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在上》 第一章野城隍 “开元……重磅开业啦!真人在线——” “哎!嘖—怎么卡了?” 林城大学,男生宿舍。 陈煌正一脸不爽地看著手机屏幕。 今晚是周五,室友们都出去放鬆了。 陈煌刚忙完,也准备放鬆一下。 刚点开夸克,拿个纸的功夫,破手机居然还卡住了。 “不是,gg里还有gg,太过分了吧?” 陈煌皱著眉,眼睁睁看著手机屏幕里的界面突然变成了黑屏。 他赶紧伸出手点了几下退出键,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坏了? 可特么这是我刚换一个多月的新手机啊。 陈煌强忍住摔手机的衝动,使劲上下晃了晃。 也许是怕被摔,屏幕在晃动之后重新亮了起来。 “算你识相。” 陈煌鬆了口气,看向屏幕,眉头又皱了起来。 重新亮起来的屏幕界面已经完全变了,旗袍美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画面—— 一片夜幕之中,古城倾颓,宫灯將灭,群山隱隱。 正中的城门半虚掩著,残败不堪,城门匾额上的字只能看出是两个。 陈煌把手机拿近,依稀能认出来那两个字。 ——酆都。 还没等他思考,一道带著冷白萤光的字跡,自屏幕中间浮现,缓缓组成了两个字—— 【阴主】 “游戏?” 看著这带著强烈页游感的画面,陈煌停下了继续去拿纸的手,眉头一挑。 他平常也玩这种网页小游戏,但那都是正规的。 这种网站上的小游戏基本都是不正经的,他都没什么兴趣。 需要下载就算了,点进去还要充钱。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东西,画面看著还挺有格调。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看起来好像是免费的。 但愿暂停起飞计划是值得的…… 陈煌瘫坐在椅子上,伸出手缓缓点在了屏幕中间。 没有过场动画,一行又一行文字开始出现。 【大衍末年,天下將倾】 【王令不出京畿,诸侯割据一方】 【恰逢阴主失踪,阴司失序,各路牛鬼蛇神趁势而起】 【山怪占山称王,河妖据河成神,庙堂上妖魔当道,江湖中鬼怪横行……】 【田间白骨蔽地,城中易子而食,人间已如狱】 【天道无凭,阴曹无路,无数枉死之人化作游魂飘荡,无处可依,唯有魂飞魄散】 【你,便是其中之一……】 王朝末年,牛鬼蛇神…… “看起来还有点意思,不过……” 就这?没了? 说好的黄油呢?黄油不黄,你出现在小网站干嘛?诈骗! 陈煌有些不满地把手机丟到了桌子上。 没有画面就算了,连配乐都没有。 狗都不玩! “算了,万一有特殊cg呢。”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秉承著来都来了的真理,陈煌又拿起手机,朝屏幕点去。 刚才的文字逐渐淡去,终於浮现出了画面。 看起来很偏僻的乡间岔路口上,飘著一个虚影小人。 这应该就是开头说的游魂了? 陈煌心中瞭然。 路边还有几个穿著不一的人躺著,看起来应该是尸体。 【你已死去多时,只剩一缕游魂,三日后便会消散无踪】 【想苟延残喘,唯有——借尸还魂】 【这事很不道德,但好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道德可言,且死人比活人还多,你可以尽情享用】 【儘快去寻找合適肉身吧】 这不就是开局选新手奖励吗? 懂了。 陈煌平时玩的游戏不少,很快就理解了游戏內容。 他控制虚影朝三具尸体飘去。 果然,新的文字蹦出。 【村妇:附近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年轻女性,长得颇有姿色,不知为何死在这里】 【契合度:31%】 【货郎:走南闯北的行商,熟知周边各地风物人情,不知为何倒在了这里】 【契合度:58%】 【逃兵:靠一手掩息术在战场上数次装死求生,但这次是真的死了】 【契合度:65%】 村妇、货郎、逃兵就相当於初始身份。 介绍里的应该是游戏初始天赋之类的,看起来都有各自的特点。 陈煌点点头,大概理解了游戏规则。 至於契合度,每具尸体都不一样,想必也是某种限制。 毕竟是借尸还魂,不可能和原来的身体一样。 不过说是选择,这哪有的选啊? 看著三具尸体,陈煌吐槽的欲望甚是强烈。 最有用的天赋和契合度最高的都是逃兵,根本就没给自己选择的机会好吧。 不然还真想试试村妇是什么感觉。 带著几分无语,陈煌伸出手指准备向【逃兵】点去。 “阿嚏!” “妈的,谁想我了?” 陈煌忽然打了个喷嚏,四处看了一下。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声音。 “算了,看看逃兵的天赋是什么。” 刚才选的时候没注意看,但手指是点上去了的。 这游戏看起来也就那样,看一下天赋就可以退出了。 陈煌想著,朝屏幕望去。 咦? ……这是什么?逃兵呢? 看著屏幕里出现的文字,陈煌眉头一挑,眯著眼坐正了身子。 【野城隍:一尊路边小庙的木製城隍像,不知是何人所制,不被正统认可,没有香火吸食,除了形象的確是城隍之外,普普通通,毫无亮点】 【契合度:无】 看完介绍,陈煌这才注意到,逃兵的旁边,一直有著一座不起眼的小庙。 在屏幕里还没有手指大,刚才一直被挡住了。 不过……为什么这玩意也有契合度这个词条? 难道…… 陈煌心中一动,手指朝著小庙一点。 虚影小人徐徐化作一团黑烟,被吸进了小庙中。 【已还魂——野城隍!】 “还真能点?!” 居然还有隱藏剧情。 看著变更的文字,陈煌忍不住惊讶出声。 还没等他回过神,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再次变化,他连忙看去。 【你已获得身份——野城隍】 【作为城隍,需吸食香火维持神力,否则神性尽失,神识泯灭】 【获得天赋:城隍爷】 【城隍爷:別拿野城隍不当爷,虽然你毫无神力,也无香火,但野城隍也是城隍,你自当拥有属於自己的辖区;在辖区內,凡人、鬼、事、物、气,一切有形无形、有声无声、有心无心之事,无所不感应,无所不洞察】 嗯?嚯—— 不愧是城隍爷,听著还真牛逼。 陈煌眼前一亮,嘖嘖称奇,伸手便准备查看其他信息。 突然,他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轰! 一阵轰鸣声在脑海中响起,陈煌感觉脑子猛地一空,跟著就泛起一阵模糊的异样感。 他好像……忽然听到了很多东西。 不,不止听到,也看到、感觉到了很多东西。 宿舍外的树上有虫子爬过、走廊有风在动、隔壁宿舍的老王在被子里不断耸动著,甚至能听到呻吟声…… 陈煌感觉此时自己就像飘在半空中,透过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著世界。 所有东西模模糊糊,一点都不分明,但就是知道。 “……什么情况?!” 几秒钟后,陈煌猛然站起身,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仿佛刚溺水了一般。 背上冷汗直流,凝成一股寒意,直衝天灵。 等等!!! 陈煌意识到了什么,浑身汗毛竖起。 他猛地转头,双眼死死盯住手机屏幕里的文字。 【在辖区內……无所不感应,无所不洞察】 第二章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不,不能吧…… 陈煌吞咽了一抹口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放鬆完晕过去了。 不过,他的怀疑转瞬即逝,因为一段新的信息出现在了脑海中。 “嘶——” 陈煌敲著略感肿胀的脑袋,努力消化著庞杂的信息。 阴司、城隍、修炼体系、香火之力…… 一个又一个只存在於小说中的概念浮现,不断衝击著陈煌的世界观。 几分钟后。 “呼~终於结束了。” 陈煌这次是真瘫在了椅子上。 他额头冒著虚汗,大口喘著粗气,眼神复杂地看向游戏。 此刻,游戏里的界面也停在了类似於角色面板的画面上。 【玩家:陈煌(野城隍)】 【神职:无】 【品级:不入流】 【境界:凝阴一境】 【辖区:方圆十米】 【香火:0】 【天赋:阴阳眼、香火感知、神威、城隍爷(唯一)】 【神通:入梦、愿火】 【评价:一具苟延残喘的游魂,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即將失去灵性的城隍神像,它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消散的结局,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游戏的介绍很简单,很多东西都没说出来,就像半成品。 比如,身为城隍,他是需要修炼的; 比如,香火是维持他生存的基础,也能转化成阴力,也就是神力; 比如——城隍,也就是他,已经很久没吸食到香火了,这样下去不出七天,依旧死翘翘。 不过,到时候他不会也出事吧? 不能吧…… 陈煌看著游戏里那略带嘲讽的评价,意识到了重点。 他神情凝重起来,挣扎著重新坐正,敲著桌子开始分析。 首先,这款游戏基本上没有任何信息,这意味著未知。 未知,一个令人好奇又恐惧的词,充满一切可能。 其次,哪怕游戏里消亡不影响现实,他也不敢赌。 最后,不论如何——这绝对是一款能改变命运的游戏。 试问,面对这种诱惑,谁又能不动心呢? 想到这,陈煌不自觉又咽了口口水,眼里透著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探索游戏內容了。 “保险起见,按脑子里说的再试一次。” 打定主意,陈煌立刻站了起来。 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律令——辖区上下,皆在吾掌!” 隨著他心念一动,刚才那股异样感再次袭来,感知瞬间以他为中心荡开。 他再次“看”到了刚才的场景,纤毫毕现。 树上的虫子停了,走廊的风更猛了。 至於隔壁老王,好像快进行到关键时刻了…… 陈煌面色古怪,缓缓睁眼,收回了感知。 这一次依旧模糊,但比刚才好受了许多。 “呼……这就是,城隍爷么?” 陈煌眼神疲惫了许多,但语气却更加兴奋。 天赋的施展不需要耗费神力,耗的是精气神。 他现在的状態就像刚从网吧熬了个通宵出来一样。 不过他没在意,带上手机就朝走廊走去。 开门一出宿舍,迎面便是一阵清风。 由於冷汗未乾,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哈,果然有风! 陈煌眯著眼,当即快步朝隔壁走去。 还没走近,陈煌就在虚掩的门外听到了隱隱约约的动静。 是真的。 陈煌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神又明亮了一分。 “学生会,查寢!” “嘭!” 他一把推开门,里面瞬间安静。 抬眼看去,只见靠近厕所的床上正僵著一个人。 是老王。 他躺在床上,被子拱成一团。 “我靠!皇上,你他妈想嚇死我?” 王不易看著站在门口的陈煌,紧张的脸色瞬间转黑。 懂不懂礼貌啊? “没事,就是提醒你,小点声,別吵到人了。” 陈煌走近,上下打量著王不易,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你想干嘛?” 王不易看著双眼不断放光的陈煌,心头一紧。 他赶紧抓著被子,试图把自己完全包裹住。 此刻王不易已经完全不生气了,反而有点孩怕。 皇上……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煌没回他,只是点了点头,隨后又快步走出门口,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 “嘭!” 直到门被关上,王不易才鬆开了抓住被子的手。 他看向门口,张了张嘴。 又掀起被子朝里看去,依旧沉默。 不懂礼貌已经不是事了,王不易觉得陈煌现在不是个能託付后背的人了。 皇上,好像一直没女朋友来著…… ………… 刚回到宿舍的陈煌完全没意识到,他无形中伤害了一位男大学生的纯洁心灵。 他关上宿舍门,快步钻进了厕所。 验证完猜想,就该全心全意玩游戏了。 《阴主》,我来了! 桀桀桀…… 厕所里,陈煌蹲在坑位上,表情严肃。 左手拿著手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往上点去。 至於为什么要蹲著? 陈煌表示,这样更有感觉。 游戏界面还停留在之前的介绍,隨著陈煌这一点,又產生了新的文字。 【鳩占鹊巢的游魂成为了新的神祇,並为此暗暗得意】 【可怜的它並不知道,命运所馈赠的一切东西,早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 我哪得意了? “咳……” 看著过场文本,陈煌的笑僵在了脸上。 怎么还暗戳戳嘲讽人呢。 至於什么命不命运的…… 所谓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换种说法,那分明就是说——无论做什么都没问题。 陈煌撇了撇嘴,继续看向屏幕。 【无知的城隍大人虽然不知道祂未来会面对什么,但祂清楚,再没有香火就彻底完蛋了】 【於是可怜的城隍大人决定主动出击,去发展信徒,笼络香火】 【你空洞的木製双眼望向面前的三条路】 【最宽的那条路,杂草比另外两条少一点,极目望去,能隱约看到属於人类的建筑,很明显,这是通往村庄的】 【至於另外两条路,一条往远处平地蜿蜒而去,没入天边,不知去向】 【另一条,直衝深山环抱之处,隱入密林之中,尽显神秘】 【城隍大人,请做出你的选择】 三条路…又是三选一。 这应该就是《阴主》的玩法特色了。 