一浪,浪浪重叠。 最终直至一道宽达近百米、高达数十米的海啸浪潮,发疯般地向前方席啸而去! 很快眾人將会清楚的明白,什么水雷,什么机枪大炮,什么阴鬼咒术,什么十死无生的绝地,在这纯粹到了极致、让万物震为动的力量掀起是天灾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 此刻远处孙家水寨还在吞云吐雾的孙大烟筒,还没来得及將手中的烟枪递进嘴里,就突然被那一声撼动天地的巨响差点震聋了。 第31章 江倾,此乃海龙怒 长江舵,孙家水寨。 孙大烟筒直接被那声的响动声震得从金榻上滚落,狼狈地趴在地上,手中的金烟枪飞出去老远。鸦片的甜腻香气在大厅內迴荡,却掩不住他此刻眼中的惊愕。 “怎么回事?是姓江的那小子撞到了水雷?” 他顾不得摔疼的屁股,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对著门外吼道:“来人!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大厅外的帮眾们也是一脸茫然。刚才那声重响之后,江面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徐徐的江风竟然停了。 原本滔滔不绝的江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平滑得像是一面巨大的墨绿色镜子。 “不对啊……。” 水寨最前方的一艘老式斗舰上,一名年过六旬的老水员死死盯著江面。他姓余,在长江上討生活了四十多年,曾三度从特大洪水中死里逃生。对於这条大江,他有著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不对劲,不对劲!” 此时,他乾枯的手掌正扶著船舷,感受著指尖传来的颤动。 那不是船只被水流衝撞的摇晃,而是一种极其细密、频率快得让人牙根发酸的震动。他低下头,看见江水竟然在往回流。 是的,江水在倒退! 原本顺流而下的长江水,此时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吸走,露出了江岸边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和乱石。 “退潮了?长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退潮?”另一艘船上的另一位老水员也好奇地张望著江面。 突然好似有人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恐慌感让他连声音都变了调:“不是退潮……这是『吸水』。江心有怪物……不,是龙王爷在大发雷霆!” 他猛然转过身,对著后方船员疯狂挥手,嘶吼得喉咙都要裂开: “砍断缆绳!快砍断缆绳!往岸上跑!往山上爬!快啊!!!” 然而,他的喊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另一股声音里。 起初,那声音像是从地平线尽头传来的闷雷,隨后变成了万头野兽同时咆哮的巨响。 “那是什么?” 一名正在九江码头搬运烟土箱子的漕工放下了手中的重物,呆呆地看向江面远处。 隨著越来越多人加入了好奇观看的序列。 在那大雾瀰漫的远方,白茫茫的雾气被某种狂暴的力量生生撕碎。一道横贯整条江面的黑影,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姿態推行而来。 几秒钟后,黑影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不是无形的影子。 那是一堵有型的墙。 一堵由千亿吨长江水组成的、高达数十米的液態巨墙! 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泥黄色,浪尖上翻滚著白色的泡沫,仿佛巨龙张开的森森白牙。这巨浪所过之处,原本平静的江面被瞬间气化,激起漫天的水雾。它推行得极快,快到人们的视觉甚至跟不上它的移动速度。 “浪……是大浪!!!”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尖叫,紧接著,整个长江水寨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孙大烟筒此时已经衝到了阁楼外,他那双手死死的抓著栏杆,被烟毒熏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一个念头从他心中升起。 “江震?完了。”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孙大烟筒手中的烟枪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截。他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巨浪,一种渺小如螻蚁的绝望感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巨浪已经近在咫尺。它太高了,高到挡住了天空,高到让午后的阳光彻底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整个长江码头瞬间陷入了一片如末日般的阴影里。 在绝对的天灾——什么权势、什么阴谋,什么武器大炮,什么十死无生的布局,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贩卖烟土的帮眾,此时纷纷丟掉了手中的枪枝武器。他们看著那如山峦般压下的巨浪,双腿发软,竟一个接一个要么跪在甲板上要么跪在陆地上,对著江水疯狂叩头。 不是不想跑,不是不想逃,但根本逃不了,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这种天灾的恐怖威力。 “救命啊!我不想死!” “龙王爷爷息怒,我以后再也不卖不运鸦片了。” ……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都被那震耳欲聋的浪声无情地炸碎。他们祈求神明保佑。 长江码头侧方的密林里,那些身穿和服的比壑山异人们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完了……” …… “『开什么玩笑!!!” 领头的东洋异人看著自己脚下正在崩裂的地面,那些精心布置的符咒和咒印,在江震引起的震动余波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九蛇禁法阵?人都还没看到,更別说进阵了,总不能对著这滔天巨浪用吧。 在孙家水寨附近的山头上,数位赶来“观摩”的漕帮大佬们,正拿著望远镜死死盯著这一幕。 赵元也在其中,明面上他没来,暗地里却是来看看江震到底是个什么底。 赵元通过望远镜的镜片里,看见那堵巨浪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撞向水寨。 “这特么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老天爷啊……”另一位漕帮堂主手里的望远镜直接掉进了山涧,“这一浪下去,长江舵还能有活口吗?” “这里可是有著近千人啊……”另一位堂主语气颤抖,牙齿打颤的说道。 终於,巨浪撞击了。 那种声音,已经无法用“响亮”来形容。那是空间被压缩、物质被碾碎的沉闷轰鸣。 第一排负责防御的数十艘武装商船,在接触到浪尖的一瞬间,就像是小孩子的积木一样被轻易折断,如密集的鞭炮声响起。那些大型漕运货船,在浪潮中竟然像漂浮的枯草一样被拋飞到半空。 “轰!!!” 巨浪撞击在长江舵的工事上。孙大烟筒引以为傲的码头碉堡,在那恐怖的衝击力下,直接像是饼乾一样崩解、粉碎。 在浪潮触及的瞬间,原本坚固的砖墙瞬间化为齏粉。 孙大烟筒看著已经笼罩在头上的巨浪,不由的莫名笑了出来。 “艹”。 隨即就被巨浪覆盖。 巨大的浪潮衝垮一一切,江水漫过了整个长江舵,將一切污秽统统洗刷。 当一切渐渐平息,原本繁华喧囂的长江舵,只剩下了一片死寂水场。 水还未退,江面上到处漂浮著碎木片和破旧的旗帜、各种各样的东西以及尸体。 此刻在江面上一艘小船也乘著浪缓缓出现在眾人的视野中。 江震迎船头而站。 暗中观察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如鯁在喉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的无力感。 哪怕是远远坠在五里之外的接收船队,此时也被突然涌动江水晃得队伍凌乱。 “这就是……帮主的力量?” 姚重拎著铜锤的手在剧烈颤抖。他虽然也是异人,但他明白,自己在这种力量面前,甚至连个屁都不算,不,算屁的话都还是抬举他了。 白福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船舷,看著远处那已经消失在地图上的长江舵,懵了好一会。 隨即猛地转过头,对著所有目瞪口呆的帮眾吼道: “都別愣著了!帮主已经把路开好了!姚重,赶紧带人上,去把活著的全部抓起来!留一队人跟我去收缴残余的財货!” “不是啊,白爷,这应该没有人能活著了吧。” “您再看那整个地方都还被水没著呢。” “呃……那就先过去看看帮主有什么指示再说。” “是!!!” 眾人立马带著一种近乎狂信徒的热忱,冲向了那片废墟。 江震站在船头那里,看著被江水洗涤一空的长江舵。 他缓缓收回了手,感受著体內依然澎湃的震动。 第32章 满目尽尘埃 那股撼动乾坤的巨响余波,仍在眾人的耳膜里嗡嗡作响。 冯五爷瘫坐在小船的尾部,手里的船桨早已滑落,在大水中打著旋儿消失不见。 他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眼,此刻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里原本是庞大的长江水寨,是孙家时代盘桓的领地。 可现在,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浑浊的汪洋。 没有了炮台,没有了阁楼,没有了成百上千的桅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罪恶与繁华,在江震那一掀之下,竟像是沙滩上的城堡,被浪潮抹除得乾乾净净。 死寂。 除了水流冲刷废墟的细微哗啦声,这片原本人声鼎沸的水域,此刻竟是连一声求救、一声惨叫都听不到。 “小……小震……”冯五爷喉咙乾涩,费力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一直就坐在江震身后,他亲眼看著这个年轻人如何沉腰、如何虚握、如何像掀开一张蓆子一样掀起了整条长江。 那种感觉,不像是功法,甚至不像是异人的手段,那是一种从规则层面上,对这方天地的绝对主宰。 江震负手立在船头,双臂通红隱隱有血珠渗出。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这片由他亲手製造的“水场”。 连续两场,一人独对千军,堪称神跡的战绩:淮河易主,长江覆灭。 如今的漕帮,隨著钱老肥和孙大烟筒的消失,江震那“帮主”的名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名义上的头衔,已经化作了一尊无法撼动的巨神,横亘剩余的漕帮堂口心头。 “帮主!!!” 一声声带著颤抖与狂热的呼喊,从后方破雾而来。 白福与姚重领衔的接收船队终於赶到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支船队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大船们在江面上生生止步,帮眾们趴在船舷边,看著那片消失不见的陆地和水寨,个个面如白纸。 在远处时已经预料到了,如今靠近一看更是惊恐于江震的力量。 “这……这真的是长江码头?”姚重手中的铜锤几乎要拿捏不住,“孙家的万亩基业……就真的这么没了?” 白福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一叶孤舟上的黑衣少年。他知道江震会贏,但他没想过,江震会贏得像一场天灾。 很快,几艘快船迅速靠拢,呈扇形將江震的小舢板护在中央。 白福带头,姚重紧隨其后,两艘大船靠拢后,他们直接纵身跃下,单膝跪在江震的小船周围。 “属下白福,请示帮主指示!” “属下姚重,听候帮主差遣!” …… 江震缓缓转过身,看著这群满眼写著“敬畏”甚至“狂信”的下属。 “別站著了。”江震的声音很平稳,“传令下去,让所有船只拉开隔离网和捕捞网,准备接收残局。” 白福愣了一下:“隔离网?” “长江水急,这一浪下去,很多东西会被冲走。”江震看了一眼浑浊的水面,“我要的是长江的资產,不是看著它们流向东海,一个都不能漏。” “是!马上准备!”白福如梦初醒,转头对著旗语兵疯狂嘶吼。 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魔都堂口的帮眾们忙得脚不沾地,几百张粗大的麻绳网在水面上铺设开来,拦住了江面的各个出口。 一切准备就绪,白福重新回到江震身边请示:“帮主,网已布好,但这江水还没退,看这水势估摸著最少得三四天才能退,那时再收网……” “不用这么久”。 那一刻,原本平静下来的水面,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开始围著江震的脚尖微微颤抖。 “水,现在就该退了。” 江震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后,右手猛然握紧,对著下方的水面,垂直砸下! 这一拳,没有之前的排山倒海之势,甚至没有溅起多大的浪花。但隨著那一拳砸在江心,一股无形的、极其剧烈的微频震动,以江震为中心,瞬间顺著水向四面八方疯狂传导。 原本倒灌入陆地的江水,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敕令,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漫过码头、淹没房顶的万吨江水,竟然开始有序地、缓缓地回退著。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在吸取积水,又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在將江水推回原位。 大量的江水顺著激起的震动,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弧线,大部分顺著支流回流到了原本的淮河干道里,少部分则向著更远处的山林溢去。 几刻钟后,潮水已褪去大半。 长江码头的真实样貌,再次显露在眾人眼中。 那是怎样的一幅地狱画卷—— 曾经宏伟的水寨只剩下了残砖断瓦;孙大烟筒那些装饰奢华的楼阁,此刻全是粘稠的淤泥;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被震得支离破碎。 “捞!”白福猛地一挥手。 无数漕帮精英衝下了船,踏入那片及腰深的淤泥和废墟中,再次忙的脚不离地,但是没有一个敢停下来休息。 捕捞网立了大功。隨著江水的有序退却,大量的物资和尸体被阻隔网拦截了下来。 “帮主,发现孙大烟筒的尸体了!” 有人大喊。 江震面无表情。孙大烟筒被找到时,整个人被卡在一根断裂的旗杆下,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瞪得滚圆。 这个靠著贩卖鸦片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的人也最终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 紧接著,一箱箱包裹严实的財货被拉了上来。 “帮主,发现大量金条、银元!” “帮主……发现大批烟土!” 白福看著那一箱箱被江水浸透、散发著令人作呕气味的鸦片,沉声道:“这些烟土怎么处理?” “准备生石灰,把它们全都毁了。”江震冷冷道,“就在这码头边,堆成山,给我全都毁了。”江震对於这种东西是深恶痛绝。 “可是……这可是价值不少大洋的……”姚重有些心疼地小声嘀咕。 隨即马上像意识到了什么般急忙开口道“帮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像说我们肯定不能祸祸国人,把弄这些去折腾洋人……” 江震冷眼扫过去,姚重顿时如坠冰窟,下半截话直接咽了回去。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这些东西在这片土地上留存片刻!” “是!” …… “报——!!!” 一名魔都堂的精锐,从远处拖著几具尸体快步跑上岸,脸色极其难看。 “帮主,五爷,白爷!我们在江心拦截网那儿,捞到了这几个东西!” 几具尸体被扔在泥泞中。 那是几个身材矮小的人。他们身上穿的不是漕帮特有的短衫,也不是绸缎,而是东洋和服,领口处隱约可见某种的家族纹章。 其中一人哪怕死了,手里还死死抓著一截断掉的诡异符咒。 白福走过去,翻检了一下尸体,脸色愈发阴沉:“是东洋人的异人。看来孙大烟筒真的做了卖国贼,连这些傢伙都请进自己的水寨里了。” 江震看著那几具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厌恶。 “白爷。”江震开口。 “属下在。” “把这几个东洋人的尸体,掛到那根旗杆上去。”江震指著废墟中刚立著的一根掛著漕帮旗帜木桿,声音平静得让人髮指,“以及给曹其余堂口送个信。告诉他,孙大烟筒勾结外贼,祸害同胞,今日我江震代漕帮祖师爷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帮眾。 “顺便告诉赵元,还有那些依旧在观望的老东西。” “我江震的耐心只有这最后一次了。这长江的浪,他们如果觉得还没看够,我可以亲自去他们的堂口,再翻一次江。” 白福肃然立正,深深行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漕帮,再也没有人敢对江震说一个“不”字。 於此同时江震的目光朝著最近的一座山头看了过去,隱约间能看见那山上人有人影在晃动。 第33章 赵大爷高义 距离长江码头最近的一处无名山头上,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元猛地打了个寒颤,手中的望远镜险些脱手坠落。 其余人纷纷打了个冷颤。 就在刚才,透过那窄窄的镜片,他们感觉到江震的目光如同一把重锤直敲他的脑门。 “他……他看见我们了。”赵元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额角一滴冷汗顺著鬢角滑入衣领,凉得惊心动魄。 在他身后,站著那些个原本在水路上呼风唤雨的漕帮堂主们。 这些人平日里个个锦衣玉食,出入前呼后拥,可此时,他们却像是一群在严冬里被淋了冷水的落水狗,挤在山头的乱石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大爷,您给拿个主意吧!” 一名矮胖的堂主带著哭腔打破了死寂,“钱老肥没了。现在连孙大烟筒……孙大烟筒那可是经营了几代人的基业啊!就那一下子,全特么沉江里餵鱼了!接下来,这杀神该轮到谁了?” 眾人听罢,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元身上。 赵元被看得心里发毛,当场恨不得给这群蠢货一人一个大巴掌。 “看我干什么?老子脸上长花了?孙大烟筒有洋人火炮,还有东洋异人,还有漫江的水雷,他不还是没挡住吗?甚至连人都没见到,老子手底下也是那两千来號人,够那江震震几下?” 眾人一听心中更是悲凉。 “要不……投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弱弱地喊了一句。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山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持续了很久,只有风拍打在岩石上的呼啸声。 “投了?” 一名鬍鬚花老的堂主冷哼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悲凉,“投了是可以保命,但你们看那江震杀人不眨眼的模样,他那是接收受降的样子吗?!你们见过几个『前朝余孽』是有好下场的?再说了咱们手里多少都占著点不乾净的生意,投了,怕是也得被他吊在旗杆上当警钟啊。”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他们怕死,但也怕失去现在这种人上人的生活,更怕江震那不讲江湖规矩的清算。 虽然说他们现在是被嚇破了胆,但在这些老江湖眼里,就算要卖身,也得把自己卖出个好价钱,或者说,东西给你了不能再杀我了吧。 “要不,咱们派个人去和他谈谈?”有人提议。 “谁去?反正我不去。那江震现在周身气场跟阎王爷似的,万一一言不合,一拳头把人震成糨糊,上哪说理去?” 眾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赵元身上。 “赵大爷,您瞧,这里现在就属您资歷最老,实力最强。” 一名堂主凑上来,赔著笑脸道,“虽然说您之前和魔都堂口那边,还有江震……稍微有那么点不和,但总归没动真格的。您代表咱们去,面子大,江震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元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叫老子与江震不和?谁造的谣?站出来,老子现在就灭了他!” 他环视一圈,脸上的肉在微微颤抖,声音却拔高了八度:“那天在魔都堂口的宴席上,老子是第一个带头祝贺他江震为我漕帮杨名!老子夸他年少有为、夸他有真龙之姿,老子恨不得把他供起来!你们这群混帐,別想把脏水往老子身上泼!”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暗骂这赵元变脸比翻书还快。 “是是是,赵爷高见。”刚才那堂主赶忙改口,“所以说,只有您这种『深谋远虑』的人,才最適合去跟江帮主接洽。您看,我们这群老骨头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您一人身上了。” 赵元脸上露出一副像吃了苍蝇屎一般的苦涩表情,他心里把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也明白,看江震的架势,这种时候,躲是躲不掉的。与其等江震打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还能保住一份家底。 他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长嘆一声,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行吧!既然诸位兄弟如此信任,为了大傢伙的生计,我赵元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去会一会那位江帮主!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给咱们老漕帮留一线生机!” “赵爷高义!” “赵大爷真乃我辈楷模!” 一片歌功颂德声中,赵元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中暗骂:码的,你们等死吧。 ...... 几天后,白福从淮河舵和魔都堂又抽了一批人过来。 长江码头的淤泥已经被清扫的差不多了,起码不会在下去后能把整个人给没了。 但那不再是原本金色的沙滩,而是被淤泥、碎木和尸体覆盖的荒冢。 白福领著人,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清点著。除了金银財宝,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被拦截网拦下的尸体。 “帮主,初步点算清了。” 白福走到江震身边,声音有些发乾,手中递过一份名册,“……尸体共计近六百多具。这还不算那些被捲入江底找不回来的,以及孙家那些在外围巡视的小嘍囉。” 江震远远地望去。 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那些尸体被帮眾一排排地摆放著。从远处看,像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黑点,凑近了,便是满目的惨白与狰狞。他们中有人是被巨浪生生拍断了脊椎,有人是被震碎了心肺。 哪怕是拥有这种毁灭性力量的江震自己造成的,此时也微微皱了皱眉。他本心並非嗜杀之人,两世为人,他求的是一个太平,求的是一个能挡住外敌的铁板一块。但这种尸体直接堆积如山的场面,依旧让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適。 “六百多人……”江震轻声重复了一遍。 “小震,不用有心理负担,如果你担心名声的事情,这个更不用担心,他孙大烟筒早就臭名远扬,这孙家水寨更是一大毒瘤。”冯五爷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江震摇了摇头,看向冯五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五爷,这长江舵,既然是他最核心的老巢,怎么才这几百號人?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冯五爷闻言先是一愣,连忙解释道: “小震,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你这一下子,是把长江舵的『脑壳』给掀了,但这『身子』还大著呢。” 他指著那滚滚而逝的江水,语重心长地说道: “长江舵和淮河舵不一样。孙家是以鸦片生意起家的,鸦片这玩意儿,背后全是洋人的影子。洋人可不管你谁当家,水运不能停,只要烟土能运出去,钱能收回来就行。所以孙家的生意,是一条长长的链子。” “这长江舵共有三千余人,但以孙家寨为首,孙家水寨是他孙大烟筒的祖业,世代经营,住在这里的,基本都跟他孙家沾亲带故,是他最死忠的核心战力。至於你关心的那剩下的两千来號人……” “长江九曲盘桓,支流无数。长江舵在各处的关隘、仓库、以及运送的船队上,都驻扎了人马。那些人大多是为了混口饭吃,或者是被孙家用鸦片和金钱拴住的散兵游勇。现在孙家这个最大的毒瘤被你一拳头震碎了,剩下的那些散碎人马,翻不起浪来。” 看著江震依旧深沉的眼神,冯五爷还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杀,赶忙又补了一句: “小震啊,杀孽这种事,见好就收;但剩下那些人,大多都是水上的好手,对长江的航道比家里的炕头都熟。只要咱们收编得当,把鸦片断了,给他们口安稳饭吃,他们就是咱们漕帮最得力的躯干。可別再起杀心了,这长江,经不起再来这么一次『江龙翻身』了。” 江震听完,紧皱的眉头微微鬆开,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五爷,您想哪去了。我只是好奇这人数对不上,怕有什么埋伏。” 江震转头看向那些正忙著毁掉鸦片的帮眾,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既然说了要整合漕帮,自然不会为了杀人而杀人。只要他们不继续卖这种祸害同胞的东西,只要他们肯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稳脚跟,我江震……容得下他们。” 就在这时,白福急匆匆地从后面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 “帮主,有人来了。” “谁?” “是赵元。”白福低声笑道,“看来,这位赵大爷是真的『懂事』了。说想要见您,谈谈『漕帮合流、共抗外侮』的大计。” 江震听著“共抗外侮”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果然是顶级的。之前还各怀鬼胎,现在竟然成了“爱国志士”。 “走吧,去见见这位赵大爷。” 第34章 这廝脸皮真厚 原孙家水寨码头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那是被生石灰硝掉的鸦片发出的焦臭,混合著江水退去后淤泥的土腥气。 江震负手立在岸边一处还算平整的青石台上,身后跟著冯五爷和白福。而在他前方几百米处,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赵元。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平日里在大运河上横著走、出入必有数百精锐簇拥的赵大爷,此刻竟然真的是只身一人。他没穿那身显摆身份的绸缎马褂,反而换了一身低调的青色长衫,就这样孤零零地走在满地狼藉的江滩上。 “他倒是真敢。”冯五爷眯起眼,压低声音道,“小震,这老狐狸是一个人来的,连个看门的狗都没带,这是在给你纳投名状呢。” 白福也接著道:“怕是嚇破了胆,知道带多少人来在咱们帮主面前都是送菜,索性装出一副赤诚模样。” 江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身影由远及近。 赵元在看见江震的身影后,脚步突然加快了。 他没有那种大佬会面的矜持,反而像是个见到东家的老管事,一路小跑著过来。脚下的淤泥飞溅在他的裤脚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容灿烂得甚至有些卑微。 “帮主!哎呀,江帮主!” 赵元跑得气喘吁吁,在江震身前三步处生生止住,也不顾自己漕帮元老的身份,先是深深地打了个大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那姿態,放得极低。 “自那日魔都堂一別,至今已有三月余。今日再见,帮主这周身的气度……嘖嘖,真龙潜渊,风采更盛往昔啊!我这双狗眼,今日总算是又见了真神了!” 赵元抬起头,虽然是在恭维,但那眼神里的恐惧却是实打实的。他近距离感受著江震身上那种含而不发的压抑感,只觉得心臟都在打鼓。 江震垂眸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饶有意味地问道:“赵大爷,这满地都是泥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您老人家不远千里赶来,不会只是单纯为了跑这几步路,跟我这儿敘敘旧、夸夸我的『风采』吧?” “哎哟,帮主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赵元当即一脸正色,甚至还带了点诚惶诚恐的委屈,“我今日前来,是专程来响应帮主那『合流重铸』的號召的!也是来求帮主责罚的!” 赵元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懊悔不已的表情。 “不瞒帮主,那日从魔都堂离开,我这脑子確实是被猪油蒙了心,觉得自个儿在大运河上混了半辈子,有几分薄面,兵强马壮的,对帮主您的深谋远虑存了那么点子小肚鸡肠的怨气。可没过几天,我就想通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著大腿,痛心疾首,“帮主那是人间豪杰,是有真龙之姿的大人物!咱们漕帮在这乱世里散沙一般混了这么久,早该有个主心骨了。我左思右想,这天下,除了帮主您,谁还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谁还能给咱们漕帮找条真正的活路?” “之所以来晚了……”赵元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厚厚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资料,双手递向江震,“是因为我一直在亲自清点大运河舵的家底。这些日子,我把大运河沿线的仓库、船队、钱庄流水,还有那些生意,全部整理成册了。” “这是名录,具体情况太多了也不敢劳费您的心神。” 赵把那叠资料举过头顶,语气决绝:“今日,大运河赵元,带两千帮眾、八座大仓、三百快船,武器若干,悉数上交帮主!从此以后,大运河上再无赵元,只有帮主麾下的马前卒!” 江震接过那叠资料,指尖在油纸上轻轻一划。他能感觉到,赵元这次是真出了血。这叠纸,是大运河的命脉。 “赵大爷高义啊。”江震淡淡地说道,语气缓和了几分,“要是那两位也有您这般见识,这江水……也不至於红成这样。” 一提到“那两位”钱老肥与孙大烟筒,赵元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远处还没清理乾净的残肢断臂,又看了一眼掛在旗杆上的东洋异人尸体,脸上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两行老泪。 “是啊!谁能想到钱老肥和孙大烟筒那两个糊涂虫,竟然会如此不识时务!” 赵元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捶胸顿足,“帮主,我心里苦啊!我要是离得近些,在整理资料的时候留意一下外面的消息,保证第一个带人杀过来,帮帮主平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反贼!尤其是那孙大烟筒,竟然勾结东洋人,简直是丧尽天良,祖宗蒙羞啊!” 说到动情处,赵元膝盖一软,竟然顺势就要往那烂泥地里跪下去。 “是我的错,让帮主您老人家受惊了!我一没能劝住他们,二没能上门驰援,罪该万死,实在是罪该万死啊!” 听著赵元的话,江震心中对他的脸皮之厚感到无比震惊。 看著如今的赵元,江震明白,统一漕帮,武力是基础,但要把这庞大的机器运转起来,赵元这种老油条是必不可少的润滑剂。 於是,江震做戏也做全套。在赵元膝盖快要触地的瞬间,他身形微微一动,瞬间出现在赵元身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这位老江湖的手臂。 “赵大爷快快请起,这是作甚?” 江震的声音清亮而温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將他扶起,“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你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加入,咱们漕帮的统一,才算是真正有了魂。剩下的那些零散堂口,有了您带头,想必他们也该知道这风往哪边吹了。” 赵元顺势站了起来,连声应道:“是是是,都是一家人!帮主宽宏大量,我肝脑涂地!” 赵元站定后,左右看了看。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如同老毒蛇般的精光。 “帮主,有件事,我觉得不敢瞒您。” 他凑近了一步,语气变得阴沉,“我在来长江的路上,其实已经有不少的堂主联繫过我了。这些东西,一个个平时屁大点本事没有,这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心黑。” “哦?”江震故作好奇。 “他们想让我代表他们,来跟帮主您『谈判』!” 赵元恨恨地啐了一口,“他们说,归顺可以,但帮主得答应保留他们的地盘,还要免了他们每年的上供,好让他们继续做这江河上的土皇帝,这明显是想要听宣不听调啊!简直是不知死好歹,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赵元一边骂,一边观察著江震的神色。一边拍著胸脯,大声表態: “帮主,我当时听了那是又惊又气!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帮主您谈条件?但我又怕擅自动手伤了帮里的和气,只能先虚与委蛇,安抚住他们。如今我过来了,就请帮主一句话!” 他眼中露出一股狠辣,这种狠辣: “只要帮主一声令下,我愿意当这个先锋!马上带人回舵聚集人手,亲自把他们给剿了,帮您把这统一漕帮的最后一块绊脚石给剷平了!” 江震听著赵元的话,心中瞬间明镜一般。 这傢伙哪里是“又惊又气”?他这是急著立功呢! 其他人看见江震这威势还敢谈条件?除了的確脑残的,毕竟这种人不是没有,但大部分肯定被他嚇破胆了。 赵元很聪明,他知道自己作为“前朝大佬”,虽然带了家底投诚,但终究不如白福和冯五爷这种嫡系受信任。想要在江震的新漕帮里保住地位,他就必须纳一份重重的“血酬”。 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堂主们,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他赵大爷晋身的台阶了。 用旧时代队友的人头,来保住自己新时代的位置,很划算。 一旁的冯五爷和白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惊嘆,这老东西是真黑啊。 江震沉思了片刻。 他现在確实需要这样一把刀。 他虽然拥有覆灭长江舵的力量,但如果接下来每个堂口都还有要他亲自去出一拳,那他这个帮主也当得太掉价了。 “赵大爷既然有这份心,那我也不能寒了你的心。” 江震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元的肩膀,这一拍,带著一点点震动的余波,让赵元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惊得他立刻低下了头。 “既然那些堂主不识抬举,那就麻烦赵大爷走一趟了。” 江震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记住,我要的不是一堆尸体,如果有投诚的接纳就好,別乱造杀孽。” “我会让人跟著你一起去。” 江震警告了他一番,机会给你了,但你別想借著这个名头去杀良冒功。 赵元闻言大喜,那种被“接纳”的狂喜冲淡了恐惧,他再次深深作揖: “帮主放心!我这就回去准备!以后这漕帮,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帮主您的声音!” 赵元走的时候,走得飞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要赶去收割他的“功劳”。 江震站在残破的旗杆旁,看著赵元远去的背影。 “小震,这赵元得防一手啊。”冯五爷走上来。 “我知道。”江震转过身,看向江面上正在缓缓沉没的最后一抹夕阳。 “但他不敢。因为他亲眼看过了,这江水是怎么翻过来的。” 江震抬起右手,五指虚握,远处的江面隨之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五爷,白爷。通知咱们的人,赵元动手的时候,咱们也別閒著。一边派人跟著,一边加紧把孙大烟筒留下的那两千號散兵游勇收编。 第35章 一统漕帮,万舰匯魔都(4000) 此刻另一边。 一伙人正陷入一种诡异的焦灼与期待中。 “赵大爷怎么还没消息传回来?这都几天了?”有人来回踱步的喃喃道,这句话已经成为了他们这段时间的口头禪。 “不会是遭遇不测了吧......” 位於运河下游的一处堂口內,多位堂主正围坐在红木圆桌旁,烟雾繚绕。主位空著,那是给去“谈判”的赵元留的。 “急什么?赵大爷是什么身份?那是咱们漕帮的顶樑柱,大舵主。” “但万一呢?”有人担心道。 “万一?真有万一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吧!” “指不定他江震现在就来摘我们脑袋的路上呢。” “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一名留著八字鬍的堂主满不在乎地吐了个烟圈,“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你们仔细想想,那江震就算再厉害,可现在的诉求也是整合漕帮,总不能把咱们全都杀光吧?杀光了他还整合啥?” “空壳子可不值钱。” “没错。”另一人附和道,“赵大爷这次去,肯定能给咱们爭取点利益。到时候,咱们还是这水上的土皇帝,顶天就认了他个帮主了,每年送点银子打发了便是,他真要调遣咱们也看著来该出人出人,该出力出力就是了。” “而且你们再换个角度想想,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啊,看那江震恐怖的武力,有他罩著谁,以后谁敢不给我们漕帮面子,我们搞不定就摇他过来,给我们当打手。” “他身为帮主总不能看我们受了欺负没有动作吧,不然以后谁服他?” “对对对。” 眾人纷纷点头,越討论越觉得有美好的未来在招手,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等赵元带回好消息,该怎么庆祝这“另一种形式胜利”。 又过了几日后的清晨,江面上诡异的薄雾瀰漫。 顿时又让眾人心里没了底了 “不是听说赵大爷已经从江震那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吗,怎么还不过来。” “放心,我的探子说赵大爷是笑著从江震那出来的,但好像是又先回了趟他本舵那。” “大家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他们极其熟悉的哗哗船滑动的声音,眾人马上应激了一般,一窝蜂的跑了出去。 只见江上的薄雾中,一艘船正缓缓向他们行来,而赵元正站在船头上笑著衝著他们招手。 “来了!是赵大爷,是赵大爷的船!”有人兴奋地大喊。 隨著赵元的船缓慢接近,江面上的薄雾也开始缓缓散开,露出了赵元所乘船只的后方景象,从朦朧逐渐变得清晰,一艘两艘三艘……密密麻麻。 赵元这次的確是下了血本,所掌控的大运河舵的船全拉出来了。 当这支规模空前的舰队完全显露真容时,所有人期盼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这怎么看都不像带来了好消息的样子。 只见几十艘快船两侧拉开了战斗阵型,船头的重机枪在晨曦中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芒。而在最前方的那艘主舰上,原本代表大运河舵赵元的旗帜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漆黑大旗。 旗上只有一个斗大的银色“震”字。 赵元披著一件玄色斗篷,昂首立在船头开空笑道。 “各位兄弟,別来无恙啊!” 赵元的声音被炁激盪,在水面上滚滚传开。 “赵大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八字鬍堂主面色不对的,隔著水面喊道,“消息呢?江震……江帮主答应咱们的要求了吗?” 赵元听了这话,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 “要求?什么要求?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不开眼的蠢货!” 赵元收敛笑容,面色瞬间变得冷酷无比,他猛地一挥手对著远处行了一礼,声若洪雷: “哼!江震江帮主,乃是上天眷顾、祖师爷显圣的漕帮真主!他老人家心怀慈悲,不愿多造杀孽。我赵元奉帮主之命,前来收归各部!劝尔等速速开寨投降,自缚双手向魔都方向归復谢罪!若有负隅顽抗者——”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抹残忍的精光,“若是负隅顽抗,淮河舵的钱老肥,长江舵孙大烟筒的下场,便是尔等的前车之鑑!我这大军一开,可就真没你们求饶的机会了!” 码头上的眾人先是懵了一阵,隨即马上明白了过来,滔天的怒火瞬间爆发。 “赵元!你这个卖友求荣的老匹夫!” “你把咱们当成你晋身的功劳给卖了!” “去你娘的江帮主!赵元你不得好死!” …… 叫骂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那些原本还指望著赵元遮风挡雨的人,此刻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立在船头的赵元,听著这些咒骂,不仅没有半点恼怒,反而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他甚至悠哉游哉地从怀里掏出菸斗,点上一口,美美地吸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江震派来的那几个“监军”可就在后头的副舰上看著呢。 要是这些老哥们儿一个个感激涕零地投降,那他赵元怎么表现出“大义灭亲”的忠诚?怎么体现出收服工作的“艰难险阻”? 现在骂得越狠,打得越凶,他在江震面前的功劳就越硬! “骂得好!骂得妙啊!”赵元吐出一口烟圈,低声自语。 果然败者的哀嘆就跟路边野狗的哀嚎一般动听。 隨即,赵元脸色一沉,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前方: “冥顽不灵!身为漕帮子弟,竟敢公然忤逆帮主法旨!大运河舵听令,给我攻!凡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一仗,打得毫无悬念。 赵元本就是漕帮的老资格,大舵主,对这些小堂口的布防了如指掌,实力也不是一个档次。 再加上江震“掀翻长江”的凶名早已像瘟疫一样在水路上传开,那些底层的漕工一听是帮主亲令,再看赵元都投了,斗志瞬间瓦解了大半。 赵元收復的过程极其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带了一股秋风扫落叶的狠劲。每打下一个堂口,他第一时间不是抢財宝,而是把那些堂主都绑了,配合好的他就一脸幽怨的鬆绑,有不满的就打一顿,话密的就直接砍头,那副狗腿子的模样简直入木三分。 整整几个月的时间。 南起苏杭,北至大运河上游,整个以漕帮为名占领的各个水域码头,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牌。 赵元像是疯了一样加班加点地“抢功”。他带著舰队在大运河上来回衝杀,一刻都没有停,效率之高,让原本打算支援他的白福都感到咋舌。 “白爷,您歇好,这种粗重功夫交给我就好,您可是帮主的贵人,有空的话帮我在帮主面前美言几句就好。” 在应付完白福后,立马继续启航,找那些漏网之鱼。 半个月后,当赵元再次巡航时,他糟心地发现,竟然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让他捞取“功劳”的反抗势力了。 “玛德,身为漕帮子弟的骨气呢!”赵元领著部队在江河上没有目的的到处巡游,心中不停的大骂著那些堂主们。 只因剩下的那些堂主们,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每天都能收到消息: “某某堂主因为多说了江帮主一句坏话,被赵元亲手剁了餵鱼。” “某某水寨因为想携带钱財逃跑,被提前知道消息的赵元夷为平地。” 赌一把江震不会清算他们这些头目也好过被赵元杀上门来。 …… 在这种高压之下,剩下的堂主们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一份份措辞卑微、语气近乎諂媚的信书,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江震处。 “罪人某某,愿奉江帮主为漕帮唯一真主,家货、人手、地盘,悉数上交,绝无二心……” 至此,原本四分五裂、各自为政了数百年的漕帮,在江震的铁拳之下,终於完成了大统一。 原孙家水寨的废墟处一座临时营帐內,江震看完了最后一封投诚的书信。 “时间差不多了。”江震站起身,看向窗外逐渐恢復平静的长江,“五爷,白爷,收编长江舵散兵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白福上前一步,满脸喜色:“帮主放心。孙家那些亲信早死乾净了,再加上那边赵元一刻不停的在杀人,他们这的两千多號人早就被嚇住了。冯五爷亲自出面安抚,又给足了安家费,现在这帮人对咱们感激涕零,已经打散编入了帮里。” 冯五爷磕了磕菸袋,感嘆道:“小震,不得不承认这赵元也真是个人才。这几个月,他硬生生把那些剩下的骨头全给啃了下来,这份心黑手狠,老头子我都自愧不如。” 江震淡淡一笑:“他那是求生欲。刀架在脖子上,谁都会变得聪明。” “既然大势已定,我们也该回去,传我的帮主令吧。” 冯五爷和白福立马从椅子上严肃站起,“请帮主示下!” 江震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號令漕帮所有堂主、管事,一律於下月十五赶赴魔都,举行我江震接任帮主以来的第一次——漕帮大会!” “我有新规矩,要当眾立下。” 消息一出,江河震动。 那些虽然投了诚,但心中依旧忐忑不安、整日缩在水寨里怕清算的堂主们,在接到这封正式的“请柬”时,第一反应都纷纷鬆了一口气。 “帮主召见,那是给活路啊!” 毕竟想杀人的话不用搞得这么声势浩大,直接派赵元那条门下走狗就行。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马上启程。虽然心中依旧打鼓,怕这是一场“鸿门宴”,但谁也不敢不去。敢不去,赵元的舰队明天就能出现在你家门口。 於是,一幕壮观的景象出现了。 从大运河的各个支流,从长江的九曲迴肠,壮阔的淮河处等等河道,一艘艘掛著漕帮旗帜的商船、战船、快船,纷纷启程。每一艘船上都载满了各色重礼,整箱的金条、稀罕的古玩、甚至是当地最出名的特產。 在外人看来,感觉这哪里是去开会?这分明是百官朝贡。 十五那日,魔都的黄浦江码头。 江风猎猎,旌旗遮天。 由於人员来的太多,原本宽阔的魔都码头被停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江面上满是桅杆,如同一片密不透风的森林。大大小小几千艘船只连成一片,甚至让滔滔的江水都变得平缓了起来。 码头边,清一色身著黑色短衫、臂缠红巾的原魔都堂帮眾们排成两条长龙。 脸上纷纷带著藏不住的骄傲,原本只是魔都堂口小卒的他们,现在直接成为了漕帮总部的核心人员,简直不要太爽,就差用鼻孔看人了。 以往那些需要恭恭敬敬对待的堂主们,现在都反过来对他们赔笑。 …… “赵爷,您老人家也到了。”一名刚下船的堂主看见赵元,赶忙卑微地打招呼。 赵元此时恢復了那副大佬的派头,从远处一边剔著牙一边走来,斜眼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了其身后的船,“带礼了?” “带了带了,第一次覲见帮主,怎么能空著手呢,八大箱金元宝,还有一对东海珊瑚!” “哼,那还凑合,算你们还有孝心。”赵元摆摆手,“进去吧,帮主在大堂等著呢。记住了,眼睛別乱看,话別乱说,否则,老子那把刀还没生锈呢。” “是是是……” …… 这段时间为了把原本的魔都堂口变得配得上漕帮总部的名头,冯五爷亲自参与设计、施工、採购,又当业主又当总承包单位又当监理,一切都必须要最好,一定要大要豪华但又不能显得虚浮,要庄重,高要求高指標。 一点一点的扣细节验收,如果不是明天就要开会,工期到了,冯五爷不知道还能扣多少细节出来。 此刻在总部大堂內,江震还未入场,下方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数百名漕帮各堂口首领。 “小震,都到齐了,该你出场了。”在后厅处冯五爷对著正站在窗口处,看著江上那密密麻麻的船只的江震提醒道。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投射在江震年轻的脸上,看著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大量船只平静的停在江面上,就如俯瞰著那片曾经混乱不堪、如今却在他手上瑟瑟发抖的庞大势力。 从这一刻起,江震不再只是魔都的一方豪强,而是掌控著这片土地上所有江河的霸主。 (终於十万字了,不知道大家看得感观怎么样,如有不好还请多包谅。说一下写这本书的初衷,在洋柿子也看了不少一人之下的同人,有些剧情有些开局看得我都有点审美疲劳了,在书里有吐槽的一部分,想找点新的来看又没有自己想看的,所以就乾脆自己写一本得了。可能也会有不少读者不喜欢我写的內容,认为我写得也不行,不是你想看的东西,不过能看到这段话的,起码也看了十万字了感谢各位了。最后也徵集一下大家看看都有那些自己对於一人之下同人的审美疲劳点,让后面那些自己也想写小说的读者参考一下。) 第36章 杀日令 魔都,如今的漕帮总部。 已经从其貌不扬的小堂口变成了座矗立在黄浦江畔的巍峨建筑。 正厅之內,足有千平的空间此时竟显得有些拥挤。数百名来自天南地北、在大运河与长江沿线等水域呼风唤雨的堂主、管事,此刻无一例外,全部敛声屏气,垂首而立。 高台之上,一把巨大的交椅横陈中央。那椅子由整块沉船木雕琢而成。 江震迈步走上高台。 当江震坐稳在主座上时,整座大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冯五爷立在左下侧,一双老眼里儘是掩不住的欣慰与感慨。白福则摇著纸扇而立,站在右下侧,不停地扫视著下方那些曾经各怀鬼胎、如今却战战兢兢的老狐狸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 站在最前排的赵元,此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暗骂道:“玛德,这傢伙怎么感觉越来越嚇人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赵元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扯开嗓子发出了这一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嘶吼: “大运河舵赵元!率漕帮各路人马、七十二处大堂口、三百六十五处小码头——共计百余名堂主管事,悉数到齐!” “请帮主,示——下——!” 话音未落,后方那黑压压的一片堂主们,如同被收割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地。 “请帮主——示下!” 数百人的吼声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如同平地起雷,轰然炸响。这声音衝出了总部,掠过黄浦江面,直震得方圆几个街区,引得无数路人惊恐回头。 江震坐在高位上,面对这足以让常人胆寒的效忠山呼,脸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他只是微微抬手,五指虚虚一按。 那排山倒海的吶喊声,竟在这轻轻一按之下,瞬间戛然而止。 “都起来,以后我们漕帮废跪!都给我好好站著。” “谢帮主体恤!” 一个个纷纷都站了起来,但腰依旧弯得极低。 几位堂主偷偷给了赵元一个眼色。 赵元给自己做了一下思想工作,深呼吸了几次后再次开口道: “帮主,台下这些兄弟,不少人是头一遭面见您的真顏。大家心里那份孝心,憋得是脸红脖子粗。今儿个大伙儿带来的那些礼物,一部分已经卸在前院了,前院装不下都还在船里。金银玉石、奇珍异玩、各色古玩字画那是堆成了山……您看,要不要我给您念一念这礼单?也好让兄弟们知道,帮主您看见他们的这份心了。” 台下,不少堂主纷纷伸长了脖子,眼中既有畏惧也有希冀。在他们的江湖逻辑里,钱送到了,命就保住了。 江震闻言,目光在下方那一双双写满期盼的眼睛上缓缓掠过,忽然轻笑一声。 “诸位……” 江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们大老远送来的东西,我江震看到了,也收下。” 台下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喜色。 可还没等他们把这口气松下来,江震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这些东西,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入我个人的私库。” 江震指了指那叠被赵元整理好的礼单,神色淡漠,“白爷,登记造册。这些金银珠宝,就是咱们统一后的漕帮——第一笔『帮会公积金』。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说到这里江震还开了个玩笑。 “以后若有兄弟发现这笔钱被挪去给我江震买了宅子、娶了姨太太,你们只管拿刀来魔都找我。”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皆想,“就算你閒得无聊,丟著玩也没人敢说你的不是”。但口却是再说“不敢不敢”,“帮主真是为了我们漕帮煞费苦心”等恭维的话。 “行了。” 江震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场,“我今日把你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看你们磕头,也不是为了听你们唱讚歌。” 江震挥了挥手立马有人把如今的战事情报分发下去。 眾人看完后,大厅內的气氛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战事的消息其实多少也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这些水路霸主的耳中。 “诸位看完有什么想说的吗?”江震抬眼看向眾人 一名来自江北的堂主大著胆子站了出来,声音颤抖: “回……回帮主,现在的世道已经乱了,不少地方的老百姓流离失所,有些地方江面上到处都是逃难的浮尸啊……” “是啊帮主!”另一名堂主也悲愤地接话,“我这边的有传闻听说东洋军正准备往南京进攻......” 南京?南京! 江震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木石竟在他掌下化为齏粉。隨后突然站起身,那股煞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席捲全场。 “诸位!” “我江震今天就在这儿把话挑明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也不管你们心里对我这个帮主服不服。但在抗战这件事上——” 江震的声音如金石交击,冷厉决绝:“谁敢给我拖后腿,谁敢当汉奸走狗,不管是由於怕死还是为了求財,只要被我抓到一点苗头,我不需要证据,我会亲自去摘了他的脑袋,掛在黄浦江的旗杆上吹风!” 大厅內,几百號人被江震这一番话震得肝胆欲裂,连赵元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等下江震接下来的话。 “现在我宣布!” 江震一甩袖袍,宣告道: “第一:情报为先。从今往后,各处堂口的所有縴夫、船夫、水耗子,全部给我变成耳朵。我要东洋人军队的动向、物资的去向、踪跡。只要是东洋人的事,哪怕是他们指挥官今天喝了什么酒,也要给我报上来!” “第二:后勤支援。不管是谁在打鬼子,只要是咱们华夏的军队,路过漕帮的地界,一律给予方便!帮忙运输军火、粮食、药材!” “第三:水路拦截。东洋人想用咱们的江河运军火?做梦!所有各级堂口,给我组织起来,全面狙击东洋运输船。炸不掉就沉了它,沉不了就烧了它。我要让东洋人的补给线,变成他们的索命绳!” “第四:护送百姓。哪片地区战事开启,漕帮的船就要出现在哪儿!帮著老百姓撤离,帮著难民南下。咱们是喝这条江水长大的,不能看著乡亲们被踩死在岸边!” “第五:扩军杀贼。每个堂口,限期三天,挑选十名最不怕死、本事最硬的兄弟送来魔都总部!我要亲自组建一支『漕帮抗战先遣军』,待遇从优,抚恤翻倍!我要带他们上阵,亲手拧下鬼子的脑袋!” “第六:全员诛杀。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是东洋人,不管他是士兵、商人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杀!不管他有什么身份,杀!不管他背后是谁,杀!不用讲江湖规矩,下毒、背后捅刀、挖坑埋伏,杀!只要能弄死他们,就是大功一件!杀了人,凭人头或证物来魔都领赏。赏金,就是你们刚才送上的那些金银珠宝!” “第七:以上六条所造成的一切责任我担,你们在外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江震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环视全场继续道:“我知道,这些条例一出,东洋人定会疯狂报復。你们有些人怕死,但我不怕。这所有的后果,由我江震一个人扛!东洋人要报復,让他们来找我江震!要杀人,让他们来魔都杀我!” “以上种种,便是今日议题『杀日令』的所有內容。” 江震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復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诸位有何见解?是有怨言,还是有难处?只管畅所欲言。我江震虽然杀人快,但也听得进人话。谁不想干,现在提出来,交出堂口,我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带著家小去海外躲灾。” 大厅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在这些漕帮老人的认知里,漕帮就是求財保命的工具。可江震这是要把整个漕帮拉入战爭的绞肉机,要把这数百年的基业全部赌上去啊! 而他们送过来的那些钱,本来是他们用买命的,现在,江震却把这些钱变成了买鬼子命的赏金。 一种沉睡在血液深处的、属於老漕帮开帮时那种忠义仁勇的火苗,似乎在这些已经腐朽的中老年人心底里,被江震这一把火给重新点燃了。 “帮主……” 赵元率先站了出来,声音嘶哑而激昂: “帮主您说过,普天之下,水流归海,如今漕帮难得一统,断无帮主一人承担的道理,这传出去岂不是让那狗日的东洋人看了笑话!” “我赵元,领命!要是在我的大运河上放走一艘东洋物资船,我赵元先自裁以谢帮主!” “请帮主放心!我堂,领命!” “我等,领命——!” 一声接一声,原本那股带著唯诺气息的归顺,在这一刻,终於升华为了一种带著血性的民族大义。 第37章 数百年前的那位漕帮帮主 “杀日令”一出,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空。 短短几日內。消息顺著滚滚江水顺流而下,逆流而上,传遍了茶馆、码头、军营乃至那金陵城中尚未散去的硝烟。 在那深墙高院內,有人眉头紧锁,感嘆这江湖莽夫竟然比某些正规军来的有血性。 而在那窑洞土房里,有人目光炯炯,提笔在地图上给魔都漕帮画上了一个重重的圈。 而东洋军部更是勃然大怒。那一日,军指挥部里,不知摔碎了多少的物品。 然而,在这风暴的中心,魔都漕帮总部后堂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后堂內,香炉里吐出细细的青烟。 冯五爷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菸袋锅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磕著。在他对面,曾经风光无限的大运河舵主赵元,此时正半拉屁股挨著椅子,双手侷促地搭在膝盖上,脸上堆满了毕恭毕敬的笑容。 “五爷,您尝尝这西湖明前,我特地让人从苏杭运过来的。”赵元亲手给冯五爷斟了杯茶,姿態放得极低。 论起江湖资歷和以前的身份,赵元是大舵主,冯五爷只是个下级堂口的头目。若是放在半年前,冯五爷见赵元还得执晚辈礼,喊一声“赵大爷”。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冯五爷是江震帮主的心腹肱股,是江震的家里人,而他赵元,不过是个戴罪立功的降將。 “赵大爷,客气了。”冯五爷眼皮抬了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茶是好茶,但如今这世道,喝著嘴里怕是也有点土腥气。” 赵元尷尬地笑了笑,心中却是一阵泛酸。他偷瞄著冯五爷那副悠哉的神態,暗骂道:“玛德,这老东西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守著个破码头几十年,竟然能捡到江震这种怪物当后辈。老子在大运河折腾半辈子,到头来还得看这老倔驴的脸色。” 但他嘴上却说得极其动听:“五爷说的是。帮主这『杀日令』一出,我这心里啊,是又热又慌。这不,赶紧过来找您商量商量。帮主让咱们各堂口调动人手盯梢、劫船,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得请五爷您给拿个主意。毕竟,您最了解帮主的脾气。” 冯五爷自然看出了赵元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他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调动的事,白福在盯著,你按部就班去做。帮主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大运河上要是放过了一艘东洋的运输船,帮主的重拳,可不认你是老前辈。” 赵元打了个寒颤,连声应是。 两人又就情报网的铺设交谈了片刻。就在话题告一段落时,赵元突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深邃光,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五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漕帮,自打散了架数百年,歷任舵主、堂主哪个不是为了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哪还出过什么帮主,没想到如今江帮主竟然凭一己之力,把这五湖四海给收拢成一块铁板……您对如今帮主把漕帮彻底统一了,往后是个什么看法。” 冯五爷微微一怔,隨即面色如常:“帮主说了,是为了保家卫国。散沙聚成拳头,才能打鬼子。怎么,赵大爷觉得有什么不妥?” 赵元低声一笑。 “那些小辈和不学无术的堂主们可能不清楚,但你我还能不清楚吗?大舵里有帮史,虽然一直在吃灰,但我年轻的时候为了上位背过,而我记得你五爷以前也喜欢过舞文弄墨,是借阅过来看的吧。” 赵元凑近了些,声音微不可闻,“但毕竟时隔多年,而五爷您也贵人多忘事,我只能提醒您一下。上一个真正整合了漕帮所有水道,號令近十万水手、千帆过江的人……还是在元末吧?那位数百年前帮主的名讳,你应该记得吧……” “陈姓,名友谅……”说到这个名字赵元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精光。 而冯五爷听到这个名字后拿菸袋的手猛地一顿。 赵元看著冯五爷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阴惻惻地说道:“如今帮主兵强马壮,武力更是通神。再加上这大义的旗帜一扯,近十万漕帮子弟的命,又就全攥在他一人手里了,您说……” “住口!”冯五爷抬手直接朝著赵元拍去,赵元架手而抵,二人目光对视,炁劲顿时在二人四周四散,身下的茶几悍然裂开。 “五爷发生了什么事?”外面的帮眾听到动静立马冲了进来,但直接被冯五爷骂了出去,“出去,马上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赵元也开口道:“放心,没事,我只是在和五爷交流一下身手,看看有没有生疏。” 眾人退了出去后,冯五爷收回了手,但依旧目光炯炯的看著赵元,赵元也不介意的帮冯五爷整理了刚刚匆忙动手衣服上的褶皱。 “赵元,我警告你,今天的话要是传出去一个字,我必杀你!” “五爷,我不是蠢货,其中厉害我清楚,有一点请你放心,在我意识到了以后,就已经偷摸把所有帮史收罗起来了,待会就送到您的院子里,至於怎么处理就看您了。” “你不怕我杀你!”冯五爷阴惻惻的看著赵元。 赵元却无所谓道:“怕啊,但我有做什么吗?” “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这世道……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呵呵……” 赵元没有再说下去,他起身告辞,留给冯五爷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冯五爷坐在阴影里,眼神变得极其阴鬱。 …… 与此同时,总部后苑的一处僻静药房內。 这里原本是存放草药的地方,如今却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实验室。林竹正坐在一堆瓶瓶罐罐前,一双美目布满了细碎的血丝。 “江帮主,如今您可是真正的『名震天下』了啊。” 林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语气里带著一丝打趣,也带著一丝莫名的复杂。她看著江震走进来,心中难免波澜起伏。 明明是同辈中人,可现在,江震已经名震天下,成了一帮之主。 江震摆了摆手,苦笑道:“林姑娘快別打趣我了。什么名震天下,不过是在这乱世里求个活路,尽点家国之力罢了。” 林竹放下手中的药炉,神色也严肃了起来:“门里已经给我传信了。师长们说了,国难当头,我身为藤山弟子,理应留下来。他们让我暂且留在漕帮,帮著你处理这些后勤和伤病的事。换句话说,我现在是你的编外大夫了。” “那可真是江某的荣幸。”江震诚恳地点头。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精通医理药学术法的顶尖传人,比千军万马都珍贵。 隨即林竹指了指面前几个长满了绿色霉菌的罐子,眉头紧锁,“你之前反覆提到的那个什么『青霉素』……我按照你说的零零碎碎的想法,的確从发霉的橘子皮里剥离出了一些东西。但说实话,我暂时想不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髮,“我试著给伤了腿的兔子敷了一点,有极小一部分好了,大部分都却烂得更快而死。” 江震看著那些绿茸茸的霉菌,心中微微感慨,他知道,这是二战战场上真正的救命神药。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无数战士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弹下,而是死在了伤口感染后的高烧中。 “林姑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江震指著罐子,“这是一种菌,它分泌出的东西能杀死病灶里的坏东西。我知道现在的提取工艺很难,但哪怕是这种『粗製品』,对於那些感染了炎症的士兵来说,也是救命的稻草。”(作者不是生物化学专业的哈,大家將就看。) 他顿了顿,回忆著前世模糊的知识:“我记得现在如今西洋应该已经有相关的论文提到了。我想办法让白福去托关係,看看能不能从那边那弄点最新的研究资料回来。” 林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著江震,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你还知道西洋的事?” 江震只是温和一笑,並没有继续解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带著一丝古怪的兴奋。 “帮主,外面有人要见您。” 江震回头,挑了挑眉:“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是哪家堂口的人?” “不,不是咱们漕帮的人。” “您去了就知道”。 看著在打哑谜的白福,江震心中一动。 “故人?”江震还震一下还真想不到是谁。 “走,我去看看。” 江震迈步走出药房,穿过大厅一路走向了门口。 人还未至便听到了极其熟悉的声音。 “江大哥……別来无恙啊。” 第38章 张之维他也得叫我声师叔了 江震迈步而出大门的瞬间,目光便定格在了台阶下的两个身影上。 左边那人,个头矮小,穿著打了补丁却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裳,腰间繫著一个硕大的牛皮工具袋,里头叮噹作响。 而右边那人,则是一身月白色道袍,髮髻扎得严丝合缝,背后背著一把乌木剑,面容清秀,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清气,与这喧囂的红尘码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大哥!”那布衣青年看见江震,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台阶,脸上写满了兴奋。 来人正是马本在。 “本在兄弟,好久不见。”江震赶紧迎了上去,“没想到你会这时候来魔都。” “江帮主,在下全真方洞天,见过江帮主。”一旁的道士此时也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礼。他的声音平和有力,让人听之如沐春风。 江震不敢怠慢,连忙还礼:“方道长客气了,来来来,二位快快请进,此地风大,咱们屋里敘话。” 江震把二人请进了屋里。 三人坐定在后堂,有人端上热茶。 “江大哥,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奔著你那『杀日令』来的。” “这杀日令听得我是热血沸腾。” 马本在是个直性子,屁股还没坐热就开了口,他一拍大腿,眼中燃著火,“我在门里听到了你的宣告,师兄弟们都在討论,心里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国难当头,咱们学手艺的人不能只知道躲在山里修木头。” “也该为家国大义发光发热。” 他从隨身的牛皮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草图,摊在江震面前,压低声音道: “这是我在来的时候准备的,我知道漕帮现在缺好船,更缺能打远出、能破甲的利器。” “我在天工堂学的是『公输遗秘』,这阵子我琢磨出了一套方案,当然还得看具体情况再进行一下优化。只要有足够的材料,我能帮你在那几百艘大运河快船上加装隱蔽的破甲弩和水下震爆筒等武器。哪怕是东洋人的钢铁军舰,冷不丁挨上咱们一记,也得脱层皮!” 江震看著草图上那些精妙绝伦的机械结构,心中惊喜不已。 “好!本在兄弟,大恩不言谢!” 江震马上对著马本在承诺道:“我这就给你从帮里整一块地,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你能造出来,我江震亲自带队,去捅了东洋人的补给线!” 马本在嘿嘿一笑:“只要能打鬼子,我这身力气就算交代在这儿也值了!” 此时一旁的方洞天也放下茶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泛黄的绢册,双手递向江震。 “江帮主,贫道此次南下,是奉了师门长辈之命。杀日令出,天下异人无不侧目。我全真虽是山野道人,但祖师爷立教之初,便有『济世救人』之宏愿。” 方洞天指著那本绢册,神色肃穆:“江帮主先天异能通神,你之前所修的『內丹功』师父长辈们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但那终归只是基础之法。” “这是我全真的《內丹全功真本》。”方洞天继续开口道,“师门长辈们说了,大乱將起,国之危亡。不如赠予江帮主,以全版真法助你杀贼,比束於高阁更管用。贫道也会暂留漕帮,为你讲解其中关窍,务必让帮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江震看著那本秘籍,指尖微微颤抖。 “道长,这礼太重了。”江震犹豫了一下,“且不说门户不同,我若接了这功法,岂不是占了全真的大便宜?” 方洞天像是早就料到江震会这么说,微微一笑:“江帮主果然高义。师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老人家托我带句话:若江帮主不嫌弃,可入我全真门户,做一名『俗家弟子』。师父会『代师收徒』,让你掛在全真名下,不限你自由,不限你规矩,只需有个空暇上山补个仪式就行。” “代师收徒?”江震愣住了。 这意味著,他將直接成为全真教现任掌门这一辈的“师兄弟”! 江震沉思良久后,这玩意他的確是需要,便郑重开口道。 “既然长辈们如此抬爱,江震若是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江震郑重地接过秘籍,“这功法我领了,这山门我也入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上山当面谢过尊师。” 方洞天闻言大喜,当即站起身,对著江震恭恭敬敬地打了一个大躬: “弟子方洞天,见过师叔!” “噗——” 听著这话,旁边正在喝水的马本在直接喷了出来,本来兄弟当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成我的长辈了。 江震也有些凌乱,他看著比自己年纪还大上几岁的方洞天,嘴角抽搐:“方……师侄?那个,这辈分是不是排得有点高了?” 方洞天一本正经地摇头:“名分已定,礼不可废。师父代师收徒,您就是我这一辈的长辈。” 方洞天隨即又笑眯眯道:“如今是龙虎山的张之维师兄,或者是陆家大少爷陆瑾他们,往后见了您,按江湖规矩和门派渊源,怕是都得执晚辈礼。” 江震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戳戳地想: “好傢伙,咱这是成祖宗辈了。以后要是再见到之维,他要是还得憋屈地叫我一声师叔,我还能板著脸训他,那场面,嘖嘖嘖……想想都舒坦啊”,脸上笑容不由的露了出来。 至於张之维想不想叫,那就由不得他了,江震相信张静清天师,会教牢张规矩的。 再看方洞天还在那行著礼。 “行了行了,咱们各论各的。”江震有些头大地急忙扶起方洞天,“人前你是全真高徒,人后你我兄弟相称,我叫你洞天兄弟,你叫我江大哥或者江帮主都行,那声『师叔』,咱们留著嚇唬外人就行。” 方洞天笑了笑,倒也隨和:“全听师叔安排。” 就在后堂內气氛难得轻鬆,三人准备开始共谋大计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寧静。 白福面色凝重地走进来,手里攥著一份漆黑密封的急电。 “帮主,有东洋异人的消息传来。” “看来您的杀日令已经把他们逼急了。” 江震的笑意瞬间收敛,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噹作响。 “怎么了?”马本在与方洞天在一旁有些好奇地问道。 江震將电报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冰冷: “有情报说,东洋比壑山忍眾的忍头,似乎在数日前,已经亲自带著比壑山的部分精锐踏进了华夏。” 第39章 情报的生死时速 那一纸急电被江震拍在红木桌上,力度不大,却震得满屋清冷的茶香都带了几分刀兵之气。 方洞天盯著电报上的“比壑山忍眾”五个字,清秀的面容逐渐浮现出一抹凝重,他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捻动著道袍的衣角,思索片刻后沉声开口: “师叔,关於这伙东洋异人,我在南下前也確实听闻了些许风声。自你在南边祭出『杀日令』,又搅得鬼子水路补给断绝、人头滚滚之后,东洋军部便彻底疯了。他们从本土调集了大量精通暗杀与邪僻忍术的异人,名为『忍眾』,想要进行斩首行动。” “而且由於您在南边的震慑,他们似乎想从北边开始作为突破口。” 方洞天顿了顿,语气愈发急促:“如今收到消息的,上清派、普陀三寺,龙虎山等几大门派的精锐子弟,联合由吕家吕仁带头的四家子弟。他们打算在北边对比壑山忍眾们进行伏击,好將他们的性命彻底留在华夏的土地上。” 吕仁? 江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以及他身后那个还未变得疯狂扭曲的吕慈。 “伏击?” 江震猛地站起身,在屋內快速踱步,“那个比壑山的忍头。他有一门极其恐怖的感知忍法,名为『涟』。” “涟?”马本在停下了手里摆弄的零件,疑惑地抬头,“是像雷达那样能探测敌踪的东西?” “应该差不多。” “他们想伏击,但实际上在忍头的感知里,他们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耀眼。这伏击成功率很小,反而极大概率会落入人家的反包围圈!” 方洞天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若真如师叔所言,那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等我一下”,江震猛地转身,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狼毫大笔,摊开白纸。 江震落笔极快,力透纸背: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其一,忍头。 核心能力“涟”,感应力很强大,具体距离不明確,不可在感知范围內进行传统伏击…… 其二,魔人妖刀。 会吞噬其斩杀目標的炁。从而用出原有者的能力。 …… 驱使式神、纯粹的怪力与横练防御、幻术笛声与白色火焰、完美模仿他人外形与炁、隱身的羽织,持可变形的忍具“幻剑”、操控坚硬的乾尸傀儡、操纵蛇群…… …… 江震凭著前世的记忆大概將比壑山忍眾的能力写了下来,实在记不住能力的就大概描述效果。 一旁的马本在和方洞天看得目瞪口呆。 “师叔……你,你怎么对比壑山忍眾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方洞天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些资料,哪怕是专门搞情报的组织,怕是也得拿几十条人命才能换回来。 江震手中的笔不停,隨口胡诌道:“我漕帮的水路眼线遍布天下,有些东西听多了,分析一下自然就琢磨出来了。 一旁的白福则是懵逼著心嘆,“我怎么不知道?” 写完最后一张纸,江震猛地抬头,看向白福:“白爷,马上派人,把这些资料发给所有咱们能联繫上的门派和家族,一定要发给到准备伏击的那群人手上!” 白福一脸难色,苦笑道:“帮主,这……这事儿难办啊。现在兵荒马乱的,这些古老的门派和家族,平时都躲在深山老林里,哪家会配劳什子的电报机?咱们偌大个漕帮,也就魔都和几个大舵口凑出了这几台洋玩意儿。发给谁?怎么发?” 江震一愣,隨即暗骂自己被后世的通讯思维给固化了。在这个时代,信息的传递主要依旧靠的是快马、信鸽和两条腿。 “不管了,直接发,谁能收到就发给谁,我让这群臭虫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隨后江震看向方洞天,眼神郑重:“洞天兄弟,麻烦你先出发,辛苦跑一趟把情报送过去,我这边点齐人马也马上出发。” 方洞天虽然疑惑江震情报的来源,但他深知江震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当即正色抱拳:“师叔放心,弟子就是跑断了这双腿,也定要在战端开启前,把资料送到他们手里!” 说罢,方洞天接过那叠尚带著墨香的纸,周身清气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后堂的之中。 送走了方洞天,江震转头看向马本在。 “本在兄弟,本来你舟车劳顿过来,想让你休息一下,但现在看来,老天爷不给咱们时间。” 江震指著后院那座守卫森严的铁库,目光如炬:“仓库里的东西,玄铁、秘银、火药、甚至是从东洋人那儿抢来的精钢,你隨便用!我给你配一百个最听话、手最稳的铁匠兄弟。” 马本在看著那把开启宝库的钥匙,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创作欲。 “江大哥,你放心!只要材料管够,我马本在就是不睡觉,也要让那帮鬼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夏神机』!” 分配完任务,江震最后將目光落在了白福身上。那一瞬间,他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足以让江水凝固的恐怖杀机。 “白爷。” “在,帮主!”白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通知五爷和赵元。从现在起,漕帮所有堂口进入一级戒备,接应北边。” “还有马上把那些各个堂口送过来的那些好手精锐点齐,养了这么多天了,也是时候拉出见血了。” 隨后江震走到窗边,看向北方那翻滚的阴云,声音低沉而决绝:“比壑山忍眾……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別想活著回去。” 与此同时,漕帮总部的侧厅內。 冯五爷正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闷烟,赵元提到的“陈友谅”三个字,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看著窗外那些正忙著搬运军火、加固工事的漕帮子弟,以及被江震喊著紧急集合的精锐,看著他们眼中那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心中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江震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点,现在的漕帮,確实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只要江震一个念头,就能碾碎前方的一切。 “五爷,想什么呢?” 赵元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您瞧瞧,帮主刚才下令了,要把仓库里的好货全掏出来给天工堂那位造武器,如今还要亲自带队北上,嘖嘖,这架势,是要跟东洋人硬碰硬啊。咱们这位帮主,真乃当世神人也。” 冯五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赵元,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帮主是为了打鬼子,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你少往那歪处想。” “是是是,五爷教训的是。”赵元嘿嘿笑著,可眼底的精光却出卖了他。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辈子,见过太多起高楼、宴宾客,最后楼塌了的场景。但在他看来,有些人的那栋楼註定不仅不会塌,反而会越盖越高,高到那九天之上去。 “我就是觉得,这乱世之中,能跟著这么一位帮主,哪怕是死,也死得够本了,足以荫蒙子弟了,您说是不?” 冯五爷没有理他,只是看著北方,那是江震即將踏上的战场。 …… 而此刻在北方山林中,吕仁正带著一眾年轻异人,隱藏在周遭打探著比壑山忍眾的信息,好为后续的伏击做准备。 可他们並不知道,在距离他们数里之外的一个不起眼老头,正缓缓睁开双眼。 一圈无形的、细微的涟漪,正以那人为中心,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第40章 比壑山忍眾 北方的山林与南方的水乡截然不同。 密林深处,一块突兀的巨石上,坐著一个平庸至极的身影。 他缩在灰布长衫里,手里拄著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拐,低著头,任由冷风吹乱他花白的头髮。 此人,便是当今比壑山忍眾的忍头——小野典善。 在他身侧,十几名忍者如同幽灵般分散在树影与草丛间。紧贴著他身后的,是两名神色冷峻、腰悬长刀的武士,他们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铁塔,气息沉稳得可怕。 这两人,便是忍头的近身护卫左近与右近。 原本静坐的小野典善突然微微侧头。 他的动作极轻,仿佛只是在倾听微风的声音。但就在那一瞬间,一圈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炁波以他为中心,呈圆环状向四周急速扩散。 空气、泥土、甚至是那游离在天地间的微弱能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小野典善的神经延伸。 “怎么了,小野老师?”左近察觉到忍头的呼吸频率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沉声问道。 小野典善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底看不出一丝情感,声音沙哑:“这片土地……真是不简单。即便是在这样荒凉的山林里,也有如此敏锐的年轻人,正试图窥探我们的行踪。” 周围分散在树影里的十几名忍眾闻言,身形齐齐紧绷,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在哪个方向?”右近的手掌已经握住了那柄修长的武士刀,“需要派人去把这些小老鼠清理掉吗?” 小野典善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无妨,只是一股负责刺探情报的小队,他们很谨慎,並没有贸然靠近。看来,我们的到来,已经惊动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哼,一群缩头乌鸦,连头都不敢露。” 一旁的大树下,一个怀抱长刀的男子发出了不屑的冷笑。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充满狂气的脸,腰间那柄散发著不祥黑气的长刀,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了阵阵细微的嗡鸣。 “管他们是谁,敢来送死,蛭丸可是早就渴了。”二阶堂瑛太舔了舔嘴唇,眼中儘是癲狂,“小野老师,下令吧,只要把这附近的小老鼠全砍了就行了吧。” “安静点,瑛太。”小野典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威压,“这里不是本土,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会让你感到无聊的。” “我们要迎来的是这片土地主人真正的怒火了。” 说罢,老头抬起手中的木拐,看似隨意地对著身下的地面轻轻一顿。 一股无形且厚重的震波,顺著土层,瞬间四散而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两里之外,一处隱蔽的乱石堆后。 吕仁紧闭双眼,右手紧贴地面。 他正在施展吕家的绝学如意劲。 此时的如意劲被他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劲道,顺著大地的脉络向远方蔓延。这种感知方式极其隱秘,就像是在黑暗中伸出了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方圆数里內摸索。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阻力”。 “在那边吗……”吕仁心中暗道,正准备进一步精细地感知对方的虚实。 突然,吕仁那一直平静如水的面容猛地一变。 他感到一股浩瀚而奇诡的波动,如同一面巨大的透明墙壁,横衝直撞地扫过了他的如意劲感知范围。 “唔!” “仁哥,怎么了?”旁边的一名吕家子弟急忙问道。 隨行的还有上清派的弟子和一名普陀寺的年轻僧人,眾人纷纷看向这位年轻一代的领袖。 吕仁紧皱眉头,沉声道:“找到了……但,我还没看清他们的样子,对方就察觉到了我的如意劲。用了某种手段抵消了我的如意劲感知。” “我找到了对方,对方应该也找到了我。” “那现在怎么办?” 吕仁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果断下令:“先撤!” “仁哥,咱们就这么走了?”隨行的吕家子弟有些不甘。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我感受到的气息至少有十几个,而且咱们这里只有三五个人,打起来不明智。走,回去报信!”。 一个时辰后,北边的一座隱秘的大本营——一处废弃的古庙中。 这里聚齐了此时准备围剿比壑山忍眾的北方抗战异人。 上清派、普陀三寺的代表、四家的精锐,以及几名神色冷冽的龙虎山道士都来了不少。 吕仁快步走进大殿,將刚才的情况悉数告知。 “比壑山忍眾的確来了,人数在十五人到二十人之间。”吕仁喝了一口冷水,指著简易地图上的一处標记,“我尝试用如意劲渗透,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挡了回来。”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人或者物。”吕仁补充道,“给我的感觉非常邪异,甚至让我体內的炁產生了一丝本能的厌恶。” “对方是东洋的比壑山忍眾,他们所修的法门与我们完全不同。”上清派的人沉思道。 “那个所谓的忍头在吗?” 吕仁坐在火堆旁,面色阴沉,“不知道,但应该都是精锐,很大可能就在其中。” 此刻江震的电报尚在各地有电报的组织手中传递,翻不过重重现实条件限制送到那些深山老林的门派手中,更別说吕仁他们手上。 而方洞天也还在路上。 …… “诸位。”吕仁站在地图前,神色冷静而从容,“目前的局势很明朗。” “没错,他们北上,是为了跟北方的东洋军部接头。一旦他们进入敌占区的核心地带,有军队掩护,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一名普陀寺的僧人低诵道。 吕仁盯著地图,这是他们这些人花费数天摸熟的地形。 “所以,我们的时间有限。”吕仁竖起五根手指,“最多五天!这五天內,我们要发动所有的眼线轮番刺探,务必確认忍头在不在里面。” “吕大公子的意思是,先杀忍头?” “对。”吕仁沉声道,“如果五天后还找不出斩首的机会,或者忍头不在这里面……那我们也顾不得许多了。哪怕用命堆,也要在他们抵达北方前,將这伙臭虫埋葬在这片山林里!” “能杀一个是一个!” “好!听吕公子的!” “五天时间,大伙儿拼了!” 大殿內,群情激愤,杀气冲天。 每个人都清楚,这五天,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而在另一边,江震已经带著点齐精锐,先船后马,一路狂奔。 “洞天跑的真快,我就比他晚出发半个时辰不到现在都还没看见他的身影。” “不过这样也好,一定要赶到啊。” “还有吕仁,你可要撑住了,我都来了,怎么还能让你被东洋人砍了头。”江震低声自语,“等我到,我要让这群东洋异人知道,这片土地,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41章 阳神出游 破败的古庙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点猩红的炭火在灰烬中明灭,映照著眾人那一张张写满了阴沉与愤怒的脸。 “五天了!” 吕仁坐在一旁,声音沙哑。 “派出去的十二名兄弟,回来的只有五个。都在自以为安全的百丈开外,什么事都不知道,人头就滚到了地上。据逃回来的兄弟们说,只看到凭空突然出现一把刀。” 一名上清派的年长弟子猛地站起身,双目通红:“没猜错的话是会隱身隔绝气息的法宝……明明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就刺出一柄短刀。” “不能再等了。”吕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五天之期已到,再等下去,这伙比壑山的畜生马上就要彻底进入敌占区的地界了。到时候大军护持,咱们这些江湖人,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 “诸位,出征吧。今日一战,不求全身而退,但求把这伙鬼子留在大山里!” “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兵刃出鞘声连成一片,杀气几乎直衝云霄。 然而就在吕仁带著大队人马几乎倾巢而出后约莫半个时辰,古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悽厉的马嘶声。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希律律——!” 一匹通体乌黑的长鬃马在古庙门口力竭倒地,口喷白沫,四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方洞天翻身落地的瞬间,整个人也是一个踉蹌,险些栽倒。这段时间,他跑死了十几匹好马,马不停蹄,不眠不休,让原本清秀的面容此时憔悴得不成人形,双眼布满了血丝。 靠著全真高徒的信誉才打听到了这个地点,顺带给后面的江震留了信。 “吕……吕大少爷他们呢?”他抓住一名留守接应的人,急声问道。 那人被方洞天这副拼命的架势嚇了一跳,“你是洞天?”隨后连忙指向密林深处:“吕少爷他们……半个时辰前刚出发,说是要去三十里外的山谷设伏,准备彻底跟东洋人死磕。” “什么?!”方洞天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晚了一步?不……不能晚!” 他很清楚师叔江震给他的那份情报有多重。如果不知道“涟”的存在,伏击就是自杀。 “三十里……半个时辰……”方洞天剧烈地喘息著,他现在的体力別说追赶,就是站稳都费劲。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眼神中透出一抹决然。 “这位道兄,还有几位兄弟,烦请护持我的肉身!” 方洞天猛地盘腿坐下,这一举动让周围留守的几个异人大惑不解。 “方道友,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现在要不要去追吕少爷他们?” “来不及了……”方洞天闭上眼,周身炁劲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律动起来,那是全真內丹功修持到某种高深处的体现。 “虽然家师说过,触碰贪恋这一层並非好事,老老实实打磨性命才是正途,孤魂野鬼般的状態也不是我所追求的。但今日……我必须成!” 沉心静气。 “出!” 轰——! 一团柔和却又凝练的月白色清气从方洞天的天灵盖处喷薄而出。在那团清气中心,一个虚幻、透明、却又与方洞天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漂浮而起。 “这……这是出阳神?!”一名留守的吕家老者惊叫出声,满脸不可置信,“全真这一代小辈,竟然有人已经能出阳神了?!” 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方洞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闭双眼的肉身,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幻空灵:“当不得阳神,阴神出游罢了。” 儘管早已到达了这个修为,但他看不上这孤魂野鬼一般的状態,所以一直没有出过神,万幸第一次就成功了。 “诸位,我的肉身若有闪失,洞天我便真的成了孤魂野鬼。这里,拜託了!” 话音未落,那道阴神虚影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穿透了古庙的墙壁,直衝而去! 此刻在一处山谷处。 两岸峭壁如削,谷中怪石嶙峋。 吕仁带著三十余名各家各派的异人,正在山谷处潜伏著。他按著地面,如意劲悄然发动,但他这次学聪明了,只感知地面的微弱震动,绝不深扎。 “他们来了。”吕仁低声传音。 山谷尽头,十几个黑点正不急不慢地走来。 “预备……”吕仁抬起手,只要对方进入攻击范围就下手。 然而,正当忍眾踏入山谷时。 小野典善却突然顿了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双目微闭,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且玩味的笑意。 “老师,感知到了么。”左近冷冷一笑问道,按住腰间的武士刀 “嗯,就在前面,像一群蹲在草丛里的蠢猴子。” 二阶堂瑛太狂笑一声,猛地拔出妖刀蛭丸,刀尖划过地面,带出一串黑色的火星:“这次,我要把他们的骨头都吞进蛭丸里!” 小野典善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一股无形的“涟”再次扩散。 “既然他们等不及了,那我们也给这片土地的继承人们,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噩梦。” 就在吕仁即將挥手下令的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大家先停一下!” 一道空灵的叫声,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著,一道月白色的虚影凭空出现在吕仁身侧。那虚影半透明,正是方洞天的阴神。 “臥槽!什么鬼东西?!”一名吕家子弟嚇得险些一掌拍过去。 “等下!是全真的洞天师兄。”一名上清派的弟子急忙喊道。 “是我!全真方洞天!先等一下动手!你们早就被发现了!” 吕仁先是一惊,隨即看到这虚影確实是方洞天的模样,脸色剧变:“你说什么?被发现了?这不可能,我这次感知得非常隱秘,而且大家都没露踪跡……” “没什么不可能的!”方洞天来不及寒暄,语速极快,像是连珠炮一般喷涌而出,“这是漕帮江震师叔让我送出来的关於忍眾们的能力情报!” “忍头的確就这在里面,叫小野典善,他的能力叫『涟』,是一种类似於全方位的绝对感知!” “那个拎刀的叫二阶堂瑛太,他手里那把刀叫妖刀蛭丸,通过吸收杀戮產生的能量,不断强化自身,越打他越强!” “而且被那把刀所杀的人,用刀者就会复製其的炁,掌控其能力。” “还有,比壑山有能隱身的羽织,还有能操控尸体傀儡和毒蛇的畜生……”等等诸多关於忍眾能力的情报一一被方洞天说出。 “最后在旁边那棵树上站著的应该就是会隱身的。”方洞天双眼朝著那处看去。 此刻的方洞天因为是神游状態,他看东西的视角与眾人完全不同,刚到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身影蹲在那了。 !!! “五雷符!”、“如意劲!”、“金刚掌!”……,方洞天此话一出,没有丝毫犹豫,眾人直接大招起手。 轰! 原本空无一物的树上,突然传出一声惨叫,隨后是一个物体落地的声音,一人上前摸了一下隨后好似揭开了一片东西,一位穿著东洋服的惨死女子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隨后吕仁看了眼远处的忍眾,再看了一眼这一直摸在身边而不知的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江帮主给的情报……”吕仁喉咙乾涩,他看著方洞天的阴神,再看向远处那准备进行伏击的对手,咬牙道,“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刚才……是在往鬼门关里跳。” “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 方洞天继续开口道,“江震师叔带著曹帮精锐应该也差不多要赶到了!” “哦?江帮主也要来?”吕仁眼中爆发出了神采。 最近江震在江湖上闹得动静一个比一个大,人的名树的影,再加上他也是在陆家寿宴里见过江震实力的人,瞬间信心大增。 “要等江帮主吗?”有人开口问道。 但马上又有人反驳道:“如果真按情报所说那个忍头能感觉到我们的一举一动,那么我们刚刚突然准备袭击,现在又不动了……” “一但他们察觉不对,只管往敌占区跑……” 吕仁猛地站起,一挥袖袍,如意劲不再內敛,而是疯狂注入脚下的大地之中。 “诸位,事已至此,不必多说。” “那么……” “杀!” …… 而那边已经进入了谷底的小野典善,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筱……死了?”(蝶的姐姐,但这人原著好像没提名字,我瞎编了一个) “刚刚他们是因为发现了筱,才行动有变的吗?” 他感知著筱的死亡,再看向远处已经不再隱藏的华夏异人,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鷙。 “去吧,为筱报仇!” “瑛太,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嘿嘿嘿……早该这样了!” 二阶堂瑛太率先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旋风,狂笑著朝著吕仁等处而去。 第42章 炽热如太阳般的恐怖气息 二阶堂瑛太如同一头出笼的疯兽,手中那柄漆黑邪异的“妖刀蛭丸”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黑红色的炁劲如同粘稠的血液,在刀尖拉出长长的残影,准备直取吕仁的首级。 “杀了他!杀了他!这片土地的尊严,由我来吞噬!”瑛太癲狂地嘶吼著,双眼充血,瞳孔中映射出吕仁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抹嘲弄笑意的脸。 只见吕仁身形微晃,脚尖在乱石堆上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隨风飘荡的落叶,竟借著那一丝刀风,轻盈地跳到了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的普陀武僧肩膀上。 “空证师傅,借力送我一程!” “吕少爷,出发了!” 那名唤空证的武僧大喝一声,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起,古铜色的皮肤上隱隱流转著一抹神圣的佛光。他猛地沉身扣住吕仁的腰: “去!” 轰! 吕仁瞬间被投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残影,直接从二阶堂瑛太的头顶越了过去。他的目標,不是这个疯子,而是后方那个忍头小野典善。 二阶堂瑛太一刀劈空,將地面的一块岩石直接劈裂,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纳尼?!” 身处半空的吕仁,周身的炁劲疯狂逆转。 双手展开,在空中旋转了起来,如意劲在奔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炁劲,更因为高速的旋转,產生了一股强烈的吸力和震动。 “如意劲——混象流水转!” 原本飞掠的吕仁,形成一个硕大的炁劲圆球。那球体不再是单纯的炁劲,而是夹杂著周围被捲起的枯木、碎石,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重重地砸进了比壑山忍眾的核心阵型中。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衝击波加如意劲炁以吕仁坠地为中心,呈圆环状疯狂扩散,部分忍者避让不及,直接被这股霸道的如意劲震碎了內腑。尘土与炁劲散去,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坑。 小野典善面无表情地后退数步,手中拐杖重重拄地,稳住身形。 “杀——!” 隨著吕仁的先手一击,原本伏击在侧的各家异人倾巢而出。 一名忍眾首领猛地吹响手中的枯骨短笛,原本冰冷的雪地上,瞬间腾起了一团团惨白色的火焰,那火不仅没有温度,反而带著一股钻心的阴冷。 “別怕!这应该就情报中提及的是通过笛声製造幻术,那白火以阴炁勾动的心火!”一名上清派弟子大喊,“用『清心避邪符』护体,五雷符正面轰他娘的!” 十几张张黄灿灿的符籙如落叶般撒出,上清弟子整齐划一地掐诀。 天空中瞬间炸响十几道紫青色的电光,雷火至阳,正好克制那阴冷白火。雷光闪烁间,不仅炸碎了火团,更將那名吹笛的忍者劈成了一焦炭。 谷地中央,那名高大如门神的东洋异人“力士”动了。他们展现出了比寻常人高出数倍的体格,每一掌击出都带著破空之声,力气大得惊人。 “佛门弟子,今日伏魔!” 普陀三寺的武僧们排开阵仗,他们没有闪躲,而是直接开启了“金刚护体功”。金光四射的拳头与忍者的怪力正面相撞。 直接是最蛮狠的硬碰硬。 “噗呲!”一名武僧虽然被震得吐血,但他却狞笑著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抓到你了,师兄师弟!快动手!连我一起也无妨!” 龙虎山的几名道士最为稳健。他们周身流转著凝练如实质的金光咒,任凭对方手中那柄可以隨意变形、如毒蛇般的幻剑如何刁钻偷袭,都只能在金光上溅起几点火星。 “情报上说,那个能模仿他人的炁和外貌应该就是你了吧。”方洞天的阴神在场上不断的游动著突然盯著一位龙虎山的人。 一名龙虎山道长听闻后,冷哼一声,双眼微闭。突然,他一掌拍向身边一个被蛇群缠绕正大喊救命的同门师弟。 “师兄你疯了……” “砰!”金光贯穿。那师弟倒地后,身形一阵扭曲,竟变成了一个满脸不可置信的忍者。 战场最惨烈的地方,莫过於二阶堂瑛太。 他是被江震著重標註的人物之一。 “嘿嘿嘿……没用的!在蛭丸面前,你们所有人都是饲料!” 瑛太发了疯似地挥舞妖刀,黑色的刀气纵横交错。通过吸收杀戮產生的能量,不断强化自身,变得更加锋利和强大。 一名普陀弟子直接用身躯抗了上去想要去夺刀,却被刀锋扫过拦腰而斩。 “师弟!”普陀僧人目眥欲裂。 “先散开了,我来!” 吕仁此时已经从坑洞中跃起,他看著不可一世的瑛太,眼神冰冷。 “如意劲——千丝引!” 吕仁隔空震手,十指连动。他没有直接攻击二阶堂瑛太,而是將如意劲注入到周围散落的几十具乾尸傀儡和忍具碎块中。那些本是比壑山操纵的死物,此刻竟然在吕仁的操控下,反向朝著瑛太缠砸去。 瑛太怒吼著劈开一具具砸向他的傀儡,却发现那傀儡內部早已灌满了极度不稳定的如意劲。 “爆!” 轰! 傀儡在瑛太怀中炸开,虽然將他给炸飞了,但却在最后关头见一道金光顿时散发出来及时护住了他。 一旁的龙虎山眾人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那是金光咒,是一名师兄弟被他斩杀后所复製出来的能力。 …… “黑龙眾,献祭!”木村冈太郎低喝一声,原本分散在四周的蛇群突然暴走。无数条色彩斑斕的毒蛇从地下钻出,纠缠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股腥臭扑鼻的蛇潮,试图將整个战场的华夏方异人吞没。 “哼,畜生就是畜生。” 王家王柳画卷展开,从画卷中涌出数头猛兽与蛇群撞到了一起。 战场另一侧。 小野典善双眼微眯看著自己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地在对方精准的针对,已经猜到情报泄露了,虽然互有伤亡,但是他不能接受。 “调率完成了!” “涟---共享!” 从小野典善身上浮起道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所有的忍眾都被他连结了起来,如同共享雷达一般,吕仁等人的动作、炁的运行都通过涟漪被每个忍眾三百六十度开了透明一般,看得清清楚楚。 顿时所有忍眾都好似被联成了一个整体,配合的亲密无间,各忍术的组合技接连不断。 而吕仁方的异人也变成了防御模式,双方一时间拉扯了起来。 吕仁及几位吕家子弟在一旁不停的用如意劲拉扯著二阶堂瑛太,吕仁双眼暗中侧望向小野典善,以及他身旁一直未动的左近右近,双眼露出一抹决绝。 “只要能避过那两个用刀的致命伤害,不,不用避过,把所有如意劲炁聚在体內,只要是尸体滚过去了就行……” 一旁的吕家弟子看出了吕仁的意图。 “仁哥……我们现在拖住就好……” “不,我不是不相信江震,而是他有他能做的,我也有我能做的,这次等他,那下次呢,这是战爭,是所有人的战爭!华夏太大了,他江震一个人就算不眠不休也跑不完全部地方。” “既然这样,用此无用之身能拔掉多少麻烦就多少!” “帮我告诉小慈,对不起了。” 就在吕仁准备动手时。 远处小野典善猛地抬头,他那微闭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在他的“涟”感知里,北方的山口的不远处,一股炽热如太阳般的恐怖气息正在极速袭来。 第43章 终焉的涟漪 在小野典善的感知中时间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原本正如蛛网般严密、掌控著战场每一个角落的“涟——共享”,在那个瞬间好似被什么强烈干扰了。 作为这股感知网络的核心,小野典善微眯的双眼猛地圆睁。 “那……那是……” 小野典善颤抖著將涟延伸了过去,想要看看那股恐怖到底是什么。可他的“涟”就像是一条探入深渊的触角。 “噗哈——!” 在眾目睽睽之下,这位方才还稳如泰山的忍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抽搐著。紧接著,他的双眼、鼻孔、双耳甚至是嘴角,同时渗出了刺眼的猩红。 最后一刻他及时切断了“共享”,才没有让那股恐怖的气息波及到忍眾们。 “小野老师!” “忍头大人!” …… 周围原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的忍眾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吕仁本已蓄势待发,他浑身的筋肉因为极度的压缩而发出阵阵异响,那是如意劲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的徵兆。 他正准备用这一命换掉对方的主將,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衝锋。 “发生了什么?”吕仁惊疑不定地看向远处。 那个老头露出这种表情。 那是极度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小野典善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跡,他颤巍巍地拄著拐杖,死死地盯著北方山口的方向。在那里,有一股沉重到让大地都在呻吟的气息正急速逼近。 作为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级数的力量意味著什么。 “怎么可能……” 这片土地上怎么可能有如此超规格存在!但事实就在眼前,而且马上就到了。 “走……走啊……” 小野典善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从容,而是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 “小野老师?我们要杀光这些——”二阶堂瑛太拎著妖刀,正要趁乱反击,却被小野典善那疯魔般的眼神给嚇住了。 “所有人,听令!” 老头一把扯开了身上的灰布长衫,露出了乾瘪却布满诡异咒文的胸膛。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那些还在发愣的部下狂吼: “撤退!不……逃!给我不计代价地逃!逃,逃回去!”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带著某种淒凉的决绝:“我以比壑山忍头的身份下令,所有人,想尽办法、用尽一切手段逃出去!活下去!告诉国內那些还在做梦的傢伙……不,不用管他们了,军部已经完全疯了!” “告诉我们其他还在这片土地的忍眾马上离开,今后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踏上这片土地!哪怕那些大人们以后也不允许我们踏出山门一步!你们也不准再接触他们,他们只会把我们带入深渊!” “我死后,由二力接任忍头之位!所有人,不许为我报仇!永远不许再回来!” ……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每个忍者的耳边炸响。他们从未想过,那位神明一般的忍头,竟然会下达如此丧权辱国的命令。 “忍头大人!我们还能打!”几名忍眾的跪地喊道。 “闭嘴!蠢货!”小野典善七窍流血,状若恶鬼,“再不走,连种火都要断在这里了!滚啊!” 吕仁看著眼前的乱象,敏锐地意识到,这绝对是全歼敌人的大好时机。 “想走?做梦!”吕仁双目圆睁,对著后方的高喊,“所有人,拦住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过!这是杀光这帮畜生的最好机会!” 就在吕仁准备带人扑杀而上的瞬间。 小野典善突然弃掉了手中的木拐。 他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炁劲。 那原本肉眼不可见的“涟漪”,此刻竟然因为炁的极度浓缩,变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灰濛濛的波纹。 “涟——乱神!” 这是比壑山的禁术,以燃烧灵魂和全身精血为代价,將感知力逆转为毁灭性的干扰场,所有接触到涟漪的人感知力都会被放大数以百倍,直接把脑子给烧了。 “这片土地的年轻人啊……陪我这个將死的老头子,留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小野典善狂笑著,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枯,但那股灰色的涟漪却愈发浓厚即將爆发,吕仁惊恐地发现,此刻自己的如意劲竟然有些开始失去了控制,开始在体內乱窜。 而且所有的感知都在放大,大量混乱嘈杂的信息在不停的涌入脑子里。 “该死!他在拼命!” 而趁著这个空档,那些被比壑山忍眾们看著这一幕纷纷脸色大变,终於反应了过来,疯狂地想要向著山林深处窜去。 就在忍头疯狂燃烧生命、忍眾四散逃命的混乱时刻。 一道如雷鸣般的怒吼,从北方的山口轰然炸开。 “逃?你们这些畜生,有一个算一个,今天谁也逃不了!” 那声音还没落下,一道黑影便已经穿透了密林。 吕仁远远就能感觉到一股热浪在袭来,紧接著,紧接著,一个高大到让人感到窒息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前方。 那是……江震! 此时的江震,右拳缠绕著一种近乎凝固的白色流光,那些流光並不单是震震果实能力启动的特效,更是似乎一直在压缩著什么到了极致產生了高温的白。 他先没有理会那些四散的嘍囉,那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正在施法的小野典善。 一旦他身上那东西爆发出来,吕仁他们必死无疑。 “老猪狗,你的『涟』,听得见这个声音吗?!” 江震落地生根,身躯向后拉成一张满月强弓,他的右手拳头上,那一团刺眼夺目的白色光球瞬间喷发而出。 “空震——激波炮!” 这最纯粹、最暴力的挥拳! 在那一拳挥出的瞬间,所有人的眼中都出现了一抹白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音爆声在谷底炸响。 空气被那一拳压缩到了极限,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衝击柱。这股力量不仅震碎了小野典善的乱神涟漪,更是在弹指之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重重地轰击在了那个老头的胸膛之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吕仁清晰地看到,小野典善那原本还在狂笑的面孔瞬间凝固。 隨后,在那股足以崩裂山岳的激波面前,老头的左半边身体、包括那条乾枯的手臂和肩膀,竟然像是在磨砂轮上的冰块一样,在一瞬间被震成了血雾。 毫无疑问,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倖存的可能。 衝击波余威不减,直接將后方的一处峭壁轰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大洞。 小野典善残存的半个躯体无力地飞出,重重地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正在逃跑的忍者们回过头,正好看到了自家忍头被一拳轰掉半边身子的画面。 那是一种彻底击碎精神支柱的震撼。 江震缓缓收回拳头,白色的震动光晕逐渐消散,他转过头,看著诸位华夏异人。 “诸位辛苦了。”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漕帮的兄弟吧。” 江震指了指身后,只见后方在那翻腾的烟尘中,他带过来的漕帮精锐们正骑著马快速接近,並围拢了山谷。 江震看向那些个被震慑在原地、呆愣愣看著小野典善那残缺不全身体的比壑山忍眾们,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第44章 绣铁(4000) 那边只见小野典善残缺的躯体像一块破烂的红布,掛在碎裂的岩壁上。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等比壑忍眾回过神来,想要继续执行小野典善的命令逃跑时,却发现晚了。 山谷出口处,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人影,不断的围逼而近。 原本用来反埋伏华夏异人的地方,却又反而成为了他们的绝地。 曹帮的精锐策马而立,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而在圈內则是江震、上清派、普陀三寺、龙虎山、四家等人。 陆王高吕四家的子弟个个面色沉静,眼中的杀意內敛却锋利;上清派的道长们道袍翻飞,手中的符籙在指缝间隱隱流转著微光;普陀三寺的僧人低眉垂目,口中似在诵经,周身却隱约透出护法金刚的威严;龙虎山的弟子金光亮起…… 忍眾们一看。 “既然回走不了,忍头已经归命……”他们的眼神逐渐从惊恐转为一种近乎病態的、扭曲的狂热。他露出一张张因为恐惧、愤怒而显得狰狞的脸。 “那就为忍头尽忠!” “玉碎!” “玉碎!玉碎!” 这两个字,如同某种剧毒的传染病,瞬间点燃了所有残存忍眾的疯狂。让这群已经无路可走的亡命之徒,在必死的局面面前,爆发出了远超先前的凶戾。 他们不再寻找掩体,不再讲究战术,而是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发了疯地、自杀式地扑向周围的人 而在这股狂潮的中心,有一个人,比任何人都要癲狂。 “怪物……怪物!!!” 二阶堂瑛太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是一种分不清是狂笑还是哭嚎的尖叫。 他原本整齐制服早已在先前的激战中碎成了布条。暗红色的鲜血混杂著泥土和杂草,黏糊糊地贴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跡。 他手中的妖刀“蛭丸”此时正剧烈地颤抖著,黑红色的邪气浓郁得几乎液化,不仅覆盖了整个刀身,甚至像有生命的寄生虫一样,顺著二阶堂瑛太的手臂向上蔓延。 那邪气钻进他的皮肤,顺著血管游走,一直攀升到了他的肩膀,將他的半个身体都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杀了你……只要杀了你!让蛭丸喝了你的血,复製你的炁、复製了你的能力……”。 二阶堂瑛太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身体在大地上剧烈地晃动,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那是“残像步”——他之前残忍杀掉一名华夏异人后,通过妖刀蛭丸掠夺而来的能力。此时被他不计后果地施展出来,在雪地上拉出了一串扭曲的虚影。 “一切都会改变!我就能成为新的神!我就能杀光你们!” 嗡——! 一瞬间,二阶堂瑛太的周身爆发出了数种截然不同的炁劲。 他左手捏著不知从哪家偷来的火遁印,右手刀尖却流转著遁光,体表甚至还覆盖著一层从龙虎山弟子身上夺来的、摇摇欲坠的金光咒…… 这简直是一个由无数死者能力拼凑出来,丑陋无比,噁心至极的组合体。 “死吧!!!” 二阶堂瑛太咆哮著冲向江震。他不再顾忌肉体的负荷,强行將体內杂乱的炁劲全部灌注进蛭丸。那柄妖刀发出了刺耳的啸叫,黑红色的刀气瞬间膨胀至极长,连空气似乎都被这股邪气腐蚀得发出了嗤嗤声。 反观江震。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看著衝过来的瑛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临死前胡乱挣扎的野兽,又像是在看一堆即將燃尽的灰烬。 “噁心至极!” 江震冷冷地吐出了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每一个人耳中。 二阶堂瑛太的刀,到了。 那黑红刀气,裹挟著无数冤魂的哀鸣,直取江震的面门。 江震仅是平平淡淡地伸出了右手,五指紧握成拳,迎著那柄锋利无比的妖刀,正面抵了上去。 “找死!蛭丸会吸乾——” 二阶堂瑛太那癲狂的叫囂还没说完,他的表情就彻底凝固了。那张扭曲的脸庞,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显得滑稽。 当黑色的刀刃撞击在江震拳头上那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光晕时,並没有发生预想中的鲜血飞溅。 而是一声清脆到极致、崩裂的响动。 “聆听这绝望的破碎声吧。”江震的声音在二阶堂瑛太耳边幽幽响起。 “叮——咔嚓!” 二阶堂瑛太惊恐地发现,號称能复製一切、斩断一切、无坚不摧的“蛭丸”,在撞上那层白光之时,就像是遭遇了海啸的沙堡,瞬间土崩瓦解。 这柄流传了数百年、杀人盈野的比壑山至宝——妖刀蛭丸,在江震的拳头前碎裂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不可能……我的蛭丸……” 二阶堂瑛太双眼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他维持著挥刀的姿势,可手中的刀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刀柄。 隨后那股毁灭性的震动在震碎妖刀后,顺著残存的刀柄,如同咆哮的巨龙,直接钻进了瑛太的手臂,衝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嘭!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从二阶堂瑛太的体內传出。这声音听起来並不响亮,却让人头皮发麻。 在眾人的注视下,瑛太的皮肤表面甚至看不到一个伤口,但他的四肢却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了起来。在这一瞬间,他体內的骨骼在那恐怖的震动波下,全部被震裂了。 手中的残柄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他的身体偶尔还抽搐一下,显示出他还活著,江震刻意留了他一口气。 但他已经废了。彻底的废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碎裂的刀片,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我是……无敌的……” 此时,战场的另一侧,杀伐声也逐渐平息。 在漕帮精锐和各家异人的合围下,那些陷入疯狂的比壑忍眾被一一围杀。土地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一道月白色的虚影摇摇晃晃地飘了过来,那是方洞天的阴神。 此刻方洞天的阴神上那张憔悴的脸上带著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江……江师叔。”方洞天虚弱地拱了拱手,“洞天……幸不辱命。情报……送到了。” “万分感谢!”江震直接对著方洞天的阴神,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后方,两名一直待命的漕帮弟兄赶忙抬著一张软榻快步赶来。软榻上垫著厚厚的棉褥,上面躺著的,正是方洞天那具无神的肉身。 “江师叔……这是?”方洞天的阴神愣住了。 “我路过那处古庙时,顺带把你的肉身带来了。”江震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在那虽然有人守著,但毕竟太不稳妥。带在身边,我才放心。” 方洞天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看了江震一眼。他深吸一口气,阴神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钻入了肉身的眉心。 片刻后,原本躺在榻上的肉身猛地睁开眼,上半身弹起,剧烈地喘息著。隨著他的呼吸,其身上的炁也再次灵动了起来,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终於渐渐浮现出一抹属於“人”的红润。 “呼……呼……终於……回来了。”方洞天勉强坐起身,对著江震和周围聚拢过来的异人们苦笑道,“多谢师叔……谢各位师兄弟,保我肉身周全,保我这条小命不失。” 江震点了点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好生休息,隨后,转过身,脸上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迈步走向了吕仁。在经过那瘫成烂泥的二阶堂瑛太时,江震伸出一只手,像拎起一头死狗一样,抓起二阶堂瑛太的后领,拖在地上,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吕兄弟。” 江震走到吕仁面前,隨手將那烂泥般的二阶堂瑛太丟在了吕仁的脚边。 此时的吕仁,浑身被鲜血浸透,大部分是敌人的,也有他自己因为强行催动劲力而崩开的伤口流出的。他看著地上的二阶堂瑛太,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仇恨、愤怒。 运著如意劲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已经发青、发白。 “江帮主……你这是?”吕仁抬头看向江震,有些不解。 以江震刚才展现出的那种实力,想要杀掉二阶堂瑛太並不需要废什么功夫,但他如今却特意將这口气留到了现在,还亲手拎到了自己面前…… 江震看出了他的疑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开口道:“这最后一刀,由你来,最合適。” 吕仁深吸一口气,没有多想,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好。多谢江帮主成全!” 说罢,吕仁浑身炁劲吞吐,如意劲在掌心匯聚,发出了风雷之声。他准备给这个所谓的魔人最后一击。 “誒?!吕兄弟,先等一下。” 江震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吕仁的手腕。 吕仁疑惑地看向他。 江震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附近的一棵老槐树旁,如果不是一直开著震动感知他都没发现竟然有这个好东西。 只见江震走过去,弯下腰,从一个腐烂的树桩上拔出了一样东西,走回来时,手里拎著一把刀。 但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武器”。 那是一把卡在那不知道丟弃了多少年、早已锈跡斑斑、甚至连刃口都卷得不像样子的破烂柴刀。 刀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看起来就像是某个老农隨手扔掉的废铁。 “真是……无比畅快的因果啊……”江震轻抚著锈蚀的刀身,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江震把这把生锈的柴刀递到了吕仁手里。 吕仁愣住了,周围的异人也都愣住了。 “江帮主……用这个?”吕仁疑惑地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甚至还有点扎手的破铁片。 “就用这个。”江震指著地上的二阶堂瑛太,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刺骨的寒意,“他们东洋人,杀人时和被杀时总喜欢讲究什么『武士的归宿』,那是对他的奖赏。” “对待这种私自踏上別人土地、肆意杀戮我同胞、还把这种罪行引以为傲的畜生,他不配死在你们吕家的如意劲下,更不配死在任何一把有尊严的利刃之下。” “用这把平日里农民砍柴、劈柴的破铁片,像宰杀一头最低贱的牲口一样宰了他。这才是他最应得的结局。” 吕仁看著手里沉甸甸、满是锈跡的柴刀,又听闻江震的话后立马明白了。 “明白了……江帮主,你说得太对了。他们这种东西,这种脏了咱们土地的东西,確实只配死在这种刀下。” 吕仁拎著柴刀,一步步走到二阶堂瑛太面前。 此时的二阶堂瑛太,虽然意识模糊,但也意识到了即將发生什么。他看著那把骯脏、生锈、还沾著泥土的破柴刀,原本呆滯的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惊恐。 对他这种把尊严视为生命全部的人来说,这种死法简直屈辱至极。 “不……不要……我可是二阶堂瑛台……是魔人……是妖刀传人……杀了我!用你的……劲力杀了我!”他嘶吼著,挣扎著,却只能像蛆虫一样在雪地里扭动。 吕仁没有废话。 他举起柴刀,没有动用任何炁劲,只是纯粹靠著肌肉的力量,狠狠地向下斩去。 “噗呲!” 由於刀刃实在是太钝了,这一刀下去,並没有想像中的乾净利落,反而发出了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瑛太发出了野兽般的惨叫,鲜血由於挤压而喷溅出来。 吕仁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铁。他再次举起刀。 第二刀,砍进了肌肉。 第三刀,撞击在颈椎骨上。 …… 直到鲜血溅满了他的半张脸庞,直到那颗带著极度惊恐、不甘与屈辱的首级,终於在生锈柴刀的反覆切割下,滚落进了一旁的泥水中。 吕仁长舒了一口气后,抬头看向天空。 “诸位兄弟……看好了,我替你们报仇了。” 第45章 毒刺入肉 隨著二阶堂瑛太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滚落在一旁的泥水里。 山谷內,最后一丝属於比壑山忍眾的惨叫声也隨之平息。 漕帮的精锐和各家倖存的异人们开始默默清理战场。普陀武僧在为死去的人超度,偶尔传来几声伤员低沉的呻吟。 方洞天此时已经就地调息完毕。他那张惨白的脸总算恢復了几分血色,收回阴神后,神识入壳带来的那种剥离感让他起初还有些踉蹌,但他还是强撑著站起身,缓步走到了江震身前。 语气中满是劫后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敬重:“师叔。” 江震听到声音,赶忙过去扶住了他。 “感觉怎么样?別硬撑。”江震沉声问道。 方洞天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这一路实在太赶了,再加上……这是我头一回尝试阴神出窍,还一口气直接神游了三十里地,刚才回来的时候,感觉这具皮囊都快认不出自家的魂儿了,確实有点不適应。” 这时,一旁的吕仁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血跡还没干透,那是斩杀瑛太时溅上去的。他刚才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在江震和方洞天之间来回审视。 “吕兄弟,伤口没事吧?”江震看著吕仁,语气隨和。 吕仁摇了摇头,指了指胸口被血浸湿的布料:“小伤,回去养几天就好。倒是刚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好奇,看向方洞天:“洞天道长,我从刚才就纳闷了。你刚才叫江帮主……师叔?我记得你是全真门下,你师父可是那位有名的清修之士,怎么会跟漕帮的江帮主……” 吕仁的心里其实像猫抓一样。他记得在陆家大院的时候江震好像还和全真没什么关係吧。 可如今方洞天这恭恭敬敬的称呼,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隱秘,江震虽然在漕帮但其实是全真的人? 方洞天看了一眼江震,正式地向吕仁介绍起来。 “吕少爷,这事儿也怪我没早跟你说明白。江师叔的名號,已经咱们全真一脉里可是掛上了。” 方洞天正色道,“江师叔依旧是漕帮的当家,但他早年间练得是我全真的內丹法。如今世道大乱,国之危难,又听闻了杀日令,就在前段时间门里的师门长辈决定传师叔完整版的內丹功以供杀贼。” “师叔也高义愿意入了我全真一脉的俗家弟子,我师父便代师收徒。所以,论门中辈分,他確实是我的亲师叔。” “代师收徒?全真名號?” 吕仁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全真一脉是什么地方?那是异人圈里的泰山北斗。能让全真的长辈“代师收徒”,那意味著江震不仅得了他们的法,还得了他们那份骨子里的认同。 他看著江震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方洞天管江震叫师叔,那按照各家混杂的辈分来算,他吕仁……似乎也得…… “这……”吕仁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有些生涩地对著江震抱了抱拳,竟然冒出来一句:“见过,江前辈?” 江震连连摆手,笑得无奈:“吕兄弟,你快別折煞我了。什么前辈后辈的,咱们各交各的。在这儿,你是带头打拼的吕大少爷,我是带人增援的江震,这辈分是虚的,你可千万別当真。” 笑闹过后,江震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他看向谷口的方向,那些被捕杀的忍者尸体正被一具具堆叠。 “吕兄弟,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个气。”江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峻,“这忍头——小野典善已经死了的消息,咱们得先捂住了。不仅不能大肆张扬,还得想办法让外面的人觉得,这老头还在。” 吕仁原本还在想怎么写那份战后捷报,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解。 “江……兄弟……这是为何?”吕仁皱眉问道,“这一战咱们全歼了比壑山的精锐,连忍头都给宰了,这消息一旦放出去,士气必然大振!而且,其余那些流窜在各地的残留忍眾一听说首领死了,肯定会阵脚大乱,咱们顺势清剿不是更好吗?” 江震摇了摇头,他走到小野典善那半截尸体旁,用脚尖拨了拨那破碎的灰布长衫。 “吕兄弟,你应该听见了老头临死前说的话。”江震眼神深邃,“他让所有忍眾逃,逃出去告知其他忍眾离开,所以应该还有部分忍眾在其他地方残留。”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吕仁的眼睛。 “你认为其他忍眾就一定会完全听从,从而撤离吗?活著的人说话才能做数,你想想要是你今日遇害了,並让家人不用报仇,反而躲的越远越好,你的家人会听吗。” 吕仁直接就想到了吕慈那张脸,摇了摇头无奈道:“不可能。” 江震继续道: “所以啊,我担心的就是,他们一旦確认忍头死后,正面打不过就转入暗地里,他们不会再出现,反而会沉下心来,隱姓埋名扎根在咱们的县城、村庄里。那时候,他们就是彻底隱形的杀手。我怕的是以后的日子里,咱们明明知道自家床底下藏著一根毒刺,但就是怎么也找不出来。” 吕仁听得冷汗直流。 “我明白了……”吕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外贼易躲,家鬼难防。一旦他们变成了潜伏者,那就是隨时可能捅出来的暗刀。” “没错。”江震点头道,“趁著忍头死亡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出去,咱们得借著这个空窗期,用漕帮的情报网和你们各家的关係,把剩下的据点挨个拔了。只要他们还觉得『首领还活著』,他们就会有动作,有动作,就会露出狐狸尾巴。” …… 消息的传递,有时候並不依赖信鸽或电报。 儘管江震和吕仁已经在竭力封锁消息,严令曹帮子弟和各家弟子不得外传。 但仅仅过了几日。 其余忍眾一直没有再听到忍头的消息,而且也再没感受到那独特的涟,当即判断忍头可能遇害了。 又过了一日,忍眾用尽了一切手段,还是没有忍头的消息,正式判断首领已陨落,一部分人打算回国,一部分人决定必须为忍头报仇。 与此同时另一边。 蜀中大山,终年云雾繚绕,山路湿滑崎嶇。在这看似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却藏著一个让整个江湖都谈之色变的影子——唐门。 这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若是不懂行的人,只会觉得沁人心脾;但老江湖都知道,那清香里藏著的是毒。 山道尽头,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鋥亮,面容斯文。身后则是跟著的几个手下,手里都拎著几个沉甸甸的皮箱。 正朝著唐门走去 第46章 商人巨贪,唐门贱价 唐门。 许新本懒散地蹲在山门前的青石板上,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狗尾巴草,眼神看似空洞地望著山下的浓雾。 “沙、沙……” 细微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 许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瞳孔微缩。他看到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人正顺著台阶拾级而上。而在他身后,跟著几名目光精悍的隨从,每人手里都拎著两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唐门重地,来者止步。” 许新吐掉嘴里的草根,身形未动,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咽喉。 那中年男子站定,不仅没被这杀气嚇退,反而温和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暗红色的拜帖,双手呈上:“在下姓赵,一名微末商人。今日特来求见唐门长,有一桩关乎家国的大生意,想要委託贵派,还请通报。” 许新盯著那张拜帖,又看了看那几个皮箱,眉头一挑。姓赵?生意? “等著。”许新收起拜帖,身形一晃进到了门里。 片刻后,许新领著赵老板一行人穿过密布毒瘴的后山,来到了唐门的正厅。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首位上坐著一个精瘦的老者,他穿著一身对襟唐装,仅剩下的一只眼睛眼神深邃,正是唐门当代门长——唐炳文。 “赵老板,请坐。”唐炳文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许新,上茶。” 赵老板礼数周全地落座,隨从们將皮箱整齐地码放在身前。 “唐门长,赵某今日贸然造访,確实是有要事相求。”赵老板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道,“想必您也知道,如今世道大乱,东洋人的铁蹄已经踏进了咱们的家门。但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是他们隨军而来的那支影子部队——比壑山忍眾。” 听到“比壑忍”三个字,唐炳文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却没说话。 赵老板继续说道:“这帮畜生精通暗杀,混入我国后,势必会对我前线浴血奋战的將士造成极大的威胁。” “不过,赵某昨日得闻喜讯,几日前,上清、普陀三寺、龙虎山以及吕家等几家豪杰联合伏击,已经重创了忍眾精锐。尤其是隨后赶来的那位漕帮的江震江帮主,更是当场將那忍头给镇杀。” 提到江震时,赵老板的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敬佩,那道杀日令不管看几次都觉得热血沸腾。 唐炳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平静地说道:“赵老板消息倒也灵通。这件事,唐某昨晚確实也收到了相关情报,不妨直接说出你委託,杀谁?杀几个?期限?” “比壑忍,具体人数不明,期限不定。”赵老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嗯?”唐炳文不解的看著赵老板。 赵老板缓缓的站起身道,“一开始是想委託贵派刺杀忍头,但如今忍头已死,便改变了想法。” ”我想虽说忍头已死,但却残留了不少散落在民间的毒蛇。那些忍眾终身钻研暗杀、敛气之术,一旦他们放弃正面作战,转而像毒刺一样扎进咱们的县城、村庄,那將是长久的噩梦。找他们,比在大海里捞针还难。” 赵老板看向唐炳文,眼神中透著一股决绝:“但论暗杀,论找影子,整个华夏,没有比唐门更专业的了。所以,我想请贵派出手,帮忙拔出这些毒刺!” “咔噠”几声脆响。 赵老板示意手下打开了那几个皮箱。 昏暗的大厅瞬间被一阵耀眼的金光点亮。整整六箱金银珠宝,码放得严严实实,那沉重的分量让地面都似乎沉了几分。 “这些忍眾分散於各个战场,潜伏周期长,想要全灭,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这是个长期任务。” 赵老板指著黄金,一字一顿地说道,“另外赵某还有个不情之请。唐门弟子出手后,请挑明身份,甚至可以故意张扬一些。让那些忍眾把仇恨都转到唐门身上,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才是被猎杀的猎物!” “为此,赵某人即便倾家荡產,也在所不惜。” 大厅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唐炳文盯著那些金条,过了许久,才长嘆一口气:“赵老板,我看你衣著得体,家底丰厚。当个安稳一生的富家翁不好吗,何至於此啊。” “你要知道,开了这个口,你不仅家財散尽,恐怕以后也会被东洋人列入必杀名单。” 赵老板却凛然一笑,眼神中透著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疯狂。 “唐门长,我是商人。商人唯利是图,贪,而我又是个巨贪。” 他坦然地说道:“为身谋利,不够。为家谋利,不够。只有为国谋利,我才觉得赚了!” “国若不在了,我这满屋子的金条也不过是自掘坟墓的砖头。把这些砖头送给唐门的诸位好汉去杀敌,我赵某人这辈子,才算是做了一笔最大的买卖!” 唐炳文听闻后,沉默了很久,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一箱箱黄金面前。 赵老板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对方嫌少。他急促地解释道:“唐门长,要是这些还不够,您儘管开口!再给我一些时间,我马上去筹,去借!只要能请动唐门……” 唐炳文突然一摆手,打断了赵老板的话。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惊愕的赵老板,语气变得极其古怪:“你出的这个价钱……太荒唐了。亏你还是个商人,我看你连贵贱都分不清楚。你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 赵老板一愣,心如死灰,以为唐门终究是不愿在此时趟这趟浑水。 然而,唐炳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震撼在原地。 “看来,把你介绍到这儿的人,並没有把唐门现在的『特殊行情』告诉你。” 唐炳文伸出手指,点向那些黄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畜生,侵我国土,杀我同胞,他们命贱,值不了这么多钱。” 唐炳文直视著赵老板,伸出十根手指:“既然时间不限,我先收你十条金,一条金一年,十条金就是十年。” 他一挥手,示意一旁看著金子眼都没眨过的许新,去把剩下的箱子盖上。 “其他的你带回去。那些忍眾的头颅,唐门收了,杀这种畜生,明面上是生意,实际上是咱们的分內事。” 赵老板惊愕地看著唐炳文。他本以为唐门这种杀手组织,金钱才是唯一的契约,却没想到,在这阴影之下的门派,竟藏著如此冲天的义气。 赵老板后退一步,整理好西装,对著唐炳文深深一躬到底,声音颤抖:“唐门高义……赵某,受教了!” 当赵老板带著余下的黄金离开蜀中大山里的唐门后。 唐家仁出现在了唐炳文身旁道:“十条金,能把那帮畜生从土里抠出来杀掉,这买卖,不亏,甚至划算得很。” “师兄,你对那个江震江帮主怎么看?”唐炳文走到桌案前,看著那封昨晚收到的密报,突然问道。 唐家仁收敛了笑意:“强。强得不讲道理,不可限量,再加上竟然能统一了漕帮,但对他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不过也轮不到咱们操心,既然这位江帮主颁布杀日令,我们断然没有不响应的道理。” “你是门主不合適长期在外,这次由我来带队吧。” 此后几天准备时间一过,由唐家仁带领著一眾唐门好手下山了。 与此同时。 江震这边伙同著原伏击忍头的一眾人马,在到处围剿著剩余忍眾。 但江震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这些忍眾们一个个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又精通敛息藏身之术,这些天里眾人基本只能靠江震的震动感知,所以收效甚微。 好在就在江震正在头疼的时候,江湖上有唐门出手的消息传来了,不是简单的暗杀,而是杀人后光明正大的留名。 唐门本身就是刺客门派,对於同行的路数基本门清,下场清理起来效率极高。 江震马上让人去打探消息,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暗嘆义士何其之多,如今想来忍头没了,相信原唐门十杰也不会再有原先的下场,同时也下令漕帮派一队人手去保护那位赵老板。 “毒刺有人帮忙拔了,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说罢就打算与吕仁一行人辞別。 第47章 无根生 “吕兄弟,如今比壑忍忍头已死,剩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有唐门出手,再加上诸位从旁协助,清剿乾净只是时间问题。 “江某这便要带队返还魔都了,做其他更重要的事。” 吕仁虽然有不舍,想拉江震去吕家做客,但也知道江震身为漕帮帮主,肩上担子不轻,当即抱拳道: “这次感谢江兄弟高义了,此次若非江兄弟的情报和及时赶到,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既然有要事在身,吕某便不远送了。待此间事了,吕某定当登门拜访以表谢意。” “后会有期。”江震回了一礼,隨即挥手,示意漕帮精锐整队出发。 方洞天自然也是跟著江震一同上路回漕帮的。毕竟他的主要任务,还是背负著师门长辈的交代——指导江震修行完整版的全真內丹功。 一行人快马加鞭,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原本在江震想来,返程的路应该轻鬆不少。没了隨时可能刺杀的忍者,风景虽荒凉倒也开阔。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的噩梦,来源於骑在马上,依旧一脸严肃、喋喋不休的方洞天。 “师叔,咱们接著昨天的讲。” 方洞天策马靠近江震,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道经,“继续讲《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经》中关於『元始祖炁』的论述,这对您理解內丹功中『炁』的来源与演化至关重要。” 江震一听那拗口的经文名字,就感觉脑袋大了一圈。 他前世最高学歷也就是个大专,还是土木工程行业的,你要让他说几句最为出名的道德经,可能还能勉强凑合几句,但要深究这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道家典籍中的微言大义,那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这完整版的內丹功,其复杂程度比他之前练的基础版简直是天壤之別。基础版如果是小学的加减没有乘除,这全本的就是微积分,还是用甲骨文写的那种。 每一个关窍的突破,每一次炁劲的运行,都不仅仅是体內的变化,都需要深厚的道家理论支撑。 在全版內丹功里可能只是短短的几个字,但要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就得先明白这几个字是从哪本典籍出来的,那本典籍讲的又是什么意思,其蕴含的天地至理又是什么,一环扣一环漏一个都不行。 “师叔,所谓『元始祖炁』,乃天地未分,浑沌一体时的一点真阳……”方洞天开始摇头晃脑地讲解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野外传出老远。 江震听著听著,眼皮就开始顶不住的打架。马匹的顛簸变成了摇篮,方洞天的声音变成了催眠曲…… “……师叔?师叔!”方洞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打断了江震即將进入的梦乡。 江震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尷尬地笑道:“啊?那个……『浑沌一体』,嗯,我听著呢,听著呢。” 方洞天看著江震这副模样,气得脸色铁青,原本清秀的面容此时有些扭曲。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师叔,是长辈,不能骂,不能打。 “师叔,您听进去多少?”方洞天压抑著怒火,耐著性子问道,“关於这一卷,咱们已经读了七八次了。我给您精简后要背的,不过六百来字,您这跟著读到现在都还背不下来吗?!” “快了快了,已经记得差不多了。”江震赔笑道,但心中那个苦啊,这学习的苦又得重新吃一遍。 方洞天看著江震,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蠢笨的学生。 他一直以为这次任务会很轻鬆,在他看来江震怎么说应该也是那种心性空明,悟性绝伦,道头知尾、道头会尾、一闻千悟、见微知著的人杰天才。 但现在呢!区区六百来字的要义跟著读了七八遍了,竟然还不能完全背下来,简直蠢笨如猪! 更別说前两天还敢突发奇想的问,他练逆生三重会不会更合適抵消先天异能对他身体造成的影响,这给当时的方洞天气的嘴皮子都在发抖。 先不说门户问题,要知道他们全真內丹功是最为中正平和的,对资质几乎没要求,就是水磨工夫,而那逆生三重是江湖上公认的绝学,更是精妙复杂,能要江震背的典籍理论的只多不少,而且冲关风险极高。 如果不是因为江震的辈分实在太大,还是师父代师收徒的,方洞天那时绝对已经跳起来指著江震的鼻子开骂了。 方洞天在心中默默重复了无数次,才终於平復了情绪。他看著江震那无辜的眼神,知道再强求只会让他更牴触。 “罢了,罢了。”方洞天嘆了口气,收起了道经,“既然这些典籍您听不进去,咱们换个法子。每次看您下意识走神的时候,我就说点江湖趣闻吧,全当是给您提提神。” 江震一听“江湖趣闻”,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比起那些死板的经文,这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可有意思多了。 “好啊!好啊!快说说,最近这江湖上都有啥新鲜事?”江震忙不迭地问道,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顶点。 方洞天看著江震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辈分大果然是有好处,要是门里的师弟敢这样,早被自己一巴掌扇飞了。 “嗯……让我想想。”方洞天沉吟片刻,开口道,“最近江湖上动静最大的,除了师叔您的『杀日令』和灭了比壑忍忍头之外,大概就是『全性』那边了。” “『全性』?那帮疯子又干啥了?”江震问道。他对全性倒是有些印象,原著里这就是一帮搅屎棍。 “全性那边竟然出了个新掌门,名叫无根生,这都多少年了,上一个全性掌门都还是在明朝,那位黑衣宰相姚广孝……”方洞天感慨的说道。 “无根生……”江震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这可是原著里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甲申之乱的核心人物之一。 方洞天继续讲道:“还有江湖上传闻有个叫李幕玄的,在迎鹤楼大闹了一场。这本也没什么,但后来听说这李幕玄,对著一场眾人宣布正式加入了全性。结果惹恼了几个门派,联手要把李幕玄给拿下时。” “没想到那位新任的全性掌门无根生竟然带著人出面了。” 方洞天讲到这里,语气也变得有几分严肃,“传闻他並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杀招,仅仅是凭著一身强硬是性命功夫,就在多位好手的围攻下穿梭自如,甚至能硬抗火德宗丰平的金火,最后救走了李幕玄。” “而且最关键的是,据当时在场的人所说,他们在最后对无根生使用的手段都莫名其妙地失效了。” …… 江震没想到在这段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些事。 看来这位无根生已经开始展露锋芒了。这段时间他先是忙著收復漕帮,接著又是马不停蹄地赶到北方狙击击比壑忍忍头,心思全在这两件大事上,对於异人江湖上的消息倒是有些闭塞了。 “无根生……神明灵吗……”江震喃喃自语。 “师叔您说什么?”方洞天没听清江震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你继续说。”江震摆了摆手道,“后来呢?” 方洞天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传闻无根生此人神出鬼没,行事全凭喜好,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歷和真正的目的。” “不过经此一役,无根生的名號算是彻底在江湖上响起来了。全性在他手里,怕是会变得更难缠。” 听著这些江湖趣闻,江震的注意力的確是被拉了回来。比起那些离火坎水,这活生生的人物和诡异的手段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一路上,方洞天就採取了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教学模式:先讲一段枯燥的经文,等江震快要睡著的时候,就拋出一个江湖趣闻。 这一招虽然让他自己身心俱疲,但好歹也让江震勉强背下了那六百来字的要义,虽然对江震於其中的真义依旧是一窍不通。 要知道《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经》整整六十一卷啊,这才第一卷就学的这么费劲,更別说其他典籍了,方洞天对未来前所未有的绝望。 …… 就在一行人经过一处山坳,准备稍作休息的时候,江震突然抬头看向远处,隨后那处方位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在这寂静的山野之中,枪声显得格外刺耳。 江震神色一凛,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在那个方向!走,过去看看!”江震大手一挥,率先向著枪声传来的方向策马飞奔而去。 “跟上!”漕帮精锐们也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拔出武器,紧跟在江震身后。 方洞天愣了一下,也赶忙跟了上去。他看著江震那快如闪电的身影,心中再一次感嘆:“这蠢笨如猪的脑子,怎么就能生出这般恐怖的身体和战斗本能呢?” 等江震等人赶到枪声传来的地点时,枪声已经停了。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坡谷。江震站在坡谷边缘望去,战斗显然已经结束了。 一个小队的东洋士兵,约莫二十来人,此时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的死状千奇百怪:有的身体扭曲得不成人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揉碎;有的眉心只有一点红,像是被锋利的细针穿透;有的则是面目全非,像是遭到了某种非人的折磨。 而在坡谷中央,依然站著几个人。 他们並没有因为刚刚战斗胜利后显得疲惫或者兴奋。反而在战斗结束后,显得有些悠閒自得。 方洞天这时赶来到了江震身旁。当他看清峡谷中央那站著的几个人时,那原本清秀的面容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透出了深深的忌惮。 他转过头,看著江震,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师叔……是全性的人。” 方洞天的手指指向峡谷中央的每一个人,如数家珍般將这些在正道眼中恶名昭彰的名字一一介绍给江震。 “那个是『白鴞』梁挺。传闻他不仅手段残忍,还是身怀机关与符籙两门绝技的大宗师,凡是落在他手里的人,死都是奢望,是全性里最臭名昭著的恶棍。” 江震顺著方洞天的手指看去。一个相貌丑陋,却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摆弄著一具东洋士兵的尸体,腰间有如同触手一般的物体。 “那个是『谷畸亭』。”方洞天继续说道,“家传术士,听闻是对风水堪舆颇有研究。” “那个是高艮。”方洞天说道,“原一气流的高徒,但不知道为什么加入了全性。” “那个是长鸣野干,苑金贵,炼器师,一张嘴皮子最能搬弄是非。” “还有那个小姑娘,应该是叫梅金凤。跟您一样是先天异能,只不过她的异能是念力。 “那个穿著一身戏服的,是『夏柳青』。”方洞天说道,“他是倡优出身,擅长神格面具,能將自己偽装成任何神祗武將,手段多变,极难对付。” 方洞天最后將目光落在了一个站在最中央,看起来最为平凡的男人身上。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中式短衫,面容清秀,正在手中倒腾著一把王八盒子。 “师叔,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拿著枪的,看起来最普通、但却让其他全性妖人都隱隱以他为首的……”方洞天的声音越来越凝重,“应该就是最近才名震江湖的新任全性掌门——无根生。” 江震站在坡谷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峡谷中央的这群人。没想到,这刚听完方洞天的说完全性的江湖趣闻没多久,这一回头就撞上了这群人。 全性,无根生、梁挺、谷畸亭…… 只见中央的无根生本还在把玩著手中的王八盒子,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了江震的身上。 他的嘴角从微微勾起变为耷拉,面露难色的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麻烦咯,居然遇见了这位爷。” ps: (作者现在一边上班一边写小说然后还要看二建视频学习,书友们有土木行业的吗,5月底就要考试了,大家的学习进度咋样了。) 第48章 你们可以走,但他不行 隨著无根生的动作和低语,全性眾人也纷纷看向了远处的江震,两波人互相对望著。 江震勒著韁绳,骑在一匹马上。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坡谷里那些全性的人。 全性的人也都在打量他。 在全性这个大杂烩里,实力有高有低,但唯有见识是非常全面的,不用过多介绍他们也认出了来人都身份。 江震凛然一笑:“哼,既然遇上了那就会上一会,看看都是些什么成色。”,带著审视的目光,轻轻拍了一下马脖子,马蹄向前迈出了一步。 现场全性这些人,除却极个別,哪一个拿出去不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但在这一刻,当江震胯下的马载著他向前迈出第一步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其身上迸出直扑他们。 全性眾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连平时最是张狂的梁挺,此刻也收敛了笑容,梅金凤更是当即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夏流青原本扣在脸上的神格面具微微抖动,当即护在金凤身前…… “这就是……那位『撼江龙』?”谷畸亭双腿发抖,冷汗大冒,高艮低下了头,苑金贵躲在了无根生的后方。 纷纷如临大敌般看著江震。 眾人只感觉仿佛正在走来的是什么远古巨兽一般,大脑在疯狂警示,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瞬间攫取了心臟。那是一种绝对的位阶压制。 隨著江震的靠近,梅金凤只感觉浑身都在发抖,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眼前的环境开始天旋地转,当即双眼翻白倒在地上。 “金凤!”夏柳青好似顶著什么压力一般颤颤巍巍的將金凤抱起,带起手套好似要做什么般,无根生突然一只手拦住了他,神情凝重的看著江震。 “怪了,他们什么情况?”江震看著全性眾人突然好似被嚇到样子,心中有点懵,“不过刚刚突然好像感觉身上貌似有什么东西发射了出来……” “而且看梅金凤那个状態……难不成?!” 江震一边靠近一边细想,仿佛想抓住刚刚的感觉。 殊不知他刚才的心里突然一懵后,全性眾人顿时觉得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减缓了不少。 江震骑著马,慢悠悠地在全性妖人中间走了几个来回,这些全性没有一个敢有动作。 白梟梁挺腰间的触手不停的扭动,似乎想要暴起,但当一回想起刚刚那种如坠冰窖的危机感便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最终江震回过神来,马刚好路过高艮面前,江震轻拉了一下韁绳,在高艮面前停住了。 高艮,这个曾经一气流的高徒,此刻死死地低著头。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 在当今江湖,高艮心中最敬佩的第一人便是大盈仙人左若童,可自从江震的名震江湖种种行为和那道“杀日令”传遍大江南北后,他便成了高艮心中仅次於左门长的第二人。 江震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沉默的汉子,突然开口了。 “一世为人不易,別浪费在这里了。”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谷底听得很清楚。 这话像是对所有人说的,也像是只对高艮说的。高艮的肩膀隱秘地颤了一下,依旧没抬头。 江震没再看他,拨转马头,来到了无根生面前。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江震坐著马,无根生站著地,相距不过三尺。 无根生也恢復了那副隨性的样子,目光炯炯的看著江震。 “全性掌门,无根生?”江震突然开口问道。 无根生当即將那把王八盒子往腰间一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 “嘿,见过江帮主,那都是江湖兄弟抬举,混个名头。”无根生笑著回答,那张平凡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全性领袖的架子。 “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能遇上您这位杀贼归来的大功臣。” 江震没有理无根生的恭维,而是指了指周围那些支离破碎的东洋士兵尸体,语气缓和了些许:“干得不错。” 无根生嘿嘿一笑道:“江帮主谬讚了,我们这帮人,在正道眼里虽然是过街老鼠、全性妖人,但老祖宗留下的这片地儿,咱们自己人怎么闹那是家事,外贼想进来插旗,那就不行。咱无根生没別的本事,杀几个外贼,权当是给祖宗烧点好香。” “全性之中,倒亦有明白人。”江震点了点头,目光直视无根生,“没多久前才听闻你大闹迎鹤楼,救李幕玄,没想到如今竟然见到了正主,听闻你有一手能让炁失效的绝学?。”江震饶有意味的问道。 无根生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哪里哪里,都是些討生活的微末伎俩。跟江帮主那震碎乾坤的拳头比起来,我这就是在土里钻洞的小耗子,见不得光的。” 江震笑了。 “无根生,你不用在我面前扮拙。我比你想像的还要知道你。” 无根生目光微闪,依旧笑著:“那是在下的荣幸。” 一旁的方洞天看得满头大汗。他可是全真根正苗红的弟子,见到全性妖人本该喊打喊杀。可现在,他的师叔正骑著马,跟全性掌门像老友重逢一样拉家常。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几个全性顶尖好手,在高艮、梁挺、夏柳青等人的身上,他感觉不到任何斗志,反而有一种名为畏惧的情绪在滋生。 回想起来刚刚江震的身上突然有一股势涌出,虽然不是面向他,但明显感觉到:“那个感觉……”方洞天大脑疯狂检索到一个典籍中记载相似的东西,“人王霸主之势?” 方洞天摇了摇脑袋想怎么可能,那基本都是古之开国帝王或者极少数雄主才有的。 另一边。 “江帮主,既然这外贼也清理乾净了,我等这般『妖人』就不在此打扰您的清净了。”无根生再次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无根生朝身后眾人招了招手,示意撤退。 金凤、夏柳青、谷畸亭等人纷纷鬆了一口气,他们虽然不怕死,但在江震这种怪物面前,那种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眾人开始缓缓向峡谷后方退去,无根生也正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 “慢著。” 江震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一声,不大,却让正要离开的全性眾人如遭雷击,纷纷僵在了原地。 无根生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江帮主,您还有什么吩咐?难道是想现在正邪不两立,除恶扬善?” 江震摇了摇头,指著地上东洋军的尸体说道:“虽然说你们是全性妖人,但如今也杀贼有功。” 一边说著,他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锁定在了队伍末端的一个人身上。 “无根生,你们走可以,你们全性那点破事,我也没兴趣管。” 江震抬起右手,食指缓缓伸出,直指梁挺。 “但他,不行。” 江震的话语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杀意。 梁挺本就丑陋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变成了一种被挑衅后的狂怒。背后的机关触手如毒蛇般探出头来。 “江震,我自问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梁挺狞笑著,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你想留我?” “让我想想,难不成是我虐杀过你的什么亲人?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同门师兄弟?” 江震没有回话,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无根生站在中间,看看江震,又看看梁挺无奈道:“江帮主……你是和他有缘要收?如果是,我无根生断不阻拦。” 江震冷然道:“这畜生还不够资格。” 无根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他们本来就都是万死难赎其罪的恶徒,如果是有人来收缘,那就各安天命,如果不是或者有其他目的,那我好歹也是他们的掌门。” 江震静静的看著无根生道:“既然如此。” “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手下保住他。” 第49章 单手废梁挺 现场的氛围越来越凝重。 梁挺那张扭曲如老树皮般的丑脸抽搐著,原本被江震那莫名其妙的气势压制的恐惧,在听到“畜生”二字和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后,心底深处暴戾彻底爆发。 “嘿……嘿嘿嘿!” 梁挺发出一阵如同夜梟泣血般的惨笑,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间那些机关触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兔崽子,爷爷在大江南北杀人放火、剥皮拆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无根生,不用你多管閒事!” 无根生一听马上几个撤步走开。 只见梁挺背后的五道机关触手猛然张开,其中一道最细长的触手宛如出洞的长蛇,撕裂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直取江震的面门。 江震坐在马背上,连身子都没晃动半分,只是微微一侧头,动作幅度小得惊人,却精准得如计算好了一般。 “咔吧!” 隨后一声脆响,江震那只宽大厚实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抓住了那道触手。 梁挺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好!”梁挺到底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经验极其丰富。他当即意识到有股恐怖的股力道顺杆要爬到身上。 他眼中狠色一闪,腰间发出一声闷响,竟是主动引爆了连接那道触手的机关枢纽。 “嗤——!” 火星四溅,那道触手断裂开来。梁挺借力向后一跃,在地上连退数步,止住身形后疯狂大笑:“小兔崽子,倒是真有点手段!” “不过,想要取你爷爷的命,你还不够格!” 隨著他这一声狂吼炁劲爆发,剩下五道粗壮的机关触手像疯了一样狂舞起来。 地上那些东洋士兵尸体、破碎的枪械、沉重的石块,全都被这狂舞的触手捲起,咆哮著:“给我死!” 数十件重物带著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著江震砸去。 “” 江震面对这呼啸而来的漫天杂物,眼神依旧平淡如水。甚至连马都没下,只是坐在马背上,右手看似隨意地往虚空一挥,五指微张。 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以江震的手掌为中心,呈扇形轰然爆发。 “嗡——!”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种让人耳膜发酸的共振鸣响。那些呼啸而来的尸体、木石……,在撞上这道涟漪的瞬间,齐刷刷地停滯在了半空,在一秒钟內悉数崩解。 江震胯下的马稳如泰山,甚至连一根马鬃都没乱。 “这种杂耍,就別拿出来丟人现眼了。” “你说你要练杂耍就练杂耍,练武功就练武功,把它们混为一谈,你能活到今天也算是件奇事。”江震冷冷地说道。 梁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的“白梟”之名可不全是吹出来的,他在全性里能站稳脚跟,靠的是机关与符籙的双重造诣。 “还没完呢!” 梁挺突然原地一个旋转,身形鬼魅地向左横移机关触手滑地扬起大量尘土。就在江震被正面尘土遮挡视线的剎那,江震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 “咔嚓!” 地底深处,一道早已埋伏好的暗红触手破土而出。这道触手与之前的完全不同,它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血红色的符籙,每一张符籙都闪烁著不详的暗光——“离火燃血符”。 这是梁挺的杀招之一。机关触手是载体,符籙是核心。 触手想要捲住了马腿,只要成功那些符籙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开始疯狂燃烧,爆发出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火焰,定可以將江震连人带马一起炼化。 “哦?机关藏符,有点心思了。”江震挑了挑眉。 江震的震动感知早已经感知到地下有异动,只见其从马背上轻轻跃起后,一个柔劲將马推开。在那触手即將缠绕其腿时,江震的左脚在虚空轻轻一踏。 那一脚踏下,並没有踩在实处,但那一处虚空的空气却仿佛变成了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霸道无匹的震动之力顺著空气媒介,笔直地贯穿进了那道地下触手。 原本疯狂燃烧的“离火燃血符”还没来得及爆发威力,就被那股不可抗拒的物理震动將符咒的炁路震得粉碎。 “这……这怎么可能!”梁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符籙的炁路……竟然被外力强行震散了?” 最重要的是江湖上不是传言他只靠那一双拳头催动能力吗,所以他才选择第一时间攻击下盘,怎么现在连脚都行。 梁挺彻底急了。 “江震!去死吧!” 梁挺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他浑身的炁劲在这一刻疯狂倾斜。他背后的剩下四道机关触手竟然开始互相纠缠、扭转。那些锋利的边缘、沉重的枢纽,在炁劲的强行挤压下,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巨大黑色螺旋钻头。 钻头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削声。梁挺整个人高高跃起,隨后如同一颗陨石,笔直地撞向江震。 “玩钻头你还不够格。” 江震看著那呼啸而来的黑色巨钻,右手握拳縈绕起白光。 全性眾人纷纷屏住了呼吸。无根生目不转睛地盯著江震的拳头。 江震右拳猛然挥出。 拳头与那巨大钻头接触的瞬间。 没有对抗,梁挺那引以为傲的墨筋柔骨,在那拳头面前竟然像是由纸皮捏成的一样。 “咔——嚓——!” 无数道白色的裂痕从江震的拳面爆发,像是一面支离破碎的天空,直接包裹了梁挺。 梁挺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就喷出了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砰!” 梁挺重重地砸在坡谷的石壁上,整个人陷了进去,四肢软绵绵地垂下。他植入的体內的机关装置已经彻底变成了废铁。 此时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白梟,就像一摊烂泥一样,只能卡在石头上发出模糊不清的嘶鸣。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全性妖人看向江震的眼神,已经不是简单的惊恐了,要知道那梁挺可是?机关术与符籙双修的大宗师?,实力极为强悍。甚至將两种手段结合,?把自身改造为刀枪不入的机关之躯?。 就这么废了? 江震收起拳头,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无根生,看来你保不住他。”江震看向无根生淡淡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当观眾的无根生,终於动了。 他嘆了口气,慢悠悠地走了上来,站在了江震和梁挺之间。 无根生並没有摆出战斗的架势,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一贯的平凡与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虚无的寧静。 江震注意到,无根生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七窍之中,隱隱约约透出了丝丝的微光。 “江帮主。”无根生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空灵的迴响,“人也废了。这梁挺虽然是个混帐,但今天,能不能把他当个屁放了,让他这摊烂泥,由我这个不称职的掌门收回去?” 此刻无根生身上展现出来的异样景象,正是“神明灵”。是能够將一切有形之炁梳理回归到最原始、最本质状態的异能。 江震笑了。 第50章 你真把自己当姚广孝了? 江震双拳縈光,无根生七窍流光,两个发光体正互相对视著 隨后原本站在后方的高艮突然动了,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无根生的身后。 虽然是与无根生共同面对著江震,可他的双眼却是游离在无根生的后脑勺和肩膀上。 无根生侧眼看位这带有特殊目的加入全性的门人,没有说话。 隨后只见江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縈绕在双拳之上,那股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白色萤光迅速散去。 “无根生,问你个事。如果我真要杀梁挺,要他的命,需要多久?” 无根生微微一怔,他七窍中透出的淡蓝色微光闪烁了一下,隨后那股空灵的气息也隨之消散,诚然道: “须臾之间。” “呵,看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江震轻笑一声,“那你觉得,我刚才没直接下杀手,只是废了他的机关和经脉,是在给你面子?” 无根生连连摇头,苦笑道:“江帮主这种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装得下乾坤。我一介妖人的面子,在您这儿怕是不值几个。” 江震目光越过无根生,看向那重伤还在磕血的梁挺,又转回无根生脸上,“我刚才说,我比你想像的更要知道你。这句话,不是虚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根生眯起眼:“愿闻其详。” “你当这个全性的门长,不是为了带著这帮妖人烧杀抢掠,也不是为了搅乱江湖。” “而是想给这群恶贯满盈、迷失了本性的疯子当个『引路人』。你想让他们在这全性的『自在』里,通过你这个媒介,收缘见性,看清自己的本心,找到那条所谓的『解脱之路』,对吧?” 说到这里,江震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空旷的坡谷里迴荡。 “无根生,你真把自己当成明朝那位黑衣宰相姚广孝了?还是觉得自己是转世的活菩萨,要把这地狱里的恶鬼一个个超度了?” 无根生的神色第一次变得如此复杂。 “江帮主见微知著,在下佩服。”无根生嘆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但引路人谈不上。我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人都活得太累,太假。全性全性,保真而已。既然他们入了这门,我这个当掌门的,总得让他们死得时候明白点。” “保真?”江震冷哼一声,猛地提高了音量。 “那你们怎么不叫保真而叫全性?烂橘子就是烂橘子,哪怕你用金箔把它包起来,它里面也是烂的!一天是全性,一辈子就是全性。” “你想给他们引路得到自在解脱?那我想问问你,那些被梁挺剥皮拆骨的无辜旁人呢?那些被全性妖人残害的家破人亡的普通人呢?他们的『真』谁来保?他们的解脱谁来给?” 无根生对著江震的问题一一回答道:“祖师爷杨朱和道衍?大师能做到的事,我们这些后辈未尝做不到。” “再说了,江帮主说得对,他们確实恶贯满盈,所以什么时候被杀了,那也是死不足惜。但在他们还没死之前,只要我还是这掌门,总得试著引一引。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个能见著『本心』的呢?” 说到这,无根生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著江震:“不过,我这儿也有个疑惑。以江帮主的性子,若真要除恶务尽,梁挺现在已经是一堆肉泥了。” “您专门点他的名,又说和他没有『缘』要收,那我估摸著也不像是单纯为了除恶,而是有其他更深的目的吧?所以,我才得厚著脸皮出来管管。” “是有其他目的。”江震直言不讳,“但那与你无关。你无根生还没资格要我解释过多。” 无根生刚要开口,江震一抬手打断了他。 “不过,看在你这个掌门在家国大义面前还拎得清,知道杀外贼是家事以外的首要大事。” 江震指著梁挺,“梁挺,我今天必须带走。你这个引路人已经没机会引了他,但我能处理。” “代价就是他这个人我自有用处。” 无根生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陷在石壁里的梁挺。 此时的梁挺,虽然经脉尽断,五臟受损,他不仅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甚至还挣扎著从石壁里爬出摔倒在地面,露出一张沾满血跡和尘土的狰狞脸孔。 “嘿……嘿嘿……”梁挺一边喘著粗气,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他盯著江震,疯狂依旧:“江震……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引老子,你知道老子心里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还剩下半截残肢的手,指著自己的胸口:“老子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剥皮、拆骨、做成人偶……老子玩过这世间最刺激的活计。可你说得对……没一件,没一件能让老子真正痛快过,快活过的!老子这心里,就像有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梁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顺著嘴角流下,但他笑得更加癲狂了。 “无根生!你这小兔崽子……你那套神神叨叨的东西,老子听不懂,也不想听!既然这位『撼江龙』说他有办法让老子见识见识什么是快活……那你们滚吧!” 无根生看著梁挺,又看了看江震。 “既然梁兄自己都这么说了,我这当掌门的若是再强求,反倒是挡了你的路了。” 说完,无根生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一眾神情呆滯的全性妖人挥了挥手。 “梁兄,保重。各位,咱们走吧。” 夏柳青抱著金凤,高艮深深地看了江震一眼,谷畸和苑金贵亦步亦趋的跟著无根生离去。 无根生走在最后,他在即將消失在拐角处时,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江帮主,山高水长,希望下次见面时,咱们能喝酒,而不是对拳。” 江震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待全性眾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方洞天对著江震,看著地上的梁挺:“师叔,这可是白梟梁挺啊!您不现在杀了他反而要將他带回漕帮?” “出不了岔子。”江震翻身下马,走到梁挺面前,像拎小鸡一样將这百十来斤的汉子拎了起来。 他看著梁挺那充血硕大的眼睛,语气平静的问道:“別死了,你活著我才有用。” 梁挺听著这如同九幽寒冰般的话语,不惊反笑,笑声沙哑而空洞。 “好……好!老子等著你说的快活呢,没等到前怎么可能捨得死!” 江震翻身上马,让身后的漕帮眾人砍树搭了个简易担架,將重伤的梁挺扔在后面,让眾人拉著他后,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眾人喊道: “继续出发,回魔都总部!” 第51章 懂西洋医术,又会异人手段 “师叔,你到底想干什么!”方洞天极其无语的看著江震。 回程的这一路上除了讲课,休息的时候江震就喊他过来然后就这样一直盯著他,还问害不害怕,有没有想晕倒的感觉。 “没事没事就是想试验点东西。”江震打著哈哈道,心里却暗自琢磨“不对啊,那种感觉怎么又摸不到了,可是看梅金凤那个反应,应该是霸王色……吧?” 凯老师呢,快来教教。 …… 魔都。 在得到江震回程的消息,码头上,此时此刻,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片,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整整齐齐列队的漕帮帮眾。 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外滩,除了出运的,几乎全到了,个个神情肃穆,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狂热与自豪。 当江震骑著马率先就看见那黑压压的眾人,正想问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怎么全都出来了不用干活,而且热闹非凡的魔都这么安静,街上一个老百姓都没有时。 只见原本寂静的环境瞬间沸腾了。 “恭迎帮主回部——!” “帮主威武!诛杀贼酋,扬我华夏国威——!” 数万人的齐声吶喊,如同滚滚惊雷,在黄浦江上空炸响。 但在这一片声势浩大的欢迎队列旁,衙门的几十號身穿制服的巡捕房人员却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穿著手里虽然拿著棍,腰间揣著枪,但在漕帮这数万名眼神凶狠、气息深沉的的壮汉面前,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那个领头的胖领导此时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侷促地缩在角落里。 接著上头的命令,说是漕帮突然大规模集会,怕出乱子,让他过来看著,过来“维护秩序”的,如果不是被逼著,他根本就一点都不想来。 只见隨著江震的到来,漕帮帮眾维持著一种恐怖的纪律,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至於那些巡捕房的人?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他们被无形地挤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尷尬而无助。 这时冯五爷、白福、赵元及原魔都堂等干人等迎了上来道:“帮主,弟兄们得知您归来都自愿过来迎接,还提前一天进行了清场。” “不用搞这些麻烦的,快让他们都散了吧,你们这样搞已经影响到了老百姓的正常出行和生活了。” 赵元急忙说道:“帮主,我们已经给足了他们这两天的工钱,不会太影响到他们。” “那还行,不过以后不准再搞这种排场了,我不需要这个,劳民伤財的。” “是是是,不过这次还是各位子弟自愿过来的,还请帮主不要责罚他们。” “可如今他们毕竟也来都来了……” “行了!”江震大手一挥“既然都来了,我肯定不会寒了他们的心,不过记住后面和他们说清楚。” 如此说道江震迎著狂呼走向眾人,被眾人拥迎著。 方洞天跟在江震身后,看著这一幕,也是暗暗心惊。他虽然知道漕帮势力大,但从未想过能大到这种程度。 “人王霸主之势?”这几个字在方洞天脑中又莫名涌现出来,“不应该啊……现在不可能再出现这种人物了。” 想著要不要找个术士进內景问一下,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如今江震统领漕帮號令华夏各处水路,命格之重,进內景去问跟找死差不多。 本来也就几步路的,江震硬生生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於进到了总部。 “白爷。”江震指著那个,还被漕帮的精锐抬著一个简易的担架,上面躺著如同一摊烂泥的梁挺。 “让人把他带下去治一下。隨后找个严实的地方关著,別让他死了就行。” 白福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后问道:“帮主这位是全性妖人,白梟梁挺?” “没错,我还留著他有点用。” “是,帮主放心。”隨后白福招来几个人交代了一番后让他们把梁挺给带走。 回来了,肚子也有点饿了,白福说早就准备好了,直接就带江震去吃点东西,路过庭院处,就看见一个身影正毫无形象地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护理著草药。 是林竹。 听到脚步声,林竹懒洋洋地抬起头,那双有些迷离的大眼睛在看到江震时,瞬间亮了一下。 “江震!你终於回来了!” “合著刚刚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你是一点没听到?”看著林竹好像才知道他回来的样子江震有点无奈的说道。 “什么动静?”林竹有点疑惑。 “没事,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製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嗯,是有麻烦,但不是因为这个。” 林竹走到江震面前轻悄悄的说:“我感觉你的这些帮眾好像有点奇怪。” 江震一愣:“什么?” 看著江震不知道,林竹直接解释说:“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这些帮眾对我越发恭敬得厉害。我出门逛个街,后面居然跟了整整几十號彪形大汉,把整条街都差点给堵了。甚至现在,晚上都有人在我房门口站岗,大半夜的,我一开门就能看见两个铁塔似的汉子对我鞠躬,整得我睡都睡不好。” 江震听闻也是呆了一下:“还有这事儿?我走的时候只是交代了他们注意好你。” “特別是在外面逛街的时候,记得找个人跟著你,別又给迷路了,没特意交代什么啊。” “那他们这是什么情况?”林竹怎么想也觉得这已经超出了江震交代的范围。 江震寻思了一下,眼神一亮。 “我知道了。” “肯定是你研製的那些药剂被送往了各地。这其中包括一线战场,还有咱们负责拦截东洋运输船的各个码头。” “也多亏了林姑娘的药,不知道多少原本没救的將士弟兄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所以他们才对你这么恭敬以表谢意。” 林竹听完江震的解释一愣,隨即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那他们也不用在门口给我站岗啊,搞得我觉都睡不好……” 江震笑意盈盈道:“弟兄们那是真心感激你。在这个世道,能救命的药,比金子还珍贵。不过既然打扰到你休息了。” 江震转身看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离得远远的想走的白福开口道: “白爷麻烦一会儿你去吩咐下去,撤了房门口的岗哨,林姑娘的起居不用他们过多干涉,把谢意放心里就行。” “明……白。”白福看著二人,脸色怪异的答应著,然后就直接走了。 听见事情解决终於能睡个好觉了的林竹鬆了口气,隨即抬头看向江震,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既然你回来了,有些正事儿我也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的青霉素的研究进展,不太顺利。”林竹有些挫败地嘆了口气。 江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搞青霉素是跨时代的挑战,但他没想到连林竹这样的异人天才都感到棘手。 “那……还需要什么?”江震问道。 “资料已经让人去西洋那边搞了。” 林竹摇了摇头:“现在需要人,既然西洋已经有相关资料了,需要一个懂西洋那套的医生。” “西洋医生?帮里不是有吗,附近的医院现在也有帮里已经收购的了,他们全都可以安排给你。” “不仅仅如此,还得是异人,西洋的理论咱们异人的提炼方法,所以必须得两个都懂。” “既懂西洋医术,又会异人手段……” 还没等江震寻思完,林竹直接道:“不用找,有一个现成的人,如果她能来帮忙,咱们的进度至少能加快不少。” “哦?谁?”江震心中一动。 “瑛子,哦,端木瑛。”林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济世堂的大小姐。” 第52章 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端木瑛?! “果然是她,我怎么把她给忘了!”江震在脑海中疯狂搜索著关於这个名字的信息。端木瑛……三十六贼之一,未来的八奇技中“双全手”拥有者! “要知道济世堂可是中医世家,名震杏林。”林竹继续给江震解释道。 “但瑛子她从小就对咱们那些阴阳五行的理论不感冒,反而对西洋的药学理论极为痴迷。几年前她不顾家人反对,毅然留洋。” “前段时间刚回来没多久。因为都是和“医“、“药”打交道,我们藤山和济世堂往来不少,我和她从小交好。她既是异人,又还在西洋医术上有造诣。” “自她回来以后我都有和她在书信交流,她的受过体系的西洋医术教导,见解都很犀利。” “我这几天就在想乾脆要不要就把她给请过来,现在正好你回来了,问问你。” “虽然我可以直接写信,她也大概率会过来,但毕竟你才是漕帮帮主,你来诚意更够。” 江震心中大喜,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请请请,肯定要请!”江震答应得极为乾脆,“济世堂是吧,我马上写信过去请,如果不愿意来我就亲自过去请。” “行,那就交给你了。”林竹打了个哈欠,“没门神守著了,我要回去补个觉了。” “好。”江震点头。 林竹离开后,江震立刻回到办公桌前,铺开信纸,开始亲笔书信。信中,他以一个抗日异人的身份,陈述了当前前线將士缺医少药的惨状,以及青霉素对於挽救无数生命的意义。他言辞恳切地邀请端木瑛共商大计。 “把这封信,亲自交到济世堂大小姐端木瑛的手里。”江震將信装入信封,交给了一名帮眾。 处理完端木瑛的事,江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就见白福端著餐食走进来了。 “食少而事烦,帮主可要注意下身体啊。”將餐盘放在桌子上后无奈的说道。 “谢了,白爷。” 江震一边吃著一边问道: “本在呢?好像我回来后还没见到他。” 一提起马本在,白福直接发愁道: “帮主,您回来得刚好不凑巧。马大师他前些天在听说了你们成功在北边伏击比壑忍,当场震杀忍头的事情后,就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把自己整个人关在工房里已经好些天了。 “他下死命令,说是在他出来之前,谁也不准去打扰他,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行。这会儿,连我们去送饭,他都是让我们放在门口,不过好在我看了他每天都会吃,不至於把自己给饿著。” 江震估摸著这应该创作欲望爆发了,毕竟这里不缺钱不缺物,再加他们这种科研型人才一旦有了灵感什么的,立马就能进入状態什么都不管。 “既然这样,那就由著他吧。”江震摆了摆手,“让弟兄们在工房周围守好了,他说不准任何人打扰就別去打扰了,可以期待一下等本在出来的时候,能给咱们倒腾出什么新玩意儿。” “是,帮主。” 白福领了命,刚要想离开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说道: “对了,有一位杜老板,前前后后已经来了咱们漕帮好几次了,每次都说是要求见您。” “杜老板?”江震的眉毛挑了挑,魔都姓杜出名的好像没几个,但有一个那却是相当出名。 白福语气平淡的著说道:“就是在租界混得开,魔都许多家公司都有他的股份,最近又开始倒腾麵粉和药材生意,甚至和那帮租界巡捕房的洋人们都能称兄道弟的那位——杜老板。” “果真是他?”江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中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这魔都滩上的大亨,竟然会来找他。 “他来找我干嘛?”江震问道。 “他也没细说,只说是仰慕帮主已久,早就想登门拜访之类的。” “每次都带了不少礼,一次比一次重,我都让他带回去了。” “听闻帮主要回来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您的行程了,刚刚又派人来通传,您看这见还是不见,见我就和他说一声让他过来,不见就打发了。” …… 另一边,杜公馆內。 被白福提到的那位杜老板,此时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公馆宽敞奢华的大厅里团团转。 手里拿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雪茄,却並没有抽,而是焦急地在菸灰缸上碾来碾去,弄得满手都是菸灰。 自从江震以撼江龙的名號在黄浦江上传开时,他注意到了,想要交好一下,顺带提携一下年轻人。 谁知道,这江震也是个神人。 他这前前后后送去的拜帖,每一次都刚好错过。 第一次,江震去参加陆家寿宴了;第二次,江震正忙著跟其他堂口的帮主们讲道理;第三次,他亲自带著精心准备的贵重礼品过去,却被告知江震前一天刚带著精锐北上杀比壑忍去了。 气的他直接在家里大砸一通,一步慢步步慢,现在已经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一开始江震只是在这黄埔江小有名气的三当家。 可如今呢,光一个漕帮帮主,声势之猛,气势之盛,就能把他压死。现在更是在家国大义前立住了,如日中天。 如果以前杜老板的心態是交好、利用,那么现在杜老板的心態已经彻底发生了转变,变成了攀附了。 杜老板看著大厅里那几个沉甸甸的箱子——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哪怕在这个动盪的时代也足以称得上是天文数字的真金白银和外匯。 这些钱,如果换做是以前,他肯定会用来贿赂法租界的巡捕,或者是去打点南京的门路。 可如今不同了,在魔都谁是大小王已经分得很清楚了。 现在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块块散发著无尽诱惑力的猫条,旁边那只巨猫只一个不顺心,那带著无数倒刺的舌头,隨时都能把自己舔得乾乾净净,抹得平平整整。 他不怕江震来他这儿打秋风,甚至不怕江震来狮子大开口,他怕的是江震不来! “你说,江帮主他老人家这次能见我吗?”杜老板一把抓住正在给他倒茶的管家,这都一个时辰了,还没消息,是不是……嫌我不懂事,在生我的气?” 管家被他这副模样嚇坏了,杜老板在魔都滩混了几十年,哪怕是法租界总领事来了,也没见他这般失態过。 “老爷,您別急。”管家安慰道,“白管事不是说了吗,江帮主刚回来,忙得脚不沾地。您老的名声在魔都滩也是有的,想必江帮主他……” “你知道个屁!”杜老板低声吼道,“他对著我喘口气,咱们杜家在这魔都也就到头了……” “这么久了,我和江帮主都没见过面,礼也没送成过一次,某些人都已经在怀疑我是不是跟江帮主有仇,想要替他分忧了!” 就在杜老板急得几乎要在公馆里当场跳脚的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被派在漕帮总部门口守著的亲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脸的激动: “老爷!大喜!江帮主在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急务后,同……同意今晚在和平饭店见你!” “当真?!” 杜老板猛地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僂的身体这一瞬间挺得笔直,那张因为焦虑而有些惨白的脸上,瞬间爬满了红光。 “千真万確!是白管事身边的弟兄传的话!”那亲信喊道。 “好!好!好!”杜老板连说三个好字,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对著管家吩咐道,“快!去把那几个箱子再检查一遍。” “等等!” “不够不够,去把咱们在公司的股份,分出……分出五成,不,分出七成!做成转让合同,今晚我亲自交到江帮主手里。” “对了,还有去法租界的亨得利,买那块最贵的、嵌了钻的好表,送给那位听说跟江帮主关係非常好的林姑娘!” 杜老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丝绸长衫,脸上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第53章 当年江边的那位老伯 晚上九点整,和平饭店。 这座被誉为远东第一楼的酒店。 酒店內部,灯火辉煌。大理石铺就的地面映照著那些西装革履的绅士和旗袍摇曳的淑女。华丽的穹顶下,爵士乐那慵懒且带著几分颓废的旋律从旋转餐厅缓缓飘出。 此刻江震坐在一张靠窗的沙发上,身旁坐著白福,静静地看著下方的灯红酒绿。 “歌舞昇平,真是不知亡国恨啊。”还没等江震感慨完。 “篤篤篤。” 三声轻柔却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白福说道。 房门推开,杜老板那一身丝绸长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的几人则是恭恭敬敬地提著那几个沉甸甸的箱子站在门外。 “见过江帮主。”杜老板深深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激动。 “久仰江帮主神威,今日终於得见,真是在下的三生有幸。” “本该早些来拜访,但江帮主事务繁忙,不敢贸然叨扰,还请江帮主海涵。”杜老板脸上堆满了笑容。 “杜老板客气了。在这魔都,谁不知道杜老板你的大名?听说连洋人们都要让你三分。我江震刚在这魔都滩上立足不久,怎么敢劳烦杜老板如此大礼?” “嗨呀,江帮主折煞小的了,您一统漕帮已是人中豪杰,如今更是替我华夏扬眉吐气……” “行了,杜老板。”江震打断了他的讚扬,“坐吧。” 杜老板坐下三分之一的椅子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听说杜老板这段时间跑得勤,是有什么大生意要关照江某?”。 杜老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江帮主说笑了。在您面前,杜某哪敢谈生意?杜某虽是在泥潭里打滚的俗人,但也知道这国难当头。” “听闻帮主北上杀贼,扬我华夏威名,杜某心中激昂,这些年,杜某在魔都也攒了点微薄的家底。” “我想著,这些钱財留在杜某手里,不过是些数字,若是能交给江帮主,那便是能杀敌的子弹,是救人的良药。所以,杜某今日带了点薄礼。” 说罢,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门外几个亲信立马抬进四个沉甸甸的箱子进来。 而杜老板则是伸手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檀木盒子,双手呈向江震。” 白福上前接过檀木盒子,轻轻打开,递到了江震面前。 江震瞥了一眼,那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带有有巨额数字的匯票。最底下,是一份做得极为规整的股份转让合同,上面,杜老板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杜某不求別的,”杜老板语带诚恳,“只求能依附在帮主麾下,做一个摇旗吶喊的卒子。这魔都的百姓、这破碎的国家,杜某也想尽一份微薄的心力。” 听著杜老板的话,江震的手轻轻摩挲著檀木盒子,果然跟他预想的目的差不多。 “杜老板,钱我收了,其他东西,如果不麻烦的话,你拿回去吧。” “毕竟漕帮现在確实需要钱,用来养那些在前线伤残的弟兄。” “但这合同和那些其他东西,你拿回去。” 杜老板脸色一白,猛地站直了起来:“帮主!杜某是真心的!绝无虚假!” 江震站起身,走到杜老板面前,“但我江震不是土匪,不吃绝户財。你的那些工厂、股份,继续由你经营。这魔都滩的弯弯绕绕,你比我手下那些大老粗懂。只要你不做弃国弃家,伤天害理的事,你之前在魔都怎么过,往后也怎么过。” 杜老板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死里逃生后的狂喜! “帮主高义!杜某定肝脑涂地,绝不负帮主厚恩!”杜老板几乎要再行大礼,却被江震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暗劲托住了身体。 “不必多礼。”江震將他扶稳,“我这人不兴这一套。以后你这边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找白爷就行,他会替你料理,没其他事我这边就先走了。” “是,是!感谢江帮主今日百忙之中抽空一见。”杜老板连声称谢,本想提议在和平饭店摆一桌宴席,但见江震兴趣淡淡,便识趣地闭了嘴。 “对了。”江震突然停下脚步。 杜老板心中一凛,原本鬆了口气的身体瞬间紧绷,连忙站定,恭恭敬敬地候著。 江震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我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一下你。” 杜老板心中一凛,连呼吸都屏住了:“请帮主吩咐!杜某绝不推辞!” 江震看向窗外远处的黄浦江滩。 “黄浦江边,有个鱼市,第三个摊位。那里有个打鱼的老伯。” 江震带著回忆道:“当年我刚到魔都,饿得几乎要死在江滩上。是这位老伯救了我,后来我在魔都立了足当上了三当家本来说把他接来漕帮,但他死活不愿意来,不过后来想想也是,老伯年纪大了,安安稳稳的挺好。” “我便安排人去照看,但是我们漕帮的人基本是糙汉子哪里会照顾人。” “如果杜老板不麻烦的话,也帮我照看一下。” 白福也在旁边说道:“帮主,杜老板心思灵敏,有他照看老伯,確实比咱们那些弟兄要合適。” 杜老板一听心中狂喜,这比江震收了他的钱还要让他振奋,这哪里是麻烦?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同时也说明江震是个重情义、念旧恩的人。跟这种人打交道,只要你不负他,他便绝不会亏待你。 杜老板猛地一拍胸脯道:“白管事说得对,请帮主放心,日后那老伯的事,从今往后就是杜某的第一要务。只要杜某还有一口气在,江水怎么流,老伯的网就怎么撒,谁也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嗯。”江震轻应了句后便大步离开。 杜老板在送走江震后,就立刻对著心腹喊道:““听见了吗?马上带人过去!不,不用带太多人,我亲自去!” “给我听好了,找一队最机灵、最懂礼数的弟兄,换上粗布衣服在那儿盯著守著。绝对不许暴露身份!去查清楚老伯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亲戚。如果没有,就编个由头,说是老伯多年前远房的亲戚来认亲了。老伯缺什么补什么,但他要是掉了根头髮,我拿你们试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杀气:“还有,把那条街所有的地痞、流氓、混混全给我拎出来清乾净了,不能碍到老伯的眼!” …… 隨后几日江震坐镇总部,白天与眾人商討如布局情况,有空就看看林竹折腾她那些草药,方洞天天天压著火气给江震讲解典籍,而马本在依旧没有出来,如今给端木瑛的信也应该送到她手上了。 但此刻冯五爷却给江震带来了一个消息。 “帮主,联繫上唐门的人了。” 第54章 唐门至 “帮主,有消息了!”冯五爷快步走入,脸上的胡茬有些凌乱。 “联繫上唐门的人了?” “联繫上了?”江震立马站了起来朝著冯五爷走去。 “我这一收到信息就过来了”,冯五爷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小竹管,上面封著的蜡印隱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唐”字。 “就在半个时辰前,咱们在西南边转悠的弟兄接到了回信。” “他们怎么说?”江震急忙问道。 冯五爷马上打开竹管,展开內里的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回信上说,唐门是生意人,拿人钱財替人消灾的,执行任务期间本不好相见,但江帮主盛情相邀,他们也正好在附近办事,要路过魔都,便不继续托大推脱了。” “信上说,等他们拔完目前所在位置的一处忍眾据点,便会启程,预计五日左右抵达魔都。” “五日?”江震双眼微眯。 “看来要赶紧准备了,命人把西侧那处院子空出来,里外的布置都要换成最好的,尤其是吃食和酒水,按蜀地的口味备著。” 此刻白福正端著一盅热茶走进来,对话他是听见了,但听到江震的安排却愣了一下。 “帮主,这……这唐门的人不是说五天左右才到吗?今天才刚接到信,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需要这么急吧?” 江震看著白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轻笑道: “白爷,別把唐门想得太简单了。这些整天在刀尖上舔血、在暗影里行走的刺客,什么时候会把真话写在纸上?你看这回信,连个落脚点都没说,只提了『拔除忍眾』和『五日』……” 江震走到地图前,指著魔都周边的几个点,分析道: “如果这封回信在传递的过程中不小心外泄,或者被那些剩下的杂碎弄了去,对方只需要根据『五日路程』和『周边有忍眾据点』这两个关键信息,很轻易就能推断出唐门现在的大致位置。唐门的人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毕竟对於刺客来说,暴露行踪就等於自杀。” “您的意思是……”白福恍然大悟,“这五日是个烟雾弹?” “不全是烟雾弹,而是一种职业习惯。”江震转过身,语气篤定,“既然他们说了五天,那就绝对不会超过五天。” “所谓的五天很可能是算上了所有意外后的最迟期限。甚至……指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到了魔都郊外,或者就在附近正盯著咱们漕帮呢,说明天到,那都算晚的。” 白福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道:“帮主,毕竟是客,那咱们需不需要派人在门口等著接应?” “接应?”江震哂笑一声,“去接应谁?你去接应一个卖烧饼的老头,还是接应一个扫大街的大姨?唐门的人只要不想让你看见,你就找不著。准备好地方就行,他们到了,自然会来找我。” 白福听完,摇头苦笑:“老咯,真是老咯,竟然等您提醒了才反应过来。” 江震拍了拍白福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白爷何必自谦?您那是老当益壮。帮里现在大大小小人的吃穿用度,大半文书工作都是你在操心。要是没你在这儿坐镇,光那些繁琐的帐目和调度,就能把我给淹了。” 白福笑著躬身行礼:“帮主谬讚,我这就去让人布置。” …… 隨后三日。 江震依旧每天坐镇总部等著唐门上门。偶尔会去药庐看看,林竹在那儿折腾得满头大汗,那些瓶瓶罐罐里散发出某种苦涩却清新的药味,那是青霉素提纯的初步尝试。 端木瑛的信应该已经送著回来了,江震並不担心这位济世堂的大小姐会拒绝。在这个时代,青霉素可是跨时代的东西,对一个真正的医道天才来说,比任何诱惑都大。 方洞天还是老样子,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嫌弃江震对道家典籍理解太粗鄙,但每天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江震的公馆里,压著火气给他讲解那些玄之又玄的修行法门。 而马本在的工房依旧死寂。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沉闷的金属敲击声,每一下都仿佛带起周围边房屋的细微震颤,显然这位炼器奇才正处於某种疯魔般的创作状態中,而且应该已经到了关键地步。 听帮里管仓库的人说马本在从要的材料来看,好像是在打造什么兵器,心痛马本在这要的精钢也太多了。 …… 就在第三日的黄昏。 魔都的各个城门、码头以及租界的入口处,悄然出现了几道平凡至极的身影。 一个挑著担子、满身汗臭味的苦力,正低著头从码头的侧门走进,甚至还和旁边的漕帮弟兄討了根烟抽。 一个穿著精致西装、拿著公事包,看起来像是刚留洋回来的高材生,扶著眼镜走进了一家银行。 甚至还有一个浓妆艷抹、穿著艷丽旗袍的女子,扭著腰肢走进了红灯区的深处…… …… 等等一干人等,这些人互不相识,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都从各个方向不约而同的朝著漕帮总部而去。 江震坐在的凉亭里听著方洞天讲经,突然先让方洞天等一下,隨后方洞天也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问道。 “师叔?” “客人们来了。” 方洞天自然知道江震所指的客人是什么,心中暗嘆,本来江震的学习进度就够慢,今天又给他找到机会偷懒了,他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山。 江震站起目光投向黑暗的虚空。 “客人们既然到了,那就別躲躲藏藏了,咱们漕帮的酒,管够!” 隨著江震的话音落下,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隨后,十几道身影如同融入了阴影的幽灵,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凉亭四周。 “江帮主好大的气魄,也好敏锐的神觉。” 一道略显沙哑却温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领头的一个中老年男人缓缓走出阴影,他看起来平平无奇,身后站著十几位唐门中人。 来人正是笑阎王-唐家仁,心中对于江震的心惊已经拔高了不知道多少,他自认他的幻身障已大成,没想到竟然还能被江震察觉。 江震看著来人,嘴角露出一抹豪爽的笑容: “唐门高手蒞临,江某有失远迎。准备了点蜀地的粗酒,几位,赏个脸?” 此时,唐家仁后方的唐门的好手们也在暗暗打量著江震。他们看著在那儿大马金刀坐著的江震,心中亦是暗暗吃惊。 这个就是江湖传说中统一了漕帮,拳震四方的男人,现在看来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霸道。 第55章 江震的礼物,唐门的破格 江震看了眼刚赶来在一旁的白福。虽然被这些神出鬼没的刺客悄无声息的摸了进来,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到底是漕帮的老人,很快稳住神色,在前方领路。 “诸位,这边请。” 带著唐门眾人穿过蜿蜒的长廊,来到了专门准备好的独立院落。院內,一张巨大的圆桌正在上著酒菜,浓郁的蜀地辛辣味在空气中飘散。 眾人落座。 江震率先端起一碗烈酒,起身环视一圈,沉声开口: “江某虽然身在魔都,但也知道蜀中唐门的名號。这第一碗,江某先干为敬。既是敬诸位的一身本领,也是敬诸位这一路上为我华夏同胞清理门户的义举。” 说罢,江震喉结一动,一碗烈酒如火线入喉,滴酒未洒。 唐门领头的唐家仁也端起酒杯,这位看起来像个和蔼邻家大叔的大老爷,此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许。他干了杯中酒,隨后缓缓说道:“江帮主客气了。既然是受邀而来,我们也该报个名號,免得失了礼数。” “唐门,唐家仁。” 隨后,坐在他身边的眾人也依次开口,声音或冷冽、或沉稳、或带著几分年轻人的锐气。 “李鼎。”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瓮声报號。 “高英才。”面容憔悴,且眉宇间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鬱。 “董昌。” “许新。” 两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董昌沉稳,许新则显得有些跳脱,目光还在桌上的大片白肉上打转。江震暗嘆,这两个便是日后牵扯出几十年风雨的“三十六贼”之二。 “卢慧中。” “杨烈。” “张旺。” “由恪、由守”。 “梁五儿。” …… 隨著一个个名字在小院里响起,江震心中默然。这名单里,除了那些著名的“敢死队”成员,还有好几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看来唐门这次倾巢而出,不仅仅是为了完成赵老板的僱佣任务,更是存了练兵的心思。在乱世之中,刺客若不见血,便会生锈。 “诸位,请!”江震再次端杯。 眾人一一回敬,酒过三巡,唐家仁放下了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江帮主,酒也喝了,名號也报了。”唐家仁的眼神变得深邃:“不知道江帮主如此隆重相邀,除了这顿酒,还打算让咱们唐门办什么事?” “先说好咱们唐门是生意人,拿了赵老板的钱,拔除忍眾是本分。” 江震看著唐家仁,不以为意道:“江某首先要感谢诸位,这段时间来不停的拔掉暗地的忍眾据点,这对於前线的將士、华夏百姓来说,是大恩。” “所以,江某想送诸位一份礼物。” 唐家仁眉头微皱,刚想开口拒绝:“江帮主,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和赵老板的交易已经两清,你的东西,我们不能收……” 按照唐门的规矩,绝不能在僱主之外再收受他人的財物,或者接受他人的帮助,否则杀手的立场就会动摇。 “唐前辈,先別急著拒绝。”江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唐门的门风,也知道你们不会在任务之外私收財帛,但这件东西请诸位先看一眼,看完了,如果你们还说不收,江某绝不强求。” 说罢,江震拍了拍手。 “带上来!” 隨著这一声令下,院门处传来沉重的铁轮摩擦声。一队精壮的漕帮汉子,推著一个蒙著黑布的巨大精钢铁笼缓缓进场。 黑布掀开,一股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笼子里正坐著一个被铁链禁錮、全身经脉尽碎的男人,正是梁挺,即便已经变成了废人,梁挺眼底那股子疯狂的邪气依旧没有散去。 “梁挺?!!” 李鼎猛地站起,浑身肌肉如铁块般炸裂。 卢慧中、杨烈等人也纷纷按住了腰间的手刺。 唐家仁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深的无奈和沧桑。他长嘆一口气,目光在梁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却落在了身旁的高英才身上。 而其余的唐门好手,隨后反应过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席间的高英才。 此时的高英才,整个人已经处於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態,手中的酒杯被他捏成了粉末。 他死死地盯著铁笼里的那个人,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可置信,瞬间转变为一种病態的、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疯狂。 “呵……哈哈哈……” 铁笼里,梁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狰狞的笑脸。即便落到这步田地,这位全性出身的顶级高手依然狂妄得不可一世。 “唐门的人?”梁挺的声音沙哑且粗暴,他回视著眾人,最后看向江震,吐了一口血沫,“江震,你这混蛋,关了我这么多天,你说那个痛快呢?!” 突然高英才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像是状若癲狂一般,几乎是撞开了身边的桌椅,衝到了铁笼前。 “梁挺!!!” 高英才猛地爆发出一声狂吼,那声音听起来不像人。 “梁挺!是你!是你!” 高英才的声音在颤抖,他整个人贴在笼子上,手指死死扣住钢筋,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他状若癲狂地大笑起来,眼泪却顺著脸庞滑落。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找了你这么多年……我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杀你……梁挺!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一寸寸剐了!” 高英才死死的盯著梁挺,那眼神中除了极致的仇恨,竟然真的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快意。那是一种苦苦寻觅终得正果的解脱,更是疯狂。 梁挺本是不屑地冷笑著,这种充满恨意的诅咒他听过太多次,但当他近距离对上高英才那双赤红的、近乎癲狂的眼睛时,他的呼吸竟然微微一滯。 “这……这是……!” 梁挺也猛地扑向栏杆,铁链哗啦作响。他死死盯著高英才,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竟然是……这个!,玛德,白活了!对……就是这个眼神!你很想毁了我,对不对?来啊!这种眼神,看著我,再继续看著我!” 梁挺在狂笑,高英才在嘶吼。 院子里的其他人,包括唐家仁在內,都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张旺紧紧握著拳头,指关节泛白。他太清楚高英才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唐家仁坐在一旁,默然不语。他知道,这件“礼物”,唐门確实无法拒绝。 江震端起酒碗,再次喝了一口。 “唐前辈,这礼物,收吗?” 唐家仁收回目光看著江震。 “收,这礼重,重到我唐门恐怕都要欠江帮主一个人情了。” 唐家仁再次转过头,看著还在疯狂咒骂的高英才,又看了看江震。 “赵老板的钱,是用来买杀贼的刀。而江帮主这份礼……是用来平门人心里的魔。江帮主,这份人情,唐家仁领了,唐门领了。” 江震大笑一声。 “领了就好!今日不谈公事,不谈生意。梁挺就在这儿,这笼子的钥匙,我交给你唐门。” 他將一把漆黑的钥匙扔在酒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56章 撼天 次日清晨,院落里的烈酒味已经被清晨的冷风吹淡。 唐门的人要走了。 走的时候,他们带著那个巨大的精钢铁笼。黑布重新蒙上了,但铁笼移动时发出的沉重声响,让路过的漕帮汉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江震站在门口,目送著这群隱於黑暗的刺客。 昨晚,那个院子传来最多是高英才歇斯底里的狂笑声,那笑声持续了一整夜,听得人心底发毛。高英才並没有急著动手杀梁挺,他只是坐在笼子前,盯著梁挺看了一整夜。 真正动手的人是张旺。 此时张旺的手上还缠著细细的绷带,那是昨晚由於出手太快、动作太狠。如今黑布下的梁挺,已经不成人形。 “江帮主。” 高英才走上前,对著江震深深一揖。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原本那股子死气沉沉的阴鬱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冽。 “大恩不言谢。高某这条命,以后除了门里的,江帮主若有差遣,儘管开口。” 江震摆了摆手:“客气了,高前辈。既然仇人已在手,往后的路,还得自己走。” 高英才转过身,对著唐家仁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且坚定:“大老爷,英才斗胆请辞。这畜生我得带他回门里,亲自在小梅面前……亲自告诉她……” 说到此处,高英才这位硬汉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唐家仁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唐门大老爷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果决:“不必说了,英才,我明白。你先带著这畜生回去,我会让门里的好手沿途接应。”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森然:“记住,一定要帮小梅破了心魔。梁挺这畜生作恶一生,绝不能让他死得痛快了。” “弟子领命!”高英才重重磕了个头,隨后告诉张旺: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继续跟著大老爷执行任务”。 张旺急忙喊道:“师父,您一个人不便,这畜生......” 高英才抬手打断了张旺的话:“你留下吧,因为他我不得不放弃任务,这是唐门中人的耻辱,你身为的我弟子不能再脱离了,接下来任务你一个人別丟了我的脸。” “......明白......师父......” 隨后高英才拖著铁笼,在一眾唐门弟子的护送下消失在晨雾中。 唐家仁转头看向江震。 “江帮主,这次魔都之行,多谢了。” “我们就不再多打扰了。” 隨著唐家仁的一声令下,李鼎、董昌、许新等人也纷纷抱拳告別。他们像来时一样,迅速散入魔都的弄堂与港口,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 江震看著空荡荡的街道,长舒了一口气。 “帮主,唐门这份情,算是结死扣了。”白福在一旁低声感慨道。 江震刚要回话,突然,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一股巨大的烟尘伴隨著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爆炸的余波甚至震碎了附近几间厢房的玻璃。 “坏了!是马大师的工房!”冯五爷惊叫一声。 江震眼皮狂跳,脚下发力。 “轰!” 他几个起落便越过了重重院墙,直扑那处浓烟滚滚的废墟。 此时的工房已经塌了一半,房梁在火焰中发出嘎吱的断裂声。江震想都没想,周身异能流转,一圈无形的震动波將火焰强行推开,他直接一头撞进了火场。 在一片废墟和炽热的火浪中,江震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熔炉旁的马本在。 他一个箭步跨过去,单手提起马本在,转身衝出了火场。 在外面的空地上,江震將马本在稳稳放下。 此时的马本在狼狈极了。他那头乱糟糟的头髮被燎掉了一半,满脸都是漆黑的灰烬,那身厚重的围裙也被炸成了布条。但即便如此,被江震提在手里的他,嘴里竟然还在语无伦次地呢喃著: “成了……江大哥……成了……终於成了!” 白福带著帮眾拎著水桶急匆匆赶到。 “快!灭火!確认马大师伤势!”白福急得直跺脚。 马本在晃了晃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底那一层厚重的青黑说明他这半个月几乎没合过眼。虽然外表看起来悽惨,但仔细检查下来,除了皮外伤和被爆炸震得发懵,倒没受什么重创。 “呼……没事,我命大。”马本在嘿嘿傻笑,指了指胸口掛著的几个已经碎裂的玉佩,“没事的时候给自己炼的几个护身法器挡了灾,不然刚才那炉子炸开,我真得交代在里面。” 江震看他还能骂娘,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关切地问道:“本在,你这玩的是哪一出?什么成了?怎么把家都拆了?” 马本在没说话,他扶著江震的胳膊站起来,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兴奋。等火势被控制住后,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帮眾,步履蹣跚地走回那片废墟。 “都在这儿!快,帮我把那堆垃圾搬开!”马本在指著工房正中央,那原本是主熔炉的位置。 帮眾们赶紧过去清理。隨著一块块被破砖和焦黑的木料被搬走,一个巨大的、呈长条状的物体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东西被裹在一层还没凝固的冷却液里,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余温。 江震凑近了几步,好奇道:“本在,你这到底是炼了个什么宝贝?” 马本在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神色变得无比自豪:“江大哥,自从前段时间听说你在北边徒手震杀了那个忍头,我回来就一直在想一件事。你这一身霸道的先天异能,震碎乾坤,威力確实惊人。但你一直赤手空拳,对不对。” “你需要一件兵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专业且狂热: “我意识到,普通的兵器根本承载不住你的力量。如果只是单纯的钢刀,你一拳下去,刀自己就先碎了。所以我原本想找一种能完全承载你震动的材料。但我找了很多根本没有那种死物能承受得住。所以……” 马本在走到废墟旁,用力一拽。 “刺啦——!” 冷却液被撕开,水蒸气升腾。 “所以我就改变了想法。既然材料承载不住,那我就不去考虑让其完全承载,而是引导它!主要用了多种精钢加各种我这次从门里带来的上等材料锻炼在一起,在內部构造了一个螺旋状的传导核心。你输入的震动之力,不会在刀身內部淤积,而是会顺著核心被引导,最终在刀刃处爆发出去!” 马本在双眼放光:“今天,这个引导核心在最后一刻顶住了爆炸,它成了!” 隨著废墟被彻底清理乾净,那件兵器的真容显露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把硕大霸气的关刀。 整把刀全长三米三左右,刀杆呈漆黑色,上面密布著如同人体经络一般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夕阳下若隱若现地流转著光芒。刀尖部分极为宽阔,刀刃由於反覆的摺叠锻打呈现出一种类似於破碎冰晶的纹理。 江震本来想说自己更习惯用拳头,但看到这把刀的一瞬间,他感觉好像又不是不能接受了。 炼器师的造物,果然非同凡响。 “试试?”马本在期待地看著他。 江震跨步上前,单手握住那杆漆黑的刀柄。 “嗡!”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极沉。三米三长度配合江震两米多的身高正好合適。 当江震试著將一缕微弱的震动异能注入刀身时,异变发生了。 那暗红色的纹路瞬间亮起,原本分散的震动波在进入刀杆后,竟然被瞬间聚拢到了刀尖。 “喀嚓——!” 江震並没有挥刀,仅仅是能量的注入,刀尖前方的空气竟然像是一面镜子被敲碎了一样,出现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裂纹! 这正是江震震震果实能力的视觉表现。这把关刀不仅承受了这种震动,甚至將原本无定向扩散的能量,硬生生地收束成了一个破坏面朝著天扑去。 “好兵器!”江震忍不住讚嘆道。 他能感觉到,有了这把刀,他就可以不需要单纯用肉身直接去承受那种反震的压力,所有的破坏力都会通过刀身倾泻向敌人。 马本在又可惜道:“只可惜这只是我至今所学、所能造出来的极致了,不够完美,隨著江大哥的使用次数或者震力超过了极限也会破裂,不过没关係我还能再进步,它也还能再提升!” 隨后马本在看著江震,眼神热切:“它还没有名字,江大哥,你给它起个名吧。” 江震单手横握关刀。 “震碎虚空,撼动天地。” 江震缓缓吐出两个字: “撼天。” “撼天……”马本在重复了一遍,隨即抚掌大笑,“好!撼天动地!你名號撼江龙,武器则名號憾天,这名字配你,正合適!” 江震提著“撼天”,看著这满地的废墟,虽然损失了一间工房,但这绝对值得。 “白爷,去准备酒。给马大师接风,顺便庆祝『撼天』出世!” 第57章 独照峨眉峰 自打马本在把那柄名为撼天的关刀交到江震手里,江震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往他除了操持帮务,大多时间是在同方洞天研究修行或者陪林竹摆弄草药。可现在,他几乎成了个刀痴。 到了晚上,江震甚至都抱著一起睡觉。 这种爱不释手的情绪,直到两封回信的到来才被打断。 那是端木瑛的回信。 一人敲开房门时,江震正盘坐在蓆子上,缓缓擦拭撼天的刀刃。 “帮主,济世堂那边的信到了。两封,一封给您,另一封是给林竹姑娘的。” “哦?端木大夫回信了?”江震眼神一亮,接过信件。 先拿起给林竹的那封这人吩咐道:“小李这封先送去药庐给林竹,顺便告诉她,若是缺什么稀罕药材,儘管开口,漕帮现在不差钱,也不差路子。” 隨后江震拆开了属於自己的那一封。 端木瑛的字跡如其人,秀丽端庄中透著一股灵动。信里的內容並不繁琐,她首先对江震在魔都一统漕帮、抗击外侮的义举表示了钦佩。隨后,话题便直接转入了江震此前在信中提到的青霉素设想,果然她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在回信中明確表示,这种能大规模拯救伤员於感染之中的神药,若真能研製成功,將是造福万民功业。 信末,端木瑛写道:“此事重大,笔墨难尽。瑛已收拾行囊,不日將启程赴魔都,愿与江帮主共同探究此道。” “好!”江震猛地一拍大腿,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端木瑛答应了。 这位日后“三十六贼”中极其关键的女性,要来了。 如今的漕帮,在江震的经营下,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自从他斩杀忍头、一统水路以来,东洋军在长江流域以及近海的补给线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漕帮的弟兄们不仅是水手,更是最好的游击队员,他们驾驶著快船,配合官方或者民间武装,在江面上截杀敌方的运输舰。 比起原本歷史中一盘散沙的江湖,现在的局势已经好得太多。东洋人的物资运不进来,前线的攻势自然也变得迟滯。 江震本以为能借著端木瑛到来的契机,先稳固一下后方,把神药搞出来。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白福、赵元,冯五爷三人。 三人的脸色难看至极,那种阴沉的气息,让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怎么了?”江震沉声道。 白福上前一步,声音乾涩:“帮主,东洋人发疯了。就在刚才,我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同时发回了最高等级的预警。” 赵元在一旁摊开地图,手指重重地按在了两个位置:三晋,金陵。 “根据江湖小栈刘掌柜和咱们自己的情报匯总,在您前往北方狙击比壑山忍眾时,东洋人已经从其本土疯狂调兵完成。他们显然是意识到水路被封锁对战局的致命性,打算毕其功於一役了。”赵元语速极快,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往北,直取三晋,试图打通陆路通道。而另一路……”赵元的手指在金陵的位置狠狠一戳,“集结了近二十万大军,目標直指金陵!” 二十万。 江震眼神一凝。在这个时代,二十万受过严格军事训练、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也太清楚金陵一旦攻下会发生什么。 “还有这个。”冯五爷从怀里掏出一封褶皱的信纸,“帮主,这是一封匿名信。送信的人手段极其高明专业。” 江震接过信纸,展开。 信的內容简短,但每一个字都惊心动魄: “东洋调兵二十万,势在金陵。其意在拿下金陵后,沿江而下,背水一战。拿下金陵,即可形成合围之势,遏制魔都,彻底封锁长江中下游。届时,漕帮之令將不出魔都,水路封锁不攻自破。请江帮主万往珍重,早作筹谋。” 这信上的分析和赵元的情报严丝合缝,甚至更透彻地指出了敌人的战略目的——他们不仅要地盘,还要彻底拔掉江震这个钉在水路上的眼中钉。 江震眉头紧锁:“查到是谁送来的吗?” 冯五爷摇头:“对方非常专业,没有留下一丝痕跡。除了信纸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白纸,根本查不到出处。但是……” 冯五爷指了指信的末尾,那里没有落款姓名,只画了一座简笔的小山,旁边写著三个字: “峨眉峰”。 看到这三个字,江震的心臟狠狠地跳动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峨眉峰……”江震低声重复著。 作为一名穿越者,或者说一个对后世影视文学有著记忆的灵魂,他太熟悉这个代號了。 峨眉峰?不会是那个颇具浪漫主义气息的那个吧。 虽然这是异人的世界,时间线和人物可能存在错乱或重合,但在这个时间节点,用这个代號送来如此绝密的情报…… “帮主,您认识这位『峨眉峰』?”冯五爷察觉到了江震神色的异样,试探著问道。 江震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既然这位义士已经把刀子递到了咱们手里,咱们要是还不动动,那就真对不起这封信了。” 江震站起身,一把抓起撼天。 “二十万大军……哼!。” 白福有些忧虑地问道:“帮主,这毕竟是正面战场的硬仗。咱们虽然有一帮能打能杀的弟兄,但对上成建制的军队大炮坦克,硬碰硬恐怕……” 江震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繁忙的黄浦江面,眼神中透著一股狠戾。 “东洋人想拿金陵来遏制魔都,想让我的令不出魔都?那我就先让他们这二十万人,在金陵城下磨碎了牙!” 江震转过身,对三人下令: “一、继续联繫江湖小栈,收集情报。” “二、立马组织人马、调度好物资,做好准备战爭准备。” 话毕江震手中的撼天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大理石地面瞬间裂开。 “此前咱们是在阴影里杀小毛贼,是在水面上打拦截战。但现在,既然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 江震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就传我帮主令下去。漕帮准备正式加入正面战场!” 隨著江震的一连串命令,整座以魔都为首的漕帮仿佛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在这一刻轰然启动。 江震看著信纸上“峨眉峰”三个字,心中暗道:“哥们,谢了。这份情报,我江某人领了。不管你是不是那位,这份情分,我一定接得住。” 第58章 通电全国 漕帮总部大厅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桌上的地图已经被各种顏色的铅笔划得支离破碎,每一道线条都代表著东洋军前进的铁蹄。 冯五爷和赵元快步走入,顾不得擦汗,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帮主,情报更新了。东洋人的动向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疯狂。从本土调来的新编师团,再加上合流行径上原有的驻扎部队,往金陵方向压过来的兵力,保守估计已经接近三十万,更是有不少重炮和坦克。” “三十万……”江震冷笑一声。 看来东洋人显然是被他封锁水路的动作搞得彻底狂躁了。 “是的,大军浩浩荡荡,呈扇形合围之势,直插金陵。” “这么快?!他们不管后勤?”江震盯著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等。” 冯五爷面色阴沉,“根据江面弟兄的回报,东洋军这次完全摒弃了占领的套路。他们利用火力优势强行突破据点,一旦打穿,根本不留人驻守,也不管周边的游击袭扰,全速朝南京狂奔。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绝对的力量,把金陵这颗钉子拔掉。” 这种打法极其狠辣,完全是不计代价的闪击。 江震握著撼天的手紧了紧,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传我令下去。”江震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冷冽如冰,“通知江面上所有阻击的弟兄,从现在起,对东洋军队的阻击转为侧翼骚扰,怎么噁心怎么来,但绝对不允许正面硬抗。安全优先,我不希望在金陵城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前,我的弟兄先填了江鱼的肚子。” “是!”白福应声传令。 “帮主,可这是放他们长驱直入啊!”一名头目忍不住喊道。 “这种规模的钢铁洪流,靠咱们的装备和血肉之躯去挡是自杀。”江震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这些人命下去爭取不到多少时间。” 大厅內陷入了死寂。 “白爷帮我擬一份电报!”江震立马朝著白福喊去。 一会后,白福手里拿著一份草擬好的电文。 “帮主,您真要这么发?”白福的声音在发颤。 江震接过纸笔,在末尾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发!通电全国,不留余地!” …… 这一天。 一份由魔都漕帮帮主江震署名的电文,如同颶风一般席捲了各大报社、官府公署以及各路军阀的案头。 电文文字简短,却霸道得令人胆寒: “东洋寇眾三十万,欲犯金陵,江某不才,愿率漕帮十万子弟,独拒之。望各方统帅、各路义士,莫以金陵为念,兵力还请悉数北上,支援三晋,务必守住我华夏脊樑。南境之门,由我江震来关!” 电令一出,举世譁然。 “狂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某处公署內,瓷杯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一位男人猛地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 “娘皮希!这江震以为他是谁?他以为这是他在码头上的小打小闹吗?三十万……那是三十多万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有大炮,有坦克!他漕帮算什么?一群拎著片刀、撑著竹竿的苦力混混?满打满算撑死十万人,人数差了一倍,装备差了天代!” “他想凭十万肉身挡住钢铁洪流?他是想当英雄想疯了,还是想把金陵送给东洋人当投名状!” 旁边的一名参谋低声劝道:“委座,江震这通电一出,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江震这通电一出,全国都在看我们的反应……”。” “混帐!”男人怒骂道,“官府还轮不到他一个江湖头目来大放厥词!这是在打我官府的脸!是在打正规军的脸!传令下去,金陵的防线……”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名副官急匆匆衝进来:“报!委座,三晋那边急电,东洋人在陆路上的机械化部队速度太快了,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外围防线,电报一直在发请委座增兵!” …… 异人界。 被江震这一消息通过各种途径,各种门派彻底炸出了深山老林。 龙虎山,天师府。 老天师张静清站在后山的悬崖边,手里攥著一份在官府当差的俗家弟子送回来的消息。在他身后,一群年轻的道士默然而立。 “师父,江帮主真的要带人独……守金陵?”张怀义低声问道。 张静清看著远方,长嘆一口气:“没想到江小友修的是霸道之力,行的是王道之事。” 隨后又怒骂道:“张之维那个混帐!这趟下山是彻底长本事了!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已经在路上了!” 老天师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凌厉:“传令下去,天师府弟子,凡修为有成者,自愿下山,去金陵,给江帮主撑一撑场面。” 武当山。 几个白髮苍苍的老道士在大殿內相对而坐。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名老道缓缓站起,“武当弟子,当入世除魔,走一趟吧。” 济世堂。 端木瑛看著父母,眼神坚定:“江帮主说的青霉素还没造出来,但他那里已经要血流成河了。林竹在那儿,我也该在那儿。医生,总归是要守在死人最多的地方。” …… 全真、火德宗、铁拳门、自然门甚至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异人,在听到“江震率漕帮於金陵独抗东洋”的消息后,都默默地收拾了行囊。 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对於这群自詡不凡的异人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 与此同时,黄埔江畔。 江震的船队停靠在岸边。 这里的码头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到处是漕帮的旗帜,原本散落在各处的支舵、分坛,如今都在向这里匯合。 冯五爷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帮主,统计出来了,目前集结完毕的弟兄有七万人左右,剩下三四万人留守各处。枪械弹药已经装船,但……马大师那边的法器根本供应不过来……” “江大哥,抱歉了,时间太赶了,现在的炼器法门太消耗心神了,门里的师兄师弟帮忙不眠不休的也只能这样了,要是我的炼器造诣再高一点,或者能有一种简化炼器的方法就好了。”马本在一脸疲惫的说道。 江震拍了拍马本在的肩膀:“辛苦了,本在。” 这时,白福走到江震身边,低声道:“帮主,林竹姑娘执意要跟著。” 江震看向不远处正在走来的林竹,林竹也直勾勾的看著他,一会后江震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有序地匯集。 江震握住撼天登船而上。 “出发。” 他吐出这两个字。 漕帮舰船伴隨著滚滚江水,朝著那座即將成为血肉磨坊的古城奔涌而去。 江震低声自语。 “这一次,没有撤退,没有屠戮,只有死战。” 第59章 江面弹射,瞬息百里 金陵。 这座承载了华夏千年文脉的古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硝烟味中。 此时,在紫金山处守备部队的主力已经在这里构筑了密集的防线。 空气中充斥著军官嘶哑的吼叫声和卡车引擎的轰鸣。 “快!机枪阵地再往前移五十米!” “掩体必须加固!东洋人的炮弹不长眼!” 阵地后方,一些穿著军装的士兵正拼命往战壕里搬运著的弹药。 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不是云,是东洋军先头部队推进时扬起的尘烟。 近万人的先头师团,配备著两个轻型坦克,正如同一柄冰冷的钢刀,直插紫金山防线。根本没有试探,没有喊话,在进入射程的一瞬间,密集的炮火便传来了。 “轰!轰!轰!” 紫金山的泥土被掀翻,焦黑的树枝断裂飞溅。战事,在双方甚至还没看清对方脸孔的时候,就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彻底开启了。 …… 与此同时长江江面。 原本宽阔平缓的江水,此时被密集的船队搅动得混乱不堪。 江震立於首船的船头,双手死死按在撼天关刀的刀柄上。由于震动感知,在那潮湿的江风中,他已经能隱约听到远处那如同闷雷般的炮火声。 每一声闷雷,都意味著有一片华夏的土地在被践踏,意味著有同胞在哀鸣。 “再给我加速!”江震的声线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暴。 锅炉房內的漕帮弟兄拼了命地往火炉里填煤,黑烟滚滚升起,螺旋桨在水底疯狂空转,震得甲板嗡嗡作响。 “还有多远?”江震头也不回地问道。 负责情报的赵元此时满脸被汗水打湿,他盯著手中的简易海图,大声喊道:“回帮主!水路还有十里到码头!但下了码头咱们得换陆路,还得走六七里地才能到紫金山外围!” 江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十里水路,六七里陆路。按照现在的速度……他等不了。 “所有人听令!” 