陈煌点点头,心中瞭然。 不过,这三条路和上一个选择差不多,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只有一条主线。 从背景和描述来看,往村外走的两条路都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活物,也没有信息,所以只能进村。 毕竟他现在可是城隍,没有城,至少也得有个村吧。 陈煌点向进村的路。 【啊……初生的城隍大人自认为是人类的保护神,於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往不远处的村庄】 【祂空洞的眼神里满是自信,已经看到了无尽的香火供祂吸食】 【祂迫不及待了!】 【祂要踏出——】 【等等】 【踌躇满志的城隍大人,遇到了一个尷尬的小问题】 【祂才反应过来,祂此刻不过是一尊平平无奇的木质雕像而已,连出窍都无法做到,何况行动?】 【很遗憾,伟大的城隍大人,你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 看著这说相声一样的文本,陈煌彻底懵住了。 “我靠!我草你妈了个……” 第三章! 垃圾游戏!!! 怒了,陈煌彻底怒了! 选项选不了还让他选也就算了,最过分的是这破文本。 tmd阴阳谁呢?气孕了! 陈煌越想越来气,面目开始扭曲,抬手就想把手机扔进坑里。 抬起手的一瞬间,他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壳摘下来恶狠狠丟在了地上。 “垃圾游戏!” 手机才不到2000块,但也是他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穷能克制一切衝动。 想到这,陈煌突然心平气和起来,一边吐槽一边继续玩游戏。 气是真气,但没招也是真没招了。 回到游戏,界面已经回到了三个选项上。 陈煌又点了点进村的路。 【恼羞成怒的城隍大人看起来依旧不死心,但很显然,你又失败了】 嗯,看来確实不行。 陈煌选择性无视文本的嘲讽,开始验证自己的想法。 他又点向进山那条路。 【城隍大人真是贵神多忘事,很遗憾,你的选择又失败了】 再点另一条。 【城隍大人似乎忘记了,祂选择失败,不是因为选择错了,是因为祂现在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很好。 看著这预料之中的文本,陈煌气笑了。 如果这是正经游戏,陈煌相信它定能好评如潮,一举超过苟卡。 “呼~” 陈煌进行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站起来靠著墙开始思考对策。 他现在做不了选项,就等於是卡关。 可又不能不玩。 目前这个情况,显然唯物手段是没法解决的了。 那就只好—— “律令!辖区上下,皆在吾掌!” 陈煌紧贴著墙靠好,沉声喝道。 这一次,他想试试游戏里能不能用。 陈煌闭上眼,心中不断浮现游戏里的场景。 隨著无形的感知盪开,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和前两次的感受完全不同。 果然可以! 陈煌心中一喜,於是念头更加集中。 几秒钟的时间,像过了几个世纪。 陈煌额头又开始冒汗,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他已经“看”到了。 一个三岔路口缓缓出现在脑海中,中间歪歪斜斜躺著三具尸体。 感官还是很模糊,但比他在手机上看到的要更加细节。 村妇衣衫凌乱,头破血流。 货郎喉咙处被利器划伤了一道大口子。 逃兵背上插著把刀,趴倒在地。 这是……神像的视角。 陈煌目光投向三具尸体,又开始默默问候策划家人。 这三人怎么死的他不得而知,但这游戏简直阴险至极。 本以为借尸还魂只有契合度的问题,没想到尸体居然都不是完好的,而且看样子是契合度越高,受损程度越严重。 他要是没选到城隍,后果估计也比现在好不了多少。 还好选了城隍。 陈煌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庆幸。 思索完毕,陈煌开始尝试行动。 他已经摸索出来了一点用法。 和在现实里展开领域不同,在游戏里,他可以稍微干涉实体。 即使没有香火,也能在辖区范围內勉强挣扎一下。 至於要干什么,那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摸尸环节。 陈煌意识形成一只无形大手,在三具尸体身上游走,不断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老兵和货郎身上都找到了类似书籍的物品,村妇那里则是摸出了四个扁平的梯形玩意儿,不知是什么。 而找到东西时,陈煌感觉自己好像又获得了新的信息。 他尝试翻看,没有丝毫作用。 看起来,应该是同步到手机上了。 陈煌点点头,解除天赋。 意识开始倒退,一阵眩晕感袭来。 “咳——” 一睁开眼,陈煌只觉眼前一片昏黑,差点没栽倒进坑里。 他强撑著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咳咳……” 儘管被呛到了,但陈煌嘴角依旧压不下去。 他使劲拍打著胸口,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把手机拿到眼前。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城隍老爷怜爱世人,见不得生民受苦,於是清理了碍眼的三具尸体】 【你检查了逃兵藏在心口处的书页,获得了“掩息术”】 【你检查了货郎的百货箱,除了一堆无用的凡人器物,获得了“张大古风物录”】 【你仔仔细细检查了村妇的身体,获得了略带粗糙的手感和四枚乾瘪的纸元宝】 手感是什么鬼?他哪来的手…… 陈煌齜牙咧嘴地看著最后一条,隨后目光又移向前两条,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嘿……” 刚才回到现实的一瞬间,关於“掩息术”和“张大古风物录”的知识就已经一股脑钻进了脑子里。 掩息术,一项能够改变气息的秘法,不单是能敛息,还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 用处比想像的要大,可惜对目前的处境好像没什么帮助。 陈煌摇了摇头,看向了这次他认为最大的收穫——张大古风物录。 这是一本日记。 张大古就是货郎的名字。 正经人不写日记,所以张大古不是什么正经人。 日记的內容自然也不太正经。 与其说是日记,倒不如说这是一本“大衍天河誌异”。 上面记录的內容大致分三个部分。 一,天河郡各地地理分布及风土人情; 二,天河郡各地神鬼杂谈收录; 三,天河郡各地勾栏鑑赏。 