江震猛然转过身,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所有异人,呃,要修为有成的,有护身手段的那种,普通的就不要了,立刻全部转移到我这艘船上!其余的弟兄,分散到其余船只!” 白福愣了一下:“帮主,您这是……” “为了儘快抵达!”江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还有,让所有船只现在立刻减速,与我这艘船保持至少三里的安全距离!快!” 白福虽然不明白江震到底要干什么,但马上去传令。 不到片刻,人员调动完成。 原本显得宽敞的甲板上,此时挤满了上百名异人。有漕帮自家的异人,也有中途在路上加入的其他异人。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江震想干什么。 除江震这艘船,其余的艘船只,则在白福的指挥下迅速减速,在江面上拉开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地带。 江震看著后方已经拉开距离的船队,又看了看远方那已经能看到轮廓的码头。 “本在,他们都拿了你的护身法器吧。” 马本在点了点头。 “那么诸位现在可以启动法器了……” “各位,抓紧了。” 江震语速极快,眼神中透著一股果决,“以及准备好降落!” “降落?”马本在一脸茫然,“江大哥,咱们这是船,往哪儿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江震动了。 江震脚下的甲板猛然炸裂开一圈细密的蛛网纹。他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重磅炮弹,悍然跃起! 这一跃,足有十几米高,直接凌空於江面之上。 在所有异人惊骇的目光中,江震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度扭腰回身的动作。他全身的力量,连同体內那狂暴到极致的震动之力,全部向著右拳疯狂匯聚。 那一刻,江震的右拳周围出现了一圈浓厚如实质的白色光球。 “给我——走!” 江震对著这艘船底下的江面,隔空轰出一拳。 “喀嚓!” 那是大气被硬生生震碎的声音。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痕从其拳上浮现。那一拳蕴含的恐怖震动力,在接触江面的一瞬间,產生了毁灭性的爆发。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诡异且壮观。 在重拳落点的正下方,原本奔腾的江水竟然像是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按瘪了。一个巨大的、宽达数十米,深达数十米的圆形凹陷在水面上成型,凹陷周围的江水被排斥开去,形成了一圈的环形巨浪。 由於那一拳的力量太过霸道,整艘船在那一瞬间,由於江面的极度塌陷,直接下降到了江平面以下的位置。 “哇啊!” 甲板上的异人们猝不及防,死死抱住围栏。 紧接著,是回涌。 就在凹陷达到极限的一瞬间,江水的压力疯狂回弹。 那股被江震压缩到极致的能量,伴隨著反震之力,从江底深处轰然爆发。 这就好比一只无形的巨型弹弓,在这一刻鬆开了弦。 “轰——隆!” 一股巨大水柱冲天而起,而在那股水柱的最顶端,是江震所在的船只被这股无法想像的推动力,直接从水底“弹”飞了出去! 是的,是飞。 整艘钢铁木结构的轮船,像一枚掠过天际的巨大炮弹,向著紫金山的方向激射而出。 “疯了……江大哥真是疯了!”马本在死死扣住甲板缝隙,他的脸都被那股极压给吹得变了形。 “哇啊啊啊!” 甲板上的异人们彻底炸了锅。巨大的风压將他们按在甲板上,一下没適应过来,连手指都动弹不得。那种失重感和加速感让许多人瞬间呕吐出来。 当即运炁抵挡,施展护身法,身上马本在给的法器也纷纷亮了起来,一个一个几乎趴著紧贴甲板以此减少风阻。 在飞行的同时,“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撕裂声响彻天际。此时船身开始解体。 船头部分的钢板在巨大的风阻下开始扭曲、脱落,铆钉像子弹一样四处飞射。 “哗啦!” 巨大的桅杆和船帆在上升的过程中第一个承受不住,直接被狂风强行撕裂,带著无数根绷断的缆绳,像一团烂布一样被甩向了后方。 紧接著,木质的舱房、烟囱……在巨大的过载和风压下,如同纸糊的一样纷纷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木片和铁屑,在船只飞行的轨跡后方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杂物带。 江震稳稳地落回到飞行中的甲板上。他双腿微蹲,將撼天插入甲板三尺深,以此来稳定自己的重心。 在他的视线中,两侧的江岸已经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江……江大哥,这船要散架了!”马本在扯著嗓子喊道,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支离破碎。 “无妨!”江震迎著狂风,眼神如刀,“只要它能把咱们送到紫金山,散了就散了!” 此时,船已经飞临到码头的上空。 部分守在码头准备狙击江震的东洋士兵们呆滯地抬起头看著那艘远处突然从水上飞起,甚至忘记了开枪。 “哗啦——”一块巨大的木板从天而降,將一片来不及躲避的东洋士兵们砸成了肉泥。 六七里的陆路,在正以惊人的速度被跨越。 紫金山的轮廓在迅速放大。 那边的硝烟,已经近在咫尺。 第60章 百里大葬(4000) 紫金山,第一道防线。 硝烟瀰漫,正午的阳光几乎看不见。空气中全是火药味、焦土味,还有浓烈的血腥气。这三种气味混在一起,灌进人的鼻腔,呛得人眼睛发酸。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一名满脸血污的守军连长趴在被炸飞了一半的战壕边缘,嘶吼声已经完全沙哑。手中的枪械早已烫得惊人。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前方正在逼近的土黄色人潮。 对面的东洋军先头部队在两辆轻型坦克掩护下,近万人的步兵已经展开了两个完整的衝锋波次阵型。 第一波次约四千人,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往前冲。 第二波次紧隨其后,隨时准备补上第一波的空缺。 两辆轻型坦克的履带碾过阵地前的铁丝网和尸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铁网被卷进负重轮里,连带著泥土和碎肉一起搅碎。 重机枪的嘶吼声从未停歇。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一发坦克的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个机枪地堡,飞溅的碎石和残肢在空中划过惨烈的弧度,防线的一角瞬间塌陷。 “顶住!二排长,带人把缺口堵上!” 惨烈的守卫战一直在持续。 东洋军的第一波衝锋被压下去了,但第二波还在往前拱,一步一步地接近防线 守军连长甚至已经能看到对面士兵的脸,那些脸上涂著土黄色的油彩,嘴巴大张著,喊的是什么他也听不懂。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声音突然压过了战场的喧囂。 那不是炮弹的尖啸,也不是飞机的引擎声,而是一种尖锐到极点的、仿佛要將空气划破的呼啸声。 这声音盖过了所有的炮火,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紧接著,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迅速在战场中央扩散开来。 无论是正准备再一次衝锋的东洋士兵,还是在战壕里的紫金山守军,此时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那是……什么?”一名东洋军士官愣在原地,手中的指挥刀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瞳孔倒影中,一个诡异到极点的景象正在发生,天空中,一艘巨大的船正拖著长长的黑烟,如同一颗失控的陨石般垂直坠落。 那艘船已经在高空极速飞行中解体了大半,巨大的侧舷钢板在风中颤抖,木质的舱房早已化作漫天碎屑,带著一种野蛮而原始的衝击力,直插战场中心。 原本密集的弹雨,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慢慢停歇了。 不只是枪声停了,东洋军那边的喊杀声也停了,紫金山防线这边的嘶吼声也停了,整个战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双方士兵都愣在原地,握著枪的手微微颤抖,朝著天上看,看著这幕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世界认知的情形。 “船……在天上飞?”不知道是谁先说的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的战场上,竟然传出去很远。 隨著距离的拉近,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在那艘破碎飞船的最前端,竟然立著一名男子。 …… 江震立於那摇摇欲坠的船头残骸上。 他的头髮被狂风扯得笔直向后,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狂风如刀割过他的脸,极速下坠带来的风压把他的皮肤挤压得变了形,脸颊上的肉都在抖动,双眼只能眯成一条缝,但他依然看清了下方的局势。 江震俯瞰著下方。 在他眼里,左侧是刺眼的旭日旗,黑压压的东洋军像蚁群一样密集,从高空看下去,那些土黄色的军装连成一片,中间夹杂著步枪刺刀的反光,一闪一闪的。 右侧是穿著华夏军装、坚守著防线的士兵,战壕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在冒烟,但人还在。 “飞对地方了。” 江震低声说了一句,声音瞬间被狂风捲走。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甲板上那百来號异人弟兄正拼命抓住能抓的一切,有人抱著断裂的桅杆,有人死死抠著船板缝隙,但没有一个人被甩下去。 感受著体內震盪之力如江河般涌动,顺著经脉灌入双腿,两条腿的肌肉高高隆起,裤管都被撑得紧绷,像一张蓄势的弓,脚下的船板已经出现了裂纹,木屑在气流中飞散。 “诸位,先走一步!” 他对著身后甲板上那些正死命稳住身形的异人弟兄吼了一声。 隨后,江震双脚猛然发力。 “砰!” 那已经濒临崩溃的船头甲板完全炸裂,江震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脱离了飞船的惯性,率先向东洋军的中心阵地俯衝而下。 …… “他是……那个江震!” 东洋先锋军后方,先头部队的指挥官佐藤少佐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作为军部下发的重点关注对象,江震在北上斩杀忍头、一统漕帮全面拦截水运的事,早摆在了所有高级將领的案头。 佐藤记得那份档案的內容,每个字都记得,因为他使得东洋军在水上的补给线几乎被完全截断了。 档案上关於对他的结论只有一句话:极度危险,若遇之,不计代价予以歼灭。 “射击!全员仰射!杀掉他!把那个人给我在空中打烂!”佐藤近乎疯狂地吼叫。他一边吼一边抬起指挥刀,刀尖指向天空中的黑点。 剎那间,数十挺机枪同时调转枪口,对著半空中的黑影喷吐火舌。 子弹划破长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江震在急速俯衝中,眼神冷冽到了极点。 他没有躲,也不需要躲。 隨著他下坠,右拳周围再次浮现出那一圈浓郁到几乎凝实的白色半透明光球,光球开始只有拳头大小,然后飞速膨胀,把整条右臂都裹了进去。 光芒刺眼,越来越亮,江震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只能见到一道如太阳般耀眼的光在天空中闪烁。 所有乱飞能打中的子弹一但打进了那团光里,然后就消失了。 “你们……”江震吐气开声,那声音竟在震盪波的加持下,如同滚雷般传遍四方。 江震在距离地面尚有十余米的高空,对著下方那黑压压的东洋军阵地,眼中杀机暴涨,发出了沉闷的怒喝。 “……也配侵扰这片土地?!” “空震·百里大葬!” “喀嚓——!” 那是所有在场活人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声音。 只见江震拳头前方的空气,在那一瞬间竟然像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被巨锤砸中一般开始產生裂痕。 那裂痕从拳头接触的那一点开始扩散。先是一条,然后是十条,然后是无数条,像是有人用白色的笔在天空中画出了无数道交错的伤痕,裂痕扩散的速度无比迅速,眨眼间就延绵数百米。 天空,仿佛在这一刻真的碎了。 紧接著,大气在震盪之力的作用下,变成了一种实质性的、重达千万钧的重锤,从上至下无死角地轰然压下。 首当其衝的是那两辆衝锋在前的轻型坦克。 在震盪波触碰装甲板的一瞬间,坚硬的钢铁竟然像浸过水的纸糊模型一样,瞬间扭曲、乾瘪。 “咔吧”一声。 坦克的炮管被直接震折,履带崩断,负重轮从轴上弹了出去瞬间就又被死死压在地面。 里面的东洋装甲兵连惊恐的表情都还没凝固,就直接被恐怖的震盪力加大气压力震成了肉泥,暗红色的血混著內臟碎沫,从坦克的每一条缝隙里狂喷出来,射击孔、观察窗、舱盖缝,到处都在往外冒血沫。 隨后,是那些处于震盪中心的东洋士兵。 他们惊恐地张大嘴,却发现空气已经凝固成了墙,想喊喊不出,想跑迈不动腿。在这一拳的路径上,所有人的耳膜瞬间爆裂。 血从耳朵里淌出来,然后是鼻子,然后是眼睛,高频震动加上大气压力,让他们体內的每一根骨头、每一个臟器都在瞬间碎成粉末。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东洋士兵,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团红色的雾气,然后被气浪捲走,融入泥土,军装、步枪、水壶、刺刀,所有的东西都被压扁然后爆裂。 中心的东洋军,在这一秒钟內,瞬间变成了一摊摊粘稠的血雾。 隨后更恐怖的场面在地面发生。 当震盪波撞击到地面的那一刻,地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伟力锤下一般,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隆隆——!” 一个巨大的的圆形巨坑在东洋军的阵地上瞬间成型,土石翻滚,原本平整的地面像是被某的巨力硬生生地锤下去了一截。 原本整齐划一、气势汹汹,妄图一举攻破防线的近万名东洋先头部队,在这一拳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抹除了。 当江震落地,双脚重重踏入紫金山那片焦黑土地的一瞬间,整个大地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方圆十米內的泥土再次下陷,彻底夯实了。 又是一道小型波纹散开,將周围的硝烟强行推开。以他为圆心,硝烟、尘土、火药味被推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圆环,圆心之內乾乾净净,空气都变得透明了。 此时的江震,站在巨坑中心,浑身散发著令人无法直视的威压。他的右手还保持著出拳的姿势,拳面上冒著白烟。身上的衣服在刚才的俯衝中被气流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 喘了两口气,揉了揉受罪的波棱盖,然后猛地转过身,抬头看向正带著巨大惯性砸下来的飞船。 如果任由这艘船以这个速度砸在阵地上,船上那百名异人弟兄,没几个能活的。 “不能太用力……要轻……要柔……” 江震低声念叨了一句,深吸一口气,右拳再次握紧。 这一次,拳面上的白光柔和了很多,不像刚才那样刺眼。 “给我——停住!” 江震一声暴喝,对著天空,悍然挥出一拳! 一股柔和却宏大的震盪波呈扇形朝坠落的巨船呼啸而去。 震盪波离开拳头之后就开始扩散,越往上越宽,等接触到飞船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一个足以笼罩整艘船的透明气垫般的缓衝带。 原本极速下落、带著毁灭性动能的飞船,在接触到这股震盪波的一瞬间,整艘船像是落上入了一层看不见的海绵垫。 巨船的下降速度在由于震动衝击波,被抵消了七八成,最终以一种相对平缓的速度,重重地横在了紫金山防线的前方,化作一道巨大的钢铁掩体。 船上的异人们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甚至有人被甩飞出来路都走不直了,但基本上无碍。 有人掛在断裂的桅杆上晃悠,有人半个身子埋在碎木板堆里,有人趴在地上吐...... “咳咳……老子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呕……”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从船体残骸里爬出来,走了两步就开始扶著膝盖吐,一个瘦高个坐在地上,两只眼睛还在转圈,手指著天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江震看了眼还能骂娘的眾人,心中也鬆了一口气,事后再摆个宴席对这次玩命赔个不是。 隨后看向了战场,原本气势汹汹的东洋先头部队的阵地,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墟。 两辆坦克成了废铁,彻底扁了,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易拉罐。 东洋士兵成了泥土里的暗红色点缀,一万人的先头部队就此覆灭。 整个紫金山防线,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战壕里的守军们维持著端枪的姿势,目瞪口呆,有人枪都端不住了,枪口一点一点往下垂,有人嘴巴张著极大。 守备军连长手里已经拉了环的手榴弹还在冒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地把那东西扔向远处空地。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条弧线,落在空地上炸了,轰的一声,才把一部分人炸回神。 而远处指挥部的观察哨上,佐藤少佐还保持著举望远镜的姿势,隨后望远镜从他手里滑落,掛在脖子上晃荡,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江震提刀跨步,看向还在极远处发愣东洋先遣军指挥部的东洋士官们。 “漕帮江震在此!” 他的声音並不响亮,却借著震盪之力的加持,在整座紫金山脉中不断迴荡。声音从山峰上弹回来,又从山谷里传出去,一层一层的回声叠加在一起。 声音传过去之后,东洋军先遣指挥部那升著旗帜的旗杆竟悍然炸裂。 第61章 接管防线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马本在从破碎的甲板裂缝里钻了出来,他脸上的护目镜已经碎了一片,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第一时间跑向船舷边缘往下看去。 紧接著,一个个清醒过来的异人从残骸中跳出,个个脸色惨白,手脚发软。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瞬间停滯。 就在他们面前,一个巨大的、呈放射状的扇形巨坑在大地上横亘。原本平整的山坡消失 原本坚硬的山体硬生生下陷了数米,形成了一个圆形废墟,那两辆坚硬的坦克,此刻就像是被巨力揉皱的纸团,扭曲得不成样子。东洋士兵的身躯早已看不出原样,暗红色的血跡混合著焦土,在大地上泼染出一幅画卷。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一名异人喃喃自语,他的腿肚子在打转。 他看了一眼站在前方、提著大刀背对眾人的江震。 “古之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怕也不过如此了吧?”另一名年长的异人擦了把冷汗,“不,霸王终究是凡人之力,江帮主这一拳……已属於神威……” …… 此时,在紫金山第一道防线的战壕里。 第一道防线的指挥官张大嘴巴,死死地盯著那个巨大的深坑。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想怎么抵挡东洋军的第三次衝锋。 可现在,发生了什么? 一艘船从天上飞过来。 一个人从船上跳下来。 然后,鬼子就没了。 “长……长官,那是我们的援军吗?”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兵颤声问道。 这位长官没说话,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他看著那个穿著破碎黑袍、提著关刀的男人,他从军十几年,从未想过战爭可以这样打。 那个就是前段时间发电报要守金陵的漕帮江震?不仅真的来了,还这么猛了 他一直认为那些所谓的江湖异人不过是些走江湖有点手段而已,不成气候,更別说在大规模的钢铁洪流面前显眼了,可现在…… 竟然有仅凭一人就能改变战爭局势的存在,近万人几乎一击磨平,这群所谓的异人原来有这么牛的啊?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与此同时,在距离防线一里外的东洋先头部队指挥所內。 佐藤少佐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望远镜因为脱力掉在地上,摔碎了镜片。 他的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副官和通讯兵们都像木头人一样,死死盯著前方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 他那近万名精锐士兵,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后,变成了泥土的一部分。 “不,不可能!!!” 佐藤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他的双眼充血,瞳孔不断放大。 “少佐阁下!少佐阁下!”通讯兵悽厉地喊道。 佐藤猛地跳了起来,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癲狂状態,一把抓住通讯兵的衣领,疯狂摇晃:“给总部发电报!给司令部发电报!” “內容……內容写什么?”通讯兵颤抖著问。 “魔神!出现了魔神!”佐藤嘶吼著,唾沫横飞,“先头部队全军覆没!让他们赶紧把大部队开过来,还有……还有要所有重炮火力覆盖紫金山!快发啊!” 电报机的滴答声在这间狭窄的临时指挥所內疯狂响起。 …… 半个时辰不到。 紫金山前线,大地的震颤再次传来。 漕帮的大部队,赶到了。 哪怕是在数里外,他们也都听到了那声震碎长空的巨响,如今在看到紫金山前那个巨大的深坑以及那个立於坑边的男人时,情绪在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帮主!是帮主!” “帮主威武——!” 呼喊声如排山倒海,几万人整齐划一的狂热。 原本一直在急行疲惫不堪的漕帮眾,此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呼,他们的眼中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崇拜。 在他们眼中,江震已经不仅是他们的帮主,更是从天老爷那下凡的战神。此刻,只要江震一句话,让他们去撞东洋人的炮筒,他们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江震缓缓转过身,看向这群黑压压的人潮。 “五爷,白爷,赵元。”江震沉声下令。 “在!”三人快步跑上前。 “带人打扫战场。” “把牺牲的英烈的身躯收敛好,不能让他们在这荒郊野岭暴尸。” “是!” …… 这时,紫金山第一道防线的长官,一名连长,带著几个亲兵,穿过战壕,快步朝江震走来。 “守备连长陈林果,感谢江帮主仗义驰援。若非江帮主这一手……我这些弟兄,恐怕刚才得全填在这里了。” 江震回了一礼:“都是华夏子民,应当的。” 陈林果看著江震,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帮主,此地危险,东洋人的后续大部队隨时会到,我已把你的义举告知总指挥部,紫金山內的长官想请江帮主入內一敘。” 江震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免了。”江震看向地平线的尽头,“东洋人真正的主力应该快到了。” 陈林果脸色一变:“……那第一道防线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紫金山地势层层阻击,最后撤入城內……” “不用撤。”江震语气霸道,“从现在起,这第一道防线,由我来接管。” 陈林果愣住了:“江帮主,这……这不合军中规矩。而且你们虽然人多,但缺乏重火力……” 江震看著附近伤痕累累且疲惫的士兵们道,“陈连长,你带著你的人,去后面休整吧。你们打得够久了,该歇歇了,也该换人了。” 江震顿了一下,接著说道:“把你们剩下的弹药留下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 陈林果看著江震的眼睛,他的大脑还在思考如何委婉地拒绝,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是。”陈林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转身对手下喊道,“传令下去,全体撤往第二道防线休整!把所有剩下的弹药,全部移交给漕帮的弟兄!” 江震微微点头:“多谢。” …… 半个时辰后。 陈林果带著残部已经撤到了紫金山腹地的第二道防线的营地里。 坐在临时指挥所的板凳上,端起一碗凉水猛喝了一口,突然间,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腾地站了起来。 “连长,怎么了?”副官嚇了一跳。 “等等。” 陈林果看向身边的副官:“不对劲啊!刚才那江震又不是我上峰,更不是官府的人,他就是一个江湖头目……我特娘的刚才怎么就下意识地听他的了?他让我撤我就撤?他让我留弹药我就留弹药?” 第62章 百家入场 在江震接管防线后,紫金山第一道防线的阵地上,原本破碎的焦土在某种奇异力量的驱使下,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阵地前方,那艘巨大的飞船残骸横臥。 马本在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他那双常年摆弄机关零件的手此时正高速掐动,周身蓝色的炁如水波般流转。 “师兄师弟及各位兄弟一起来!”马本在扯开嗓子吼道。 很快,除了天工堂的人,另外几十名来自不同流派、擅长金属操纵、化物或机关术的异人都聚拢了过来。 “这堆烂铁,不能浪费了,还有那两坨坦克废铁也是,融了,一起练!” 隨著马本在一声令下,几十股不同频率的炁瞬间覆盖了整艘飞船。 原本扭曲的侧舷被强行拉平,深深刺入紫金山的土层中,充当了地基。船底钢龙骨被拆解成数块菱形的盾牌,顺著战壕的边缘一字排开,加固了原本单薄的土木掩体。 再加上那两辆坦克残骸上拆下来的履带、炮管等材料,重构成了自动机关。 在马本在等人改造地形的同时,漕帮的大部队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布防。 七万人,虽然其中大部分是普通帮眾,但在江震那惊天一拳的鼓舞下,这群终日与大江大浪搏命的汉子,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纪律性。 冯五爷、白福和赵元迅速將人手分成了三个梯队,整齐有序的分布战场 整个第一道防线,此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满钢牙的磨盘,漕帮子弟以江震为脊樑,死死地钉在了这片焦土地上。 就在防线紧锣密鼓布置时,江震所在的位置,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嗯?诸位怎么在此地?”江震疑惑的开口问道。 来人正是唐门眾人。 唐家仁看向前方那个巨大的深坑,瞳孔也微微缩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唐家仁的声音很淡,“江帮主,我们在追杀比壑山忍眾的时候,拷问出了点有用的消息,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最后的一点残余势力已经捲入了那东洋大军的里了,似乎是想用那些邪术来对付你。” 江震冷笑一声:“对付我?让他们儘管来。” “那不行。” 唐家仁摆了摆手道,一步跨出,身形竟然在白日之下显得有些模糊。 “比壑忍在哪,我们唐门自然也就该在哪,这,是咱们门里的任务。” 隨后看向江震,“江帮主,正面打仗,帮不了你什么。但那东洋大军里潜伏的那些宵小、那些忍眾、那些想玩阴的的傢伙……交给我们。” 江震看著唐家仁,两人对视片刻,江震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必杀的决绝。 “好。” 江震点头:“那就有劳唐门诸位了。” “安心杀你的敌。”唐家仁摆了摆手,身影迅速变淡,“只要我们唐门还有一口气的在,不会有一个鬼子异人能活著喘气。” 说罢,那十几道身影瞬间消失在硝烟瀰漫的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唐门的到来似乎只是一个信號。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越来越多的异人门派开始出现在紫金山。 最先到达的是一群身披道袍的道士。为首的老道年过七旬,背著一柄古朴的长剑,每走一步,脚下的草木都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拨开。 方洞天看来人急忙喊道:“师父。” “全真陈道,带门內三十六名弟子,特来助阵师弟。” 江震先是一愣,隨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是算全真一脉的了,走到陈道面前,郑重地抱拳: “师兄高义,谢过诸位,时间紧迫就不寒暄了,前线阵地左侧有一处高地,易守难攻,但需要身法极快的人压阵,防止鬼子的小股部队偷袭,不知道师兄愿不愿意接手?” “分內之事!”陈道大喝一声,带著弟子及方洞天瞬间消失在林雾中。 紧接著,是一阵细碎的铃鐺声。 十几位苗疆女子走了出来。 “俺是魏淑芬,携蛊术一脉,不请自来,我们想看看,那鬼子的血,能不能养活我的宝贝们。” 又是一个三十六贼,江震点了点头: “谢过魏姑娘,战场之上,重火器洗地,蛊虫最怕高温。如不嫌弃,还请带人部署在左右的密林,请用你们的手段,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江帮主敞亮。”魏淑芬嘿嘿一笑。 隨后,陆陆续续又有十几波异人赶到。有来自关外的出马仙,帅的画风明显不同的流云剑,四家,武当,佛门,三一门,龙虎山,也有在市井中隱姓埋名的横练高手等等。 江震每一波都亲自上前,不管是名满天下的大派,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他都一一谢过,並根据他们的能力,安排到了各个防御节点。 ……时间逐渐过去…… “帮主……” 赵元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站在高处,手中拿著一个望远镜,指著西北方向。 江震站起身,走到了钢铁掩体的最边缘。 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像是裂开了一道土黄色的缝隙。 那缝隙在迅速扩大,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浪潮,那是真正的东洋军主力,正在接踵而来。 引擎的轰鸣声隔著几里地就传了过来,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些被马拉人拽、甚至用牵引车拉著的重炮群,口径巨大的榴弹炮、山炮、野战炮。 “帮主……这怎么打?”赵元握著砍刀的手在微微颤抖,手心全是冷汗。 漕帮子弟,虽然气势如虹,但在看到那如海潮般涌来的钢铁洪流时,原本的欢呼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恐惧,是人的本能。 江震看著那一望无际的敌军,將手中的撼天狠狠地顿在了地上。 “鐺——!” 沉闷撞击声传遍全场,將那股压抑的寂静击碎。 江震站在最前端,淡淡开口道。 “害怕吗?”。 没人回答,因为每个人都觉得嗓子乾涩。 “怕个鸟!”冯五爷突然开口,狠狠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眼神变得狰狞,“能跟这种场面碰一碰,死了也值个百八十块了!” 隨后一个个声音响了起来。 江震猛然转身,对著身后的漕帮子弟,对著隱藏在各处的异人们,豪气道: “怕不要紧。” “恐惧,是人的本能,能超越恐惧的是勇气。” “我江震就在这里!” “从我开始,我来带头,我来衝锋。” “我先为你们扫清一切强敌!” “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都烂在这紫金山里!” 漕帮汉子,齐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 “杀——!” 第63章 一人行,万军慑,此乃霸王色(4000) 紫金山第一道防线之外,土黄色的浪潮已经彻底平铺开来。 和之前那支只为突击的先头部队完全不同,东洋军的主力部队没有再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那一拳留下的巨大深坑就横在两军之间,像一道无声的警告,坑底的泥浆还没干透,边缘散落著坦克的残骸和破碎的军装。后续赶来的东洋高级將官们透过望远镜看到那个坑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一阵。 前线两里处,装甲车围成半圆形阵地,形成一道临时的钢铁防线,步兵们正在拼命挖掘散战壕,工兵锹铲进土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土被翻出来堆在战壕前方形成高墙。后方更庞大的野战帐篷已经支了起来,天线一根根竖起来。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更后方的那片空地。 炮兵阵地。 一门门大口径榴弹炮正在从卡车上卸下来。炮管被吊车吊起,缓慢地移向炮架。炮兵们围著炮座忙碌,有人拧螺丝,有人搬运炮弹箱,有人用测量仪器对著紫金山方向比划。 炮弹箱被撬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各种各式榴弹。 这样的炮,目测已经有三十门以上,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每增加一门,就意味著紫金山防线要多承受一份毁灭性的火力。 距离前线三里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土丘上,东洋军临时联合指挥所已经搭建完毕。土丘顶上支著偽装网,网下面是几张摺叠桌拼成的指挥台,地图用石块压著四角。几台野战电话放在桌角,电话线一直延伸到后方看不见的地方。 几名高级军官正举著望远镜,面色阴沉地观察著紫金山上的动静,最前面的是一个留著卫生胡的中將,他身后站著两个大佐和几个参谋官,没有人说话。 而在这些军官身后,佐藤少佐跪在泥地上。 他的军服凌乱不堪,领口的扣子掉了,露出里面脏污的衬衣,帽子不知道丟在了哪里,头髮被汗粘在额头上,他的额头紧紧贴著地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膝盖下的泥土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但那股凉意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少佐,你说……先头部队近万名勇士,还有两辆坦克,都被那个男人一拳抹平了?” 说话的是那个留卫生胡的中將。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佐藤颤声答道:“將军阁下,那是魔鬼的力量!那是超越了常理的怪物!请务必动用所有火力和重炮,在那个人靠近之前將他彻底毁灭!” “还有需要海军那边支援,远距离舰炮覆盖,否则——”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说到最后已经像是在嘶喊。 “啪——!” 一声清脆且沉重的耳光声打断了佐藤的哀求。 中將收回手,动作不快不慢。他厌恶地接过副官递来的白手帕,擦了擦掌心,然后把白手帕丟在地上。 佐藤被这一巴掌扇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淌出一道血线。但他连呼痛都不敢,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额头再次贴地,这一次贴得更用力,鼻尖都陷进了泥里。 “废物!” 中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近万名勇士,就算是一万头猪,在让人杀,杀三天三夜也抓不完!你却告诉我,他们在一瞬间消失了?” “將军!那是真的!那些……”佐藤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已经带著哭腔。 “够了!”中將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刀身抽出刀鞘的摩擦声尖利刺耳,刀尖抵住佐藤的咽喉,冰冷的钢铁贴著皮肤,佐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敢再动。 “帝国前进的步伐,绝不允许被任何人抵挡,你的失败丧失了帝国的顏面,更丧失了近万兵力,就算是这样我也还能让你去前线衝锋,向天蝗赎罪!” “但你竟然敢说出要向海军那群马鹿求援这种话,简直是奇耻大辱!” “拉出去,毙了。” 中將收刀入鞘,动作乾脆利落。不管佐藤如何悽厉地狂喊“那是魔鬼”,如何挣扎著想要证明真相,两名高大的宪兵依然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向了土丘后方。 片刻后,一声沉闷的枪响,喧囂归於寂静。 中將转过头,看向侧后方阴影处站著的几个身影。 那些人穿著深色的和服或忍服,与周围肃杀的军事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站在阴影里,像几块融进暗处的墨跡,这是比壑忍眾的残余,自从忍头被杀再加上唐门不停的围猎,比壑忍在华夏的力量遭到重创,剩下的人被编入了东洋军的特种作战序列。 “既然你们说那个人是异人中的佼佼者,那就用你们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中將下达了命令,“重炮阵地还有30分钟完成布置。” 阴影中的比壑忍眾微微低头,身形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紫金山阵地上,江震站在掩体的最高处。 赵元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著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看了一阵,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又放下,每一次放下的时候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帮主,看那边的旗號,是东洋人的炮兵联队。” 赵元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苦,“咱们这边……刚才清点了一下,守备军他们留下的,只有两门能用的山炮,弹药还不足二十发。” 赵元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他等著江震的指示。 但江震没有说话。 两门山炮,对阵上百门重型火炮,七万血肉之躯,对阵三十万师团,这种军事实力上的差距,已经不是简单的优劣可以形容。 一旦对面的重炮完成校准开始齐射,紫金山第一道防线会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削掉一层,然后第二轮,第三轮,等炮击结束,步兵衝锋的时候,战壕里还能剩下多少人,所有人不敢想。 江震的目光从东洋军的炮兵阵地上移开,他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忙碌的兄弟们。 江马本在还在带著人加固工事,异人们分散在各个角落,虽然个个面露决绝,但江震知道,一旦对面的重炮开始读条完毕,进行地毯式覆盖,这里的一切防御都会像纸糊的一样崩碎。 “不能给对面准备的机会。”江震低声自语。 他拎起撼天,刀尖在脚下的钢板上划出一串火星,火星溅到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在周围无数漕帮弟兄和异人们惊骇的目光中,江震直接从高高的掩体上一跃而下。 他稳稳地落在阵地最前方的焦土上,然后,迈开了脚步。 没有衝锋,没有吶喊。 他只是提著那柄厚重的撼天,一步一步,平稳而缓慢地朝著二里外那黑压压的东洋大军前线走去。 “帮主!”冯五爷惊叫一声。 “师弟!”陈道也变了脸色。 “江帮主!”所有异人齐齐惊喊。 …… 东洋军的前线观察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异常的目標。 “报告!对方阵地有一人单独出击!” 消息很快传到土丘上的临时指挥所,指挥所內的將官们纷纷拿起望远镜,对准那个方向。 镜头里,一个穿著黑衣的男人正提著关刀,面色平静地朝这边走来,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没有喊杀声,没有衝锋的姿態,就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战场上走路。身后拖著一条长长的影子。 当他们看清这个画面的时候,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一阵轻蔑的嘲笑。 “这就是佐藤说的魔鬼?”一个大佐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脸上全是讥讽。“我看是个疯子。” “大概是被嚇傻了吧。”另一个参谋官接话。 中將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既然他想死,就成全他,传令前线,自由射击,把他打成筛子,“重炮继续校准,目標金陵,不要因为一个人耽误了整体计划。” 命令以极快的速度传达到前线。 几秒钟之后,东洋军前线的机枪阵地率先开火。 “噠噠噠噠噠——!” 机枪的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弹壳从拋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噹噹落了一地,紧接著,更多的机枪加入了射击,然后是步枪,几十支,几百支,上千支枪同时开火。 无数发子弹拽著曳光,在白天也清晰可见,弹道从东洋军阵地升起,在空中交织,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金属弹幕,劈头盖脸地朝著江震笼罩而去,子弹击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排排密集的尘烟,泥土被打得翻起来,碎石被弹头击碎变成更小的碎片四处迸射。 江震的身影被尘烟瞬间淹没。 “帮主——!” “帮主——!” 防线上的漕帮子弟们目眥欲裂,有人往前冲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拽住,冯五爷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狂吼一声:“开火!给老子压回去!掩护帮主!” 然而在那片被子弹覆盖的死亡禁区內,一个黑色的身影却在那漫天尘土中若隱若现。 江震的眼睛半眯著。 震动感知。 子弹划过空气產生的震盪……这一切都在他的感官中被无限放大、放慢。 他能感觉到左边三颗子弹的弹道。一颗偏高,会从他头顶飞过,两颗平行,瞄准的是胸口,身体微微侧转,让两颗子弹分別从胸前和背后掠过,子弹带起的气流扯动他的衣襟。 右边,一串机枪子弹封锁了他的下盘。他轻巧地错开一步,脚下踩的是另一块空地,子弹全部打在了他刚刚踏足的泥坑里,溅起的泥土落了他一裤腿。 正前方,一颗子弹直奔面门。他头一偏,子弹擦著太阳穴飞过。灼热的气流吹乱了他的髮丝,能闻到火药燃烧过后的焦味。 江震的动作並不快,没有大幅度的闪避,没有翻滚跳跃,甚至看起来有些悠閒,他只是不断地微调自己的位置和姿態,在密集的弹幕中游走。 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避开了子弹的著弹点。那些子弹就像是在刻意绕著他走。 两里。 一里。 五百米…… 江震和东洋军前线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他的脚步自始至终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东洋军前线的士兵们开始恐慌了。 “他在动!他还在走!” “为什么打不中?明明已经瞄准了!” “他是幽灵吗?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 但无论火力如何密集,那个提著刀的男人始终在靠近,脚步没有一刻停顿。 隨著距离的缩短,江震身上的气息开始变了。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把周围的空气吸乾,呼气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共鸣。 来了,来了,来了! 不是错觉,那种感觉,终於再次出现了。 江震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开始发烫,心跳再加快,每一下心跳都像鼓点,震动著他的胸腔,震动著他的四肢百骸,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从一统漕帮,到北上斩忍头,再到今日紫金山独对大军。 江震所有的经歷、愤怒、责任、意志、豪气......在这一刻终於融合在了一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从江震身上缓缓升起,然后猛地窜进脊柱,沿著脊柱一路衝上后脑,迅速席捲全身。 “就是这个……” 江震猛地瞪大双眼。 他抓住了! 以他为中心,一股气势冲天而起,肉眼不可见的衝击波呈环状横扫而出。 那不是风,也不是震盪之力的外放,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精神重压。 “嗡——!” 前线的东洋步兵们原本正在疯狂扣动扳机,他们的手指还压在扳机上,枪托还抵著肩膀,准星里那个黑色的人影越来越近。但在这一刻,他们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眼睛出了问题,是脑子拒绝处理看到的画面。 原本嘈杂的枪火声在他们耳中消失了。枪还在响,但他们已经听不见了,在这些士兵的感知里,走过来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正从地狱踏入凡间的修罗巨神。 那个身影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哐当。” 第一支枪掉落在了地上,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噗通!噗通!噗通!……” 成片成片的东洋前线士兵双眼翻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瘫倒在泥地里。有的人趴在战壕边缘,有的人仰面倒在散兵坑里,有的人从装甲车上滑下来。 从第一个东洋士兵倒下,到整个前线阵地陷入死寂,只用了几秒。 枪声停了。 不是零星地停,是全部停了,刚才还在疯狂倾泻的火力网,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第64章 开过来 东洋指挥所土丘上,空气仿佛冻结了。 那些原本还在谈笑风生、嘲讽江震是疯子的东洋高级军官们,此刻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望远镜死死地扣在眼眶上,半晌没人能说出一个字。 中將手中的指挥刀微微颤抖,刀尖在泥土里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跡。 “这……这是什么?”一名大佐喉咙乾涩,声音近乎走调,“化学武器?我们的勇士为什么会瞬间丧失战斗力?” “魔鬼……佐藤说的是真的?”一名参谋低声呢喃。 “八嘎!” 中將猛然转头,双眼布满血丝,一把夺过副官手中的无线电,嘶吼道,“帝国勇士的意志绝不会被轻易摧毁!” “传令下去,后方部队给我往前压!谁敢后退半步,立刻处决!” 吼完这一句,他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阴影中的比壑山忍眾,那个眼神,恨不得把这些办事不力的异人活活撕碎。 “你们还站在那里等什么?!”中將咆哮著,额头青筋暴跳,“去!杀了他!我要看到他的脑袋!” 阴影中,几名忍眾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同样透著震惊与忌惮,但中將的命令是不计后果的。 “……明……白。” 嘶哑的声音落下,数道黑影如同被拉长的墨跡,瞬间从阴影中剥离。 江震依然在阵前继续行走。 眼神始终盯著东洋军的指挥所,那种无视一切的姿態,本身就是对东洋军最大的羞辱。 忽然,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嗤嗤”声。 数枚涂抹著墨绿色剧毒、刻满了邪异咒文的苦无,从江震视线的死角处激射而出。 苦无上缠绕著灰色的炁,那是比壑忍秘传的蚀神术,一旦沾染,不仅是肉体溃烂,更会干扰异人的炁海。 江震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叮!叮!叮!” 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气中爆开,伴隨著几点火星,那些势在必得的苦无在距离江震三尺远的地方,被几道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击飞。 “比壑山的小鬼,还是这么爱钻洞。” 冷漠且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紧接著,数道身影从四周的密林阴影里诡异地显现出来。他们出现的方式和那些忍者如出一辙,却更加从容,更加无声。 为首之人正是唐门大老爷,唐家仁。 “唐门……”一名闪现而出的忍眾咬牙切齿,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眼神阴鷙。 “既然撞上了,就別走了。”唐家仁眼神冰冷,“这是在华夏的地头,影子里,我们唐门说了算。” 一名比壑忍施展土遁,身形刚从泥土里探出一半,唐家仁的一枚毒针已经穿透了他的眉心。那忍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由於剧毒瞬间化作一滩脓水。 …… 土丘指挥所內,中將看著那些被唐门缠住、无法靠近江震的比壑忍,心中的耐心彻底耗尽。 “够了!统统是废物!” “我们调集了大部分的军事力量,如果就这么被一个人挡住,放在国际上我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因为疯狂而变得嘶哑:“命令重炮阵地!不需要校准!不需要考虑落点!以当前敌人目標为圆心,进行全覆盖、无差別轰击! 副官脸色苍白,急忙劝阻:“中將阁下!前线还有我们昏迷的勇士,还有我们刚刚下令正在压上前去的部队”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为了帝国的圣战,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中將狠狠一巴掌抽在副官脸上,眼神疯狂,“如果让那个人越过防线,我们都得切腹!给我轰!把整片地皮都翻过来!” 电波跨越了防线,直达重炮阵地。 那是整整三个炮兵联队。 隨著一声令下,所有重炮直接瞄准前线阵地。 “放——!” “轰!轰!轰!轰——!” 剎那间,整片大地的天空被撕裂了。 大口径榴弹炮同时开火的声音,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毁耳膜的雷鸣。炮弹脱离炮管產生的气浪,直接掀翻了周围的草木。 数十枚带著红光的钢铁弹丸,发出令人绝望的悽厉啸叫,密密麻麻地朝著江震所在的区域压了下去。 冯五爷站在远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在钱老肥那见过江震出手,知道他有应对的手段,可当那漫天的炮弹真的砸下来时,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帮主……” 只见江震站在那漫天火光的阴影下,缓缓抬起了头。 他双腿微微弯曲,脚下的地面由於承受不住那瞬间爆发的爆发力,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半圆形的坑洞。 “起!” 江震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流星,冲天而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江震在半空中迎上了那第一波打出的数枚重型炮弹。 五指捏成拳,匯聚在右拳之上。 “空震-裂空!” “轰——!” 第一枚重炮弹在距离江震拳头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凌空攥住,猛然捏碎。 紧接著是第二枚。 第三枚。 天空之中火光冲天,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一圈圈盪开,连头顶的云层都被生生吹散。那必杀的炮火覆盖,被他在半空中硬生生截断了。 “破铜烂铁!” 江震身在空中,双腿灌注震盪之力,在虚空中连踏,每一步踏出,脚底的空气都被极度压缩,產生实质般的震盪波,支撑著他在半空中完成不可思议的二次腾挪,甚至三次、四次。 他在空中极速转折,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东洋军炮兵阵地的方位,凝聚震盪之力灌注於撼天之上,隨后整个人像是一颗流星落於地面。 “咚——!” 这一声巨响,比刚才重炮齐发还要沉闷。 大刀狠狠地劈下地面。 “地震-裂地!” 那一瞬间,以江震为圆心,大地先是诡异地向上拱起,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甦醒,紧接著,一声令灵魂战慄的崩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咔嚓——咔嚓嚓!” 数道巨大的裂缝顺著地面疯狂向前蔓延,如同在地底游走的巨龙,犁开一切阻挡,径直衝向东洋军的炮兵阵地。 那些重达几十吨的榴弹炮、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箱、那些正在疯狂装填的炮兵。 在这一刻,他们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最致命的陷阱。 地面在震动中崩裂,一门门重炮的支撑架在剧烈的晃动中坍塌,整门炮歪倒进裂开的地缝里,隨即被崩塌的山石彻底掩埋。弹药箱在撞击中引发殉爆,后方的炮兵阵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地狱,爆炸声连绵不绝。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那支不可一世的重炮集群,被江震这一记裂地毁去。 土丘指挥所。 中將看著望远镜里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炮兵阵地,看著那夸张的地面裂痕,他的眼角由於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渗出了鲜血。 “这不可能……这不是人……” 先是先头部队的近万人没了,然后这才开始不到一个小时,你告诉他,他前线的又是近万名勇士莫名其妙的丧失战斗力,现在连他倚为底牌的重炮集群也化为乌有。 从没打过这样的仗,这以后都不用军队了,把这种级別的异人往战场一丟就行。 再看那个男人在废墟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然毫髮无伤。 另一边,漕帮的阵地上。 所有人亲眼目睹了江震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摧枯拉朽的一幕,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隨即整条战线都沸腾了起来。 再看那逐渐压过来的东洋大军,眾人眼中再无半分惧色。 “乾死他娘的!” 被江震强行按下暂停键的枪林弹雨,再次爆发。 “坦克联队呢!” 中將猛地转头,对著身边的副官咆哮,“我的坦克联队在哪里!” “报告……报告將军!第一第二联队已经整备完毕!第三联队由於道路狭隘还在整备中。” 中將把手中的军刀狠狠一指,刀尖对准了江震所在的方向,嘶吼声几乎撕裂了声带:“不要管其他!也不要管那个人耍什么把戏!开过去!碾过去!用钢铁把他给我压成肉泥!” 双方正打的火热,突然地面传来了源源不断的震动。 引擎的咆哮的声响传入了眾人的耳中,三十辆钢铁巨兽带著滚滚尘烟,发动了疯狂衝刺加入了战场。 那些被江震霸王色震昏迷在地的东洋士兵,直接被几十吨重的钢铁履带碾成肉泥,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血水混著泥土飞溅在铆钉外壳上。 黑烟从排气管疯狂喷吐,每一辆坦克都在顛簸中起伏,炮塔隨著车身的晃动不断修正角度,漆黑的炮口死死锁定了阵地中央的江震。 隨著坦克群的逼近,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这是纯粹的工业暴力,是现代工业力量的直观体现。 江震眼神冷冽,握刀的手指猛然收紧。 “开过来。” 第65章 天崩地坼 三十多辆坦克组成的横阵,像是一堵冒著黑烟、喷吐著火舌的钢铁高墙。履带碾过那些昏迷士兵的身体,发出沉闷的血肉碎裂声,铆钉外壳在剧烈的顛簸中震颤。 在坦克后方,黑压压的东洋步兵端著明晃晃的长枪,踩著履带碾出的血泥印子,如同蝗群一般压了上来。 步坦协同,这是东洋军部压箱底的陆战王牌,是用钢铁与血肉铺就的碾压战术。 江震站在正前方看著那如山呼海啸般袭来的钢铁洪流,这令人恐惧的情形,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钢铁洪流,人海战术,简直……太妙了。” 隨后左手猛地一甩,那柄沉重的撼天在空中转了几圈后,狠狠地顿入身侧的焦土之中。 “鐺——!” 刀杆没入土中三尺,发出一声穿透战场的金属颤音。 江震挺直了脊樑,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震动之力催发到极致再顺著经络炸向全身。 “撕拉——!” 江震上身的黑色衣衫瞬间崩碎,露出了一身如同钢浇铁铸般的肌肉,隨著震动之力在体內的疯狂暴走,他的筋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隆起,血管像青色的虬龙般在皮肤下愤怒跳动。 双脚深深陷入泥土,甚至由於极度的重压,脚下的岩层发出了细微的崩裂声。 江震缓缓抬起双手,呈虚握状,伸向天空。 那一瞬间,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停滯了。 江震的动作极慢,慢到每一个旁观者都能看清他十指弯曲的轨跡,但那慢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他手中真的攥著什么东西,某种比山更沉、比天更重的东西。 十指猛然收紧。 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像钢缆被拉到极限时的哀鸣。 那一双手,仿佛真的抓住了天穹的边缘,又像是將整片空间攥在了掌心。 “开!!!” 江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臂筋肉爆裂般隆起,双手猛地向下侧狠狠一扯! “轰——!!!” 一股超越了人类听觉上限的巨响,在整片紫金山前线爆发。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眼前发生了一种恐怖的扭曲,原本平坦的地平线,在那一瞬间竟然像是一张被暴力撕扯的破布,发生了恐怖倾斜。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辆坦克原本正全速衝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突然在那一刻,每一个坦克手都感受到了一种蛮横到无法理解的衝击力——那股力量来自前方,来自左方,来自右方,来自下方,来自上方,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哐当!哐当!” 几十吨重的钢铁车身在高速行驶中,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履带与地面脱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焦土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巨大的钢铁车身在地面上翻滚、撞击、弹跳。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江震双手的不断撕扯,那股震盪之力在前方的空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漩涡。空气被疯狂压缩、扭曲、撕裂,光线穿过那片区域时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空震——天崩地坼!” 方圆千米,泥土、树木、岩石、坦克残骸,还有无数那些惊恐嚎叫的东洋士兵——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间被一种混乱到极点的气压漩涡卷向了高空。 几十吨重的坦克,在这一刻轻得像一堆被狂风捲起的易拉罐。 三里外,土丘指挥所。 东洋中將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他这辈子最梦魘的一幕。 他引以为傲的坦克联队,连同后方正在压上的近十万步兵主力,像被一个巨大的漏斗倒吸向天空,钢铁与血肉混合在一起,旋转著,碰撞著,向上升腾。 坦克在半空中互相撞击,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碎片四散飞溅。 士兵们的身体由於承受不住瞬间改变的大气压,在上升的过程中接连爆裂,化作一团团血雾,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然后,天空中那些残骸开始坠落。 “砰!!砰!!砰!!——” 无数坦克残骸从数百米的高空砸落,重重撞击在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地面上,引发一连串震天动地的殉爆。 火光冲天,钢铁碎片像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泼洒,而那些被捲入高空的东洋士兵,落地时已经没有一具完整的形状。 原本平整的荒野,此刻堆满了数十座钢铁坟丘,以及铺陈其间的、难以计数的尸体。 江震猛地收手,整个人微微一晃,伸手握住了撼天。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依旧锁定在远处的指挥所。 硝烟瀰漫,遮天蔽日。 整片东洋军的前沿阵地,在此刻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地,所谓的三十万大军,在这一击之下,被生生抹去了三分之一。 所谓十万还只是因为战场上站不下那么多人。 但江震还在前进。 一个人,压著一整支军队前进。 紫金山阵地上,原本正准备衝锋掩护的漕帮子弟们,此刻全部僵在了原地。 冯五爷手里提著一柄厚背大砍刀,原本正打算带著兄弟们往下冲,此刻他的脚却像钉进了土里,喉咙里咕噥了两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元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甚至忘了去捡。他盯著山下那片被生生翻卷过来的土地,盯著那些堆积如山的坦克残骸,眼皮疯狂跳动。 “乖乖……”他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名年轻的漕帮汉子由於极度的震惊,手里的步枪掉进了泥坑里,他都没去捡。 全真的陈道长死死攥著剑柄,指节发白,鬍鬚在冷风中微微颤抖。 他自认见识非凡,异人界的各路高手、各种大场面,他见过不知凡几,但眼前这种动輒改变地貌、瞬杀近十万人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他所理解的“功法”的范畴。 无数异人看著这一幕,心中同时翻涌起同一个念头:这是人能做到的? 翻天覆地。 这就是真正的翻天覆地。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击里蕴含的能量有多恐怖。那是纯粹到令人绝望的力量。 “保守估计……”马本在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刚刚那一波,东洋军起码没了快十万。” “十万?”冯五爷终於缓过劲来,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眼神狂热得像烧起了火,“这哪是打仗啊,这分明是帮主在收割!十万鬼子,连个响都没听见,全他妈上天了!” 战场另一侧。 唐家仁从阴影中缓缓显现出身形。 他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老眼里,此刻也满是遮掩不住的骇然。 他看了一眼那些由於极度的震惊而停止了反抗、被他顺手抹了脖子的比壑忍残余,又转头望向远处那个赤裸上身、手握长刀的男人。 沉默了片刻。 “本以为咱们这些老骨头是来护著他的。” 唐家仁摇头苦笑了一声,隨手甩掉手套上的毒血,语气里带著自嘲和嘆服,“现在看来,咱们就是负责给这位大爷打扫些苍蝇蚊子的。” 三里外,指挥所。 东洋中將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望远镜还掛在脖子上,镜头碎了一半,他浑然不觉。 他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在他面前,那片原本一望无际的黄色军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坦克残骸,和铺满地面的、难以辨认的残肢断臂。 那是他的三分之一的主力啊。 是这次战役的核心战斗力。 更是他晋升大將的资本。 “將军……將军!”副官跪在他脚边,疯狂地摇晃著他的肩膀。 中將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个在废墟中心缓缓拔起关刀的黑色身影。 他终於明白了佐藤死前所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也终於明白了佐藤为什么会在最后的报告中,写满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疯话。 面对这种能够手撕天空、脚裂大地的存在,人数、坦克、大炮……这些东西,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忽然,中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不对。 这个男人恐怖是恐怖,但从始至终,战场上也只有他一个,而那股力量在爆发时—不分敌我。 第66章 兄弟们,杀! 那一记“天崩地坼”的余威仍在空气中震颤,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铁锈味和焦煳味。 现场是坦克残骸和尸体堆叠而成的坟丘”零星分布在千米方圆的盆地內,地表裂缝还在冒著灼热的白烟。 江震单手握著撼天的刀杆,身体微微前倾。 胸膛不停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能喷吐出肉眼可见的白雾,皮肤呈现某种潮红。 江震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嗯,问题不大。” 只可惜刚刚才才小鬼子才衝上来这么点人。 东洋指挥所土丘上。 东洋中將从最初的瘫软中死命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不是神!”中將嘶吼著,声音沙哑,眼角崩裂出鲜血,“他有弱点!!!而我已经找到了!” 他已经彻底急眼了,他必须贏,必须拿下那座城,撤退是不可能的,就算活著回去,等著他的也是军事法庭上的绞索,与其像条狗一样被吊死,不如在这里拼个鱼死网破。 副官愣住了,颤声道:“可是將军,已经损失近十万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那还有二十万!” 东洋中將一把推开副官,拔出指挥刀,疯狂地指向前方: “传令!全线压上!不用排阵,不用掩护,所有人从不同的方向,四面八方给我衝下去!混到他们的阵地里去!” 东洋中將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疯狂:“他的招式威力太大,那是无差別的毁灭!但只要我们的人和他的人搅在一起,他就再也不敢用那种规模的力量!用命填!不用管那个男人,一直往前冲!” 隨著刺耳的衝锋號响起,后方原本陷入恐慌的二十万东洋军,在军官们的督战下,爆发出了绝望的狂叫,从四面八方衝锋而出。 他们不再讲究什么阵型,而是像决堤的黄色洪流,疯狂地朝著紫金山前线阵地而去。 江震抬头,看著前方再次遮天蔽日压过来的黄色浪潮。 “想玩近战?”江震咧开嘴,“来得好,来吧,再来多一点,成全你们。” “不怕你们上,就怕你们逃。” 此时,已经有几百名东洋士兵已经端著刺刀衝到了近前。 江震迈开大步向前。 前方是一辆刚才坠落时砸出来的,十几吨重的钢铁躯壳扭曲变形的坦克残骸。 在接近坦克残骸的瞬间,江震猛地拧腰。 腰胯发力,震盪之力如龙蛇般窜至右腿,右腿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劲风,裤管被气流撑得猎猎作响,一个势大力沉的侧踢,狠狠地抽在了坦克的履带侧装甲上。 “砰——!!!” 一声震颤战场的闷响。 几十吨重的钢铁坦克,在江震这一脚之下,竟然像是个被踢飞的足球一般,贴著地面横移而出,履带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火星,生生在坚硬的土层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坦克残骸带著恐怖的惯性,横衝直撞地撞进了冲在最前面的东洋步兵群中。 “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那巨大的钢铁团块横移了整整数十米,將路上不知道多少躲避不及的士兵生生碾成了肉泥,血肉与钢铁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地上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猩红轨跡。 但是江震很快发现,对方完全铺展开来的衝锋毫无章法,却並非只针对他一人。四周山林里也能看见人群涌动,密密麻麻的黄点正在向两翼渗透,这不是单纯的用人命来消耗他,而是想绕过他,直衝他的后方。 江震马上洞悉了他们的意图。 当即双手紧握撼天,体內的震动之力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开始疯狂地向刀尖凝聚。周围的空气因为能量的急剧收缩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嗡——!” 关刀的刀刃上开始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 隨著震盪之力的灌注,那个“光点”迅速膨胀,最终变成了一个硕大地、表面不断泛起波纹的半透明球体。 球体周围的空气由於高频震动,发出丝丝拉拉的爆鸣声,地面的碎石在靠近球体时瞬间化作粉尘。 “去。” 江震双手持刀,猛地一个横划。 那颗凝聚了恐怖压缩震动力的能量球,顺著刀尖激射而出,划破空气,带著一道长长的扭曲轨跡,直接撞向了东洋军衝锋的右方阵型。 “那是……” 一名东洋军曹还没看清那是什么,震动球已经穿过了他的半身。 没有爆炸声。 在那一瞬间,震动球经过的直线路径上,所有的物质都失去了形状。 撞上震动球的东洋士兵的血肉、骨骼、钢铁步枪、军服,全部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暗红色的雾气。 震动球像是一个黑洞,在人群中拉出了一道宽达五米、长达上百米的真空死亡走廊。凡是在这条直线上的敌人,连一秒钟的挣扎都没有,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直到震动球撞上远方的一处密林里,才猛然炸开。 “轰——!” 树木摧折,泥土翻飞,爆炸的气浪將周围的百余名东洋士兵掩埋在碎石与断木之下。 隨即江震转头看向左翼,刚要出手。 一道金光化作绞索,瞬间绞死了数名正在衝锋的东洋士兵,金光所过之处,脖颈断裂的声音清脆利落。 张之维气喘吁吁地大步走来。 他一身道袍上沾满了尘土,额头上密布著细汗,显然是赶了极远的路。 “江兄弟,你这可不厚道啊!” 张之维边走边喊,声音里带著埋怨:“我都游歷到川地了,才听闻你要来这齣,这次玩了命地赶来,好歹给我留点。前面那些不作数,现在咱来比比谁杀得多!” 江震看了眼张之维后道:“叫师叔!” …… 紫金山前线阵地上。 “东洋人在拼命了!” 紫金山前线阵地上。 冯五爷看出了江震的疲惫,虽然江震一脚踢飞坦克、一招蒸发百人,威势依旧如神如魔,但他的动作已经比之前慢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东洋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哪怕江震杀得再快,对方也在迅速缩短距离。 “帮主为什么不用刚才的大招了?”赵元急得满头大汗。 白福眼神深邃,声音沙哑:“废话!如此恐怖你以为帮主能还能用几次,应该想把他们一锅端,但鬼子们冲的太前,冲得太快,分的太散,且两翼范围太宽了,一时还顾及不到。” 姚重猛地站起身,手里拎著他那柄巨大的铁锤:“兄弟们!帮主一个人解决了十来万,剩下的,咱们要是还让帮主一个人扛,那咱们漕帮的人,全都是没卵子的怂货!” “姚重说得对!” 冯五爷举起大砍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能让帮主一个人扛,我们坐这看戏!漕帮的爷们儿,有一口气的,都给老子衝下去!” “杀——!!!” 漕帮子弟,在此刻彻底爆发了。 没有先进的战术,没有华丽的配合。这些出身底层的汉子们,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凶悍。 黑色的浪潮顺著山坡倾泻而下,像下山的猛虎,疯狂地冲向那些江震暂时顾及不到的地方,喊杀声震天,脚步声如雷,整座山坡都在他们的衝锋下颤抖。 异人方。 “所有的布置都乱了,用不上了。” 说话的那人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蓄势待发的异人。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但诸位,咱们可不能让那个刚来的张道长一个人威风啊!” 所有异人尽数衝出,各显神通。 唐门子弟更如鬼魅,他们利用幻身障服隱去身形,在密集的刺刀丛中近身,手起刀落,在东洋兵眼里,战友们就像是被空气割开了喉咙,除了喷涌的血箭,什么也看不见。 全真弟子结阵而出,陈道长剑横扫一道数米长的半月形剑气贴地掠过,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东洋步兵,上半身还保持著衝锋的姿態,下半身却已留在了原地。 魏淑芬处在密林中,腰间的瓷罐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一股肉眼难见的乌青色气团顺著风势迅速扩散。 那不是烟雾,而是密密麻麻、肉眼难辨的蛊虫。 冲入这片区域的东洋士兵先是感到皮肤剧痒,有人伸手去挠,却发现手指按下去的地方,皮肤下有无数的隆起在疯狂攒动,他们惊恐地撕开军服,看见自己的肚皮上鼓起一个个移动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爬行。 仅仅十几秒。 原本生龙活虎的壮丁便化作了一具具乾枯的皮囊,血肉、內臟,在瞬间被蛊虫啃食殆尽,那些乾瘪的尸体保持著死前挣扎的姿势,嘴巴大张,眼眶空洞,仿佛死前经歷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 那种死前的惨嚎声,让周围的东洋军彻底丧失了战意,有人发了疯一样往回跑,却被后面的督战官一枪打穿了脑袋。 有人张口喷出滚烫的火,將一整队的东洋工兵化为火炬;有人双掌拍地施展奇门数术,让衝锋的东洋人跪死在泥沼中;更有人施展逆生三重,无视刺刀捅在身上的伤害,反手便是一记重拳,將对方的胸腔直接打穿。 这是最原始肉搏战。 东洋军虽然人数占优,但他们的心理防线早已在江震先前的神跡中濒临崩溃。 当看到那个如神祇般的男人依然冲在最前面,而他身后又杀出了漫山遍野的漕帮疯子和各种身怀绝技的异人时,这种心理上的压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溃退。 此刻东洋士兵们的眼睛不再盯著前方的敌人,而是开始偷偷瞄向身后那些一直在狗叫的督战官。 “噗呲!” 冯五爷一刀將一名东洋士兵的脑袋砍飞,喷涌的鲜血溅了他满脸,顺著鬍鬚往下淌。 连抹都没抹一下,反身又是一脚踹开一名试图偷袭的士兵,那士兵的胸口被踹得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的两名同伴。 而江震,依然是那道最锋利的犁头。 看著后方的眾人,他回归了最朴实的杀戮,撼天被他舞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旋,刀光所至,血雨腥风。 每一刀横扫,伴隨著震动之力,周围三米內的东洋士兵就像是撞上了急速行驶的列车,胸腔瞬间塌陷,內臟被震碎成泥,整个人如布娃娃般飞出,落地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形,只剩一滩模糊的血肉。 东洋中將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 看著自己的大军,竟然在对方几万人的反衝锋下开始节节败退,战线不是一点点后退,而是像雪崩一样崩溃,士兵们不再听从命令,督战官已经被黑枪打成了筛子。 直到江震一刀劈碎了指挥所土丘前的最后一道人墙,身上沾满了不属於他的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东洋中將。 “看来,你就是现在这群畜生里最大的官了。” 第67章 生擒敌酋 土丘之上,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那是一面画著太阳图案的军旗,此刻却显得滑稽且辣眼。东洋中將握著指挥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 江震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咚。” 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仿佛整个土丘的心臟跳动了一下。 “保护將军!” 副官歇斯底里地嚎叫著,剩下的几十名宪兵和贴身卫队红著眼冲了下来。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亲卫队士,在此时的江震眼里,这几十个人和刚才化成血雾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別。 江震面无表情。右手拖著撼天,刀刃在台阶上刮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左手猛地朝前一抓。 冲在最前面的五名宪兵还未靠近江震三米,身体便诡异地在半空中停滯了。 紧接著,他们的骨骼发出了密集的爆裂声,像是被无形的巨石生生压碎,整个人瞬间缩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球状物,被江震隨手一拨,撞翻了后方的一排人。 此时,土丘后方的阴影里,三道黑影暴起。 这是比壑忍最后的家底,专门潜伏在东洋中將身边,防备唐门可能发动的斩首行动,如今眼看大势已去,不再求杀敌,只想趁乱带走东洋中將。 三柄太刀,呈品字形锁定了江震的咽喉、心口和下阴,刀尖之上,燃烧著紫黑色的邪炁。 “滚开。” 江震头也不抬,只是將撼天在手中猛地一横,体內的震动之力顺著刀杆如潮汐般喷涌而出,空气以关刀为中心向四周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嗡——!” 三道黑影以比衝过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在空中就爆裂成了无数块。 江震踩著血跡,走到了东洋中將面前。 东洋中將跌坐在指挥椅上。 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所有的兵法、所有的优势、现代的工业武器,统统没有意义。 这名东洋中將,包括其本土的东洋军部怎么也没想到,这原本势在必得的一战,竟然成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成了日后国家级噩梦的开端。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东洋中將的嗓子彻底哑了,他想举起手枪自杀,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了。 “我是什么不重要。”江震垂下刀锋,鲜血顺著刀尖滴落在中將的靴子上。 “重要的是,你们这些畜生,不该来这里。” 江震说完,转头看向下方的战场。 此时,战场的情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虽然东洋军还有不少人,但当他们回头看到指挥所的帅旗被江震一刀劈断,看到他们的將军被那个魔鬼拎在手里时,最后的一丝意志崩塌了。 这种崩溃是从內而外的。 “旗倒了!將军被抓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这种恐惧像瘟疫一样散播开来,东洋士兵开始扔掉手里的枪,疯狂地向后溃逃,有人被绊倒了,后面的人便直接从他的身上踩过去,有人跳进弹坑里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嘴里念著神佛的名號。 而在他们身后,是杀红了眼的漕帮子弟。 冯五爷带人冲在最前面,他的大砍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帮主胜了!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异人们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张之维引动天雷,每一次降雷就能炸开一片人。 唐家仁带著唐门在后方布下了的毒烟,那些溃逃的东洋兵衝进烟雾,瞬间便成排成排地倒下,脸色发紫,死状极惨。 ...... 东洋大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看著正在溃逃而来的东洋士兵,江震双眼一凝:“一个都別想走!” 震动之力再次凝聚注入於憾天当中,嗡的一声刀身上縈绕白芒,双手握刀直接朝著远处的地面一劈。 “地震-裂地!” 刀刃上的白芒瞬间飞出炸裂空气,隨后地面开始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面猛然撕开,像一道天堑,精准地横亘在东洋士兵溃逃的必经之路上。 跑在最前面的东洋士兵根本来不及停下,他们惊恐地看著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身体便已经悬空,惨叫声从裂缝中传上来,带著长长的拖尾,一声接一声,一声叠一声,最终混成一片无法分辨的嗡鸣。 前方的士兵看到了裂缝,拼命想停下,但后方的溃逃洪流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惯性推动著人潮继续向前涌。 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著、挤著,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拖痕,却依然无法阻止自己滑向那道深渊。 有人在被推下去的那一刻转身抓住后面人的衣领,一起坠入黑暗,有人被挤到裂缝边缘时拼命扒住崖壁,指甲在石头上磨得脱落,十指鲜血淋漓,最终还是被后面掉下来的人砸中,一起消失在裂缝深处。 惨叫声、物体坠落的闷响、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后方漕帮与异人的追杀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 土丘上。 被江震提在手中的东洋中將看著漫山遍野溃逃的士兵,坠落於裂谷的士兵,听著传来连绵不绝的惨叫,他的眼神终於涣散了。 “帝国的勇士们......我是……帝国的……” “你是什么不重要。” 江震一把捏住了他的脑袋。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中將的头颅,指尖陷入头皮,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中將的脸被捏得变形,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眼球凸出,眼角崩裂出鲜血。 “你们在金陵城想做的事,我先在你身上试一试。” “你什么意思?”东洋中將恐惧的看著江震。 江震凛然一笑,:“很快你就会知道。”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隨著眾人灭杀,东洋士兵已经仅剩下零零散散的躲在山里,冯五爷当即命漕帮眾人封锁一切道路,进山的、出山的、能走人的、不能走人的,统统封死,一个都不能让他们逃了,等候帮主的安排。 ...... “帮主!” “江帮主!” 冯五爷、白福、赵元及各家异人纷纷看著江震提著东洋中將走上前来。 冯五爷率先走上前来:“帮主,我已命人封锁了一切道路,山上山下,东南西北,全都堵死了,剩下那群躲进山里的畜生,该怎么办?” “来都来了,就別让他们走了。” “不要俘虏,一个不留。”江震直接下令道。 “是!”漕帮眾人领命。 隨后江震提了提手中的东洋中將,对著眾人问道。 “帮里有没有有手艺的兄弟,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这……”白福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帮主,这手艺……估计得在以前的宫里头才有,那都是专门养著的行刑师傅,一刀不能多,一刀不能少。咱们漕帮的兄弟,砍人是把好手,但要论凌迟……” 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没人会这个。 “问题不大,去跟唐门的兄弟们取取经,也正好拿来给弟兄们练手,先把他关在笼子里,隨便你们怎么折腾人,但不能让他痛快的死了。” “是!” …… 隨后又整整一天的不眠不休。 漕帮弟子和异人们分成数十支小队,到了夜晚就举著火把,像梳子一样一遍遍地梳理著那片漆黑的山林,火光在山间游走,照亮每一处岩缝、每一个洞穴、每一丛灌木。 异人们各展手段。有人以炁御物,感知方圆百米的生人气息;有人放出驯养的飞禽,从空中俯瞰整片山林;有人施展追踪之术,顺著地面上残留的足跡一路追索。 东洋残兵被一个个从藏身处揪出来。 有人在岩洞里被发现,蜷缩成一团,抱著步枪瑟瑟发抖,被拖出来的时候裤襠已经湿透了,有人爬上树试图躲过搜索,却被火光照出影子,一枪射落,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没有人理他们。 刀落下去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直到最后一个藏匿点被端掉,最后一名东洋残兵被找到时,正躲在一条乾涸的溪沟里,用军服裹著脑袋,像鸵鸟一样以为看不见外面,外面就看不见他。 所谓三十万大军尽数覆灭。 第68章 天下第一捷 紫金山下的盆地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红土地,是几十万人的鲜血浸透了泥土凝结而成的暗红色。 这场以少胜多、近乎神跡的阻击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江震赤裸著上身,坐在一块坦克残骸上,脊背上那些隆起的筋肉已经平復,手里拿著一截白布,正擦拭著撼天。 “帮主。” 白福满身血污的走了过来。 “点清楚了?”江震头也不抬,刀刃擦得雪亮。 “点清楚了。”白福回答道。 “衝锋的七万弟兄……还能站著的有五万多人,轻伤不论,重伤的有五千多。” 江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声音很轻 “金钱翻三倍给,家里有老人的,帮里养一辈子,有孩子的,帮里供到成年,愿意进漕帮就进,不愿意进漕帮的,帮忙谋一份出路,哪怕我江震去码头扛大包,这笔钱也不能断。” 隨即江震声音变得冷冽:“记著,东洋这笔帐,给我死死的记著。” “明白!”白福用力点头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赵元快步跑了过来。 “帮主,金陵城里开门了,百姓都过来了!” 江震停下动作,抬头向南看去。 原本紧闭的金陵城大门,在一阵酸涩的摩擦声中大开,几百辆木製板车、独轮车排成龙,正向这边驶来。 推车的有白髮苍苍的老汉,有穿著学生装的学生,还有穿著军服的守军。 “馒头、烈酒、乾净的衣服......应有尽有。” 成千上万的民眾涌了出来。 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战场时,原本的欢呼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景象,超出了所有正常人的想像极限,大地仿佛被巨犁反覆深耕过,满目疮痍,坦克像废铁一样乱堆,东洋人的尸体层层叠叠,而那些的漕帮汉子,一个个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浴血。 这种寂静持续了约莫半分钟。 隨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和欢呼声。 学生们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老百姓们把热腾腾的馒头塞进漕帮子弟手里,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后的释放,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江震看著这一幕,片刻后下令:“让弟兄们原地休整,告诉城里,仗打完了,物资收下,分给弟兄们和异人朋友。” “是!” 战场后方,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帐內。 端木瑛清秀的脸上溅满乾涸的血跡,正站在手术台前,在她身侧,林竹正带著一眾医家弟子穿梭在伤员之间,这些医家子弟要不停的处理著刀伤、枪伤,踩踏伤…… “师姐这边的兄弟快不行了!” 林竹没有废话一个箭步过去,撬开对方的嘴,直接灌下一瓶药剂。隨后,她双手按在伤员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她体內的炁瞬间转化为最为温润的修补之力,顺著经络进入对方的身躯。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那些破损的血管和內臟开始强行止血、凝结。 “命保住了,带下去休息,换药勤快点。”林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外头队伍里,不仅有漕帮子弟,不少异人也默然等候著。 …… 营地正中心,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钢铁囚笼矗立著,那是用废弃坦克钢板与铁丝网临时焊死的笼子,里面关押著这场战役的东洋最高指挥官,那名中將。 笼子里的东洋中將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他被剥掉了那身缀满勋章的將服,像一条被拔了毛的野狗,蜷缩在角落,在周遭一双双满是刻骨仇恨的目光注视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唐门的几名高手正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摆弄著他们的刀具。 唐门的手段,外界只道是暗器毒药出眾,却不知他们的门中绝学,对人体结构的了解丝毫不亚於顶尖的郎中,只不过郎中是为了救人,他们是为了让人死得快,当然也可以慢,慢得很有章法。 江震慢步走到笼子前。 他看著那个中將,语气平淡:“听说,你们自詡武士,视死如归。”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中將用蹩脚的中文哀求著,他看著唐门高手手中那一排排细长如针、薄如蝉翼的小刀,精神已经崩溃。 江震笑了,转头对唐家仁说道:“唐前辈开始吧,別让他死痛快了。” 唐家仁故作不悦道:“江帮主,这是信不过我唐门的手艺?放心,老夫保证,他连惨叫的调子,都能给你嚎出个抑扬顿挫来。“ “再说了不是巫蛊子弟不也在这吗。” 魏淑芬衝著江震笑了笑。 隨即,一声非人的、足以撕裂荒野寂静的惨嚎,冲天而起。 …… 与此同时,金陵城沦陷危机解除的消息,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直接炸响在了最高层。 山城,总指挥部。 这里虽然远离前线,但气氛也一般压抑,情报参谋们神色匆匆,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报告!” 一名情报官连门都顾不上敲,直接撞开了作战室的大门,他的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攥著一叠刚刚译出的电报。 “慌什么?成何体统!”一名佩戴少將衔的指挥官眉头紧皱,语气不耐,“是紫金山守军撤出来了,还是……全军覆没了?” “不……不是。”情报官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震惊导致的失控,“是捷报!前线……大捷!” 作战室內,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死一般寂静。 指挥官夺过电报,目光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胡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指挥官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跟我说三天之內,三十万东洋军,三个坦克联队,重炮联队……在紫金山前线全军覆没?东洋中將指挥官被生擒?这是哪个疯子发来的电报?这种谎报军情的行为要枪毙!立刻枪毙!” “报告將军……这不是一个人发的。”情报官冷汗直流,“我们在金陵周边的所有情报点,包括潜伏在附近的特工,全部发回了同样的信號,紫金山……现在已经变成了东洋人的万人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仗不是正规军打的,是漕帮的那位江震一人独上,最后几万帮派分子和一群异人,正面对冲,硬生生把三十万人……给抹了。” “將军……请看这个。” 副官颤抖著递上几张前线特工冒死拍下的模糊照片。 由於距离远,照片有些虚焦,但其中的內容却触目惊心。 照片里,大地上裂开一道上千米的狰狞伤口,无数坦克如玩具般堆成废铁山。 而最核心的一张,是一个赤裸上身、肩扛关刀的男人背影,正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巔。 经过多次反覆验证,战报最终確认。 【金陵保卫战:东洋精锐十万瞬杀,全军三十万覆灭,敌酋被俘。】 消息递到委座案头时,这位委座,在办公室里对著一纸报告,枯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看著报告中那些“地裂千米”、“坦克飞天”、“十万人瞬间化为血雾”等的描述,已非战报,更像是上古神话中的片段。 哪怕是最离奇的神怪小说,也不敢这么写。 “江震……异人……” “我不明白......” 由於极度的震惊,委座的声音显得有些縹緲,他看著地图上原本標註为极度危险的地区,现在却成了一个刺眼的真空地带。 这种战果,已经完全脱离了军事范畴。这是一种不属於凡间的伟力。 “委座,这江震武力通神如此强横,且手握数万死忠弟兄,若不能为我所用……”幕僚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委座冷冷看了他一眼,“传我命令。第一,授予江震『特级英雄』勋章,通电全国嘉奖。第二,立刻派人去金陵,用最高的礼遇,务必把他请到山城来。第三……” 委座顿了顿眼神阴沉:“告诉我们的秘密情报人员,给我仔细调查江震。我要知道他出生在哪,吃什么,喝什么,有什么爱好,能力具体是什么……我要知道关於他的一切资料,这种人……不能只有一张背影照片。” …… 另一边,一份电报跨过大海,传回了东洋大本营。 东京,大本营作战室。 这里原本每天都在制定各种扩张计划,但此时,却落针可闻。 天蝗端坐於主位,下方,一排將领以头触地,瑟瑟发抖。 “啪!” 一份战报被狠狠摔在他们面前。 “三十万人……三十万人啊!”天蝗的声音在发颤,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全部失去了联繫。最后传回来的电报里,只有一个词——『魔鬼』。” 东洋军部彻底疯了。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国运的断裂。 整整三十万精锐,是东洋陆军的脊梁骨,他们的覆灭,直接导致国內的兵力调度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断层,更重要的是那些断断续续的电报,在军队內部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东洋士兵们中间开始流传一个恐怖的传说:在华夏的金陵,守卫那里的不是人,而是一个能够控制大地、撕裂天空的魔鬼,任何现代化武器在那个魔鬼面前,都跟小孩子的玩具没有什么区別。 这种士气的打击无比可怕。 …… 休整了五天后。 紫金山下的血腥味被连日的暴雨冲淡了不少,金陵城送来的物资在营地里堆成了山。 漕帮弟兄们换上了乾净的衣衫。虽然不少人身上还缠著绷带,眼神已经截然不同,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打贏了一场必死的仗。 这种精气神,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把把磨得极锋利的刀。 营地大门前,那些协助作战的异人们开始陆续向江震辞行。 全真陈道道长带著剩下的弟子:“师弟,此战过后你可就是真正的名震天下了。” 江震郑重回礼:“多谢师兄这次驰援了,他日必定回门拜谢!” “好,一言为定。” 陈道道长点了点头后带人离开,没走一会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看向缩在人群中间的一个人。 “洞天,你跟著我们干什么?” 方洞天被点到名字,身体一僵,面露难色地回答道:“那个……师父,我这不是看大家都要走了,我就顺路跟著一起回山……” “顺路回山?你给你师叔讲解的內丹功法,可讲透了?”陈道板起脸。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方洞天面露难色道。 “差不多就是还有差,门里暂时没別的事,你先留在这里,给你师叔继续讲解,务必使他融会贯通,熟记典籍。” 说完,陈道道长头也不回地带著人走了。 独留方洞天在原地,愣了半晌,发出一声悲鸣:“啊?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隨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朝著江震走了过去。 正是张之维。 这几天,这位龙虎山的高徒在医疗帐篷里帮了不少忙。 “江兄弟。”张之维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也该跟诸位师兄弟回龙虎山了。” 他虽然看著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但眼神中对江震的敬佩却掩盖不住。 江震郑重点头:“张兄,保重。” “哎,等等。”张之维突然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有些諂媚的笑脸,“江帮主……呃不对……江师叔……能不能请您,给我写封表扬信?” 江震愣住了:“表扬信?” “是啊。” 张之维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压低声音,“我是在游歷的时候,先斩后奏偷偷过来的,我师父脾气大得很,我这次回去,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但如果我有一封您这位抗日大英雄的亲笔信,说我张之维是衝锋陷阵、视死如归的先锋,他老人家……兴许能下手轻点。” 江震看著这位日后的“异人界的绝顶”此时这副窘迫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 “没问题。我不仅给你写表扬信,还要派人用八抬大轿,敲锣打鼓送你上山。” “哎!轿子就算了,太扎眼。” 张之维连连摆手,隨即又补充道:“信一定要写得感人一点,就说我张之维在战场上奋不顾身,救了你江大帮主好几回命那种……” “张之维,你这廝是越来越不要脸!”远处的陆瑾喊道。 “关你屁事!”张之维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江震,嘿嘿傻笑。 各门各派的异人们纷纷上前作別。火德宗、凉山大覡、唐门、武当…… 江震一一郑重还礼。 他站在残破的紫金山坡上,目送这些来自天南海北、性情各异的异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经此一夜,江震相信他们的名字,已註定铭刻在华夏异人史最滚烫的首页。 第69章 那边有一位当世人杰 几天后。 “帮主,都收拾妥当了。”冯五爷走过来,左臂吊著夹板,脸上还带著几道结痂的血痕,但精神极好,“码头的船队也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弟兄们就能顺江而下,回魔都。” 江震刚要点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发动机的轰鸣。 在如今这片几乎停滯的废墟战场上,这样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之后,一辆黑色轿车在几辆军用摩托的护卫下,摇摇晃晃地碾过弹坑与焦土,停在营地边缘。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笔挺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后跟著几个隨从,迎面走来。 这些人的出现,让周围正在搬运物资的漕帮弟兄,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双双冷冽的眼睛扫过去。 中年文官感受到了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向前跨出一步,对著江震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前面这位,想必就是只身定乾坤、名震天下的漕帮江帮主了?” 江震看著他,抬了抬手道。 “你是哪位?” 这人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烫金的公文,双手呈上:“在下姓陈,添为山城特派参议委员,江帮主,我此番前来,是代表委座,代表整座山城,代表华夏,向江帮主和漕帮的诸位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被翻开的暗红色土地,语调骤然拔高,带著几分慷慨激昂:“江帮主此战,全歼敌军三十万,生擒敌酋,此乃开战以来未有之大捷!江帮主与诸位异人英雄的家国大义,必將载入史册,供后世万代瞻仰!” 这番话词藻华丽,滴水不漏,引得周围不少弟兄脸上浮出几分得色,毕竟这番话確实听著提气。 江震没有开口。 陈特派员见状,继续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委座得知江帮主在此立下不世之功,欣喜万分。已在山城设下国宴,委座要亲自为江帮主授予『特级英雄勋章』,並准备委以重任。请江帮主隨我启程,委座正翘首以盼啊。”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对任何一个江湖草莽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诱惑。封侯拜將,光宗耀祖,多少人几辈子都换不来的机会。 江震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家国存亡,匹夫有责,这仗,是我这些弟兄打的,是那些不远千里赶来的异人朋友打的,江某一个人,居不了这个功,是大家的功劳。” 冯五爷,白福,赵元等漕帮一眾人等听著面面相覷,虽然这话听著是好听,但是他们都在现场,谁出力最大,想都不用想。 陈特派员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了:“江帮主,这可是无上的荣誉,委座亲自授勋,这——” 江震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麻烦替我告诉那位,江某本就是草莽之人,不惯庙堂拘束。若无其他要事,我要带我的弟兄们回魔都了。” 陈特派员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轿车。 “江帮主的话……我一定带到。”,这是陈特派员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官府的人走后,营地恢復了肃杀。 江震迈步走向了营地中心那个铁笼子。 这段时间过去,笼子里的东洋中將已经不再发出惨叫。在医家药剂吊命和唐门、魏淑芬手段的轮番折磨下,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堆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碎肉。 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四肢已经萎缩变形,像枯树枝一样蜷曲著。眼球外突,浑浊得像两颗死鱼眼。 看到江震走近,那双浑浊的眼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恨意,什么都没有了。 “帮主。”守在笼边的漕帮帮眾连忙起身答道,“这畜生不经折腾,神智已经没了,不管怎么弄都没反应了,而且看样子这命也快吊不住了。” “晦气。”江震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那团碎肉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头待宰的畜生:“活著一点点捣烂他,最后割了他的脑袋。” “脑袋洗乾净,拿石灰醃了,掛在咱们回魔都的主舰船头上,我要让所有的鬼子都好好看看,这就是他们指挥官的下场。” “至於捣烂的肉。”他转过身,声音冷了下去,“找个罈子装起来,送去给东洋领事馆。”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声悽厉到极点却瞬间中断的闷哼从笼子里传出。 江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 在这个人决定带兵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这个结局就已经註定。 正午时分。 数艘悬掛著黑色“震”字大旗的船只停靠在码头边。数万名漕帮子弟秩序井然地登船,没有喧譁,没有混乱。甲板上人来人往,脚步声、绳索摩擦声、船板吱呀声交织在一起。 江震站在主舰的船头上。 那颗被处理过的东洋中將首级,被一根铁钎死死钉在全船最显眼的位置。江风吹过,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眶正对著东洋本土的方向。 “开船!” 冯五爷站在甲板上大吼一声,声音在江面上滚出老远。 两岸站满了人。 金陵城的百姓,留守的守军,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江边,没有人组织,没有人號召,他们就这么自发地来了,绵延不绝的人群站在岸边,目送这支船队远去。 船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水面,而岸上的人,久久才散去。 在的甲板一角,方洞天正愁眉苦脸地拿著一本道家典籍,对著身边的江震不停地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江震听著听著,眼皮就开始打架,根本顶不住,很快就进入到半梦半醒的状態,实乃失眠患者的特效药。 就在船队行驶时,一艘掛著特殊旗帜的小快艇迅速靠近了。 片刻后,白福拿著一份密封的竹筒快步走上甲板。 “帮主,江湖小栈那边送来的情报。” 江震睁开朦朧的双眼接过竹筒。 拆开信封,目光扫过那几行潦草却有力的文字露出了笑容。 “帮主,上面写的啥?”冯五爷凑过来问道。 “三晋那边的战事。” 江震將信纸递给冯五爷,语气里透出一种不加掩饰的敬重:“那边有一位当世人杰,虽然人数和装备都不占优,但鬼子在那边的攻势已经彻底被扼住了,几场伏击战打得漂亮至极,三晋战事,我们已占上风。” 冯五爷接过信纸扫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好!这天下英雄,果然如过江之鯽!东洋人两边加起来,已经折了近五十万兵力,痛快!” 第70章 东海柱国 数日后,黄浦江的水,依旧那般熟悉。 数艘大船缓缓驶入江口。最前方那艘旗舰的桅杆上,一颗被石灰处理过的首级被铁钎钉死,在江风中微微晃动。 “帮主,外滩码头快到了。” 冯五爷站在江震身后,看著远处逐渐清晰的建筑群。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不真实。 离开魔都的时候,他们几乎是抱著必死的心態去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英雄。 江震负手立在船头,目光扫过外滩那一排排高耸的建筑和黑压压的人群。 “场面不小啊。” 外滩码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是一排黑色的高级轿车,杜老板穿著一身考究的灰色长衫,神色庄重地站在前面,他身后,是魔都叫得出名號的所有大亨。 漕帮留守的弟兄们列成两排,黑衣如墨,从码头入口一直延伸到踏板落下的位置。 另一边则显得更加隆重,一群穿著笔挺军服和西装的官府人员站成方阵,面前拉著巨大的红色横幅,旁边甚至还有一支临时组建的乐队,奏著凯旋曲。 杜老板的目光先是落在船头那颗首级上,瞳孔微微一缩,隨即恢復了平静。他身后那些大亨们的反应则直接得多——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用手帕捂住嘴,那颗首级比任何战报都更有说服力。 “帮主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哗啦——” 码头上的漕帮子弟齐刷刷地振臂高呼,数百人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震得江面上的水波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恭迎帮主回城!漕帮威武!帮主威武!”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大亨们被这股声浪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却没有一个人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大船缓缓靠岸。踏板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江震率先稳步走下。 杜老板第一个迎了上来,他快步走到江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那张老练的脸上竟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激动,这根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不仅没折,反而还越来越粗了。 “帮主。”杜老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匯报的意味,“幸得您的威名镇著,您离开的这段日子,没人敢在惹事。” 江震伸手拍了拍杜老板的肩膀:“嗯,也辛苦你了。” 杜老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退到一侧。 还没等他退稳,那群官府的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名特派员,与之前在紫金山营地那位陈特派员不同,此人显然级別更高。 他是从山城连夜坐专机赶来的,眼睛里还带著红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他身后,两名卫兵端著一个铺著红绸的托盘,上面放著一枚镶嵌宝石的勋章、一份烫金委任状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將军制服。 “江帮主!” 特派员高声喊道:“委座知道您回家心切,受委座之託,特来恭迎『东海柱国』凯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庄重:“委座得知江帮主凯旋迴归的日期,万分重视,特令卑职连夜乘专机赶赴魔都,务必在您下船的第一时间,送达委座的关怀与嘉奖!” “东海柱国?”江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 特派员见状,赶紧拆开手中的烫金公文,清了清嗓子,军乐队的演奏声適时地低了下去,整个码头安静下来,开始朗声宣读。 “兹有漕帮帮主江震,家国大义,忠勇赤诚,功勋盖世。於金陵城紫金山一战,歼顽敌三十万,救国脉於倒悬,定乾坤於一瞬。此等战功,千古未有。” 特派员的声音愈发高亢:“委座亲批,授江震『东海柱国』称號,封『镇南將军』职,特加『魔都护军使』衔,护我东海门户。颁发特级英雄勋章,並號召全国將士,共习柱国公之铁血精神!” “其余诸位漕帮兄弟的就不一一念了。” 读完后,两名侍卫恭敬地將托盘端到江震面前,上面放著一叠崭新的军服、一枚镶嵌著宝石的勋章。 特派员满脸堆笑:“江帮主,哦,不对,应该是柱国公了,这些尊號,可是委座专门为您设的,足见您在委座心中的地位啊!” 江震愣住了。 “东海柱国?镇南將军?魔都护军使?” 一连串名头砸下来,他没太听明白,但这三个头衔拼在一起,怎么听著像是要让他直接节制整个魔都的大权? 不对。 江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以他对山城那位的了解,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都不像是那位能做得出来的手笔。那位最擅长的不是放权,是收权。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还大方的可怕。 一旁的赵元脸色先是一白。 他以前在大运河上跟官面上的人关係不错,自然清楚这套路数,那位哪里是要放权,分明是看准了江湖人最吃这套,给你一堆响噹噹的名头,把你给架起来,特么这次还给得挺足。 赵元飞快地和冯五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元隨即上前两步,贴著江震的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帮主,您別当真。这就是山城那边给的一层金皮。” “金皮?”江震侧过头 “对!” 赵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速却很快。 “这什么『柱国公』,听著响亮,其实就是翻老黄历翻出来的旧名堂,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东西了,专门用来哄人的。说白了就是个虚名,听著好听,屁用没有。”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枚勋章,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至於那『镇南將军』、『魔都护军使』——帮主,您想想,整个天下谁不知道魔都一带,早就是您地盘,您说了算了?他批不批这个衔,有什么区別?都是空头支票,官府那帮人的老套路了。” 江震听完,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心中却疑惑。 他不过是在魔都设了个漕帮总部,顺手排挤了鼻孔朝天看的洋人,看不过眼那些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的军阀就顺手清理了出去,再让帮眾们帮忙维持一下街面上的治安,什么就叫魔都是我的地盘。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不利於团结的话可不能说。 但赵元这么一解释,江震心里就有数了,不涉及实际,都是虚的,就是个名號。 他对那位山城的那人向来敬而远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这艘从顶上开始漏水的破船虽然还没沉,但沉是迟早的事。 不过眼下名义上人家还是正统,该给的面子得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身后这帮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这些名头就算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盖棺定论的认可。 “那行。”江震舒展了眉头,摆了摆手。 白福很有眼力见地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嘉奖令和勋章。 特派员见江震收了东西,顿时大喜过望。 这一趟差事,最怕的就是对方不接。只要接了,就算圆满。他赶紧趁热打铁,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多了几分:“国公爷,我们已经在国际饭店摆下了宴席,为您接风洗尘。委座特意叮嘱,一定要好好款待。您看……” 话还没说完,江震就摇了头。 “不必麻烦了。” 这荣誉是当著天下人的面给的,接了也就接了,全了双方的体面。可要是私下里去吃这顿饭,那味道就变了。 再说了—— 江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一个个虽然还强撑著精神,但回到家的那一刻,绷了这么多天的那根弦鬆了下来,眼底的疲惫就再也藏不住了。 “弟兄们累了。”江震说,语气很平,“回家。” “是!”冯五爷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隨后江震感谢了这名特派员一番后,就登上了杜老板准备好的黑色轿车。 数百名漕帮子弟在前方开路,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长长的车队从外滩出发,浩浩荡荡地穿过闹市区。 入夜。 漕帮总部內灯火通明,酒香四溢,几乎要把整条街都浸透了。 大厅里摆开了流水席,一坛坛陈年老酒被搬上来,泥封拍开,酒香冲得人眼眶发热。 大厅里坐满了人,从管事到普通帮眾,从老兵到新入门的子弟。没有人致辞,没有人说什么漂亮话。江震坐在主位上,和那帮跟著他从紫金山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弟兄们,一碗接一碗地对饮。 没有人敬酒,只是一起喝。 只有碗碰碗的声音,酒液洒在桌面上的声音,以及不知是谁压抑了太久、终於放开嗓门的一声大笑。 第71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庆祝完之后,日子也一点点地回到平常。 魔都还是那个魔都,自从一南一北两场战事,江震在金陵紫金山全歼鬼子精锐,以及北方三晋之地那边的伏击战先后告捷,东洋人在这片土地上的气焰像是被生生掐灭了。 五十万大军的损失,对东洋的国运而言,已不是伤筋动骨四个字可以概括。那几乎是断了脊樑。 据漕帮自己的消息渠道和江湖小栈送来的情报交叉印证,整个华夏境內的东洋驻军都在进行大规模的战略收缩。战线一退再退。 据说东洋海军部已经开始发力,试图將战略重心全面转向西线,全力稳固那些已经吃到嘴里的地盘。 但落水狗就一定要痛打,江震继续命令漕帮各堂口盯死了各处残留东洋人来打。 而魔都总部这边。 自从有了端木瑛这个精通西洋医理的异人加入,林竹关於对青霉素的研究进展也加快了。 直到某天清晨,白福却急匆匆地衝进了江震的办公室。 “帮主,您快去看看林姑娘和端木姑娘那边,突然来了好大一拨西洋人,把大门都给堵了。” 江震眉头微挑:“洋人?” “是啊!”白福一边抹汗一边比划,“前段时间先是来了几个,我想著端木姑娘认识,就没当回事。没想到后头陆陆续续又来了,今天更离谱,直接来了一大群!现在全挤在院子里,一个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弟兄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看那架势,不是要拆房子,就是要重盖。” 江震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等到江震赶到药庐时,发现这平日里清净的宅子確实变了样。 院子里站著起码几十个外国人,大多是中年或老年,有的穿著白大褂,有的西装革履,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抱著厚厚一摞文件站在角落里,正在大声用外语爭论著什么。 江震穿过嘈杂的人群,在后方找到了正一脸无奈的端木瑛。 “端木姑娘,这是个啥情况?”江震指了指那群金髮碧眼的西洋人。 端木瑛摊了摊手,先是上下打量了江震一番,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哟,江帮主——不对,现在全天下都传开了,得叫您柱国公,或者国公爷。失敬失敬。” 江震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早知道就不接这破玩意儿了。现在可好,只要遇见个熟人,开口就是“哟哟哟,这不是咱们的东海柱国、国公老爷吗,小的给您老请安了”,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先说正事。”江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端木瑛这才收了笑,正色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和林竹的研究到了一个瓶颈,需要一些更精密的设备和前沿的数据做对比。正好我当年在西洋留学时认识几个同学,关係还不错,就写了几封信过去,想让他们帮忙查点资料,顺便问问有没有购买设备的渠道。” “然后呢?” “然后……”端木瑛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一个一个地数落起来,“我那几个同学收到信,当天就说要过来看看。过来以后发现有些地方搞不定,二话不说把他们的导师给摇了过来。导师一看,当场眼睛就直了,说这是要改变世界药学史的东西,反手又把学院的教授给摇了过来。最后,教授更狠——” 她指向人群中一个头髮花白、正在激烈地挥舞手臂的老者:“那位,直接把他在大洋彼岸的整个研究团队打包拉过来了。” 江震听得嘴角微抽:“所以,这帮人都是西洋那边顶尖的医药学者和化学家?” “可以这么说。”端木瑛点点头,“那个正在用德语骂人的,是慕尼黑大学的药理学家。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在巴黎巴斯德研究所待过十年。角落里那个年轻点的,別看他年轻,在化学领域发过不少论文。 白福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更关心实际问题。他凑到江震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帮主,这些人怎么处理?要不要赶走?这人多嘴杂的,万一药方泄露了……” 江震看著那些正在为了一个实验数据爭得面红耳赤的洋人,突然露出一丝笑意。 “赶走干什么?”江震拍了拍白福的肩膀,“好生伺候著。给他们准备最好的食宿,单独划一片区域做宿舍。他们要什么设备,就想办法搞。搞不到的,走漕帮的海外路子去订,这些人可都是宝贝,是拿金子都买不来的活財富。”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似乎注意到了江震。他停下正在进行的激烈爭论,摘下厚厚的黑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锁定在江震身上。 然后他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江震面前,直接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江震的手,嘰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 江震有点听不懂,他前世不喜欢看欧美电影,所以没研究过。 端木瑛赶紧上前一步:“江大哥,这位是亚尔曼·布卢默教授。在西洋药学界,他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几乎一辈子都在大学和研究所里做研究,是个非常纯粹的学者。” 亚尔曼教授完全不理会端木瑛的介绍,他抓著江震的手,语速越来越快,端木瑛不得不凝神细听,然后同步翻译。 “教授说——这一定是一种划时代的药物。他已经研究了一辈子的抗菌药物,见过无数失败和半途而废。但他敢用四十年的学术声誉担保,只要这种药能实现工业化生產,整个人类的平均寿命都可以往后推一大截。这不是治病,这是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事。” 老教授说得口沫横飞,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他通过端木瑛的翻译,急切地对江震表示: “请无论如何,务必让他的团队深度参与到接下来的研究中。他甚至愿意把他在欧洲的几处房產和家產全部变卖,用来支持这里的后续研究,只要能让他亲眼看到这种药问世。” 江震听完,爽朗地一笑,通过端木瑛传话: “告诉教授,不需要他卖什么家產。我漕帮虽然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巨贾,但家底还算厚实。搞研究,钱,我管够。设备,我想办法。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带著他的人,安安心心待在这里,把这药造出来。” …… 同一天下午,漕帮总部的一间侧厅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大厅里坐满了人,不是漕帮的子弟,是魔都各大报社的记者。 赵元和冯五爷坐在上侧,赵元志得意满,封五爷默不作声。 赵元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啜了一口。然后他將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顿时消失了。 “诸位,诸位请安静。” 赵元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关於帮主——哦不,关於柱国公爷在金陵的战功,相信各位都已经知道了。三十万东洋精锐,全军覆没。敌酋生擒,首级现在还掛在码头上。” 记者们纷纷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但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让你们写这个。”赵元顿了顿,“这些事,你们大家也知道。今天要请大家写的,是更深一点的东西。更透一点的东西。” 一名记者举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赵管事,听闻山城那边给国公爷授了衔,但国公爷似乎……並不太在意?” 赵元微微一笑:“国公爷高风亮节,不在乎名利,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但位卑未敢忘忧国,要知道国公爷一向是以造福天下百姓为己任的,从不在乎位置在哪里,当然了如果大家都满怀期待,那相信国公爷也会勉为其难的承担起责任来,完全捨弃自己的私心,更加造福百姓。” 他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 “从明天起,我不希望在任何报纸上再看到『江老虎』这种称呼。也不希望再看到『江湖草莽』这种词。”赵元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们要宣传的,是东海之盾,是守护者。诸位,明白了吗?” 一名记者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赵管事,这个……报导的尺度,具体该怎么把握?” 赵元笑了笑。 “很简单。实事求是。国公爷这些年做的事,隨便拿出一件来,都够你们写一整版的。你们只需要照实写——国公爷派人护送受灾百姓,送粮食,送药品,修桥铺路,安置流民。” 他从桌上拿起一叠装订好的材料,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些事,国公爷觉得都是分內之事,从未对外宣扬过,也就帮內的人知道。但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好人,总该有好报。你们说对不对?” 厅里的记者们纷纷点头。 “那如果有人想歪曲事实,写些混帐话呢?”赵元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像是要喝,却在离桌面三寸高的地方鬆了手。 “砰。” 一声闷响,是杯底撞击桌面的声音。那张实木桌面上,竟以杯底为中心,蔓延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赵元没有看那张桌子。他只是拿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往杯里续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几名坐在前排的记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元重新端起茶杯,脸上恢復了温和的笑容:“好了,素材我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诸位拿回去参考。怎么写,诸位都是行家,不用我教。” 记者们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取材料,然后鱼贯而出。脚步声急促而克制,没有人说话。 很快,侧厅里只剩下了赵元和冯五爷两个人。 第72章 三一门的邀请 江震坐在漕帮总部的办公室里,推开窗户,正对著的是繁忙的黄浦江。江面上,漕帮的货轮进进出出。 明明是一副局势大好,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景象。 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江震总觉得心里毛乱乱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莫名的、没来由的心慌,不踏实。 他起初以为是东洋人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反扑。 可根据手下堂口和江湖小栈源源不断送回的情报,东洋人现在在华夏境內的状態只能用如丧家之犬来形容。 各条暗线被拔了个七七八八,残存势力被几方同时追著撵,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找不到,別说反扑,能全身而退都算本事。 他隨后又想到了漕帮內部,是不是盘子大了,內部有藏污纳垢的事情,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现在的漕帮上下一心,他的威望极高,再加上有冯五爷和赵元的內审堂,没人敢做小动作。 马本在的工房那边安安静静,没有要爆炸的跡象;林竹与端木瑛关於青霉素的研究也蒸蒸日上,前几天还说有了新进展。 这一切都向著好的地方发展著。 最后,江震把怀疑的对象转向了自己。 他坐回办公桌后,缓缓闭上眼,內视己身。 隨著方洞天每天填鸭式的教学,他对全版內丹功的理解日渐加深,性命修为也在稳步提升。丹田中的炁如漩涡般缓缓转动,沿著经络周流不息。他握了握拳头,感受到血管里奔流的力量如大江大河般稳健,没有丝毫迟滯。 身体没出问题,没有暗伤,没有隱患,更没到需要跟白鬍子一样插管的地步。 “难不成是閒出来的?”江震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虽然他身为漕帮帮主,按理说应该日理万机才对,但其实公务並不算繁忙,有白福、冯五爷和赵元帮著处理。 江震每天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白福送来的一叠叠文件上籤个名。 他本来连名都不想签嫌麻烦,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让他们简单说一下就代签算了,结果冯五爷和赵元当场就急了,极力反对。 赵元甚至都敢拍桌子,鬍子都翘起来了:“帮主您是漕帮的一帮之主啊,你的名字就是漕帮的印信,怎能假手他人,名必须要您亲自签,不签就不能通过,无论如何这个章程绝对不能乱。” 冯五爷也在旁边帮腔,两人一唱一和,听著江震一愣一愣的。 …… 在想明白原因后,江震直接瘫躺在椅子上。 “廝~好想玩手机啊~”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前世那些东西,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但有时候,比如现在,百无聊赖地瘫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正好,江风徐徐,就会忽然怀念那个能刷视频、打游戏、窝在沙发里一整天不出门的日子。 人就是这么奇怪,之前一直忙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可一旦閒下来,那些记忆就不请自来。 “砰砰砰。” 突然门被敲响了,白福走了进来,手里抱著厚厚的一叠公文。 “帮主,没打扰您修行吧?”白福笑著走进来。 “白爷,又有要签名的?”江震靠在椅背上,连姿势都懒得换。他扫了一眼那摞文件的厚度,嘴角抽了抽。至少五六十份。 “都是些要紧事。”白福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抽出来,递到江震面前。 林姑娘和端木姑娘那边又张嘴了。那批西洋学者现在简直魔怔了,天不亮就钻进药庐,天黑了还点著灯不走。那个亚尔曼教授,就是上次抓著您手不放的那位,说要单独辟出一块地,盖一个专门的医学实验室。里头要什么『恆温箱』,什么『高倍显微镜』,还要一种叫『离心机』的东西,以及一大堆我听都没听过名字的玩意儿。” 白福嘆了口气:“杜老板去租界问了一圈,那些洋行说,有些东西贵得能嚇死人。还有一些,乾脆就是管制品,不对外出售。” 江震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预算,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签上了大名。 “给他们,咱们漕帮管著所有运河日进金斗,东西买不到就派人去西洋那边想办法,威逼利诱都行,价给的高就有胆子大的,没有说买不到的,只要药能造出来,多少钱都值。” “得嘞。”白福应了一声,又从文件堆里一份一份地抽出来,递到江震面前。修桥的款项,堂口的人事调动,新收弟子的名册,与各地商会的合作协议……江震一份一份地签,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签完最后一笔,白福抱著文件走了,江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封信上。 信封很朴素,没有多余装饰,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处印著一枚淡淡的云纹火漆。那云纹线条极简,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意。 落款是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 信的內容並不长,一方面是祝贺江震金陵大捷,感谢在金陵战场上帮著照看了一下三一子弟,其次是邀请他去三一门论道。 这是自陆家寿宴后,左门长第二次邀请他了。 “逆生三重啊……”,江震低声念了一句,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响。 江震清楚的知道左门长的想法,也清楚请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之前在陆家寿宴的时候他实力还不够,可是隨后他的震震果实能力如指数级增长,如今要他下手怕是得要小心点了。 “去吧……”毕竟人家都递了两次邀请,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江震提起笔,当即写了一封回信,墨跡稍干,喊了白福进来。 “左门长邀我去三一门论道,正好帮里现在没什么大事,我准备走一趟。”江震把信封递过去,“回信写好了,麻烦先派人送去。” “去三一?” 白福接过信,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大盈仙人名满江湖,帮主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过两天吧,帮我准备些礼物,要好的。” “好,我马上去准备,需要带哪些人隨行吗?”白福问道。 “你看著安排就好。”江震回答道。 白福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住了。 “洞天道长要叫上吗?” 江震一听这个名字立马应激的站了起来。 “別!” 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洞天……就別叫了,他一直在给我讲课,也辛苦,在我去三一这段时间就当是给他放个假,也给我自己放个假吧。” “行,那就不叫洞天道长。我另外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白福笑著答应道。 关上门之后,似乎隱约听见江震在里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半个月不用上课”,“赚大了”之类的话。 第73章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白福办事一向不需要江震操心。这两天里,他不仅备齐了礼物,还从漕帮新组建的车队里调了两辆成色最正的斯蒂庞克小汽车。 清晨。 江震推开门走出总部时,白福正带著几个小伙子在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帮主,您看这车还行吧?”白福拍了拍引擎盖,一脸自豪,“杜老板特意交代过的,这是前不久从码头卸下来的新货,发动机的声音可带劲了。” 江震走到车前,指尖轻轻滑过冰冷的漆面,他看著那標誌性的车標,心里不禁有些感嘆。 “时代真的变快了啊。” 不久前,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主要还得靠马匹和双脚,可现在,马鸣声逐渐被引擎的轰鸣声取代,这种转变让他这个穿越者有一种恍惚感,仿佛这个世界正加速朝著他记忆中的那个模样靠拢。 白福安排的隨行的人员不多,除了司机,除了两名专职司机,还有四个年轻异人,都是漕帮里的后起之秀。 这几个小伙子年纪不大,但胜在脑子灵、眼神活,是白福特意挑出来给江震跑腿的。 至於保护?放眼整个异人界,能从江震手里討到便宜的,估计还没生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帮主,白爷,礼物都码齐了。”一名年轻人利索地关上后备箱,恭敬地行礼。 “行,出发吧。” 江震拉开车门,坐进了宽敞的后座。真皮座椅的包裹感很强,车內还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 隨著发动机的一声低吼,两辆斯蒂庞克缓缓驶离黄浦江畔,朝著三一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魔都出发,前往三一门的路途大约需要三天。 这三天里,江震过得异常安稳,竟然没有触发比如路遇劫匪或者有人被追杀的支线剧情。 一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繁华如梦的魔都,到江南小镇,再到人烟稀少、古意盎然的山野。 三天后。 “国公爷,前面就进山界了,路开始不好走了,比较陡您老注意点。”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江震从假寐中睁开眼,看向窗外。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云雾在山腰间缠绕。 “这是个洞天福地啊。” 车队继续行驶了小半天。 终於,在一条乱石横臥的山路前,司机踩下了剎车。 “国公爷,实在抱歉,前面的路已经不是车能跑的了。”司机转过头,有些无奈地擦了擦汗,“再往前开,车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江震下了车,看了一眼前面蜿蜒入云的窄道,点了点头。 “行了,就在这儿停吧,剩下的路,咱们走上去。” 四个年轻人二话不说,背起沉重的礼盒,动作熟练地开始整理行装。 对於普通人来说,背著几十斤的东西爬这种荒山野岭,绝对是一场噩梦。但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异人,脚力自然比常人强得多。 可是,三一门选址的这座山,远比他们预想的要险。 路不是路,只是在悬崖峭壁间开凿出的一串浅坑,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並用,爬了约莫一半的路程,那几个年轻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江震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得如同在平地上漫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气喘吁吁的弟兄,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平整的大青石。 “行了,別硬撑,放下东西,在这儿歇一会儿。” 眾人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礼物,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一名年轻人一边擦汗,一边看著前方几乎垂直的山道,不解地问道: “帮主,这三一门的山路也太险了。真不知道以前三一门的先辈们是怎么想的,把门户起在这种地方,那大殿的青砖、横樑,得费多少劲才能运上去啊,就算是牛马也难陀上来吧?” 江震听了,忍不住一笑。 指著山顶那若隱若现的建筑轮廓,淡然说道:“牛马可上不去这种地方,你们以为三一门是什么地方?他们的逆生三重那可是天下公认的绝学。” 年轻人愣了愣:“逆生三重……真有那么神?” “何止是神。”江震继续说道,“逆生三重的第一重,便能强化全身百脉,拥有一身龙虎之力,扛著百斤的巨石大木在山间奔跑,和你们在平地上走路没啥区別,这门户不就起起来了?” 那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看著山顶的方向。 休息片刻后,眾人继续攀爬。 隨著海拔的升高,空气变得愈发冷冽清爽,终於,在转过一处突出的岩角后,一座那古朴而大气的门户,映入了眼帘。 一座古朴的大理石牌坊矗立在山路尽头,上面刻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三一门。 奇怪的是,山门口並无弟子守卫。 “这……三一门的人都去哪了?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一名年轻人小声嘀咕。 江震没有说话。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气息。 那是一股极其轻盈、极其纯净的炁,是一种如云雾般虚无縹緲,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这股炁正在不停的升腾。 “这气息……”江震心里一突,隱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还没等他带人靠近,三一门里面突然爆发出一声狂喜到了极致的吶喊。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在山谷间激盪出重重回声: “哈哈哈!成了!师兄成了,三重!是三重!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这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那是一种压抑了数十年,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癲狂和释然。 紧接著,是一阵阵喜极而泣、近乎疯狂的欢呼声不断响起: “三重……师父!师父真的到了!” “师父成了!” “传说中的三重!三重啊!” “师父真的到了传说中的三重……三重是真的有!” 那是喜极而泣的声音,那是无数年轻弟子在信念得到证实时发出的灵魂吶喊。 隨后,这种散乱的呼喊逐渐匯聚成了一股洪流,几十上百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带著一种狂热,在三一门的上空盘旋: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第74章 三重地上仙 山顶的欢呼声还在迴荡,那句“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几乎要將天空中的阴云彻底震散。 江震没有等身后的几名隨行弟兄,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如同一道模糊的虚影,瞬间跳上三一门厚重的大门上。 入眼处,几十名身穿素色道袍的三一弟子跪在地上,此时无一例外,全部泪流满面,对著场地中央疯狂叩首。 “祖师爷保佑,师父真的成了!” 在一片喜极而泣的呜咽声中,江震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最外侧的一个异类。 这人,一头凌乱的黑色长髮,身上披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三一道袍,此时正处於一种极度的惊愕之中,嘴巴微张,瞳孔紧缩,死死地盯著场地中央。 看来这就是李幕玄了。 而李幕玄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背影。 那人正是无根生,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在了半空中。 在那里,左若童踏空而立。 全身体现著一种近乎透明的纯净感,他浑身上下的毛髮、皮肤,似乎都在向一种纯粹的“炁”转化。 没有凭藉任何外力,就那么悬浮在虚空之中,衣带无风自动,周身散发著淡淡的纯白之炁,儼然一副仙人模样。 江震没有上前。 身处半空的左若童並没有理会脚下那些近乎疯狂的弟子,也没有去看那个突然进来的江震。 而是低头,看向下方的无根生。 隨后,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完全炁化了,指尖在空气中勾勒出淡淡的白痕,皱起了眉头,眼神透露出一股迷茫。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对峙中,跪在地上的似衝突然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 “无根生!你快滚!” 似冲双目通红,指著无根生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却又带著一丝恐惧:“今天是我三一门的大喜之日,师兄已然登仙,不愿与你这等妖孽见血。你擅闯之罪,我们今天就不追究了!滚!赶紧滚出三一门!” 似冲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左若童终於回过神,目光下移,落在了似冲身上。 “似冲,退下。” 似冲被这目光一震,声音里带著某种近乎哀求:“师兄,您已经成了三重,不必和这些凡夫俗子计较,这等污秽之辈,不配脏了您的法眼。” 左若童依然没有说话。 紧接著,无穷无尽的白色之炁从他周身疯狂涌出,这迅速向四周瀰漫,这些炁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交织、重叠,最后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结界。 白色的结界將左若童和无根生两人完全包围了进去,也將整个世界隔绝在了外面。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景象,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师兄!你要干什么!”似冲疯了似的衝上去拍打结界,但任凭他如何捶打也纹丝不动。 三一弟子们慌了神,纷纷聚拢在结界边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於外面的三一弟子来说,这每一秒钟都像是煎熬了几个世纪。 突然。 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白光从结界內部炸裂开来! 那道光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像某种信仰的崩塌,由內而外地瓦解。 砰的一声闷响。 白色结界在瞬间化为了漫天的白色碎片。这些碎片在空中消散,化作了点点光雨,落在每一个三一弟子的脸上。 待光芒彻底散去,现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半空中那个踏空而立、神采奕奕的仙人不见了。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个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老头。 左若童的双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原本笔挺的身脊此刻佝僂如弓。 他的白色长髮变成了毫无生气枯燥,皮肤皱缩在一起,布满了死气沉沉的褐色斑纹,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时日无多的普通耄耋老人。 艰难地走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似冲僵在了原地,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左若童坐到了椅子上,他剧烈地喘息著,那是肺部风箱漏气般的声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之后,左若童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不再清澈,而是浑浊不堪。他看著前方,发出了沙哑且虚弱的声音: “无根生……你们走吧。” 一直盯著左若童的似冲,此时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他看著师兄那副形如枯槁的模样,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无根生。 “杀了他!三一门的弟子听令!杀了他!绝对不能让他活著离开三一门!” “杀了他!” “为师父报仇!” 三一弟子们瞬间就炸了锅。 在这个瞬间,什么修行,什么规矩,统统被拋到了脑后。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师父被这个男人害成了这副模样。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那些衝到一半的弟子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师父!” “师兄!他害了你啊!” 左若童坐在椅子上,他的呼吸很沉重,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劲。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弟子。 “你们……还认我这个师父吗?” 这句话一出,满场皆寂。 弟子们纷纷低头,泣不成声。 左若童的声音沙哑道:“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师父……就给我退下,似冲,你也给我退下。” 似冲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著无根生,那眼神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但在左若童的注视下,他终究还是低下头,踉蹌著退到了一边。 左若童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无根生。 “走吧……赶紧走。”左若童挥了挥手。 无根生沉默了片刻。 他对著椅子上的左若童,弯下腰,深深地行了一礼。 起身后,无根生没有任何停留。 他一把抓起还跪在那儿瑟瑟发抖、满脑子混乱,一直在盯著左若童看的李幕玄,像拎小鸡一样將他提了起来。 “走,咱们下山。” 无根生拉著李幕玄,迈开步子就朝门口跑去。 无根生拽著李幕玄,眼看就要衝出大门了。 下一秒,一个砂锅大的手掌,在无根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狠狠地印在了他的面门上,將其提了起来。 白色萤光从手上冒出瞬间就包裹住了无根生的头。 透过手缝无根生看清了来人,是江震,当即双手抓住江震的手臂,神明灵全力运转。 无根生:“!!!” 无根生对自己的神明灵绝对自信,就连左若童的逆生都能磨掉,儘管像是在拿搓刀在磨水泥柱,而且这根水泥柱还能自我修復,但是说到底也磨得动。 但此刻是什么情况,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震看了眼左若童,隨后散去白光,在鬆手的瞬间,无根生还未落地,势大力沉的一拳就轰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山门。 “噗——” 在空中划出弧线的无根生,喷出了一口混著牙齿的鲜血。 两颗白森森的牙在阳光下打著旋,飞得老远。 一直被他拎著的李幕玄,也直接在地上滚了七八个圈,最后灰头土脸地撞在柱子上。 第75章 我让你走了吗? 过了好半晌,无根生才摇晃著站了起来,低著头,猛地咳嗽了几声,紧接著“呸”地一声,吐出了一口混著碎牙的血痰。 江震那一记没有任何花哨的出拳,直接让无根生的左半边脸肿得像个紫红色的猪头,高耸的颧骨处不仅发青,还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 那所谓神莹內敛的眼睛,现在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无根生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抹了抹下巴上的血。 他看向江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缺了门牙的他一说话就漏风,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一股霸道至极的余震依然在他面部的骨骼间迴荡,让他连维持站立都显得有些吃力。 江震没有继续下手,抬起右手,隨意地甩了甩指节上的血跡。 此时,被拳风扫中的李幕玄也终於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撞在石柱上,额头红了一大块,整个人还处於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中。 他没敢去看江震,没敢去看无根生,更不敢去看左若童,只是缩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院落內,那一阵死一般的寂静终於被打破了。 “师……师叔。” 澄真率先反应过来,对著江震行了一个礼。 隨著这一声称呼,院子里水云、长青、陆瑾等三一弟子们陆陆续续地都回过了神。 “见过江师叔。” 陆瑾行礼行得很正,腰弯得很深,每一个动作都透著那种骨子里的规矩。 不像张之维一样没皮没脸,没事的时候管江震叫“江兄弟”,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嬉皮笑脸地喊一声“江师叔”。 似冲此时也走了过来。 这位三一门的二號人物,此时却像是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他看著江震,嘴唇蠕动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 “江……江师弟,让你见笑了。” 似冲內心的复杂,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是见识过江震本事的,当初在金陵保卫战中,三一门弟子由他率领奔赴前线,他曾亲眼看到江震在战场上如何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那种翻天覆地的武力,至今都难以忘怀。 一方面,他感到极其悲哀,作为三一门的长老,他最珍视的宗门信仰,“逆生三重”,他最尊敬的师兄,在今日被无根生当眾拆解成了一场空梦,而这一幕偏偏被江震这个最顶级的强者看在了眼里。 这种“家丑不可外扬”的羞耻感,让他在江震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另一方面,看著无根生那副惨样,他又涌出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他恨无根生,无根生毁了师兄,毁了三一门,他刚才已经准备动用全门之力拼死杀了这个妖孽,但可惜被左若童拦住了。 可现在,江震那一拳,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知道江震能杀了无根生。 只要江震想,下一秒那个全性掌门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江震看向了左若童,他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两边,原本如仙人般的风姿已然不再,只剩下一个迟暮老人的疲惫。 左若童也看著江震,眼神中透著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无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道: “师弟,抱歉。” “本是相邀你来论道……没想到……” 左若童原本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关於“逆生三重”的真相。 但当他看向四周那些满脸泪痕、眼神担忧的弟子时,最终还是顿住了。 左若童缓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无根生,缓声道: “师弟……麻烦你,放他们走吧。” 江震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没说话。 左若童继续说道:“今日之事……全是我一时的贪念所致,无根生他们虽然有闯山之过,但这结果……终究是我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江震看著椅子上那个形如枯槁的老人。他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道: “师兄,你误会了。” “我只是单纯觉得,那傢伙那副『天底下只有老子掌握了真理』的样子,实在是太欠抽了。” 江震的目光在无根生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向了那个缩在柱子后的李幕玄。 李幕玄感觉到那股视线,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冷颤。 但在江震眼里,这个全性恶童,在整个三一门的悲剧中,確实是一个引子,是一根串起导火索的线。 但要是真算起来,他在三一门做的最大事就是往那一跪。 江震没兴趣去调教一个恶童。 无根生站在远处,努力地平復著体內翻涌的气血。 “李幕玄別在那装死了,过来,扶我一把。”无根生漏著风喊道。 李幕玄刚哆哆嗦嗦地站起,江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让你走了吗?” 无根生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向江震。 “江……江爷,牙都掉了,气还没消?要不另一边脸也给您抽一下?”无根生一开口,声音漏风漏得厉害,听起来极其滑稽。 江震没理他转过头,看向左若童,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左若童现在的状態很差,隨著“逆生”状態的彻底退去,本来他就是为了压制暗伤才长年累月的开著逆生,如今再加上长年累月开著逆生耗费极大的精气神,这一关,各种后遗症开始显现。 “换个地方说话?” 左若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江震的意思。 “也好,似冲,澄真你们跟我来,带上无根生去后山。” 左若童在澄真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对著身后的弟子们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各自回房温习。” “对了,不得对李幕玄动手!”左若童这一句,让正准备炮製李幕玄的弟子们只能齐齐喊是。 三一门的后山,有一处山洞,平时是左若童闭关思索的地方。 此刻左若童坐在主位,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道袍里,显得格外瘦小,他的皮肤皱缩,眼神浑浊,那种生机的流逝是肉眼可见的。 似冲和澄真一左一右站在左若童身后。 似冲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对面地上的无根生,半边脸依然肿得老高。 “无根生。” 左若童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有坦然。 “在那个结界里,你让我看到了真相,这事儿,我不怨你,是我左若童没本事,带偏了路。” “哪怕是到了三重依旧……” “师兄!”似冲忍不住喊了一声打断了左若童的继续发言,嗓音里带著哭腔。 第76章 正是修行时 “师兄,请您再运玄功吧!” 一声重重的闷响,似冲直接跪倒在左若童身前,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师兄,您现在这副模样……只要您肯再运功,一定能恢復过来的!求您了!”似冲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 澄真也紧跟著跪了下来,这个沉稳的大弟子此时泣不成声:“是啊师父,弟子无能,还没能真正侍奉您老人家,弟子还想在您身边多听几年教诲啊!” 左若童看著地上的两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后的淡然。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抬起手,虚弱地按了按,声音沙哑得厉害。 “先……先让我说完。” 似冲和澄真虽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牙止住哭声,抬起头死死盯著自家门长。 左若童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坐在角落、半边脸肿如猪头的无根生。 “在那个结界里,他跟我说了很多。” “无根生说,他在听到『逆生三重』这项法门的名字后,就知道这路……通不了天。” 听到这话,似冲猛地转头看向无根生,眼神中杀机毕露,无根生缩了缩脖子,漏著风的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说话,只是有些畏缩地往江震身后躲了躲。 左若童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说,有尽头的路就不配通天,三重三重,如果真的到了三重之后呢?逆生是不是就完了?能想像出天路走完的时候吗?” 左若童惨笑一声,胸腔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杂音:“他说,通天之路又岂止会有三重,又何必会有三重。我听完这话,真是……心如刀绞啊。” 洞穴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左若童缓了一口气,突然看向似冲和澄真,问了一个让他们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们两个……都曾效仿过我。在门內闭关的时候,你们也都长久地维持过逆生状態,短则数日,长则数月。可是,为什么最后都放弃了呢?” 似冲愣住了,连忙低头回答:“师兄,那是师弟我的资质不够,无法像您那样心无旁騖,时间一长,体內的炁便难以为继。” 澄真也急忙补充:“是啊师父,弟子的资质更是不如师叔。维持逆生状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稍微分神便会退转,弟子……弟子无能。” “资质?” 左若童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自我检討。 “我见你们运功时,神態、路径皆无差错。数日、数月都能维持下来,那便说明功法你们是吃透了的。所谓的更长久,无非是日復一日的堆砌。功力与资质,其实都谈不上是真正的阻碍。” 他停顿了片刻,眼神变得深邃而苦涩:“你们只是时间长了后,心里生了烦躁,对不对?” 似冲和澄真对视一眼,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与你们不同。”左若童的声音低沉,“我是为了活命。当年留下的那些暗伤,若不靠逆生三重压制,我活不到今天。所以我只能无时无刻不维持著那个状態。索性,最后我就把这当成了我的『道』,以此来探求通天之路。” “我长久以来维持著逆生,就像在头顶顶了一个光滑的圆球。” 左若童比划了一个手势,“只要技艺够了,心够静,自然能顶得够久、够稳。我曾一直以为,只要我这么一直顶下去,一年,十年,一百年……终有一天,这个球就不必再顶了,它会自己长在我脑袋上,成为我的第二个脑袋。” “可如今看来,球还是球,我还是我。一旦外力撤去,或者我心气散了,球就会掉下来。”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自嘲道:“看来我们的三重之法,真的还是不能……” “先停一下。” 一直在旁边听的江震突然出声了。 盯著无根生那张肿脸问道:“无根生,我问你,你可读过书,或者说你这辈子正儿八经读过多少本道家典籍?” 无根生愣了一下,缩著脖子,漏著风回答:“回江爷……幼年时被一老道收养,读过……读过那么一点。” 江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这些日子被方洞天那个全真高徒天天在耳边“填鸭式”灌输道门理论,此时肚子里到底也是攒了不少货。 “那你是怎么敢望文生义就大放厥词,乱为人师的?” 江震盯著无根生,语气不善,“你说你听名字就知道逆生三重不行?你觉得三这个数字小了,路窄了?你既然这么聪明,怎么不去问问三一门的先辈,当初立派的时候为什么不叫逆生四重、逆生五重?为什么不把这个目標放远一点,甚至直接叫逆生一万重,那不是更接近天?” 无根生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是尷尬地挪了挪屁股。 江震继续道:“读过一点?我看你是连最基本的皮毛都没读通,道门最重『一三』之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三就是万物之始,是代表无限的基数!由无限的三去转有限的四五六之数,那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那是落了下乘!” 江震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逆生能不能通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天底下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前人立下三重之名,是为了给后世弟子一个阶梯,而不是给这法门画个圈。你凭著自己那点半吊子的理解,就去否定人家数代人的心血,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得好!” 似衝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大口喘著气,死死盯著无根生:“听到了吗妖孽!这是道门的大道理!你那点歪理邪说,在真正的玄门正法面前就是狗屁!” 江震没理会激动的似冲,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位子上的左若童。 “无根生这种野狐禪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难不成师兄你也不知道『三』字背后的深意?” 左若童看著江震,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后竟渐渐浮现出一丝清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內的蜡烛都燃短了一截。 “我自然知道。”左若童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力气。 看了一眼无根生后嘆息道:“我並不是被他这个『三重太少』的说法给糊弄住了。真要是论道,他那两下子还入不了我的眼。真正让我清醒过来的,是他让我认识到了错误……” 左若童挺直了一些脊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之所以心碎,是因为我发现,我一直把『三重』视为这场修行的终点。” “我以为到了三重就是仙,到了三重就是完满。所以我在达到那个境界后,却发现依然会被他的『神明灵』所影响。” 左若童苦笑著摇了摇头,“其实……三重才只是开始啊。无限之数的开始。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不,也许是从不知道哪一辈祖师开始,我们就把『突破三重』当成了功德圆满的標誌。而我,竟然一直没有及时醒悟,反而把这个错误的的理念,原封不动地传授给了你们。” 他看著似冲和澄真,眼神中充满了悔意:“这种误人子弟的痛苦,比我明白三重的真相后更要让我心痛。” 无根生坐在地上,听著江震与左若童之间的对话,面色一惊,眼神中透出了一丝迷茫和反思。 “所以我才说,现如今的逆生三重通不了天。” 左若童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因为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修行的理念就歪了。我们修的是『回归』,可心里想的却是『超越』。路走偏了,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左某无能,误人子弟,罪该万死啊!” 话音未落,他发出了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在石椅上,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 澄真赶紧上前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左若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平復了一下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这条路暂时通不了天……那三一门也就不必再往脸上贴金了。如今的逆生三重只是一门极高深的异人功法,虽然通不了天,但依然独步天下,但也终究而已。” 他看著似冲,语气严肃:“从今往后,我们可以不必再以『玄门』自居了。求不到真,便不配称玄。” “师兄!” 似冲当场就急了,他顾不得礼数,大声喊道:“这怎么行!我们三一门自创派以来,一直都是玄门正宗,门內礼仪、修行路径皆是道家法统,怎么可以自降身份。” 这时,江震动了。 他迈步走到了左若童身前。 似冲赶紧让开希冀的看著江震。 江震看著左若童,这一次改变了称呼。 “左门长。” 左若童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 “三一门的內部事宜,我是个外人,本不便参与过多。您想把牌子摘了还是掛著,那是您的自由。” “但如果您真的已经確定好了接下来的路,请记住……一定要交代好后事。” 听到“后事”两个字,似冲和澄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我还有一句话,我听过一位前辈说过,现在说给您听,希望对您有点帮助。” 江震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求道之人,最是贵生,在熬不住的时候,正是修行之时。” 左若童坐在石椅上,反覆咀嚼著“贵生”二字,又想著“熬不住的时候正是修行之时”这句话。 第77章 大不了从头再来 “贵生……求道之人,最是贵生……” 左若童喃喃自语,看著自己那双如同枯树皮般的手,感受著体內那股几乎要將经脉撕裂的、因为炁泄而產生的剧痛。 这痛楚是真实的,是身为人在老去、在崩塌时的真实反馈。 曾经,他用那层如玉般的白光將这些统统包裹起来,但那只是把烂在地基里的木头刷上了一层白漆,漆面再厚,木头终究还是烂的。 左若童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对啊……正是修行时。” 隨后抬眼看向江震,嘴角浮起一丝自嘲:“想我修道数十载,竟只因一时挫折失了心气,真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幸得师弟点醒——大不了,从头再来。” 左若童露出了豁达的笑容,那原本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身体,竟然再次泛起了一层微弱的莹光。 江震一看,看来是忽悠成功了。 这一刻,左若童不再把“三重”当成终点。 所谓三重,不过是刚刚推开了那扇门。既然路还没走完,既然路可以无限延伸,那又何必急著去化掉这具肉身。 他要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用这残破的身体重新梳理这一套被误解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逆生心法,不是为了通天,而是为了给后来的三一弟子,留下一条真正能走通的人路。 左若童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依然苍老,依然虚弱。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跪在身前的两名弟子,看向了角落里那个坐立难安的无根生。 “无根生。”左若童开口了,声音虽然还带著一丝沙哑,但已经不再断断续续。 无根生打了个激灵,有些侷促地站起身。 “你走吧。” 左若童的神色很平静:“江师弟那一拳,已经抵了你的闯山之过。” “从今往后,三一门与你,与全性,再无瓜葛。” 无根生深深地对著左若童躬下身:“左门长……得罪了。” 隨即,他转向江震:“江爷……那我,真走了?” 江震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无根生没再停留,身法如残影般掠出山洞。到了外面,一眼就瞧见还缩在石柱后打哆嗦的李慕玄,没好气地一把拎起对方衣领,脚尖点地,迅速消失在山路尽头。 “师兄……”似冲见无根生走了,心里虽然还有些不甘,但更多的还是对左若童的担忧。 “似冲。”左若童在澄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召集所有在山的门人。去大殿。” 半个时辰后。 三一门的大殿內,香菸繚绕,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弟子按资歷站好,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泪痕,他们不敢看上方那个苍老的门长。 “都看著我。”左若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响。 “今日我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关於逆生三重……我们练了一辈子的这套法门,它通不了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下方的弟子们瞬间骚乱起来,有的人甚至站立不稳,瘫坐在地上。 左若童继续说道:“我们的理念错了。我们一直追求的三重,並非终点,而是刚刚开始,我这些年所谓的仙路,其实不过是画地为牢。是我左若童无能,误人子弟数十年,让你们跟著我一起活在一场虚假的梦里。” 他对著下方的弟子们,缓缓低头致歉。 “师父!”弟子们齐声哀嚎,哭声震天。 “所以。”左若童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决然,“今日起,我卸下三一门门长之位。” 他看向身边的似冲,“似冲,这门长的担子,你接过去。” 似冲浑身一震,面露悲切,看著左若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师兄……我不接。”似冲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胡闹!”左若童皱眉,“三一门不能没有门长,我现在这个样子,需要退居幕后,重新去理一理那段被我走偏了的路。” 似冲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在左若童面前跪下,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满脸哀戚的澄真。 “师兄,传给澄真吧。”似冲说得极其认真,“澄真这些年处理门內大小事务,弟子们都服他。他性子稳,能守得住这摊子。” “这么多年,都是师兄您一个人在前面走,我们这些人跟在后面,只知道乘凉,却不知道您顶著多大的风。” “如今日子……如今日子不多了,您说要重新梳理心法,那就让师弟我陪著您。我帮您试炁,帮您护法,您走不动了,我背著您走。这门长,我当不了,我只想陪著师兄走完这最后一段。” 片刻后,左若童长嘆一声,伸出手拍了拍似冲的肩膀。 “好。澄真接位。” 交接完门长之位后,大殿內的气氛並没有缓和。 左若童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极其萧索:“今日之后,三一门不再自詡玄门正宗。既然求不到真,那便只是这江湖上一介普通的异人门派。你们练的逆生三重,我也不会收回,但你们要记住,这不再是成仙的捷径,而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泥泞路。” “甚至可能……练到最后,依旧是一场空。” 他指了指后山粮库的方向,“如今三一刚逢大变,元气大伤。若你们之中,有人觉得这梦碎了,觉得不想再在这条路上耗下去,我不怪罪。你们可以儘管去粮库领了路费和粮食,下山自寻出路,成家立业也好,投奔他处也罢,我都准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终於有人动了。 水云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红著眼眶,猛地跪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长青、陆瑾……一个接一个的弟子纷纷跪下。 “请师父莫要再说这种话!” 一时间,整个大殿被嚎啕大哭声淹没,没有一个弟子挪动脚步向门外走去。 ...... 江震在山上住了几天。 这几天里,他没有去打扰左若童,而是將礼物交给三一弟子后,就带著人在三一门四处转了转。 三一门的弟子对他极其敬畏,每当他走过,都会恭恭敬敬地停下来,弯腰行礼。 次日清晨。 此时,澄真、陆瑾等几名核心弟子,早已在山门口等候。 左若童在似冲的搀扶下,走到了山门口。虽然老態依旧,但左若童的气色竟比前几天好了些,那是一种心態彻底放平后的从容。 “江师弟......” 说著,似冲对著江震,极其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诸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江震摆摆手,目光落在陆瑾身上:“老陆。” “师叔。”陆瑾赶紧上前。 “得了得了,这辈分我只用来折腾张之维的,你这一板一眼喊著,让我有点不自在,有空来魔都找我。” 陆瑾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78章 无根生来信,秦岭的某个地方 江震一行人下了三一门后,直接返回了魔都。 一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一年里,三一门的消息偶尔会顺著风传过来。听闻澄真接了门长的担子后,便封了山门,不再过问江湖上那些纷扰事。似冲陪著左若童住在后山,日子过得清静。 但大限这东西,往往不看气象,看天命。 “帮主。”白福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著一张素净的讣告,声音压得很低,“三一门那边……左门长仙逝了。” 江震看著讣告上“左若童”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说是走得很安详,睡著就过去了。” 江震嘆了口气,把讣告收进怀里。 “去准备吧。”他站起身,“去送左门长最后一程。” 数日后,三一门漫山遍野皆是素白。 江湖上各门派都派了人来,陆家、龙虎山、唐门……都露了面。毕竟左若童这三个字,在异人界的份量可不轻。 江震带著人上山时,人群里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如今他的个人实力先拋开不论,光是他身后那个漕帮,就已经庞大到了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的程度,有人侧身让路,有人低头行礼,也有人远远站著,目光复杂。 大殿里烧著香,烟气繚绕。 澄真站在灵堂前迎客,眼眶深深凹下去,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看见江震,她快步迎上来,深深作了一揖。 “师叔,您来了。” 江震点了点头。澄真侧身引著他往灵堂里走。灵位上摆著左若童的牌位,新刻的字,漆还没干透。 站定,理了理衣襟,对著灵位弯下腰去。一躬,两躬,三躬。 直起身时,他在人群里看见了陆瑾。 一年不见,陆瑾像是变了个人,个头拔高了,但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他站在人群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江震远远看著他,没有走过去。 弔唁结束,往回走的路上,江震和马本在、端木瑛走在一起,閒聊时,不知怎么的话题拐到了无根生身上。 “这人倒也有点意思,”江震隨口道,“虽然没做过什么大恶,可惜,是全性掌门。” 马本在接话:“虽然是全性掌门,但听说这人还不差。至少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端木瑛也点头附和:“是啊,比起其他那些全性的人,这人算是好的了。” 江震脚步一顿。 一个大大的问號,当即就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狐疑地看了看马本在,又看了看端木瑛。两人神色如常,一个在踢路边的石子,一个在看天边的晚霞。 他们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漕帮,但也不是天天待著。 端木瑛偶尔要回济世堂或者外出拜访其他医家门派交流心得、查资料,马本在也偶尔回天工堂或者出去找材料。难保不会在外面碰到无根生。 这俩……不会是已经被无根生勾搭上了吧? 江震心里琢磨著,但面上没有多言。 从三一门弔唁回来后,江震一头扎进了漕帮总部。 此时的世界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东洋军在华夏战场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在漕帮以及各方势力的围剿下,已经彻底惨败。 而在西线战场,那个一直叫囂的东洋海军,原本还想靠著某处港口的成功偷袭挽回颓势,结果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报应就到了。 江震坐在办公室里,听著收音机里传来的刺耳电流声。 “帮主!大消息!” 白福几乎是撞门进来的,他脸上的血色涌到了耳根,整张脸红得发紫。 “炸了!全炸了!” “?” 白福顺了口气,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別的什么:“东洋的老家……挨了炸弹!不是普通的炸弹,是两颗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威力……” 他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比划不出来。 “听说一颗就能抹平一整座城,蘑菇云升起来,几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震接过报纸,看著上面模糊的照片。两朵巨大的蘑菇云,即便隔著印刷墨跡,也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久后,东洋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来那天,漕帮摆了上千桌酒席,从总部大堂一直摆到街面上。整条街都被桌凳堵死了,行人只能从人缝里钻。江震下令,全帮上下大赏三天,酒管够,肉管饱。 与战爭胜利的消息几乎同步传来的,是来自漕帮实验室的捷报。 “研究出来了!”林在与端木瑛找上江震,眼神亮得惊人,“青霉素,提纯工艺彻底稳定了!” 在漕帮几乎不计成本的投入下,青霉素终於正式投產並推向了全世界的市场。 在这个消炎药奇缺的时代,青霉素的出现无异於神跡。 “帮主,这是上个月的財务报表。” 江震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即便他经手过的大钱已经多到让普通人失去概念,也还是忍不住的惊嘆 漕帮帐面上的財富,正在以一种近乎荒谬的速度翻倍。 端木瑛和林竹,现在成了全世界医药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那些西洋专家,也在这段时间里被江震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留了下来。 不画大饼。只给实打实的东西。 巨额的经费支持,从不过问研究方向的自由,生活上的安排妥帖到了极点。 糖衣炮弹砸下去,那些洋专家一个个都乐不思蜀,再也没提过回国的事。 江震还让他们写信给认识的同行,还有谁想来的,漕帮全收。 一直到某天夜里,凌晨两点。 白福敲响了房门。 江震打开门,看见白福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白福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脸上的神色很不对,不是出了事的严肃,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严肃。 他手里捏著一封信。 “帮主,您的密信。” 江震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標记,封口处只是简单粘了一下,没有任何火漆或印章。 “谁送的?” 白福摇头:“送信的人身手极高,没走大门,是直接搁在我房门口的,前前后后的守卫,没有一个察觉到动静。” “封面上只写了四个字,『江震亲启』。” 江震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纸上先是写了一个地址。描述得极其详细,连沿途的地標都標註了出来,看方位,是在秦岭的深山老林里。 他的目光移到信纸的最末尾。 落款只有一个名字,三个字,扎眼得很。 无根生。 第79章 谁敢踏进漕帮的大门来找他要人 白福看著江震盯著那张纸条发愣,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从未见过自家的帮主露出这种表情,那是一种混杂了荒谬、好笑的神態。 “帮主,是出什么大事了吗?”白福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江震回过神来,轻笑一声,隨手將信纸递给了白福。 “你自己看吧。” 白福赶忙双手接过,借著昏黄的檯灯光线下看去。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无根生”三个大字上时,手猛地一抖。 “无……无根生?全性那个妖人掌门?” 白福的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子,一脸阴沉地看著江震,“他算什么东西?怎么敢?他这全性掌门是嫌命长了?” 在白福的认知里,全性那就是一群下三滥的疯子,而自家的帮主现在是什么身份?那是漕帮帮主华夏水路的头,官方亲封的东海柱国,更是手握全世界命脉药品的巨头”。 一个全性妖人,这种在异人界人人喊打的货色,竟然直接把信递到了漕帮大管家的门口来给江震,这在白福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帮主,这信里写的地址……秦岭?他这是想叫您过去设伏埋伏您?”白福急切地分析道,“要不要我马上召集弟兄们?敢在您面前玩这套,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江震看著白福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摆了摆手 “莫名其妙,不用管他。” “这疯子估计是山里待久了,脑子抽了,我跟他能有什么交情,之前没打死他,那是看在三一门的面子上,他倒好,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说罢,伸手从白福手里拿回那张信纸,指尖轻轻一搓。 “嘶——” 一股细微的震动瞬间传导开来,信纸的边缘捲曲、发黑,被一簇细小的火苗迅速吞噬,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烧了乾净,省得看著眼烦。”江震拍了拍手。 白福见状,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他原本还真怕自家帮主和全性那帮人有什么私底下的往来。 虽然江震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有时甚至称得上离经叛道,但全性这种“屎盆子”,谁沾谁臭,在江湖上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现在见江震烧得这么干脆利落,白福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是我想岔了,帮主英明。”白福笑了一下,躬身行礼,“那您早点休息,我再去巡一圈,看看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还在附近转悠。” “去吧。”江震挥了挥手。 待到白福离开,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江震脸上的笑容才慢慢隱去。 “无根生啊无根生。”他低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轻蔑,反而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你这胆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太清楚这张纸条意味著什么了。 秦岭,二十四节谷。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三十六贼结义。 这群人分別是来自各门各派的高功,在秦岭深处的二十四节谷里结为兄弟,其中大半后来被各自的门派追杀至死,而无根生,就是导致这一切的核心。 但江震万万没想到,无根生居然敢把信递到了他手里。 这確实让他感到荒唐。 他现在什么身份? 论世俗,他是漕帮帮主,掌控著整个华夏水路、远洋贸易和全世界唯一的青霉素產线。他帐面上的钱,能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元首侧目;他手底下的武装,能隨时发动一场战爭。 论江湖,他是异人界公认的顶级强者,没有之一。 让他去和无根生结义? 这已经不是自降身份了,这是纯粹的立场问题。 但就在江震准备把这件事彻底拋到脑后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不好!” 江震眼皮一跳,心口猛地缩了一下,“我的肱骨!” 江震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消失在空气中一般。下一秒,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漕帮总部最高处的一处飞檐上。 这里的视野极佳,可以將整个魔都尽收眼底。 果然。 在后院东南角的侧门处,一道纤细的人影极其轻巧地翻过了围墙,动作乾净利落,落地无声,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江震坐在屋顶上,看著端木瑛那利落的翻墙动作,心里嘆了口气。 “功夫没见她练得这么勤快,翻墙倒是有一手。” 紧接著,不到十分钟。 后院西边的工坊后门,也传来了动静。 江震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正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出。 马本在。 两人走的方向截然不同,但目的地显然是同一个。 他看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脚下一动,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 “算了。” 江震慢慢坐了下来,一条腿悬在屋檐外。 他又不是没年轻过,在前世读初高中的时候,脑袋一上头热血一涌去干蠢事的时候,可听不进什么建议。 而且,这也確实是他们的机缘。 至於后果? 他江震是什么人? 他就不信了,就算他们成了所谓的『三十六贼』,就算这全天下的名门正宗都要追杀他们,谁敢踏进漕帮的大门来找他要人。 想到这里,江震心头一个很有趣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马本在和端木瑛显然是各走各的,互不知情。 等这两人紧赶慢赶到了秦岭,在那个无名谷里碰头的时候,发现对方居然也在…… 嘖嘖嘖 江震几乎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今日无事发生,睡觉。”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魔都的街道重新恢復了嘈杂,漕帮总部的伙计们开始忙碌地搬运物资,洋专家们也开始在实验室里大声爭论著。 白福在大门口忙前忙后,核对著新的一批海外匯票。 “哎,对了。”白福忽然抬起头,叫住一个路过的伙计,“端木大夫呢?今天不是说要给实验室送一批新的培养皿吗?怎么一直没见著人?” 伙计道:“人没见著,不过听林竹大夫说,她今天去找端木大夫的时候发现她在房间里留了封信,说是要回趟济世堂。” 隨后白福又去了工坊。 “马大师呢?不是说有个新机器要试机吗?” 工坊里的学徒面面相覷,其中一个挠头道:“师父昨晚说要回堂天工堂。” 白福总感觉不对,一个不在也就算了,两个同时不见,还是大晚上的就走了,甚至招呼都没打一声。 就在这时,江震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了过来。 “帮主。”白福赶紧迎上去,“您知道端木大夫和马大师......” 白福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震打断了。 “別找了,他们俩出差去了,估摸著得要个把月。” 第80章 三十六贼结义 出魔都,过豫陕,越往秦岭深处走,人烟就越稀少。 马本在这一路上走得提心弔胆,换了三次长途车,最后雇了一头老毛驴,他倒不是怕土匪,他是怕看见熟人。 尤其是怕看见漕帮的人。 毕竟他这次出来,可是去见全性妖人的掌门无根生。 “千万別让江大哥的给发现了。”马本在坐在驴背上,一边嚼著干硬的麵饼,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就在他路过一处山脊小道时,眼角余光瞥见前方林子里闪过一道青黑色的影子。那身法,那步態,让马本在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那是瑛子姐?” 马本在嚇得一缩脖子,赶紧牵著驴躲进了一旁的灌木丛,心里直犯嘀咕:“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江大哥发现了不对,派人来找我,刚好就遇见了她?” 与此同时,百米外的树影后,端木瑛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身影怎么看都像是马本在。” 端木瑛咬著下唇,心虚得不行,“老马平时最听江大哥的话,他出现在这儿,肯定是江大哥察觉到了不对,让他来半路截我的。” 於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在这崇山峻岭之间,这两个江震的肱骨,一个以为对方是江震派来的捕快,一个以为对方是江震撒下的眼线,各自拿出了压箱底的潜行本事,在崎嶇的山路上玩起了互相对垒、互相躲避的戏码。 马本在绕了远路,端木瑛钻了深林,两人明明同路,硬是由於互相防备,在深山里兜了整整不少时间的圈子。 当马本在终於差不多来到目的地时,他已经累得满脸大汗,他正准备一鼓作气的进去,却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弓著腰,鬼鬼祟祟地往前挪。 “马本在!”端木瑛实在忍不住了,她觉得与其被抓捕,不如先发制人。 马本在嚇得差点从山坡上滑下去,回头一看是端木瑛:“瑛子姐!你……你果然是来抓我的……我就进去看一眼,看完我就回魔都找江大哥说清楚!” 端木瑛愣住了,双目圆睁:“你说什么?我是来抓你的?我还以为你是江大哥派来截我的!”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的尷尬气息。 “那个……你也是收到了那个全性掌门的信?”马本在试探著问。 “之前见过几面,他这个人感觉还行,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封信,信上有地址,我就打算过来看看。”端木瑛满脸荒谬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不是来抓我的?” “抓你个头啊!我躲你躲了好几天!”马本在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既然大家都是偷溜出来的,那就好办了。江大哥那边……等回去再说吧。” 两人穿过狭长的石缝进入到目的地,天色已晚。 二十四节谷內,奇石嶙峋,草木的生长方向透著一种违背常理的扭曲感,在一处宽阔的谷地上,篝火升腾,人影绰绰。 “哟,又有两个到了。” 无根生坐在高处的巨石上,怀里抱著一坛酒,正对著进谷的方向招手。 马本在和端木瑛走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坐著的人,每一个拿出去都是异人界响噹噹的名號,他们穿著各异,有的身著道袍,有的穿著长衫,有的甚至还掛著门派的信物,但此时,他们却平和地坐在一起,围著篝火。 马本在认出了几个熟面孔:有龙虎山天师府的张怀义,有武当派的周圣,有上清派的郑子布,还有自己的两位师兄弟……这些基本都是根正苗红的大派高功,此刻却都坐在这全性掌门身边。 无根生从巨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色间虽然带著笑,但目光在两人的身后扫了好几圈,发现再没有其他人了,最终化作一丝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失落。 无根生转过头,看向围坐在火堆旁的眾人,给最后这两位介绍了一下眾人。 天师府:张怀义 武当派:周圣 凉山巫覡:风天养 散人:阮丰 上清:郑子布 全性:谷畸亭 唐门:许新、董昌 全性:高艮 无漏金刚:竇宏、刘旺(老大老二都掺和,这门派的弟子老惨了) 铁板仙:卢先生 自然门:卞通、郝文才 燕武堂:刘得水 武当派:宋勉 藤山:芳莹 红花仙:黄芳 天工堂:赵平山、赵填海 三通火针:孙仁芳 金身老头:丁大力 火德宗:丰平 墨门:张璇 武侯派:田小蝶 秘画坊:竇汝昌 野茅山:王新海 百草堂:张贵 流云剑:林子风 逸仙流:徐侠 机云社:廖天林 术字门:胡海旺 清河村苗部:魏淑芬 这群人,涵盖了当时异人界几乎所有的顶尖传承。 介绍完了眾人后,无根生又准备朝著眾人介绍二人,却被人摆了摆手道: “这两位就不用介绍了,天工堂的马大师和济世堂的端木大夫,如今都在漕帮身居要职,在江帮主那效力,整个江湖谁人不知。” “无根生,你找我们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无根生喝了一口酒后,大笑道:“我无根生存活了一世,目前就只有这些了,那就是你们这些朋友,还有我碗里的酒。” “你们这里有想杀我的,我一但走错了脚步他依然会出手,有当年想跟我一爭长短的,有我视如师长的,有曾被我弃之如敝履的,结果被发现反过来被他利用的,有数次救我於危难的……” “妖人?名门?去他娘的漕帮,去他娘的天师府,去他娘的武当……我呸。” 无根生一边说著一边將酒倒满了碗:“去他娘的全性。” 隨后將装满酒的酒碗丟出,眾人连忙接住丟来的酒碗。 “诸位。”无根生举起手中的酒碗。 “我这个混蛋,现在要与他倾慕的三十五个混蛋,痛饮一场,让一切都去他娘的!” “你才是混蛋!我看你是真活腻歪了,你刚刚说去他娘的什么?!”有人当即出来一脚把无根生踹倒在地。 无根生躺到地上哈哈大笑道:“我视你们为朋友的確是单方面行为,我一共送出来三十六封信,但就仅凭我的一封信,你们就有三十五人竟然不远万里的来与我相会,我这辈子真是踏妈的值了。” 当即有人疑惑的问道:“还有一个被你这妖人祸害过的是谁?” 无根生沉默了一会道:“无所谓了,我无根生有你们三十五位此生足矣!” 在酒过三巡之后,无根生终於坦白了真正的目的,他要带眾人去探索这山谷深处的秘密,一处叫做九曲盘桓洞的地方,那是传说中紫阳山人张伯端的宝地。 而在这个过程中,眾人纷纷吐露了自己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梦想。 谷畸亭:“我想看清这世界的全貌。” 周圣:“看清了又能怎样,这世间一切千姿百態也脱离不了变化二字,我想掌控世间万物的变化。” 端木瑛:“周道长你这口气也太大了,我没那么高要求,这辈子只想治病救人。” 风天养沉思了一会道:“我想让天下所有精灵都为我所用。” 马本在则道:“现在炼器法门太过消耗心神,我想创出一门全新的炼器之法。” 阮丰则是躺在地上道:“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吃好喝好,多活几年。” 张怀义沉默许久后,反问无根生这辈子最想要什么。 无根生醉醺醺的愣了一下道:“修行什么的也就那样吧,隨缘,一辈子最想要什么的话,那我还真没办法回答你,不过现在我能確定的是我想要你们这帮兄弟。” 眾人一愣,但此时无根生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突发奇想,大喊著:“我就是想要兄弟,我想你们成为我的兄弟!” “我想与各位义结金兰!”此话一出,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张怀义站了出来。 “我不答应。”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你说结义,可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无根生,你无姓无名,连个真名都不肯告诉我们,怎么结义?” “我有,我有名有姓,叫冯曜。”无根生突然大喊道。 “生於光绪年间,三晋蓝田,出生时母亲就死了,被一个姓冯的道士捡回去养大。无根生,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號。” “等等。”当年想睡无根生的黄芳震惊的站了起来。 “你说你生於光绪年间,你今年多大了?” “我没特地记过,但大概已经虚度了四十余年光阴。” “四十多岁看著不像啊。” 无根生摸著头哈哈大笑道:“我的娃都跟在坐岁数小的差不多大了,我不但有根,还有后呢。” 竇宏当即站了起来:“无根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无根生抬头看天,隨后又看向眾人。 “我知道,我无根生不配有兄弟姐妹,我想与各位结为异姓兄弟纯属异想天开,若我是冯耀这个有始有终的人呢?” “你们可愿意於我结为兄弟姐妹?” 竇宏笑著骂了一声,隨后眾人竟然同时站起,並都一脸严肃的看向了无根生。 无根生抱拳对著眾人道:“我冯耀现在够资格与各位结义了吗” 那一夜,三十六人大醉三日。 第81章 甲申之乱开端 “哐当!” 一声巨响,漕帮总部大楼的办公室房门被粗暴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 白福一脸铁青,他甚至顾不得敲门,一进屋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帮主!我的帮主大爷啊!算我求您了,您那神功咱能不能先缓缓再练?或者您换个没人烟的荒山野岭去练行不行?” “弟兄们实在是都受不了了。” 书桌后,江震缓缓睁开眼。 周身那股若有若无、几乎要將空气压成实质的沉重压迫感,这才渐渐消散。他有些茫然地看著白福: “怎么了白爷?这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 白福气得手都在发抖,指著外边正扒在窗边的帮眾们道: “怎么了?您说怎么了?这段时间以来財务室的会计正算著帐呢,突然噗通一声,整头栽进钱堆里睡死过去了,怎么拍都拍不醒,醒来还问『我数到哪了』,谁记得住啊?” “还有帮里的弟兄,走著走著跟被雷劈了似的,直接躺地上打呼嚕,怎么踹都踹不醒!” 白福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愤: “最惨的是那些蹲茅坑的——” “好傢伙!正拉著呢,突然整排坑位鸦雀无声,全栽进去了!等醒来的时候,那什么……都干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漕帮的脸往哪搁?外人还以为咱们帮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江震立马明白了白福指的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老脸一红,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乾笑两声:“那个……意外,纯属意外。” 近些时间来他一直在摸索霸王色,现在虽然能自由释放出这种力量,但在范围掌控上,还欠缺些掌控。 儘管他已经在极力控制,但只要稍微一泄露,整个总部大楼里的普通人或者性命修为不够的异人就会瞬间断片,陷入强制如婴儿般的睡眠。 “以后我不白天练了。”江震看著白福那气急败坏的表情,赶紧赔礼道歉。 “晚上,我以后挑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傢伙都休息了,我再悄悄摸索,到时候即便不小心泄出去一点,也全当是帮大傢伙提升睡眠质量,助眠了,你看如何?” 白福听著江震这极其不靠谱的承诺,有些无力。 “提升睡眠质量?帮主,您是不知道那种感觉啊,之前我正跟几个商会的代表谈关於远洋航线的分成呢,话说到一半,两眼一黑,等我们再睁开眼就是已经是晚上了。” “帮里已经有不少人被整出心悸了。” 白福重重地嘆了口气,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灌了一大口茶水,火气总算降下来一些。 他也知道,自家帮主的实力已经到了无法仰望的层次。那种压迫感,他清醒时接触到一点点,都会觉得灵魂在颤慄。 这是非人力所能抗衡的神跡。 只是这神跡对帮务的干扰,实在是太具毁灭性了——本来吃著火锅唱著歌,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一头栽进火锅里。 “行了,帮主您记住今天说的话就行。” 白福又想起了另一桩心事。 “对了,马大师和端木大夫……这都走了一个多月了吧?”白福皱起眉头,眼中透著担忧,“虽说您说他们是出差去了,可这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对啊……” 江震一愣:“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最近只顾著练功,没怎么注意日子。 “算算日子,应该也快回来了。” “快回来了就好,快回来了就好。”白福念叨著,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深夜,漕帮总部。 江震感觉大家都应该睡了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尝试对霸王色的训练。 霸缠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他刚刚准备开始调动的时候,一阵急促且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咚,咚咚。” “进来。” 江震收功起身,进来的是白福,脸色比比上一次大晚上来找他的时候,还要阴沉,甚至带著愤怒。 “誒?今天我不练了行吧。”江震以为白福又是来说霸王色的事情。 “不是这个。” 白福把一张沾了血的信封放在桌上,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帮主,又有您的信。” “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方式!” 江震接过信:“又是直接放你门口的?” “越来越过分!”白福一拳砸在桌沿上,咬牙切齿道: “这次这傢伙身手不如上次那个,刚潜入就被底下人察觉到了,可那小子就像个泥鰍一样,个头小小的一个,穿著身黑衣,脸上蒙得严严实实,窜得飞快,几个起落就没了影,兄弟们虽然伤了他,但没抓住!” “信是最后逃的时候丟出来的,我马上捡了过来。” “至於那人,我已经派弟兄们出去搜了。” 白福显然被气得够呛,作为漕帮的大管家,结果这才多久,就已经被毛贼来了两次,这漕帮都快被人当成了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最气的是——明明是给江震的信,结果一个两个都不敢直接送去江震那儿,全往他门口塞!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那帮全性的妖人,真当咱们漕帮是他们的客厅了!”白福恨恨地说道。 “我马上召集兄弟,以后晚上总部附近封街封路!这种事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第三次!” 江震摆了摆手,示意白福稍安勿躁。 “个头小小,黑衣蒙面,身手极快……”。 “还是这个时间段,有这么快的吗?”江震暗自思忖。 “行了,白爷,这事儿不怪你,对方看来是高手,普通的守卫防不住也正常。加强巡逻是对的,但没必要搞得满城风雨。” 白福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点头。 江震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略显粗糙的宣纸,纸上的墨跡还透著一股子淡淡的酒气。 江震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著: “秦岭二十四节谷,三十六人结义於此……” 而在下方,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罗列著三十六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甚至还贴心地標准了他们所属的门派或势力。 无根生 - 全性掌门 张怀义 - 龙虎山天师府 周圣 - 武当派 郑子布 - 上清派 ...... 端木瑛 - 济世堂(现居漕帮) 马本在 - 天工堂(现居漕帮) 第82章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当江震看到马本在和端木瑛的名字后面,特意被註上了“现居漕帮”四个大字时,眉头微微一挑。 “有点意思。”江震低声自语。 异人界极其讲究门户之见、正邪不两立,名门正派绝不会容忍自家最优秀的弟子去和全性妖人称兄道弟。 “甲申之乱啊……”江震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异人界百年来最大的一场地震来了。 江震没有打算瞒著白福,隨手一递给到了白福。 “看看吧。” 白福还在为刚才那个逃走的黑衣毛贼生气,听到这话,疑惑地拿起信。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但紧接著,他的呼吸猛地凝固了,双眼越瞪越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的视线飞快地向下扫过,每一个名字背后的门派,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龙虎山天师府、武当派、上清派、唐门、火德宗…… “这……这……” 白福原本铁青的脸色此时变得惨白。他哆嗦著手拿起那张纸,手上的劲头大得快要把信给撕烂。 “这……这怎么可能?!” 读到最后,当他看到“马本在”和“端木瑛”的名字赫然在列,白福手一松,那张名单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简直就是一捆捆已经点著了引信的雷管!这上面的人,哪一个拿出来不是各门各派心尖上的高徒?他们……他们怎么可能跟全性掌门结拜?还是三十六个人一起?” 白福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斥著愤怒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帮主,马大师那个人虽然轴,但他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人,炼器炼疯了也不至於去跟全性妖人混在一起。端木大夫更是心繫百姓,心地比谁都善良,她怎么可能去跟这帮疯子结拜!” 白福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 “这上面的人,全是各大门派的顶樑柱。这要是真的,那这江湖岂不是全乱套了?这一定是全性的诡计,故意弄出这份名单,想拉所有人下水,想看各大门派自相残杀!” “白爷,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呢?”江震弯腰捡起名单。 白福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他看著江震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月前马本在和端木瑛离去时的情形。 同一天深夜,这两个人走得极其匆忙,谁都没有打招呼,只是简单留了一封信。 最关键的是,江震当时的反应,可以说毫不在意。 白福猛地看向江震,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帮主,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震淡然道:“是知道一点,不是什么大事。” “哎哟我的大帮主啊!这还不是大事?” 白福急得直跺脚,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极致的焦虑。 “马大师和端木大夫那是跟全性掌门拜了把子!全性啊!那是全天下的公敌!那是正派人士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魔鬼怪!现在这份名单既然能送到您这儿,那其他人呢?,到时候,马大师和端木大夫就是全江湖的通缉犯!” “全性怎么了?结义又怎么了?” 江震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急得快要跳起来的白福肩上。 不重。 但白福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白爷,冷静点。”江震的双眼盯著白福。 白福被这一按,原本慌乱的心神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他看著江震的眼睛,那些即將脱口而出的话全被咽了回去。 是啊。 自家帮主是什么人?那是通天彻地,能单手镇压乱局,视几十万大军如无物的存在。 “呼——”白福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帮主,是我失態了。” “失態是正常的,这摊子確实也不小。”江震鬆开手。 江震有点忘记了他们是啥时候领悟的八奇技,是第一次结义后,还是后面又回趟二十四节谷,不过无所谓了,比起八奇技还是这两人的安全重要。 “白爷,去安排一下,让咱们的人手动起来,找到马本在和端木瑛,把他们安全接回来,对了,还有方莹,她是林竹的师姐。” 白福听著这一连串的安排,心里虽然还是打鼓,但已经有了主心骨。 白福点头如捣蒜:“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江震叫住了准备出门的白福,“在外面搜寻的时候,如果碰见名单上其他那些门派的人,只要不是全性那几个,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白福一愣:“帮主,您这是要保全他们?” “没什么保不保的,被自家门派带回去的也就算了,如果是別有用心之人......那就不行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 隨著时间的推进,名为“三十六贼”的消息如同生了翅膀一般,在江湖上彻底发酵。 果然名单不仅送到了江震手里,也送到了龙虎山、武当、唐门、火德宗等各大门派的掌门案头。 一时间,原本还在战后恢復期的异人江湖,瞬间炸开了锅。 榜上有名的门派的掌门们,先是又惊又怒,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纷纷派出精锐弟子,誓要將自家的逆徒抓回去……抓回去……狠狠抽一顿。 对!狠狠抽一顿!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而在魔都的江震,收到的反馈却越来越古怪。 方莹没多久就被漕帮的人找到了,暗中一路送去魔都,如今被江震安排送去了林竹那里。 但马本在和端木瑛却很神奇。 “帮主,情况不对头,越来越奇怪了。”半个月后的一天,白福再次走进办公室,手里捏著一叠厚厚的情报,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越来越奇怪了。” “还没找到人?”江震皱眉,以漕帮现在的势力,不应该一点踪跡都没有。 “有找到过,但是……”白福欲言又止,最后乾脆直接读起了情报…… “可以说咱们的弟兄刚找到点踪跡,追上去了,他们就已经跑没影了,后面甚至可以说只要稍微和水沾点边的地方他们都不露头。” “咱们的人可是打著漕帮的旗號啊,甚至在有踪跡的四周一直在喊请他们回去,可他们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活不肯露面。” 白福抬起头,满脸疑惑:“帮主,这没道理啊,他们只要回到咱们漕帮的庇护范围內就安全了,为什么要躲著咱们?难道是他们真的被无根生洗脑了?” 江震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涌现心头。 “……这两货,不会是在躲著我吧?” 第83章 你们要与我为敌? 江震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白福刚才匯报的情报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不应该啊。”江震自言自语。 “躲著我?是怕给漕帮带祸?这更不应该啊。” 然而,还没等江震想出个所以然来,第二天一早,一向平静的漕帮总部大门口,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白福连门都顾不得敲,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 “帮主,出大事了!术字门的胡图大师,带著不少门派的人找上门来了!”白福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急促地匯报。 “胡图大师在大门口要求见您。他……他还带来了胡海旺,也就是他的亲传弟子同时也是与无根生结义的那三十六人之一,但他带来的……是胡海旺的尸体。” 江震这下是真的愣住了:“那煞笔玩意,还真亲手把自己的徒弟杀了,然后还拖著尸体满天下转?” 白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江震至今也没想明白,原著里胡图这一举动到底是图个什么,作为门派长辈,门下弟子出了这种事,最稳妥的办法是私下处理,或者乾脆对外宣称已经清理门户不放出来就行了,毕竟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打算。 可胡图倒好,不仅杀了亲传弟子,还唯恐天下不知似地拖著尸体到处展览。 这简直是在把所有榜上有名的门派架在火上烤。 原本其他门派还存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心思,毕竟都是门內天骄。可胡图这么一搞,把所谓的“正道大义”直接摆在了明面上,谁要是手软,谁就是不坚定。 江震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漕帮总部大门外,几十號异人聚集在一起,由七八个不同的门派组成,一个个神情肃穆。 为首的正是胡图。他穿著一身灰色长衫,身形消瘦。 在他身旁,停著一辆木板车。车上盖著一块白布,由於连日的奔波,白布已经有些发黄髮黑,边缘露出一只僵硬的脚。那是胡海旺,曾经术字门的骄傲,此刻却成了一具用来证明清白的身体。 江震大步走出门口,白福和一眾漕帮精锐紧隨其后。 隨著江震的现身,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震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木板车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看向胡图,语气淡然地开口: “诸位兴师动眾地堵在我漕帮门口,是有何贵干?” 胡图上前一步,对著江震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响亮:“江帮主。胡某今日前来,不仅是见您,更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我术字门不幸,出了胡海旺这种勾结全性、背弃祖宗的畜生。胡某已亲手清理门户,以此证明术字门与全性势不两立,彻底划清界限!” 他指了指木板车上的尸体,隨后继续道:“贵帮的马本在和端木瑛,也位列那三十六贼之中。胡某今日来,是想请江帮主再三思虑。正邪不两立,切莫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坏了您这一世的英名,更不要犹豫寡断,误了正道的前途!” “胡大师。” 江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们术字门內部怎么教徒弟,怎么清理门户,那也是你家里的事,我管不了。” 他的眼神陡然转冷,盯著胡图的眼睛:“但同样,漕帮內部的事,我江震怎么处置,也轮不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 胡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震会回绝得如此乾脆利落。 这时,人群中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喊道:“江帮主!您是当今异人界的魁首,一举一动天下正道都在看著!这些人与全性掌门无根生在那秦岭结义,本就是罪该万死,是捅了天大的窟窿!难道您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保那两个叛徒吗?” 江震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哦?” “冒天下之大不韙?” 江震嘴里咀嚼著这几个字,缓缓走下大门台阶。 “这个意思是……你们今天聚在这里,如果我不同意……” “你们就要与我为敌?” 江震站定在台阶下,双眼微眯,那一瞬间,他原本平和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难以言喻、重若千钧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散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喧闹的街道噪音瞬间消失。 紧接著,在江震周身的虚空中,隱隱约约闪烁起细微的黑红色电弧。 “唔……” 首当其衝的胡图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转为惨青。他只觉得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背上,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当即想运转体內的炁去抵挡,却发现体內的炁在这一刻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缩在经脉深处,连动都不敢动。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倒地声响起。那些跟著长辈来各派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地栽倒在地。 不到一秒钟,原本浩浩荡荡的几十人,只剩下了胡图和那几个掌门级的人物。 但这几个人,状態也极其糟糕。 他们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著地面,由於用力过度,指甲都陷入了地面,指缝中渗出血来。他们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每一口气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江震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几个狼狈不堪的掌门。 然后踱步走到那辆木板车旁,看著白布下的尸体,轻轻的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江震转过头,看著那几个咬牙坚持、牙齦都渗出血来的掌门。 胡图看著江震的动作,此时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股沉重的压力让他胸腔都要炸裂,他只能徒劳地张著嘴,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隨后江震周身的黑红电弧渐渐收敛,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隨之潮水般退去。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那几个掌门像是虚脱了一样,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惧。 第84章 所具非人 胡图等几名掌门像是在水里被按了半个钟头刚拎出来一样,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江震低头看著瘫坐在地上的胡图。 “看在当年金陵那一仗,你们出过力的份上,今天你们贸然闯我漕帮这笔帐就算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带上你们的人,走吧。”江震挥了挥手。 胡图张了张嘴,但在对上江震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低下头,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江震转过身,正准备对手下的手下们说什么。 话到嘴边,停住了。 “人呢?” 只见身后空无一人。原本应该整齐列队站著的白福和那一帮漕帮精锐子弟,全都不见了踪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江震的目光往远处扫去。在庭院边缘的柱子后面,假山的缝隙里,花坛的灌木丛中,他看到了不少探头探脑的黑脑袋。有的露出了半张脸,有的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一个更过分的,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截衣角在外面晃荡。 见江震看过来,白福这才一溜小跑地迎了上来,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冲身后招手,示意弟兄们赶紧跟上。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的漕帮子弟们如释重负,一个个从柱子后、假山后、花坛后钻了出来,躡手躡脚地归队。 “帮主……完事了?” 江震看著他们,有些无语。 “你们跑什么?” 白福乾笑道:“帮主,这段时间咱们兄弟可被您那神威折腾惨了。刚才看您准备发功,咱们这心里都门儿清。不跑快点,这会儿估计都得躺地上睡到明天。兄弟们是想留著有用之身为您效力。” 漕帮的这帮兄弟对这种力量的威力简直太清楚了,那不是疼也不是简单的睡觉,那是直接把你的灵魂关进小黑屋,一觉睡醒天黑地暗,那种虚弱感能让人怀疑人生,后面醒来了都得缓一段时间。 江震扫了一眼地面,发现的確还有几个倒霉蛋因为腿脚慢,此时正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地躺在台阶下。 “送客吧。”江震收回目光,“帮几位掌门处理一下那些晕过去的人。” “是!” 白福应得格外响亮。 回到办公室,江震把自己丟进宽大的靠背椅里,闭目养神了片刻。 胡图今天的出现,虽然让他反感,但也像是一把钥匙,让他明白关於马本在和端木瑛行为逻辑。 “尼玛,这两个货是在怕我啊。” 之前他一直想不通。这两个人,马本在和端木瑛就算再怕给漕帮招来祸事,也该知道回来找他商量。 他是谁?他是江震。紫金山上三十万东洋军都没能让他眨一下眼,这天下有什么祸事是他扛不住的?他们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跑。不仅跑,还跑得无影无踪。 现在他明白了。 看看胡图,那是胡海旺的亲师父,从小养大的徒弟,几十年的师徒情分。结果呢?亲手杀了徒弟之后,还带著尸体满天下转悠。 恐怕在马本在和端木瑛的眼里,他江震才是最恐怖的那个。 他们在外面躲著,虽然被追得东躲西藏,朝不保夕,隨时可能死在某个无名山谷里,但好歹还能跑,还能躲,还能挣扎。一旦落到他手里......以他那通天彻地的手段,他们只会觉得——完了。连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江震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一点信任都没有啊。 我又不图你们什么,图的就是那两个人平平安安地回来。躲什么躲? …… 日子一天天过去。局势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像一锅被架在旺火上的滚油,不断有新的柴禾被丟进去。 “帮主,情况越来越乱了。” 白福把一叠新的情报放在桌上,脸色严峻,“胡图这一出闹剧,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那些大门派还想捂著,现在捂不住了。这段时间,大部分参与结义的人都被自家门派抓回去了,至於怎么处理的还没有公开。” 而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 “八奇技”三个字开始在江湖上疯传。原本这只是那三十六个“贼”所属门派之间的內部矛盾,如今却成了整个异人界的的疯狂。 那些原本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门派,在得知秦岭结义诞生了足以顛覆异人界平衡的神技后,纷纷下场。 “济世堂和天工堂那边怎么说?”江震问。 “济世堂的老堂主心疼端木大夫,但迫於压力不敢明著说。” “天工堂那边则是彻底乱了套。除了马本在,还有赵平山、赵填海两人。” “一门出了三个『贼』,堪称是参与结义人数最多的门派,虽然比无漏金刚那边好点,但他们的掌门也已经焦头烂额了。”白福答道。 “不过他们都同意了您的请求,那两个人的事,全凭您做主。” “那就好。” 江震站起身,目光凌厉:“现在就去向整个江湖宣告,马本在和端木瑛的事情,由漕帮全权负责。谁敢在动他们,就是与我江震为敌。”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了味:“还有,抓紧给我找到那俩货。等找到了,我非得狠狠抽他们一顿不可。” 至於那两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是更加害怕还是稍微安心,他已经顾不上了。 担惊受怕,总好过被人抓走。只要他这面旗帜竖起来,马本在和端木瑛的生存空间就会大很多。那些想要对他们动手的人,在下手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江震的怒火。 与此同时,在某个深山深处。 一处隱蔽的山坳里,几具追杀者的尸体还没凉透。 张怀义站在尸体中间,周身的金光正在缓缓敛去。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尸体的隨身物品,確认没有遗漏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线索,也確认那些討人厌的尾巴被清理乾净了,这才站起身,对著身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低声喊道: “没事了,安全了,出来吧。”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两个人影略显狼狈地钻了出来。 左边的是马本在,此时他背著那个硕大的箱子,由於长时间的逃亡,鬍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满是惊弓之鸟的惊惧。 右边是端木瑛,状况稍好一些,但也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怀义哥,多亏了你。”马本在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波了,这帮人疯了,真的是疯了。” 第85章 大罗洞观 某个密室內,几个穿著各异、气息深沉的老者围坐在一起。桌上放著的,正是漕帮发往全江湖的宣告。 “啪!” 一声脆响,红木圆桌的一角被拍成了粉末。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拍桌子的是一名红脸老者,他气得鬍子乱颤,“他江震是什么意思,马本在、端木瑛,那可是『三十六贼』!是祸乱江湖的源头!他江震凭什么说保就保?他这是要公然包庇,还是想把那传闻中的神技独吞?” 另一人阴沉著脸:“说到底马本在是天工堂的人,端木瑛是济世堂的人,他一个搞漕运的,手伸得太长了!” “独吞又如何?包庇又如何?”枯瘦老者的声音沙哑,“金陵一战,他江震杀的人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紫金山上那股霸道的气势,隔著几里地都能让人腿软。既然你觉得他不合规矩,那现在你去魔都,当面去找江震说?” 二人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眾人此时也纷纷避开了目光。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某个深山里。 张怀义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疲惫地喘著气,受了点小伤,再加上这么多天来一直处於逃跑和战斗,身体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留下了不少暗伤。 “怀义哥,別动,我来。” 端木瑛急促地走上前,她的双手泛起了一种奇异的光芒——左手如凝脂般的红,右手如深邃的蓝。 这光芒並不耀眼,却带著一种生机勃勃的韵律。 马本在在一旁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端木瑛的手上瞄。 只见端木瑛的双手轻轻覆在张怀义的伤口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种红蓝二炁像是有生命一样,直接钻进了张怀义的皮肉之中。 不到一分钟,所有的伤都好了,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精神上的疲惫也恢復了不少。 “呼——”,端木瑛收回手。 张怀义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著那几乎瞬间恢復如初的生命力和疲惫感消失神奇。 马本在凑了过来,感嘆道,“双全手……修改灵魂与肉身。瑛子姐,这法门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医生都得给你跪下。” 端木瑛听了马本在的夸奖,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透著一股子深深的忧虑。 “神跡?”端木瑛苦笑一声,“这是祸事啊,老马。”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眼神变得决然起来。 “我已经找到法子了。我打算彻底把《双全手》的修炼方法从我脑子里刪掉。通过內观,將其刻进我的身体本能里,变为一种类似『先天异能』的存在。” “这样一来,哪怕我以后被抓了,脑子里也没有任何可以传给別人的修炼方法。我就是这世上唯一的载体,只要我死了,这门手艺就绝了。” 端木瑛看向两人:“怀义哥,老马,你们需要我帮你们操作吗?这样最安全。” 马本在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摇头。 “瑛子姐,我这门《神机百炼》,不单单是炼器。它是一条路,一门能开启炼器新纪元的路。异人界的炼器师太少了,也太苦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把它传下去,哪怕这会给我带来危险,我也不想让它断在我手里。” 张怀义也摇了摇头,但他並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张怀义嘆了口气,他看向远方,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我刚刚在附近打听情报时,確认了一个消息。” 马本在和端木瑛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魔都那边,江帮主正式发话了。他向全江湖宣告,你们两个归他管。谁动你们,就是和他江震为敌,就是跟整个漕帮开战。” 听到“江震”这个名字,原本还在討论神技的马本在和端木瑛,瞬间沉默了。 山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哑声。 张怀义看著两人那纠结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们还没发现吗?这一路上追杀咱们的人,对我是招招下死手。但对你们两个,总是有些畏畏缩缩。” 张怀义顿了顿继续道:“我虽然没跟这位江帮主见过面,但从心而论,这位很强,强得离谱,现在就看你们两位怎么想了。” 马本在和端木瑛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明白,张怀义说的是事实。 “可我们……现在还没找到四哥的女儿。”端木瑛突然垂下头,语气充满了自责,“都怪我,在那次混战里把她弄丟了。四哥临走前把她託付给咱们,咱们却……” 张怀义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没关係,这件事我调查过了。她消失得太离奇了,完全没有留下一丝炁的波动。別说是你,当时就算我在场,恐怕也发现不了。可能是四哥留了什么后手,也可能是她自己有什么特殊际遇离开了。” 张怀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过她不在了,你们反而可以没有顾虑地回漕帮了。她的事,就交给我来继续找吧。我在外面浪跡天涯,找人更方便。” 听到这话,马本在和端木瑛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回漕帮最大的顾虑,其实並不是自己身上的“八奇技”。 他们真正害怕的是四哥女儿身上的秘密被发现。那个秘密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八奇技与之相比都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那是连古之帝王都会为之疯狂的东西。 一旦那个秘密暴露,那引起的不止是异人界的混乱,恐怕整个天下都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动盪。 “怀义哥,那你呢?”马本在看著张怀义,担忧地问道,“你真的打算一直不回天师府吗?天师肯定能护住你。” 张怀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难以名状的淒凉。 “我不能回,也回不去。” “为什么?”端木瑛不解,“那是你家啊。” “师父为了保住我,一旦我回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传位於我,让我成为下一任天师。” 张怀义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但我若是继位了,那就是抢了师兄的天师位。更重要的是,师父一旦把『天师度』传给我,他就会……” 张怀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所以我日后哪怕一直逃下去,躲一辈子,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那是害了师父,也害了师兄,我这辈子,註定要在阴影里走到底了。” 张怀义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笑容:“你们不同,江帮主那里没有这种禁忌。现在你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回去吧。” 马本在和端木瑛沉默良久,最后对著张怀义重重地抱拳行礼。 “明白了。” “既然想明白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送你们去漕帮的势力范围。” 几人身法全开,在密林中穿梭。 两日后,张怀义將两人护送到了一处水陆码头。 看著码头上高高飘扬的黑底金边“震”字大旗,张怀义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码头就有漕帮的人,去到那里,就没人敢对你们动手了。”张怀义对著两人抱了抱拳,“我不方便露面,就在这里分开吧。” “再见!”端木瑛红了眼眶。 “怀义哥,保重!”马本在也大声喊道。 张怀义瀟洒地挥了挥手,转过身,身形渐渐隱入了茂密的树影之中,消失不见。 