其中,第一部分较为正式,第二部分多为传闻。 第三部分的描写则尤为详细入微、深入浅出、文笔扎实、引人入胜…… 要放在现代,张大古高低得是个探花张先生。 可惜这部分对陈煌也没什么用。 倒是其他两个部分,让他对游戏背景和世界观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在张大古的描述中,游戏里的世界是人神共治的。 不是那种不死不灭的神,而是阴神。 人间由人类朝廷主导,山精野怪或臣服或遁走。 生灵死后则为游魂,由阴司管辖。 对於阴司,张大古了解的不多,但他知道朝廷所册封的各类仙神都和阴司脱不了关係。 常见的就是山神,水神,以及……城隍。 是的,城隍是朝廷册封的。 城隍需要人类朝廷和阴司两方的认可,才能管辖一方。 要算起来的话,陈煌现在別说编制了,连个劳务派遣都算不上,还面临著冒充公职人员的风险。 “朝廷摇摇欲坠,阴司分崩失序,生灵涂炭,人鬼不分。 百姓为了活下去,便將希望寄託於神灵,我大概就是村民供出来的……” “连阴主都失踪了,我这种野神又有什么能力呢?” 村民想要的希望没来,自然会香火断绝。 结合日记和游戏给出的资料,陈煌大致理清了“自己”是怎么来的。 “可惜这两样现在都用不上,看起来,关键线索应该是在她身上了。” 陈煌嘆了口气,目光看向了村妇的尸体。 他刚才意识进游戏的时候,除了【城隍爷】之外,另一个天赋也触发了。 【香火感知】 一个毫无消耗的被动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能感知到信徒。 不远处的村子里就有信徒的气息。 而村妇身上,也残留著属於他的香火之力。 很弱,但確实有。 这也是陈煌为什么要仔细检查她的尸体。 明明有信徒,却没香火,信徒还死在了神像眼前。 还有这纸元宝…… 陈煌看向城隍界面,多出了一行物品栏。 【乾瘪的纸元宝:失败的祭品,沾染著一丝阴气】 种种线索,都透著不简单,可陈煌依旧得先解决动不了的问题。 这破游戏,不应该有个新手任务吗? 陈煌有些头疼。 念头刚落,他眼前一黑,紧接著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中年男子跌跌撞撞从深山那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到路边的尸体只顿了一下,便扑通一下跪倒在他神像前。 “城隍老爷在上!我错了,求您救救我!” 第四章 王家村的困境 新手任务来了! 陈煌精神一振,鬆了口气。 这游戏看起来像半成品,好在该有的流程都有。 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逝,显然也是城隍感应。 陈煌赶紧看向手机。 只见屏幕上一个男子满脸惊慌,不断磕著头,一边磕一边扇自己巴掌。 陈煌的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而是死死看向了他背后—— 男子背上,缠著不断冒黑气的人形虚影。 是游魂,但不正常。 【“城隍爷,咳……我,我错了,救救我!”】 【“对,对,上香。”】 对话框闪过,男子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三炷香,点燃后恭恭敬敬插在了小庙的香炉里。 虽然是从手机屏幕看的,但陈煌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內心深处的惊惧。 【香火燃处,阴阳无隔】 【香火+5】 【香火气流入枯木神像,微弱神力缓缓流转,不再死寂】 “啊~” 香火点燃,陈煌只觉一股暖意直衝神魂,使用天赋所留下的疲惫和滯涩感好了不少。 他忍不住呻吟了会儿,重新看向游戏。 【信仰的背弃者,香火已断,诚心待查】 【王有庆正在向你祈愿——救下他,是否回应?】 背弃者? 我还有得挑吗? 陈煌撇了撇嘴,默默选择了是。 【作为一方城隍,掌此地阴阳,护生民安危,不因凡夫愚行而失神祗气度】 【你选择宽恕,应下祈愿】 【你发现了王有庆背上被污染的游魂,城隍目下,不容放肆】 【你发动天赋[神威]】 陈煌差点一个踉蹌,刚缓和一点的面色又白了三分。 “靠,怎么还带强行使用的。” 他稳了稳身形,看著游戏界面的变化。 隨著天赋的发动,屏幕中的小庙迸发出一阵金光,王有庆背上的黑影眨眼之间便被抹去。 陈煌隱约听见了哀嚎声。 【消灭游魂,香火+5】 【惊恐万分的王有庆看著眼前的一幕,只觉背上一轻】 【他自知背弃信仰,不抱希望,却未料城隍爷不计前嫌,喜极而泣,伏地而拜】 【完成王有庆的祈愿,香火+10】 又是一阵舒爽袭来,陈煌人没动,但魂魄却像经歷了一场过山车。 他忍住没发出声音,继续看向文本。 【城隍爷的回应让王有庆產生了一丝新的希望】 【城隍老爷显灵灭祟,给了他一线生机,可王家村几十口人,依旧朝不保夕】 【王有庆正在向你祈愿——庇佑王家村,是否回应?】 应该是主线任务,但是…… 陈煌看著这个祈愿,眉头紧锁。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这些任务正常应该是由三具尸体中的某一具来和npc进行交互的。 然后便是进村。 嘖…… 看著界面里新出现的【是】和【否】,陈煌切了一声。 刚才那个任务能做,是因为王有庆进入了他辖区。 至於现在这个,他觉得要是点了是的话,收穫的肯定是嘲讽。 不过否也是不能点的。 “我选择——or!律令——辖区上下……” 陈煌再度动用了天赋。 隨著一阵变幻,王有庆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神威! 陈煌没浪费时间,意识刚一进入游戏,立马就发动了神威,金光乍现。 “城……” 王有庆原本就伏拜在地,见神像又冒出金光,心中大喜。 他刚抬头准备说话,就撞上了迎面的金光,啪的一声又软倒在地。 而陈煌大费周章进游戏,自然不是为了惩戒王有庆,他马上又发动了另一个需要香火神力的技能。 神通——入梦。 游戏不能和npc交流,那他亲自来不就是了。 城隍庙金光消散,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地上时不时挣扎一下的王有庆…… “唔……祈愿……迁庙……” 良久,王有庆缓缓醒了过来,口中喃喃自语。 他看向神像,目光虔诚,重重磕了个头,隨后爬起身摇摇晃晃往王家村的方向走去。 城隍爷给了指示,他得传达给大家才行。 “希望我想的没错,加油,有庆!” 现实中,陈煌睁眼,看著游戏里代表王有庆的小人慢慢变小,关上了手机。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等级不高,再加上又隔了游戏。 层层阻碍之下,陈煌在梦中只能模糊地传达『神諭』,连询问来龙去脉都做不到。 