在张怀义完全消失的时候,四周虚空一个视线朝著二人看去。 马本在和端木瑛本並肩向著码头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坚定。 可走著走著,在距离码头不到一里路的地方,两人却毫无徵兆地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种奇怪的想法,像是一颗突然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两人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本在……”端木瑛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她看著自家门派济世堂的方向,喃喃自语,“我想……先回家里一趟,我想见见父母,也想再最后看一下子仲。” “我也是……”马本在眼神发直,“瑛姐,我也想先回家一趟。我想把《神机百炼》的法门留下一份给家里,万一……我是说万一,日后风浪平了,家里也总得有一份传承。” 二人同时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对,就最后看一看。看完家里,咱们就回漕帮,不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了。” 这种念头產生的极其突兀,甚至连他们口中的理由,在逻辑上都漏洞百出。 明知道现在各家门派正处於疯狂的状態,回去无异於羊入虎口。但这一刻,这种回家的衝动却战胜了所有的理智。 两人转过身,背对著那面招展的漕帮大旗,向著各自家乡的方向,渐行渐远。 …… 另一边,魔都,漕帮办公室。 江震突然爆出了霸王色霸气,横卷四放,虚空中传来的痛苦的暗哼声,江震隨即猛地抬头看向虚空,被看著的感觉消失,震动感知全力放开,但並没有感知到什么。 “怎么回事……” “突然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 “大罗洞观?谷畸亭?” 第86章 取乱之术 魔都,漕办大楼。 江震站窗前,先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霸王色霸气虽然已经收敛,但空气中依旧残留著某种令人战慄的余威。 “躲得挺快。”江震眯起眼睛,震动感知如同潮汐般向外扩散。 在那一瞬间的黑红电弧闪烁中,他確实捕捉到了一个存在。 “师叔,发生了什么事?” 房门被猛地推开。 方洞天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掛著几滴冷汗。他刚才在楼下的偏厅,那种几乎要让灵魂凝固的压迫感让他第一时间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突然爆发这么强的气势,不像是平时修炼的样子……嗯?刚才……还有谁在?” “哦?你也能感觉得到?”江震看著方洞天,有些诧异,“怎么感觉到的?” 方洞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双眼,身为全真的高徒,他的性命修为在整个漕帮乃至整个异人界都是排得上號的。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炁光,感知著四周残留的异样炁场。 过了片刻,方洞天睁开眼,指著办公桌前大约三步远的一处空地,篤定地说道: “已经离开了。但这里残留著一种非常奇怪的气息。如果我没感觉错,那个人刚才就站在这里,但这气息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从来没见过,而且……他在走的时候,气息断得非常破碎,应该是被师叔你刚才那一招给重伤了。” 方洞天顿了顿,补充道:“至於怎么感知的?倒也不难,只要性命修为够了自然而然能感觉得到。” “没错刚刚是有东西在,如果我没猜错,刚才的东西,应该是三十六贼里的谷畸亭。”江震解释道。 “大罗洞观?”方洞天低声念叨著,眉头紧锁,“那个能洞察万物本质、甚至干涉因果的手段?如果是他在窥视,那这种感觉倒是能解释了。” 由於这段时间八奇技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漕帮,自然早就掌握了大部分核心情报。再加上身为穿越者,江震也大部分知根知底,此前也跟方洞天解释过,不过当时方洞天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江震看著方洞天问:“你怎么看这门能力?或者说,你怎么看这八个所谓的神技?” 方洞天摊了摊手道: “不怎么看。按照师叔您的描述,这门功夫极其诡异,就像是一种高深的观测手段,因为他在看,所以他在那里。” “虽然神妙,但终究落了下乘,偏科的太厉害了。在他这种状態下,如果不小心遇到师叔这种意志极其强横的人,一个照面就能让他神魂受损。所以我觉得,这东西有点像阳神,但远不如阳神。” “不过,现在这些东西,確实担得起『取乱之术』这四个字。”方洞天嘆了口气。 “你也认为是取乱之术?”江震好奇的问道,“理由呢?” “三点。”方洞天竖起三根手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这玩意儿太能蛊惑人心了。不劳而获是人的天性,八奇技给出的诱惑大到了能让几十个门派公然决裂的地步。” “第二,修行路子不对。这些奇技太重『术』,也就是功能性,只修命不修性,或者说,它的性功是通过某种『捷径』达到的。这种跨越式的提升,性功根基极度不稳,这种人迟早会把自己玩死,或者被力量带进死胡同。” 方洞天走到办公桌前,隨手拿过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符號,这些天他对西洋那些细胞理论非常感兴趣,除了给江震讲课,就是泡在科研所里,甚至还在极短时间自学英语完成。 “第三……师叔,我给您打个比方。咱们科研所里那帮专家,研究一种新型炸药或者化学式,正常流程是经过几十年、数代人的经验积累,通过无数次的推导,最后得出一个公式。他们知道这个公式怎么来的,也知道每一步的反应原理。所以即便公式丟了,他们也能再推导出一遍。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怎么教给后人,因为过程是清晰的。” 方洞天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但如果,有人跳过了这个过程,直接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答案,给了你一个终极公式呢?好用是真的好用,但以现在的基础,根本逆向推导不出来。师叔你认为,一个真正的专家,如果只需要会用公式,却完全不知道公式是怎么来的,这行得通吗?” 江震思索片刻后回答:“那肯定不行。搞研究的要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那这门学科就死了。没法进步,也没法应变,稍微出点岔子就全盘皆输。” “对嘍。” 方洞天一拍大腿:“修行也是一样的道理。修行的过程,其实就是性命进化的过程,体系是严密的、一步一个脚印的。” “八奇技给了答案,却省去了最关键的进化过程,我对八奇技本身没有偏见,谁给我一本,我也想要。” “但问题在於,这些东西给的答案太快、太美了,它会彻底带偏后人的方向。当所有人都想著去抢『答案』,而没有人去关注『过程』的时候,整个异人界的根基就烂了。” “拿著答案找过程,万一那个过程是错的,大家却自洽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方洞天的脸色有些难看,“所以我说,对於修行者来说,这就是断子绝孙、祸乱根源的『取乱之术』……” 突然,方洞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猛地转头看向办公室內一处空旷的死角。 江震也感觉到了。 那股消失的窥视感,竟然去而復返。但这一次,却是一种充满了虚弱感和试探性的波动。 “真是不知死活啊。”江震冷哼一声,隨时准备再次爆发霸王色。 然而,下一秒,一段怪异的音节直接在二人的耳中炸响。 “%#:!@#:%” 明明是怪异的、混乱的乱码音节,但其中所表达的意思,二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没有恶意。” 那是谷畸亭。他的意识波动显得极其疲惫,显然江震刚才那一记霸王色给他的伤害远比想像中要重。 “我跳出来了,我看过了结果。”谷畸亭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只是,让他们回到了该走的路上。” 江震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没有理会江震的疑问,谷畸亭的波动断断续续,“我的力量拦不住他们,我只是把他们心里本来就有、但不敢面对的念头,放大了而已。” “本在想留传承,瑛子想见亲人。这些念头本来就压在他们心里,他们一直想回家,想见亲人,想留下传承。这是他们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我只是……让他们重新走回真正的道路上……” “走回真正的道路?”江震记得原著中马本在老惨了,端木瑛虽然好点,但也不遑多让。 听著这个意思是,这两货本来是要来找他的,但是被他蛊惑的又没来了。 “我糙尼玛!” 江震指著虚空,怒极反笑:“马本在和端木瑛是什么性子我不比你清楚?他们两个確实会想家。但他们不傻!他们知道现在回去就是羊入虎口,知道现在各家门派都已经疯了!” “至於你说走回真正的道路?可笑,我不在不挑你的理,既然我在,那那条就是错误的。” 隨即江震身上一股狂暴的霸王色透体而出,直接击碎了面前的虚空感。 “滚!” 那一缕意识波动被瞬间搅碎,谷畸亭的气息彻底消失。 不过终於有这两货的消息了。 “白爷!”江震衝著外面大喊道。 “马上安排两队人,一队去吕家,一队去天工堂!” 第87章 你们有见到冯宝宝吗? 白福领命后不到半个时辰,两队人马已经整装待发。一队由冯五爷带著,直奔天工堂方向;另一队赵元亲自带队,往吕家去。 如果真的按照谷畸亭那个神棍所说的“因果”,马本在和端木瑛这次回去,绝对是九死一生。在原本的轨跡里,马本在被截杀得断手断脚,端木瑛更是落入吕慈手里,鬱鬱而终。 不过现在端木瑛那边反而不需要太担心。吕慈现在还不是疯狗,但吕仁还活著,两兄弟里总有一个脑子清醒的。一个脑袋抽风短路了,不可能两个都抽风。 江震站起身,正准备亲自出马,往天工堂方向去,刚走到门口,白福急匆匆地迎面跑来,手里攥著两封信。 “帮主!码头那边传来的消息!” “关於马大师和端木大夫的!” 江震眉头猛地一皱,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白福面前,一把夺过了电报。 他拆开第一封,是荆州码头管事发的,——端木瑛找到了。她主动联繫了荆州码头的漕帮分舵。 第二封是镇江码头来的。內容几乎一模一样——马本在联繫了镇江分舵。 “等等?什么情况?” 江震捏著信纸,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荒诞感。 白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都动起来准备出发了,结果信先到了——不是被抓回来的,不是被押回来的,是他们自己主动联繫了码头。 “再三確认过了。”白福说,“荆州那边核对了身份,是端木姑娘本人。镇江那边也核对了,是马大师。” “二人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但不日后就准备乘船回魔都。” “那就等著。” 数日后。 魔都漕帮总部门口。 两个人影在大门外面站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 左边的是马本在,瘦了一大圈,鬍子倒是刮过了,换了一身乾净衣服,但整个人站在那儿浑身不自在,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右边的是端木瑛,脸色比逃亡时好了一些,但眼眶下面的青黑还没完全消下去,看著就是很久没睡过安稳觉的样子。 “老马,你先进。”端木瑛用胳膊肘捅了捅马本在。 “不不不,瑛子姐,你先你先,江大哥平时对你比较客气。”马本在往后退了半步。 “你还是不是个爷们?那天在二十四节谷你那股豪气劲儿呢?”端木瑛瞪了他一眼。 两人在门口推来推去,谁也不敢迈第一步,门口的守卫也不好意思催,就这么看著。 “二位。” 白福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两人同时僵住,像被点了穴一样。白福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鬆口气还是无奈。 “能看到你们安全回来,我也放心了。走吧,帮主在等著了。” 马本在咽了口唾沫:“那个……白爷,江大哥心情怎么样?” 白福看了他一眼,边走边说:“很生气。” 马本在的脚步顿了一下。 “出这么大的事,帮主费了那么大力气找你们,你们还一直躲著。”白福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江湖上那些门派跟疯了一样,帮主为了给你们撑腰,直接向全天下宣告漕帮保你们。结果你们倒好,连个信都不往回递。” 马本在和端木瑛面面相覷,都不敢接话。 “不过回来了就好。”白福的语气缓了缓,“帮主那个人你们也清楚,气归气,人回来了,什么事都能坐下来说。” 三人走到江震办公室门口。白福停下脚步,往旁边让了让:“你们自己和帮主聊吧。”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端木瑛脚步往后挪了挪,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了马本在一把。马本在一个踉蹌,连人带箱子撞开办公室的门,跌跌撞撞冲了进去。 “端木瑛你——” 他话骂到一半,抬起头,正对上江震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后半截话直接咽了回去。 “江……江大哥。”马本在扶著腰站起来,乾笑两声。 端木瑛隨后也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低著头喊了一句:“江大哥,我们回来了。” 江震嘆了口气。 “先坐吧。” 两人这才敢挪动脚步,在马本在还在犹豫坐哪个位置比较安全的时候,端木瑛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马本在赶紧也跟著坐下,把木箱子卸下来放在脚边。 “都说说吧。”江震的声音平静下来,“后面发生了什么,怎么又想明白了,知道回来了。” 端木瑛和马本在对视一眼。端木瑛先开了口。 “我……我本来確实是想先回一趟济世堂的。”她低著头,手指搅动著衣角,“那天告別了怀义哥后,我心里就像著了魔一样,觉得不见一眼父母,不见一眼……子仲,我这辈子都过不去。於是我使用了《双全手》改变了骨骼和容貌,易容成一个寻常农妇。” 端木瑛苦笑道:“我没想到路上竟然撞见了全性的人,多亏吕家的人在附近出现,顺手救了我。” “吕家?”江震眼神一动。 “嗯,当时吕家正在附近执行什么任务,领头的就是吕慈和吕仁两兄弟。” “我当时想趁乱走,结果吕慈突然拦住了我。” “吕慈说,一个农妇,敢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走,本身就不正常。”端木瑛苦笑了一下,“而且全性的人动手的时候,我的反应不对。一个真正的农妇早就嚇瘫了,我站得太稳了。” 当时吕慈稍微试探了一下,端木瑛就暴露了。当吕慈认出她是端木瑛的时候,脸色当场就变了。不是因为兴奋,是觉得麻烦大了。 端木瑛是谁?三十六贼之一,身怀八奇技。更要命的是,漕帮的人正在满天下找她。吕慈当即就决定当没看见,转身要走。 但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问我,看这个方向,是不是准备回济世堂。”端木瑛低下头,“我没回话,不过他也猜到了。” 吕慈当场就骂了出来。 “堂堂正道子弟,名满天下的顶级大夫,去和全性结义已经够蠢了,现在竟然还想著回去祸及家人?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端木瑛的声音顿了一下:“就是这一骂,我忽然就清醒了。” 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脑子里有一层雾,被吕慈那几句骂给震散了。 “后来呢?吕家就这么放你走了?”江震问道。 “本来吕慈还想继续骂的,不过被他大哥吕仁阻止了。”端木瑛眼神中带著感激,“吕仁说,当年你在北方救过他的命,他吕家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端木小姐,如果你要回漕帮,我们可以暗中送你一程。如果你不想回,我们就当没见过。” “我想回去。”端木瑛没有犹豫回答的吕仁。 吕仁点了头。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他们决定继续按吕家原定的路线走,然后在途中找个机会把端木瑛送到最近的漕帮码头。只不过中间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先天『性火衰弱』,活不了几天了。”端木瑛说,“我用双全手救了她,提前联繫了码头,但留在那耽搁了些时间。” 江震问:“吕家的人看见你出手了?” “看见了。”端木瑛点头,“吕慈没说什么。吕仁让我小心点,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我不能见死不救。” 江震没接这个话茬,转向马本在:“你呢?” 马本在挠了挠头,表情比端木瑛难堪得多。 “我没瑛子姐那么离奇。” 他的经歷確实简单。和端木瑛分开后,他一门心思想回家,想把神机百炼的传承留下来。为了躲避追杀,他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藏匿手段——钻山沟,走密林,专挑没人的小路走。他觉得自己藏得挺好,一路上確实没遇到追杀的人。 “结果……我在经过一个茶摊的歇息时候,有人指著我的鼻子大骂:『马本在!你个哈皮!老子在后面看你演了几天的猴戏了!你能不能別背著那个反光得要死的破铜箱子在太阳底下跑!” “然后我才发现,那个茶摊坐的都是异人……” “我们可以当看不见你,但你不能囂张到大摇大摆地到处晃悠!赶紧滚回魔都去找江震,別在外面噁心老子!” 端木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本在急了:“你別笑!我当时也不明白,我明明藏得那么好……” 江震这回是彻底乐了,他能想像到,一大群跟著马本在的人谁也不敢出手,因为实在受不了马本在那拙劣的潜行技术,不得不出来指路的样子。 “於是我就想通了。”马本在嘿嘿一笑,“原来我这一路上能平安,全是因为大家都在看江大哥你的面子。没有你这面旗帜,我估计连秦岭都走不出来。所以我赶紧就找了最近的码头髮了信。” 江震听完两个人的讲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江震之前向全江湖发出的宣告,確实起了作用。那些老傢伙虽然贪,但还没胆大到为了两门神技,就公然挑衅他。 毕竟拿了也得有命用才对。 “也算是有惊无险。”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马本在和端木瑛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但江震只是伸手,在马本在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拍了拍端木瑛的胳膊。 “回来了就好。赶紧去洗澡换衣服,一身餿味。” 两个人愣了一瞬。端木瑛红著眼眶,用力点了点头。马本在吸了吸鼻子,弯腰去拎他的木箱子。两人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对了。” 江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们有见到冯宝宝吗?” 办公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端木瑛和马本在的脚步齐齐停住,脊背在一瞬间僵硬无比。 第88章 你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他们背对著江震,没有回头。 端木瑛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马本在弯著腰拎箱子的姿势定住了,像一尊雕塑。 两个人的眼神里充斥著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恐惧,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被人一脚踩中了最隱秘之处的惊愕。 那是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禁忌。是那个连八奇技都无法企及的、无根生留下来的最终秘密。 江震能准確说出“冯宝宝”这三个字。他们不知道江震是不是知道更多。 过了好一会儿,端木瑛先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比刚才讲述逃亡经歷时更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什么都没组织出来。 “江大哥,你……你怎么知道冯宝宝?” 马本在也转过身,站在门边,手不自觉地攥著木箱子的背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看江震的眼睛。 江震看著他们的反应,心里有数了。不是“不认识”的反应,是“知道但不敢说”的反应。 “漕帮的情报网可不是吃素的。无根生有个女儿,名叫冯宝宝,这个还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你们的反应挺大哈。” 端木瑛的手指鬆开门把,试探著往前走了半步:“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江震摊了摊手,“我寻思无根生都跟你们结义了,他的女儿你们总该见过。只是觉得有点意思,名唤无根,却有根有后的。” 马本在接过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见过。不过后来结义的消息漏出去,各门各派开始追杀,那孩子也没了音讯。” “我们找过。”他抬起头,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说的方向,“在川渝一带不见的。我们一直在找,但一直都没找到。后来追杀越来越紧,我们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只能先顾著逃。” 端木瑛的语气哽咽:“所以刚才江大哥你问起冯宝宝,我们才会……我们以为你知道了什么。我们以为孩子出事了。” 江震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 “原来是这样啊。那没事了,你们先去洗澡吧。” “好……” 端木瑛和马本在应了一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门关上了。 “长生啊……” 江震低低地嘆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迴响,没有人应答。 走廊里。 端木瑛和马本在刚走出办公室的门,拐过一个弯,两个人同时脚下一软。 端木瑛一把扶住了墙。马本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木箱子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马本在才颤著声音开口:“瑛子姐,江大哥他……到底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端木瑛的声音也在抖,“但他能说出那个名字……。” “那咱们……” “什么都別说。”端木瑛打断他,撑著墙站起来,伸手把马本在也拽了起来,“江大哥要是真想追问,刚才就不会放我们走。” 两人互相扶著,一步一步往住处走。 接下来的日子,华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也没想到,局势会变得这么快。 那一年,伴隨著一句响彻云霄的“打过长江去……”,整个天下的格局再次被彻底改写。旧日的官府节节败退。 但有一件事让江震觉得不对劲。 白福最近送来的文件越来越厚了。 以前一天五六十份,现在一天能有一百多份。而且內容越来越奇怪——不是修桥铺路的款项,不是单纯的人事调动,是武器工坊的產量报表、各分舵的人手调配单等。 江震一开始没在意。他觉得可能是局势动盪,赵元他们防著有人趁乱搞事,多布置些人手也正常。 但有一天,他签文件签到手酸,停下来揉了揉手腕,隨手拿起一张人手调动单瞄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张单子上写著,又是大量的人手调动,还是是漕帮的老底子,能打的那种。 又翻了翻武器工坊的报表。最近几个月的產量一直在加,不是慢慢加,是一个月比一个月翻倍的那种加。造出来的不是刀剑,是枪。马本在设计的、改良过的、比外面那些洋货好用得多的枪。 江震把报表放下,盯著墙上的地图看了很久,这个人手布置,怎么这么像是在布防。 “白爷。” 白福正好抱著一摞新文件走进来,听见江震叫他,脚步顿了一下。 “最近五爷和赵元在干什么?一天天不见人,还神秘兮兮的。” 白福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睛没往江震那边看:“五爷在码头上忙,赵元在应付外面的人。最近局势不太平,事情多。” “那他们调动人手怎么越来越频繁了?” 白福乾笑了两声,“最近局势动盪,多备些人手总没错。” “最近你们老怂恿我出去演讲,是怎么回事?” “这个……”白福支支吾吾,“赵元说,帮主您在百姓里声望高,出去讲讲话,能稳定人心。” “不对!”江震越来越感觉不对,而且心里那股发毛感越来越强烈。 把手里的单子往桌上一拍。 “去,把以往的人手调动单和物资调度单都搬过来给我。” “帮主,这……都是些小事,为了生意的往来,没什么好看的……” “赶紧的。” 白福站著没动,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为难还是心虚,江震看了他一眼,白福转身出了门。 过了小半个时辰,几个漕帮子弟抬著两口大木箱子进来了。箱子里全是文件,按月份捆成一摞一摞的,上面还贴著封条。白福站在箱子旁边,手背在身后,不吭声。 江震把箱子打开,从最早的开始看。他坐在地上,一份一份地翻,一张一张地对照,从早上看到晚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冯五爷和赵元也来了,没有说话,就在一旁静静地站著。 江震看完最后一份资料,把它放在旁边那摞已经堆得老高的文件顶上。然后看向旁边的地图。 地图已经被他画花了。笔跡从一个分舵连到另一个分舵,像一条蜿蜒的锁链,沿著长江一路铺开,呈掎角之势……再加上漕帮对长江水运的绝对控制……只要一声令下……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划长江…… 咚咚咚。 意识到了问题,江震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他缓缓抬起头,一脸凝重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白福、冯五爷、赵元,三个人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躲开他的目光。 “你们……”江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不是背著我……准备做什么?”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赵元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帮主,如今天下大势,已经一目了然了。” 江震没说话。 赵元继续说了下去:“那位委座的官府已经扛不住了,正在不停的退,旧日的朝廷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 他看著江震,眼睛里有一种江震从来没在赵元眼中见过的光。 “而您,顺天意,得人心。金陵一战,三十万东洋军几乎被您一人抹平。天下百姓谁不知道漕帮江震?谁不念您的恩?洋人见了您的旗都要绕著走,旧官府的兵见了漕帮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赵元的声音越来越快。 “您才是真正的太平……” 江震动了。 赵元的话还没说完,江震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嘴皮子上,將他整个人摁向地面。赵元的后背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后脑勺磕在地面上,眼睛瞪得老大。 白福和冯五爷看著江震这一突然的剧烈反应,同时僵住了。 只见一滴冷汗从江震的额头滑落,沿著眉骨滴下来。 “妈呀,这话可不兴说。” 第89章 硬推,也要给他推上去(4000)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抽空了。 江震按住赵元嘴巴的手劲极大,五指几乎嵌进赵元的脸颊肉里,赵元的嘴唇被死死压在牙齿上,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看著江震。 江震没有看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震动感知全力铺开,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以办公室为中心向外扩散。 那张感知网掠过办公桌,掠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卷宗,穿过紧闭的木门,扫过走廊里贴著墙根站岗的守卫,扫过楼梯间里正在换班的兄弟,扫过整栋大楼的每一个房间、每一道缝隙。 网还在向外延伸。 他在確认。 確认这附近有没有那边的人。確认赵元刚才那些话有没有被其他耳朵听去。 三秒。 五秒。 十秒。 “呼——” 江震长舒一口气,震动感知收回来。 没有,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异常的心跳,没有潜伏的探子,整栋楼里,只有自己人。 才缓缓鬆开了手。 赵元的脸上留下了五道红印,嘴唇被按出一道白印子,过了好几秒才恢復血色,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江震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张地图,目光落在那条红线上,那条他刚刚画出来的、封锁长江的红线。 他盯著那条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抬头,指著地图,手指微微发抖。 “赵元!” 片刻后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手指指向那条红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一旁的冯五爷和白福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白福的眼皮跳了跳,冯五爷微微頷首。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有退路了。 “帮主。” 冯五爷大著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作为曾经魔都堂的当家,他在漕帮的地位仅次于江震,每一句话都有分量。此刻他的声音沉稳,却透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赵元说得没错。那个位子,总归是要人坐的。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您?!而且现在正是前所未有的机遇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再说了,您不看我们几个老傢伙的意思,也得看看漕帮弟兄们的意思啊。”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 周铁胆、姚重等原魔都堂的老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他们一个个面色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憋了很久。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江震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战场上的杀意,不是酒桌上的热络,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帮主!”周铁胆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五爷说得没错!我们只服您!” “对!只服您!” “只服您!” 眾人齐声喊著。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动。 他们一边喊,一边朝江震围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越逼越近,十几號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闷雷滚过地面。 江震眉头一皱:“怎么?我不同意,你们还想对我动手?” 不敢!”周铁胆喊得震天响——但脚步没停。他一边喊一边往前走,身后的姚重也跟著往前拱,人群像一堵移动的墙,朝江震压过来。 “但是……” 江震的目光越过围过来的人群,突然看见了他们身后的一样东西。 一抹玄黑色的布料,被走在最后面的姚重紧紧攥在手里,只露出一个角。那布料上绣著什么东西,金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隱约能看出一个爪子的形状。 江震的脑子嗡了一下。 “???” 下一秒,围著的人群突然向两侧散开——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左右各退一步,整整齐齐,抖开了那张布料——玄黑底色,金线绣龙,五爪。 是一面旗?不,是一件袍子。一件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绣著龙纹的袍子。 四个人扯著袍子的四角,兜头盖脸的朝江震盖了过来。 “尼玛!” 这是怕他死的不够透,还让他开歷史的倒车。 江震一个跨步侧移,撞倒了身旁的几人才堪堪避过那件兜头盖脸的袍子。 那件袍子没盖到人,失了目標,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四个人同时滑跪而出,膝盖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周铁胆扑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抓住了袍子的一角。另外三人也各自抓住了其余三角,硬是在袍子落地之前把它兜住了,把一件袍子绷得平平整整,像捧著什么圣物。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抓住帮主,不要让他跑了!披上去!” “你们这群混蛋真以为我不会动手打你们是吧!”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接连响起。 周铁胆第一个扑上来,被江震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 有人从侧面抱住江震的腰,被一肘顶在胸口,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有人绕到背后想锁江震的胳膊,被一个过肩摔砸在地砖上,砸得地砖都裂了缝。 还有人试图从正面抱住江震的腿,被一脚踢开,滚出去老远,撞翻了墙角的花盆。 …… 不到片刻的工夫,十几號人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人抱著胳膊,有人捂著肚子,有人蜷成一团倒吸凉气,鼻青脸肿,横七竖八,但都还死死护著那张袍子,就像护著自己的命。 江震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心跳还没平復。 作为穿越者,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几年的歷史走向,现在的局势是“百万雄师过大江”,是旧时代的终结,一个旭日初升的新时代即將来临,那条红线跨过去,就是万丈深渊。 “你们……”江震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赵元抬起头。 他的嘴唇肿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但每个字还是咬得清清楚楚。 “帮主,我们没吃错药,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您问我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我们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每一处人手,每一批武器,每一个码头的布防,都是我们反覆推敲过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反而更坚定了:“大业可——” “啪!” 话没说完,又挨了江震一巴掌。 赵元被扇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蹌了两步才站稳。嘴角渗出的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倒,硬撑著站住了。他慢慢把头转回来,看著江震,眼里的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帮主,我们不明白。” 白福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语气颤抖,“您,北上斩忍头,金陵救民,一身神鬼莫测通天的本事。咱们漕帮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枪炮甚至比那边的正规军还精良。咱们守著这长江,进可取……退可成……” “住嘴!” 江震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沉重得让地板都在微微震颤。每走一步,地上躺著的人就跟著抖一下。 他突然停下,死死盯著眾人。 “你们觉得咱们强?觉得我江震无敌?”江震停下脚步,死死盯著眾人。 “错!这世上,有一种力量比我的震动力量更恐怖,也比我的霸王色更沉重。”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那种力量,叫大势、叫歷史的必然。” 江震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冷静,却透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赵元,把人手,还有那些武器,全部给我按下去。该撤的马上撤!” “不可能!我们不服!” 赵元的声音嘶哑,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帮主,您是在担心什么?您担心那边?担心洋人?担心那些名门正派?” “但我们不怕!” 他昂起头,声音嘶哑: “只要是跟著您,弟兄们都豁得出去。咱们这些年在魔都,在水面上五湖四海,苦心经营——难道就为了最后给人当个搬运工?给人跑腿?给人看码头?” 他伸手一指窗外: “帮主,您到窗边去看看,看看外面。” 江震站著没动。 冯五爷也抬起头,声音沙哑:“帮主,去看看吧。弟兄们有话要跟您说。” 江震沉默了三秒。 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到窗前。 他停住了。 窗外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一片沉默的潮水漫过了地面。 漕帮的子弟,穿著黑衣,一排排一列列,跪得整整齐齐。从院门口一直排到楼前的台阶下,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院墙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抬著头,看著这扇窗。 几百双眼睛。 不——是成千上万双眼睛。 在夜色里亮得像一地的碎星。 江震看著这一幕,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后跟直窜天灵盖,然后又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冯五爷、白福、赵元、周铁胆、姚重,还有所有躺在地上的人,全都爬了起来,重新跪好。 冯五爷跪在最前面,白福和赵元跪在他两侧,后面是周铁胆,一排排跪下去。 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只有膝盖落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鼓点敲在江震的心口上。 终於,冯五爷开口了。 “帮主,我们这些人,跟了您多少年,您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江震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狂热,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们也不是贪心不足的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江震从未见过的光。 “但帮主,您想过没有——咱们漕帮现在有多少人?十万?二十万?算上家属,算上靠咱们吃饭的商户、船工、码头苦力,少说几十万人。” “这几十万人,把命拴在咱们漕帮这条船上。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咱们站不站得稳。” “以前咱们站得稳,是因为拳头硬。但现在不一样了,天要变了。” “您说大势不可违。对,我们认。但大势也是人打出来的。您有通天的本事,弟兄们有豁命的胆子,凭什么就不能爭一爭?!” 冯五爷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但他死死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不是想当什么功臣。我们就是想——让这几十万弟兄,往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不是看谁的脸色,不是求谁赏口饭吃。”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帮主,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就跪死在这里。” 屋里屋外,鸦雀无声。 江震站在窗前。 前面,是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身后,是跪了满屋子的漕帮核心骨干。 他被夹在中间,像被两堵墙挤住了,动弹不得。 窗外吹进来的夜风翻动地上的地图,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震缓缓闭上眼睛沉思。 看著这一幕,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齣,已经不是单纯的这几个老傢伙的脑子抽风了,而是整个漕帮的集体意志。 当一个组织膨胀到某种程度,当权力和武力已经足以挑战现有规则,当它手里攥著几十万人的生计、整条长江的水运、全世界唯一的青霉素產线、比正规军还精良的武器工坊—— 这个组织,就会產生自己的“想法”。 它不甘心眼前现状。 它想爭。 为自己这几十万人,爭一个根基。 而这个根基,在他们看来,只有江震能给。 至于江震愿不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硬推,也要推上去。 江震睁开眼,看著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第90章 想跟江帮主做个朋友 江震被这群老傢伙围得焦头烂额,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角落里一个身影——那人用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缩著,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团塞进墙缝里,脚下迈著堪称鬼鬼祟祟的碎步,正一点一点往门口蹭去。 “洞天?” 方洞天整个人像雷劈一样当即愣住,脸色变得煞白。 他感觉自己的运气今天简直背到家了,原本只是吃完饭溜达消食,半路瞧见不少人沉著脸往江震这边赶。 本想著凑个热闹,看看是怎么个事,顺便也看看江震最近功课怎么样了 结果您猜怎么著? 他刚摸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探头,就听见冯五爷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屋里炸开:“帮主,那个位置总归要有人坐,为什么不能是您!” 方洞天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可刚转身,就跟后面赶来的几个人撞了个满怀,然后就糊里糊涂被裹挟进了办公室,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又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消息,什么几十万弟兄,什么江防,什么武器產量,什么那个位置,他就算再迟钝也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方洞天觉得自己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他能知道的事吗?这是该他知道的事情吗? 虽然他管江震叫师叔,但自古以来,涉及到这种层面的秘密,別说师侄了,亲儿子都不保险。 所以他才卯足了劲往门口挪,眼看就差一步,眼看手指头都碰到门框了,江震却叫住了他。 方洞天僵硬地转过身,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师叔……” 江震没好气的看了冯五爷他们一眼,对著方洞天:“洞天刚好,你也听见了,你有什么看法吗?” …… “洞天?”见方洞天半天没有反应,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呆立在那里,江震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师叔,您说什么?” 方洞天扣著耳朵,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我最近练功行岔了炁,这耳朵出了大毛病,最近老是听不到东西。师叔您刚才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江震:…… “那你回去睡觉吧。” “好嘞。”方洞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拔腿就跑。 一路疾跑,刚准备进到自己屋子,想想不对,还是先去林竹的实验室比较好。 另一边。 江震重新回到座位上坐著看著眼前这群人,从晚上一直到早上。 “你们的腿不麻吗?”江震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没有人回答。 “哈哈哈,要不今天先这样吧,我听说最近海货收穫很丰盛,大家整点来尝尝。” “对了,杜老板那边新送来了几部电影,大家一起看看?” …… 无人应声。 江震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猛的一拍桌子。 “玛德,你们別给脸不要脸!” 冯五爷抬起了头。 “帮主,您要是不同意,我们是不会起来的。” “而且,不管您答不答应,这件事我们都会做。” 江震站了起来浑身煞气:“我看谁敢!” “除非您杀了我们!杀了所有漕帮的弟兄们!”赵元也昂起头。 “不是你们真以为自己很能,有很大能耐?特码的一个个只会打打杀杀,那个不认识字,这个算不明白帐……” 江震还没数落完马上就被打断了。 “那是后面的事情。” 冯五爷一字一顿:“还是那句话,那个位置总归要有人坐,为什么不能是您!” “帮主,弟兄们是真的想跟您爭一个將来啊!” 江震看著这一张张脸,好了,他已经確定了,这帮傢伙已经彻底魔怔了。 他知道,今天如果强行压下去,这些人表面会听命,背地里百分百搞小动作。几十万人,散在长江沿线成百上千个码头上,他不可能一个个盯住。 至於顺著他们走,江震那是连想都没敢想过。 “呼——” 江震转过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是绝对不会去爭的。” 看著眾人失望的神色,江震话锋一转:“但是,咱们这几十万弟兄,確实得有个活法。” “还认我这个帮主,就先给我先起来!” 眾人面面相覷,犹疑著缓缓起身。 江震走到地图前,看著长江入海口的方向。 “帮主?是个什么活法?” “现在刚有个思路,过段时间就告诉你们。” 眾人一听,这话说得含含糊糊,跟没说一样。 冯五爷和赵元对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其他人,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膝盖又开始往下弯。 江震一看当场就急了 “半年,就半年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在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不准有任何行动!” “赵元,那些武器產量,继续保持,但不要再往长江布防了,所有的人都给我撤回各堂口里。” “还有外面那群人,让他们赶紧散了谁要是还跪著,明天就去领工钱,不用再来了。” 就在眾人还想继续追问时,白福怀里的一个特製对讲机突然响了。 “报告……白爷,门口……门口来了一队人,阵仗挺大。” 白福眉头一皱:“不见,没看帮主在议事吗!” “不,他们说……说是受人之託,来跟江帮主见上一面,送一封信带几句话,是那边的人。” 江震眉毛一挑。 “请进来。”江震开口道。 五分钟后,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老者,领著几位肩膀缀满將星的將军踏入办公室。 那位老者的身上没有任何炁的波动,不是异人。但他的眼神却极其明亮,透著一种读过万卷书后的淡泊与坚定。 面对四周眼神不善的帮眾,老者神色不变,从怀里取出一封牛皮纸包著的信,双手递向江震。 “江帮主今日贸然前来多有打扰。” “无妨,请坐。” “久闻江帮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英武不凡。”老者声音平易近人。 “那位亲笔写下此信,並让我带几句话给江帮主。” “什么话?” “那位说,他听说过江帮主在金陵大展神威,知道江帮主心系黎民,想跟江帮主做个朋友。魔都的事,漕运水路的事,都好商量。” 江震的心猛地漏掉了一拍。 他正了正身形,双手缓缓接过信。信落在手中,仿佛重若千钧。他没有立刻拆开。 一脸肃然地看向老者:“请回去告诉那位。江某只是个搞运输的,这水位深浅,我比谁都清楚。路,一直都在。只要是为百姓开的路,江某不仅会让,还会帮著护航。” 几人朝江震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等他们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秘。 “帮主,您真要给他们让路?”赵元咬牙问道。 江震没有回话,而是郑重的把那封信放在怀里。 “行了,別那副丧气样。赵元,传令下去,原本布防在江面的兄弟,全部撤回码头。长江水面上,不许有一丝阻拦。” “另外,通知一下本在,告诉他,让他转换一下方向,我要的不是那种杀人的破枪,我要的是能装在船上的大炮!还有能进行远航的船。” “装在船上的大炮?能进行远航的船?” 眾人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反正帮主也就让等半年,半年就半年,不差这点时间,只要帮主能想通就好。 他们对江震的实力,有著绝对的自信,別说半年,给那边的人一年又如何。 第91章 北上观礼 自江震在办公室內给出一眾高层“半年之期”的最后通牒后,笼罩在长江沿线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表面上確实消散了许多。 按照江震的要求,眾人也收缩了布置在长江各处要道的武装力量。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干等著,在重要据点还是留了人。 赵元和冯五爷他们是把拳头收回来了,却並未鬆开。 在几个扼守江防咽喉的重要据点里,精锐骨干依旧枕戈待旦。 有时候,一些兵力调动的蛛丝马跡甚至会“恰到好处”地传到江震耳朵里,那意思很明白:帮主,人我们撤了,话也听了。但半年之后要是没个说法,这些攥紧的拳头,只会砸得更狠。 这也让江震更加下定决心,绝对不能留他们在这,不然他真的就到头了。 漕帮內部的这场兵諫和后续的诡异收缩,自然瞒不过外界的眼睛。 此时的天下局势已然明朗,但漕帮这头庞然大物的每一个动作,那些身处他势力范围、或是依附著漕帮生存的势力,全都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中。 “他江震到底干还是不干啊?” “给个准话行不行!” 如果骑墙两边都不选,那么两边都得要人命。最终选择还是再等等吧,锦上添花虽然不及雪中送炭,但起码不会说全家升天。 先准备两面旗帜,谁来了插谁的。 外界在不停的打探消息,而在总部大楼里的江震,最近过得挺鬱闷。 白天,他力排眾议,把大把的资源像泼水一样倾斜到科研所和造船厂,批条一张接一张。 晚上,这位在威震天下的撼江龙、漕帮帮主、东海柱国,却干起了偷偷摸摸的勾当。 他借著夜色掩护,鬼魅般潜入帮眾的宿舍区。 震动感知全开,地下的老鼠洞、天花板的夹层、废弃的通风管道……他在搜寻那件被这帮混蛋奉为圣物的破袍子,那东西留著就是个祸害。 但愣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能藏到哪去,找死都找不到。无论他怎么找,那件袍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显然赵元这帮人显然早有防备,这帮粗汉,在这件事上简直细得可怕,估计那东西每天晚上都在不同的人手里轮换,甚至可能被藏到了某个他绝对想不到的阴沟里。 找了两三个月,江震愣是连根金线都没摸著。 不过唯一让江震感到清静的就是方洞天了。 不过在这段日子里唯一的好处,就是方洞天最近都没来找过他检查功课了。 自从那天晚上被撞破后,这位全真教的高徒彻底被嚇破了胆。他现在大老远看见江震,就像老鼠见了猫,拔腿就跑。 方洞天那是真的怕,怕死了江震再问他“有什么看法”。这种掉脑袋的看法,他是多一个字都不敢听。 至於跑路?他不敢啊。 不过经方洞天这么长时间的养成了习惯,虽然没有了督促,但江震已经主动学会看书了,而且很快就能入静,感受道家先贤的智慧。 时间一天天过去。 所谓的“半年之期”,一眨眼就剩下了最后一个月。 原本被压下的躁动,又开始像地火一样蔓延。赵元、冯五爷他们,开始隔三差五地“路过”江震的办公室门口,也不敲门,就来回踱步。那沉重的脚步声,就是无声的催促。 就在这火药桶即將被点燃的关头,那边人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一封来自北平的、漆红的正式邀请函,送到了江震的案头。 邀请他,北上观礼大典。 消息一出,漕帮高层炸了锅。 “不行!绝对不行!”冯五爷一巴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脖子上青筋暴起,“帮主,那是人家的地盘!您如今是什么身份?您不合適去,也绝不能去!” “就是啊,帮主!绝对不能去!”赵元也急了。 白福在一旁疯狂点头:“帮主,三思啊!现在的局势这么敏感,您前脚出城,后脚就可能出乱子!您是主心骨,不能动!” 一屋子老兄弟把江震围了个水泄不通,唾沫星子横飞,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许去!绝不让您踏出魔都一步! 江震看著这群脸红脖子粗的手下,烦躁地压了压手,见没人理他,终於怒了。 “闭嘴!” 两字一出,一股雄浑的气势骤然盪开。喧闹如菜市的办公室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人家正大光明地邀请,我为何去不得?” 江震目光如刀,扫过眾人,“我去哪里,是我自己的事,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眾人连忙低头拱手:“属下不敢!” 江震站起身,目光扫过冯五爷和赵元,“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必须要去!” 他走到窗边,背对眾人,声音才稍微放缓:“等我从北平回来,会给你们一个最后的说法。但在此之前,我不在魔都的这段日子,谁要是敢背著我搞小动作,我先废了他,绝不念一点旧情!” 眾人面面相覷,纵有万般不愿,迎上江震这態度,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无奈低头。 数日之后,江震带著一支精干的车队,北上而去。 迎接他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极高规格的接待。 第二天,清晨。 江震站到了台上受邀观礼的最前列。秋风猎猎,拂过广场。当那面鲜红的旗帜在千万人的目光中冉冉升起,一道声音发出 “…………” 以及那句让江震心血澎湃的: “……站起来了!” 江震那一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值了。 典礼结束后,第二天。 江震被接到了一处古朴的院落里。 没有隨从,只有两张藤椅,两杯清茶。 ……二人交谈了很多 至於谈了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从早上一直到下午。 最后江震手里拿著几张带有签名的纸张和几张照片,步伐轻快地被送出了院门。 回到魔都的时候,漕帮总部几乎倾巢出动,在火车站拉开了接驾的阵势。 冯五爷、白福、赵元这帮人,一个个穿得板板正正,眼神里透著焦急和期待。 江震走下火车,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 车队回到总部,大门一关。那压抑了大半年的疑问,终於憋不住了。 “帮主!怎么说!”冯五爷抢先开口,声音沙哑。 赵元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江震:“兄弟们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动!” 江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桌后,郑重地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张素白的宣纸,用手掌抚平,平铺在桌面上。 “你们想要的交代,就在这里。” 眾人一愣,齐刷刷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洁白的宣纸上,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墨宝: “为任-明服务。” 落款处,是“赠江震”,以及赫然写著一个名字。 第92章 起航!第二次大洋巡游(4000) “任-明?”冯五爷把这俩字搁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嚼,“词儿倒是新鲜。可这任-明……到底是谁?码头上扛大包的?还是乡里种地的?”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震身上,眼里满是困惑。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江湖里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什么人没见过?码头苦力、商会奸商、衙门老爷、战场兵痞,哪个没打过交道,人他们见过不少,任-明还真没见过。 江震嘆了口气:“诸位,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要个说法吗?觉得这半年我只造船不练兵,是怂了?” 眾人低头不语,但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几乎要从天灵盖冒出来。 他们心里有火。 这火从半年前就烧起来了。那时候江震下令,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造船上去,连那些送到嘴边的生意都往外推。弟兄们憋著一股劲没处使,每天在江面上晃来晃去,閒得都快长毛了。 “我先问你们,”江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漕帮到底是靠什么吃饭的?” “漕运啊!”有人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没错,我们是在水上吃饭的人,上什么岸,”江震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 指著墙上的地图,划过长江,落在大海上。 “既然弟兄们有一身本事不想浪费,那就去海上。”江震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陆地上的事情,我不掺和。但这海上的规矩,得我江震说了算。” “出海?!” 赵元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帮主!咱们这偌大的家业,上万个码头……难不成全部拱手让人?这怎么行!”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那些地盘是我们一寸一寸拿下来的,那些码头是我们一个挨一个守住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江震斜了他一眼。 “我意已决。”江震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决断,“相信我的,愿意跟我走的就走,不愿走的——这陆上的富贵,这满地的家產,全送给他们了。” “放心,我已经谈好了,给不愿意走的弟兄们谋了路,魔都依然是魔都,漕运依然是漕运,以前怎么样以后也怎么样。” “再说了我江震只是出去看看世界,没说不管这了。” 全场死寂。 儘管如此,眾人脸色还是唰地惨白。 他们心里太清楚了。漕帮能有今天的光景,能让各方势力忌惮,全是因为坐在这里的这位帮主。 江震就是漕帮的魂,是那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他人在这和不在这完全是两码事。 “白爷。”江震转向白福。 白福浑身一激灵,像是从噩梦里被叫醒。 “传我令吧。愿意出海的,统计名册,准备登船。” “这……” “嗯?” 白福看著江震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浑身一颤,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这一令,天下譁然。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整个华夏像被人扔了一颗炸弹。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漕帮要走了?江震要出海了? 真的这么高风亮节?什么都不要了?那可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啊。 各种猜测满天飞,但没有一个人敢去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漕帮现在就是一个火药桶,隨时会炸。 江震根本不给外界反应的时间。命令一下,他亲自坐镇调度,漕帮这台庞大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那些从西方挖过来的顶级专家——船舶工程师、武器设计师、化学家、物理学家——被他一个不落地全部塞进了船队。这些人本就是江震用金子堆出来的关係,一个个签了长约、拿了高薪,在漕帮的地盘上好吃好喝供著。 现在江震说要出海,他们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了。 开玩笑,这年月去哪找这么好的东家?有吃有喝有高薪,还有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住著。 不过是出海而已,他们西洋人又不怕坐船,大航海时代老祖宗就玩过了。 至於那些异人朋友,江震亲自找上门去。 不知道为什么江震找林竹的时候心中感觉有点筹措,不过当见到林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开始在收拾东西了,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 方莹、马本在、端木瑛,这三位三十六贼的成员,在江震面前沉默了很久。 方莹低著头,手指在茶杯沿上画圈。马本在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端木瑛双手捧著茶杯,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毕竟他们到底是三十六贼,江震一走儘管短时间余威尤在,没人敢动手,但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他们也知道这是最好选择,但一下故土难离的心绪涌上心头。 “江大哥。” 最终马本在先开口,苦笑著挠了挠头,“你这一走,咱们留下来怕是没好果子吃。”他那神机百炼的本事,有人护著是宝贝,没人护著,就是招祸的根。 “所以才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走。”江震说道。 “若是想家了,再回来看看便是,又不是不回来了。” 方莹第一个开口:“我跟你走。” 马本在跟著点头:“走。” 端木瑛放下茶杯,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江震没有多问,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家务。马本在有老婆孩子,端木瑛有丈夫有產业,这些都需要安排。江震只说了一句:“不著急,你们慢慢来。” 最后,江震推开了方洞天的房门。 方洞天最近过得极其纠结。 “师叔……”方洞天缩在墙角,看著江震走进来,尷尬地咳嗽了两声。 “哟,耳朵治好了?”江震斜眼看著他,嘴角微微上翘。 “治好了,治好了。全真秘法,见效快,清亮得很。现在连蚊子飞过都能听出公母。” 他说著还故意侧了侧头,拍了拍耳朵,像是在展示修復成果。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之前装聋装了这么长时间,天天提心弔胆,现在终於不用装了。 “要跟著我走吗?”江震直接开门见山。 方洞天愣了一下,隨即苦涩地摇了摇头:“师叔,我是个方外之人,修的是清静。这段时间在红尘里滚了一遭。我想回山里去了,也好久没给祖师爷上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江震看著他,没有强求。 屋里沉默了几秒。 “行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保重……” “对了,师叔。” 方洞天突然叫住了江震,费劲地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巨大的木箱,紧接著他又带著江震来到院子里,指著满满一板车的线装书——那些书摞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著,一摞一摞码得像小山一样。 “我不在你身边,但你的功课可不能落下。”方洞天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本正经地说,“既然你要远航,这些东西你带著。” 江震一看,没愁,反而乐了:“洞天,你瞧我这学习进度也挺快的嘛。这些书按我现在的速度,最多再啃个一两年就能背下来了。” 方洞天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著江震:“师叔,你想多了,这些只是目录。” “嗯?” “对,那一板车,只是目录。” “你说什么?”江震的声音当场变了调。 “目录。”方洞天再次重复了一遍,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就是告诉你每本书叫什么名字、谁写的、大概讲了什么的那个目录。” 江震的脸,当场黑成了锅底。 ...... 起航的日子,终於到了。 这天天还没亮透,黄浦江上就布满了船只,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漕帮大半帮眾选择了跟隨江震。在他们看来,帮主就是神。跟著神走,哪怕是去地狱,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至於那些故土难离的,江震也安置好了,並託付给了有关机构妥善照顾。 码头上,人山人海。 从凌晨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地赶来了。有漕帮的家属来送行的,有生意上的伙伴来道別的,有受过漕帮恩惠的百姓,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无数的异人朋友和宫府的人都来给他送行,也有部分异人要跟著江震走。 三一门的水云和长青便是其中之二。两人一身白衣,站在码头上,格外扎眼。 “师叔,”水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师父在世时说过,您能帮逆生三重更进一步。我们想把师父的路,继续走下去。” “请师叔成全。” 长青在旁边点头附和,眼神坚定。 江震看著他们,想起了他们的师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上船吧。” 两人领命,转身登船。 江震一一回礼,与送行的人寒暄、道別、握手、拥抱。人太多了,有些面孔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只能不停地点头、微笑、说“保重”。 直到他的目光扫向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赵老板——当年不惜捐出全部家產、请唐门出手围剿比壑忍的那位。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长衫,领著一个穿小西装的小胖墩,正安静地站在岸边。 江震走了过去。 “江帮主,得知你要远航,特来送行。”赵老板深深一躬。 “赵老板客气了。”江震扶起他,目光看向旁边那个穿著小西装、长得圆润可爱的小胖子。 “这是犬子,赵方旭。”赵老板介绍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江叔叔好。”赵方旭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小西装的下摆翘了起来。 “好,好啊。”江震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赵方旭的头。 隨后江震蹲下,看著赵方旭的眼睛。 “赵老板,你这儿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老板只当是客套话,笑著摆了摆手。 江震没有多解释。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紫铜腰牌。那是他这位漕帮帮主的信物,上面刻著一个“漕”字,背面是江震的私人印记。 “方旭,”江震把腰牌递到小胖子面前,“叔叔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块腰牌你收著。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谁欺负你了,叔叔给你撑腰。” 赵老板一看嚇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江帮主,这使不得!”赵老板急忙推辞,声音都变了调,“这太贵重了!小孩子家家的,哪受得起这个......” 江震一摆手,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有什么使不得的?”他笑了笑,“我这牌子是给方旭的,又不是给你的。拿著吧。” 赵老板自然知道江震是何等人物,也知道这个承诺有多恐怖。 见江震態度坚决,赵老板当即拍了拍赵方旭的头:“还不快谢过你江叔叔。” “谢谢江叔叔。”赵方旭两只胖手捧过腰牌,郑重其事地抱在怀里。 “赵老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江震转身,大步走向码头。 …… 无数的人陆陆续续的登船。 江震站在首舰的船头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晨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首舰的船头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那些熟悉的码头,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屋顶,在晨光里镀著一层薄金。他在这里住了好久,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穿越者,几乎变成了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 现在,他要走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片土地的味道记在肺里。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整支船队,声音被震动裹著,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传令,起航!” 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汽笛声,无数艘大船缓缓开动。黑色的浓烟在江面上拉出了一条长龙,壮观至极。 船队缓缓驶离了黄浦江,驶出了长江口,进入了波澜壮阔的大海。 海是蓝色的,一望无际的蓝。 冯五爷站在江震身后,看著无边无际的海平面,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帮主,这齣了海,咱们现在该去哪?总不能真的一直在海上晃悠吧?兄弟们心虚啊。” 赵元也凑了上来,一脸迷茫:“是啊,帮主,咱们这么多嘴要吃饭,海里虽然有鱼,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其他几个骨干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有人建议去南洋,有人说找个小岛先安顿下来再说。 “当然有地方去。”江震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咱们的第一站,先去东洋。你们心里不是还有一股火没处撒吗?咱们去泄泄火。” “去东洋干什么?”赵元愣住了,“他们不是已经投降了吗?。” 江震猛地转过头道: “投降?”他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签个字就结束了?战爭是他们想打就打,想停就停的吗?这里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在海风中炸开。 “畜生杀了人,还能大摇大摆地回老家过日子?那些百姓,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士,他们的家在哪?” 江震看著远方,手掌按在船舷上。 “投降那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我江震是个江湖人,我只认血债血偿。他们抢走的財宝,我们要抢回来;他们欠下的命,我们要收回来。” “此为第二次大洋巡游!” “所有人听令,全速前进!”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赵元跑到冯五爷和赵元身旁问: “五爷,白爷,帮主说第二次大洋巡游?我听懂了是行动代號,但这第二次也就是有第一次?第一次大洋巡游是干了啥呀。” 冯五爷和白福默默对视了一眼,没有解释,二人纷纷拍了一下赵元的肩膀。 第93章 这一天,东洋人再一次想起了被海啸支配的恐惧 长-崎,九-州岛西岸的港口城市,曾是东-洋最古老的贸易口岸之一。几年前,那颗代號“小男孩”的原子弹在高空炸裂,將这座城市的一半化为焦土与死域。 仅仅几年时间,长-崎竟已从辐射的阴影中挣扎著站了起来。街道上重新立起了木屋,港口又有了渔船进出,仿佛在向世界宣告:这个国家的元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復。 “加把劲!把这根梁抬上去,今年冬天咱们就能住进新房了!”一个赤著膀子、满脸汗水的男人大声吆喝著。 “池田桑,休息一下吧,今天发配给粮,早点过去排队。”邻居一边擦著锯子,一边笑著回应。 街边,几个穿旧兵-服的退伍士卒坐在路沿上,呆滯地望著天空。战爭输了,家烧了,但活著的人总觉得,最黑暗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 毕竟,那种能瞬间抹平一座城市的怪兽,那种能一人覆灭三十万大军的怪物,总不会来第二次了。 “这种日子,总算是能过下去了吧。”摊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著老主顾感嘆道。 老主顾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发现碗里的麵汤没来由地晃动了一下,漾出一圈细密的波纹。 长-崎港外沿的一处悬崖上,矗立著一座白色的监测塔。这座塔负责观测近海的水位与气象,是港口的眼睛。 塔顶观察室內,三个穿制服的守塔人正围著桌子打牌。菸头散了一地,空酒瓶东倒西歪。 “对k。” “要不起。” “山本,別发愣,该你了。”前辈小林不耐烦地敲著桌面。 三个穿著制服的守塔人正围坐在桌子旁,周围满是散乱的菸头和空酒瓶。 山本太郎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正盯著手里一把烂牌发愁。就在这时,身后那台老旧的监测仪突然发出了急促而疯狂的鸣叫。 “滴滴滴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色的指针瞬间突破了安全閾值,直接撞死在仪錶盘的最右侧,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嘖,这破机器又在叫什么?”小林没好气地骂了一道,隨手抓起菸斗,“自从战-后换了这批零件就没安稳过,肯定是线路又受潮了。山本,你去看看,不行就踢它两脚。” 山本太郎马小跑过去,他本以为是线路短路,可当他看清仪錶盘上的数据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色白得像纸。 “前……前辈,你们过来看看……” “看什么看?又报假警?”另一个守塔人嘟囔著凑了过来。 当三个人並排站在监测器前时,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在有海啸袭来……而且规模,很大。”山本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对吧?”小林皱著眉,转头看向窗外,“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连雨都没下过一滴,哪来的海啸?要是真有,气-象厅那帮老爷早就在电台里喊破喉咙了。” 他走回桌旁,重新抓起牌:“肯定是机器坏了。山本,明天找人来修一下。別大惊小怪的,坐下打牌。” 山本太郎刚想坐回去,却发现脚下的地板开始轻微地颤抖。 “咔噠,咔噠。” 桌上的酒瓶互相碰撞著,发出细碎的声音。 紧接著,一种沉闷的、仿佛千万头野兽在深渊中集体咆哮的声音,从远方的海平线隱隱约约地传入耳中。 “这个声音……” 小林脸上的不以为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战慄。作为守塔人,他经歷过无数次颱风和潮汐,但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们这辈子最怕听到的声音。 扑克牌散落一地。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向露台。山本太郎下意识去抓脖子上的望远镜,手却僵在半空。 已经不需要望远镜了。 视野尽头,原本湛蓝的海面变成了一条细长而诡异的黑线。那条黑线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向上攀升、向两侧横拉。 几分钟后,那已经不再是黑线,而是一堵顶天立地的、黑色的水墙。 “天照大神啊……”小林手里的菸斗掉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在他们眼前,蔚蓝的海平线彻底消失了。那浪头直如云耸,遮蔽了清晨的太阳。 “快!快敲钟!去通知市里的人!快逃啊!”小林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连滚带爬地冲向警报器。 “呜——呜——!”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再次在长-崎市上空响起。 原本平静的街道在一秒钟內崩断了。卖面的摊主推翻了炉灶,工厂的工人丟下了手中的活计,疯狂地向著高处奔跑。 “去避难间!快去山上!” “海啸来了!大海杀过来了!” 整座长-崎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乱。车辆在狭窄的街道上撞成一团,人群拥挤如潮水,踩踏在每一个角落发生。 “別挤!让我过去!我有钱!我有刀乐!”一个西装革履的商人挥舞著钞票嘶喊,下一刻就被后方的汹涌人潮淹没,踩成了肉泥。 哭喊声、咒骂声、警报声交织在一起,达到了顶峰。然而,当地面的震动剧烈到连站立都变得困难时,所有拼命逃命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太快了。 警报声出来到充斥整个眼球,只用了不到几分钟。 这一天,东-洋人再一次想起了被海啸支配的恐惧。 海啸撞击海岸线的剎那,世界失去了声音。 那是极致的碰撞。 长-崎港引以为傲的巨型防波堤,在海啸面前脆弱得像一块饼乾,瞬间粉碎成无数碎石,捲入洪流之中。港口那些坚固的仓库、办公楼,在水墙接触的一瞬便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著,海水涌入市区。 那些刚刚重建好的木板房,像被塞进了绞肉机,眨眼间化成漫天木屑。钢筋水泥的建筑也没能撑多久,在浪潮的持续衝击下基座断裂,整栋大楼横向倾倒在浑浊的洪流中,发出沉闷的巨响。 池田拼命的逃,最后还是被一股巨浪覆盖了进去。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无数瓦砾和杂物在水中狂舞。 海水裹挟著泥沙、碎石、尸体和建筑残骸,形成了一道毁灭一切的推土机,將长-崎市区像抹桌子一样擦拭了一遍。 惨叫声、建筑崩塌声、海水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当海啸的余威稍减,长-崎的海滨已经变成了一片漂浮著废墟的沼泽。 位於边区倖存下来的人眼神空洞,呆立在原地,望著脚下这片好不容易重建起来、又在一瞬间消失的家园。 “我们的家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有人仰天长啸,哭声悽厉如鬼。 在退去的潮汐与白色的泡沫之后,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漆黑的剪影。 从远至近,那是近万艘船组成的船队。 在最前方的首舰上,一个男人正站在船头,双手上充斥莹莹白光。 第94章 登陆东-洋 长崎的海岸线,如今已看不出半点原本的轮廓。 突然铺满的海水好似得到了什么號令一般极速退去。 退去的潮水捲走了大半个市区的残骸,留下厚达数尺的浑浊泥浆,以及泥泞中支离破碎的钢铁与木料,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海腥味。 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近万艘通体漆黑、散发著幽幽金属冷光的战舰,如同一群沉默的深海巨兽,破开白色的浮沫,强行抵近了浅滩。 “轰——!” 首舰那巨大的钢铁撞角,毫无顾忌地撞碎了一座早已歪斜的灯塔残骸。重达数吨的铁锚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砸入泥浆,激起数丈高的污泥浪花。 跳板轰然落下,沉重地砸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江震面无表情地走出船舱,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他踏上跳板,一步步走下。 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高频震动顺著鞋底盪开。 方圆半米內的水分瞬间被震飞、蒸发,原本稀烂如粥的泥浆在震动下迅速排乾、压紧、密实,转眼间变成了一块如生铁般坚硬的乾燥地面。 江震负手而立,每走一步,脚下便自动生成一个乾燥、坚实的脚印。 在他身后,冯五爷、赵元、白福分列左右,再往后是三一门的水云、长青以及马本在等人。 隨著江震站定,数万的漕帮精锐鱼贯而出。 “老孙,紫金山那回你不就比我多砍了两个头吗?跟我逼逼赖赖好几年了。这回到了这鬼地方,再来比划比划?”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吐掉嘴里的草根,冲身边同伴低声道。 “比划就比划。这回老子要把差距拉到连你儿子都追不上。” 这些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长崎废墟上,传得很远。。 江震站在昔日的港口大道上,环顾四周。 远处那些侥倖在海啸中活下来、正躲在断壁残垣后的东洋倖存者,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像是被某种史前巨兽盯上了一般。原本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在他们眼中,江震不是人,而是从深海走上来的魔王。 江震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通往市区的残破道路,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字: “进。” 这支数万人规模的部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大海啸后的第一抹余暉中,彻底踏上了东-洋本土。 与此同时,东-京,永田町。 首相官邸內的气氛极其沉重。 走廊里充斥著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秘书-官们攥著被冷汗浸透的加急电报一路小跑,领带歪斜,脸上写满了惊恐。 “纳尼?!你说什么?长-崎遭遇海啸?大半个整个城市被抹平了?” 首相小磯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动作剧烈。 “这不可能!气-象厅在那之前没有任何报告!这个季节,这种洋流,怎么可能突然爆发这种规模的海啸?地震仪呢?难道地震仪也失灵了吗!”首相小嘰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不……不是自然灾害。” 负责情报的人员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剧烈颤抖著,將几张由侦察机冒死低空飞行拍下的照片摊在桌上。 照片因为距离远和雾气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轮廓却清晰可辨。那是一堵顶天立地的水墙,而在水墙后方,近万艘黑色战舰正如狼群般挺进。 “华-夏那支消失在魔都的黑色船队……已经登陆了,就在长-崎。” 听到“黑色船队”四个字,会议室內原本激烈的爭论声瞬间消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群老东西们,並不是没有关注华夏境內的局势。他们不仅关注,甚至无比希望华-夏能够迅速再次陷入內乱——只要华-夏乱起来,他们这些战败者就有机会在列强的夹缝中寻找喘息的空间,甚至重温旧梦。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男人,那个在他们眼中应该被锁在华夏土地上的怪物,竟然直接出海了。 而且,他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东-洋本土。 內阁会议室內,几个经歷过那场惨烈战爭的老头子,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让他们连续数年做噩梦的身影。 紫金山,三十万大军围城,原本是必胜之局。 可那个男人凭空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一人震碎数个坦克联队,在紫金山下凭一己之力让三十万大军溃不成军、肝胆俱裂的怪物。 那是东-洋军部首次对“个人武力”这个词產生了绝望。 “江震……” 不知是谁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怪物……那个怪物竟然来了……”一名老將军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呢喃著,“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天照大神的惩罚……” “他怎么敢!”另一个大臣拍案而起,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在国-际社会的监视下,在花旗国的眼皮底下——他怎么敢公然武装登陆?这不仅是向我们开战,这是在挑战整个世界的秩序!” 长崎五十海里外,海面上。 花旗国第七舰队的轻巡洋舰“亚特兰大號”正静静地漂浮在波浪中。 史密斯站在指挥室內,双眼死死盯著雷达屏幕。屏幕中心,一团密密麻麻的红点正稳稳地停留在长崎港的位置。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雪茄早已熄灭,但他却浑然不觉。 “长官,长崎传回了最后一份报告。”副官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海啸高度推测为二十一米至二十七米。整个长崎市区的建筑物损毁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而且並不是单纯的自然灾害。” 史密斯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向监视器里由侦察机拍下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带著他的帮派成员,漫步在废墟之上。 “天灾(calamity)。”史密斯低声吐出了一个代號。 自江震在紫金山那一战名震天下后,全世界的高层——花旗国、毛熊国、吉利国、兰西国——都建立了一个专门针对他的绝密档案。 这是人类歷史上首次出现仅凭个人武力就能顛覆现代战场、无视热兵器规模优势的案例。在花旗国的秘密评估中,江震的存在,被定义为“无法通过常规战爭手段抹杀的自然级威胁”。 “长官,东-洋那边的求援电报已经发到了麦阿瑟將军的办公室。他们请求我们履行保护义务,出动第七舰队拦截这支非法武装,並对长-崎进行支援。”副官小声询问道。 “拦截?”史密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冷笑一声,“告诉那帮东洋人,我们的雷达受到了强烈磁场干扰,目前『亚特兰大號』及附属舰艇正在进行『例行战术迴避』。在没搞清楚那个男人的確切意图之前,谁也不许靠近长-崎二十海里范围內。” 副官愣了一下:“可是长官,如果我们袖手旁观,东-洋的本土安全……” “安全?关我们屁事,你觉得我们这几艘巡洋舰能挡住那个能製造巨浪的疯子?”史密斯猛地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还有立马报告给麦阿瑟將军,让他赶紧回来指挥,別待在东洋本土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喃喃自语:“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想吞掉整个东-洋吗?” 长-崎,港口大道。 江震並不知道远处的恐慌,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他此时正站在一处相对平整的高地上,看著冯五爷带著人马迅速散开。 “帮主,这地方穷得叮噹响,除了泥就是废墟。”冯五爷吐了口唾沫,有些嫌弃地看著周围。 江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他脚下瞬间蔓延出去,一直延伸到数百米外的一座坚固的半坍塌碉堡处。 “明白了,帮主。”赵元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小的们,干活了!” “噢——!” 数万名漕帮汉子爆发出冲天的狂吼声。 第95章 长崎之夜 江震在一处石砌的公馆台基前停住了脚步。 这座台基本来托著一栋挺考究的洋楼,如今房子早被海啸揉碎捲走,只剩下一片厚重平整的青石板,被海水冲刷得发白。 “帮主,这儿乾净,也稳当。” 冯五爷大步走上台基,低头扫了一眼。石板缝里还卡著几根扭曲的铁丝和碎玻璃碴,他隨手一甩,腰间短刀精准掠过,铁丝齐根断开,叮噹落地。 江震坐了下来。 “白爷,把那个傢伙带过来。”江震说道。 白福点了点头,朝后方做了个手势。 片刻后,两名漕帮汉子,拖著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台基。那个男人浑身沾满了粘稠泥浆,原本体面的西装被扯烂了半边,一只镜腿折断的眼镜斜掛在耳边,显得滑稽又可悲。 他就是长-崎市政倖存的最高-官-员——內田。 “砰。” 两名汉子一鬆手,內田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青石板上。他挣扎著想爬起来,膝盖还没离地又被一脚踢翻。恐惧让他的牙齿剧烈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你叫內田?”江震低头,目光俯视著他。 “是……是的。您就是……江先生吧。”內田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字句,“我们已、已经正式投降了,麦阿瑟將军已经接管了这里。按照国际公约,您这种武装登陆是……” “他、他们管不了我。” 江震直接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两份东西——一份名单,一张地图——隨手丟在內田面前的石板上。 “把他们在哪儿標出来。”江震说道。 內田颤巍巍地捡起名单。仅仅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剧烈收缩起来。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个旧军衔,几乎涵盖了当年入侵的所有中高层骨干。 “江先生……这些人,很多人已经退伍回家了,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平民……”內田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平民?” 江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了赵元一眼。 赵元咧嘴一笑,手起刀落。 一只耳朵飞了出去。 “啊!” 內田捂著耳根在石板上打滚,惨叫在废墟上空迴荡了许久。等他终於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抬起眼,赵元的刀又举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內田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住石板。 “我说!我说!我都標出来!” 他哆嗦著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趴在地图上,对著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往下勾。 “我就知道这么几个……” 江震扫了一眼地图上的標註,眉梢微挑:“噢,竟有这么近的,他们运气真好。” 半小时后,一队队漕帮精锐从高台散开,像是一群出笼的恶狼。 长崎边缘,一处地势较高的庭院里。 这家的主人叫佐藤,曾是入侵派遣军的一名大佐。此时,他正穿著一身宽鬆的和服,和妻子、儿子坐在餐桌前。虽然长崎刚刚经歷了恐怖的海啸,但由於他的宅邸位於边缘高处,受损並不严重。 餐桌上摆著简单的饭食,佐藤正打算举起筷子,安慰惊魂未定的家人。 “砰!” 院子的大门像是被攻城锤击中,整扇木门直接飞进了院內,砸碎了廊下的石灯笼。 佐藤猛地站起身,手还没来得及摸向墙上掛著的武士刀,十几名黑衣大汉已经衝进了屋子。 “佐藤一郎?”领头的汉子叫赵元。他对照著手里內田標註的地图,眼神冰冷地盯著那个面色惨白的老者。 “你们是谁?这是私人住宅!你们这是非法入侵!”佐藤护在妻子面前,色厉內荏地大吼。他的小孙子嚇得哇哇大哭,儿媳妇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带走。”赵元根本懒得废话。 两个汉子衝上前,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边一个,直接架住了佐藤的胳膊。 “华夏语?你们是华夏人?” “放开我!你们这群暴徒!”佐藤拼命挣扎,他的和服在拉扯中散开,露出苍老皱缩的皮肉。 他看向赵元,口中疯狂喊道,“我们已经投降了!我们签了协议!我们受麦阿瑟將军的保护!受国际法保护!你们这是在犯罪!” 赵元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回佐藤面前。 那些在一旁哭喊的家人瞬间止住了声音,惊恐地看著这个满面杀气的人。 赵元盯著佐藤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狠狠地扇了一个大耳光。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佐藤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整个人被打得有些发蒙。 “国际法?”赵元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那是你们跟花旗国签的,跟我们帮主没关係。” 他俯下身,凑到那个老鬼子耳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帮主说了,那是你们自己算的帐。你们打输了,给花旗国当狗——那是你们的事。现在,我们要算的,是我们的帐。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佐藤身后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人。 “嘖嘖嘖,怎么以前想不起国际法,现在倒想起来了?我看不是良心发现,是怕死才对。” “拖出去剁了!” 赵元挥了挥手,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 五十海里外,花旗国第七舰队,“亚特兰大號”轻巡洋舰。 指挥室內,雷达的滴滴声和无线电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最高指挥官麦阿瑟已经到来。 “將军,对方的行动非常果断。从长崎港开始,分成了数十个小组向內陆推进。”副官的手里拿著一份加急整理的情报,脸色有些震惊,“目標非常明確,是长崎周边的几个退役军官聚居区。根据低空侦察机的反馈……对方正在进行『定点清除』。现场惨状……非常惊人。” 坐在舰长席上的男人,穿著笔挺的军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是麦阿瑟,东洋的太上皇。 他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菸斗,目光死死盯著显示器上那些闪烁的红点。 “长官,我们要不要干预?”副官咬了咬牙,低声道,“伯宫那边已经在半小时前发来了三封质询电报。总统和幕僚长都在问,为什么在我们的管辖领土上,会放任一支来歷不明的武装力量进行这种规模的杀戮,这严重损害了花旗国的信誉。” 麦阿瑟放下菸斗,语气变得平淡而冷漠。 “给伯宫回电,来人是那位江震,不出手的理由就说长崎地区由於海啸,引发了剧烈的、不可预知的地壳不稳定现象。地壳震动导致磁场紊乱和大规模地面崩塌。我军为確保舰船安全,目前正在进行例行避险移动。” 副官愣住了:“地壳不稳定?长官,这个藉口……” “这就是事实,他们明白的。” 麦克阿瑟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至少在我们的报告里,那是地质灾害。至於那些东洋军官的死,就当是死於海啸之后的次生灾害吧。”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第一,封锁长崎周边五十海里所有信號通道。第二,严禁任何媒体靠近该海域。第三,如果发现任何想私自拍摄的侦察机——不管是哪国的——直接击落。事后报称磁场干扰导致的意外。” 下完这些命令后,麦克阿瑟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他看著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海平线的那一头,似乎正隱隱透著血色的火光。 “另外,给五角大楼和军方发一份秘密加密报文。”麦阿瑟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告诉他们,我们可能正在见证一个极其可怕的组织,一个拥有绝对个体武力的特殊势力,正在这片海域上崛起。” 副官看著麦阿瑟的背影,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是,长官。” 此刻的长崎的夜,比任何时候都黑。 海啸摧毁了所有的供电系统。整座城市唯一的亮光,来自於那些被烧毁的宅邸中升起的火堆,以及江震所在的那个高台周围。 高台上,冯五爷和白福正在匯报第一阶段的进度。 “帮主,长琦地区的那些已经全部现场清理。”白福手里拿著一本新的帐册,神情有些兴奋,“另外,在几个军官的宅子里搜出了不少好东西。光是黄金就运了三趟,还有一些当年从我们那儿顺走的古画、瓷器。” “帮主,那接下来……”冯五爷试探著问道。 “传令下去。” 江震站起身,目光如炬。 “让弟兄们在长崎休整一夜。明天开始,以长崎为支点,向整个九州岛扩散。” “明白!” 冯五爷和白福齐声应道。 高台之下,万名漕帮汉子爆发出一阵压抑但却足以让大地颤抖的吼声。 第96章 直指东-京 次日一队队黑衣汉子开著从各处弄来的卡车、装甲车,从长崎出发,向九州全境辐射。 每个带队头目的怀里,都揣著一份复印的名册。 “动作快点!名单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能漏。”赵元站在公路上对手下吩咐,“不用抓活的,確认身份,原地处理。” 佐贺县。一处寧静的小村庄。 退伍五年的旧军官田中正在田里耕作,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汉子从田垄上直接拽了下来。田中的妻子跪在泥地里疯狂磕头,额头砸出了血,嗓子已经哭哑。 “我们已经投降了!我是平民!你们不能在受降区杀人!”田中拼命挣扎嘶吼,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丝怜悯。 “平民?”汉子低头看著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背上的砍刀在空气中抡出一道惨白的半弧。 “帮主说了——当年的帐不还清,你下辈子投胎都做不了平民。” 一分钟后,卡车再次发动。田中的头颅被掛在村口的电线桿上。 这场清算像一股黑色的瘟疫,从长崎开始,向整个九州岛蔓延。长崎、佐贺、大分等地的军警系统在江震亲自出手之后彻底瘫痪,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名册上的名字,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 东-京,永田町。 首相官邸的紧急会议室內,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各种菸草的味道气味混合在一起,每个內阁大臣的眼球里都布满了血丝。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从九州岛各处传回来的最后报文。 “这是侵略!这是赤裸裸的侵略!” 外务大臣疯狂地拍打著桌子,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他在我们的领土上设立私刑!他在践踏国际法!这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公然挑战!如果世界秩序还存在,那个叫江震的男人就应该被送上绞刑架!” 首相小磯一脸阴沉坐在椅子上,“麦阿瑟將军的电话打通了吗?” “打通了。”情报官员的脸色惨白,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但麦將军说,长崎发生了严重的『地壳不稳定现象』,为了保证盟军的安全,第七舰队已经撤到了深海区。他建议我们……自己处理內部治安问题。” “內部治安?”首相猛地站起身,“那是万人规模的武装部队!还有那个比一整支舰队更恐怖的男人!” 他环视阁僚,目光里透出一股濒死的凶狠:“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自卫队呢?山里偷偷保留的那几个建制——全部调过去!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挡在九州岛!” “首相阁下。”角落里一名老將军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据报,那江震只需要跺跺脚,瞪瞪眼我们的人就都没了,这不是常规战爭,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打。” 会议室陷入死寂。 “那怎么办?就看著他把九州岛杀空吗?” “三个办法,同步进行。”首相比出一个手势: “第一,继续向花旗国施压。动用一切关係网。告诉他们,如果不阻止江震,东-洋將彻底崩盘——他们在远东的屏障,就没了。” “第二,联繫江震。派最可靠的人去长崎找他。问他,到底想要什么?难不成真想和一个国家开战?” “第三……首相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密咒,“动员本土所有异人流派。神道教、阴阳头……告诉他们,这是国难。如果那个怪物吞掉九州,下一个就是东京。不计代价,在佐世保也好,任何地方也好——杀了他。” …… 內阁对长崎的真相进行了极其严苛的封锁。所有报纸头版都登著同样的標题——“长崎发生局部地震,救援进行中”。印刷机日夜不停,把谎言印成铅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东京的街道依然繁华。 银座的霓虹灯在这个时代亮得刺眼。行人步履匆匆,男人们穿著熨帖的西装,女人们套著和服或时兴的西式长裙。居酒屋里,人们谈论著奢侈品,抱怨花旗大兵在街上的蛮横,喝下一杯又一杯廉价的烧酒。 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到了门口。 就在东京最繁忙的车站门口,一队穿著黑色便服的男人从人流中走过。 带头的人身材高大,黑色风衣的领子微微竖起,遮住了下頜,背上背著一把关刀,他的眼神平淡,却在扫过每一个路人时,带起一阵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江震。 他身后只跟著不到二十个人,主要军事力量被江震清除后,赵元、白福、冯五爷等人留在九州督战,他身边带著的是些精通东洋语的人,先行踏入了东洋的心臟。 这队人走在街上有些扎眼,但在各方势力混杂的东京,路人也只当是哪个外地来的黑道帮派,侧身避开便不再多看。 “帮主,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去那什么首相官邸?” “太远了,走过去浪费时间。”江震环顾四周,指了指街边停著的几辆黑色轿车,“叫几辆车吧。” 一名漕帮汉子当即大步走到路边,直接伸手拦车。几辆待客的出租同时停靠过来。司机们原本有些不耐烦,打眼一看这群人——气质阴狠,衣料却极好,领头那个更是浑身透著大人物的气度——马上换上了笑脸。 “几位老板,去哪儿?”领头的司机陪著笑,两眼放光。东洋的计程车可是贵的离谱,拉到这样一群客人,意味著一笔丰厚的车费。 “去新宿,东京都厅。”汉子冷冷地说道。 司机一愣,隨即笑逐顏开:“哎呀,那路程可不短啊,请上车,请上车!” 江震坐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排。 司机很健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著江震:“先生,您是外地回来的吧?听口音不像是东京人。” 江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有搭理司机的意思。 一人开口道:“开快点,我们赶时间。” “好嘞,您坐稳了!” 然而,车子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速度就慢了下来,陷进了动弹不得的车流中。 司机有些尷尬地回过头:“实在是不好意思,先生们。现在正好是高峰期,这边又是最堵的地方。这前面好像出了点小剐蹭,大家都不让路,所以有点堵车。” 一名帮眾眉头一皱:“得堵多久?” “看这架势,没个个把钟头动不了。”司机嘆了口气,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给自己点菸,“东京的规矩就是这样,路窄,车多,再急也得排队。要不……您几位先在车里抽根烟歇会儿?” 江震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江震指著那条人群涌动,却空无一车的人行道,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那里不是很宽敞吗?” 司机愣住了,乾笑了一声。 “先生,您別开玩笑了。” “那是人行道……” 第97章 江震已然入东-京 马路上几辆计程车毫无预兆地猛然转向。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在新宿繁忙的人行道边缘响起,在周围行人和商贩惊恐的目光中,这几辆车像头失控的野兽,直挺挺地冲入了密集的人群。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人体被保险槓铲起,又重重摔在车顶上,滚落时带翻了身后的摊贩推车。短短不到百米,原本光鲜的黑色车头便被喷溅而出的血染得通红。 尖叫声撕裂了东-京午后的空气。 “杀人了——!” “救命!快散开!” 繁华的街道在一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行人像炸窝的蚁群一样四散奔逃,摔倒的人立即被后续的脚底板踩在下面。路边的报摊和水果架被撞得粉碎,水果滚了一地,混著血水在石板路上横流。 几名正在路口维持交通的交通员彻底愣住了。在东-京,即便是最凶悍的极道组织,也不敢在闹市区公然进行无差別的衝撞。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中所有犯罪行为的范畴。 “八嘎!停下!快停下!” 几名交通员拼命吹响哨子,跨上旁边的摩托,他们一边疯狂挥舞著白手套,一边掏出腰间的扩音喇叭,对著领头的那辆车声嘶力竭地喊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前面的车辆,立即熄火停下!你们已经违反了……” 交通员的摩托车强行別到了一辆计程车的侧方,刚要掏出警棍砸向车窗。 就在这时,车窗缓缓降下了一道缝隙。 一只漆黑的、散发著金属寒光的枪管伸了出来。 “砰!” 一声短促且致命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头盔。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溅在旁边的商铺玻璃门上,顺著门框往下淌。 摩托车拖著尸体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一头扎进旁边的电器行。“轰”的一声巨响,橱窗玻璃整面碎成了瀑布,摩托车油箱隨即爆燃,橙红色的火光吞没了半间店面。 原本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其余东京警员全部呆立在原地。 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在当时的东洋,枪枝管理极其严格,普通的交通警员甚至只配备警棍。这声枪响彻底粉碎了他们的职业幻觉——这不是交通肇事,也不是简单的黑道火拼。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拥有强力火器的极度危险分子! “枪击!是枪击!” “向警视厅呼叫支援!这里有武装袭击——!” 哨子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而那几辆车头染得暗红的计程车,既没有加速逃离,也没有停下来,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方向直指新宿都厅。 与此同时,永田町,首相官邸。 会议室內的烟雾已经浓郁得让人睁不开眼。 “谈不了吗?”首相小磯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面前的外务省官员。 “首相阁下,根本见不到人。”官员满头大汗,声音里带著哭腔,“我们派去的代表还没靠近就被一群拎著砍刀和枪械的人拦住了。跑得慢的,一个都没回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手指抖得拿不稳公文包:“他们根本不听任何外交辞令。我们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交涉』两个字,就被他们像赶苍蝇一样——不是,是像砍苍蝇一样——砍了回来。” 小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江震呢?他不是自詡是漕帮的领袖吗?他难道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同时向整个文明世界开战!” “江震本人……根本没有出现在交涉点。”官员的声音已经近乎哀鸣,“长崎现在由一个叫冯五爷的人全权指挥。他只给了一句话——『债没收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谈。』” 会议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在这种极端的暴力面前,所有的正治手段和外交技巧都显得像小孩子的玩闹一样可笑。 一名戴著眼镜的內阁成员站了起来,眼神中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戾:“首相阁下,既然谈不了,那就只能打了。我们不能坐视九州岛被他一寸一寸地杀光。长崎已经完了,佐世保也快了,如果再不反击,东洋的国格將彻底丧失。” “打?拿什么打?”首相反问道。 “没办法了,我们在山地里隱藏的三个秘密步兵团,加上各地的警备队和那些尚未解散的民间组织马上拉出来。” 一个老將军站了起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虽然在江震本人面前我们可能处於劣势,但他的大部队毕竟只有几万人。我们有本土作战优势。只要把战火控制在九州,利用地形死守,未必不能拖到他们肯谈为止。” “对!必须在九州开战!”另一名大臣激昂地敲著桌面,“只要战事不扩大到本州,我们就还有迴旋余地。事后可以向联合国申诉,向花旗国申诉——这是龙-国民间武装的非法侵略!到时候,我们不仅能要求撤军,还能反向要求龙-国天价赔款!” 这份决议,在极度焦虑和侥倖心理的共同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通过了內阁。 所有的指令通过秘密电报发往九州:不计代价,围歼长崎登陆的武装。 首相小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去倒杯茶平復一下翻涌的心绪,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负责东-京治安和情报监控的警视总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帽子不知丟在了哪里,满脸油汗,眼神里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惊恐。 “首相……首相阁下!出……出大事了!” 小磯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慢慢说,是不是九州那边的战事开始了?” “不……不是九州!”警视总监指著外面,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是新宿!一个小时前,警视厅接到了新宿街头的紧急报案,几辆计程车在人行道上进行了屠杀,並当眾枪杀了拦截的交通警员!” “混帐!”外务大臣怒喝,“这种治安案件用得著在这个时候拿到內阁来匯报吗!” “不……你们看这个!” 警视总监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叠刚刚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那是新宿街头设置的几个监控点拍下的模糊画面。 由于江震並没有刻意隱藏行踪,他的脸,在其中一张照片中清晰可见。 他坐在计程车的后排,目光直视前方。即便隔著模糊的颗粒,那股冷冽到近乎漠然的气场,依然让在座的所有人感到一阵透骨的寒凉,从脚底板直躥到天灵盖。 “江震……” 首相小磯只觉得大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脱力般坐回了椅子上,手中的茶杯摔在榻榻米上,溅了一地的水。 “他不是在九州吗?他不是应该在长崎指挥他的万人大部队吗?” “根据……根据沿路的摄像抓拍和交通科的反馈。”警视总监咽了一口唾沫,“他是一个人带著十几个亲信,先行一步踏入了东京。他根本没有和他的大部队在一起!” “他现在在哪?”首相嘶哑著嗓子问道。 “看他现在的行进方向……”警视总监指著地图上的一条红线,手指剧烈颤抖,“他正朝著新宿的东-京都厅而来,距离我们这里……不到两个街区了!” 会议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在他们的所有认知里,江震作为首领,必然坐镇中军,在大部队的拱卫下稳扎稳打。一个將帅怎么会把自己的指挥部设在前线的最尖端? 可他们忘了,江震不是普通的將军,他是一个拥有核武级战力的异人。 他不需要等待大部队的缓慢推进,他可以单枪匹马,在敌人最繁华、最自以为安全的心臟地带——直接摘下对方跳动的心臟。 “疯了……他真的是个疯子……” 江震,已经入京。 …… 新宿都厅的大门前,几辆黑色的计程车稳稳停住。 车身侧面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了暗红色,触目惊心。 车身侧面的血跡已经乾涸,凝固成一种暗淡的铁锈色,沿著车门下方的缝隙滴成了几道细长的血线。 周围的民眾早已逃散一空。整条街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警笛的声音在疯狂迴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大批武装警员正在朝这边集结,甚至可以听到远处自卫队装甲车履带碾压柏油路面的刺耳声响。 江震推开车门,迈步走下了车。 在他身后,十几人面无表情地散开,手中有的拎著自动武器,有的则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第98章 东京大地震 不到二十分钟,东京都內所有能调动的武装力量全部压到了这里。 上百辆警视厅的黑色巡逻车、十几辆自卫队的装甲战斗车,將这辆染血的计程车围在正中央。全副武装的机动队员架起透明的防爆盾牌,一层叠一层,在都厅广场上筑起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人墙。 周边摩天大楼的每一个制高点都有狙击手就位,数百个红外线准星从不同方向锁定了同一个目標。 空气中充满了金属和火药的味道。 “里面的武装分子,这是最后的通牒!” 警视总监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他的手死死抓著扩音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在他身后,一群高级官员正屏息凝神,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你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这里是东-京!是帝国的行政中枢!你所面对的是现代文明的钢铁秩序!”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变了形,带著一种色厉內荏的尖啸,“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接受审判,国际法或许还能给你最后的体面!” 江震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枪口和盾牌,直刺露台上的警视总监。 他身后的十几名汉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著手中的大刀和火器。一人歪著头看向楼上:“帮主,这帮孙子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让他们说。”