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等了。 “得先睡一觉了。” 陈煌摇摇头,走出厕所,撑著身体去打开了宿舍门,也摇摇晃晃朝自己的床位走去。 几十点香火为他恢復了点气色,但终究抵不过消耗,精神已经非常疲惫了。 “一个入梦术就要差不多三十香火的神力,算准了我是吧?真特么黑……” 带著对游戏的吐槽,陈煌刚爬到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 “五猖神……借阴债……犹极淫侈,娶妇贷钱,夭诡百出……” 周六中午,林大图书馆角落的座位上。 陈煌抱著一本民俗书认真看著。 “这样看来,事情就清晰了。” 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陈煌放下书,看向了桌子上另外三样东西——两本书以及四枚乾瘪纸元宝。 游戏里的物品是可以拿出来的。 掩息术和风物录可以在游戏里自动学习。 而现在,这元宝他也弄清了来源。 “借阴债,祈求財运……信物就是四枚纸元宝,乾瘪就代表神明不同意借贷。” 陈煌拿起纸元宝,眼神闪烁。 “从行为逻辑来,这个所谓的神明,应该比我强不了多少,否则我早该没了,这就是机会。” 早上醒来之后,他尝试继续探索游戏,但精神的疲惫感没消失。 於是跑到了图书馆查资料。 好在,总算分析出了一部分背景。 阴司失序,城隍体系崩塌,其他地方的情况怎么样陈煌不清楚。 但他的原身应该是王家村自行造就的淫祀,本就无正统认可,神力甚微。 在这种状况下,直接失去了庇佑信徒的能力。 生存成为了问题,城隍又不再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村民发现了一位新神…… 后续发展不言而喻。 至於三具尸体是怎么死的,以及其他的一些详情,就得进村调查了。 虽然不知道成了城隍到底是好是坏,但目前確实存在信息和行动上的短板。 “哎,希望王有庆赶紧能多带些村民过来给我上香吧。” 陈煌感慨了下,把三样游戏物品拿到桌子下收进了游戏。 梳理完毕,该去吃饭了。 “陈煌同学,请问,你这本书还需要吗?” 正当陈煌准备起身把那本民俗书还回去的时候,一个略显疲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 陈煌循声抬头,眉头一挑。 只见桌子对面站著一位神情恍惚的女生。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紧抿,好似下一秒就会倒下。 陈煌感觉她比昨晚三连发的自己还要虚弱。 不过让陈煌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对方是他的副班长。 宋清禾。 第五章 特殊的祈愿 对於宋清禾,陈煌了解的不多。 虽然大家当了一个多学期的同学,在班级事务上也有过不少交流。 但陈煌对异性一向不太关注,只算得上点头之交。 陈煌对这位班长大人的印象就是——很好看,很靦腆,又很倔强。 不过,她不是前几天请假了吗,好像是家里人出事了? 居然还有空看这种閒书。 怪事。 陈煌打量著这位看起来很憔悴的同学,心底涌出诸多念头,但也没多说什么,起身便让开了位置。 “我刚好看完了,你拿去吧。” “谢谢。” 宋清禾弱弱点头,不再说话,默默坐下开始看书。 陈煌也乐得不用交流,盯著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该说不说,宋班长这副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倒不是不好奇宋清禾为什么变成这样,只是陈煌现在本就是泥菩萨……不对,是木城隍过火,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別人呢。 陈煌无奈摇了摇头,把意识投向脑海。 趁著走路,看看面板。 【玩家:陈煌(野城隍)】 …… 【香火:0(30/100)】 【技能:掩息术、名伶鑑赏术】 【物品:掩息术、张大古风物录、纸元宝(四)】 【评价:也许是命不该绝,新上任的城隍竟遇上了迷途知返的信徒,让它看到了一丝生机,但堂堂城隍,却只能寄希望於信徒,实在悽惨……】 依旧是极其简陋的面板属性和极具嘲讽意味的评价。 变化不多,唯一能看出信息的就是香火一栏的变化。 香火变成了零,是因为陈煌转成了神力,又用了出去。 但从括號里的信息来看,只要他累计收集到100香火,想必能获得新的收穫。 唯一让人头痛的就是神力,这玩意面板上没標就算了,目前唯一获取的途径也只是香火转化。 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修炼获得。 游戏世界里修炼能够获取阴力,提升境界,即便是像他这种城隍也是如此。 但修炼,是需要心法口诀的,很显然他现在没有。 “哎,有庆啊有庆,你快回来吧。” 游戏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似乎是一致的,但是这么久过去了,王家村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煌苦笑著关上面板,开始食堂排队。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咕嚕嚕~” 一阵饿肚子的声音在图书馆角落响起。 声音不大,但对这个安静的地方来说尤为明显。 “唔……” 宋清禾一手捂著肚子,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因为是午饭时间,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没人关注她这边。 呼~ 宋清禾鬆了口气,隨后看向那本民俗书,神情复杂。 “五猖神,这世上……真的有神么?” 几天前,她是绝对的无神论者。 但这几天来的经歷无时无刻不在动摇她的认知。 妹妹宋星禾莫名昏迷不醒,各种检查下来一切正常。 就像是睡过去了,还开始说梦话。 什么『神明』,什么『借债』等等。 宋清禾听不懂。 但必须听懂。 於是她尝试著拜佛求神,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却没有任何回应。 宋清禾甚至怀疑过是自己心不够诚。 直到昨天晚上,她发现自己手机里多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游戏。 宋清禾本身就不怎么玩手机,更別说游戏了。 自从妹妹昏倒之后,她更是基本没摸过。 於是发现这一异常之后,宋清禾很敏锐地意识到,这大概就和妹妹的昏迷有关。 因为妹妹出事的时候,正是在玩她的手机。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绝不能伤害星禾!” 宋清禾合上书页,拿出手机,登录了那个游戏。 【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弱小的还魂者终於恢復了一些精力】 【你从简陋的木板床上醒来,没发现爷爷的身影】 【屋子外面似乎在发生著什么,你听到了爷爷和他人爭论的声音】 【面对这种情况,你决定——】 【一、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高频活动,继续躺在床上恢復精力】 【二、村里的纸元宝需求越来越多,为了缓解爷爷的压力,去练习纸扎技术】 【三、王家村近期向来死寂,如今突然如此热闹,想必有大事发生,你决定出门一探究竟】 唔…… 除了供奉五猖神,王家村还能有什么大事? 宋清禾眉头紧锁,操控著小人走出了院落。 虽然没玩过游戏,但直觉告诉她,必须要出去看看。 【儘管身体不適,但爷爷的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你担心他出什么事,於是决定出门看看】 【你走出了家门,发现门前空地的老槐树下围著一圈人】 【只见一个男子正跪在地上,不停扇著自己巴掌,身前站著爷爷和村长等村里长辈】 【爷爷招呼你凑过去,你终於发现跪在地上的是消失了几天的村长儿子——王有庆】 王有庆? 看到这,宋清禾忍不住把手机凑近。 她记得昨晚玩游戏的时候,游戏里的爷爷说过,王有庆在几天前背叛了村子,跑进山里去侍奉那所谓的山神了。 为什么…… 宋清禾紧咬嘴唇,纤长的手指戳著屏幕,继续过剧情。 【你在旁边观察了会儿,终於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王有庆说,他发现向山神许愿的代价越来越大,开始只要纸元宝,后来要牲畜,甚至开始索求人祭……再这样下去,整个王家村都会消失】 【於是他决定上山和山神谈条件,却没想到惹怒了山神,差点小命不保】 【幸好关键时刻城隍爷显灵,不仅宽恕了他的罪孽,拯救了他,还託梦表示愿意继续庇佑王家村】 【对於这般说辞,眾说纷紜,有人认为城隍爷靠不住,就算真显灵了也不是山神对手,也有人认为可以试一试】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在场眾人神色不定】 【是否去村外城隍庙一探究竟?】 所以,王友庆靠下跪赎罪来博取村民的信任…… 山神……城隍庙…… 【是】 宋清禾毫不犹豫点了確认。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有希望,她一定要去看看。 为了妹妹,她什么都愿意做。 ………… “咦?来任务了!” 食堂,正在擦嘴的陈煌忽然惊讶了一声,紧接著就静止不动。 隨后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神像视角画面。 好样的有庆! 陈煌透过神像,看著地上虔诚跪著准备上香的几人,嘴都笑快裂了。 不过,怎么都不说话? 陈煌仔细观察,发现他们好像是默念,於是退出了画面。 默念他其实也能知道,但是太模糊了,还是看手机比较好。 陈煌打开手机,登入游戏,果然多了几条信息。 【香火+5】*6 “啊~爽!” 一上来就是香火大礼包,陈煌神情振奋。 紧接著,祈愿信息也蹦了出来。 【王有庆向你祈愿——庇佑王家村】 【王成喜向你祈愿——消灭山神】 【王春花向你祈愿——保佑她不被山神抓走】 嘖—— 泌阳的有庆! 来个想睡安稳觉的愿望也行啊,直接就是一发神威。 这不是脱了裤子才发现自己没根吗? 陈煌感觉有点头疼。 “算了,看看下个祈愿。” 他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 也是,王家村所有人的期望殊途同归,又能有什么新鲜东西呢。 点了一下,文本开始刷新,一个新祈愿跳出。 【宋清禾向你祈愿——让妹妹宋星禾从医院病床上醒来】 第六章 说好的单机游戏呢,怎么变网游了? 咦?怎么不姓王? 等等,宋清禾?! 陈煌瞳孔猛缩,『唰』地从座位上蹦起来。 “……不是吧。” 看著这个不同寻常的祈愿,他的脑子宕机了。 “呼~” 陈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机凑近,继续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王有庆…王成喜…王春花…… 很好,牌没有问题。 陈煌屏气凝神,再次点击—— 【宋清禾向你祈愿——让妹妹宋星禾从医院病床上醒来】 宋、清、禾。 “……操。” 陈煌看著这没有丝毫变化的文字,张嘴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问候。 如果说只有名字,他还不会在意,万一是同名呢。 但是,你个古代民俗游戏里出现医院病床是闹哪样啊? 还让不让人好好玩游戏了? 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游戏能影响现实,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这不是单机,这是网游? 靠! 沉默了几秒,陈煌退出游戏,打开微信,找到了王不易。 “嘟……嘟……咳——皇上啊,那个,有什么事吗?” “副班长请假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副——哦,你说宋大班长啊?你不知道?她妹妹好像生病了,好像就在附属医院,昨晚群里不是说要派出代表去探望来著。” “……我知道了,谢了,我在食堂,你有没有什么要吃的?我给你带。” “咳咳……那个,没事我不饿不麻烦了就这样吧,拜拜!” “嘟——” ? 老王怎么奇奇怪怪的? 听著对面急匆匆的语气,陈煌心中缓缓冒出了问號。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能確认,这个宋清禾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才刚刚见过面的副班长。 “怪不得她也会看那种书呢。” 陈煌忽然笑了起来,隨后继续登录游戏,接下了所有的祈愿。 隨著祈愿接下,跪著的几个小人也站了起来。 【怜悯生民的城隍大人在面临诸多信眾的诉求时,没有丝毫犹豫,全部给了回应】 【王有庆收到回应,再次伏地而拜,感激城隍爷的宽宏大量】 【王家村其余村民也跟著跪了下来,祈望城隍爷的庇佑】 【可到底是真心感激?还是逢场作戏?谁也不清楚】 【毕竟,村民们的担心是真的,城隍爷现在確实没有庇佑眾人的能力】 又来。 陈煌已经习惯了游戏文本的嘲讽,只是盯著游戏里的宋清禾看。 他有预感,这位班长大人,绝对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穫。 