江震淡淡回应,“说了这辈子最后的话,路才好走。” 露台上的东洋官员见江震毫无反应,脸色由於恼怒变得一阵青一阵红。 在东洋的国土上,在权力的中枢面前,这个男人竟然连哪怕一个眼神的畏惧都没有。 “江震!”警视总监的声音变得尖锐,“內阁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你以为你面对的是小打小闹的流氓组织吗?你面对的是一个国家!是一个“拥有主权、拥有军队”,拥有现代文明秩序的国家!” 他猛地挥下手臂,下方的装甲车纷纷转动炮塔,机关炮的炮口齐刷刷对准了江震。 “我代表东洋正府,向你,以及你背后的非法组织正式宣战!” 警视总监的嗓音因激动而劈裂:“这不是治安处置,这是战爭!我们將动用一切手段,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消灭你们!哪怕將这里夷为平地,也绝不允许你这种野蛮的暴徒践踏这个国家的尊严!” “开火准备——!” 首相官邸內,小磯首相隔著监控屏幕死死盯著这一幕。苍老的拳头攥得指节咔咔作响:“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砰砰砰砰——!” 上千支自动步枪同时喷吐火舌,密集的弹道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火网。埋伏在摩天大楼顶端的狙击手同时扣下扳机,特製穿甲弹撕裂空气,直奔江震的眉心。 在那一瞬间,空气被弹药的爆炸声彻底填满。 江震站在弹幕的中心,他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右手猛然虚握,对著前方的虚空重重一震。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巨型镜面破碎的声音响彻四周。 在所有士兵惊恐的注视下,又来了,这个恐怖的能力,江震面前的虚空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 “嗡——!” 所有射向江震的子弹,在触碰到那些白色裂纹的瞬间,便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粉碎机。 坚硬的铅芯和铜皮在半空中瞬间崩解,化作了一团苍白的金属粉末,被震动的余波反卷向天空,形成了一层诡异的银色薄雾。 “装甲车!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撞过去!碾碎他!”后方的军官绝望地嘶吼著。 “轰隆隆——!” 一辆全副武装的装甲战斗车猛然加速。二十多吨重的钢铁怪兽喷吐著黑烟,带著足以撞塌墙壁的衝击力,疯狂地向江震碾压而来。 江震面不改色,他不退反进,向前迈出一步。 在装甲车那狰狞的防撞板撞向他的一瞬间,江震平稳地挥出了左拳。 “咚——!!” 拳头与装甲车的钢板接触。 紧接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传遍全场。那台號称能抵挡机关炮轰击的装甲车,在江震的拳头下。 厚达几十毫米的匀质钢甲层层崩裂,整台车的车头瞬间向內凹陷了近两米。巨大的衝击波顺著底盘向后蔓延,装甲车的后轮直接离地飞起,整台车在半空中被震成了一个废铁球,里面的乘员连惨叫都没发出,便隨著钢铁一起被挤成了肉泥。 江震收回拳头,脚下的地面毫髮无伤,而他面前,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烟的扭曲废铁。 “神奇,敢开车来撞我,他不知道我是谁吗?”不解的朝身后眾人问道。 漕帮一眾人也无语了,一辆破车,直挺挺的开过来,搞得他们还以为是什么秘密武器。 结果就这? 江震踩上装甲车的残骸,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 围在广场上的数千名军警,在这一刻,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那些端枪的手在发抖,那些架盾的膝盖在发软。 江震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警笛声和喧囂声,清晰地传入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国家?军队?尊严?” 江震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水泥地面竟以他的脚掌为中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你们在入侵的时候,讲过这些东西吗?那些军官家里分赃的时候,记得文明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双手再次按向身前两侧的虚空。 “宣战?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江震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深邃,一种恐怖的气压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所有机动队员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白,原本紧握的盾牌纷纷跌落在地。 “我会不断前进。” 江震的声音冷酷得如同极地的冰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东洋人的心臟上。 “直至,把所有敌人驱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震的蓄力已久的双拳猛然向身体两侧的虚空中砸去。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像是镜子破碎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这是足以铭刻进东洋歷史的恐怖瞬间。 还没等在场的任何人做出反应,一股根本不属於人类认知范畴的力量,爆发了。 “轰——!!!” 不是枪响,不是炮鸣,而是整片空间在哀鸣。 以都厅广场为原点,肉眼可见的震动波动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推开。广场上铺就的大理石地砖在瞬间被震成齏粉,广场中心裂开一道长达数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將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警车和人员悉数吞没。 但,这只是个开始。 震动波以新宿为圆心,带著毁灭性的力量,呈扇形向整个东京扩散。 银座。 这座曾经代表著繁华与奢靡的中心,在这一刻迎来了终结。那些昂贵的玻璃幕墙在地震波的衝击下成片破碎,像是下了一场晶莹剔透的雨。几十层高的商场大楼在剧烈的摇晃中,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整座楼体开始像积木一样倾斜、坍塌。 涩谷。 著名的十字路口地面向上高高隆起,巨大的地裂將那些被堵在路上的车辆像玩物一样拋向空中,再重重砸下。人群在裂缝中哭喊、奔逃,但大地在江震的意志下,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立足之地。 东京湾。 江震的震动波触及了海床。海水在瞬间被激起,形成了巨浪。海啸呼啸著冲向沿海的工厂和码头,將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卸的起重机和货轮像碎木片一样捲入深海。 “救救我们!天照大神啊!” “这是神罚!这是神罚!” 整座东京陷入了彻底的癲狂。原本繁华的景象瞬间被漫天的灰尘遮蔽。无数人绝望地看著两旁的建筑向中心倾倒,那种大地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文明的杂音。 ...... 数分钟后,震动渐渐平息。 整座东京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唯有远处建筑物坍塌的余音和不知何处传来的爆炸声在迴荡。 江震站在一片废墟的顶端,风衣隨风摆动。 东-京这座城市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文明、財富和骄傲,被那个男人用两只拳头,生生砸碎了。 第99章 个体意志凌驾於国家之上 东洋外海。 甲板上的海风裹著咸湿的冷意,一阵阵灌进领口。但这股寒意,远不及麦阿瑟后背正往上窜的那股冰凉。他双眼死死锁住监控画面,瞳孔因剧烈的震颤而不断收缩放大。 视野尽头,那片本该是东京的陆地上,正升起一道遮天蔽日的灰白色烟尘。 那是千万吨钢筋混凝土在瞬间崩碎之后形成的尘埃云。从他的角度望去,原本错落有致的天际线,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横著一抹,成片成片地消失。只剩下新宿核心区那座塌了一半的都厅大楼,孤零零地杵在废墟中央,像一根被剥了皮的残骨。 “將军,地震波形监测到了……这是无法用自然地壳运动解释的波形。” 副官快步走上,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拿著几张刚刚洗出来的波形图。 麦阿瑟没有说话,他点燃菸斗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曾见过原子弹的升腾,曾以为那已经是人类战爭艺术的终点。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那里,仅仅靠著两只拳头——就完成了数支舰队编队、数百架轰炸机不计资源,数天饱和打击都难以完成的破坏。 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不是破坏本身。 是这种力量的精准度。 在整片新宿化为废墟的同时,那座都厅大楼虽然残破,却奇蹟般地没有彻底坍塌,它像是一截被剥了皮的残骨,矗立在死寂中。 “新的时代要来了,旧的军事平衡,彻底没了。” 麦克瑟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在这个男人面前,人数、防御工事、国际公法……全部变成了笑话。” “这不是战爭,这是个体意志凌驾於国家意志之上的绝对暴力。”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副官:“给军方发报,哪怕是动用最核心的预算,那些关於『超能力者』和『人体异变』的研究必须在这一刻进入最高优先级。如果让其他国家掌握了这种『单兵武器』,而我们还在研究坦克和火炮,那么下一场战爭,我们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海面上,第七舰队的钢铁巨舰在余波未平的浪涌中上下顛簸。麦阿瑟望著它们,第一次觉得这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战舰,看起来像一排水面上的铁皮玩具。 东京,新宿。 漫天的灰尘像雪一样落下。 江震迈动脚步。在他身后,十几名漕帮的精锐汉子紧隨其后。这些汉子身上满是灰尘,但精神极其亢奋。 “帮主,这破楼还留著一半呢。”一名大汉仰头看著那摇摇欲坠的都厅大楼,语气里带著几分遗憾。 “留著它,是为了找人买单。” 江震语气平淡。他故意留下了这座大楼的骨架,是因为那些“大人物”还躲在里面。 眾人踩著一地的防爆盾牌碎片、扭曲的警车残骸,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都厅大门的入口。原本华丽的旋转门早已碎了一地,江震没有停步,直接踏入了这座东洋权力的心臟。 “嗒、嗒、嗒……” 稳健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迴荡。 由于震动导致电力系统彻底瘫痪,大楼內部昏暗无光。唯有江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整栋建筑似乎都在微微颤慄。 大楼三层,办公区。 这里曾是全东洋最精密的行正机器,西装革履的官员们曾在这里签署一份份决定国家命运的文书。而现在,这里只有一片狼藉。 翻倒的办公桌、散落一地的机密文件。 “嗒、嗒……” 隨著江震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那些平日里高声谈论国际秩序、民族尊严的精英们,此时却展现出了动物最本能的丑態。 一名財务省的高官蜷缩在红木办公桌底,两只手死死抱著脑袋,裤襠处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听著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別杀我……我只是个文官……我没去过华-夏……” 另一个角落里,一名女秘书正对著断裂的墙壁疯狂地跪拜,口中语无伦次地喊著:“地震神大人息怒……请收下我的供奉……” 在这种绝对力量的降维打击下,他们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 “砰——哗啦!” 一名原本就有心臟病的局长受不了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和脚步声,猛地从角落衝出来,疯狂地撞向玻璃幕墙。隨著一声脆响,他从三楼直接跌落到了下方的废墟堆里,当场毙命。 江震目不斜视。 “兄弟们,去抓鱼。”江震淡淡吩咐道。 “好嘞!” 身后的汉子们像狼群入羊圈一样,粗暴地撞开一个个办公室大门。 “出来!都给老子出来!” “谁再藏,发现直接枪毙!” 汉子们狞笑著,將那些躲在保险柜后、柜子里、甚至垃圾桶里的高官们一个个拎了出来。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阁僚们,此时像是一串被捆起来的蚂蚱,被推搡著、驱赶著,跌跌撞撞地走向一间大型会议室。 那是都厅內唯一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碎了一半,寒风从破口中灌入,吹得满地的文件纸页翻飞。窗外视野极佳,正对著那片由江震亲手製造出来的、名为“东-京”的墓地——废墟连绵,烟火未熄,远处的海湾还在翻涌著海啸的余波。 十几名东洋高层——包括首相、內阁大臣、警视总监等,被像死狗一样丟在了房间中央。 江震缓步走入。 一名漕帮汉子扫了一眼房间角落。那里竖著一面旭-日旗。他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刺啦”一声將那面红白相间的布料攥在手里。然后转身走到主位那张皮质大椅前,把旗布翻了个面,端端正正铺在椅面上。 “帮主,这垫子看著顺眼。” 江震没说话,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的脚踩在金线绣边的地毯上,身体向后微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在他对面,那群东洋权力的最高层齐刷刷跪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冷风从破碎的窗口不断灌入,捲起灰尘,在眾人之间打著旋。 江震看著这群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冷笑。 “大家都好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咚。” 整层楼板再次震颤。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现在可以来谈谈了。”江震的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惨白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压过窗外呼啸的风声,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帐——” “该怎么还。” 第100章 认罪 都厅大楼顶层,残存的玻璃窗外,黑色的浓烟在东京上空盘旋。 江震隨手从怀里甩出一捲髮黄的公文纸。纸张在半空中散开,像一串断掉的念珠,散落在首相小磯面前的地砖上。 “这是当初所有入侵的名单。” 小磯颤抖著伸出手,捡起其中一张。大楼断了电,他只能借著窗外废墟上火场映进来的暗红光芒辨认纸上的字跡。那些名字,每一个都触目惊心。每认出一个,他的手指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江先生……”小磯的声音嘶哑,“这些人,现在部分是东洋的行政骨干,还有不少现在已经是平民了,如果他们都死了,整个国家会彻底瘫痪的。” “瘫痪?”江震坐在那张铺著旭日旗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刀,“关我什么事?他们活得太久了,这笔帐,得用命来填。” “再说了,你们现在不也已经瘫痪了吗?” 隨后江震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名单上的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顿了顿。他的目光从名单上移开,转向窗外某个方向。那是皇居的方向。 “第二,你们那个天蝗,连同整个蝗室——彻底消失。” “嘶——” 会议室內响起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像是十几个人同时被掐住了喉咙。几名內阁大臣当场瘫软在地,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辞,对他们而言,比利剑穿心还要难以承受。 “这不可能!”警视总监猛地抬头,嗓音尖厉得劈了叉,“那是国家的象徵!是万世一系的信仰!江震——你这是在屠杀一个民族的灵魂!” 江震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跺脚。 “嗡——!” 大楼再次剧烈摇摆,原本就残破的吊灯彻底坠落,砸在警视总监的身旁,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脸。 “你的信仰?”江震低头看著他,声音不见起伏,“还是那句话,跟我有什么关係。” 小磯首相深吸了一口烟尘瀰漫的空气。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在谈判,而是在宣判。 作为一名在正夂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政客,他试图用“利益”来换取生存的空间。 “江先生,请听我说。”小磯挺直了脊樑,试图表现出最后一点外交官的体面,“杀戮並不能解决问题。如果您愿意停手,东洋正府愿意做出有史以来最巨大的让步。”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手指在发抖,但语气努力保持平稳。 “第一,我们愿意为当年的侵略支付赔款,数额可以商量。第二……” 他咽了口唾沫,拋出了自认为无法拒绝的筹码。 “第二,我们可以將整个九州岛划定为『特別区』——完全割让给您,由您的漕帮自行统治。您可以在那里建立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军队。那是东洋的领土,但从今天起,它只属於您。” “割让?”漕帮一人在旁边听笑了,一口浓痰吐在了他的脸上,“老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帮主想去哪,那是腿长在自己身上。我们需要你割让?” 江震也笑了。 那种笑容让小磯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磯,你觉得你很有钱?还是觉得那块地很大?”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台边。脚下是沦为废墟的新宿,火光在断裂的街道间明灭不定,远处的东京湾还翻涌著海啸过后的浑浊泡沫。 “我想要什么东西——轮得到你们来给?” 江震转过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凌驾眾生的霸道: “我要九州,九州就是我的。我要这整个东洋,那么东洋就是我的。你拿著我的东西,来送给我,想换他们这些狗命,你莫不是在说笑?” 他猛然抬手,一股无形的震动力在指尖凝聚。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像是整栋大楼都在跟著颤抖。 “如果不做,一个小时后,东京將会彻底从海平面上消失,当然东京只是开始。我可以保证,这片土地以后只会剩下海水,连一根钢筋都不会留下。” 江震转回身,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给你们一个小时。把声音传给全东洋、全华-夏,以及全世界能搜到的所有广播电台。由你们这群大人物,亲自宣读。” “听清楚了。我要的不是『投降书』,我要的是『认罪书』。” 江震逐字逐句地说道: “你们要在全世界面前,承认当年的每一场暴行。承认你们不是败於武力,而是败於罪恶。读完——当著全世界的面,开始处决名单上的人。” 小磯听著江震的要求,极尽羞辱,几乎要把东洋的歷史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如果我们读了……东洋就彻底完了。”小磯失神地呢喃。 “不读,东洋现在就完。”江震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五十八分钟。” 与此同时,东洋外海。 麦阿瑟站在通讯官身旁,手里攥著一份刚译完的加密电文。海风把他的军装衣领吹得啪嗒作响,可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盯在纸上那几行字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是来自佰宫和五角大楼的最高指示。 “將军,回电到了。”副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边的意思是……不干预,与其接触,交好,交流,如果他愿意,东洋就送给他了,最好能把他永久钉在东洋的土地上。” …… 都厅会议室內,江震依旧坐在那张皮椅上,闭目养神。 “帮主,那帮孙子正在外头哭呢,一个个爭著要写遗书。”一名帮眾靠近低声报告,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快意,“有人写到一半就晕过去了。真特娘的没出息。” 江震睁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 广播室里,小磯首相的手攥著话筒,指节青白。他面前是一张临时写就的稿纸,字跡歪歪扭扭,被汗水和泪水洇湿了好几个字。牙齿不受控制地互相撞击,发出“咯噠咯噠”的声响,顺著话筒传进导播间的监听耳机里。 “江……江先生。”他的声音从楼下的广播室通过残存的內部线路传上来,带著哭腔,“广播已经接通了。全球……全球都在听。” 江震没动。他坐在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窗外火场的暗红光芒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不催。时间一秒一秒地转动。 ”时间不多了。” 江震的善意的提醒了下小磯。 小磯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死死攥著那份认罪书,指节发白,纸缘在掌心里被揉得皱巴巴的,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我……我是东-洋首相,小磯……” 第101章 清算 东-洋首相小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在死寂的东京街道上撞开一圈圈回音。那些躲在断墙后、趴在瓦砾堆里的东京百姓,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都厅的方向。 广播的电流声嗡嗡地响著,把每一道呼吸都压得很低。 同时这股电信號顺著无线电波,穿透了东京上空的尘埃云,传遍了整个东-洋列岛,甚至跨越大洋,传盪到了龙国、花旗国、西-欧等全世界。 “在此……代表东洋……代表东洋正府,向龙国,向全人类,承认我们的罪行。” 小磯的声音从不自觉的颤抖,一点点沉入某种彻底的绝望。他闭上眼睛。 “我们承认,发动的入侵,是非法掠夺。我们承认,我们是披著文明外衣的强盗。” 每一个词落下,都像是有一柄重锤砸在东-洋百姓的心口。 那些被jg主义餵大的市民和士兵,曾坚信自己背负著缔造共荣圈的使命。此刻他们听著那个曾被奉为国家化身的声音,在广播里一字一句把自己国家的歷史撕成一滩烂泥和血污。 “这……这是真的吗?” “首相疯了吗?他在说什么啊!” 废墟中,一名失去双腿的士兵靠在电线桿上,听著广播,疯狂著怒骂著这不可能,我们是正义的。 小磯首相这一段认罪词落下后。 东洋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因为地震造成的废墟,而是因为那份“认罪书”。它把几代东-洋人建立起来的“圣战”假象撕成了碎片。 江震抬了抬手。 “开始吧。” 都厅下方的广场上,人已经押到了——一部分是漕帮大部队从各地押解来的战犯,另一部分是东洋自己人內部扭送过来的。 密密麻麻,在残破的广场上跪了整片。 冯五爷大步上前,手里拎著那份长长的名单。他清了清嗓子,嗓门大得不需要扩音器。 “原中佐森田!原少尉田中!老兵木村!滚出来!” 漕帮汉子们如狼似虎地衝进人群,將那几个被点到名字的畜生拎了出来。他们脚步跌撞,有人抖得连膝盖都撑不住,直接被拖到广场中央。 “江震……你们已经贏了。”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抬起头,他是当年的陆-军中將,此时双眼浑浊,“你毁了我们的首都,羞辱了我们的正府,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江震看著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江先生!江大人!”那个叫森田的中佐扑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我只是执行命令!那时候我只是个基层军官——求求你,看在我也有一家老小的份上——” “执行命令?”冯五爷过来当场给了他一巴掌,“那你们在入侵的时候,想过那里的人有没有得选?想过他们有没有一家老小? “呸,现在还在狡辩,你特么真以为我们这份名单是瞎整的啊,你干过什么事我们一清二楚,需要我一件件念出来吗?!” “我……我……”森田张口结舌,冷汗顺著额角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 “五爷別跟他废话了,结帐。”江震在一旁喊道。 冯五爷嘿嘿冷笑道:“好嘞,预备……放!” “砰!砰!砰!” 三声枪响,乾脆利落。枪口硝烟还没散尽,三具尸体已经扑倒在废墟里,鲜血迅速渗入灰白的尘土。 广播一直开著。每一声枪响都顺著电波传了出去,实时送进全世界每一个听眾的耳朵里。 小磯继续往下读,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每读一段,广场上就有数个战犯被从人群中拽出来,认罪与处决交替进行。 广场上,越来越多的战犯被押上来。他们中有的人已经白髮苍苍,有的人还在壮年。 “別杀我!我只是负责后勤的!我没亲手开过枪!”一名官员崩溃地尖叫。 “你给前方的刽子手递刀,你的罪不比他轻。” 漕帮的汉子们两人一组,持著相片和名单逐一比对。凡是被点到名字的,都被摁在废墟上,枪口抵住后脑。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东-京死寂的街道上一声接一声地迴荡。不时有远处的乌鸦被惊起,在灰黄的天空中盘旋几圈,又落回废墟。 …… 小磯的朗读已经到了最后一部分,也是最致命的部分——关於蝗室。 “我们……我们承认,最高统帅並非神明,他……他们参与了所有决策,並应当为死去的人负最高责任……” 读到这里,小磯整个人脱了力,瘫倒在地上,稿纸从手边滑落,在地砖上轻轻飘开。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东-洋人最后的精神防线。在他们的认知里,天蝗是不可侵犯的,是万世一系的神。 江震冷冷地看向皇居的方向。 那些数百年歷史的实木宫殿,那些象徵最高权力的红墙绿瓦,那座號称“神明居所”的天蝗宫,早已经在那场大地震倒塌,化为一片平整的废墟。 “天……天蝗大人……” “神也救不了我们吗?” 废墟中,无数百姓跪在地上。 赵元喜笑顏开的压著一队所谓的蝗族在另一边。 没有用枪,而是让人抬起一把把大刀,刀落人头滚地。 此刻,小磯首相整个人已经垮掉了。他跪坐在地上,看著不远处正在被处决的同僚,又转头望向蝗族们尸体的方向,嘴唇剧烈地抖著。 “江震……你杀了这么多人……你就不怕……” “怕什么。”江震打断他,声音不见起伏,“怕你们的鬼神?” 他走到小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老人。 “你们当初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现在我照原样还给你们——你们就受不了了?” 小磯沉默了。 整个东洋陷入死寂,这种寂静比之前的地震更可怕,城市毁了,军队败了,正府认罪了,连他们的神也没了。 “我们要去哪里?” “国家……还会存在吗?” 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员们,现在正跪在泥水里,不停的磕头认罪,然后被一颗子弹结束掉罪恶的一生。 处决一直持续到深夜。广场上火把的光摇摇晃晃,照著满地狼藉。 江震看著名单上大半都被划掉的名字,合上了公文纸。 “帮主,剩下的分散得太开,得花点时间抓,那些之前就已经死了的,尸-体已经被翻了出来。”冯五爷走过来匯报。 “不急。”江震看著远处,“那些名单上还没死的人,今晚会比死还难受。” 第102章 世界破坏者 东京的新宿,原本是霓虹闪烁的权力中心,如今却成了一座被血色和灰烬覆盖的庞大坟场。 清算行动持续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原本喧闹的国际大都市变成了地球上最安静的巨型坟场。江震並没有下令封锁交通,但已经没有人敢进城,也没有人能逃出去。 东-京,彻底停摆了。 新宿都厅广场前,原本平整的地面被挖出了数个巨大的坑洞。 那些曾在龙国大地上耀武扬威的军官,那些退伍后隱姓埋名、试图用平凡身份逃脱追索的老兵,此刻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堆叠在一起。 军服和和服混成一团,勋章和佩刀散落在泥土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硝烟的焦苦、血的铁锈气、以及连日暴晒之后开始瀰漫的腐烂气息,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废墟上方。 “帮主,名单清完了。” 冯五爷大步走上都厅大楼破裂的台阶。他原本乾净的对襟黑褂此时已经被血水染成了暗紫色,手里攥著那捲发黄的公文纸。 公文纸上,每一个名字都被一道红色的墨跡粗暴地划掉。 冯五爷的声音因为多日的嘶吼而变得沙哑,但眼神里的兴奋却越烧越旺,“上到大將,下到当年的伍长,除了自杀的和之前死的,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东-洋那些残余势力的抵抗呢?”江震喝了一口酒,淡淡地问。 “抵抗?”冯五爷嗤笑一声,“帮主,剩下的全是些没了脊樑的软骨头,口號喊的响亮,一看到咱弟兄过去,连枪都拿不稳。” “那就点火。” 隨著这一声令下,漕帮汉子们將一桶桶汽油泼洒在尸山上。火苗窜起的瞬间,冲天的黑烟伴隨著刺鼻的焦臭味,像一根黑色的巨柱直插云霄。那股烟尘在西风的吹拂下,掠过整座东京,飘向了茫茫太平洋。 东-京的黑烟,不仅熏暗了东洋的天空,也让大洋彼岸的西方世界感到一股从脊柱底部往上窜的透骨寒意。 高空侦察机日夜不停地盘旋,外海观测船上的摄影机镜头一刻不敢合上。江震这七天的所作所为,被一帧一帧地传回各国首脑的案头。 吉利国,10號。 首相盯著桌上那张刚从洗印室送来的侦察照片,指间的菸斗滑落,磕在地毯上弹了两下,菸灰洒了一地。照片里,东京的废墟连绵不绝,那个巨大的尸坑边缘,站著一个负手而立的黑衣男人。 “这不可能是人类做到的。”首相喃喃自语,“一个男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摧毁了一个现代化国家的行正中枢……” “这是对文明社会的公然凌辱!”一名议员拍著桌子咆哮,声音大到几乎撕裂,但他按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跳过了所有的法律程序!跳过了公约!像宰杀牲畜一样处决了一个国家的管理层——如果这种行为被容忍,我们构建的国际秩序还有什么意义!” 联合组织总部外。 西方国家的媒体几乎用尽了所有惊悚的词汇。 《晤士报》、bpc、《邮报》全部给江震贴上了同一个標籤:【world destroyer】(世界破坏者)。 官方的口径统一而审慎,异人的存在被层层包裹、秘而不宣。 公眾只知道,好不容易战火才熄灭、世界刚喘上一口气,这个叫江震的男人又掀起了新的战爭,企图把整个秩序拖回深渊。 西方各国的街头,爆发了规模空前的抗议浪潮。人群举著標语牌涌向正府大楼和广场,喊声震天。 “制裁江震!” “消灭那个野蛮人!” “保卫文明秩序!” 但在那些真正掌握內情的西方精英眼中,愤怒只是表象,恐惧才是底色。 杀人本身並不稀罕——他们用战爭杀过,用律法杀过,用冠冕堂皇的藉口杀过。但江震不同。 但他没有宣战书,没有国际授权,不需要盟军,不需要后勤线。 一个人,一支私人武装,跨海而来,点名杀人,震碎首都。这是对“强权逻辑”的重新定义,而这个定义权,此刻不在他们手里。 如果今天他能去东-京,明天他就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国家。 一时间,除了少数几个,各国正府纷纷发表联合声明,措辞严厉地声討江震,企图用社会名声来限制江震。 所有与漕帮有关的海外资產被悉数冻结——儘管那微乎其微。江震的名字被正式列入“全球头號恐怖分子”名单,悬赏金额后面跟著一长串零。 然而,在海洋的另一端,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当小磯首相的认罪书通过广播传遍龙国每一个角落时,整个国家百姓们瞬间陷入了疯狂的狂欢。 原本寧静的夜空被无数礼花点燃。鞭炮声从清晨响到深夜,震得人耳朵发麻。 老百姓们走上街头,手里举著江震的照片。那些在战爭中失去亲人的老农,跪在自家的门槛上,对著天空嚎啕大哭,手里烧著报纸,嘴里念叨著:“儿子,听到了吗?你看到了没?江帮主给你报仇了!” 茶馆、酒楼、工厂。 “听到了没有!东-洋人认罪了!那些战犯全让江帮主给宰了!” “痛快!老子活了这一辈子,就今天觉得气顺了!” “单人破国!江帮主在东洋,一拳把那个什么东-京给毁了!” “快哉!真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什么世界破坏者?依我看,江帮主是『蛀虫清理者』!清的就是那些杂碎!” …… 国內的异人界更是陷入了震动。那些原本隱世不出的老傢伙们,此时都聚在一起,看著前方传回的模糊影像。 “他更强了,他这先天异能的力量怎么跟没有头一样,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了。”一名老者颤声说道,“江帮主已非人哉。” 在百姓心中,江震不是什么世界破坏者,是活生生的战神,是积压了数十年的血恨最猛烈的一次爆发。 回到东-京,漕帮的动向成了全世界情报机构唯一的关注点。 每天,数架侦察机在东-京上空盘旋,试图捕捉那个黑衣男人的踪跡。 “帮主,那些西方记者在海上嚷嚷好几天了,说是要採访您,让您给『世界文明』一个交代。”冯五爷有些厌烦地匯报。 “交代?交代个屁。” “让他们滚。” 冯五爷一拍大腿,咧嘴笑了。 “好嘞!” 第103章 籤条约(4000) 冯五爷回来了,他刚去码头把那帮赖著不走的西方记者轰了个乾净——用的是最直接的方式,连翻译都没带,只带了二十个持枪的弟兄往岸边一站,那些架著摄影机、举著话筒的男女就齐刷刷地闭了嘴。 有两艘小艇还想赖著,冯五爷朝天放了三枪,艇上的人立刻把发动机拧到了最大,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震开口问道:“花旗国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据咱们海上那帮弟兄传回来的消息,他们的舰队在外海一直停著,一动不动。咱们登陆的时候他们在看著,在东-京办事的时候他们也在看,咱们点火的时候他们还在看,昨天火烧完了,烟也散了,他们还停在那儿。” “没派人上岸?” “没有。连侦察的小艇都没放过一艘。”冯五爷说著,往地上啐了一口。 江震喝了口酒,把酒瓶子搁在膝盖上,看著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暂时不用管他们。” 冯五爷愣了一下,扭过头看著江震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担忧,也没有得意。“帮主,那可是花旗国第七舰队,足足十几艘军舰,就这么晾著?” “他们要是想动,第一天就动了。”江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係的事,“等到现在还没动,那就是不敢动。既然不敢动,就是来看戏的,让他们看。” 冯五爷想了想,咧嘴笑了:“也是,帮主您在长崎和东京的大动作几百万人都没了,他们但凡脑子没进水,就不至於来趟这趟浑水。真要敢过来,那咱们也不差这仨瓜俩枣的。” 江震把酒瓶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隨手把瓶子扔进了废墟里,“现在先把正事办了吧。” “正事?”冯五爷眼睛一亮,“帮主说的是赔偿?” 江震点了点头。 “清算战犯是第一步。人杀完了,气出了,血债在七天七夜的枪声和刀刃下,算是討回来了一部分。但这不代表事情就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东洋人当年在老家大地上欠下的太多,光是把刽子手宰了,债就算清了?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得让他们赔,连本带利地赔。” 冯五爷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本帐册,打开来,里面是一份早就擬好的赔偿清单。这份东西是他带人连夜整理的,参照了当年东洋人在老家掠夺的记录,再加上这些年的利息,算出了一个数字。 江震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少了。” 冯五爷一愣,接过清单又看了上面的数字,確认自己没眼花。“帮主,这已经是翻了五倍的了,光是这利息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五倍够什么?”江震把纸递迴去,“再加一个零。” “加一个零?!”冯五爷的声音都劈了,“帮主,这个数……不是我不信您,是这数字实在太离谱了。就算把整个东洋拆了卖——把他们的地皮铲了卖土,把他们的山挖了卖石头,把他们的海填了卖鱼,他们也赔不出来啊。” “赔不出来是他们的事,要多少是我的事。”江震站起来,“去,把东洋现在还喘著气的、能说上话的人找出来。” 东洋高层被江震的清算杀得七零八落。小磯首相在广播里念完认罪书之后就切腹了,各级大臣死的死逃的逃,整个国家机器已经彻底瘫痪。 东洋高层在江震的清算里被杀了个人头滚滚。小磯首相在广播念完认罪词后就切了腹。 其余內阁大臣们死的死逃的逃,有的在逃跑的路上被漕帮的巡逻队截住就地正法,有的躲在地下室里吞枪自尽,有的混在难民堆里试图逃出城,被认出来之后当场五花大绑拖了回来。 整个国家机器已经彻底散架。白福费了好大的劲,带著几十號弟兄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从一个堆满了霉烂粮食袋的地下防空洞里,刨出了一个勉强还算活著的,一个书记官,姓山口。 山口被拎到都厅废墟前的时候,他的两条腿一直在打摆子,膝盖撞膝盖,站都站不稳,如果不是两个漕帮汉子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江震从冯五爷手里接过那张加了零的赔偿清单,隨手一甩,纸张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啪的一声落在山口面前的地砖上。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东洋首相了,这是我们擬定的赔偿单,你赶紧去召集还没死的官员们,算帐。” 山口弯下腰,因为腿软,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艰难,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把那张纸捡了起来。 他的目光触到上面那个数字的一瞬间,一种荒谬到极点的狂喜和更荒谬的恐惧同时在胸口炸开了。 东洋首相?他?他只是个书记官,连內阁会议的正式席位都没有,每天的工作是给大臣们端茶倒水做会议记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坐上那个位置。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一句话就把他推上了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但同时,这个数字,这个能让任何一个財政大臣当场心肌梗塞的数字。 “江……江先生,这个数额……”山口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这个数额不可能。就算把整个东洋卖了,把每一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每一艘渔船都卖了,也凑不出来。” “我问你能不能凑出来了吗?”江震看著他,语气很平淡,“我是在告诉你,这是你们欠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山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想说有正常的赔偿程序,但看著江震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江震站起来,“一个星期之內,我要看到一份你们能做到的还款计划。” 山口最终还是把那句话问了出来:“如果……如果確实拿不出来呢?” 江震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猜?” 一个星期之后。山口再次出现在都厅废墟前。和七天前相比,他像是老了十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深深塌陷下去。但至少腿不抖了,走路也稳了,只是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沉重,像是脚踝上拴著看不见的铁链。 他带著一份计划书,跪在了江震面前。 里面详细列出了东洋现有的国家资產,每一座未被损毁的工厂、每一段还能运行的铁路;外匯储备、尚未兑现的贸易票据;海外投资;以及未来几十年的税收预估,按最乐观的经济增长率、最高效的徵税力度、最低限度的公共支出算出来的、虚高得不切实际的数字。 山口和他的团队用一个星期时间做了一件事:把整个国家从头到脚扒了一遍。每一个省、每一个厅、每一个课,所有还活著的文官日夜不停地算,算到手指抽筋。他们看看还能掏出多少钱来。 结论是:就算把整个东洋掏空,把国库搬空,把税收徵到极限,把海外资產全部贱卖,把每一个国民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钢板都搜刮出来,也不够江震要的那个数。缺口大得让人绝望,像是用汤勺去舀干一片海。 江震翻著那份计划书,把目录从头看到尾,看完那个数字,扔回给了山口。 “不够。” 山口的头几乎要磕到地上:“江先生,真的一分都榨不出来了。黄金储备您已经拿到了,海外的资產我们正在变卖,但就算全部加起来……” “我没说要你们一次还完。” 山口猛地抬起头。 “总数不变,时间拉长。” 山口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分期。”江震淡淡地说,“每年还一部分,还多久你们自己定,但是要算利息。但有一条,今年的第一笔,必须在三个月之內到位。” 山口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分期?这意味著他们不用一次性拿出那个能把整个国家压垮的数额,意味著还有喘息的空间。 “那……分多少年?”山口小心翼翼地问。 江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山口瞬间明白了。 多少年?那不是他该问的问题。也不是他有资格问的问题。 每一年都要还,一直还到江震说够了的那个日子。没有人知道那个日子什么时候会来,也没有人敢开口问那个日子到底在哪。 “这笔钱的接收方是谁?”山口换了一个问题。既然还多少年不是他能决定的,那至少要把流程问清楚,“直接转给龙国方面吗?” 这个问题让江震沉默了片刻。 他之前想过,把赔偿直接转给老家。东洋人欠的是老家的债,赔偿自然应该还给老家。但仔细想了想之后觉得不是太妥,老家那边还真不一定会收,有些事情,过一道手更乾净。 毕竟这次打上东洋,从头到尾都是他个人的行为。 “不。”江震开口,声音很確定,“钱你们赔给我,赔给漕帮。” 山口低下头,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辩驳的力气:“明白了。赔偿將以战爭赔偿的形式,向您个人及您的组织支付。由东洋正府,现在的,以及今后的每一届,对您个人及组织进行长期赔付。。” 三天后,一份简短的条约在新宿的废墟上签署。 江震让冯五爷搬了张从坍塌的酒店里拖出来的桌子,支在都厅广场前的空地上。 山口代表东洋正府签字。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但笔最终还是落在了纸上,一笔一画把名字签完,字跡歪歪扭扭,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在桌上,手指在发抖,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头,对那张纸行了一个跪礼。 江震则是大大方方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掌声,没有记者,握手合影。只有废墟、海风和远处那根还没散尽的黑烟柱。 条约的核心条款只有几条: 第一,东洋確认以个人名义向江震支付战爭赔偿,赔偿总额为一个天文数字。 第二,赔偿採用分期偿还方式,每年还款不得少於总数的10%,利息为每年剩余总额的30%(复利),首付款在三个月內到位,后续每年支付。 第三,东洋首相人选,从即日起,须经江震认可方得就任。未经认可而擅自就任者,漕帮有权採取一切手段使其解职。 第四,漕帮有权干预东洋的一切人事任免。各级人员的任命与罢免,漕帮有权审阅、建议和否决。东洋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拖延。 …… 第十七,若以上任一条款被违反,无论直接违反还是间接规避,无论主动违反还是被动疏漏,江震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手段追討。 至於“一切必要手段”具体指什么,条约上一个字没写。但山口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跪在地上,看著那行字,脑子里浮现的是长崎被海啸抹平的海岸线,是东京的大地震,是新宿广场上那个数个冒著烟的尸坑。 签完字,山口跪在桌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不知道这份条约签完之后,他在东洋的歷史上会被写成什么。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真正的东洋首相,他得到了这个男人的承认。 至於赔偿款怎么刮?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那片连绵的废墟,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还能怎么办呢,再苦一苦东洋百姓吧。 江震拿起那份条约,看了一遍,递给身后的冯五爷。 “收好。” 冯五爷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把条约塞进了怀里。这可是头一遭啊,意义重大,他打算回去之后找个防弹保险箱锁起来。 山口走了。冯五爷站在江震身边,看著远处灰濛濛的海面,忽然笑了一声。 “帮主,高啊。” “一刀全宰了,肉只能吃一顿。慢慢割,每一刀都有肉吃。”冯五爷越说越来劲,“让他们一辈子还,让他们儿子还,让他们孙子还。世世代代,永远还不完。” 江震没有否认。 在他眼里,这个岛国就是一个巨大的血包。一刀捅穿,血包就瘪了,再想吸也没了。但慢慢抽,让血包一直活著,就能一直抽下去。每年抽一点,抽到他们疼但死不了,抽到他们习惯了、麻木了、忘了疼是什么滋味。 这才是真正的利润最大化。 “可是帮主,”冯五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笔钱,那最后……” 江震望著远方,目光越过海面,落向看不见的海的另一端。 “转回去。”江震说,“转回老家去,除去部分漕帮要用的,该给谁给谁,该花哪儿花哪儿。” 冯五爷听懂了,没有再问。 第104章 花旗国初次会谈 山口在都厅里找个还算好的办公室,面前是一张残破的办公桌。 桌上摊著一份名单,东洋还活著的官员名录,如今名单上的人不到原来的三成,新的人员名单报给漕帮现在还没有消息。 他盯著名单看了很久。一个星期前他还在等死。蜷在地下防空洞的霉烂米袋堆里,听著头顶传来的脚步声和枪响,把指甲掐进掌心里不敢出声。 但现在他是东洋首相了,这个很重要。 由一个外国男人指定,在一片尸骨未乾的废墟上,成为了一个国库都被掏空了的国家,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山口笑不出来。因为这是真的。 他拿起笔,上位后第一道命令就是:復兴税徵收令。 长崎和东京经过海啸和大地震已经没多少人了。 其他地区的人虽然情况还好,但是却发现世界已经变了。 天煌没了。军队没了。官府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衣男人和他的漕帮,以及一份谁看了都迷糊的赔偿条约。 山口给全东洋发了上位后的第一道令已经传达到了整个东洋。 “根据首相府令,即日起徵收復兴税。每户按人头缴纳,本次税收缴纳限期三十天。 一个中年东洋男人听著消息:“復兴税?復兴什么?復兴谁?” 收税的官员面无表情:“復兴东-洋。” “东-洋?”男人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还有东洋吗?首相都签字认罪了,军队都没了,你们跟我们说復兴?” …… 东京湾的港口是少数没有被完全摧毁的地方之一,码头上有漕帮的汉子站岗。那些人身上还带著杀人时的血气,往那一站,不说话就能让人腿软。 史密斯上校从驱逐舰上走下来时,身后跟著两个副官,花旗国的舰载小艇靠岸时,漕帮的岗哨没有拦,只是用眼神盯著他们,像盯一群送上门的羊。 “我是花旗国军第七舰队联络官,史密斯上校。”史密斯对码头上站著的漕帮汉子说,“请求与江震先生会面。” 岗哨扫了他一眼:“等著。” 隨后一人去通报头,过了一刻钟,一个人走过来,看起来比码头上那些杀气腾腾的汉子好说话。 “史密斯上校?”白福上下打量他一眼。 “是的。”史密斯站直了身子,又敬了一个礼。他身后的两个副官也跟著立正:“我军军舰队在贵方行动期间始终保持中立,现在希望能与江先生就东洋灾后重建事宜进行沟通。” 白福笑了笑:“行,跟我来吧。” 江震坐在山口派人加班加点捣腾出来的新办公室里。 “帮主,人带来了。” 江震靠在椅子,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看了一眼史密斯。 史密斯站得笔直,敬了一个礼。 “坐唄。” 史密斯在江震对面坐下,两个副官站在他身后。 “说吧。”江震拿起一瓶酒,用拇指顶开瓶盖,对著瓶口喝了一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先生,”史密斯开口,英语,白福在旁边小声翻译。 江震看了眼白福,之前他听到白福口中那一口流利的英语时,他都惊了,都这个年纪了,他是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把英语给学会了。 “首先,我代表第七舰队指挥官麦阿瑟將军向您表示,我们充分尊重您在东洋的行动成果。花旗国无意干涉您对东-洋的支配地位。” “然后呢?” 史密斯调整了一下坐姿。江震的反应不在他预料之內,按常理,一个人刚获得一个大国的正式承认,多少该有点表示,哪怕只是点一下头,哪怕只是嘴角动一动。 但江震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等著他说下去。 “然后,”史密斯继续说,“我们希望就东洋的灾后重建与您展开合作,东洋目前基础设施几乎完全瘫痪,食物短缺,医疗资源匱乏,冬季即將到来,如果不及早恢復民生,可能会出现大规模人道主义危机。” “所以那你想帮他们重建?”江震把酒瓶搁在桌上。 “是帮贵组织。”史密斯强调了一下。 “我们可以提供粮食、药品、燃料以及工程技术支持。这些援助不附带任何条件,纯粹出於人道主义考量。” “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江震问,“与我接触?搞清楚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史密斯沉默了两秒。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史密斯改变了策略,语气从正式变得鬆弛了些。 “那我就直说了。江先生,你在长崎製造的海啸,你在东京释放的地震,你展示的力量,超出了我们之前对异人的所有认知范畴。坦白说,我们的情报系统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江震。“我们来,是因为我们需要了解,了解你的边界在哪里,了解你的意图是什么,了解一个手握这种力量的人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搞清楚了好对付我?”江震喝了一口酒。 史密斯摇了摇头:“是搞清楚了后,好决定怎么跟你接触。”他坦率得有些出人意料。 “如果你只是要东洋,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被打废的岛屿跟一个无法评估威胁的目標交恶。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也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白福翻译完,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这个花旗国上校说话比他预想的直接,不绕弯子,不摆架子,甚至不介意在对手面前承认自己的恐惧。 江震看了史密斯一会儿,开口了。 “看情况再说吧。” 史密斯的目光在江震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明白了,这些话,我会如实写进这次交谈报告里。” 江震没有继续回答。史密斯也没有等,朝著江震敬了一个礼后,带著两个副官沿来时的路走回去。 白福看著史密斯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尽头,扭头看向江震:“帮主,不跟他们虚与委蛇一下?” “没必要。”江震摆了摆手道。 “对了,那个叫山口那边怎么样?” 白福咧嘴笑了:“帮主,您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说,这人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干活太卖力了。”白福说,“比咱们还卖力。” 事情要从山口下令徵收復兴税之后说起。 整个东洋,告示贴出来当天就炸了。 最先闹起来的是一批其他地区的民眾。 復兴税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时,领头的人拍碎了一张桌子。 “给谁交税?给那个杀了几百万人的恶魔交税?给那个傀儡首相交税?” 他们决定不交。不但不交,还要让更多人不交。 在几天之內自发组织起来,把工厂改成据点,安排了哨兵,翻出能用的步枪。他们打出旗號“不承认傀儡官府”,“不向东-洋人的叛徒低头”。 消息传到都厅时,冯五爷、白福和赵元商量,为了后续收赔偿款的方便,不介意带人去清一清。 “三位这是要去哪儿?”山口的语气很恭敬,他站在都厅大楼的门廊下,身后跟著两个临时提拔的年轻文-官 冯五爷看了他一眼:“去工业区。有人闹事。” 山口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害怕自己变得没用,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几人面前,腰微微弯著,姿態放得很低,但说出来的话让冯五爷愣了一下。 “冯先生,这种事不劳烦您和各位跑一趟。” “什么意思?” “在下的意思是,”山口脸上堆起笑容,带著某种病態的恳切和跃跃欲试的兴奋,像一个急於向主人证明自己有用处的僕人。“这是我的分內事。我这个首相是江先生任命的,哪有让先生们亲自扫院子的道理?” 白福和冯五爷对视了一眼。 “你打算怎么负责?”赵元问。 “请三位候等。”山口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当天,山口以首相名义签了一份文件,身边都是临时提拔的亲信,把东京及周边所有还能动的警力全部调集到一起。 亲自带人去突袭。 凌晨三点,工业区被围了。 领头的人从睡梦中被惊醒时,第一反应是漕帮杀过来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衝进来的人是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东洋话。 其中一个他认出来,是一个叫木村的年轻人。木村没有看他,只是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 “木村?”领头的人声音发颤,“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木村没有回答,山口的命令很明確:领头的,一个不留,剩下的,愿意交税就留命,不愿意按叛国罪论处,毕竟这些可都是劳动力財產。 天亮时,工业区多了十几具尸体,被绑在一根铁柱上,脸上的血干成了褐色。 山口站在工厂门口,向被押出来的人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復兴税乃是国策,上利江先生,下利你们,乃是天大的好事,一分不能少,就是死一万个人,死十万个人,整个东洋的人都死完了也得交。 第二,从现在起,任何胆敢对江震先生及漕帮的先生们不敬者,一律按叛国罪严惩不贷。 第三,从下个月起,每户每月额外缴纳一笔安保费,用於维持警力运转。交不起的后果自负。 …… “这小子……”冯五爷把菸头吐在地上,用脚踩灭,“对自己人还真狠吶。” 白福点了点头。 赵元站在一旁:“不只是卖命。他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现在他是东洋首相,虽然是傀儡,但確实是首相。为了坐稳这个位子,他不光愿意当狗,还愿意当一条会自己觅食的狗。” “精闢。”冯五爷说。 第105章 正义 东洋最后一伙试图反抗的东洋异人被堵在了地道里。 这伙人藏了將近半个月。他们是东洋最后的反抗残余,领头的叫石田,是个能操控岩石的异人。 他们靠著石田的能力在地下挖了一条百米长的地道,躲过了最开始的搜捕。后来山口开始徵税,他们在夜里钻出来,杀了三个收税的人员,还在地道入口的墙上用东洋话刻了一行字——“东-洋不亡”。 冯五爷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就这?也叫不亡?” 白福没笑。他蹲下来摸了摸墙上的刻痕,回头下令道:“把地道出口方圆一里的地全翻一遍。” 两天后,地道被从三个方向同时挖穿。石田带著残余人员衝出来,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石田死前喊了句话,用的是东洋话,“江震,你不得好死。” 白福把这句话传给江震听的时候,江震正在喝酒。 “然后就没了?” “没了,全宰了。” 石田的死標誌著东-洋所有成规模的反抗力量被彻底清除。消息被山口故意放了出去,石田的尸体吊在电线桿上,旁边贴了告示:此人对江震先生不敬,已就地正法。凡有效仿者,同罪。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晚上,不少地区还交了一笔“自愿捐助”,说是为了感谢江震先生给他们带来了秩序。 山口把这件事写进了当天的报告里,亲自送到江震面前,他跪在江震的办公桌前,双手捧著那份报告。 “江先生,已完成第一轮徵税。实际徵收额比预估多了百分之十二。” “赔偿第一笔马上交给您。” “赔款到了就好。”江震说完摆了摆手。 山口识趣地鞠了一躬,起身倒退著退出去了。 又过了几天,江震突然召集了冯五爷、白福、赵元三人。 三人急匆匆地赶到,一路上都在猜会是什么事。 等他们喘著粗气推开江震办公室的门时,发现他们的帮主正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张画了图的草纸。 “帮主,什么急事?” “你们说,咱们的帮服是不是该换一套了?” 三人一愣? “帮主有什么想法?” 江震当场就把找人画的草图转了过去给他们看。 新帮服样式很简单,一件白色大衣,没绣什么复杂的图案,也没镶金边,就一件乾净利落的白大衣,披著穿,隨便配什么都行,领口加高一点,唯一的要求,是背上印两个字。 “什么字?” “正义。” 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主,您再说一遍?什么字?” “正义!” 很好,三人確定了又是江震的什么突发奇想。 “明白了,我们这就安排下去。” 新帮服的製作在东洋各地同时开始。山口接到任务后,二话不说把全国还能动的纺织厂、服装厂、缝纫铺全部徵用了。不到一个月,所有漕帮汉子都领到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衣。 数万名漕帮汉子齐刷刷披上白衣,背后那两个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冯五爷第一个穿好,他转过身来,让白福看他背后。 “怎么样?” 白福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慢慢翘起来:“威武!” 数万穿著同样的白衣的漕帮汉子站在广场上,从远处看过来就是一片白底黑字的海洋。那两个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面小型的旗帜。 冯五爷站在高处往下看,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现在他们还是漕帮,还是那些人,但穿上这身白大衣之后,忽然就不一样了。 不由的回想到当初,江震还是魔都码头上的一个苦力,杀了东洋人,他为了保江震把他收进漕帮,然后江震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成长。 陆家大院扬名,一统漕帮,北上狙杀忍头,紫金山覆灭三十万大军,权震全国,再到今天,跨海而来,独霸东-洋,让它的首相跪在码头上以头触地,一件件的事恍如昨日,不由的眼眶红了。 与此同时,花旗国舰队的观察哨在望远镜里看到漕帮眾人列队走过,把镜头拉近,看清了背后的字,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们背上写的什么?” “justice。” “正义?”观察哨放下望远镜,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同伴,“杀了几百万人,清算了东洋几乎所有高层的人,在自己背上写『正义』?”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漕帮要在东洋扎根时,山口已经做好了长期伺候这群人时,江震召集了兄弟们。 “衣服都穿上了?” “穿上了!”齐声回答。 “有什么感觉?” “威风!”一个年轻兄弟喊了一句,引得一片笑声。 “好。”江震点了点头,“威风够了,那就走吧。” 笑声停了。冯五爷往前一步问道:“帮主,走?走去哪儿?” “出海。”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冯五爷举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转头看著江震:“帮主,您的意思是,咱们不在东洋住了?” “该死的人死了,该签的条约签了,每年山口会把钱匯过来。剩下的就是让他养著这群羊,咱们定期来收帐。” 江震环视一圈:“要是谁想留在这的儘管说就好,不用不好意思,这里如今也是个不错的地方,留下的人都能过的很滋润。” 没人吭声。 “如果都不想?那咱们就接著走,天下大得很,海洋大得很,东洋只是第一站,不是最后一站。” 赵元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帮主,您说的出海,是出海去哪儿?” 江震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 这是白福费了大力气搜罗到的,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记。江震把海图展开,手指点在一个小黑点上。 “纳森岛。”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底下的人面面相覷,谁也没听说过。 “纳森岛?”一名异人兄弟猛地往前挤了两步,“江帮主,您说的是那个异人扎堆的纳森岛?” “就是那个。”江震点头。 “你知道?” “听说过一点,但从来没人確切知道它的位置。听说那是一个完全由异人组成的岛屿,岛上没有普通人,没有任何国家的法律,只有一个由异人自己建立的规则。”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去。”江震把海图捲起来,塞回怀里。 他顿了顿,看著底下的兄弟们,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里全是异人,一个由异人组成的岛屿,咱们不去看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仓库里先是沉默,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接著笑声像潮水一样扩散开来。 冯五爷笑得最大声,他把自己身上那件白大褂的扣子解开,露出腰上別著的两把短刀,刀鞘上还刻著漕帮的老徽记。 “对!全是异人的岛屿,那个地方天生就是给帮主准备的,咱们得去收回来啊!” 江震直接下令道: “五爷,白爷,赵元,安排船。所有兄弟,全部上船准备启航。”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白福走上前,低声问:“帮主,纳森岛大概怎么走,我已经摸清了大概航路。但过了那片岛礁之后,海图就不准了。” 江震道:“没关係,走到跟前就知道了。” 数日后,码头上,漕帮的船已经准备好了。 冯五爷站在船头指挥搬运补给,白福在船舱里舖开海图用炭笔做最后標记,赵元在岸边清点人数。 江震没有搞什么出征仪式,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在东洋,掛了一面代表他统治地位的旗帜,是一面绘有正义二字与交叉重拳的旗帜。 山口跪在码头上,额头贴著冰凉的水泥地,身后是他临时提拔的一整套新內阁班子,十几號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恭敬得像一排石雕。 近万艘船队从东-京湾缓缓驶出,甲板上站满了披著白大衣的人,风把他们的衣角捲起,也把他们背上的字吹得猎猎作响——正义,正义,正义。 远处,花旗国舰队的观察哨举著望远镜看了好久,才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通讯兵说:“给史密斯上校和麦阿瑟將军发电。漕帮的船队出海了。” “目的地?” 观察哨重新举起望远镜,盯著那支船队消失在海平线上,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第106章 登临纳森 海面上,数月的航行。 冯五爷站在船头,嘴里叼著根已经嚼得没味的鱼骨头,眯著眼看向前方。 他已经看了好几个月了。每天都是一样的景象——水连著天,天连著水,偶尔有几条飞鱼从船舷边掠过,偶尔有鯨群在远处喷出几道白花花的水柱。剩下的全是水,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水。 “帮主,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白福在船舱里舖著那张已经快翻烂的海图,炭笔在上面画了至少五次修正线。“大方向没错。”,他自己说给自己听,“但过了那片岛礁之后海图就不准了,偏差肯定有。” 江震坐在船楼上,海上风吹得他的白大褂哗哗响,背上正义两个字被海风灌满了,鼓起来像一面旗,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著酒瓶,看上去一点都不急,走岔了就岔了,反正总能走到。 “继续开。” 又过了两天。瞭望的兄弟每隔半个时辰就举起望远镜扫一圈,扫了上百次都是空的。 这一次他举起望远镜,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放下来——然后定住了。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看了一遍,確认那个东西还在。 直接从桅杆上滑下来,脚还没沾地就喊开了:“前面有东西!一个小黑点!” 冯五爷把鱼骨头吐进海里,三步並两步爬上船舷。远处的海面上確实有一个黑点,很小,稳稳地定在那里,不是船,不是鯨。 “是纳森岛。”白福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还攥著那张海图。 冯五爷一拍大腿:“妈的!总算到了!” 船队开始最后一次修正方位,近万艘船排成雁形阵朝那个黑点压过去。黑点越来越大,从豆子变成鸡蛋,从鸡蛋变成一块完整的陆地轮廓。 ...... 纳森岛。 此时岛岸边站满了人。这些人明显分成两队。 左边一队是岛上的原住民,一个瞭望人员,踩著礁石连跳几步,来到一人前单膝跪下:“王,那只船队出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纳森王点了点头。他看上去不到六十岁,脸上的线条很硬,眼角有一道旧疤。 “让所有人做好准备。”纳森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守卫都听得很清楚,“记住我说的话,那只船队靠岸之后,任何人不得无礼。” 守卫们齐声应了。 纳森王身旁站著另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开口。 “王,我们真的要服从他吗?” 纳森王没有转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海面上那艘最大、最靠前的旗舰上。船头站著一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您才是得到了神树承认的纳森王。”那人的语气里带著不甘,“岛上上千年来的规矩,神树选王,王治岛。从来没有外人跨过海来就能对咱们指手画脚的道理。” 纳森王这才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很平静,但那人被看得低下了头。 “你以为我没想过?”纳森王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从几个月前开始,神树就一直在给我传来意志。一开始很模糊,比潮声还模糊,比风还轻,我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胡思乱想。后来一天比一天清楚,一天比一天强烈。” 他顿了顿。 “到最近那几天,我夜里一个人坐在树底下,背靠著树干,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那人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神树……在发抖?” 纳森王转过头,重新看向海面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船队。 “没错,它在恐惧。” 那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神树是纳森岛的根基,是岛民信仰的存在。神树选王,神树庇佑整座岛屿。在岛上,神树就是天。而现在他们效忠的王告诉他,天在害怕一个凡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那人终於问了出来。 纳森王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神树的意志很明確——让我们服从他。” 岸边另外一队人的气氛完全不同,这边跟原住民那边完全是两个气场。 没有什么整齐的队列,从站位到著装到表情,透出来的味道两个字就能概括,杂。 什么人种都有,穿著打扮也五花八门。有的穿著西装,外套里面別著法器;有的光著膀子,身上布满战斗留下的老疤;有的围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朝海面上看一眼,目光里全是凝重。 这些人都是从外面来到纳森岛聚集起来的人。有人来了一年,有人来了十年,有人来得更早,已经在岛上娶妻生子,也有些人半个月前刚到。他们聚集到纳森岛的原因各不相同。但他们的共同点有两个:第一,都是异人;第二,都还保留著对外面世界的关注。 相比原住岛民,他们不缺外面的情报。江震的名字,他们大部分人都听过。不是从新闻上,新闻上只有“世界破坏者”那个含糊其辞的標籤。他们是从异人圈子里知道的,知道得比普通人多得多,也真实得多。 “確认了,是他。”灰色风衣男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那是一架特製的望远镜,刻著密密麻麻的咒文,镜片上偶尔有微光流转。“旗舰船头站著的那个……” 一人问道:“他来纳森岛干什么?他不是在东洋收帐吗?” “东洋的帐又不用他亲自一笔笔收。”旁边一个卷头髮的男人咬著菸嘴,“几个月前就听说他的船队出海了,谁也没想到是衝著纳森岛来的。” “纳森岛跟他有什么仇?” “没仇就不能来?”风衣男把望远镜收进怀里。 “你们也许高看他了。”有人说这样说。 “那是你没见过东洋的尸体。”风衣男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 漕帮的船队已经压到了岛礁外围。最大的那艘旗舰缓缓靠前,船头劈开的浪花溅上码头边缘的碎石。 江震看著岸边上挤满了人,原住民和岛外异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嚯,挺大阵仗啊。”江震扫了一眼岸边,对旁边的白福道,“来者不善?” 白福瞥了他一眼:“帮主,您才是来者。” 船板放下来了,砸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漕帮的汉子们鱼贯而下,白大褂在船舷上连成一片白。冯五爷带头,脚踩上实地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踩了几个月的水,总算踩到地了。” 江震站在船头上,没有急著下。纳森王和他的守卫们在左边,那群岛外异人在右边。 感受到两边投过来的目光,开启了感知,无数人的心臟在各自胸腔里以不同的节奏跳动,突然一个熟悉的震动频率撞了进来。 那个频率他接触过,很久以前,但不是什么熟人。 江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没开口,身后的水云和长青同时爆起。 水云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直接飞了出去,长青紧跟在后面。 一声怒吼从水云嗓子里炸出来。 “李!慕!玄!!!” 第107章 哪个敢作声? 水云和长青的身影划破海风,从船上跃下,脚掌踏碎岸边的碎石,两个人如两道利箭直直射向那群外来民所在的方向。 江震站在船头上没动。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身影上。 李慕玄,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出现在纳森岛上。 水云的脚在沙滩上踩出一个坑,碎石和沙粒向四周炸开,整个人腾起,长青侧翼包抄。 李慕玄站在人群后方,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內经歷了好几层变化,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纳森岛上看到三一门的人,又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故人。”李慕玄哑著嗓子开口,看著迎面扑来的二人,又说了一句:“水云师兄,长青师兄,好久不见啊。” 水云没有因为“师兄”这两个字停手,反而更加暴怒。 “闭上你的臭嘴!” 看著袭来的二人,李慕玄没有躲。 他的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十指张开,掌心里骤然生出了一圈扭曲的波纹,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眨眼间就在他身前布下了数道力场,构成了一张肉眼难以察觉的绞杀之网。 倒转八方。李慕玄的看家本领。 但水云和长青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正面撞了进去。 扭曲的力场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们的四肢,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水云的右臂被拧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肩头的皮肉在力场的撕扯下绽开。 长青的肋部同时受到三股方向的力场挤压,衣服当场碎成布片,皮肤下的肌肉组织被拉扯得变了形。 换成其他人,这一下就已经废了。 但水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逆生三重的早已展开,伤势出现的瞬间就被汹涌的修復之力抹平。骨骼刚被拧歪就被拉回原位,皮肉刚被刮开就重新癒合。 “就这?”水云的声音从力场中心传出来,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长青同样不退。他的身体在力场中短暂变形了不到半息,逆生之炁流转之下整个人完好如初,连衝锋的速度都没减。 两个人从倒转八方的力场中硬生生撞穿了过去。 如今二人的逆生,在江震震动的反覆作用下,距离三丹重构也只差一步,不是不行,而是他们都还没开始尝试。 水云的拳头已经到了李慕玄面前。 李慕玄双手回收,力场瞬间转为防御,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扭曲盾壁。 拳头轰在盾壁上。 闷响,盾壁剧烈震颤,表面盪开一圈圈涟漪,李慕玄脚下的碎石地炸开,整个人被拳劲穿透盾壁的余力打得向后滑退。 鞋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一直退出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一缕鲜血淌下来。 还没等李慕玄站稳,长青已到他身侧。 李慕玄来不及重新布防,身体周围的力场猛地一变,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侧滑出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著领子甩开,动作诡异地飘忽起来,整个人如一条游鱼在空中连续闪避。 他借著力场的托举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最终稳稳噹噹地悬停在离地数丈的空中。 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水云和长青,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跡。 “这么多年没见,水云师兄的拳头更硬了。”他把血擦在衣襟上,声音沙哑却一丝不乱。 水云站在地面上,抬起头看著他,眼中的杀意也没有减。长青绕到了另一侧,目光始终指著半空中的李慕玄,身体重心压低,隨时准备再次暴起。 码头上,纳森岛的异人们抬头看著半空中那个飘著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有人张著嘴忘了合拢,有人眯著眼在计算自己和李慕玄打能不能占到便宜,有人后退了半步本能地不想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 一个光著膀子的大个子摸著后脑勺:“这老李平时看著不声不响的,还真有两下子啊,妈的还飞起来了!” 不远处另一个人接了一句,语气比大个子更冲:“二打一,不公平啊。谁上去搭把手?”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在场的人听见。 这些人在岛上过得舒服,纳森岛没有官府,没有规矩,强者为尊,养成了他们这副无法无天的性格。嘴上从来不带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这话一出口后,脑子就反应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突然一股气势扑来,厚重的霸道之意纯粹到了极点,不讲道理,不分对象,像一台压路机一般碾推过来。 江震在远处站在原地,周身冒出了细密的黑红色闪电,微小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第一个经受不住的是个西洋面孔。他的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隨后趴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面想要起来,撑了三次没能动哪怕是抬一根手指。身上衣袍覆盖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吱响。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岛上的外来异人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去,死死地贴在碎石地上。 有人试图用异术抵抗,手上刚掐出一个印,指尖刚冒出一缕炁光,炁就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掐住了脖子,猛地缩了回去不敢出来,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往下坠,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当场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有人咬碎了嘴里的菸头,咬出了满嘴的菸丝和著血的铁锈味。 黑红色的闪电在江震周身安静地跳跃著,他站在原地,手指都没抬一下,只是站在那里。 眾人便被一併压在地上,姿势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颤抖,晕过去了的也在抖,那是种骨子里生出来的本能恐惧——猎物遇到掠食者时身体的反应,与意志无关。 不少人的在晕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刚才那个狗叫的,我他妈非得亲手剐了他。跑不跑得了先不说,今天要是被这男人活活压死在这里,下辈子做鬼也饶不了那个煞笔。 至於原住民,江震的霸王色没有直接砸在他们头上,纳森王及他的守卫们也感受到了一部分余威,但即便是余威,也压得他们或半跪或趴在地上。 一名纳森护卫恐惧的问道:“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因为大家都在死死的咬著牙抵抗著那股恐怖的气势。 纳森王半跪在地上,视线穿过人群间的缝隙落向那个白衣黑字的男人。几个月了,神树每夜每夜传来的恐惧,那种连活了不知多少年、扎根不知多深的老树都在发抖的恐惧,他只能感受,看不到,解释不了。 现在他看到了。 第108章 水太凉 另一边,江震的霸王色虽然释放而出,却精准地绕开了那三人所在的区域。 长青率先发难。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跃上数丈高空,衣袍被海风灌满。下一秒,他如一柄重锤般凌空砸下。 李幕玄的双手如同拨动琴弦一般在身前虚空连点,“倒转八方”的力场瞬间布下了一阵肉眼难以察觉的混乱漩涡。 长青力大砖飞,不闪不避,硬吃伤害,一拳把李幕玄捶落到地面。 在落地的瞬间李慕玄侧身翻滚,手掌在地面上一拍,周围的碎石在力场的托举下离地而起,隨即如子弹般密集射向前方的水云。 逆生的赖皮性再次发挥。 水云体內的逆生之炁沸腾,在伤口出现的瞬间便完成了重组。 他已经突进到了李慕玄身前三尺。他五指猛然张开,掌心正对著李慕玄的胸口。 李慕玄咬紧了后槽牙,压箱底的功力全盘托出。他的身体周围生出了数百道细小的力场再凝聚起来,像是一个球形的绞肉机。 “轰——!” 水云的手当即被力场扭断,但本飞出去的断手,下一秒,它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凌空飞回,完好如初地接回手腕上。 倒转八方的气流在水云掌心被硬生生捏碎。力场崩溃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反衝力將李慕玄整个人掀飞出去。 李慕玄躺在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水云站在坑边,身上的逆生之炁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变得更加狂暴。 “带走。”水云冷冷地开口,右手如鹰爪般垂下,准备结束这场跨越了十几年的追逐。 就在这一刻—— “不许你们伤害父亲!” 一声清脆且稚嫩的尖叫,硬生生撕开了这片肃杀的气场。 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破旧却乾净的碎花短衫,不知从哪个岩石缝隙里冲了出来。她张开细弱的双臂,死死地挡在李慕玄的身前,那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却死撑著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水云的手掌停在半空,眉头紧锁。 “懺儿!快离开!” 躺在地上的李慕玄双眼圆睁,那一向玩世不恭、桀傲不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慌的神色。 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挣扎著想要伸手把女孩推开:“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不关你们这些小辈的事!回去!回岛里去!” 水云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变数,周身的白炁微微滯了一瞬。他盯著女孩看了片刻,目光从她沾满灰尘的脸移到她那双与李慕玄有三分相似的眼睛上,又看向李慕玄: “恶童……李慕玄,没想到你这种人,竟然也能有后?” 他仔细打量著女孩:“懺儿?李懺?呵,你是想让她替你懺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冷硬,“恶人的种,多半也是恶人。” 话音未落,水云右手猛然抬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风从掌下生出,裹挟著刺耳的破空声,直直朝小女孩的头顶拍了下去。 “不要——!”李慕玄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一掌带起的风压將女孩的头髮吹得疯狂乱舞,碎花短衫被压迫力贴紧了身体。但那个不到八岁的孩子,竟然一步都没有退。她就那样张开双臂站在父亲面前,死死地盯著水云,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那倔强和李慕玄年轻时一模一样。 手掌在距离女孩额头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狂暴的气劲吹散了地面的碎石,以女孩为中心向四周盪开一圈乾净的沙纹。 长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没有出手阻拦,因为他知道水云的性子,不可能对一个孩子下手的。 水云缓缓收回手,他低头看著李懺,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转头看向瘫软如泥的李慕玄:“哼。你女儿比你有骨气多了。当爹的躲了一辈子,当女儿的倒敢站在我面前一步不退。李慕玄,你连个孩子都不如。” 李慕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流进眼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女儿身上移开。 “懺儿,走……走啊。”他推了一把女儿,声音里满是乞求。 “李慕玄,你我之间的缘,到今天就算收了。”水云散去了逆生之炁,整个人恢復了常態。 长青此时也走了过来,对水云点了点头。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李慕玄那张被打得几乎变了形、却依然残留著一丝桀驁轮廓的脸,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又似蕴著说不尽的意味。 “李慕玄,师父在临走前,留了一些话。他说,如果將来我们还见得到你,就把这些话传给你。” 听到“师父”两个字,李慕玄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即使被打成这副惨状仍试图维持一丝囂张神色的脸,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震惊。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著,嘴唇翕动了半天,像是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捞起某个沉埋已久的名字,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字。 “左……左门长……说了什么?” 长青低头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 “师父说,如果见到你,让我们替他跟你道声歉。” 李慕玄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愣在原地:“道歉?他……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师父说,他是真的很钟意你。”长青的声音在寂静的岸边上迴荡,“他说,当初是真的想要把你收入门下。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你一直在装。你在演——你一直在演那个所谓的师父心中完美弟子的形象。但师父想,既然你愿意装,那就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长青顿了顿,继续说道: “师父当时定了一个三年的期限。他说,不管你是演不下去了还是真的撑够了三年,只要时间一到,他都会正式把你收下。只可惜……”他的声音低下去了半度,“后来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慕玄的眼眶红了,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长青没有移开目光,也没停下。 “师父临终前还说,在逆生三重的功法真相明白之后,他也曾很多次陷入迷茫和惶恐,那时候他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你当年的感受。” “那种路在脚下却看不见终点、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路的感觉——那种拼尽全力之后发现一切可能都是空的恐惧——连他那样的一代门长都一时难以自拔,更何况当年你还只是个孩子。” 水云在一旁冷冷地接话了。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细听之下,尾音里藏著一丝很轻很轻的鬆动:“师父说,就这样,你当年还硬生生在书院里撑了两年。” 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余下的话一气呵成地全倒出来,不给自己的情绪任何犹豫的余地。 “当年在三一门前师父对你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后来他也喝了那口水,发现那水,真的很冷。” “所以,李慕玄,你听好了。”水云直视著李慕玄的双眼,逐字逐句地说道: “师父让我们替他跟你说:对不起,是他没有教导好那个孩子!” 第109章 新世界,异人之王 李慕玄跪在乱石堆里,听完了长青带回来的那句“对不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他呆愣了许久,目光空洞地盯著脚下的碎石,仿佛那些石头缝隙里藏著他流浪十几年的缩影。 突然,他开始笑,笑声由低沉转为癲狂,在这死寂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李慕玄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尖锐的石棱上。皮肉与石头碰撞的闷响让听了都疼。血水顺著额头淌下来,混著满脸的泪水,把那张脸染得一塌糊涂。 “左门长……对不起,当年的各位,对不起啊!” 李慕玄由於用力过度,嗓子已经变得嘶哑不堪,但他依然在嘶吼著,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积鬱全部吐出来。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事情变成那样啊!”他十指死死扣进碎石缝里。“在迎鹤楼的时候,我其实在想——想万一能在那交到个把朋友呢?万一呢?但我这臭脾气又把事情搞砸了……我就是个混蛋!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 他抬起头,满脸狼藉地看向水云和长青,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鷙,只剩下最原始的悔恨。 “左门长,李慕玄知错了。我与三一的种种——根子就在最早的那次欺骗。您问我为什么要加入三一,我说想要得法。但是几岁的孩子,懂个屁法!” 李慕玄惨笑著,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搐而颤抖不止。 “家父常与高人来往,但林林总总之中,只有您的风采让我最为之仰慕!我哪是『慕玄』?我是单纯只仰慕您啊!我是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左门长,对不起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从嘶吼变成呜咽,又从呜咽变成一种近乎呢喃的啜泣。额头的血还在流。他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水云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李幕玄,又看向长青,长青也只是摇了摇头。 …… 远处的船头上,江震收回了霸王色,那股笼罩整片岸边的压迫感无声消散,压在无数人心口的巨石被移开,连海风都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他看著水云和长青身上那逐渐平息的白色炁焰,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慨。 逆生三重,这功夫是真赖,而且也確实帅。 当初在三一门的时候,江震曾偷偷找过左若童,私下问过自己能不能练这门绝技。他当时甚至想好了,哪怕再让他背个几百本道家典籍、戒荤戒色他也认了。 结果左若童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最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因为他的资质,实在是一言难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真的內丹功在性命修为这一途其实不比逆生差,逆生奇就奇在一个衍生出来的术的作用。”左若童曾认真地告诫他,“不要顾此失彼,性命修为到了某个地步,这种花里胡哨的术的作用已经不大了。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一巴掌破之。” 从那之后,全真內丹功,他老老实实地练。別人练功靠天赋,他练功靠磨——水磨工夫,磨一天是一天,磨一年是一年。磨了这么多年,竟然也一点一点地磨上去了。 隨著那股凝固了大气的沉重压迫感消散,岸边响起了一连串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了许久的呕吐声。 一群人此时像一群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有人四肢摊开仰面躺在碎石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有人弓著身子双手撑著膝盖,把刚才死死憋著的那口气一口一口地喘匀;有人疯狂抓著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子上划出红痕了也停不下来,大口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空气,好像这辈子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珍贵。 那个刚才出言不逊的人,此时正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他把手指捅进嘴里,疯狂抠著喉咙,直到把胆汁都吐了出来。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偶尔会扫过这片区域。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冷感。 江震迈开步子,朝人群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 隨著江震走近,这些人像是见到了迎面撞来的开路推土机。他们的身体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连滚带爬地往两边缩,生生在乱石滩上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一直通向纳森王。 “这就是那位世界破坏者吗……” “他背后那两个字……正义……真他妈讽刺,但也是真他妈嚇人。” 人群中传出压得极低的耳语,嘴唇几乎贴著耳朵在说。没有人敢让声音飘出去。没有人敢直视江震。在这股压倒性的气场面前,纳森岛原本引以为傲的“法外之地”名號,简直像是个拙劣的笑话。 江震走到纳森王面前,停住。两个人之间隔著三步距离。 纳森王终於站直了身体,但他的膝盖还在隱隱打颤,身体不听脑子的话。那是一种与意志完全无关的、灵魂层面的震颤。 “这位强者。”纳森王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纳森岛一直以来不参与外世纷爭,神树庇佑著这里的所有人。您带著近万艘船跨海而来,是要毁灭这里吗?” 江震打量著眼前这个所谓的“王”。他的目光越过纳森王的肩膀,看向了岛屿深处那棵若隱若现的参天神树。 神树的枝叶在无风自动,发出瑟瑟的声响。 “毁灭?没这个兴趣。”江震开口了,语气直白得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折本的买卖,我从不干。” 纳森王在確认了江震不是单纯来灭种的之后。 他单膝跪地,將那根代表权力的权杖横放在身前,低下了那颗骄傲的头颅。 “神树已经传达了它的意志。从今日起,纳森岛不再是法外之地。”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纳森王的话,纳森岛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无数飞鸟惊恐地从林间飞起,黑压压的一片遮蔽了夕阳。整座岛屿的地面都在轻微颤抖,那是神树在根部进行的共鸣。 所有的纳森岛民在这一刻全部跪倒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的碎石。他们感受到了神树传来的最真实、最直接的情绪——那种名为“臣服”的颤慄。 纳森王闭上眼,感受著脑海中疯狂跳动的神树意志,那是一种对上位掠食者的绝对服从。 “纳森岛,听从您的意志。”纳森王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从今天开始,您就是纳森岛的王,纳森……不对,是异人之王。” 江震看著眼前纷纷跪下的纳森岛民和那些护卫,心里有些意外。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简单。他还没正儿八经地出手——连一记重拳都没打出去,对面就已经彻底投降了。 “这就投了?你们这神树倒是比我想像的要识时务。”江震撇了撇嘴。 不过这样也好。真要在这岛上放开了手脚打架,震震果实的力量一旦催动,这岛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到时候收一个大半个地方都沉进海底的废墟,也没什么意义。 他环视四周。跪倒的人群蔓延到了视线的尽头。 江震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身上的名头好像越来越多了,跟掛件似的越攒越沉——在华夏是撼江龙、漕帮帮主、东海柱国;在西方是世界破坏者;现在到了这太平洋深处,又莫名其妙地成了异人之王。 “王不王的,我没兴趣。”江震隨口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归顺了,那这岛的名字就改一下吧。纳森这个词,带著股旧时代的腐味,不好听。” 他转过头,看向漕帮眾人。 “以后,这里就叫新世界。” “漕帮的远航队,根就先扎在这里。这里的规矩,以后我说了算。” 在这一刻,纳森岛正式更名为新世界。 而江震,这位新生的异人之王,正准备以新世界为根基,带著他那庞大的阴影,继续向著太阳所能照耀的每一处地方推进。 第110章 有意见?去和海啸解释吧。 “是,帮主!” 冯五爷扯著脖子大喊一声,脸上的兴奋根本掩盖不住,他转身对著数万漕帮弟兄狂吼:“兄弟们们!听到了吗?从今天起,这里不叫什么纳森,这里叫『新世界』!” “新世界!新世界!” 漕帮的汉子们爆发出整齐的欢呼声,声浪震得岸边的碎石都在跳动。漕帮眾人开始轰轰烈烈地搬运物资、搭建营地,庞大的新世界建造计划正式拉开序幕。 另一边,江震穿过茂密的原始丛林,朝著岛屿核心那棵参天神树走去。 丛林里光线暗了一层,头顶的树冠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偶尔有几道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满是腐叶和苔蘚的地面上,投下斑斑点点的金色光斑。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草木气息。 纳森王带著几名护卫,亦步亦趋地跟在江震身后。 他看著这个男人宽阔的背影,心中只有无尽的苦涩与庆幸。苦涩的是,纳森岛数千年的独立与传统自此终结;庆幸的是,神树保住了,岛上的根脉也保住了。 “新世界吗……”纳森王喃喃自语。 江震走到了神树前。 近看之下,这棵树的体量比远处估算的还要夸张,树冠遮天蔽日。树皮苍劲如龙鳞,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了极久极久的东西才会有的那种深沉纹路。 江震伸出手,掌心轻轻拍了拍那粗糙的树皮,触感竟然是温热的。 神树猛地颤抖了一下。隨后,几根粗壮的枝条缓缓垂下,像是温顺的猎犬在向主人示好一般。 “挺聪明的树。”江震笑了笑,他能感觉到这棵树蕴含的庞大生命力。 突然,神树在江震触摸的地方发出一道金光,一根细长的金枝从树干內部缓缓探出,通体泛著温暖的微光,表面的纹路像液態的黄金在缓缓流动。 它像是有生命般慢慢探向江震的手臂,试图缠绕上江震的手臂。按照纳森岛的古老传承,这是神树在挑选它的“王”,將金枝寄生在宿主体內,共享力量与权柄。 江震眉头一皱。原著里的纳森篇他看得不多,但他记得这玩意儿是寄生在身体里的。坏处暂且不明,但好处对他来说,確实没什么大用。 他如今的战斗的战斗,靠的是自身的性命修为和震动果实的绝对破坏,退一步讲,就算这东西一点副作用也没有,对他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锦上添花的东西犯不著往身体里塞。他不需要一截木头替他分担什么,更不需要一截木头替他做主。 “这个就不用了。” 江震隨手一挥,一道细微的震动直接將那根金枝震回了树干內部。 “你老老实实当你的景观树就行。不然,你这棵千年老树烧起来,应该比寻常木头耐烧才对。” 神树像是听懂了江震的话,茂密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轻轻抖了抖树枝,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纳森王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又碎了一块。 与此同时,在极远的海域,花旗国第七舰队的侦察船將所有情报实时传回了本土。 六角大楼的秘密会议室里。 “报告。在太平洋深处发现未標记岛屿,坐標已锁定。岛上聚集大量异人,据截获的通讯情报和异人圈子內部消息交叉验证,该岛原名纳森,现已正式更名为——『新世界』。目標人物江震已取得该岛的实际控制权。其船队正在岛上大规模破土兴建永久性设施,推测意图为长期驻留。” 花旗国一眾將领和官员看著情报,竟然齐刷刷地鬆了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江震这种能单人灭国的怪物,只要他肯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哪怕他在那个岛上称王称帝、玩得再花都行。 “密切关注江震动向。”一名议员敲著桌子,眼神闪烁,“確认他是否確定在岛上常驻。如果他愿意待在那儿,我们可以主动示好。派人上岛『交流』,他需要钢材、水泥、发电设备,甚至哪怕是要女人和美酒,我们都提供。” 一个打算在荒岛上种田修路盖房子的江震远比一个驾著舰队横扫海上的江震要安全得多。 前者是一个人安稳下来,后者是整个世界动盪不安。如果能用物资把这位世界破坏者伺候舒服了,让他安安心心在岛上研究他的“新世界”,那大半个地球都能睡个好觉。 於是,一个诡异的局面出现了。 就在数月之前,江震还是西方媒体口中那个“世界破坏者”。 而时至今日,这些国家的態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一艘艘满载建材、机械和物资的货轮从不同的港口出发,在各自的航道上拖出长长的尾跡,驶向海图上那个刚被標上“新世界”標记的小点。 那些货轮吃水很深,甲板上堆著钢筋、水泥袋、发电机组和拆成零件的挖掘机臂,各种设备材料。 派遣它们的人心里打的算盘都一样——这是“维稳费”,用几船建材和机器把这座孤岛上的那个人稳在岛上再说。 西方国家和岛屿国家的人们终於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世界破坏者终於当他的岛主去了。 但这口大气,他们只喘了不到两年。 两年后,“新世界”的港口修葺一新,巨大的深水码头足以停靠最先进的战舰。江震的旗帜——那面绘有“正义”二字与交叉重拳的旗帜,再次出现在海平面上。 这一次,近万艘大船从“新世界”出发,像一把张开的巨扇,从西到南,从南到东,再从东到北。 但没想到,江震的胃口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大,而且大的离谱。 西至马陆甲,东抵巴吶马,北达百令海,南至浩望角。 凡是有岛屿的地方,凡是有航道的地方,都插上了他的旗帜。 江震干起了老本行——漕运。 但这不再是旧魔都上的小打小闹,而是覆盖全球的海权统治。 江震立下了新的规矩:凡是在这片海上走的船,都得归漕帮管,天经地义。 不交税? 不交也行,去和海啸解释吧,要是能把它说服,江震也认。 再又一次亲眼看见一个公然武装反抗的岛屿小国被海啸巨浪席捲后,所有人都学会了那道选择题的正確答案。 除了极个別国家,全球几乎所有的海上贸易命脉都被江震死死掐住了脖子,內海他可以不管,但外海不行。 被江震插上旗帜正式纳入管辖范围的岛屿国家遍及大洋各处,数量达到了四十多个。 漕帮的势力范围,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 江震坐在新世界的大座上,手里翻看著白福递上来的全球帐本。 “帮主,这几个月的进项——”白福站在旁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怎么常出现在他身上的颤抖,“抵得上以前整个帮几十年。整个世界的命脉都在咱们手里了。矿、油、粮、布——只要走海路,都得从咱们这儿过一遍。只要咱们摇头,有些地方连过冬的煤都拉不进去。” 江震放下帐本,看著窗外繁忙的码头。 此时的新世界,商贾云集,异人往来。这片原本与世隔绝的岛,已然变成全球异人心中无可爭议的圣地,也是全球贸易航线上除了极个別国家,都绕不开的终极中转站。 所有船只,只要走外海,都得在这儿交一笔过路费,然后领一张印著“正义”字样和交叉重拳图案的通航证。毕竟没有这张纸,出了港就是赌命。 但江震的这番行动也彻底的引起了自战后某个海上霸主国家的极度不满。 第111章 旧日霸主的应对 花旗国,花盛顿,六角大楼秘密会议室。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雪茄的味道,但这里的气氛比葬礼还要压抑。 “先生们,我们正在失去大海。”一议会成员成员面色惨澹。 “这是抢劫!这是对自由贸易的公然挑衅!”一名白髮苍苍的將军猛地拍击桌面,震得茶杯叮噹作响,“我们是战后的胜利者!我们继承了海洋的权柄。结果现在——我们的船,掛著我们国旗的商船,在公海上行驶的时候,竟然要给一个黑帮派分子交税?!” 圆桌对面,首席经济顾问推了推眼镜,递出一份数据报告,声音听不出感情: “先生们,根据数据的统计,江震收缴的『海上税』,其数额已经超过了我们印钞机的印刷速度。如果不加以遏制——最快到明年秋天,全球用於国际结算的黄金和硬通货,就会像海水一样流向那个叫『新世界』的孤岛。”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海上霸权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控制航道就是控制全球资源的分配,谁掌握了这片海,谁就卡住了数以亿计的商船的喉咙。 他们刚从战后坐上椅子,结果还没把交椅坐热,就有人连椅子带地基一起给拆了。 “开战吧。”一名议员阴冷地开口,“把我们的航母编队拉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巩固海上地位才造的航母,结果还没拉出船坞海上就快换主人了,集火把那座岛炸平。” “开战?”智囊团的首席分析师从椅子上缓缓直起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专家组已经论证过了。在东京海域,江震展现出的破坏力已经超越了常规战爭的范畴。他能掀起空气乱流,製造海啸,能引发地震。恐怕我们的士兵甚至看不见他的脸,就会被大海吞没。” “核弹呢。”另一个声音响起,更低沉,更缓慢。 “那是同归於尽的最后手段。”总统摇了摇头。 一名专家开口道:“谁能保证一定能击中一个能在空气中製造碎裂裂隙的目標?我们的弹道模型基於的是已知的物理规则,而他展示出来的能力恰好属於目前尚未被纳入方程的例外,万一失败,我们將面临一个彻底疯魔的、拥有瞬间摧毁我们沿海城市能力的『超人』。” 最终,在一场长达十小时的激辩后,国会达成了一项秘密决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现有的现代火器无效,那就创造新的武器。一个代號为“贝希摩斯”的秘密组织正式成立,其核心目標只有一个:用一切超越常规的手段,製造出能够与江震正面对抗的“超级士兵”。 生物技术改造,外骨骼装甲集成,异人能力的军事化移植——所有过去因为伦理红线而被束之高阁的研究项目,在一夜之间全部解封,拨款单上的数字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与此同时,另一组顶尖声学专家和物理学家被秘密召集到某处,他们的任务是逆向研究江震的能力机理——通过高频逆向波形,在技术层面製造出能够中和震动的“反震盪装置”。 “在应对手段成熟之前,先派人去谈判。”总统在文件上签了字,“成立『全球海洋安全联盟』,把那四个也一起拉上。” …… 太平洋中心,新世界(原纳森岛)。 与外界的焦虑不同,这里呈现出一种野蛮而生机勃勃的秩序。 岛上的原始森林被开闢出了平整的训练场。 江震坐在山顶的石座上,看著下方嘈杂的操场。冯五爷和白福站在他两侧。 他现在势力摊子铺的太大,不能只光靠他一个人,必须得有其他镇场子的人,所以整个的势力的实力必须提起来。 “帮主,弟兄们练得挺起劲,但以前都是各练各的,功法杂得很,聚在一起反而不好配合。”冯五爷挠了挠头匯报。 江震点了点头,开口道,“从今天起,召集人手开始研究两个方向。”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第一个方向,我称之为『六式』。指枪——將全身力量集中於一点,以指尖刺击。铁块——通过肌肉与气息的双重控制让身体瞬间硬化,用于格挡和硬抗。纸绘——卸掉全身多余力量,在对方出手的瞬间感知气流变化,让身体像纸片一样隨风卸力。剃——一瞬间连续爆发,用极快的短步逼近或闪避。月步——在空中踢击製造踏脚点,实现滯空与变向。嵐脚——以腿部的弧形斩击释放远程气刃。 白福看著那些描述,眼睛亮了起来:“这种开发思路……是把身体当成法宝来炼?很有搞头。” “第二个方向,也是最重要的。”江震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我称之为『霸气』。” “一种是『武装色』,通过凝练出来,將其高纯度地覆盖在体表或武器上。这不只是防御,更是增加攻击的威力。” “另一种是『见闻色』,开发五感,感知气息。” “第三种是霸王色,就是你们在我身上见过的那种。” “白爷,麻烦组织起来,挑选一下,比如李慕玄他天赋不错,让他也参与进来。” “你们先去准备一下,过几天我要给他们上一次大课,讲一下六式和霸气,好让他们有一个轮廓,然后让他们开始研究。” “是,帮主!这要是练成了,咱们漕帮的弟兄,个个都是人间兵器。”冯五爷兴奋得红光满面。 ...... 训练场一角。李慕玄正黑著脸,背著手,来回在一群年轻异人面前踱步。他现在的身份是教官——不是他自己申请的,是被安排了。 他那张臭脸摆出来做教官是得天独厚,他只是在队伍前面站定扫了一眼,底下几个年轻异人就已经把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女儿李懺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捧著冯五爷不知从哪找来的识字课本,正把今天新学的生字一个个往沙地上写。 “动作太慢了!”李慕玄吼道,“不是让你在那儿转圈,是让你在敌人出拳的瞬间,感知他拳头的轨跡!像刚才那样,你早死八回了!” 一名年轻异人有些委屈:“李教官,这感知不到啊,他一打过来我要么躲,要么抗?” 李慕玄冷笑一声:“那是你们蠢!” “李慕玄,江帮主说的那个『纸绘』,你研究得怎么样了?”与此同时水云走过来问,语气依然生硬,但少了许多杀机。 “有点头绪了,通过感知气流变化,让身体像纸片一样隨风摆动。这思路很不错,但確实適合躲避密集的弹雨。” “我研究了一段时间,一开始靠倒转的立场,后面逐步剔除倒转的立场,现在基本有点雏形了,但要教给这帮愚不可及的小兔崽子做实验,还得把步骤拆出来。” 第112章 全球海洋安全联盟 新世界,一號综合训练场。 为了检验后续“六式”的开发成果,江震特意批准了一场实战演习。 演习的一方是由李慕玄和水云及长青亲自调教的“六式班”,另一方则是那些刚从世界各地投奔而来的异人。 场上,几十个异人站成一排: 一名自信的金髮异人往前踏了一步,双手一翻,掌心已经躥起两团火焰,他对身后几十个同伴大声说道:“兄弟们,给异人之王见识一下我们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然拍地。一道粗壮的火柱从地面冲天而起,紧接著数枚脸盆大小的火球从火柱中分离出来,带著灼热的气浪呼啸而出。 他身后的异人们也纷纷出手,一时间,训练场上电光闪烁、飞沙走石,各种光芒五顏六色。 反观“六式班”的十几名漕帮弟子,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咒法,只是整齐划一地深吸一口气。 “铁块!” 剎那间,这些弟子体內的炁如同水泥灌浆一般充盈在每一寸肌理之间,肌肉纤维被压缩到极致,筋膜在骨骼表面织成一张绷紧的网。 火球和雷光同时砸在他们身上,除了溅起大片的火星和焦黑的烟尘外,他们的脚印连半寸都没挪过。像一群生铁铸成的雕像,站在一片狼藉的训练场中央。 那个金髮异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上的火焰还在燃烧,但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就这?”六式班的人抬起头,目光越过还在燃烧的残焰,看了他一眼。不是挑衅,是单纯的意外。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锁定对面的人。 “该我们了。”领头的队长沉声喝令。 “剃!” 下一秒,十几道黑影同时消失,是速度快到了肉眼来不及捕捉。整齐划一的脚掌踏地声在训练场上炸开,地面被踏出十几个浅坑,碎石还没落地,人已经衝到了近前。 “好快!” 一名异人条件反射地在身前释放出一道防护罩,將他牢牢护在后方。 但他只看到一根手指。 “指枪·拔!” 漕帮弟子食指直指,全身的爆发力匯聚於指尖一点,精准地戳在防护罩上。 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炁罩,在这种极度凝练的点击下,瞬间如肥皂泡般崩碎。 不到三分钟,演习结束。 十几名异人躺的躺、趴的趴,还有几个倒掛在看台栏杆上——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上去的。 有个操控泥土的异人抱著脑袋坐在场地中央,面前的地面上还残留著他召唤出来的土墙残骸,而那堵墙被一个用“嵐脚”的弟子一脚踢出的弧形斩击齐腰切断,切面光滑得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他反覆摸了几遍那个切口,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 江震站在高台上收回目光,对著白福点了点头:“標准化的东西確实更適合集团作战。让他们继续抓,我要每个弟兄都能在枪林弹雨里用月步跳舞。” …… 就在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全球海洋安全联盟的使者船队抵达了新世界。 港口上的瞭望哨最先看到的是旗杆上的联合旗帜——五面不同顏色的国旗並排掛在一根旗绳上,在海风中各自招展。 由于江震的海上税,世界各岛屿国苦江震久矣,纷纷加入了联盟。 虽然这个组织囊括了近百个国家,但真正有资格踏入新世界议事厅、坐在江震对面的,只有五个。 会议室设在神树下的议事厅,四周通风,能直接看到远方浩瀚的大海。 江震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正义”大衣,支著下巴坐在主位上。当五位代表依次入座时,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龙国代表的脸上停了停,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当初在魔都给他送信的老熟人,那几句“魔都的事、漕运的事都好商量”的话,都是从这位手里递过来的。 龙国代表也微微点头示意,眼神中有一丝感慨。 “江先生,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花旗国的代表率先开口,他叫克里斯,一直在观察江震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的三天,是没完没了的扯皮。 谈判进行得极其艰难,但也极其迅速。 因为江震自己心里门清,这种“暴力收税”是立威的手段,要长久统治大海,迟早得给出一套稳定的秩序。 抢来的钱只能爽一阵,规矩收的税能吃一辈子。 经过三天的反覆博弈,五国一人终於达成了一致意见: 设立固定航道: 由新世界划定全球主要安全航道,凡在航道內行驶的合法商船,只需按船只吨位缴纳服务费。 费用明码標价,不再由新世界的人拍脑袋现场估价。 承认主权: 联盟各国接受“新世界”为独立海事管理区。 海权裁判中心:海权爭议的仲裁机构设在新世界,一切关於海权所產生的爭议由五国一人投票决定,江震一人占有二票。 这份协议一旦签署,江震的身份就从“海上抢劫犯”摇身一变成了“全球海权仲裁者”——这两个身份做的是同一件事,但前一个名头粗鄙刺耳,后一个可以印在国际文件的台头上。 会议最后一天,气氛看似缓和了不少。 各国代表收起文件,对著江震说道:“江先生,希望这份协议能让大海重新平静下来。” 江震笑了笑:“海面上一直都很平静。” 这时,有三个国家的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隨后纷纷看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花旗国代表克里斯。 克里斯站起身,整了整西装来到了江震面前: “江先生,海权安全是重中之重,我们也深刻了解了您的实力。不过,您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过您的能力。他们对这份协议的可行性仍存疑虑。” 江震挑了挑眉:“所以呢?” “为了联盟后续的长期稳定发展,也为了让所有成员国都能毫无疑虑地履行协议,”克里斯把目光牢牢锁在江震脸上,停顿了片刻,才將那句话缓缓递出,“我国已经准备在西太平洋指定海域举行一场大规模海上军事演习。不知道江先生和您的新世界,有没有兴趣参与这次演习?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两度。龙国代表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迅速恢復了平和。其他几个国家的代表都低下头翻看面前的文件,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早就知道这个环节会来——但他们不想在这个环节上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存在感。 唯有克里斯在心中暗骂:“踏玛德,昨天晚上不是说我一开团,你们就跟上吗,现在怎么一声都不吱。” 江震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看著外面的惊涛骇浪。 “演习?”江震回过头,露出了一个让克里斯感到脊背发凉的灿烂笑容,“好啊。” “地点你们选,时间你们定。” 江震走到克里斯面前,高大的身材投下了一片阴影。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演习的弹药费很贵,如果到时候被打得沉进海底,可別指望我给你们赔。” 克里斯强撑著没有后退,点头道:“这就不劳江先生费心了。两个月后,西太平洋,我们会把邀请函发到新世界。” 代表团离开后,白福有些担忧地走上来。 “帮主,花旗国这次敢公开叫板,怕是不对。” 冯五爷也凑了过来,大咧咧地拍了拍腰间的长刀:“怕个屁!到时候帮主在前面震,咱们弟兄在后面冲。” 江震看著远去的船队。 “无所谓,两个月后……” 江震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指缝间隱约有空气裂纹一闪而过,发出一声极细极低的、如同玻璃被捏碎之前的轻鸣。 “全世界都会知道。这片海,到底谁说了算。” 第113章 打上一拳,先看有没有死再说 花旗国,某个州地下深处的秘密研究基地。 这里是“贝希摩斯”的核心实验室。 罗恩將军穿著特製的防护服,站在巨大的防护玻璃后,冷冷地看著下方的实验场。 实验场中心站著一名生化战士。他赤裸著上身,从锁骨到腰际布满了凸起的蓝色血管,那不是正常的静脉纹路,而是一种被药剂反覆浸泡之后变异增生的脉络。 脊椎处植入了三排金属接口,每一排都连接著一根拇指粗的线缆,线缆另一端嵌进那套沉重的外骨骼装甲的接口槽里。装甲未启动时是暗哑的铁灰色,关节处的液压杆隨著他每一次呼吸微微伸缩,发出轻不可闻的气压声。 “开始测试。”罗恩下令。 实验场四周的巨型音箱阵列同时启动。一阵低频轰鸣从墙体深处涌出来,最初只是胸腔能感受到的压迫感,很快连视野都开始颤动…… 罗恩的目光锁死在防弹玻璃的另一侧。那名生化战士在模擬震动的第一波衝击下便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肌肉组织在震动波中失去协调,外骨骼装甲的接口处火花四溅,蓝色的电弧像失控的蛇一样从脊椎窜到肩膀再窜回腰椎。他的双腿在第三秒时就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骨撞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报告!反震盪外骨骼超负荷!逆向波形偏移!” 三分钟后,震动波停止,生化战士半跪在地上,大口呕血,外骨骼装甲冒出阵阵黑烟。 “成功了!”首席科学家满脸狂热地冲向数据终端,“將军!在模擬毁灭东京时的声波震动频率百分之三的低频条件下,我们成功保住了实验体的命!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在『震动』面前留下活口!” 罗恩的脸黑得像锅底。他转头看著首席科学家,那个眼神让后者脸上的亢奋像被泼了冰水一样迅速冷却下来。 “上百亿美金拨给你们,你们他妈管这叫成功?江震在东京的时候,那是隨手一划,而且事后看起来毫无负担。你指望他在战场上也只出百分之三的力气跟你握手?还踏马要低频?!” “还是说你是指望打起来的时候他给你写个书面申请,告诉你他接下来要用几成力?” 科学家语气一顿,冷汗直流:“科学总得一步一步来……,而且现在的材料撑不住更高的频率了,至少这次的活体数据至少能帮我们修正逆波形。” “够了。”罗恩打断了他,眼神阴冷,“你们这群废物现在根本不配拉出去丟人现眼。交给航母编队去解决吧。” 这场演习,花旗国自己內部也没抱多大胜算。推演做了十七轮,输了十七轮。但之所以还办,最重要的目的从来不是贏,是收集数据。 只要能拿到江震在实战中的震波指纹、出力曲线和频率特徵,这些数据就是日后真正武器化反击的基石。为了这个,砸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至於输了会不会给国民们造成影响,从而引起情绪,他们不担心,有的是办法应对,如果实在是岌岌可危,他们总还是可以把星条旗给扯出来,国家民族的伟大使命,在国际舞台的特殊位置,承诺尽一切可能,建设一个繁荣昌盛的未来,这招一项管用。 如今贝希摩斯项目花掉的不过是大帐目上的零头,真正烧钱的帐单,將在西太平洋上。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所有的海上航道都变得空荡荡,商船们纷纷回港,等待著那场决定未来百年格局的“演习”。 西方媒体开始了疯狂的舆论造势。头版標题一天比一天耸动——《世界破坏者:他能摧毁东京,也能摧毁海洋秩序》《新世界:一个黑帮帝国的末日倒计时》《自由世界的舰队已经集结,文明的底线不容践踏》。 无数受够了交税的资本大鱷和岛国领袖在这些头版的感召下纷纷解开腰包。 捐款像雪片一样飞来,但基本都是匿名打款,数字加起来让財长看了都挑高了眉毛。 他们渴望看到那个男人被彻底终结,花旗国照单全收,笑容满面地笑纳了这笔天文数字般的捐款。 对他们而言,这场演习本就是一笔昂贵的实验预算,既然有人愿意主动为这场“实验”买单——何乐而不为。 西太平洋,公海。 原本空旷的海域,此时被密密麻麻的钢铁巨兽所占据。花旗国组成了史上最庞大的联合编队——一艘航母位居大后方,前方是密密麻麻的艘驱逐舰、巡洋舰和水下潜艇。 有无数的来自世界各国的异人在观战。 这所谓的“海上安全演习”,任谁都能看出来,只是个体面的说法。 花旗国那边明白的没有一个將军愿意去的,最终把目光放在了那些还抱著落后观念的傢伙们。 克里斯上校站在旗舰指挥窗前,看著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他是坚定的科技至上派,他相信数据,相信参数,相信钢铁和火药的绝对力量。 “神灵在科技面前,也得乖乖低头,更何况一个凡人” 就在这时,雷达告警声狂作。 地平线的另一端,一尊庞然大物破雾而来。 那是新世界的旗舰——“震海號”。 巨大的船体保留著復古的木质纹理,却散发著比精钢还要凝重的流光。 这是马本在用“神机百炼”日夜盘出来的怪物——船身上每一块板材都被炼器术反覆锤锻过,木质已经超出了“木”的范畴,甲板上没有铆钉,没有焊缝,每一处接合都被炁纹禁制锁死,像一整块活的巨木被雕成了船的形状。 江震负手立在船头,白色的“正义”大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只跟了百名漕帮精锐,在对面的花琪国联合舰队面前,这百人显得单薄得可笑。 “帮主,对方这『阵仗』,不知道是不是把压箱底的棺材本都翻出来了啊。”冯五爷眯著眼,手里摩挲著腰间的刀柄。 “家底厚,打碎的时候才响亮。” 江震睁开眼,目光如炬,直射航母编队。 “五爷,旗子升到最高。告诉他们,我们到了。” “这里是花旗国联合舰队。”对讲机里传来冷冰冰的警告音,“江震先生,请在五海里外即刻停船!接受我方无线电频率检测与安全检查。” “给他们脸了?” 江震冷哼一声,缓缓抬起了右手。 “打上一拳,先看有没有死再说。” 他的五指併拢,对著前方的空气微微一震。 那一瞬间,周围的海鸟惊恐地炸散,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竟诡异地平息了一秒。 “咔嚓——!” 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气,竟然像透明的镜面一样,瞬间崩开了一道的巨大裂缝。 狂暴的力量顺著大气传导过去,远方几数十艘负责警戒的驱逐舰连信號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在剧烈的震动中解体,化作漫天碎屑。 江震收回右手。他的声音通过震动的共振精准地送进了每一艘联合舰队舰艇的指挥舱、舰桥和通讯室,不论耳机里原本播放的是什么频道,不论通讯兵正在监听哪个波段——那个声音穿透了一切,直接在所有设备中同时炸响。 “囉里吧嗦,虚头巴脑,我宣布演习开始。” 第114章 一人即天灾 西太平洋。 海平面上,是花旗国为宣示海洋霸权而建造航母今天第一次正式於全世界亮相。 航母的前方是上百艘巡洋舰与驱逐舰,桅杆如林,炮口如星,一艘接一艘地排开,交织成一座浮动于波涛之上的钢铁森林。 这是人类文明目前能拿出的最强武力,是科学、工业与霸权的终极体现。 而在这一座钢铁森林的对面,只有一艘船。 此时,全球高层的目光透过远程摄像机死死锁定这片海域。远处的海面上,是数以万计踏浪而来的世界各国的异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江震刚才那隨意的一拳,直接在海面上掀起了重叠浪潮。驱逐舰像破烂的纸盒一样,在巨浪中翻滚、折断,最后被无情地捲入海底深渊。 “克里斯上校!前哨编队全灭!!!”监测员的声音带著哭腔,在“尼米兹號航母上”的指挥室內,这套最先进的战斗指挥系统屏幕上只剩一片刺眼的空白——那是原本標註著前哨编队的区域,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克里斯上校脸色惨白,他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道如魔神般屹立在木船头的白色身影。 “將军,请立刻撤离到后方!”克里斯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穿著笔挺的海军大將制服,胸前的勋章密密麻麻。他叫阿诺德,是花旗国海军的灵魂人物,也是这航母战略的坚定执行者。 “撤离?”阿诺德大將冷哼一声,將嘴里的雪茄喷出一口浓烟。 “克里斯,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在全世界海域维护过自由的花旗国海军大將!一个黑帮,就算掌握了点超自然的力量,也想让伟大的花旗国联合舰队撤退?” “所有人把船给我靠过去!”阿诺德重重拍在指挥台上,“在前线,所有的火炮、飞弹,全部锁定那个男人。我不信他的骨头能比我们的贫铀弹头还要硬!” 联合舰队收到了这道命令。 不再有任何试探,不再有任何外交辞令,不再有任何“建议撤离”的选项。 航母的甲板在同一瞬间从沉寂切换到了极致的繁忙——蒸汽弹射器的活塞在甲板下发出沉闷的轰鸣,数百架舰载机在短短几分钟內完成了弹射准备。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尖啸,数批战斗机编队如蜂群般升空,尾焰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焦灼的白烟。 “所有飞弹井打开,开启饱和式打击!” 无数枚飞弹拖著长长的白色尾烟发射而出,烟柱密集到几乎遮住了编队上方的天空,白烟在海风中交织、匯聚,以联合舰队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了一张以江震为唯一中心点的巨大围猎网。每秒钟都有数吨高爆炸药在向“震海號”倾泻, 阿诺德的逻辑非常朴素且冷酷:在面对全方位、无死角的爆炸点时,血肉之躯如何能防得滴水不漏? 只要有一枚飞弹漏过去,在那肉体凡胎上炸开,一切就结束了。 “送他下地狱!”克里斯死死盯著屏幕。 “震海號”的船头。 面对足以毁灭一切的饱和打击,江震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烟花挺多。” 江震缓缓抬起双手,並没有像之前那样挥拳,而是张开五指,双手反向虚握,对著前方的虚空做出了一个狠狠拉扯的动作。 “咔——嚓!” 在所有卫星转播和现场异人的注视下,又是这个动作,各国顶级人物屏住呼吸,根据情报显示,上次江震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是在紫金山,直接就葬送了东洋十万人,还有三个坦克联队。 隨后所有人只见大气扭曲了。 那一瞬间,在所有异人和士兵的感知中,世界似乎失声了。 所有指向江震的飞弹全部失去了推进方向。 大气扭曲变形,像一块被揉皱的透明幕布,褶皱缘向四面八方蔓延。还在空中飞行的后续飞弹群被这些褶皱卷了进去。飞弹相互距离只有十几米,但在扭曲空间中彼此的位置被彻底打乱。 嘭!嘭!嘭! 无数飞弹在半空中毫无徵兆地相互撞击,或者在扭曲的压力下直接中途引爆。 而那些舰载机,驾驶员发现自己的操纵杆完全失去了意义——飞机在扭曲的空气里像断线的风箏,横滚、翻转、相互碰撞,一架接一架地失速坠落。一团接一团的火球在空中炸开,密集的爆炸连成了一整片燃烧的天幕,將原本正午的天光遮蔽得如同暮色。 这在西方军事专家眼中足以毁灭一个中等国家的饱和式打击,连江震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变成了照亮大海的无边烟花。 “这……这不可能!”克里斯失声尖叫。 “轮到我了。” 江震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保持著双手拉扯的姿势,双臂上的青筋浮现。然后双手猛地向上一提。 “起!” “轰隆隆——!!!” 海床在颤抖。 在全世界观战者呆滯的目光中,方圆数十里的海平面竟然被强行“抬起”,分割成了数块巨大的斜面。 这些斜面相互交错,形成了高度差达数十米的“水之断层”。 原本相连的海面,已然被江震拆成了一座由海水构成的刀锋断崖,而这座断崖此刻將整支联合舰队囚於股掌之间。 这种人为製造的海面落差,对那些钢铁巨兽来说是毁灭性的。 联合舰队所属的区域,在短短几息之內就变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错位地狱。一艘巡洋舰正好处於两块斜面的交界处——它的船头还在高处的海面上,船尾下方的海水却已经被抽走了几十米。船体失去了支撑,从中间开始承受自身重量的全部拉力。 “咔嚓!”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头传到尾。船体在自身重量的拉扯下从正中折断,舰桥倾斜著倒向低处的水面,舰尾高高翘起,螺旋桨在空中徒劳地旋转了几圈才停下。 另一艘驱逐舰整个被倾斜的斜面倒进了低处的水域,砸在水面上的声响比任何炮击都更闷更沉。海面上到处是绝望的呼喊。 数艘一直试图潜行偷袭的潜艇因为海水被大量抬升、斜面落差拉大而被甩出海面的遮蔽,从倾斜的海水断层中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乌黑的艇壳无助地掛在高处斜面的內侧,海水从断层面瀑布般倾泻而下,转眼间就被裹挟进坠落的洪流,一起砸进几十米之下翻涌的谷底海面。 “上帝啊……他把大海给拆了。”克里斯上校瘫坐在指挥椅上,嘴巴张著,瞳孔失焦。他面前的屏幕上,整支联合舰队的雷达信號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集体失序——每一艘船都在动,但没有一艘船在海面上。 此时的西太平洋,画面呈现出一种极度荒诞的反差。 一边是江震。 另一边是不可一世的联合舰队,数百艘钢铁巨兽在被人为製造的交错海面上疯狂碰撞、倾覆、折断。 潜艇被海流卷出水面,在日光下无助地翻滚。空中是飞弹和舰载机爆炸的残余火光,火光在倾斜的巨大海幕断层间明灭不定,像一幕天地顛倒的末日舞台。 “这就是……异人之王的力量?!” 全球情报局內,所有的长官、政要全都如石化般盯著大屏幕。 “这种人……真的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星球吗?” 无数人看著那个操纵大海如玩物的男人,手心全是汗水,心中只剩下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第115章 海上皇帝 数分钟后,揉皱的虚空已然恢復,被强行抬升的海水平面也重新垂落在重力法则之下。 隨著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浪拍击声,西太平洋重新回归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平稳。然而,原本那支遮天蔽日的联合舰队已经不復存在。海面上浮涌著的,满是扭曲的钢铁甲板、破碎的救生艇,以及大片大片晕开的重油。 在那满目疮痍的残骸尽头,仅剩下极远处的“尼米兹號”航母还在漂著。它们的位置比其他舰船远得多,也因此躲过了海面错位时最致命的那一波碾压。但此刻的倖存並不代表完好——航母的甲板上的弹射器已经扭曲变形,舰面的雷达阵列被震塌了,几根天线歪歪斜斜地掛在半空中。 阿诺德大將瘫倒在指挥椅上。他的雪茄不知何时从指间滑落。他盯著显示器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进水警告、结构警告、动力衰减警告,所有警报都在同一时间尖叫,屏幕上密密麻麻叠了好几层红色方框。他张了张嘴,想下达一道命令,但嗓子眼里只挤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沙哑嘆息。 他这辈子在海上打贏了无数场仗,但没有任何一场仗给他准备过今天这样的画面。 “震海號”依然稳稳地悬停在海面上。 江震站在船头,看著那艘狼狈撤离的钢铁孤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说是演习,连谢幕礼都没有,怎么能跑呢?” 江震缓缓俯身,拎起了撼天。 当他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整片海域的气压骤然往下一坠。海面上本已平息的波浪又泛起了一丝不安的细颤。数股黑红色的电弧从江震身上迸射而出,在他身上如蟒蛇般游走,发出爆裂的噼啪声响。 站在他身后的冯五爷眼皮狂跳,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起。 “不好!是这招!所有人,撤!” 冯五爷几乎是吼出来的,其实不等冯五爷喊,已经有不少人本能的掉头跑了,冯五爷、白福、赵元三个老傢伙,还是属於反应慢的,被其他人连拉带拽著的跑。 漕帮眾人太了解这股力量,他们就被这力量摧残的不轻。 “快跑!別在船上待著!” 他们毫不迟疑地冲向海面,架著冯五爷、白福、赵元三人,脚下疯狂踏击空气,发出“砰砰”的闷响。那是近百人同时驱动“月步”的壮观场景,他们化作一道道黑影,直奔后方那些凑热闹的异人船队。 一名坐在快艇上的异人正看得入神,被突然从天而降的漕帮弟子一把夺过方向盘,整艘快艇在水面上打了个急转弯,差点把他甩进海里。“怎么回事?你们跑什么?” “闭嘴,快往后撤!” 那名弟子把油门推到底,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快艇船头高高翘起,劈开浪花往后猛衝。 周围的几十艘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漕帮的人强行接管或驱赶,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慌裹挟著一起往远处退。有几个原本还在嘀咕“跑什么跑”的异人被这股阵势嚇得不敢再吭声,自己动手发动引擎跟著跑。 与此同时江震身上的气势终於彻底爆发。 “嗡——!” 霸王色的衝击波呈圆环状横扫而出,隨后开始回笼压缩,浓度越来越高,越来越沉。 不少哪怕已经跑到远处的观战船队上的异人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成片地翻白眼晕倒在地。 即便是一些成名已久的高手,此时也感到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灵魂深处传来的恐惧让他们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甲板上。 “这是……什么?”一名西方的异人死死抓著桅杆,牙齿不停地打颤。 隨后他们看见,天裂开了。 上方的云层被某种气势衝撞开的一道巨大鸿沟,云层在翻滚。 江震双手紧握撼天,浑身的肌肉如铁块般隆起。 震动感知已经锁定了正在逃离的航母。 “抓到你了。” 江震抬起撼天,没有繁琐的动作,只是对著远处的庞然大物,猛然横刀挥出。 “破国!” 那一剎那,天地失色。 在所有目击者的视觉中,世界瞬间被抽掉了所有色彩,变成了诡异的黑白——白色的海浪,黑色的残骸,灰色的天空。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紧接著,一道由黑红色闪电缠绕而成的能量柱从刀锋处悍然击出。 “滋——滋滋!” 能量柱贴著海面飞行。它下方的海水甚至来不及激起浪花——海水在能量柱的底部与海面之间那片极窄的空隙中被高温和高频震动瞬间蒸发,水蒸气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能量柱裹挟著继续往前冲,在海面上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半圆弧状凹道。 凹道两侧的海水被推开后久久无法回流,像是这片海面被烙了一道永不癒合的疤痕。 距离被恐怖的速度瞬间缩短。 攻击尚未抵达,“尼米兹號”上的全体人员在能量柱逼近前就已经在狂暴的霸王色下全部陷入了深度昏迷。 “噗!” 没有预想中那种沉闷的撞击声。能量柱撞向“尼米兹號”时,就像是一根红热的钢针扎入了一块黄油。 航母那引以为傲的特种装甲、数米厚的防鱼雷隔舱,在“破国”面前宛如虚设。巨大的能量柱从船尾贯穿而入,又从船头咆哮而出,形成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空洞。 能量柱在贯穿航母后,又在海面上飞行了近千米,才缓缓消散。 紧隨其后的,是足以震碎耳膜的惊天大爆炸。 那艘承载著花旗国海权荣光的第一代航母,在海面上猛然从正中间被一分为二,隨后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將海平面映照得如白昼。 旧时代的海上霸主的权力象徵被彻底摧毁。 远方的异人们彻底石化了。有人保持著举起望远镜的姿势已经好几分钟没有放下,其实望远镜里早就是一片晃动的烟尘,什么都看不清了 卫星信號虽然被霸王色影响得断断续续,但最后那一帧画面——航母从正中撕裂、蘑菇云升腾——还是完整地传回了全球各大情报局的监控屏幕。 死寂。 每一个看到画面的高层都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花旗国国会大厦內,他们知道,所谓的海权,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那种距离……那种跨越海平面的必杀技。 在这之前,世界各国对江震能力的评估集中在范围破坏和海况操控上。他们认为江震的震动最可怕的是能诱发海啸,能製造地震,但这些本质上是环境灾难,是他能力引发的间接攻击,次生破坏。 而今天,这记“破国”彻底埋葬了那份评估报告。他不需要海啸,不需要地震,就可以直接將一艘航母从数海里之外精准判死,所有人的认知都被彻底改写了。 世界格局,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了。 在此之前,江震在全球收税,但心里总觉得那就是个武力比较强的刺头,花旗国依然是海上的大哥。 可现在,大哥的脑袋在全世界的面前已经被剁了下来。 一名西方异人颤抖地看著那燃烧的海平面,用英语失魂落魄地呢喃了一句: “emperor of the sea……” 赵元坐在一旁的快艇上,刚才被霸王色震得头晕眼花,他虽然听不懂英语,但那道敏感的神经却动了起来。 “白爷,那个洋毛子在那嘀咕啥呢?”赵元擦了一把鼻子的血,问向身旁的白福。 白福嘴张了半天后才合上,手在微微颤抖,看著那个在大海中央高大的身影,深吸一口气道: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海上的皇帝。” 第116章 旧时代的葬礼 西太平洋的硝烟在海风中渐渐稀释,但那股名为“破国”的余威依然压制著波涛。 海面上,航母爆炸留下的残骸正在缓慢下沉,巨大的钢铁碎片与机器设备交织,在那片被江震强行蒸发出的水压凹道旁打著旋。 江震单手拎著“撼天”,隨意將其往肩膀上一扛,刀身还在发热。他看著这片满目疮痍的海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通过震动的传导,清晰地掠过每一寸残骸: “演习结束。” 说完,他习惯性地回过头,打算吩咐人调转船头回新世界。 然而,入眼之处,除了空荡荡的“震海號”甲板,连半个人影都没剩下。 江震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嘆道:“这帮傢伙……平日里一个个嚷嚷著性命修为又有提升,结果每次一开霸王色,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他走到船舷边,把扛在肩上的撼天举高举,无奈地朝著远处那些黑压压的观战船队挥了挥,示意危险解除,赶紧回来开船。 示意刚发出不久,原本已经缩到海平线边缘的漕帮弟子们,便重新匯聚。 人还没到,那股近乎病態的狂热吶喊已经先一步穿透了层层水雾。 “海上皇帝!海上皇帝!海上皇帝!” 为首的冯五爷、赵元、白福三人喊得最凶。 赵元是此时满脸通红,扯著嘶哑的脖子双手高举一边跳一边喊。 冯五爷更是乾脆,直接把长刀举过头顶,每喊一声便挥动一下。 白福平时最是斯文稳重,此刻也涨红著脸跟著眾人疯狂嘶吼。 江震刚想阻止,隨后想到这不是在老家那边,而且这应该是个称號性质的东西,像“撼江龙”,像“漕帮帮主”,像“东海柱国”那样,应该没问题的吧。 “行了行了,別喊了,嗓子都要冒烟了。”江震看著重新回到船上的摆了摆手,手掌往下压了两下。 “那哪能行啊帮主!”赵元一个箭步衝上来激动的道。 “那劳什子航母什么花旗国,在您面前屁都不是!” 冯五爷也凑上来,一脸肃穆:“帮主,这不是咱们自家人拍马屁。您听,那边是什么动静?” 江震侧过头。 只见远处那些原本来看戏的世界各国异人船队,此时竟然也没有散去,西方魔法师放下了手中的法杖,南洋降头师从盘坐的船板上站起身,秘密组织首领走到了船舷边最显眼的位置。所有人,不分肤色、不分流派、不分阵营,都朝著“震海號”的方向深深鞠躬。。 隨后,那句“emperor of the sea”在各艘船上此起彼伏,最后竟然匯聚成了一股不分国界的浪潮。 “海上皇帝……”江震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听起来確实比那个“世界破坏者”、“异人之王”要有排场。也罢,名號这东西,既然长出来了,就留著吧,起码听著帅。” 隨后远处天空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涂装极其低调、甚至没有掛载任何武器的直升机缓缓靠近,悬停在离“震海號”不远的安全距离。 机舱门打开,一名穿著笔挺西装、却脸色惨白如纸的花旗国官员,在那猛烈的海风中几乎站不稳。他一手死死抓著舱门的扶手,另一只手疯狂地抹著额头上的冷汗。 直升机降下吊索,那官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江震面前。 “江……江先生。”这名官员竟然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虽然声音在发颤,但態度卑微到了极致。 江震看著他:“哦豁,有事?” 官员低著头,连直视江震的勇气都没有,“我谨代表此次海上安全联合演习的参与方,衷心感谢江先生今日的全力配合。此次演习在双方的共同参与下取得了圆满的预期效果,为未来进一步深化海洋安全领域的合作奠定了坚实基础……” “有话快说……”江震有些不耐烦,极其討厌这种弯弯绕绕。 “是这样的——为了感谢江先生不辞辛劳亲自指导此次演习,国会特別批准了一笔……感谢费,共计五百亿美金。” “此外,由於此次演习对江先生的座舰及隨行船只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惊扰,我们深感不安——因此特別准备了二十座新一代全自动化海上浮动钻井平台,全部无偿赠予新世界,作为我们友好合作精神的象徵。” 冯五爷和赵元对视一眼,心满意足的笑了。 江震一听在大腿上拍了拍,呵呵一笑:“哦?还有钱拿?你们花旗国果然是大户,敞亮。” “需要我去表达一下谢意吗?” “不!不用!”代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拒绝的话几乎破了音。 他连退两步,皮鞋跟磕在甲板的一道木纹缝隙上差点被绊倒,双手在身前疯狂地摆。“不用再麻烦江先生了!我们那边地方小、路远、气候也不合適——不劳烦您跑一趟!绝对不用!” “那行吧,既然没別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代表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弯腰,一边弯腰一边说:“没、没事了!江先生请便!这片海域——您隨意航行!全世界所有的外海海域,您都可以隨意航行!”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已经退到了吊索旁边,一把抓住绳索,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自己往上扯,生怕晚一秒钟江震又说要去本土表达谢意之类的话。 在江震的“震海號”缓缓回航,消失在海平线尽头后。 ..... 深夜,西太平洋,演习地点,数支船队悄然浮现。 无数穿著先进潜水设备的专业人员从船上跃入海中。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命令——不是打捞尸体,不是抢救设备,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回那些安装在沉没舰艇上的数据收集器。 第二天,全球震动。 西太平洋的消息像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十级大地震,瞬间席捲了全球每一个政要的办公桌和每一个异人组织的据点。 照片上,江震那一记“破国”留下的海面凹道清晰可见,像是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花旗国的航母编队……就这么没了?”一名高层失神地问。 “不是没了,是被『抹除』了,从今天起,对待异人不能用任何旧的评价体系去评估。现在已经诞生了一个可以在数分钟內修改全球海图、隨时重绘海岸线的行走天灾。下一个会是哪?谁能保证没有下一个?” “旧时代结束了。” 西太平洋这一战,不仅沉没了花旗国的航母,也彻底沉没了花旗国战后海上霸权地位。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从这一刻起,全球海洋的统治权已经彻底易主。那个男人,已经完成了他的加冕。 一位海上皇帝诞生了。 旧日的海上霸主已经落幕,而新皇的意志,將隨潮汐涌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第117章 海律-尊上十二条 当“震海號”那巨大的阴影缓缓切入新世界岛的港湾时,海岸线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海洋。 不是旗帜,是人头。 不仅是帮眾,连那些岛上异人们,在得知西太平洋那一战的结局后,也疯了一样涌向码头。 每一寸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有人爬到树上看,有人什么也看不清却仍然踮著脚尖拼命往前挤。 “回来了!帮主的船回来了!” 赵元站在船头,看著那人山人海的场面,手在微微颤抖,但此刻心中那股旧梦復燃的狂热几乎压不住。 江震跳下甲板的一瞬间,整座港口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被同时吐了出来,化作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 “海上皇帝!” “海上皇帝!海上皇帝!” “海皇!海皇——!” 无数人齐齐狂呼。 江震抬起右手,向下虚压,声音虽然平淡却传遍全场:“花旗国厚道,还给了笔辛苦费。今天开始,大宴三天,全岛同庆。” “海上皇帝万岁!” “海皇万岁!” “帮主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冯五爷、白福、赵元三个老傢伙就站在江震旁边,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神经也跟著大喊,把江震嚇了一跳。 这一夜,新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那些从世界各地涌来的异人们把自己家乡藏著掖著的私酿全部搬了出来——南洋的椰子烧酒、东欧的李子白兰地、北欧的蜂蜜酒,还有几种谁都叫不上名字的烈性液体,装在形状各异的瓶子里在人群中传递。 有人在码头边比试武艺,围观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有人喝高了跳到神树最低的那根横枝上放声高唱,唱的是各自家乡的调子,词是现编的,编来编去都离不开“海”和“皇帝”这两个词。 但在狂欢的背后,一股隱秘的暗流正在黑暗中迅速匯聚。 深夜,新世界岛后山的一个隱秘洞穴。 洞內火把摇曳,香菸繚绕。几乎所有的漕帮高层——冯五爷、赵元、白福、周铁胆、姚重等人全部聚齐。 周铁胆最后一个进来。他侧身从岩缝间挤过,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洞外——远处的灯火还在闪烁,但近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反手將洞口的石板推上。 冯五爷坐在首位的石凳上,面色肃穆:“都到了,就聊一聊吧。” “五爷,还聊啥啊!”姚重是个急脾气,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满脸狂热,“照我看,直接把当初那件袍子给帮主披上得了!在老家没披成,现在这时候,该披上了吧?” 洞內一片寂静,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不。” 谁也没想到,执念最深赵元,此刻却一反常態地摇了摇头,“此时急不得。” “老赵,这个时候你怎么怂了?”姚重瞪眼道。 “你懂个屁!”赵元冷哼一声,眼神变得深邃,“帮主的脾气你不知道?得一步步来,不能激起了帮主的逆反心。” “那你说,怎么个一步一步来?”周铁胆往前挪了挪身子。 赵元眯起眼:“先从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开始。比如,这『帮主』的称呼再叫就不合適了。以前那是小打小闹,现在咱们是世界第一,再叫帮主——显不出那份分量。” “那叫什么?”角落里有人试探著开口,犹豫了一下,又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陛……陛-下?” “不行,太露骨了,帮主一听就得骂人。”赵元敲了敲桌子,“叫『上位』。这两个字,既有尊卑,又不显山露水,等他习惯了这两个字,下一步就顺理成章了。” 洞內安静了几秒。然后冯五爷用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可以。这个好。不生硬,不刺耳,但分量到了,我同意。” 白福接著开口道:“还有这组织架构。以前咱们是帮派带兵,令出多门,乱得很。现在规矩、威仪、等级,一点也不能少。这事儿咱们大家得好好议一议.。” “这个我们都是大老粗,搞不来这些。”姚重摆手道. “让那些读过书的年轻人参与进来,他们懂这些。”不过大方向,”他抬起头,目光从冯五爷、白福和赵元脸上一一扫过,“还得靠冯阁老、白阁老和赵阁老,您三位来把关。” 听到“阁老”二字,洞內的空气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冯五爷、白福和赵元三人的嘴角同时不可自抑地翘了起来。 “哎呀,姚大人你这话说的,这个称呼叫不得!”赵元连连摆手,却满脸堆笑,“要是被帮主听到,非得拆了我们的骨头不可。” “三位阁老放心,咱们私下叫,私下叫。”眾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笑声压得很低,怕传出洞外,但笑得很满足。 这一夜,在这简陋的洞穴里,一份让江震血压飆升的草案,正在字斟句酌地诞生。 三天后,宿醉刚醒的江震坐在神树下的躺椅上,宴席连摆三日,他是每天被敬酒最多的那个人,所有人都排著队想跟海上皇帝干一杯 赵元一脸諂媚地凑了过来,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捲轴,封面上用金线刺绣著六个大字:《海律·尊上十二律》。 “上位,您醒了?”赵元的声音极其温顺。 江震皱起眉,这声“上位”听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来得得及问,先接过捲轴,只看了一眼,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 捲轴开头第一句就是:上位为尊,帮中上下皆为“帮眾”,与不在帮的“散民”有別,上下不得僭越。 江震耐著性子往下看: 第一条:目光律 凡上位所至,方圆百步之內,所有人须卸帽、垂手、低头,目光不得超过上位腰间。严禁直视上位面容。海上舰船经过上位座舰,全船人员须面朝船舷、垂首至胸,不得抬眼。 第二条:名讳律 上位名讳,概不得直呼、不得书写、不得探问。只称“海皇”,帮眾可称“上位”。 第三条:圣物律 上位在外用过、触过、踏过之一切器物——衣冠、杯盏、笔砚、坐具、臥榻等皆为“圣物”。由隨行人员当场封存,入圣物库。任何人不得擅动、擅取、擅观。圣物库由专人轮值看守。 江震继续看下去,越看脸色越黑。 第四条:议事律 上位入室议事,室內眾人须提前立起,面壁而立,待上位入座后方可转身。议事毕,上位起身,眾人立即起立面壁,待至上位离开,方可走动討论。 第五条:迴避律 上位若行於陆,前方道路须立即清空。若来不及迴避,四周人员须停止一切作业,面向墙壁而立,不得回身、不得探头、不得窃语。待上位走出视野之外,方可恢復作业。 第六条:静默律 上位周围百步之內,禁止喧譁、哭嚎、爭吵、鸣笛、敲钟、放炮及一切杂乱声响。舰队经过上位座舰须停轮、熄笛、降旗。百步之內只允许存在一种人声——上位的问话及被问话者的回答。 第七条:不敬律 凡对上位有不敬言行者,包括但不限於直视、腹誹、讥讽、面露不屑、执行迟缓、仪態不端等,以“大不敬”论处。 第八条:在帮律 凡在帮者,腰间必佩漕帮铜牌,著正义衣。为在帮人身份之凭,散民见之如见帮。若有散民衝撞,按“衝撞帮威”论处。 第九条:行街律 帮眾行走陆上城镇,散民须让道、不得並行,不得挡路。帮眾入店,散民须退至一旁,待帮眾先行买卖。帮眾乘车乘船,散民须让座。 第十条:独审律 帮眾与散民爭执,不由当地衙门审理,亦不適用当地地律法。由新世界海上巡迴法庭“专断”。散民状告帮眾,须先领二十鞭申冤鞭再递状子。诬告者反坐。帮眾犯法,散民不得旁听、不得取证、不得质疑判决。 第十一条:封口律 內部事务、军情、律令、財政,概不得向外透露。外人探问者,以“刺探海密”论处,由密卫审讯。 第十二条:镇杀律 帮眾在外界受任何形式之侵害——无论偷窃、衝撞、言语冒犯、肢体伤害——当地衙门、势力须即刻出动武装力量,就地镇杀凶手,无须审判,不得拖延。 江震看完手都在抖,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血压快要衝破天灵盖了。 第118章 计划通(4000) “坏了,我成天龙人!” “啪!” 隨后江震手中那捲厚重的捲轴狠狠甩在了赵元的脸上。几乎是在落地的同一秒,一股沉闷的震动之力顺著江震的足尖透体而出。 “轰——” 原本摆在江震身旁,玄武岩石桌瞬间崩解成了漫天灰白色的粉末。 “赵元!你给老子解释解释,这踏马写的是个啥?” 江震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荒谬感,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指著捲轴上那行醒目的黑字,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能直视面容?我是长得太丑怕嚇著人吗?还方圆百丈卸帽垂手、面壁而立?你们是搁这儿给我演恐怖片呢?还是把我当成哪尊出土的石像了?” 他越说越气,直接跨步到赵元跟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还有那个申冤鞭!老百姓还没告状,先抽二十鞭子,你们管这叫律法?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说这些玩意儿是封建余孽都是抬举你们,这简直是把脑子丟进大海里泡坏了!” “还有那个『上位』,不准叫!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怪难受的!” 赵元被捲轴砸得脸颊通红,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低著头,神情那叫一个委屈,活脱脱像个为了皇帝操碎了心的老太监。 “上……上位,这都是为了您的威严啊。”赵元声音蚊吶一般,却硬撑著嘟囔,“没有规矩,何来方圆?不把这尊卑分清楚,这底下的人心散了怎么办?” “我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让別人怕?”江震气得满地打转,脚下的石砖咔咔作响,“我一拳过去,谁敢不服!你们整这些玩意儿是想咒我老得动不了手了要靠这些荒唐玩意?” “上位,您那是暴力,不是统治。” 白福的声音適时响起,缓步从赵元后方走来。 “您如果还是以前那个和弟兄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帮主,这底下的几万號人、这全世界被您那一拳震慑住的航道,您管得住一时,却管不住一世。”白福看著江震,眼神灼灼,“这《十二律》,不是写给您看的,是给所有人,给这个世界立的法。” 冯五爷也走了出来。他原本是个老派的江湖人,此时却换上了一身正经的衣服,拱手行礼,一派朝堂重臣的气势。 “上位。这一套律法下去,不出半年,整片大海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冯五爷声音低沉,“散民敬畏帮眾,帮眾敬畏上位。层层压制,等级分明,这才是万世不易的长久之道。” “长久个屁!” 江震破口大骂,他指著捲轴上的第三条,气得手抖:“还踏马的『圣物库』?老子擦过嘴的纸、喝过水的杯子,你们是不是也要当传家宝似的裱起来供著?” 赵元在旁边斜著眼,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也是圣物,要是还带了您的霸王色的气息,流落到黑市上,少说也得值个几百万美金……” “你他妈再说一遍?”江震猛地回头,眼中黑红色的电弧一闪而逝。那一瞬间,赵元头顶上方的空气里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噼啪脆响。 赵元动作极其熟练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下矮了半寸,当场噤声。他这个缩脖子的动作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缩得够快,缩得够低,缩得够自然,一看就是经过多年实战检验的。 江震心里烦躁到了极点,一个不小心差点让他们整了个大活出来,他推开三人,大步流星地走下神树斜坡,打算去码头转转,找几个老兄弟喝顿酒,解解这莫名其妙的闷气。 然而,当他出现在集市街道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人烟瞬间凝固了。 正在討价还价的商贩,正在呼嚕呼嚕吃麵的漕帮弟子,正在街边擦刀的异人,正在树下打盹儿的原住民老人——所有的动作在同一秒內中断。 “上位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江震视线所及之处,那几百个原本正在忙碌、喝茶、吹牛的异人和民眾,竟然如同受惊的含羞草一般,整齐划一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哗啦——” 几百號人同时转身,面对墙壁,低头垂手。动作之整齐、之迅速、没有任何人发號施令却做到了令行禁止的程度。 原本热气腾腾的麵摊,摊主把面碗一丟,直接趴在案板上装死;原本正在討价还价的商贩,一个猛子扎进货堆里,连屁股都不敢露在外面。 整条街道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陷入了如同坟场一般的死寂。 江震路过一家麵摊,原本正在呼嚕呼嚕吃麵的几个漕帮小伙子嚇得碗都拿不稳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们连擦嘴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翻到旁边的土墙根底下趴著,把头埋进胳膊里,抖得跟筛糠一样。 江震看著这一幕,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一眼从那一排紧贴著墙根的身影里认出了最靠前那个的后脑勺。王二,在魔都码头时就是漕帮的,以前喝多了还敢拍著桌子跟他划拳。 “那个……王二?你抬头看我一眼。”江震指著那人的后脑勺。 “属下不敢!帮——上位饶命!律法第一条,就是不能直视上位。”王二的声音带著哭腔,声线在喉咙里劈了好几道岔。他边说边把脑袋更用力地往胳膊里埋,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 江震叉著腰在街上站了片刻,周围是一整条街面壁思过般的人墙,江震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 这群老东西,一天天的到底在散布了什么样的恐怖教育? 江震身形一晃,脚下石砖微微一颤,人已经消失在街道中央。下一次出现时,他站在新世界岛中央的广场高台上。 下一刻,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己的气势,並非是杀伤性的震动,而是纯粹的、浩瀚如烟波的声音共振: “所有人,给老子滚过来!” 这个声音如雷贯耳,几乎在全岛每一个异人的耳膜边炸响。 不到十分钟,原本躲在各个角落的漕帮帮眾、岛上散民、原住岛民、外来异人,全部密密麻麻地匯聚到了广场下。 有人是从集市那边一路小跑过来的,有人是从训练场上直接翻过围墙跑过来的,有人是从后山那个秘密洞穴里连滚带爬撤出来的——冯五爷、白福、赵元三人也在其中,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一路挤到最前排,然后诚惶诚恐地站在高台正下方,仰头看著台上的那个男人。 “上位。”三人齐声行礼。 江震冷著脸,斜眼扫过这三人,伸出右手:“把你们搞的那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拿过来。” 赵元在底下缩了缩脖子,伸手捅了一下白福。白福面露无奈,双手平举著那捲已经裂了一角、写著《海律-尊上十二条》的捲轴,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江震。 江震接过捲轴,没有任何犹豫。 “撕拉——!” 在所有的注视下,那捲代表著绝对威严、耗费了三个老傢伙无数心血的法典,被江震像撕废报纸一样,当场扯成了两半,绢面撕裂的声音又脆又长。 “听好了!”江震俯视全场,声音冷冽,“这纸上面写的所有东西——从现在开始,谁再敢拿出来说,再敢拿出来用,直接逐出漕帮,滚出新世界!不管是目光律、迴避律、圣物律还是那个狗屁申冤鞭——我不管它是谁写的、谁出的主意、谁在咳了一晚上吐沫星子凑出来的狗屁玩意,全部不算!” 广场上一片死寂。 “你们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江震指著底下那些战战兢兢的部下,“只要不吃里拋外,只要不作奸犯科,你们就是自由的!老子带你们来这片海,是让你们活得像个人,不是让你们去给墙壁当影子!” 一眾帮眾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迷茫。他们下意识地把目光看向了最前方的三人。 “上位!” 江震刚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下台,赵元、白福、冯五爷三人已经同时发难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的信息量够写一整页纸——然后就当著几万人的面,整齐划一地嚎啕大哭起来。 “上位啊!没规矩这怎么行啊!”赵元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把抓,“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帮不可一日无规啊!您把这律法废了,咱们漕帮的魂儿就散了呀!” 江震被哭得脑壳疼,不耐烦地摆摆手:“够了!別嚎了!我就是规矩!我在这岛上活一天,这大海就翻不了天!我的话就是秩序——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破纸来替我说。” 赵元抹了一把眼泪,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抽噎著开口道:“那……上位,那些严苛的律法我们不推行了。但这一条,您总得答应我们。大家以后尊称您为『上位』,这总可以了吧?您要是连这个都不答应,兄弟们这心真没地方搁了。” 江震看著底下那数万双充满了希冀的眼睛,又看了看哭得像个泪人似的三人。 比起刚才那让他血压飆升的《十二律》,仅仅是一个“上位”的称呼,好像確实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以。”江震嘆了口气,妥协道,“称呼隨你们。但记住,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面壁、不准抬头、申冤鞭、封口、镇杀——全部废止。谁敢私下再搞那一套,我亲自废了他。不是开玩笑”。 “上位圣明——!” 山呼海啸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 江震摇了摇头,转过身,有些索然无味地离开了高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等江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广场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哭得死去活来的赵元顺手把脸上的眼泪一抹,动作乾净利落,比任何卸妆都快。他对著白福挑了挑眉毛,又朝冯五爷呲了个牙,咧嘴一笑。哪还有半点悲伤的样子。 “计划通。”赵元吐出三个字。 冯五爷整理了一下长衫,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於憋不住了。 其实,他们这三个老狐狸早就商量好了。他们太了解江震了,如果直接让他接受“上位”这个称呼,江震肯定会排斥,他会觉得这三个老东西又在背地里给他搭梯子,然后一脚把梯子踹翻。 所以,他们故意搞出了一套极其噁心、封建、丧心病狂的《十二律》,不仅要面壁,还要打鞭子,怎么噁心怎么来,他们自己看了都作呕,更別说江震了,他们知道江震百分之百会雷霆大怒,会当眾撕了捲轴。 还是帮里一个年轻人提的,说在心理学上,这叫“拆屋效应”。如果他们想开窗户,他们就说要把房顶掀了,等江震愤怒地拒绝掀房顶后,自然就会同意开窗户。 现在的江震,已经接受了“上位”这个身份。只要这个口子一开,剩下的东西,他们完全有耐心,完全可以润物细无声地慢慢渗透。 冯五爷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刚才从面壁姿势被江震点名后趴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王二身边。王二此刻脸上的麵汤渍还没擦乾净,正咧著嘴说自己今天演得怎么样。 “王二,刚才表现不错。”冯五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去库房领赏钱。” “好嘞!谢谢五爷!”王二麻利地站起来,哪还有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怂样,“对了五爷,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王二指了指地上被江震撕成两半的《海律-尊上十二条》。 冯五爷看了一眼那残破的捲轴:“直接丟了怪可惜的。毕竟这也是大傢伙呕心沥血编出来的。你去找人,把它缝补起来,丟到库房的里去放著。” “五爷,这玩意还留著干嘛?”白福走过来不解的问。 冯五爷嘆了口气,幽幽说道:“搞不好后面哪天,咱们还得拿出来改改再用。留著当个参考,省得到时候咱们又得抓耳挠腮地想词儿强。” “五爷英明。”白福扇了扇摺扇,深以为然。 “走了。”赵元搂著白福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往酒肆走去,“今晚,咱们得为『上位』好好干一杯!” 隨后这份《海律-尊上十二条》,也被修补好,静静的放在了新世界的库房里面。 第119章 江震腰不行 自广场废律风波后,新世界岛的氛围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江震保住了他作为“人”的社交自由,而赵元等人则保住了“上位”这个名头带来的权力框架。 没过几天,一份新的文件送到了江震的案头。 这次没搞那些面壁磕头的阴间玩意儿,封面极其端庄地写著:《公海通行许可协议》。 “上位,您过目。”赵元笑嘻嘻地递上烟,“这次咱们走国际化路线。以后这钱不叫『买路財』,也不叫『海上税』——那太土了,跟山大王似的。咱们现在得讲文明,和国际接轨。这个,叫『海上安全管理费』。” 江震翻了翻,內容很简单:凡进入公海海域的商船,必须向新世界申领通行许可。交了费,就自由航行,新世界负责保护;不交费的,一律定性为“公海非法武装”或“海盗”,新世界有权进行“人道主义打击”。 “换汤不换药啊。”江震吐出一口烟圈,笔尖在协议末尾划拉了一下,“成吧,发给全世界。” 虽然江震加入了那个海洋安全联盟,但这个钱还是得收,虽然新世界现在不缺进项,但现在养著的那批科学家可是烧钱大户。 马本在那边开口就是要论吨算的各种稀有矿石;端木瑛那边搞生命科学研究,各种精密的实验仪器和培养基,全是尖端货。 “搞科研果然是烧钱大户。”江震嘆了口气,“让这帮洋毛子分摊点,也算他们为人类进步做贡献了。” 比起全球海权的更迭和公海协议的推行,江震最近有一件更让他暗暗焦虑的事——一件他不太想跟任何人提但也確实没法完全忽略的事。 这天早晨,他对著镜子抹了一把脸,水流顺著额头往后冲。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突然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髮际线,似乎后移了那么几个毫米。 “嘖……”江震关了水,凑近镜子仔细端详。 虽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绝世大侠,就要风流倜儻,不能禿头。 但为了维持“海上皇帝”的一点偶像包袱,他开始隔三差五就往端木瑛的实验室跑。 “手拿开,別乱动。”端木瑛穿著白大褂,高高扎起的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一脸嫌弃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江震,对于江震这种平时从来不进实验室、一进实验室就必然是带著某种无聊诉求的访客,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修长的手指轻点在江震的头皮上,淡淡的红光闪烁,双全手的力量瞬间渗入。 “至於吗?江大海皇,几根头髮这么重要?” “形象啊,瑛子,形象问题可是很重要的。”江震闭著眼享受著毛囊重获新生的酥麻感。 “我要是顶著个地中海出去巡航,不得被人笑死。” “你的毛囊没完全死,只是因为你长期风吹日晒雨淋的,再加上经常熬夜在衰退。”端木瑛收回手,“双全手给你修补好了,但也得注意休息。你虽然有全真內丹功护体,但这身体终究是肉长的,自然的衰退谁也挡不住。” 江震从椅子里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髮际线。触感和之前確实不一样了——之前那一片的头皮摸上去有点过於光滑,现在能感觉到一层很细微的、新生的绒毛。他对著实验室里那块掛在墙上的小镜子侧头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端木瑛的话他听进去了,但习惯很难改。 某天深夜,他在新世界岛僻静的滩头练完了一整套霸王色与震动果实的內部精细化操作。 练完之后,江震感觉浑身气血翻涌。虽然没发现什么大毛病,但为了保险起见,他想找个专业人士给把把脉。 太晚了,去找端木瑛好像不太合適。 江震想到了林竹,去找她好一点。 他回到驻地,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林竹的房门。 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药草香,林竹正裹著一坨厚厚的被子,睡得正香,整个人缩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撮杂乱的发梢。 “林竹,林竹。”江震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蚕蛹的侧面。被子很厚,戳上去软乎乎的,里面的蚕蛹纹丝不动。他又戳了两下,这次加了点力道,蚕蛹终於动了一下——从被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闷的呢喃。 林竹迷迷糊糊地醒了,带著浓重的睡意,睁开眼,看清是江震后没理他,翻个身继续睡。 “別睡,帮个忙。打扰了哈。”江震一屁股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开口,“我刚才在海边试了一下用震动之力內部操作……但我感觉最后那几下有点跳,你给我看看。” 片刻后,林竹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 江震当即明白她的意思,把手伸进了被子里,在被窝里摸索到了林竹的小臂。 林竹在黑暗的被窝里,反手搭住了江震的脉门。 “怎么样?” 过了片刻,林竹在被子里又是一阵蛄蛹。 江震感觉到脉搏处的压力消失,长舒一口气:“没问题我就放心了。成,不打扰你睡觉了,你继续。” 江震起身,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大大咧咧地走出了房间。 江震和林竹都没发现,就在房间那扇半开的窗户外面,有一个人影已经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端木瑛此刻的面色极其扭曲,牙齿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得极低的低吼。 “这两货到底在搞什么鬼东西?” 她扒窗边看已经有不短时间了,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江震自说自话地走进房间,林竹在被子里蛄蛹一下——他就懂了。再蛄蛹一下——他又懂了,林竹明明没有说任何话,江震却能明白她的意思,极其诡异。 但诡异的场景一直在持续却愣是没有半点进展。 端木瑛看著江震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看了看屋內已经重新缩成一团陷入沉睡的林竹,一股莫名的火气在胸中乱窜。 她甚至一度萌生了极其邪恶的念头——乾脆给这两货下点药算了,省得天天在这儿挑战她的神经。 “不行,得冷静。”端木瑛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快要爆炸的情绪,“林竹那个性子……江震那个脑迴路……” 虽然心里在劝自己,但端木瑛还是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翌日清晨。 赵元意气风发地走进了餐厅,手里拿著新鲜出炉的报纸。 “上位!喜报啊!”赵元嗓门极大,“《公海通行许可协议》昨晚一发布那些老牌航运国,竟然第一批回函表示愿意『深度沟通』。看来大家对『海上安全』都很看重嘛!” 江震正喝著粥,面无表情。他昨晚体检完睡得很好,感觉髮际线都稳固了不少。 “看重也好,不看重也好,反正钱不能少。” 赵元嘿嘿一笑,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端木大夫今早起来气色不太好,刚才在走廊看见她到处再找人问『你们上位是不是腰力不行?有问题?” “上位,您是不是在哪儿得罪她了?” “噗——” 江震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 他抹了抹嘴,有些茫然地看著窗外:“没啊,我前几天还想夸她医术精湛,治好了我的毛囊呢,没得罪她啊。” 第120章 老家的来信 时间这东西,过得极快。 自从西太平洋那一战定鼎乾坤后,新世界岛已经成为了世界海洋贸易的中心,也是世界顶级的科研中心。 江震提出的力量体系,正在这片远离喧囂的沃土上疯狂扎根。 “喝!哈!” 新世界岛的训练场上,子弟们正在同步演练。如今“六式”已经在漕帮內部全面铺开,从当初只有少数精英能练的高级技法变成了入帮必学的基本功。每个方阵前方都站著一名从早期六式班出来的老弟子当教官,有的背著手踱步纠正姿势,有的亲自下场做分解动作示范。 虽然天赋有高低,实力参差不齐,但基数摆在那里,总能出几个妖孽。 而对於“霸气”的开发,在数位异人的共同研究下,也已经有了眉目。见闻色和武装色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名为“听息”与“凝甲”的门路,唯独那玄之又玄的霸王色,依旧毫无头绪。 虽然江震说是与生俱来都,但李慕玄不信邪——或者说,他不信这世上千百年来就只出了一个江震。 他已经把研究重点从“如何修炼”转移到了“如何检测”上,从几个月前开始就在岛上搞秘密排查,只要是打架时对手忽然腿软的、比赛时观眾莫名其妙晕倒的、或者跟人吵架吵到一半对方忽然哭出来的——他都要找上门去问一遍。 水云对他的评语只有四个字:“閒得发慌。” 为了管理庞大的海域,江震將漕帮旗下的舰队重新编制,划分为十二个船团。 这十二个船团的队长,便是如今新世界最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 第一船团的队长是赵杰。这小子是个武痴,对六式的痴迷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尤其是那一手“指枪”和“嵐脚”,被公认为六式里最强的人。 第五船团长青,第七船团水云,这两位三一门出身的师兄弟如今各领一支船团。 第九船团是李慕玄。他当上船团队长的过程颇具戏剧性——原本只是作为特聘教官在岛上掛了个虚职,结果有一次联合演习,他临时被拉去做个顶替,带著一支临时拼凑的船团演习结果拿了第四。 江震看完演习报告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第九船团队长人选”那一栏下面画了一道很长的横槓。李慕玄至今对自己这个职位的评价是:“被坑了。” 但他的女儿李懺已经在码头边上跟小伙伴炫耀了整整三个月——“我爹是船团队长”这句话成功取代了她之前在识字课上最爱写的造句,也成为她最频繁使用的社交开场白。 而第十二船团的队长,则是白福的亲儿子,白宏毅。这年轻人继承了白福的沉稳,六式的熟练度仅次於赵杰,且极擅长海战布局。 十二个船团,每年会代表江震进行一次环球航行。船队过之处,皆代表海上皇帝出巡。 神树下,海风依旧。 江震躺在摇椅上,看著远处海面上正在破浪前行的快艇。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幸好,在端木瑛的调理下,那日益后移的髮际线总算是稳住了阵脚。 脚步声响起,有些沉重,不復当年的矫健。 江震没回头,光听节奏就知道是谁来了。 冯五爷、白福、赵元。 这三人如今老態龙钟得厉害。冯五爷腰间的长刀虽然还亮,但手背上的老人斑却掩盖不住;白福原本如墨的黑髮已是一片霜雪;赵元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也因为牙齿的鬆动而显得有些漏风。 这几年,隨著后辈们的崛起,这三位已经逐步移交了手中的权力。除非涉及大事,他们已经很少过问具体事务,每天更多的也就是在新世界岛上钓钓鱼、喝喝茶,偶尔在背后嘀咕一下江震的私生活。 “你们三个老傢伙,今天怎么有空一块儿过来了?”江震眯著眼问道。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白福跨前一步,面色有些肃穆:“上位,魔都那边……出动静了。” 江震身子微微一僵,摇椅停了下来。 魔都,那是漕帮的根,也是他们这帮人的老家。 “最近这些年,那边和我们的联繫变得越来越少了。发过去的电报经常石沉大海,送过去的物资虽然收了,但回信的內容也越来越官方,越来越生分。”白福低声说道,“听他们私下里传回来的口信,不一样了,好像有动作,氛围紧得很。” 江震沉默了一会儿,翻过身坐了起来,盯著海平线看了一阵才开口:“兄弟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冯五爷拍了拍腰间的刀傲然道,“有您的名头在这大海震著,谁敢动漕帮的兄弟?魔都一切安好,不少兄弟见势头不对,都已经把家属陆续接到魔都住起来了。” “那就行。”江震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膝盖,“只要人没事就好。” “还有一件事。”赵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不是电报而是手写信,但没有任何邮戳,显然是走的秘密航线送过来的。 “老家那边……还给您写了一封信。” 江震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信?谁写的?” 在他看来,老家那边能在这个时候给他写信的,应该没几个人了。 赵元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古怪:“不是一个人。信封背面的落款,一共有四个。” 江震愣了一下。 赵元拆开信封,正准备清清嗓子念出来:“这四个落款的名字分別是……” 江震突然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猜测,能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联名给他写信的…… “停!” 江震急忙挥了挥手,猛地叫停。他的心臟没来由地快跳了两下。 “不用念了。”江震站起身,一把夺过赵元手中的信,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挥手。 一团狂暴的震动之力在掌心爆开。 那封信瞬间在空气中崩解成了细碎的微粒,被海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位……您这?”赵元愣住了,冯五爷和白福也一脸错愕。 “不看,看了心烦。”江震背过身,语气变得极其生硬,“赶紧把这事儿忘了。信我没收过,你们也没见过。” “帮主认识他们?” 江震急忙否认:“別特么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也不知道,你们也不准知道。” “那不回信?”白福试探道。 “回个屁!”江震骂了一句。 “对了,这段时间多收集点粮食送回老家。” “为什么啊?”三人不解,但江震也没过多解释,纷纷告退。 走出神树的范围,赵元才抹了一把汗,对著冯五爷小声嘀咕:“五爷,你说上位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封信而已,怎么这么激动?还有运粮食回去?” 冯五爷也感到莫名其妙,最后只能说:“上位自然有上位的深意,我们还是別乱想了。” 第121章 席捲新世界的风暴(4000) 隨著时间的推进,新世界与魔都在明面上的联繫已经彻底断绝。 双方在频道里的最后一则常规通讯停留在了近一年前的某个傍晚,自那之后,无线电频率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过,通过特殊渠道,江震依然能得知消息,魔都的弟兄们暂时还安好。 相比於国际局势的波云诡譎,新世界岛內却因为一个清晨的变故,掀起了一场足以席捲整个新世界的风暴。 清晨,阳光穿过药庐密集的木架,洒在细碎的草药上。 端木瑛打著哈欠从实验区走过来,眼眶掛著一圈浓重的黑青。最近马本在那个疯子为了测试新一代神机百炼造物的实战数据,三天两头炸实验室,端木瑛不仅要推进自己的研究进度,还得用双全手给那帮炸得缺胳膊少腿的科研员做紧急修復。 本来是为了救命治疗的神级,结果那群科研疯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近距离观看危险实验、新研发的药剂连半次动物实验都没做就敢往嘴里倒的,什么都干得出来。端木瑛被他们搞得心力交瘁,心火旺盛,一把年纪了,额头还冒了两颗痘,摁下去还疼。 “给自己弄点凉茶吧,再这么熬下去,双全手也救不了老娘的皮肤。”她一边嘟囔一边熟练地拉开药斗。 水刚烧开,药庐里飘起一股清苦的香气。她刚把捡好的夏枯草和金银花丟进沸水里,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是林竹。 林竹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头髮蓬乱得像个鸟窝,手里拎著个药包,自顾自地在柜檯后面抓药。 端木瑛端著碗,吸溜了一口凉茶,斜著眼看林竹捡药。 林竹的动作很慢,手指在药斗里点来点去:当归、川芎、熟地、白芍…… 端木瑛原本只是隨口一扫,可看著看著,发现不对,这些药配在一起,她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方子。 “佛手散加味?还是温经汤的底子?” 端木瑛放下碗,狐疑地走过去,拨拉了一下林竹手里的药包。 “林竹,你这药捡的……不对劲啊。白朮、苏梗、阿胶……你这是给谁配的?”端木瑛盯著那几味极其显眼的药材,“这怎么看都是安胎用的?” “岛上哪位夫人这么大面子,不去找医院,能让深居简出的林神医亲自下场配安胎药?” 林竹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我的啊。” “喔,原来是你……咳!噗——!” 端木瑛刚喝进嘴的一大口凉茶,伴隨著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呈扇形喷洒而出,她整个人扶著柜檯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清苦的液体喷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林竹的衣角。 瞬间整个药庐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原本正在后堂切药的、熬药的、整理档案的七八个药童和医师,以及买药的,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时间停止键。有人手里抓著半截人参,有人举著药杵,所有人保持著滑稽的姿势,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向柜檯方向。 端木瑛顾不得擦嘴,她一把抓住林竹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林竹脸上,眼珠子瞪得滚圆: “你刚才……说那是谁的?” 林竹淡定地把最后一味药放进去,抬头,不解的看著端木瑛:“我的啊。” 端木瑛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林竹是谁?是新世界岛上最宅、最淡泊、最不爱凑热闹、最没有存在感、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製药的林竹,跟一只闷在药柜夹层里从不吱声的蘑菇没有什么区別的林竹。 “我是问,谁的种?”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抓在林竹手臂上的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白,尾音还带著一丝她极力想压住但没压住的颤抖。 林竹歪了歪头,似乎觉得端木瑛的问题很奇怪,理所当然地回道: “江震的啊。” 轰隆! 如果说刚才那句“我的”是扔进药庐的一枚炸弹,那这一句就是在全岛上空拉响的警报。 所有在场的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匯聚在一起,简直像是一阵小旋风。大家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有人假装弯腰捡药材,趁机往柜檯方向挪。 “江震?!” 端木瑛咬牙切齿,面目瞬间扭曲到了一个可怕的层次。她死死攥著林竹的胳膊,指腹几乎要隔著袖管也能感受到自己突突直跳的脉搏,“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竹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深夜时间。 端木瑛听完,整个人都快炸裂了。那个时间,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天她熬到神经衰弱,马本在那边刚炸完一轮,她连夜修復了断肢,凌晨还忙著做记录,整个人累得一沾枕头就陷进了昏迷般的深睡。 半梦半醒间確实隱约听到隔壁林竹那边有动静,还有几声奇怪的、类似震动產生的低鸣。但那天实在是困得眼皮像被铅坠住了,心想这两货大概又是在搞那种诡异的“被窝里诊脉”的戏码,便將被子往头上一蒙,睡死了过去。 这些年她长年累月、风雨无阻地像个阴湿女鬼一样,趴窗户偷看江震和林竹的每一次互动。 结果,就缺席了那一天! 就刚刚好那一天,他们成事了! “凭什么啊!” 端木瑛气得直跺脚,脚底的药渣被她碾得粉碎,心里那股酸气和荒谬感几乎从头顶往外冒,“怎么成的?江震那根实心烂木头,你呢,你就是个闷在被窝里一整天不出来的蚕蛹——两个木头成精,怎么就能……就能……” 端木瑛越想越气,死死的盯著林竹:“细说!我要知道所有细节!怎么开始的,谁先动的,在哪儿动的,都说了什么话,我要听所有的细节!” 林竹被端木瑛这副狂乱疯魔的样子惊了一下,手里的麻线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绕了十几圈缠在指尖上,微微缩了缩脖子:“瑛子……这是能说的吗?” 端木瑛抬头环顾四周。 只见药庐里所有人此刻全部屏息凝神,切药的刀已经停了不知多久,熬药的火都没人看顾,甚至有人为了听得更清楚直接把脑袋伸到了柜檯下面。 “看什么看!听什么听!不用干活啊!”端木瑛火冒三丈,一掌拍在柜檯上,“全给老娘滚出去!今天药庐关门!” 当最后一个药童躲在角落被端木瑛发现后,连滚带爬地迈出门槛,端木瑛反手锁死门閂,又拉上窗帘,一把將林竹按在椅子上,甚至体贴地给她垫了个软垫。 与此同时,被赶出去的人还没有走远。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拽住胳膊,问“里面到底怎么了”。 消息从药庐开始往外辐射,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海面,涟漪一圈接一圈地往外扩散——传到训练场的时候赵杰正在做指枪的分解示范,听到消息后食指没收住,直接把训练木桩戳了个对穿。 传到码头的时候白宏毅正在核对下午出航的物资清单,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把清单上“船员人数”那一栏错写成了“船员人数+1”。 传到后山小院的时候冯五爷正在跟白福下棋,赵元在旁边捧著茶杯打盹,报信的年轻弟子气喘吁吁地扶著门框把话说完,整个院子安静了两秒,然后赵元的茶杯从手里滑下去,在石板上摔了个粉碎。 冯五爷、白福、赵元三人撑著拐杖紧赶慢赶地往药庐方向跑。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药庐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连药庐侧面的窗台下都蹲著好几排人。 三人挤到最前排拄著拐杖站定,耳朵恨不得贴进门板缝里,白福掏出怀里的老本子准备做记录却被赵元一把按下——“这帐也记,你想让上位知道你在记这个?”白福默默把本子合上了。 眾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呼吸都放轻了,耳朵死死的贴著墙壁,有人嘟囔了一句。 “听不到啊……“ “闭嘴!” “別说话!” …… 药庐內,端木瑛看著窗外那涌动的人群,脸色一沉,用炁隔绝出一个音罩保证声音露不出去。 “现在没人了。”端木瑛坐在林竹对面,神色极其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悲壮,“林竹,咱们从小就认识。你不能就这样轻描淡写两句话把我打发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些年我趴过的窗户、听过的墙角,加起来比我做的实验都多。” “我必须知道发生的一切。你不告诉我,我就是死都不瞑目!” 林竹看著端木瑛那双布满血丝、近乎癲狂的眼睛,无奈地嘆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林竹低下头,声音软软的,“那天晚上他练功完,感觉浑身燥热,找我诊脉……” “然后跟以前一样他就把手伸进来了。” “嗯,继续说!”端木瑛敲著桌子,“怎么进的被窝?” 林竹慢慢地敘述起来…… 麻线在林竹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端木瑛重重眨了眨眼,但没有打断她,描述的方式跟她说话一样——很平,很慢,没有形容词堆砌,没有任何戏剧渲染,但正是这种极度朴素的白描落进端木瑛耳朵里,反而比任何渲染都更具衝击力。 隨著林竹的描述,端木瑛的表情开始飞速变幻,身子往前倾了又倾。 “等等,这……这么直接的吗……” “你这么主动的呀!” “不是,你真的抓了?” “霍,这么猛!” “哇,这也你受得了?!” “你们连6......都用了,太疯狂了......” ……林竹继续讲述。 端木瑛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种……你居然同意?他这脑子到底是长了什么东西,居然还用了他那个先天异能!” 端木瑛回想起江震那个先天异能,破碎大气,翻江倒海,开山裂地的表现力,再看了看林竹娇软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林竹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捏著衣角,低声说了句让端木瑛彻底失语的话:“他说那样有助於疏通气血——好像的確有点用,我当时感觉全身的经脉都通了。” 端木瑛听到这句话之后的所有反应已经不能称为“反应”了。她正处於一种大脑被过度刺激之后强制进入的麻木缓衝状態。 “那种屁话你也信?你是大夫还是他是大夫,你懂还是他懂?还疏......通......算了当我没说,你继续。” …… “从晚上一直到早上!这么牲口吗?”端木瑛听得口乾舌燥,空气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又闷又热,喝了一口凉茶,却发现已经凉透了,“太离谱了……怪不得你那天休息,不见人影……” 端木瑛瘫坐在椅子上,听完所有的“细节”后,她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重塑。 “瑛子,你还好吗?”林竹小声问。 端木瑛久久没有出声。她直直地盯著林竹,这个她认识了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怎么主动发过言,別人说十句话她最多回两个字的林竹,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原来你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隨后欲哭无泪地看著天花板,“老娘趴了好几年的窗户,结果漏掉的那次就是大结局。我这命啊……”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这事儿江震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林竹摇了摇头,把药包里叠好的那层硬纸片压平。“今早我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开口。” 端木瑛露出了一个阴惻惻的笑容,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从药柜翻出几盒蜡丸封存的药,稳稳噹噹地放进林竹手心:“这个你先吃著,一天一颗饭后嚼,以后熬药间六十度以上的热水都不许你碰。” “还有马本在那边的疯子们,以后那些危险的事就交给实习生去做,你从现在起给我远离一切冒烟的地方。” “江震!” “好,很好。你先不要告诉他,任何人都不许抢在我前面告诉他,我要亲自去『恭喜』这位上位。我要看看,他在得知自己要当爹后,还能不能稳得住他那海上皇帝的架子!” 药庐外,阳光大好。 端木瑛推门而出,所有眼睛同时聚焦在端木瑛身上,最前排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半米。端木瑛站在门槛上,反手带上门,门轴合拢的声响让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直到她点了一下头。 第122章 新世界的狂欢 江震刚在办公室签完几份例行文件,把笔搁回笔架,推开门打算去集市上溜达一圈,吹吹海风,顺便看看麵摊新换的那个厨子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然而,一踏出大楼,江震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路过巡逻队的哨位时,原本应该只是简单敬礼便继续站岗的卫兵,此刻一个个挺胸抬头,目光中带著某种用力压住、但已经快压不住的兴奋。 “上位好!”队长扯著脖子吼了一声,声量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倍,尾音还往上挑了个弧度。 江震愣了愣,这帮小子今天怎么精神头这么足?他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路过训练场时,江震更纳闷了。 那个號称“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每天天不亮就带人跑出去练习、颳风下雨从不间断的第一船团队长赵杰,此刻居然没在训练场上领著他的队员练六式。 这个武痴正和另外几个船团队长围坐在树荫底下,手里拎著酒瓶,在那儿唾沫横飞地聊著天,桌子上还摊了不少小菜。 “赵杰,你小子转性了?”江震走过去,“大清早不练功,喝什么酒?” 赵杰回过头,一看见江震,反而是嘻嘻一笑,跟几人对视了一眼,带头举起酒瓶子: “上位,恭喜,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是啊上位,咱们今个高兴,喝酒庆祝呢!”另一个队长举著瓶子附和。 “对对对,上位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江震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这都哪跟哪?什么恭喜?你们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几人一味嘿嘿笑,愣是没人接话,继续喝著酒。 江震挠了挠头,一路走过去,发现整个新世界的气氛都变了,现在到处洋溢著一种过年般的喜庆。 ...... 溜达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江震刚推开门,就看见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端木瑛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晃著一杯茶,目光幽幽地盯著江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极其罕见的生物標本,又像是在看一个刚作案归来的惯犯。 “瑛子,你怎么来了,正好,外面那帮小子今天都跟吃错药了似的。”江震朝门外方向指了指,“你回头给他们查查,是不是老马研究什么生化武器漏气了?” 端木瑛嗤笑一声,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我可不能不来啊。我如果不来,怎么能亲眼看看咱们这位名震大海的『海皇大人』呢?” 江震:“有话直说,別跟我阴阳怪气的。” “行,那我就直说了。”端木瑛咬了咬牙,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听说我们的海上皇帝不仅拳头硬,私底下还有一手十分厉害的气血疏通法?给我们的小林竹按摩得很到位嘛——连震动之力都用上了。你是真不怕把她那小身板给拆了?” 江震先是懵了一下,隨即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脑子里瞬间回想起某段时间那胡闹的深夜。 “水到渠成的事儿嘛。”江震虽然有些尷尬,但还是强撑著面子,摸了摸鼻子道,“本想晚点再正式跟你们宣布,毕竟现在魔都那边局势还不稳。没想到你们竟然已经知道了,是林竹告诉你的?” 端木瑛诧异地看了江震一眼:“哟,没想到你还挺淡定的,这会儿还跟我装『水到渠成』呢?” 江震坐了下来:“这有什么好装的?我都多大岁数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只不过我没想到她心这么大的吗,啥都说,那个……大傢伙都知道了?” “大傢伙知不知道,你自己出门的时候没看清楚了。”端木瑛轻哼了一声,连她都至今觉得有些戏剧性。“不过你放心,我和林竹那是闺蜜间的私密谈话——外面那些人只晓得你们俩终於確定下来了,其他细节我可没往外传。” 端木瑛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在品味接下来这句台词的杀伤力。“不过你猜错了一点。林竹那个性子,你不问她,她能憋到死。不是她说的。是今天早上她在药庐给自己抓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江震心里“咯噔”一下,声音猛地拔高:“捡药?她怎么了?什么药?怎么突然要吃药?” “急了?刚才那淡定劲儿呢?”端木瑛站起身,走到江震跟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放心吧,她身体没事,之所以要吃药,是因为……” “因为你要当爹了!” 江震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当……当爹?”江震的声音变得极其荒谬,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鸭子。 “林竹呢?她还在药庐?”江震猛地站起身。 “在呢,你要是再不去,兄弟们能把药庐的门槛踩烂了。” 端木瑛话音还没完全落地,眼前的人影已经没了,门被一阵风颳得弹回来。 …… 此时的药庐已经成了整个新世界戒备最森严的区域。药庐外围沿路每隔几步就设著岗哨,三个连走路都需要拐杖的老傢伙正一字排开端坐在药庐门口。 冯五爷横刀在膝,白福摇著摺扇,赵元则是一脸严峻地在那儿指挥:“所有的补品全部入库!以后进出这条路的地面每天给我洒三遍水,我不管是不是晴天下雨照洒不误!一粒灰尘都不能出现在这条路上!” 他们这三个人对于江震有没有子嗣这件事的执念,不比某件事低。 如今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谁敢在林竹安胎期间整出半点差池,他们就跟谁玩命。 “上位来了!”赵元眼尖,一眼就看到远处一道人影正以近乎瞬移的速度狂奔而来。 他话音还没落稳,那道人影已经衝到了眼前——没有一丝减速,只是一个极快极轻的侧身从三人之间的缝隙里滑了过去。 “嘿,当了爹就是不一样,感觉变回了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的。”冯五爷虽然在说,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药庐內,林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淡然,只是脸色多了一抹红润。 方莹坐在一旁陪著她,凑近她低声说著什么,语声细碎而耐心。余光瞥见门框边的那道身影,方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又意味深长的笑,然后起身轻轻带上了外面走廊的门,把这一整片空间完整地留给了两个人。 江震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侷促。他那一双能开山裂地的手,此时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在裤腿上使劲搓了搓。 林竹转过头,双眼眨了眨,看著江震。 江震在蹭到林竹身边: “瑛子说——你在给自己捡安胎药。” 林竹点了点头,指了指药罐子:“嗯。” “真……真的?” 林竹看著他那副傻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伸手抓住了江震那双粗糙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成了江震这辈子听过最响亮的雷鸣。 手掌心处,还没什么明显的感觉,但江震仿佛已经感觉到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生命,正在向他打招呼。 “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要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打下来!” 林竹低头思考了一下道:“我现在想要的,应该就只有一个。” “什么?!”江震急忙问道。 林竹看著江震眼睛,缓缓展开双手:“抱我。” 此刻端木瑛正在门缝里偷看。 “她这么会的吗???” 端木瑛此刻不得不承认在林竹面前她就像个新兵蛋子。 …… 江震走出药庐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 他站在高处,深吸一口气,声音混合著震动力,传遍了新世界岛的每一个角落: “兄弟们!听好了!我要当爹了!” “大宴三天!不醉不归!” 一瞬间,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海浪。 “上位万岁!” “小上位万岁!” 那一夜,新世界岛灯火通明。而江震,这位令世界战慄的海上皇帝,正笨手笨脚地在药庐里学著怎么煽风熬药。 第123章 万国来朝 既然有了后,名分就成了新世界岛当下的头等大事。 江震一拍桌子,择吉日举行大婚的命令瞬间传遍全岛。白福当天就带著几个字写得最好的文书房后生,把“上位大婚”四个字誊抄了上百份,快船分送各船团驻地 整个新世界岛像是被注入了超大剂量的兴奋剂,甚至连路边的狗的脖子都在一夜之间被人繫上了红绸结。狗不明所以,甩著尾巴原地转圈。 而在药庐后院,三个老傢伙正为了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的名字,吵得不可开交。 “叫『江平洋』!”赵元一掌拍在石桌上,唾沫星子乱飞,“大气,稳重,一听就知道是这大海上说了算的人!平洋平洋,太平洋都给你荡平!” “俗——俗不可耐!”白福將架在鼻樑上的老花镜推了推,直接拿扇柄点著赵元的鼻尖,“你怎么不乾脆叫『江船长』?叫『江海洋』?叫『江大海』?这孩子的娘是林大夫——叫『江慕林』,把林大夫的姓氏嵌进去,既有格调又有情分,旁人一听就知道这孩子父母有多恩爱。” 冯五爷觉得不行:“格调能当饭吃?老子觉得叫『江破阵』最好。不管前方是巨浪、是坚船、是铁壁防线——皆破之!” 三人里就白福有点文化,此刻爭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与此同时,林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摇椅上端著药碗。她已经正式禁止江震进药庐碰药罐子了。 只因江震煎一炉废一炉,不是火候过了头把汤汁熬成焦糊,就是扇子赶不上时候被炭烟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大夫,你给评评理,这三个名字哪个好?”赵元凑过来问道。 林竹放下药碗,还是那副慢吞吞、半梦半醒的样子,淡淡说了一句: “叫什么都行,只要是江震取的就好。” 门外的江震听见这话,嘿嘿傻笑著挠了挠头,马上回去继续翻书。 大婚的筹备进入了最后阶段。 白福抱著一叠厚厚的名单和请柬走进办公室。这位新世界的“大管家”面色有些踌躇,他把名单放在江震案头,指著其中空白的一栏。 “上位,世界各国元首、財阀、各方势力的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唯独老家那部分……我不敢自作主张。” 江震接过名录,目光在那些熟悉而又遥远的字体上一一停驻,魔都的总堂、长江沿线的各个船行、当年曾一起並肩过的江湖老人。他看了片刻。 “魔都的兄弟,全请。”江震开口,掷地有声,“漕帮的根在那儿。哪怕现在两头断了信,这种大事——不能忘了自家的老伙计。” 白福点了点头,又提了另一个门派的名字:“那藤山呢?” “藤山——全接过来。”江震连想都没想,“那是林竹的师门。藤山的长辈、师兄弟们,是她的娘家人。必须风风光光地接过来。船队怎么排,港口怎么迎,你亲自安排。” 隨后江震抓起毛笔,在那张特製的金边请柬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各种势力名字。 “龙虎山、全真、四家、三一、武当、天工堂、济世堂……这些门派,全部以我的名义发信过去!” 白福有些担忧地低声道:“但是上位,老家那边……若是大规模邀请这些异人门派,怕是……” 江震大手一挥,猛地站起身。 “无所谓。” “告诉他们,请柬我送到了,若是他们因为某些原因来不了,那我江震不介意亲自回老家一趟,去请!” 话音落下的同时,有几分霸王色不经意间从肩头漫出,极薄极轻,没有压向任何人。 “是!我这就去办!”白福领命而去。 大婚当日,新世界岛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况。 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新世界的码头,此刻停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 有掛著花旗国星条旗的巨型游轮,有欧洲古老財阀的私家快艇,还有南美、非洲一些地区武装的首领座舰,世界各国无一不来。那些使者,此刻一个个带著厚礼,在栈桥上老老实实排队登记。 “海上皇帝”大婚,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找事。 然而在江震眼里,那些往来如织的外宾都只是画面里的背景板。他一直站在码头最高处的瞭望台上,双手撑著栏杆,目光越过那些层叠的豪华船桅,盯在远处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面上。 终於,三艘改装后的货轮组成的船队,缓缓驶入了视野。 船头骄傲地掛著漕帮老旗。 “帮主!” “帮主!” 船还没靠岸,甲板上就传来了一声声带著哭腔的吶喊。 留守在魔都的漕帮老兄弟们,时隔数年,终於再次见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们顺著缆绳滑下,甚至等不及舷梯架好,直接扑到岸上。 所有人见到江震的第一反应就是一边抹眼泪一边咧著嘴笑。 “帮主!咱们来了!老兄弟们一个没少,都来了!” 江震大步走下高台,挨个在他们肩膀上轻轻地地拍了一下。 “好!来了就好!多年未见,今天谁也不准哭,都给老子喝个痛快!” 藤山的一眾师长和子弟走了下来。方莹和林竹早已在岸边等候,见到师门的长老,两人一改往日的淡然,眼眶通红地迎了上去。 “师父,师姐,师妹……” 林竹依旧慢吞吞的,但她紧紧抓著藤山长辈的手,久久不愿鬆开。 再隨后是各门各派 虽然来的並非全是掌门亲临,但每一个受邀门派都在最稳妥的限度內派出了身份足够代表门庭的人选。 龙虎山张之维与田晋中,张之维一下船开口就是“江兄弟”,江震再次强调叫师叔,张之维只当没听见。 全真方洞天一看到江震的第一句寒暄就是“留给师叔的典籍都看了多少了”,江震面不改色地答“一直在看,进度稳定。” 陆瑾刚与水云及长青寒暄没多久,猛然看到李慕玄的身影就要衝过去被二人拉著。 王子仲与端木瑛一见面就紧紧抱在一起,隨后在王子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端木瑛连拉带拽的往房间走。 …… 江震亲自走上前,对著诸位老家异人门派抱了抱拳。 “各位远道而来,江某感激不尽。” 隨后朝身后早已列队等候多时的迎宾人们一扬手:“备宴——开席!” 第124章 新时代 大婚的大典整整持续了七天。 这七天里,新世界岛彻底成了不夜城。万国来朝的使者们献上贺礼,老家的异人兄弟们则在酒桌上找回了久违的快意。 大典当晚,江震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碗。他酒量本就极好,但那晚也喝到了走路时脚下发飘的程度。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他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起鬨声中蹲下身,將穿了嫁衣的林竹稳稳背到背上。 林竹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裙摆上用金线绣著细密的云纹。她从不穿这样浓烈的顏色,平日里的衣裳永远是素净的青灰和药庐的白,猛然间换上这一身红,整个人像被一团温柔的火焰裹住了。 她酒量极浅,只是在眾人的起鬨下抿了一小口果酒,整个人便有些摇晃,双眼迷糊。 “江震……头晕。”林竹嘟囔著,顺势倒在江震怀里。 江震哈哈一笑,稳稳地將林竹背在背上,林竹整个人就软得像滩水,趴在江震背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间。 “江震……你別晃。”林竹迷迷糊糊地嘟囔,小手紧紧拽著他的红袍领子。 江震脚步极稳,虽然他也带著醉意,但背后的这千金之重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嘿嘿一笑道:“没晃。” “走了,入洞房!”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紧接著被一片鬨笑淹没了,江震背著林竹,一步步走回了那座被鲜花簇拥的新房,所有的喧囂声被隔绝在红绸之外 七天后,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也开始在江震的亲自送別下,慢慢离开了这片奇蹟之地。 “江师叔,保重。”张之维站在船头拱手。 “师叔,你出海的时候留给你的目录名单,现在才看十分之一,不能懈怠啊”,方洞天语重心长的说道。 陆瑾依旧对李慕玄冷著脸,被长青和水云送走。 …… 人潮退去,热闹的喧囂被海浪声重新覆盖。码头上的红绸还掛著,海风把绸边的流苏吹得沙沙响。日子终於回到了平凡的轨道上。 大婚后的第二年秋天,新世界岛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啼哭。 林竹生了个儿子。 江震翻烂了手边能翻的所有典籍,最后也没听那三个老傢伙各自起的名字,直接给儿子取名“江平”。他说这名字简单——不图他破阵平洋,不图他名动天下,只盼他在这大海上平平安安。林竹听完点了点头,把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轻轻贴在自己脸颊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赵元说这也太隨便了。白福虽沉默却微微嘆了口气,说“平”字虽好但总觉少了应有的尊崇。冯五爷倒是没出声,他在江震亲自把襁褓递到他怀里的时候,看著那张还没睁开眼的小脸,只说了句“平字好”。 ...... 隔了三年,江平多了个妹妹和弟弟,林竹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大的姐姐叫江安,小的弟弟叫江顺。 隨著时间的匆匆流逝,曾经陪伴江震征战四方的老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去。 儘管端木瑛再怎么运使双全手,也终究难敌天人五衰。 那天,冯五爷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腿上横著那柄从没离身的快刀。江震拿了一瓶好酒过去,还没开口,就发现五爷的菸斗已经掉在了地上,火早熄了。 江震没叫人,自己陪著五爷坐了一宿,喝完了那瓶酒。 紧接著是赵元。赵元走得很安详——被发现的时候,坐在自己书房那张老旧藤椅上睡著。 白福是走得最晚的一个,也是走得最让江震无法端坐的那一个。他走之前那几个月,身体已经不行了,帐房的事也早就交给了他亲自带出来的徒弟黄春节。 白福临走前,江震一直守在他床边。老管家枯槁的手抓著江震,吃力地说道:“上位……不能再侍奉左右了……,我……先走一步,去找五爷和赵老头……。” 隨著白福闭眼,新世界的三大管家已全部离世。 白福下葬的那天,年幼的江顺哭的最为伤心,最为疼爱他的白爷爷也走了,四周人纷纷想上去扶起他。 “走开!”江顺怒呵了一句。 一股细微的波动从其身上涌起,横扫四周,儘管很微弱。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霸王色! 上位的血脉觉醒了霸王色,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目光火热的看著江顺。 江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著呆愣的眾人解释了一句:“我想再最后再陪陪白爷爷……” 而另一边江平呆愣著,不可置信的看著江顺,隨后回过神来马上去安慰江顺。 …… 从此往后,江震很少离开新世界岛。他开始像那些隱居的高人一样,深居简出,陪著林竹侍弄药草,看著儿女一天天长大。 在外界,关于江震的传说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世界各国在恐惧於过“海上皇帝”那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后,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共识:极力压低江震的个人影响力。 在外界,关于江震的传说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世界各国在恐惧於海上皇帝那足以重塑世界版图的力量之后,达成了一项没有写在任何公开文件上的共识——削弱他。不是用炮火,不是用禁运,而是用遗忘。 凡是关於“江震”和“海上皇帝”的资料,都被列入了最高等级的管控清单。歷史教科书被逐版涂改,新闻报导被严密封锁,所有民间研究者都无法再找到那个曾经横跨太平洋的高大身影。 那些曾经亲眼见过海皇舰队出巡的目击者也隨著岁月逐渐凋零,他们的儿孙只在饭桌閒谈里听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有人说是神话,有人说是夸大,有人说著说著自己也不太確定了。 新一代的年轻人只知道大海上有一个名为“新世界”的中立贸易组织,拥有训练有素的海事管理船队。至於那个组织的创始人是谁,不知道。 为了维持全球贸易,各国都成立了专门的秘密机构负责与新世界对接海运,且由官方百分之百控股,极度保密。 在异人界,情况也差不多。 江湖进入了新一轮的轮迴,后起之秀们听著“海上皇帝”的故事长大,但大多数人只当那是一个加了太多段子的虚构传说——一拳震碎航母?一人推翻整个远洋旧秩序?让所有国家在海上低头?太离谱了。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非官方仅有一些异人组织,还在泛黄的密卷中还存在著关于江震的真实记录。 转眼间江平根骨以至开始学习六式,江安与江顺也开始练炁,不同的是江顺多了一道运使霸王色的学习。 新世界与老家的关係,也在明面上重新开始有了联繫。 直到某天午后,黄春节拿著一份电报走进江震的办公室。 “上位,老家那边传信过来了。” 江震接过信件,扫了一眼,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微微一动。 老家那边,已经变了,蓬勃气息正在復甦。而最让江震感兴趣的,是信里提到的一个年轻人。 “魔都漕帮……出了个了不得的后生?” “是。”黄春节点头道,“叫王卫国。这后生很有本事,他不是异人,就是个普通人,硬是靠著一股子狠劲和经商的天赋,把咱们失去的生意全部整合了。现在,他已经在老家把漕帮名號重新响亮了起来。” “他知道咱们吗?” 黄春节笑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敢不知道。” “当初白爷临走前把老家那边的联络路线和信物都安排好了,这些年我们从没有断过那些线。他也是厉害,竟然顺著那些老关係,一步一步摸到咱们的。这次託了好几道手才把亲笔问候信送上来,还附了份拜帖,说想择期前来覲见您。” 江震放下信,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约个时间吧,顺便给他送份礼过去,就说我江震,看好他。” “是。”黄春节將信纸仔细收进內袋,退了出去。 江震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十二个船团的旗帜高悬在各自的旗杆上,“正义”的旗帜在猎猎海风中依旧鼓盪如初。远处的训练场上,一群新人正在练习最基础的步法,教官的呵斥声没停过。 日子如潮水,一浪叠一浪地往前推。江震看著桌角那只大哥大,有些恍惚,时代的脉搏已经离他熟悉的所有节点越来越近了。 千禧年跨过的那一刻,新世界岛的夜空被盛大的烟花映得如同白昼。 世界变了样。网际网路的触鬚开始延伸,卫星的镜头不再需要侦察机就能拍清楚海面上任何一艘船。 科技的浪潮以爆发式增长的速度洗刷著旧日的秩序,新世界没有落在浪潮后面——科研园区的研究员占满的实验室群,同时也为这座岛维持著一道道技术壁垒,確保没有任何一颗不属於自家的眼睛能看到主岛和周边训练海域的真实面貌。 而令所有后辈意外的是,江震以身为一个快百岁的老人,在面对各种科技电子產品样样精通而自豪,一有时间就去嘲讽別人。 “哎呀,这个你怎么不会用。” “键盘,我闭眼都用。” “什么,重装系统这么简单你不会,不是吧?” “你看看你们这群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怎么还不如我这个老傢伙,我一上手就会了。” 一直到,2015年,夏。 第125章 张楚嵐 2015年的夏天,南不开大学。 张楚嵐正坐在食堂里,咬著一根廉价的冰棍,翻看著手机里的兼职信息。发传单,一天八十;家教,要求英语六级;扮玩偶,高温补贴另算。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为了学分焦虑、为了恋爱发愁、为了就业海投简歷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別。 直到老家警察宋叔给他打了电话。 他把冰棍从嘴里拔出来,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把“宋叔好久不见”这六个字说全,对面一句话就把他脑子里所有的杂音全部炸成了空白。 “楚嵐,你爷爷的坟被人刨了!”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碎了张楚嵐苦心经营多年的寧静。 跟导员请了假便急匆匆的坐上大巴。 张楚嵐回老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乱的,爷爷张锡林一直都叮嘱他要藏好。 从小爷爷和父亲就带著他东躲西藏,从一个出租屋搬到另一个出租屋,从一个陌生人堆里扎进另一个陌生人堆里,他知道自家仇人很多,后面父亲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现在,连埋著爷爷的那堆土都被人给扬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回到老家,宋叔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派出所已经立了案,但荒山野岭没有监控,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拍到。末了,宋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楚嵐,你好像还有个姐姐,叫冯宝宝,同父异母的,她主动联繫上了。” 张楚嵐听完这话,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確认自己没听错。他活了二十来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 那个东躲西藏的家,连亲戚都没有的家,怎么忽然就冒出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来? “我也没家產给別人抢啊。”张楚嵐想不明白。 但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让张楚嵐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十分里有九分不对劲。爷爷的坟被刨了,突然冒出个姐姐,这两件事搁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他决定先去给爷爷上炷香,告诉老爷子要相信组织的力量,一定能把盗墓贼绳之以法,他这个孙子没有执法权,就不给帽子叔叔们添乱了。 老家的荒山上,月黑风高。 张楚嵐沿著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土路往半山腰走,爷爷的坟就在那片老槐树底下。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是铁器反覆切入泥土的闷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张楚嵐马上躲了起来,低著身子,偷偷摸过去看。 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正站在坑边,手里握著铁锹,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铲。她穿著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裙,裙摆上沾满了泥点子,头髮的发梢也糊著土。 张楚嵐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现在的盗墓贼都这么囂张的吗?!” 立马掏出手机准备把这人的样貌拍下,交给帽子叔叔,让帽子叔叔们来收拾这个猖狂到极点的盗墓贼。 他按下快门——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在空山里炸开,响得张楚嵐自己都嚇了一哆嗦。 四目相对。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表情呆滯,眼神空洞,脸上还掛著一丝不知道什么原因沾上去的泥痕,张楚嵐后背的汗毛从尾椎骨一路炸到了后脑勺。 “妈呀!”张楚嵐转身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救命 別看对面是个女的,但要知道盗墓贼可都是心狠手辣之徒,而且一般都是团伙作案。 可一直装普通人,不敢动用能力的张楚嵐哪里跑得过,转眼就被铁秋拍晕在地。 再醒过来的时候,张楚嵐发现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土坑里,艰难地抬起头,那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正站在坑边,一把一把地往坑里填土。土落到他腿上,落到他肚子上,落了他满脸。 “等等!等一下——你个盗墓贼我警告你,杀人可是犯法的!盗墓最多判个无期,杀人可是要判死刑的!你可不能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啊!”张楚嵐一边把嘴里的土往外吐,一边用最恳切的语气进行思想教育。 “没办法咯,你都看到太多了,我只能把你埋咯。”她的口音带著浓重的川味。 “坏了,这个疯婆娘不会真想杀了我吧……”张楚嵐脑子里飞速运转,所有的线索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被强行拼在了一起——姐姐?宋叔说有姐姐?同父异母的?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等等——女的?姐姐?”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脑袋从土堆里拔出来一些,“姐姐——冯宝宝?宝儿姐?是你吗?我是楚嵐,张楚嵐,你的亲弟弟啊!” 冯宝宝暂时停了铲土的动作。 “我一接到电话说有姐姐了,我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张楚嵐一边嘴上不停地说著,一边趁著这短暂的间隙手忙脚乱地从土坑里往外爬。 “我就说嘛,怎么一见到你就感觉特別亲切——你看咱们俩这眉眼,仔细看还真有那么几分像——”,眼看整个人就要翻上坑沿了,但转眼就被冯宝宝一脚踢了下去。 “我不是你姐姐,那张身份证是假的。”说完这句话,冯宝宝又拿起铁锹,继续往坑里铲土。 为了逼出张楚嵐的本事,她已经开始不干人事了。 “別……別开玩笑了,宝儿姐,我真是你弟弟啊。”张楚嵐做著最后的挣扎,仍然不死心地攀亲戚。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铲接一铲越来越密的土。 就在这个时候,林子里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杂乱的磕碰声和嘶吼声。 冯宝宝握铁锹的手一停,腕子翻了个花铲锹就斜靠在坑沿,然后从腰后摸出一柄菜刀。 张楚嵐趁著这个空当拼命从土里爬出来,刚露出个完整脑袋往林子里一看——月光底下一群摇摇晃晃的人影正从树影间涌出来。他们的动作僵硬到几乎同步,脸色铁青,嘴巴半张著像在喘气,可胸腔一动也不动。 “殭尸?”张楚嵐的声音劈了叉。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做梦都梦不到的荒诞事全挤在了这一夜。 冯宝宝已经拎著菜刀迎了上去,刀光在夜色里起起伏伏,像砍瓜切菜一样在尸群里杀进杀出,动作狠辣得让张楚嵐浑身发凉。 “宝儿姐!救我!带我一起走——”张楚嵐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冯宝宝回头瞄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拜拜”。 张楚嵐看著冯宝宝消失的背影不由脸色一白,眼看殭尸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个已经抓到他的肩膀。 “藏不住了……” 张楚嵐眼神一凝,体內的炁瞬间流动。 “金光咒!” 刺眼的金色光芒从他体表迸发而出,像是一尊金色的鎧甲將他死死护住。金光所到之处,那些殭尸像是撞到了铁墙,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张楚嵐趁著空隙,拔腿就跑,连头都没敢回。 ...... 回到南不开大学后,张楚嵐整整做了一夜噩梦。梦里全是月光底下翻了一地的黄土,铁锹切入泥沙的闷响,还有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从坑边俯视著他。 他本以为那只是个诡异的插曲,只要回到学校,他还是那个平凡的张楚嵐,那个连体育课都故意跑中游的张楚嵐,那个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盯上的张楚嵐。可第二天一早,当他走进公共课教室时,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冯宝宝坐在了教室里面,周围几个男同学的目光不停地往她那边飘,显然对这个奇怪女生充满了好奇。 “你……你怎么进来的?”张楚嵐压低声音,惊恐地问道。 “徐三帮我办的入学。”冯宝宝淡淡地看著他。 张楚嵐一整节课都心惊肉跳,生怕这疯婆娘突然暴起。 好在下课铃响了。 “跟我走,出来。”冯宝宝直接对著张楚嵐命令道。 四周好几道好奇的目光刷地投了过来。几个同班同学瞪圆了眼睛,这种开场白他们只在动漫里听过。 张楚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在周围压低了的起鬨声中低头跟了出去。冯宝宝把他带到了校园角落的小树林。 ......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奴隶。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冯宝宝一开口直接把张楚嵐雷住了。 “奴隶?你居然想当我主人?” 张楚嵐直接指著冯宝宝的鼻子破口大骂: “疯婆子!我忍你很久了!刨我爷爷的坟,追著我埋,现在还想当我的主子?你真当小爷怕你啊!” 张楚嵐浑身金光大作。 冯宝宝甚至没有变脸色,她只是缓缓抽出了那把菜刀。 “张楚嵐,你太弱咯。” 只见数道寒芒闪过,张楚嵐那引以为傲的金光咒,在冯宝宝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废纸。“嗤啦”一声,紧接著他感觉身上凉了——不是金光破了之后炁息回缩的那种凉,是风直接吹在了他皮肤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发出了一声比昨晚在荒山上喊救命时还要悽厉的惨叫。 他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布条,从他的上半身滑下去,落在脚踝边。冯宝宝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对著他按了几下快门。快门声比昨晚他的手机那声还响。 张楚嵐捂著身上仅存的几块布料蹲在地上,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尊严以及二十年来精心打造的偽装,全部隨著那身衣服一起碎成了渣。冯宝宝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依然平淡:“我现在有你的落照和守宫砂照,你要乖乖听话。” 最终张楚嵐不得不屈辱的认下了这个主人。 而南不开大学的校园论坛也在同一天下午多了一个用特大號字体標红的帖子,这个帖子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稳居热门榜首。帖子的热度来自於所有目睹者都深信不疑的一个传奇——“光腚侠”。 …… 之后冯宝宝带他去了哪都通,张楚嵐见到了徐三和徐四。两兄弟一个斯文一个粗獷,一个西装革履一个拖鞋配捲起的裤腿,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张楚嵐初次认识到了异人世界,也知道了爷爷和父亲为什么一辈子躲躲藏藏。 徐四吐出一个烟圈,笑得有些流里流气:“小子,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刨你爷爷坟的那帮人叫『全性』,加入我们,是你唯一的活路。” 张楚嵐知道,自己的平凡生活已经彻底结束了。 第125章 罗天大醮 张楚嵐看著冯宝宝从街边拉来的两个大妈,整个人如遭雷击。 “宝儿姐,你到底想干啥子?”张楚嵐的声音在发颤。 冯宝宝指著旁边的大妈说道:“你那个守宫砂是个麻烦东西,让你炁老是往下流,我现在就帮你解决咯。我找了两个有经验的,肯定能成。” 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晃了晃:“钱我都给过咯,你搞快点撒。” “你……你真把我当畜生了?” 这一刻,张楚嵐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侮辱。 哪怕是被逼叫主人,哪怕是被柳妍妍仙人跳,被徐三徐四连哄带骗进哪都通,甚至是被张灵玉按著打,还有去参加那个什么鬼罗天大醮,他都没这么生气过。 没错,他张楚嵐好色、猥琐、不要脸,是个二十年从没开过荤的老处男,见到漂亮姑娘会脸红会结巴会偷偷多瞄两眼,这些他也认,但他不是隨便的人。 他守了二十年多年如此重要的东西,在冯宝宝眼里,就跟换个灯泡差不多。隨便拉两个大妈,隨便掏几张票子,隨便往床上一推,搞定。 “你们自己玩吧!小爷不奉陪了!” 张楚嵐猛地推开门,撞开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大妈,头也不回地走了。冯宝宝在后面喊他的名字武力胁迫,他也一次都没有回头。 张楚嵐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车稳稳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艷的脸。 “张楚嵐,上车。我父亲想见你。”风莎燕言简意賅。 张楚嵐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正处於谁也不怕谁的阶段,也没多想,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到了天下集团那栋几乎要捅破天的总部大厦,见到风正豪后,张楚嵐脑子清醒了过来。 但好像一下还走不了了。 风正豪,十佬之一,八奇技“拘灵遣將”的传人。 他没有任何架子,像是亲叔叔在跟久別重逢的侄子拉家常。他亲手给张楚嵐倒了杯茶,拍著他的手背嘘寒问暖,从学业问到房租,从兼职发传单问到校门口那家麵馆涨价,这一通下来张楚嵐差点以为自己真是他的远房亲戚。 然后风正豪轻轻把话头一拨。 “楚嵐,我也是八奇技中『拘灵遣將』的传人,知道你这些年来过的不容易。” 张楚嵐还没来得及消化,风正豪的条件已经砸了过来。 “来我这儿,只要你加入天下会,条件敞开了谈,年薪千万起步,集团高管职位,年底股份分红。”,隨即他指了指身后的风莎燕,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笔板上钉钉的合同,“只要你点头,莎燕也能嫁给你。” 张楚嵐呆住了,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在哪都同办公室里,徐四叼著烟递给他的那份条件:劳务派遣合同、月薪两千八、不包食宿、没五险一金。 “嘶,这糖衣炮弹可真甜啊……”张楚嵐咽了口唾沫。 张楚嵐承认自己动摇了。但他更清楚,风正豪这种梟雄,能把生意做到这种体量,心绝对比徐四黑。他图的,大概是那个连张楚嵐自己都没见过的“炁体源流”。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旦加入天下会,两个八奇技传人凑在同一个屋檐下,那日子还能太平?到时候各方势力会把他俩绑在一起当靶子。 “那个......风会长,联姻的事儿先放放——其他条件,我得再琢磨琢磨。”张楚嵐打了个哈哈,没把话说死。风正豪也不催他,笑著让人把他安排在顶层的贵宾套房休息。 当晚,张楚嵐躺在能装下他整套出租屋的巨大床上辗转反侧。月心里做对比表格——左边是天下会年薪千万配美人,右边是哪都通月薪两千八配疯婆娘——还没比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风莎燕穿著一身单薄的真丝睡衣走了进来。 张楚嵐一个连小电影都不敢看的人,哪里顶得住这个。 “我爸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风莎燕坐在床边,语气生硬,“他看中你的潜力,只要你点头,今晚我就在这。” 张楚嵐的手心在冒汗。说不动心那是假话,但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那个……风大小姐,咱们认识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哈,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快……我这人比较传统,真的,特別传统。”张楚嵐牙齦都咬出血了拒绝道。 …… 第二天,让张楚嵐没料到的是,冯宝宝竟然找上门来了。 她站在天下集团的大厅里,依旧是那副呆滯的样子,一路打上去一路喊:“张楚嵐,我晓得我错了。徐三说我做错了,你跟我回去。” 天下集团的客卿贾正瑜为了向风家邀功,当即出手拦截。 但却被冯宝宝锤的怀疑人生。 隨后冯宝宝为了让张楚嵐回去,真的听了他的话——“在那儿站著別动”。 贾正瑜马上趁机偷袭,武器啄龙锥直接攻向了一动也不动的冯宝宝。 