隨著剧情过完,村民们一同离去。 陈煌则是退出游戏,打开了班级群。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门心思都扑在游戏上,根本没有注意群里发了什么。 好在,班级群不同於其他群聊,平常没事总是冷冷清清的。 陈煌往上翻了几下,果然找到了关於探望副班长妹妹的消息。 是班长发的。 说是导员出了部分钱,然后再凑一点班费,买点营养品送过去。 不过人选好像还没定好。 陈煌上下滑动,发现確实没定好人选。 不过也正常,毕竟是大学。 大家都不介意捐点钱,但要让人去探望的话,不熟的人基本也不会愿意。 而和副班长关係比较好的人,估计私下里都去过了。 “真是一个集体意识淡薄的友好大集体呢。” 陈煌一边吐槽,一边点开了班长的聊天框,开始打字。 “班长,探望副班长妹妹那件事,我……” 很快,几句话的功夫,陈煌就从班长那里拿到了探望权。 毕竟要是没人去的话,就得班长自己去了。 不过班长说具体的时间得陈煌自己和宋清禾商量,营养品也由陈煌来买。 但是陈煌决定,不联繫宋清禾,直接去。 宋清禾大概率还在学校,要是联繫的话,可能就见不到她妹妹了。 时间不等人,陈煌起身把吃完的餐具丟进回收处,一边叫车一边往后门赶去。 从后门出发到宋清禾妹妹所在的林城大学附属医院,只有三四公里的距离。 十几分钟后。 “请问,15號病床在哪个房间?” “15?往左边直走,拐一个弯就到了。” “好的,谢谢。” 陈煌向住院部询问后,朝护士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9、11、12…… 一边走,陈煌一边数著房號。 到了拐角,他刚准备转弯,却忽然抬头,看向了其中一个房间。 陈煌表情凝重,看向房號—— 15。 是副班长妹妹的病房。 果然如此。 陈煌心中瞭然,却更加谨慎。 他刚才感受到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气息。 那是——游戏里王有庆背上那只游魂的味道。 气息很淡,但却让人无法忽视,存在感极其明显。 看来我没来错。 陈煌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他刚要迈开步子,正准备朝病房逼近,却又想起了什么,刚抬起来的脚缓缓放下。 『气沉神府,脉隱三关——掩息术!』 陈煌心中默念掩息术口诀,把自身的气息全部隱藏了起来。 之前以为只有自己接触了游戏,没怎么注意。 现在还是得小心为上。 好在掩息术不属於神通,是特殊技能,不需要香火。 陈煌做好准备,才慢慢朝15號房摸去。 走到门口,陈煌往里看了一下,发现这个病房已经住满了人。 总共三个床位,除了靠窗的,另外两个床位或坐或躺著几个人,没看到宋清禾。 確认宋清禾不在,陈煌没理其他人,径直朝最里走去。 他感受到的那股气息,就在靠窗那个床位。 只是越往里走,陈煌的眉头就皱得越厉害。 那股气息让陈煌从精神上感到厌恶,越靠近越是浓厚,隱隱散发出灵魂的恶臭味。 陈煌知道,这是他身为城隍的身份在抗拒。 走到最里那个床位,陈煌看见了床上躺著的人。 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女孩,能看出来和副班长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更显圆润。 她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除了时不时皱起眉,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这就是副班长妹妹了? 陈煌皱著眉,没有贸然靠近。 无他,只因小女孩虽然在其他人眼中好像没什么事,但陈煌却能看到她身上缠绕著的淡淡黑气。 尤其是眉心处,几乎要凝成一团深渊。 第七章 谁是假城隍? 『神光內敛,阴显阳藏!』 阴阳眼,开! 没有一丝丝犹豫,陈煌以指化剑在双眼前划过,眼底泛起一抹金光,隨后快速隱去。 陈煌的双眼看不出变化,但他能看到的东西却多了一些。 比如,阴气。 他看向病床,果然和刚才不一样了。 除去他刚才看到的淡黑色阴气,內里却完全不一样。 副班长妹妹的身体里居然没有阴气流转,依旧是凝在了眉心处。 难怪看起来很正常。 因为阴气根本就没有伤害她的身体。 所以,是灵魂方面的问题吗…… 陈煌暂时不清楚原因,决定用神威试试。 『城隍目下,不容放肆!』 又是一道普通人看不到的金光闪过,不断刷著小女孩身上的阴气。 几秒后,陈煌停了下来,脸色微微泛白。 果然没用吗? 看著副班长妹妹身上被驱散的黑气又重新聚拢,陈煌嘆了口气。 “还好,至少能確定问题在哪了。” 陈煌紧盯著小女孩眉心,扯出一抹笑意。 他调息了会儿,上前准备仔细看看眉心。 “你在干什么——陈,陈煌同学?” 就在陈煌伸手摸向小女孩眉心的时候,一道紧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清禾? 陈煌怔了一下,听出了她的声音。 “是我,又见面了,班长大人。” 陈煌尷尬地收回了手,转过身打了个招呼。 宋清禾正俏生生站在床尾处,和中午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朴素的上白下黑休閒搭配,只不过气色好像变好了许多,有了点血色。 陈煌注意到她手里还拎了个透明塑胶袋,里面好像装满了…馒头? 似乎是看到了陈煌的眼神,宋清禾没有迴避,反倒大大方方地把塑胶袋放到了一旁的桌上,“中午太忙了,没时间吃饭,就隨便买了点。” 说著,她从袋中摸出了个馒头扬了扬,“不过就只有馒头,陈煌同学,你要吃吗?” “不用了。” 陈煌摆手,看著宋清禾那略显消瘦的身形,张了张嘴,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这样的……”沉默了几秒,陈煌开口解释了他来这的原因,然后把班长的转帐记录展示了出来。 “唔……”宋清禾小口咬著馒头,凑上前盯著陈煌的手机屏幕,好看的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抿著唇犹豫开口道:“陈煌同学,谢谢你和大家的关心,但是这……” “第一,这份心意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妹妹的,想拒绝,得等她醒了再说。” 陈煌虽然没和宋清禾有太多深交,但也了解这位班长大人的作风,於是马上开口堵上了她的嘴。 “第二,钱是大家凑的,你不要,难道还要麻烦我还回去吗?” “第三,如果你不要,我就去买一堆补品放在床头,总之,退是不可能退的。” 以防万一,陈煌当即列举了拒绝『三大罪』,最后笑著说道,“哪怕是为了照顾好妹妹,班长大人也得先把自己身体顾好不是?” 