冯宝宝身体晃了晃,身体上传来的贯穿伤让她闷哼了一声,但她两只脚死死钉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挪。 鲜血溅在张楚嵐脸上时,他的脑子彻底炸了。 “冯宝宝!你个白痴!” 张楚嵐疯了一样衝过去接住了冯宝宝。 …… 回哪都通的路上,张楚嵐抱著的冯宝宝心痛不已,但没想到冯宝宝的伤口已经再快速癒合了,再隨后听著徐翔临终前讲出的关於冯宝宝身世的秘密,看著这个活了几十年却依旧赤子之心的“姐姐”,他所有的气都消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海上。从龙虎山上下来的数名道士乘著船抵达了新世界。 舷梯放下,数名道士走出,为首的正是龙虎山的二號人物,天师张之维的师弟——田晋中。 他身后跟著张乾鹤、董英、赵焕金等一眾龙虎山精锐,个个气度沉稳,可以说除了张之维本人没有来,龙虎山够分量的几乎都到了。 田晋中看著这座海上帝都,不由得感慨万千。 “上一次来,还是江师叔大婚的时候,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了。” 一名道士低声道:“师爷,那位江师祖真的存在的吗?” 田晋中笑了笑:“都到这了你还问这个?,走吧,先去送请帖,这次罗天大醮,师兄可是亲口说了,要是江师叔露了个面,这天下的妖魔鬼怪,都得缩起脖子做人。” “只不过师兄这一邀请,如果师叔又同意了,不知能在外面炸出多大的水花。” 隨著港口安排好的人引领,一行人朝著岛內缓步走去。 第126章 魔都老祖宗 新世界岛核心区,最高层办公室內。 江震坐在宽大电竞椅上,目光看著屏幕,他双手化作残影,机械键盘的轴体敲击声清脆得如同爆豆,正在跟人在贴唄上高强度对线。 网友【魔都第一深情】: “连ip都不敢露的东西,润人就赶紧继续吸你那香甜的毒气吧。在这儿装什么懂哥?” 江震嗤笑一声,指尖飞速律动: “呵呵,你这ip位址是在魔都吧?少打游戏多读书。你爷爷我当年在魔都混的时候,你亲爷爷都还不知道在哪呢。” 网友【魔都第一深情】: “呦呵,臭外地的小赤佬还装起来了,你爷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魔都户口,羡慕的要死吧,这么急?” 江震刚要打字回復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黄春节走了进来,脚步不急不慢,目光扫过江震屏幕上那片还没来得及最小化的贴唄战爭,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上位,田道长他们到了,已经进了接待厅。” 江震停下动作,赶紧关掉贴唄,从大號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走走走,晋中可是几十年没见了,得好好嘮嘮。” 新世界的接待大厅建得极高,可以俯瞰整个岛屿繁忙的港口。 当江震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道士们瞬间闭了嘴。 高大、魁梧。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闪过的词。 江震虽然已经过百岁,但那一身简单的对襟长衫根本遮不住从肩膀到小臂依旧如花岗岩般硬朗的肌肉轮廓。 “师叔。”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站在大厅中央的,是一个鬚髮皆白但神采奕奕的老人,身姿笔挺。 正是田晋中。 “师祖!” “师爷!” 张乾鹤、赵焕金等一眾龙虎山精锐没有半点犹豫,齐刷刷跪下,额头触地。这种礼数在如今的异人界也已不多见,但他们跪得毫不动摇——论辈分,全异人界现在估计找不出一个比面前这位更大的人了。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什么年代了还整这齣,看著累心。” 江震大步走过去,挥了挥手,一股炁劲將眾人的礼数託了起来。他走到田晋中面前,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晋中啊,几十年不见,这身骨头还是这么硬朗。” 田晋中被拍得晃了晃,苦笑一声:“师叔,您这手劲儿也是一点儿没减。能活到现在再见师叔一面,已经是祖师爷开恩了。” 江震大剌剌地往主位上一坐。 “张之维那老东西呢?他怎么没来?”江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斜眼看著田晋中,“怎么,当了天师就摆谱了?还得让我这当师叔的亲自去龙虎山求见他?” 田晋中坐在江震对面,笑著回答:“师叔您这话说的。师兄现在身为天师,再加上在筹备著典礼,实在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远渡重洋。” “哦?典礼?什么典礼?”江震好奇地问道。 田晋中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紫色的特製请柬。请柬的边缘勾著金边,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纯正的道门炁息。 他双手捧著请柬躬身呈上:“师叔,这也是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这是师兄亲手写的,想请师叔回老家,观礼——罗天大醮。” 江震接过请柬,指尖摸过上面的字跡。 一瞬间,江震眼前的景象仿佛重叠了。 “罗天大醮……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了,真快啊。”江震心中暗嘆。 田晋中也並没有打算瞒著江震,他直接把原委说了出来。 “师叔,我也不跟您说虚话。师兄这次举办罗天大醮,明面上是选拔天师继承人,实际上是为了保一个人。那孩子叫张楚嵐,是张怀义的孙子。” 田晋中继续说:“炁体源流现世,现在的异人界乱成了一锅粥。十佬、全性、哪都通,各种势力都在盯著那孩子。师兄想给他正名,想把他接进天师府......” 江震听著不停点头,但內心毫无波动,这些东西他早就在洋柿子的同人小说里看烂了。 田晋中见江震不说话,话锋突然一转,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不过,师兄还有一段话,让我一定要带给您。” “他说,上面那些都是办罗天大醮的目的,但不是邀请您的目的。之所以邀请您,是因为他觉得您在那海外岛上憋了几十年了——有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到寂寞、孤独、冷,想回去看看?” 江震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田晋中继续复述:“师兄说,他这就是借著这个由头,给您一个回老家转转的台阶下。让您不用谢他,毕竟大家都是老战友了。” 办公室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江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田晋中:“张之维现在脸皮这么厚的吗?” 田晋中听到这话不但没有替师兄辩解,反而坦然得像是听到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陈述,他双手一摊:“师叔,您这是哪里话。什么叫现在?他一直不都这样。” 后排的龙虎山弟子们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却死活不敢出声。 江震气乐了,指著田晋中的鼻子笑骂:“好你个田晋中,跟著张之维学坏了。” 田晋中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笑著等他把话说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江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眾人。 新世界岛。 这里繁华、先进、强大。当初跟著他一起来的老兄弟如冯五爷、赵元、白福等人都走了。 年轻的也变老了。 更別说现在新世纪里的年轻人,他们对“老家”的认知,仅仅停留在那些泛黄的照片和长辈酒桌上偶尔提起的零散故事。 “是啊,”他背对著满屋子的人,声音放得很轻,“也该回去看看了。” 他转过身,对田晋中问道:“晋中,张之维这样邀请我——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代表龙虎山?还是,別有所指?” 田晋中正色道:“师叔,我们今天来邀请的,只是道门前辈、全真的老祖,师兄的旧友,没其他的了。” 田晋中这话一出,江震立马明白了。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江震露出了笑容。 “可以,我答应了。几十年没出过新世界,更没回过魔都了,也该动一动了。” 顿时江震又想到了刚刚和他对线的那个网友:“魔都户口是吧?等老子到了魔都,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魔都老祖宗』!” 不过嘴上说的还是正事,他摆了摆手对田晋中补充了一句:“替我转告张之维——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替他兜底。” 田晋中鬆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先回去稟报师兄,在龙虎山上,恭候师叔法驾。” “誒,急什么,刚来就走,先这这好好转转。” 江震喊来了江平,让他带龙虎山的人好好在新世界转转。 第127章 海上皇帝出巡 新世界岛,甲区科研中心。 江平指著前方一座巨大的、通体由淡紫色晶体构成的反应炉:“各位道长,这是我们岛上的『炁能转化核心』。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符籙阵法的增幅,將天地间的游离能量转化为稳定的工业能源。” 张乾鹤看著反应炉內疯狂流转、几乎凝结成液態的炁,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御物?不对,都是法器!”赵焕金不可置信的指著窗外的內港方向。 只见半空中,数百个银色的金属圆球正规律地悬浮移动,它们没有任何丝线牵引,却精准地將一批批重型物资送入地下仓库。 江平则淡然道:“那是『磁炁悬浮矩阵』。马叔的得意之作之一,运用神机百炼把法器的运转规则自动程式化了。” 眾人一路参观下来,嘴越张越大。 就连田晋中,此时也难掩眼中的惊骇。 上次来还是在江震与林竹大婚的时候,虽然说已经有几十年了,但这也变得太多太快了。如今的江震这不是建立了一个势力,他是在大洋深处,硬生生用异人的手段和现代科技,缝合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文明雏形。 “江师叔,果当真是旷古绝今啊。”田晋中看著窗外那些步履匆匆、精神饱满的新世界住民,心中感慨万千。 …… 与此同时,江震先是去药庐內找林竹,正如当初离开老家出来一样,林竹听完后没有多言就让人帮忙收拾行李,她也是真想回藤山看看了。 江震开始陆陆续续的召集人马。 这一次回老家,他可没兴趣隨隨便便的带几个人玩低调,兄弟们不远万里跟著他出来,如今正好可以衣锦还乡,怎么能做锦衣夜行的事。既然张之维那老东西要把动静闹大,那他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一些人比如端木瑛、马本在、水云、长青人等就不用说,本来就每隔几个月就回一次,一回就是一个月,在江震一提一起出发的时候,马上就答应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张之维的胆子会这么大,江震如今什么身份,一举一动都得受世界瞩目,如今这一动身,怕不是会引起的大地震。 隨后,江震召集了另一群人。 不是船团的年轻队长们,不是科研园区的技术骨干,而是那些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船团制服、很久没有摸过缆绳的白髮苍苍的老头子。他们是当年跟著江震横渡大洋、在新世界扎下根的第一批老兄弟。如今还活著的,已经没多少了。这里最年轻的也已年过七旬。 江震看著这些老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兄弟们,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张之维请我回去观礼罗天大醮。”江震开口道。 “这请帖我接了,但这路,我不想一个人走。” 底下一阵沉默,老头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但已经有人猜到了,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著。 “我想著,现在日子过好了,我想带大家回去转转。”江震环视一圈,“想回吗?” 眾人在听到“能回老家”这几个字的时候,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处。他们不是没想过回去。新世界再好,老婆孩子都在身边,日子越过越富足,但那股子乡愁却越来越重。 只是他们从来没在江震面前提过。他们是跟著江震出来的,整个出身漕帮的人,从上到下,几十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过“我想回去”这四个字。不是不想,是不想给上位添心思。 “上位……”人群中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把一句话说完整,“您说真的?咱们——能回去?” “你这叫什么话。”江震笑骂了一句,“你们要回,我从来也没拦过,你们自己不开口,还怪我不放人?” “上位!”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老泪纵横,“您的隨行人数是多少?我……我想带我那孙子孙女回去。那些小崽子一出生就在新世界,连老家的土都没踩过,连祖宗是谁都快忘了!” “是啊,上位!”另一个老兄弟也颤颤巍巍地撑住桌子附和,声音哽咽得不像样,“我也想回去。我想把老家祖宅的门头重新修一修,告诉祖宗——我没死在外头,我跟著上位混出名堂了!我在外面没给他们丟脸!” 江震把双手往下压了压,等底下稍微安静下来后道: “回,都回,所有人都回,已经不在了的兄弟,就让他们的后辈回,一个都不能落下。 这群在新世界定居数十年、虽然早已把这里当成家的人,但在听到“回老家”这三个字时,那股深埋在骨子里的乡情瞬间爆发。 这群老江湖越说越激动,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抹眼泪。在新世界,他们是功臣,是长老,但在內心深处,那口家乡的井、那条老弄堂,始终是个疙瘩。 黄春节站在一旁,看著这群激动的老头子,忍不住走近江震,压低声音道:“上位,这会不会不太好,动静太大了?” 江震却道:“有什么不好,要得就是大动劲,我就是让他们风风光光,威威武武的回去!“ “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带出来的兄弟,过得比谁都好!他们没跟错人!” 江震的话掷地有声,顿时激起了一阵狂热的欢呼。 “上位英明!” “回家!我们要回家!” 数日后。 新世界港口。沉寂了数十年的號角声再次划破长空。那支被全世界写进机密档案、数十年来没有再动过的庞大船团,再一次在晨光中亮起了全部航行灯。 那沉静了数十年的大船团,那位让世界震慑的男人,又从深居简出的日常里走了出来,站在旗舰船头的位置上,再次动了起来。 “兄弟们!咱们回家了!” 江震的声音如同滚雷一般传遍了整个新世界。 “回家了——!!!” 震天动地的回应声响彻云霄。 无数老兄弟站在甲板上,一手指著遥远的东方,对身边那些从出生起就只见过新世界日出的儿孙们喊,道:“看那边!那是老家!那是咱们的根!” 庞大的船团开始行驶,这股数十年没动过的力量,伴隨著一个人的意志,正式向著那个名为“老家”的地方,开始了归途。 与此同时,所有正在海上航行的船都收到了同一个简短的通告:海上皇帝出巡,航道优先,所有船只马上避退,不得阻挡。 没有解释,没有磋商,不容拒绝。 第128章 差点仙逝的张之维 在新世界的船团出发不久后,田晋中等人早已先行一步出发,如今已然回到。 龙虎山,天师府。 晨曦微露,山门前的石阶上还带著些许湿润,张之维早早地就站在那儿了,原地踱著步,时不时还往山道下面张望一眼。 “来了,来了!”一名守门的小道士指著山下喊道。 只见田晋中领著赵焕金、董英、张乾鹤等一眾精锐,风尘僕僕地出现在视线尽头。 张之维眼睛一亮,立刻大步迎了上去。可才走了两步,他的身形就突兀地停住了。 那双本该深邃內敛的眸子,在田晋中这几个人身上飞快地扫过。去的时候带了几个皮箱,回来的时候,居然还是那几个皮箱,甚至看起来还轻了不少。 “师兄。”田晋中走上前,刚要行礼,就被张之维一把扶住了。 “东西呢?”张之维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期待。 田晋中被问得一愣,疑惑道:“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张之维直接开口说道:“你们去的是哪儿?那是新世界!富得流油的地方!你们这几个人去了一趟,他这个当师叔当师爷的,就没点东西送?没让你们拿点土特產?就让你们这么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覷,最后纷纷看向了田晋中。 田晋中苦笑一声,无奈道:“师兄,咱们跟师叔那是什么关係?还玩送礼那一套虚的做什么。再加上我们去的时候,你也没让我们提东西过去啊,这一来一回的,礼尚往来,我们两手空空地去,怎么好意思厚著脸皮拿东西回来。” “糊涂!简直是糊涂透顶!” 张之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拍著大腿喊道:“这怎么能一样?那是江震!號海上皇帝,他財大气粗,隨手拔根汗毛都比咱们龙虎山的腰粗!咱们龙虎山才多少家底? “还我们的礼物,钱都拿去给你们凑去新世界的船票了,对了,这路费……这路费他给你报销了没有?” 几人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亏大发了!”张之维捂著胸口,仿佛真的心口疼,“去了一趟世界首富家里,连顿饱饭后的剩菜都没打包回来让我尝尝。” 他还不死心,盯著田晋中又问了一遍:“真的什么都没送?哪怕些小玩意儿都没有?” 眾人再次整齐摇头,动作出奇地一致。 张之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手一伸,对著赵焕金勾了勾手指:“发票给我。” 赵焕金懵了:“什么发票?” “买船票的发票!还有你们一路上吃饭、住店、打车的发票!”张之维没好气地说道,“等那老东西到了,我得当面找他要帐。还有,趁现在还不晚,你们赶紧联繫航运那边出票的,让他们虚开多几张,把咱们这几年的伙食费也算进去。” 田晋中在一旁看著师兄这副想要打土豪的样子,实在是无语到了极点。 “师兄,比起这些碎钱,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怎么应对师叔过来的事儿。”田晋中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张之维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江兄弟地位再高、身份再特殊。我就一口咬死,他这次回来只是受我私人邀请参与道门盛事,观礼个罗天大醮,更是纯粹的老友敘旧。” 田晋中嘆了口气:“师叔確实是来敘旧的。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人。” “害,带就带唄。”张之维不以为意,“他那身份,带几个隨从、带几个子侄辈的,太正常了。” 田晋中没有回话,张之维看著田晋中的脸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带了……十几个?” 田晋中摇头。 “几十个?” 摇头。 “几百个?” 田晋中还是摇头。 张之维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安:“总不能是几千个吧?” 田晋中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张之维的心里彻底没底了,压低声音问:“到底多少?!” 田晋中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保守估计,应该有几十万吧。甚至动用了几十年没出动过的大船团。我们提前走的时候才听说,当初跟著他出海的兄弟,还有他们的后人,只要想回来的,一个不落全带上,船已经动了” “咳——咳咳!” 张之维猛地咳嗽起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仙逝。 还没等张之维从这震惊的消息中缓过神来,远处,张灵玉正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张灵玉,这位天师府阴沟里蹦出的棉花球,平日最看重礼仪、如玉般温润的弟子,此刻竟跑得满头大汗,那头飘逸的长髮都有些凌乱了。 “师父——不好了!”张灵玉衝到张之维跟前连礼都来不及行,手里紧紧攥著一部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已经叠成了长长一串滚动条,“出大事了!” 张之维这会儿正心烦意乱:“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是……是领导们!”张灵玉急道,“从早上开始,您的手机就没停过,固定座机也被打爆了,甚至……甚至有平时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大领导,都亲自打电话过来了。他们点名道姓要找您,语气一个比一个严肃。” 张之维心里咯噔一声,试探的问道:“你,有没有接?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张灵玉咽了口唾沫道我接了一个:“他们说,新世界的大船团出巡了,多方问询,船团明確回復,海上皇帝是受您的『诚挚邀请』,回来观礼罗天大醮的!” “现在,领导们已经不少人在赶往龙虎山的路上了。他们要找您……找您问话!问问您到底给那位『海上皇帝』发了什么样的请帖,竟然能让他搬动了这么大的家底!” 张灵玉还没说完,手机刚被掛断又响了。 张之维听著这些话,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来电显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快快快,灵玉,就说我闭关了,感悟天道,不见客!”张之维脑门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师父,来不及了,本省大领导的直升机已经快到了……” 与此同时远处嗡嗡的机翼旋转声开始穿过山间的薄雾传入眾人耳中,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人在头顶拉锯。 看著张之维那有些狼狈的去做接待工作,田晋中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赵焕金从旁边挪过来,压低嗓子,凑到他耳边:“师叔,还是您了解师傅。咱们要是之前把师爷送的那些东西带在身上,或者乾脆直接亮出来,怕是连山门都进不进去就先被师父『统筹』了。” 田晋中骄傲的哼一声:“你师父那性子我还不清楚?江师叔给咱们这几个人的私人馈赠,要是落在他手里,最后能落我们嘴里的能有几口。” “行了,別废话了。”田晋中面色一正,指挥道,“趁现在师兄被那些领导缠得脱不开身,你们赶紧带人去山下那个隱秘的山洞,把之前藏在那里的东西都转移上来。” “记住,先把咱们自己的那份藏好。剩下的那些再按名册入库给天师府。” “明白!”赵焕金嘿嘿一笑,领著几个人,轻手轻脚地往山下溜去。 第129章 世界级惶恐(4000) 太平洋深处,沉寂了数十年的新世界船团倾巢而出,在大海上浩浩荡荡的组成了一座海上城市。 当海上皇帝出巡的消息,传回各国军事情报处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恐惧,那种从脊椎底部往上窜、让指尖瞬间冰凉的恐惧。 花旗国、吉利国、兰西国、熊国……几乎所有涉及海洋的国家,在这一刻都像被同时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切入了最高警戒状態。 “疯了,江震疯了吗?”六角大楼的秘密会议室內,一名將领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如同一座移动大陆般的红点,“他把新世界大船团都拉出来了!他想干什么?他想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全世界的神经都在同一时刻被绷到了极限。各国內部的第一反应不是抗议,不是谴责,而是疯狂的自查。 从对外交涉部门的加密电报到海军司令部的紧急调度室,从財政统计部的专项审计窗口到驻外机构的秘密匯报通道,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翻开最近几个季度的所有与“新世界”相关的往来记录。 各岛屿国更是惊恐。 “快!去查——今年咱们交到新世界银行的海上安全税有没有少过一分钱?哪怕是转帐延迟了几个小时也要查出来!” “还有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任何一个不开眼的商船在公海上衝撞了掛著新世界旗帜的船只?或者哪个二愣子部门的主管说了不该说的话!” “哪怕是对著对方船员吐了一口痰也要查出来!现在!马上!立刻!” 一时之间各个国家都忙碌了起来。 在这些国家的逻辑里,江震这种级数的大祖宗,在新世界安安稳稳待了那么多年,突然带著足以在数小时內同时碾压多个国家的武力倾巢而出,绝对不是为了晒太阳、看海景、钓鱼。一定有人得罪了他,一定有什么触动了这位海上皇帝的神经。 没错,一定是有人得罪了他,千万不要是自己的人。 隨著新世界大船团的出行,各国家如坐针毡。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江震的船团靠近了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第一时间先去岸边诚恳道歉,然后再慢慢摸清楚是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江震的船团像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平稳地掠过所有沿途岛屿,没停,速度均匀,连一个多余的侧转都没有。 那些原本嚇得已经擬好认错文书、港口里待命只等上面一声令下就去鞠躬的国家纷纷瘫坐在指挥椅上长出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那就是祖宗保佑。 但鬆气之后,更大的困惑和焦虑接踵而至——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那这趟出门,他们总不能完全没有表示吧? “听著,虽然没找咱们的麻烦,但他路过了咱们的家门口。” 某国的元首拍著桌子吼道,“必须要表示一下,谁表示了海皇不一定记得,但如果万一他记得谁没表示,那就很重要了,咱们以后还活不活了?把库里那批最顶级的东西全部装船,抢在船团离开咱们能触及的海域之前送过去!” “可是——咱们没理由送啊。人家没停,没打招呼,也没给咱们任何暗示——” “蠢货!就说庆祝海皇时隔多年的出巡,给船上的大人们送点下午茶!” 於是,海面上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原本只是一趟內敛而庄重的归乡航程,走了一路,竟然莫名其妙收了一路的“礼物”。各国的补给船像一群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开的飞蛾,拼了命地往新世界的船上搬东西。 黄金、珠宝、顶级宝物各种各样……直到船团的货舱彻底塞不下了,新世界方面才不得不向全球发出了一则极其简短的公开回应: “新世界船团此行——海皇受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张之维诚挚邀请,返回祖籍地观礼罗天大醮,顺道省亲。船团谢绝一切馈赠与中途停靠,请沿线国家恢復常规秩序,不必伴航。” 这则声明一出,全世界安静了。 各国高层抹著冷汗,心里翻来覆去只有同一个念头:原来是去探亲啊,早说啊,嚇死个人。 但唯独龙虎山天师府此刻,气氛降到了冰点。 龙虎山大殿內坐的全是面色凝重、穿著中山装或白衬衫的面孔。这些面孔平日里只能在各类通报和新闻镜头中偶然瞥见过,而现在他们坐满了整整一屋子。 一位老者把一份卫星报告和新世界发出的通告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之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张之维那张平时足以让异人界所有人低头的老脸,此刻堆满了小心翼翼的笑,他一边亲自拎著茶壶给各位领导逐一续茶,一边在椅子和桌子之间走来走去。 “无组织无纪律!” “你知不知道你发那张请帖意味著什么?你申请了吗?你报备了吗?你跟哪都通总部商量了吗?你跟有关部门对接过吗?” “张之维,你还是那个凡事以大局为重的天师吗?你这是要把龙虎山变成整个国际外交风暴的中心啊!” 一位分管相关事务的领导越说越气,指著窗外大声疾呼:“这是异人界那点『仨瓜俩枣』的破事吗?这是外交大事!这是涉及地缘平衡、航道安全和全球金融运转的超级事件!那位是什么人?他动一下,整个国际都要抖三抖!你倒好,一封信,把人家大船团都勾回来了!” 张之维连连点头,茶壶搁在旁边的供桌上,嘴里不停地解释:“各位领导消消气、消消气。我也冤枉啊!我当初確实只是想请师叔回来坐坐——毕竟都是一家人,好几十年没见了……但我真不知道他老人家会整这么大动静啊!” “师叔?”前排一位领导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对对!师叔!”张之维立刻顺著这根杆子往上爬,一口一个“师叔”叫得那是相当顺溜又亲切。 “他老人家,论辈分那是我亲师叔!他是咱们全真道门里走出去的人,他的根在这儿啊。我发请帖的时候想的就是『师侄请师叔回家吃个饭』——谁能想到师叔他老人家这么看得起我这个当师侄的,带了这么多隨从……” “几十万个隨从?”另一位坐在长桌中段的中年人驀然开口道:“张天师,你这面子確实够大的啊。” 张之维一脸委屈:“这个......我也是刚知道,真的。可现在……人家船团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再有几天就到到了。各位领导,你们看这……”他说话时拿余光扫了一圈屋里还有没有人准备继续发火。 就在满屋子人正对张之维进行轮番质问的时候,坐在主位上那位一直沉默翻看档案的长者终於缓缓抬了一下手,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长者摘下老花镜,翻看著手里一份极其厚实的档案,那是关於“新世界”与龙国几十年来的往来记录。 “张天师说得也没错。”长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说到底,这位也是自家人。他这些年虽然在海外,但从未与祖国断过联繫。” 他看向眾人,眼神变得深邃:“在那几年最困难的时候,咱们国內遭遇了严重的灾荒……是这位用他的船无偿地、一批接一批地往咱们送粮食。” 屋子里的领导们纷纷沉默。这段歷史,在座的高层心里都有数。 那些粮食和物资一船接一船地靠岸送过来,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附加声明,只是极为纯粹的援助。 “因为那些粮食和物质,咱们度过了困难,不然不知道得饿死了多少人,这个情,咱们得领。这个谢,咱们得谢。” 刚才还一脸怒气的领导们,此时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他们主要气的还是张之维,在这种如此重要的事上竟然敢自作主张,玩先斩后奏,完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长者將档案合上放在手边,定下了最终的调子:“既然是回家,那就得有个回家的样子,不管他带了多少人,也不管他带了多少船,咱们就做好接待工作,最高规格。” 张之维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 长者转过头,视线越过几人肩头,看向坐在末席的一位胖子——哪都通总公司当前负责人,赵方旭。 “小赵。” 赵方旭立刻挺直腰板,西装纽扣被绷紧了一下:“在。” 长者不急不缓地开口:“听说,你与那位关係不浅?”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方旭。赵方旭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块雕刻著诡异波纹的令牌,牌面刻著一个苍劲有力的“漕”字,背面是江震当年的私人印记,正是江震当年在魔都离开的时候,亲手交给赵方旭的。 “回领导,当年江海皇从魔都出海的时候,我被父亲领著去送行,江海皇確实见过我一面,对我……应该印象还行。” “家父去世前一直在叮嘱我,这块令牌不能扔,不能卖,不能丟,要像护著命一样护著。” “好。”长者点了点头,“既然有这样的渊源,那这次的接待工作就由你牵头。各相关部门全力配合,確保船团入港、人员安置以及前往龙虎山途中所有环节的绝对安全。” “明白!”赵方旭肃然起敬。 “另外。”长者补充道,“这位这次回来,国內异人界肯定会人心浮动。很多人估计都坐不住了。小赵,你让那些门派、世家,提交一份名单参与进来。同时告诉他们,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或者想打什么歪主意……呵呵。” 赵方旭擦了擦脑门上沁出来的细汗连连点头:“是,我一定办妥。名单和接待、安置预案,將在最快的时间能送到您的办公室。” 散会后。 领导们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相继离去。张之维站在大殿门外目送机群远去,又看了看旁边正把令牌重新贴身放好,满脸愁容的赵方旭。 “赵董,不好意思啊。”张之维难得没有插科打諢,语气里带著真切的不好意思。 赵方旭苦笑一声,一只手摸著怀里令牌的硬边:“老天师,您这一出——真给我整了个大活啊。” 张之维呵呵一笑:“怕什么?不是还有我这师侄在这儿顶著嘛。” 但他话虽如此,心里却也在直打鼓。 突然张之维想到了一个人:“对了赵董,有一个人你一定要请,他能治住师叔。” “谁?”赵方旭急忙问道,他怎么不知道龙国有这么牛逼的人。 “全真掌门,方洞天。” 这时,张灵玉快步走了过来,递上了一个平板电脑。 “师父,赵董,接到最新消息,师爷给王卫国就是那个首富,提了一个特別的要求。” 张之维眉毛一挑,赵方旭急忙问道:“什么要求?” “说要王首富帮忙查一个id叫『魔都第一深情』的网友。” 张之维愣住了:“『魔都第一深情』?那是谁?他的姘头?林大夫知道这事吗?” 同一时间,旗舰“震海號”。 江震站在露台上,在他身后新世界的智囊正在处理各国送来的礼物名册。 “上位,东南亚那边又送了一大批东西过来——说是慰劳兄弟们。现在隨行货舱实在塞不下了,咱们要不要原路退回去?” “留著吧,再找几个空箱子分配装些散货,实在不行就甲板上先堆一阵,不要白不要,等回老家,给那边老弟兄们发厚点的红包。” 江震看著海平线上隱约浮现的景色,不由感慨万分。 “几十年了。” “兄弟们,终於快到老家了!” 隨著江震一声话语。 那些在新世界长大的二代、三代们,纷纷从船舱里涌到甲板边,趴在舷墙上,看向了父辈们一直在提的老家。 那些白髮苍苍的老兄弟们在儿孙的搀扶下站到了船舷最前排。 龙国,魔都,近了。 第130章 海上皇帝驾临(4000) 魔都,吴淞口国际邮轮码头。 今日的魔都,安静得有些诡异。往日里繁忙的航道被彻底清空,方圆数公里的海域看不见一艘杂船。陆地上,从港口核心区到外环,三层戒严圈將这里围成了铁桶。 站在最前排的,是几位面色肃穆的领导。他们身后,是整齐划一的人员,哪都通公司的总部董事会成员,以及华东、华北、华南、华西四大区的负责人。高廉、竇乐、徐四、任菲等人,此刻都收起了平时的散漫,站得笔直。 王卫国站在另一侧。这位如今全国首富,今天穿了一身极其低调的深色正装。 但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却一点也不低调——那是如今依然扎根在国內的漕帮后裔。这群人里既有白髮苍苍的老人,也有正值壮年的汉子,还有被父辈牵著手、懵懵懂懂踮著脚尖往前张望的孩子。他们的眼神里全都透著同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再往后,则是让整个异人界都会颤抖的阵容。 “十佬”中的张之维、陆瑾、王蔼、吕仁、风正豪、那如虎等人悉数到场。武当、全真、三一门、上清派等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带著门內的核心弟子,依次排开。 而在这一大片按资歷与辈分严谨排列的阵营之中,有一个角落正在发生极不显眼的骚动。 “老那,你块头大,往左边挪挪,再给我遮著点,別让前排那些领导看见我。”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心虚。 说话的人是丁嶋安,“两豪杰”之一,为了让他挑战的高手能对他不遗余力的下手,加入了全性。如今他正缩著脖子,拼命想把自己的身躯藏进那如虎宽阔的背影里。 那如虎一脸无语,偏过头来压低声音就是一顿骂:“老丁,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是什么场合?全国上下够级別的领导全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跟有关部门层层报备过的、过了三代正审才准进来的。你一个全性的『黑户』,偷偷摸摸混进来想干什么?出了事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不对,是你我根本就没命兜!” 丁嶋安苦笑一声:“別啊老那,后果我还能不清楚吗?我保证今天只带眼睛不带手,绝对不惹事。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海上皇帝,世界最强。如果不亲身看上一眼,我这辈子修行都他娘的不甘心。我不比试,不露面,就站在你后面用眼珠子量——我就想亲眼確认一下,我跟这种站在全世界最顶端的存在之间,差距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丁嶋安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一瞬间,他的脊梁骨像是被一根冰刺扎入,全身的寒毛在剎那间全部炸立。 这种感觉,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博弈中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威胁感。 丁嶋安的本能快过大脑,他的脚踝已经开始发力,肌肉蓄势准备发动身法后跳拉开距离。可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一只乾枯却沉重如山的手掌已经稳稳地扣在了他的肩头。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完全失效。 他甚至没能感知到对方的靠近——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只手从始至终一直都在他肩上。 丁嶋安僵硬地扭过头,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身体才稍微鬆了一点点。 “老……老天师。”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之维。老天师面上掛著一抹和蔼的微笑,嘴角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但在丁嶋安眼里这微笑比判官批帖还让人腿软。按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没有加力,也没有卸力,只是就那么放著——可他就是动不了。 周围的异人们察觉到了动静,原本密集的阵型在悄无声息间变换,陆瑾和吕仁、吕慈等人不露声色地移了一步,组成了一道人墙,挡住了前排领导们的视线。 腾出了一个小小空间留给二人。 “老天师,您放心。”丁嶋安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真不是来捣乱的,我也没那个胆子在这里乱来。您就当我不存在——让我站在原地看一眼就行。” 张之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和蔼得像在跟晚辈讲道理,但每一个字都不容商量:“不行。” “今日的情况,跟往常不一样。平时你闹一闹,老道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日这场合——半寸差错都不能出。若在这里出了什么乱子,领导们会很不开心。他们如果不开心,一定会让我也很不开心。” “所以为了大家好,只能让你不开心了。” 隨即微微偏了下头,语气一转,笑眯眯地看著丁嶋安,“我刚才听你说,你想见识一下自己和那位的差距?” 丁嶋安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 老天师直言不讳道:“你还没这个资格。別说是交手,光是站在他面前,你可能连动一动指头的勇气都没有。走吧,趁现在老道我还没动真格的。” 丁嶋安先是一愣,隨即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癲狂的求道之志。 “既然没办法见识那位海上皇帝,那能见识一下您这位国內的『绝顶』,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丁嶋安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渴求,“老天师,动静不会很大,恳请您跟我试上一手。就一手!” 张之维嘆了口气,脸上的微笑依旧掛著。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缓缓把手从丁嶋安的肩膀上拿开。然后又慢悠悠地抬了起来,轻描淡写地朝丁嶋安的脖子伸过去。那只手的速度不快,肉眼完全能看清楚轨跡。 丁嶋安在那一瞬间把全身气劲绷到了极限。他脑海中的战场被瞬间点亮,数千种应对路径像炸裂的烟花一样同时铺开——金钟罩可以硬接然后借力反拉距离,劈空掌能从侧面试探对方的护体罡气,地行仙只要脚尖先触地就能从底下绕过对方的封锁——他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准备好了,所有的绝技都在最佳的出手位置蓄势待发。 然而,在旁人的视角里,过程简单得令人髮指。 张之维的那只手径直的伸了过去。丁嶋安所有的防御动作在还没成型之前,就被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直接化解。 半秒钟后。 丁嶋安——这位被整个异人界公认的“两豪杰”之一,正用脖子硬生生地“硬控”住了张之维的一只手。 张之维像从鸡笼里拎出一只雏鸡一样將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丁嶋安的面色在瞬间涨红,隨后转为青紫,青筋从额头一路蔓延到耳根,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曾引以为傲的那一身浑厚气劲在老手合拢的一剎那便像被针尖捅破的气球,紊乱的炁流在他经脉里四下溃散,没有一丝能重新凝聚起来。 “呃……”丁嶋安眼珠子往上翻,手脚无力地垂下。 张之维就这样单手掐著丁嶋安的脖子,直到对方彻底晕厥过去,才轻轻一鬆手。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张之维拍了拍手,隨后转头看向一边,两名龙虎山的弟子立刻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动作熟练地一人架一边,將丁嶋安稳稳挽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后方的戒严线之外。 处理完这一切,张之维又恢復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背著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前排最显眼的位置站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周的异人们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但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有那如虎在人群里极轻极轻地咕噥了一句。 此刻那都通,华北区域那边。 张楚嵐站在徐三、徐四后面,刚刚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冷汗顺著脊樑往下流,压低声音问道: “三哥,四哥……你们不是说老天师人脾气很好吗?咋一上来就把人给掐晕了?那可是丁嶋安啊!豪杰啊!说掐就掐了?” 徐四刚才下意识已经把烟叼进了嘴里,发觉场合不对又飞快地塞回口袋,脸色也有些严肃:“脾气好也得分情况。楚嵐,你看看前面的那些大领导,再看看那些平时眼高於顶的『十佬』。今天要是出了半点乱子,別说龙虎山,咱们哪都通从上到下,不知道有多少个得直接被发配去藏区守水塘。” 与此同时徐三突然想起什么,往张楚嵐跟前多靠了半步,小声道:“对了,老天师刚才路过的时候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等这边迎接完了,要单独见你,和你聊一聊。” 张楚嵐的脸色当场刷白:“这……这什么情况啊?我没得罪过他老人家吧?” 徐四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后把声音往下掐了掐:“你那一身金光咒和雷法,全是龙虎山绝不外传镇山之宝。换你是天师,你看到一个从来没上过山、从来没递过拜师帖的小子突然把你压箱底的功夫全使出来了,你想不想找他聊聊?” 张楚嵐顿时感觉腿有点软:“不是吧,他老人家不是还邀请我参加罗天大醮吗,总不能现在就翻脸吧……要不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徐三瞪了徐四一眼,安慰道:“別听他瞎说。老天师是有道高修,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可能只是想单纯跟你聊聊。” 张楚嵐勉强把气喘匀了片刻,可心里那股翻涌的不安还是从嗓子里往外顶。他环顾前后左右,心跳越来越快:“那好吧。不过三哥四哥——咱们今天到底是来接谁啊?我刚才听旁边好几个人一直在念叨『帮主』、『海上皇帝』什么的。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难道是哪个国家的元首到了?” 徐三和徐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压在眼底——不是不想解释,是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口。 “说实话,楚嵐。”徐三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哥俩,也是在前几天才从公司的『绝密档案』里,知道了这么一位祖宗的存在。” “你知道咱们脚下这片江湖,不,是全世界最大的禁忌是谁吗?” 张楚嵐摇了摇头。 徐三低声道:“一九三五年,魔都出了一位奇人。他先是一统漕帮,把当时四分五裂的江河水运全部收归在一桿旗下。接著在那段动盪的日子里,在紫金山下……” 他停了一拍,语气从前面的敘述转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有些不可思议的低沉,“曾以一人之力,让东洋三十万大军彻底覆灭。那不是战爭,那是单方面的碾压。” 徐四接过话头,声音更低了:“后来他远洋出海,直下东洋,不仅摧毁东京,还杀了几百万人,东洋签下认罪赔偿条约,东洋正府高层被彻底清盘,就此占领了整个东洋,再隨后还创建了独立於所有国家之外的『新世界』,开始统领全球海运。再往后在西太平洋上,与花旗国的航母编队进行名义上的海上安全联合演习,结果……” 张楚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结果呢?” “结果那支航母编队彻底摧毁。”徐四指了指远处的大海,“从那天起,全球海域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的声音,他是世界公认的『海上皇帝』,所有的国家只要还想在海上存活,都得给他交海上安全税……” 徐三从徐四的话尾接回来,语气里带上了温和:“还有在咱们国內最艰难的那些年,是他用自己的船队一批接一批地无偿运来粮食和核心设备......” 张楚嵐听得整个人都傻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还生活在那个考研、找工作、刷视频,偶尔冒出一点异人的都市异能世界,怎么一转眼,这剧本就变成玄幻片了? “海上皇帝?统……统治全球海域?”张楚嵐喃喃道,“这真不是拍电影?” 就在张楚嵐还在努力把自己的世界观从一堆碎片里拼回一个勉强能看的形状时,原本死寂一片的码头忽然涌起一阵极细微的骚动。 不是喧譁,不是奔走,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无数异人同时屏住呼吸然后又被同一个信號击穿的气流变化。不知是谁压低嗓子喊了一声“来了”,那两个字甚至没等传开就被淹没在更沉重的安静里。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海平线。只见远方的海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异人们的阵营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张楚嵐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某种视觉残留。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前,毫无徵兆地划过了一道黑红色的闪电,而且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 第131章 跨越时代的招呼 首舰震海號庞大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吴淞口。 甲板最前端,江震凭栏而立,他的双眼则穿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清晰地捕捉到了岸边那一张张生动而又复杂的脸。 “嘿,张之维那老小子,都老得不成样子了。”江震笑看著眾人,“还有老陆,洞天……” ..... “上位,快靠岸了,毕竟回老家了稍微收敛点啊。”黄春节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他看到江震那只踩上船舷的脚和眼里越来越亮的兴奋劲,怕是要整点活来。 “收敛?老朋友见面,不亮亮底气怎么行,这么久没见了,先让我称量一下。”江震嘿嘿一笑,右脚往前踏了半步。 那一瞬间,他周身那种隨性、散漫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足以窒息万物的恐怖意志。 黄春节脸色大变,急忙低吼道:“上位!您悠著点啊!” “放心,我有数。打个招呼而已。”江震兴奋地回了一句。 黄春节见拦不住,长嘆一口气,猛地转头对甲板上的船员和隨行人员吼道:“都听好了!性命修为不够的人,立刻给我退回船舱!封锁五感!” 眾人显然很清楚上位打招呼意味著什么,一时间,甲板上鸡飞狗跳,大部分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飞速撤离了风暴中心。 此刻首舰的甲班上,就只剩下了黄春节,江家三兄妹和其他几人。 下一秒。 异变陡生。 以江震为圆心,虚空中突然炸裂出密密麻麻的黑红色闪电。那些闪电並不落地,而是像灵蛇一般在空气中疯狂游走。 “轰——!” 无形的威压在下一瞬化作了一场实质性的精神风暴,以震海號船头为起点,顺著海面直直铺向港口。 港口上,那些原本肃立如松的异人在霸王色触及他们的第一时间,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来了!”陆瑾低喝一声,浑身逆生三重瞬间发动,气劲如雪般炸开。 但他身后的那些普通异人们就没这么好受了。即便隔著数百米,那种如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还是让许多人连气都顺不过来。 一时间,港口上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磨地声。异人们並没有动步,却在那种无形威压的狂吹下,身不由己地向后平移。地面的水泥砖甚至因为这种强烈的摩擦力,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现场分为了三种情况,一种还是还能直著身体的,一人。一种是半弯著腰抵抗的,十几人。还有一种是直接四肢撑地的,大部分人。 “嘿!”吕慈咧开嘴,双眼圆睁,那股疯狂的劲头也被激了出来,他两脚左右一分,如意劲的炁流从丹田直衝百会又从百会灌回四肢,整个人像被点著了引信的炸药桶,“弟兄们!江大哥这是在跟咱们隔空碰拳呢!人家几十年没回老家,头一个招呼就打得这么精神——咱们要是连这点威风都接不住,这辈子算是白修了!”他深吸一口气,吼出一个字,“起!” “起!” 吕慈一声暴喝,周身炁劲如沸水般涌动。 受他感染,在场的“十佬”、各派掌门纷纷鼓动起全身的炁。一时间,码头上五光十色,武当的太极劲、全真派的纯阳炁、上清派的符籙之光……成百上千道强悍的炁,在这一刻凝聚在了一起。 而在华北区的角落里,场面就没那么壮观了。 “妈呀!这是闹哪样啊!要人命啦!” 张楚嵐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住冯宝宝右边的小腿。他的金光咒被这股气势压得紧贴在体表,连流动都变得困难。 “宝儿姐!別乱动!千万別往前站——不然下一秒我就要被这股邪风吹飞了!”他一边怪叫著一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根本不敢看头顶那片还在不断蔓延的黑红色闪电。 冯宝宝半弯著腰爆发出雄厚的炁,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但语气依然呆,低头看了一眼张楚嵐:“张楚嵐,你勒得我脚脖子疼。” 与异人们那边的惊天动地不同,站在最前排的领导们,感受却截然不同。 他们只觉刚才那一瞬间,周围空气好像忽然稠了几分,呼吸得稍微多用点力,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然后就没有其他感觉了。 江震的霸王色,精准得像手术刀一样,完美地避开了他们。 不过,当领导们听到身后此起彼伏的闷哼和咬牙切齿的动静,回头看见那些异人掌门们一个个面红耳赤、青筋毕露、脚底水泥地面被踩得四分五裂的样子,不由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小赵,这是什么情况?”一位领导看著正在剧烈颤抖的码头,转头询问哪都通的董事长赵方旭。 赵方旭此时也是满头大汗,赶紧凑过去解释道: “领导,您误会了。江海皇这是用他那独一份的『手段』,在跟咱们那帮异人兄弟们隔空打招呼呢。这是江湖上的礼数,虽然阵仗大了点,但代表的是一种久別重逢的重礼。就好像……好像两支队伍重逢时互相鸣枪致意,只是他把枪换成了自身的本事。” 领导们闻言,看著那群战意昂扬、虽然吃力却依然挺拔的异人掌门,不由得点了点头: “好啊!看来这位江海皇並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这礼数確实很足。老伙计们,既然江海皇兴致这么高,咱们也別干看著。来,就当是一次大型联欢活动了,给各位掌门和战士们加油助威!” 几位领导甚至还鼓了鼓掌,神態自若地看著这一幕“奇观”。 “不过,小赵。”另一位领导饶有兴味地盯著虚空看了好一阵,最终只看到云在动、旗在飘,至於那些被异人们反覆提及的“黑红闪电”和“炁墙”,在他眼里仍是一片透明。他转头朝赵方旭招了招手,“你说他们在用本事较劲,可我们这肉眼凡胎的,除了感觉风大了点、呼吸紧了点,什么都看不见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也瞧瞧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赵方旭一愣,面露难色:“这……开眼需要特殊的引子或者修行,急切之间怕是……” “领导!领导!看这里!我来,我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得有些欠揍的声音从人群缝隙里钻了进来。 只见一个穿著明黄色连帽衫、长得比女人还俊俏的年轻人,正顶著那股威压,半爬半蹭地从侧方蹭了过来。 活像一只在大风天里努力搬家的蚂蚁。 “各位领导,打扰了!鄙人王震球,西南大区的基层一线员工。”王震球好不容易蹭到了领导跟前,仰著一张灿烂的笑脸,“我这人一身没有別的本事,就只有一门手段,那就是尽一切可能满足领导的需求!” 郝意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恨不得上去给自家这个临时工一脚。这种场合,这货竟然跑去卖乖? 王震球没理会后方杀人般的目光,极其狗腿地从怀里掏出几瓶泛著微光的小药水。 “各位领导,这是……呃,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发明。只需在眼睛上轻轻抹这么一下,保证能让您二位看见这异人界的精彩世界。绝无副作用,温和不刺激!” 赵方旭將信將疑地接过一瓶,侧头朝后面的人员確认了安全,然后亲自递到了前排那位最先开口提问的领导手中。 领导也乾脆,拧开瓶盖往指尖滴了一点,在眼皮上薄薄地抹了两下,然后睁开眼,往码头的方向看了过去。 “嚯!这是……” 在他的视线里,原本平静的虚空瞬间变得五彩斑斕。他看到了陆瑾身上冲天而起的白色炁劲,看到了吕慈身上如意劲的紫色炁流,看到了哪都通员工们连接成片的炁流。 “震球是吧?有心了。”领导温和地笑了笑,“这东西確实有意思,谢谢你了。” 王震球一听,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点头哈腰地掏出手机:“哎呀!领导您这哪能谢我啊,这都是我们每一个哪都通员工应尽的义务!真的,为了国家,为了领导,我王震球肝脑涂地都不在话下。对了领导,这东西以后要是用完了您隨时叫我,这是我的x信,不嫌麻烦的话您可以加一下,有任何需求,隨时联繫……” 郝意此时终於忍不住了,正准备顶上来把这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拽走。 不料,那位领导却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制止了郝意: “小郝,別那么严肃。震球立了功,这点小要求还是要满足的嘛。小伙子很有干劲,不错。” 说著,几位大领导竟然真的依次拿出了手机,扫了王震球的二维码。 王震球盯著自己通讯录里新增的那几个名字,內心已经笑成了一朵怒放的喇叭花。 “赚麻了!赚麻了啊!这趟没白来!这以后回西南,郝意还敢大声跟我说话?” “看我不把他的每天的工作形成日报,公正客观的发给各位领导审阅。” 隨著领导们一个个抹上了药水,魔都港口此时的景象,在他们眼中彻底变成了一场瑰丽的科幻大片。 一边,是自家这边集结了上千名顶尖异人、五顏六色的炁劲。它们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努力抵御著前方的风暴。 另一边,则是从那艘巨舰上那一个人,不断倾泻而下的、凶猛且粗暴的黑色闪电。 那些黑红色的闪电每一次跳跃,都会在五彩斑斕的炁墙上撕开一道口子。虽然这边的异人们在拼命修补,但那道黑红色闪电风暴的密度和纯度,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甚至都看不出那个站在船头的人在用力。 第132章 冯宝宝开启脊背龙形態 漫天的黑红色闪电消失得比出现时还要突兀。 就像是一个原本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即將崩断的一瞬间,被人轻巧地按住了弦。原本扭曲的虚空重新恢復了平整,无形的狂风戛然而止。 “哈……呼……哈……” 死寂持续了不到两秒,隨后,整齐划一的喘息声在码头上爆发开来。 那种声音极大,上千號顶尖异人同时大口吸气、吐气,连成一片,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个巨大的风箱在疯狂拉动。 陆瑾收回了逆生三重,由於刚才爆发得太猛,他那身西装已经被汗水打透了,正扶著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几十年没见了,师叔可真是越来越猛了啊。” 华北区的阵营里,张楚嵐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妈呀……总算活过来了。” “三哥,四哥……这到底是打招呼,还是拆迁啊?”张楚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逐渐靠岸的震海號,声音都在打飘。 徐三伸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道极细的裂纹,手也在微微发抖:“这大概就是……海上皇帝的招呼吧。” 冯宝宝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双空洞的眼睛盯著船头,冒出一句:“那个人,好凶。” ……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海號巨大的闸门重重地落在了港口上。紧接著,后方庞大船团也开始有序靠岸。一艘接一艘,排成长龙,那阵仗仿佛要把整个魔都的海岸线都给填满。 江震携著林竹率先缓步走下舷梯。林竹的手搭在他臂弯里,脚步不紧不慢,目光从码头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赵方旭此时已经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他把怀里那块令牌又摸了摸,確认还在,然后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西装下摆被海风掀起又落下。在距离江震不到几步的地方停住,双手將令牌举过胸口,姿態放得极低。 “江叔叔!我是方旭啊。” 江震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看赵方旭那圆润的脸庞,时间在对上那张脸的瞬间往回退了很远。 “方旭啊……赵老板的孩子。”江震伸出手,拿过令牌翻看了一下,又给回了他,“我记得你,没想到这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还当上了官儿。” 赵方旭尷尬地笑了笑,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公司董事长,此刻乖巧得像个小学生:“托您的福,国家照顾,给个位子发光发热,为大家服务。 端木瑛也下了船,此刻她的瞳孔一蓝一红,再看到哪都通那边的人时,露出了一股疑惑。 这边江震在赵方旭的带领下,与领导们逐一握手交谈。 双方在寒暄中,江震隨手招了招身后的黄春节。 黄春节快步上前。江震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领导们的方向微一示意:“这是黄春节,如今新世界的总管,你们应该也不陌生。接下来的具体物资对接、船团入驻,还有那些文书工作,跟他谈。他比我细心得多。” “那些杂七杂八的事都是他们在替我管,所以和他们谈就行。” 黄春节礼貌地上前,老家领导们也纷纷握手。 林竹抓著江震的手忽然紧了一下。江震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藤山的眾人正站在异人阵营的偏侧,几位年长的师太已经隔著人群朝林竹这边望了好一阵。 方莹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和林竹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震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去吧,后面的事交给我”。 林竹便鬆开他的臂弯,和方莹一起朝藤山的方向走去。藤山的师太们迎上来,林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江震目送她走进藤山的人群里,然后转身走向异人阵营。 还没等他靠近,王卫国已经抢先一步,带著身后黑压压的、上千名漕帮后裔,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震天动地: “恭迎上位回家!” “恭迎上位回家!!” 这吼声穿透了海雾,甚至把远处的飞鸟都惊飞了。王卫国在最前面,老脸红通通的,那是极度的兴奋与激动。 江震走到他面前停住。 “行了卫国,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这一套。赶紧带著兄弟们起来。”江震虚扶了一把。 王卫国顺势站起来,腰杆却还是习惯性地微微躬著,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上位,这礼不能废。兄弟们盼这一天盼了整整数十年——当年在码头上送您出海的那些老伙计,走之前都跟儿孙交代过同一句话:等上位回家,必须得过来迎接。” 江震环视了一圈那些激动的面孔,嘆了口气:“这些年辛苦你了,把魔都和国內的兄弟都安顿得这么好。” “不辛苦!这都是咱们应该守的本分!” 江震点点头,转头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把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在场的漕帮后裔,有一个算一个。我江震回老家,没带別的,准备了点红包,等会儿记得都去领。” ...... “对了上位,”王卫国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把一直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年轻人一把拽了出来,力道之大让那年轻人踉蹌了半步才站稳,“这是我的小儿子王也。也是个异人,在武当学了点微末功夫。” 王也被自家老爹这一拽,差点没站稳。他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运动服,半眯著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种极细微的警觉。 “江……江叔叔好。”王也打了个哈欠,硬著头皮问候道。 那声哈欠不是装的,他昨晚確实没睡好,因为好奇这位“海上皇帝”到底是什么命数,进入了“內景”。 在奇门术士的世界里,只要是这世间存在的人和事,內景中都会有对应的解答——哪怕模糊,哪怕碎片化,但一定会有。 可他刚一进入內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任何问题,內景就直接把他踢出去了,连试了一晚都这样。 那是王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真正的“查无此人,不可直视”。 王卫国见王也这副半死不活的懒散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往前点了个头:“混帐!江叔叔也是你叫的?叫上位!” 王也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改口,江震却摆了摆手。 “没事,卫国。一个小孩子,叫什么都行。” 江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王也。 “风后奇门?” 王也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清明,他盯著江震,满脸不可思议:“您……您怎么知道?” 江震嘿嘿一笑,並没回答,只是拍了拍王也的肩膀。 然后江震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继续朝各门各派的阵营走去,准备跟那些老面孔一一敘旧。 他走过陆瑾面前,点了点头:“老陆,你这头髮真占便宜啊,从小就白,老了跟没变一样。” 陆瑾笑道:“师叔,我都多少岁了,再说白髮显帅。” 江震道:“水云和长青还在后面呢,你先赶紧去接他们吧。” 江震又走到吕仁和吕慈面前,交谈一番后,发现如今的十佬是由吕仁在担任,吕慈还跟年轻的时候脾气一样。 …… 江震一家家走下去,正准备到方洞天面前时,他的脚步突然僵住了。 江震盯著方洞天看了不到半秒钟,好似想起了什么。 “哎呀,那什么,方旭!”江震猛地扭头,大步流星地往老家领导处走去,“我想起来了,国家大事要紧!咱们先去开会!有什么敘旧的,回头再说!赶紧走!赶紧走!” 张之维在憋笑,方洞天在黑脸。 赵方旭也懵了:“啊?江叔叔,会议不是定在下午吗?” “我说现在就开!赶紧的!老家的领导事务繁忙,不能因为我耽搁了”。 江震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要经过华北区的队伍。脚步微偏,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张楚嵐面前。 张楚嵐正蹲在那儿揉腿,冷不丁看到江震这尊大佛朝自己走来,嚇得差点没直接钻进海里去。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你就是张楚嵐……炁体源流的传人?”江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楚嵐心理活动在那一瞬间直接爆棚: “完犊子了!太上老君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不管哪位路过帮帮忙!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该怎么办!跪下磕头还是直接喊饶命!宝儿姐救救我!” 他飞速地扭头看向冯宝宝。冯宝宝此刻的状態让他更为震惊,冯宝宝此刻就像哈基米开启棘背龙形態一般,正在对著江震不停的哈气,徐三和徐四一边一个死死拉著她。 江震看了看冯宝宝,又看了看张楚嵐。心想故事核心的两个人都齐活了。 隨后只见张楚嵐在那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迅速切换出了一副最標准、最狗腿、最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猛地一哈腰,腰杆子折成了九十度,语气极尽卑微与討好: “江老祖宗!您好!晚辈张楚嵐——久闻您的巨名,赫赫威名,浩荡英名,今日终於一睹真容——您真是太帅了!晚辈对您的敬仰之情那是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啊!您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您张罗点吃的喝的?” 江震盯著张楚嵐看了半晌,看著他那副不要脸的劲头,最后忍不住嗤笑一声。 隨后没再理会他们二人。 张楚嵐才猛地瘫倒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宝儿姐……我感觉,刚刚差点死了。” 冯宝宝也恢復了正常,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这个老汉,我弄不过。” 张楚嵐翻了个白眼:“废话,那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吗?那是想都不敢的问题啊!” 第133章 半个世纪的陈设 江震火急火燎的上车,门正要关上时,一只大手卡了进来,门缝里露出了一只眼睛紧紧的盯著江震。 “师叔,几十年没见,师侄可是好生想念,对了,留给您的道家典籍看了多少了?” “洞天啊,你看我这还有很重要的会要开,下次再跟你好好嘮。”江震尬笑道。 “没关係。”方洞天一溜烟的挤了进来,隨后看向副驾驶的赵方旭。 “赵董,不好意思,到地方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先跟师叔敘敘旧,有些关於道家典籍的內容需要请教。” 接下来的行程上,江震苦著脸,方洞天三言两句下就试探出了江震的进度。 “师叔,您是说?这几十年过去了您已经看到一半了?” “不是啊,洞天,我有很多事要忙的,每天眼一睁就是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要管,还有洞天,你那些东西简直离谱,按著目录看,但一本书又同时能延伸出好几本……” 方洞天摇了摇头:“师叔,我不是说您的进度太慢,而是至您大婚后,我已经做好了,您看都不看的准备。” “以您的身份地位没有人能逼您,在无外力的干涉下还能看到一半,进度虽然不佳,但贵在了坚持,贵在了自持,这已经是极好了。” 江震一愣,隨后嘴角露出了微笑:“嗨呀,毕竟多少让你养成了习惯,儘管枯燥乏味,但一点一点的啃下去,不知不觉也到一半了。” 方洞天点了点头:“进度虽然也重要,但看书的目的,除了感受道家先贤的思想,更重要的也是修心,静的下心,忍得住枯燥,耐得住乏味,恭喜师叔已经降服了心猿意马。” …… 魔都的深夜,吴淞口码头灯火通明。 官方的动员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到了极致。从清晨到深夜,震海號后方那支庞大的船团才真正完成了全部靠岸与人员登岸。 舷梯上的人流一直没有断过,新世界的人提著行李依次走下,有人在踏上码头石板的那一刻蹲下来摸了摸地面,被身后的同伴笑著拽起来继续往前走。 江震只让人给他们留下了一句话: “都听好了——回到老家了,该去哪去哪,该回家看看的就赶紧滚回家看看。別一个个整得跟外宾进城似的,还等著人伺候。” 隨后,有序的疏散开始了。 官方早在船团入港前就备好了预案,几十万人的身份核实、亲属对接、临时安置等工作,在大量官方人员、哪都通员工和魔都漕帮子弟的协助下,进行的有条不紊。 最让官方惊讶的是,这群新世界来的,有人一个算一个,没一个缺钱的。 於是,魔都的街头出现了一幕幕奇景。 无数穿著白色长风衣、背后印著硕大“正义”字样的人,成群结队地出没在便利店、生煎摊和高档酒店里。 他们虽然看著不好惹,但付钱的时候极其爽快,买个街头小吃,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幣塞给摊主,摆摆手说不用找了,豪横得让人头皮发麻。 摊主拿著金幣看了半天,又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確认是真的之后整个人愣在摊子后面,连后面排队的人喊了几声“老板”都没回过神来。 大量官方陪同人员不停的对著那些天降横財的摊主解释:“这是真的,我们在那边有设置专门的兑换点,如果想换成钱,按市价给你们兑换。” 一名负责的主管在调度会上对著电话那头匯报,语气里透著兴奋:“领导,这消费拉得也太猛了——他们给的全是硬通货。” ...... 与此同时,在与老家方面的会谈结束后,江震把剩下那些战略合作、物资对接、税率条款全部交给了黄春节。 “春节,你跟他们磨吧。我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数字,头疼。” 黄春节看著江震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会议室里还坐著的几排等著继续磋商的代表,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翻开,坐到了长桌的最前端。 而江震则是带著夫人林竹,以及三个子女——江平、江安、江顺,坐上了前往漕帮魔都总堂的车。 魔都总堂,此时坐落在老城区。这里曾是当年漕帮的总堂,即便周边已经被现代化的商圈和高架桥层层包围,这片建筑依然固执地保留著上个世纪的韵味——清水砖墙,雕花门楼,石库门前的石狮子被风雨磨得轮廓圆润,却依然昂著头。 车子停在门口,王卫国早已带著几名心腹在台阶下等候。这位在外面叱吒风云的魔都首富,此刻快步走下台阶亲自为江震拉开车门,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十年的老管家,腰弯的弧度恰到好处。 “上位,夫人,少爷小姐,到家了。” 江震走出车门,抬头看著那块刻著“漕帮总堂”的漆金牌匾,如今虽然有些掉色,但每一笔每一画都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穿过前院,走进大厅,江震停住了脚步。 大厅里的装潢、桌椅的摆放,都和他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红木桌上的包浆圆润,显然是有人日日擦拭。角落里的那口青铜大缸里,几尾红鱼游得正欢。 “上位,”王卫国在一旁轻声解释道,“这里自从您出航后,陈设就没变过。那些老前辈临走前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能动,哪怕一块砖碎了,也得找老窑工照原样重新烧一块换上去。他们说,要是帮主回来,进了门,东西全变了样,认不得路了怎么办?认不得家了怎么办?所以就这么一直守到现在了。” 江震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 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让他穿越回了以前。 “卫国,难为你们了。”江震嘆了口气,百感交集。 江平、江安、江顺好奇地打量著这一切。他们生在新世界,长在新世界,如今站在这间满是旧物气息的大厅里,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特別是这里还是他们老爸以前起家的地方。 “爸,这就是你常说的老家啊?”女儿江安伸手戳了戳那口大缸里的鱼,转头问道。 “嗯,这就是老家。”江震笑了笑。 眾人在厅中落座,王卫国张罗著让人送上最好的茶叶。 正聊著这些年的变化,突然王卫国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上位,您之前在海上交代的那个小任务——查那个『魔都第一深情』的id——已经出结果了。” 江震愣了一下,王卫国不提,他还真快忘了这事。 当时隨口吩咐了一句查查看,看看是哪家的大少爷这么有种,本意不过是找点乐子。江震当时也觉得新奇,不说他在海上的地位,就说在魔都,竟然有人敢叫他“小赤佬”、“臭外地的”。 “哦,那事儿啊。”江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网上口嗨一下。你们没去打扰人家吧?我江震还不至於跟个孩子计较。” 王卫国急忙摇头:“当然没有。上位,咱们漕帮一直是合法经营,不过,既然您好奇是谁家的公子哥,我们就查了一下……” “结果呢?”江震笑著问道。 王卫国的脸色变换了一阵,最后变得极其精彩,他欲言又止,最后道: “上位,我们查遍了魔都所有的户籍和异人档案。结果发现……魔都没有这个人。” “嗯?”江震挑眉。 “他的户口和实际居住地,其实是在崑山,是个普通人……”王卫国解释道。 江震无奈地扶著额头,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把这事儿揭过去吧,別提了。” 在总堂住了几晚后,江震並没有在魔都久留。 他回来的后那些求见的帖子像雪花一样寄到了王卫国手里,都想过来混个脸熟。 江震一概不见。 他隨后带著林竹,领著三个儿女,前往了林竹的师门——藤山。 藤山依旧如往昔般翠绿,漫山的草药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师太们对这位“海皇姑爷”的到来表现出了极高的礼遇,林竹回到了她熟悉的药田,心情极好。 江平、江安、江顺因为林竹和方莹的关係自然对藤山一派不陌生,唯有江平和江顺一开始有点难受,毕竟这里除了他们老爸,就剩下他们两个大老爷们。 但好在在林竹不停的介绍下,也很快跟藤山的师姐妹混熟了。 林竹满意的看著这一幕,心里急的要死,三个儿女没一个省心的,都四十多了一个结婚的都没有,虽然说都驻顏有术一个个看起来都跟年轻人一样,但总不能跟他们老爸一样五十多了才跟她结的婚。 趁现在肥水不流外人田。 每天清晨,江震都会在山巔看日出,感受著內陆山川的厚重。 在藤山小住的日子里,外界的消息並没有断。 赵方旭每天都会向江震匯报情况。 “江叔叔,龙虎山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赵方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这次罗天大醮,明面上是选拔天师继承人,实际上不少人都在盯著那个张楚嵐。全性那边也蠢蠢欲动。” 江震躺在藤椅上,淡然一笑: “好啊,终於差不多开始了,之维那老小子想给孙辈求个平安,我也想看看,这一代的异人,到底有没有能扛起大旗的人。” 赵方旭在那头隨即说道:“明白了。我会安排好行程。” “行。” 掛断通讯,林竹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草药汤走了过来。 “又要动身了?”林竹轻声问。 “嗯。”江震接过汤,一饮而尽。 林竹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次带平儿他们去吗?” “带上吧。”江震看著远方,“让他们也参与进去,跟老家的年轻人一起练练,交流交流。” 半个月后。 龙虎山下。 原本清幽的道教圣地,此时已经匯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异人、形色各异的散修、各大家族的嫡系,让这座古山变得前所未有的喧囂。 第134章 十佬算什么臭鱼烂虾? 龙虎山,这座平日里清幽静謐的道教圣地,今日彻底变了模样。 罗天大醮的筹备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前山的石阶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然而让这些不知道內情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人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山上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 除了那些穿著蓝色道袍、忙著引路的龙虎山弟子外,漫山遍野多了一大批穿著制服、眼神锐利如鹰的官方人员。他们戴著无线耳机,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路人。 更扎眼的是人群中那些白色大衣。衣料笔挺,背影醒目,最惹人注意的是后背那两个硕大的黑色汉字——正义。 这些“正义”大衣的主人们,三五成群,有的在路边吃著老冰棍,有的在低头玩手机,让周围的异人都不自觉地绕著走。 除了知道內情的高门大派,其余小门小户或者散修异人都一脸懵。 “哎,老兄,打听一下,这什么情况?”一名散修异人拉住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这么多穿制服的?那帮穿白大衣的又是哪条道上的?老天师落网了?龙虎山这是被查封了?” “嘘!小声点!”一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没看那帮官家的对白大衣都客客气气的吗?我听小道消息说,这次罗天大醮,有个在大海上称皇的巨佬回来了,那是人家的私人护卫!” “海上称皇?开玩笑呢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这种窃窃私语在龙虎山的每一个角落上演。原本是异人界的盛会,此刻却莫名多了一股国际大片感。 与此同时,后山。 田晋中正对著旁边的张之维碎碎念,那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怨气: “师兄,你看你这事整的,这罗天大醮是咱们道门的盛事,现在倒好,领导那边对你意见大得很,直接派人把整个会场的秩序给接管了,你瞅瞅外面,咱们的弟子现在连个站岗的位置都快没了。” 张之维那张平时古井无波的老脸,此刻竟然微微一红,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两声: “这能怪我吗?我也没想到啊……我当初以为江兄弟撑死带个十几二十个精锐回来就差不多了,这种规模我多少还能兜得住。解释说低调出行,谁知道这老小子特么带了几十万人回来,这谁扛的住啊!” “行了行了,这个不扯了。”张之维赶紧摆手打断,转头看向旁边的弟子赵金焕,“江兄弟他们应该快到了。金焕,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赵金焕一脸苦相,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去:“师父,这是去新世纪的车船费,虚开了很多啊,还有这次为了扩建临时会场、採购高规格食宿物资,以及各种有的没的所產生,又虚开了一大波,財务那边说……说咱们帐上刮乾净也没这么多现钱。” 张之维一把抓过那叠发票,塞进怀里,动作极其熟练: “怕什么!等会儿江兄弟到了,我直接找他报销。他现在是什么人,指缝里漏出点出点东西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田晋中嘆了口气:“师兄,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与此同时,山脚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上山在路上的异人们纷纷扭头看去,只见数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正顺著山路疾驰而来。 “嘶——那是谁的车?” “没看见旁边竖著的牌子吗?『景区道路,严禁通车!』。这几辆车是打算硬闯龙虎山?还是在罗天大醮的盛事下,不要命了?” 可让所有异人大跌眼镜的是,原本守在路口的那些官方人员,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动作极其统一地立正、敬礼。 “误闯天家?龙虎山的天也黑了?” 只见数辆车如入无人之境,顺著原本只能供步行的路,一路开到了山顶的广场上。 “哐当!” 车辆停稳。 赵方旭带著一眾“哪都通”的高层,早已在停车位旁做好了迎接准备。 车门缓缓打开。 江震率先走下车,紧隨其后的是林竹。 接著,江平、江安、江顺三子女依次下车。 在他们身后,又是一群穿著白色“正义”披风的人。这群人一下车,就有序地站成了两列。 “江叔叔!”赵方旭快步跑上前,“一路上辛苦了,接待处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方旭啊,別整这些虚的。”江震摆了摆手,看向前方,“之维呢?那老小子不是说要请我喝茶吗?” 正说著,前方的人群自动分开。 在所有异人近乎呆滯的注视下,龙虎山的老天师张之维,以及代表著国內异人界顶点地位的“十佬”——陆瑾、吕仁、王蔼、陈金魁等人,竟然齐刷刷地走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广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人群中,一些不明真相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已经彻底疯了。 “那是……老天师?还有其余十佬?” “我的天,我是不是產生幻觉了?十佬亲自出来迎接,这在异人界歷史上是头一遭吧?” “那老头儿到底是谁啊?竟然让他们同时迎接。” “不认识啊。” “看他的排场,估计来头大的嚇人。就是不知道这老头儿本人是不是异人,厉不厉害。要是只是单纯的身份高,坐在十佬中间,怕是压力也不小吧?”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小声比较起江震和十佬的实力。 “我觉得悬,十佬那是咱们国內异人的天花板,这老爷子看著有派头,估计还是靠钱多势大……”” 就在这时,一名站在旁边的新世界的人听到了这些閒言碎语,脸色骤沉瞬间,心中感觉到极度不爽。 “在那儿比什么呢?十佬算什么臭鱼烂虾?也配和我们上位相提並论?” 那话落地的一瞬,整个广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异人们齐刷刷地闭了嘴,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第135章 天价报销单 那句“十佬算什么臭鱼烂虾”在广坪上空盘旋。 所有围观的异人此刻都整齐划一地瞪大了眼睛。 “他在说什么……” “他疯了吗?那是十佬啊!” 在异人们的认知里,十佬就是异人界的天,是不可逾越的泰山北斗,是提到名字都要先拱拱手再说话的存在。可现在,那个穿著白色大衣的年轻人,语气里竟然没有半点虚张声势,只有一种理所当然。 赵方旭站在旁边,冷汗瞬间顺著后背流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死死地盯著站在前方的十佬们。 大家都在等,等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拍案而起,几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 然而十佬们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没有发生。 风正豪、那如虎、陈金魁先是齐刷刷地愣了一下,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表情管理,风正豪推了推眼镜,那如虎把视线移向旁边的树冠,陈金魁低头整了整袖口,三人迅速恢復了平静。 而另外几位,张之维、陆瑾、吕仁、关石花、解空大师、王靄、牧由,竟然像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尤其是王蔼,几乎整个异人界都知道他什么德性,此刻依然笑眯眯地站在原处,仿佛刚才那声“臭鱼烂虾”骂的是別人家。 江震微微侧头,目光淡淡地扫了那名出声的下属一眼。 “小兔崽子,嗓门儿挺大?显著你了?”。 那名属下原本还要再说什么,一对上江震的目光,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在海上横惯了,难得回一趟老家,你也想要横一横?”江震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怒。 “上位,属下失言,只是听不得他们编排您……。”那名属下嘟囔道。 “行了,退下。”江震挥了挥手,“回你的队列待著。” “是!” 眼看著气氛就要僵在这里,赵方旭深吸一口气,刚往前迈了半步准备打个圆场,就被一个人抢了先。 只见张之维老脸一抬,忽然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宽大的道袍袖子带起一阵风,直接把挡在路中间的赵方旭挤到了一旁。 “行了,江兄弟,別在这儿训小辈了。” 他完全没接刚才那个“臭鱼烂虾”的话茬,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发票,二话不说,直接拍在了江震怀里。 “其他的事儿往后稍稍!江兄弟,你看看,你这一回来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张之维嚷嚷著,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晋中他们去看你,你竟然连个表示都没有就算了,还不给报销路费?正好你现在到了,这些是我龙虎山最近为了你的人参与而临时增加的费用,还有一些別的开销,你看看怎么给我报了!” 江震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那叠发票。 脸色开始变得极其古怪,最后直接气笑了,抖了抖手里的一张发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买扫把你也写在上面就算了,几把扫把竟然敢开十五万?你家扫把是金子打的?还是专门用来扫天庭垃圾的?” 张之维理直气壮,梗著脖子道:“就这个价!发票都在这,还有假的不成?” 江震又翻了一张:“『叔侄重逢情绪波动保险费』,一千万?这特么又是什么名目?” “晋中去新世界见你一面,回来之后天天激动得晚上睡不著,一把年纪了,我这当师兄的带他去体检、开药、做心理疏导、买补品不要钱啊?”。 气氛就在这几句斗嘴之间悄然鬆了下来。原本广场上那根绷到快要断裂的弦,被这叠离谱的发票轻轻一拨,便从剑拔弩张的僵持里滑了出来。 陆瑾哈哈大笑著走上来:“师叔,你別惯著这牛鼻子。要我说,你一毛钱都別给他,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算了算了。”江震嘆了口气,隨手把那叠发票递给身后的江平,“平儿,记下,回头让春节给龙虎山转一笔帐。” “是,爸。”江平恭敬地接过发票。 “多谢师叔!”张之维喜笑顏开的行礼道,但江震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江震嘆了一口气:“没想到堂堂天师,眼界竟然这么小,嘖嘖嘖。” 张之维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坏了,要少了。” 其余的十佬见状,也纷纷走上前。 吕仁走上前,拱了拱手,语气沉稳:“江大哥,几十年没见,风采依旧啊。” “江大哥,这次回来,一定要去我们那儿坐坐。”关石花大嗓门地喊道。 王蔼也笑眯眯地凑上前寒暄了几句。一帮在异人界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大佬,就这样有说有笑地並肩往后院走去。赵方旭站在原地看著这群人的背影,心里悬了半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在那些围观异人的眼里,这一幕却更让人难以消化了。脸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十佬们竟然没当回事? 他们期待的血流成河竟然没有发生? “你们听见了吗——刚才陆老爷和老天师叫他『师叔』,我没听错吧?” “听见了。还有吕老爷子叫他『江大哥』……” …… 后山,清幽的凉亭內。 清茶已经泡好,香气瀰漫。 江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向张之维: “之维,说正经的。你这大费周章地搞罗天大醮,就单纯为了保那个张楚嵐——甚至还打算把天师的位置传给他?突然把龙虎山的传承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后辈,就不怕你那帮弟子心里有疙瘩?比如你那个关门徒弟?” 张之维脑海中浮现出张灵玉那张永远板正的脸,无奈地笑了笑。“灵玉这孩子,现在还不太適合。”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更久远的事,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很轻的感慨,“再说了,天师这个位置本来就是要传给怀义的。我才不想当——知道了那么多不能说的东西,你晓得我这辈子憋得有多难受吗?” “天师渡?”江震试探的问了一句,张之维诧异的看向江震,不过现在人多眼杂,並没有多说,而是继续念叨道: “现在倒好,怀义的孙子自己撞上门来了。一模一样的老鼠性子,简直无与伦比的合適。” “至於灵玉……” 张之维將目光转向了坐在凉亭另一侧正专心品茶的陆瑾:“有件事我一直没往外说,我偷偷的拔了灵玉和老陆的头髮去做了个亲子鑑定,要不是报告上写著无血缘关係,我一直怀疑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係。” “天生白髮,一模一样。性子也跟年轻时候的老陆如出一辙——又倔又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连道袍都挑了一身纯白来穿,不知道的还以为灵玉是他们三一门的传人。” 陆瑾闻言先是一愣,隨后怒骂道:“张之维你这个老不修!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多好的孩子,正好你要是嫌弃,就让灵玉入我三一门。” “保证你比张之维教的好。” “哟,”张之维挑了挑眉毛,“不知道是谁,年轻的时候被我晃了一下上丹就哭鼻子。现在倒硬气起来了?” 吕仁、吕慈、王蔼、关石花齐刷刷转头看向陆瑾。 陆瑾面不改色,冷笑一声:“呵,不知道又是谁,年轻的时候全身包得跟木乃伊一样,每天求著我,让我用担架抬著出去逛逛。” 吕仁、吕慈、王蔼、关石花又齐刷刷地把头转向张之维。 眼看两人就要开启新一轮互相揭老底的保留节目,江震將茶杯在石桌上轻轻一顿。那声响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截断了两人之间已经蓄势待发的硝烟。 “行了。不管目的是什么,我也凑个热闹。平儿他们三个也插进来,让他们参加,跟老家的异人一起练练。” 第136章 化相之珠 听到江震的要求,凉亭里原本还要继续掐架的张之维和陆瑾同时闭了嘴。十佬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震身上,眼神里各有各的掂量。 “让他们三个下场?”张之维端起茶杯呵呵一笑,“江兄弟,你家那三个小傢伙的底子,我刚才搭眼一瞧就心里有数了,皆是人中龙凤啊。” “不过嘛,你那三个小傢伙个个都超三十岁了,四十多了,这岁数搁在罗天大醮的参赛標准里,稍微有点不合规矩。要参加,有困难——很大的困难需要克服啊。”他笑眯眯地搓了搓手指,那动作和刚才掏发票时如出一辙。 江震笑了一声,直接从怀里掏出三张身份证拍在石桌上,动作乾脆利落。“什么超三十岁?都还年轻得很。不信自己看——一回来我就让方旭帮忙办了身份证。” 张之维探头望去。魔都籍贯,江平二十九,江安二十七,江顺二十七。 “是你这个天师对自己的徒弟没有信心?还是说你在质疑组织颁发的证件的权威性?” 张之维盯著那三张身份证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最后仰头嘆了口气:“好傢伙,还是你牛。行,我认了。”他招手叫来一名弟子,把三人的名字登记进了参赛名册。 “既然让他们下场玩玩,作为长辈,我自己也该准备一份说得过去的礼品。”说罢,江震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剎那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翘首望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陆瑾放下了茶杯,吕慈按在膝头的手掌微微收紧,王蔼那双常年眯著的眼睛也睁开了些许。。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寻常的法器、丹药,早已入不了眼。但江震是什么人?民国时期就横著走的巨佬,远海“新世界”的开闢者,世界共尊的海上皇帝,他能拿出来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凡品。 江震的手缓缓抽出来,掌心里躺著一颗弹珠大小、浑圆通透的琉璃珠。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內里却有一团浓稠如水银般的光泽在缓缓流转。隨著阳光从凉亭飞檐间斜斜照入,珠子里隱约透出五彩斑斕的微光,像是在呼吸。 “师叔,这是个什么宝贝?”陆瑾忍不住率先开口,身体已经往前凑了大半个身位。旁边的吕仁、吕慈、王蔼等人也纷纷探头,目光里全是掩不住的好奇。 “这是化相珠。”江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法器吧。但我这颗,和你们认知的法器不太一样。” 他指了指珠子,继续解释道:“这是老马和瑛子,用『神机百炼』和『双全手”再加新世界的那颗神树捣鼓出来的最高造物。不过,现在它只是个半成品,或者说,它还是个『无主之胎』。” “神机百炼……双全手……” 听到这两个词,在座的眾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八奇技在异人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解释。 “什么叫无主之胎?”王蔼双眼微眯,声音沙哑却透著十二分的专注。 江震淡淡地一笑:“它的真正形態,取决於第一个与它建立灵魂联繫的人。一旦注入炁,这颗珠子会瞬间读取注入者的灵魂形態、炁的特质,甚至是內心潜意识里的渴望。然后根据这些数据,自发构筑出一件独一无二的专属法器,法器的能力也各有不同。而且它会隨著持有者的成长而进化——它是活的。只要持有者不死,这东西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比手脚还听使唤。” 吕慈猛地前倾身体:“江大哥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完美贴合自身,且具备无限进化能力的法器?” “可以这么理解。”江震点头,“不仅如此。它和主人灵魂共生,一旦认主,除非主人魂飞魄散,否则外人拿去不仅没用,还能被隨时召回。” “这次罗天大醮第一名的奖励是龙虎山天师,那第二名的奖励就是这化相珠了。” “对了,我那三个孩子身上就有,正好罗天大醮的时候让你们看看。” “之维,罗天大醮上可以使用法器吧?” 张之维:“当然可以,不然那些器修或者炼器师,咋参与进来玩玩,只要不是掏出把枪来这些武器就行。” 此刻在场眾人的心跳都在加快。完美贴合灵魂、能够自主进化的专属法器,这在传统的炼器界是根本听都没听过的神跡。 这种东西,如果拿到了就是一件可以传家传派的宝物。 陆瑾深吸一口气,突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化相珠!师叔,你出手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豪气!”陆瑾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既然气氛烘托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也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说著,陆瑾浑身炁劲爆发,抬起右手在虚空中飞快划动。无数蓝色的符文凭空產生,散发著夺目的光芒,正是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 “老天师,师叔,这罗天大醮的冠军继承天师之位,亚军拥有化相珠,那这季军……我陆瑾,愿將这《通天籙》送上!” 陆瑾隨后看向其余眾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暗地里盯著这绝技。行啊,大家都想要,那也別在私底下玩什么阴谋诡计了,这次我直接送!罗天大醮上看本事!” 此言一出,眾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绝伦。 “既然彩头都定下了,”江震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衣的衣摆,“那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该去看看小傢伙们的表演了。” 与此同时,龙虎山上,甚至整个国內异人界的网络平台,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异人界內部的一场盛会,却因为那几辆硬闯山门的黑车,以及那一群穿著白色“正义”大衣、敢当眾骂十佬为臭鱼烂虾的事情后,变得极度诡异。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向相熟的朋友或情报贩子打听江震的身份,而那些真正了解內幕的大门派长辈和情报头子,此刻却一个个讳莫如深,说话活像个谜语人。 “別问,问就是不可说。” “懂得都懂,不懂的和你也解释也没用。” “那位老人家,是真正能把天掀翻的角色,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这种模稜两可的態度,反而让那些散修和年轻异人们越猜越离谱。一时间,传言满天飞。有人说江震是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有人说他是隱世不出的大能,还有人说他是掌握了全球异人经济命脉的幕后黑手。 “查个屁!一点消息都没有,那老头到底是谁啊?”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排场,赵董都得在旁边小跑著领路。”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越传越离谱,有的甚至猜是老天师的野爹。 眼看著场面快要控制不住,赵方旭在请示了上面后,终於在官方通报频道里,更新了一份极其简短、却足以震碎所有人认知的资料。 一时间,所有拿著手机、看著屏幕的异人们,都陷入了死寂。 一名年轻异人念著这四个字,声音都在发抖:“海上皇帝——新世界的创始人?就是那个传闻中连联合国际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组织?” “我的天,是民国时期的老怪物啊!辈分还高得嚇死人!” “海上皇帝?牛逼大发了啊。” 真相披露的一瞬间,之前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甚至心存不满的散修们,瞬间变得比孙子还乖。 怪不得那群白大衣能直接把十佬叫成“臭鱼烂虾”,那是真的有底气啊。 身份公开之后,紧接著传出的,是关於罗天大醮奖品池的更新。原本不少人只是衝著露个脸、混个眼熟来的。但现在,消息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听说了吗?那位海皇拿出了新世界的绝世宝贝,化相珠!能自动进化、完美贴合灵魂的专属法器!”“不止!陆老爷子也出手了,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也加进奖池了!” 龙虎山的气氛从先前的肃穆,瞬间转变成了极致的狂热与躁动。 各门各派的长辈们正围著自家的天才晚辈,一遍又一遍地叮嘱。 “听好了!这次罗天大醮,第一名大家都知道龙虎山的,那天师之位不用想,但第二名和第三名,你们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一个!” 类似的话在龙虎山每一个角落、每一间客舍里反覆上演。 身为海外贵宾自然直接跳过了群选,作为特邀嘉宾直接进入到了三十二强里。 此刻张楚嵐正蹲在一个偏僻的树坑旁边,手里拿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参赛名单,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那份名单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扇扇子。 “天塌了……这下是真的塌了。” 张楚嵐欲哭无泪地看向旁边的徐三和徐四。 “三哥,四哥,你们跟我说实话,这名单上那三个名字,是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个意思?” 徐四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串青色的烟圈,怜悯地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楚嵐啊,恭喜你。那三个名字——江平、江安、江顺,確实就是那位『海皇』江震的亲生子女。” “我不打了行吗?”张楚嵐直接把名单往地上一摔,一脸绝望,“这怎么打?啊?这怎么打!” “我张楚嵐何德何能,要去跟三个『海二代』打啊?” 张楚嵐抓著头髮,语速极快地分析道:“你们想想看,我来参加罗天大醮,是为了查清我爷爷当年的真相。现在突然插进来三个顶级巨佬的儿女。先不说正常实力我能不能打得贏他们,就算我张楚嵐开了掛,运气爆棚,真的在场上能打贏他们,可问题是——我特么敢贏吗?!” “没得事。”蹲在一旁的冯宝宝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张楚嵐,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张楚嵐,那个老汉儿我弄不了。那三个娃儿,你也確实打不过。不过你要是想贏,我可以试一下去把他们都埋咯。” “我的宝儿姐啊!你消停点吧!”张楚嵐差点当场给冯宝宝跪下,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可是海皇的亲闺女亲儿子!你埋他们?你前脚铲子敲下去,后脚我们大家都得变成海里的鱼饲料!算我求你了,姐,放过他们,也放过我吧。” 与此同时徐三和徐四也同时出手捂住的冯宝宝的嘴,隨后马上左右看了看有没有眼线。 徐四连烟都从嘴角掉了下来也顾不上捡:“亲祖宗誒,宝宝,这个可不敢乱来。动那三位?赵董知道了非得亲手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隨后徐三扶了扶眼镜,神情也有些严肃:“楚嵐,局势確实变了。赵董刚才传话过来,江海皇的意思是『公平竞爭』。” “不过既然名单都下来了,说明老天师默认了这件事,別想那些没用的了,赶紧想想第一轮抽籤怎么混过去吧。” 第137章 全性的恐惧(4000) 就在龙虎山因为几大重宝做为奖品时而陷入狂热时,山脚下一处极其隱蔽的山洞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里是全性的一处临时秘密据点。 原本在臥底在龙虎山里,谋划大局的全性代掌门龚庆,此时早就没了往日的镇定。事实上,在得知江震要上龙虎山的前几天,他连夜就跟田晋中请假,隨便编了个瞎话,就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 全性那些从民国时期活下来的老人可还没死绝。关於“海皇”江震的恐怖,龚庆从老人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一个模糊却足以让他后背发凉的轮廓。 在那种恐怖存在面前,继续留在天师府当臥底?那不叫臥底,那叫嫌命长。去赌江震发现不了他?別开玩笑了。 此时,山洞里聚满了全性各路牛鬼蛇神,而那些个平时眼高於顶的全性老傢伙,正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纷纷开口。 “不掺和了,这买卖谁爱做谁做,老子今天晚上就坐火车回北方。”一个抽著旱菸的老头冷哼一声,把包袱往肩上一扛。 “对,这次动静太大了,本来一个张之维就够让人头疼了,现在连那位阎王爷都回来了,继续留在龙虎山就是等死。”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子也跟著附和。 眼看著人心要散,龚庆脸色有些难看,赶忙站到高处开口道:“各位!请冷静一下!我们这次聚集,原本是为了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可现在呢?不仅有炁体源流,还多了陆瑾的《通天籙》,更有那位海皇亲自拿出来的《化相珠》!那可是能隨灵魂一起进化的神物!” 他环顾四周,语气里带上了一层精心调配的煽动,“大家谋划了这么久,就真的甘心什么好处都没捞著,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据点里安静了片刻。 隨后,那抽旱菸的老头停下脚步,转过头,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龚庆,极其乾脆利落地的说道: “甘心啊,为什么不甘心?” “火车票都已经联繫人买好了。” 龚庆:“……” 整个据点瞬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尷尬中。龚庆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青筋暴跳的声音。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这帮无法无天、为了欲望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全性妖人,怂起来竟然能怂得如此理直气壮。 龚庆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无奈生生压下去,话锋一转继续蛊惑:“各位,请听我一言。那位海皇是很强,名头也很大。但是又如何?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全性这么多人,到时候场面一乱,我们拿了东西就跑。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难道还能一瞬间把我们全部杀完吗?” 听到这话,台下不少中青一代的全性异人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龚庆见状立刻加大力度,声音在山洞里来回撞击:“至於最后东西落到谁手上,大家各凭本事!” “兄弟们,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啊!正所谓哪有孩子天天哭,那有赌徒天天输!这可是无与伦比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再说了,这里是国內,公司和官方也不会任由他胡来,他总还是要有些顾忌的。只要我们手脚麻利点,跑快一点,机会还是很大的!” 此言一出,场下不少全性的亡命之徒彻底动摇了。 “对啊……代掌门说得有道理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舔了舔嘴唇,“他再厉害,还能长几万只手,把我们分散逃跑的人全宰了?公司和官方肯定会限制他的。” “撑死胆大的,干了!炁体源流、通天籙和化相珠,隨便捞到一个这辈子就发了!” 看著台下群情激奋的眾人,角落里的那些个全性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把行李包袱系得更紧了一些。 最后,在贪慾的作祟下,在场的大多数全性中青代还是被龚庆给说服了,纷纷叫囂著要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 “好!既然大家有信心,那就各自准备去吧,散会!”龚庆一拍手。 然而,等散场之后,全性老人们都聚在一起,互相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结伴离开。待走出所有人的视线,確认四周再无全性其他人,同时使出平生最快的身法,一溜烟全部跑没影了。 一行人直到跑出龙虎山地界后,速度才稍微减缓,当即破口大骂。 “呸!一群不知死活的煞笔玩意儿!”抽旱菸的老头狠狠啐了一口,“真以为公司管得著他吗?还自以为人数眾多,当年紫金山上,三十万荷枪实弹的人马,都被那老怪物蒸发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是!这帮小崽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旁边的瞎眼老婆子一边骂一边脚下丝毫不停,“还指望公司限制他?老身敢打赌,要是江震今天在龙虎山上把人全杀绝了,赵方旭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连夜带人过来帮他洗地、抬尸体!真是一群嫌命长的蠢货,离他们远点,免得遭报应的时候连累到老身!” 老傢伙们骂骂咧咧地越跑越远,彻底退出了这场所谓的盛宴。 而此时的龙虎山前山广场上,则是另一番景象,各门各派的名门子弟已经陆陆续续聚集成了一个个圈子。 今天无论是平时爱出风头的王並,还是心高气傲的风莎燕,他们的目光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多数人的视线,都极其隱晦、极其忌惮地飘向广场正中央。 那里有一块极大的空旷区域。周围的国內年轻异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不靠近那地方五米之內。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静静地站著三个人。 江平、江安、江顺。 三兄妹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继承了江震的基因个个身高都是两米多高,身后的白色大衣一尘不染,背后的“正义”大字在阳光下散发著某种沉重的压迫感。 “肃静!三十六强,抽籤仪式正式开始!” 高台上,一名龙虎山的道长运足了炁,声音传遍全场。 大坪中央摆放著几个贴著符文的巨大木箱,里面装满了写著对阵代號的木质小球。 “请各位选手依次上前抽籤!” 话音刚落,江家三兄妹便神色自若地迈开步子,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作为新世界的海外贵宾,全场没有任何人对他们排在第一个抽籤有异议。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让开。” 一个冰冷且极其囂张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十佬王靄的孙子王並,此时正沉著脸,大摇大摆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王並昨晚虽然听到了关於“海皇”的一些传闻,但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王家在异人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顶级存在,家里还掌握著八奇技之一的《拘灵遣將》。 一群在海外漂泊了数十年的“暴发户”,凭什么刚回国就要骑在他们这些名门正统的头上?还要让他们主动让位?开什么玩笑? 王並直接走到抽籤箱前,故意扬起下巴,衝著排在最前面的江平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並儿!!!” 就在王並准备继续出言不逊、彰显自己威风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爷爷?” 王並微微一愣,当即回头看去。他本以为自家爷爷是要过来给自己撑腰的,正打算让爷爷看看自己是怎么教训这帮海外土包子的。 然而,入眼的並不是爷爷讚许的目光,而是一道带著狂暴风压的肥胖阴影。 只见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十佬王靄,此时竟然爆发出了恐怖速度,像一颗肉弹战车一样冲了过来。 还没等王並反应过来,王靄已经衝到了他的身前。抡起手里那根拐杖,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抽在了王並的脖颈后方!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围的异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王並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眼瞬间翻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接瘫软了下去。 王靄眼疾手快,一把將昏死过去的王並捞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王並一眼,而是立刻抬起头,在极短的时间內將脸上所有残余的惊惶和恼怒全部压下去,堆出一个极其恭敬的笑容,对著面前的江家三兄妹温声道:“哎呀,三位,真是不好意思——这小子今天出门没带脑子,衝撞了各位。老夫已经替你们教训过他了。你们先请,你们先请!千万別跟这不肖子孙一般见识。” 说完,王靄像抱一条死狗一样抱著王並,火烧屁股似的窜回了王家的区域,让其他王家子弟帮王並抽籤。 站在原地的江平、江安、江顺三兄妹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哥,他们干嘛呢?”江顺看著王靄的背影,“我们还没说话呢,他怎么自己把自己孙子给揍晕了?老家的人表达礼貌的方式这么特別吗?” 江平摇了摇头,言简意賅:“不知道,不过別管了,抽籤。” 三人迈步上前,將手伸进箱子里,各自摸出了一个木球。 抽籤在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著。有了王並的前车之鑑,后面的名门子弟一个比一个规矩,抽籤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下一个,张楚嵐!” 隨著龙虎山道长的一声大喊,原本有些安静的广场再次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这就是那个炁体源流的继承人?” “看著怎么一点也不高手……” 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张楚嵐耷拉著脑袋缩著脖子,一步三摇地往抽籤箱挪去。 他的心里正打著密密麻麻的鼓——徐三徐四和冯宝宝的话还在脑子里转圈,尤其是关於那个海上皇帝的只言片语,光是回想一下就觉得后背发凉。 张楚嵐一边在心里痛骂贼老天和命运不公,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箱子里瞎子摸象一样掏摸。他的嘴唇微微闭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求爷爷告奶奶地疯狂祈祷著: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位路过的大神保佑……千万別让我抽到那三个白大衣!千万別抽到!我还想多活几年啊!” 啪。 张楚嵐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木球。他咽了口唾沫,一把將其抓了出来。 拿到眼前仔细一看,上面写著一个极其陌生的代號。再对了一下旁边正在更新是公示对阵表,发现自己的对手是一个根本没听过名字、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散修。 “呼……” 张楚嵐当即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骨头被抽掉了一样,差点瘫在地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大笑:“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第一轮稳了!” 半个小时后,抽籤正式结束。所有的对阵名单经过匯总,第一时间送到了后院凉亭。 江震坐在椅子上,伸手接过了哪都通公司和天师府共同製作的最终对阵名册。 老天师张之维、陆瑾、以及刚坐回来的王靄等人,都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江震翻开名册,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当看到最核心的几组对阵时,江震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陆瑾好奇地凑了过来,低头念出了上面的对阵信息: 第一批次核心对战: 【甲花鹿】:江平(新世界) vs 冯宝宝(哪都通) 【甲铁燕】:江安(新世界) vs 王也(武当) 【乙熊猫】:江顺(新世界) vs 张灵玉(龙虎山) 而在这三组重量级对阵的最下方,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丙白鹤】:张楚嵐(哪都通) vs 李四(散修) 看著这个对阵表,高台上的大佬们神色各异。 张之维笑了一声,摸了摸鬍子:“嗨呀,灵玉这孩子,没想到直接就碰上了小顺。”他转头看向江震,语气里带著三分心疼七分无奈,“江兄弟,你家那小子下手要是没个轻重,我这小徒弟怕是要吃苦头咯。” 而坐在一旁的王靄和吕慈等人,看著江平对冯宝宝、江安对王也、江顺对张灵玉的名单,心里却在暗自庆幸。还好自家的核心后辈没在第一轮就撞上这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