他知道宋清禾的条件,平常就很节约,何况妹妹住院肯定还要花钱。 而妹妹住院之后,也是姐姐一个人忙前忙后,家庭状况也可见一斑。 “这……”宋清禾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很阳光的同班同学,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又转头看了眼妹妹,最终没再说话。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宋清禾默认,陈煌笑得更开心了。 他也看了眼病床,隨后继续开口,“正好,我为了赶过来,午饭也没吃几口,但是我才不吃馒头,班长大人,带我去食堂瞧瞧?” “你……”宋清禾下意识想拒绝,但看到陈煌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於是默默点头同意。 毕竟她每天在妹妹这守著也没什么用,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那班长大人把馒头放下吧,一起去食堂吃,”陈煌眨了眨眼,“我请客。” 宋清禾没再说话,默默往门口走去。 陈煌赶紧跟上。 两人並排走著,陈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著班长大人关於妹妹的信息,逐渐確认了猜想。 这是陈煌特意请宋清禾吃饭的目的之一。 至於另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他確实又饿了。 连续三次使用神通,已经让他没有完全恢復的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 想要解决这件事,必须保持良好状態才行。 ………… 晚上,宋星禾病床边。 宋清禾坐著凳子,双手枕著头趴在床上睡著,整个人不再像白天那么紧绷。 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缓,细长的睫毛不时颤动,很是柔美。 还別说,班长大人这样还怪好看。 一旁站著的陈煌打量著宋清禾的睡姿,嘖嘖称奇。 他今天缠了宋清禾一下午,吃饭、聊天、买营养品,什么招都用了,她就是不给陈煌单独行动的机会。 好在宋大班长本就过於劳累。 於是陈煌建议她眯一会儿,由他帮忙看著,结果她刚趴下枕头就睡著了。 “现在轮到你了,”陈煌欣赏了几秒班长大人的美貌,隨后带著歪嘴笑,看向了宋星禾。 “在游戏里我避你锋芒,但在这里,你还想兴风作浪,简直是自寻死路!” 放下一番炮灰反派般的发言之后,陈煌右手以指代剑,刺向宋星禾眉心。 入梦! 既然外部找不到病因,那就去梦里看看。 陈煌指尖不断输出著神力,但遇到眉心的黑气,却如泥牛入海。 “哼!” “城隍令,开!” 陈煌咬牙开启了城隍令,一种开了创造模式的掌控感迎面而来。 “给我,破!” 陈煌把意念集中在指尖,终於衝破了阻碍。 他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不出一会儿,就已经是另一种景象。 “这里是……游戏里的场景?” 陈煌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空地上,这个世界的色调是灰黑色的。 天空压得很低,像盖了一层烧过的纸灰。 地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金元宝,乾瘪的,泛黄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前方不远处有一张浮在半空的供桌。 一个穿著病號服的小女孩坐在上面,忘我的叠著金元宝。 小星禾! 陈煌一眼认出来了自己的目標,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反而退了一步。 因为小星禾身后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了一尊约四米高的身影。 是一尊神像。 它头戴深红乌纱冠,身披红袍,脚踩皂靴,腰间繫著长长的玉带,一手扶膝,一手按著一柄长剑,剑尖点地。 面若漆金,面目威严,却透著一股很正的凶气。 端的是一个在世城隍。 如果可以忽略掉他满身不断涌动的黑气的话。 第八章 梦中斗法 假城隍么? 看起来就是山上那傢伙了。 感受著对方的气息,陈煌目光闪烁。 即便是在梦境这种唯心的地方,他估计也打不过。 或者说,果然打不过。 陈煌心中一动,正欲有所动作,对面的假城隍已经先按耐不住了。 “呔!来者通名!” 它高高飘起,手中长剑猛砸在地,厉声喝道。 “说!何方游魂,敢闯本府地界!” 假城隍身躯忽明忽暗,声如闷鼓,口中字字都像是有实体般压向陈煌。 “哼……” 正合我意。 陈煌闷哼一声,眯著眼看了它一眼,又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宋星禾。 “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精野怪,也敢冒名城隍?不知所谓!”他反口讥讽道。 说罢,他反手在身后一背,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哇呀呀呀——” 假城隍被这一番话气得不轻,头顶直冒黑气。 “竟敢藐视本府威严,纳命来!” 它恼羞成怒,提起长剑化作一团烟雾朝陈煌飞速刺来。 供桌上的宋星禾似是完全没注意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依旧一板一眼的折著元宝。 “孽畜好胆!” 见假城隍衝过来,陈煌不惧反笑,一步步朝前踏去。 双手在背后飞快结印。 『律令——辖区上下,皆在吾掌!』 『律令——城隍目下,不容放肆!』 『律令——神光內敛,阴显阳藏!』 陈煌一口气施展了一套连招,瞬间感觉刚恢復一点的精神,又萎靡了一截。 好在,这里是梦境,不会被看出端倪。 陈煌稳住身形,全力维持著三个天赋。 城隍令展开抢夺梦境,神威针对性震慑。 至於掩息术,则是让他的气息开始不断攀升,身形也开始变换。 这种加持下,陈煌每向前踏一步,他的身形便高大一分,气势也猛然暴涨,也逐渐化作了城隍的模样。 几步下来,陈煌儼然已经比假城隍还要高大。 “城隍?那你看看,本府是谁?” ! 危! 已经快衝到陈煌跟前的假城隍硬生生止住了势头,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陈煌。 刚才那个泥点般大的游魂已然消失不见。 眼前只有四丈高的巍然神像。 面作赤红,黑髯及胸,怒目而视。 头戴黑色乌纱,身穿圆领蟒袍,底色絳红。 腰束隔带,带板嵌玉。 左手掌中摊开一册簿本,右手虚握一方官印,足蹬金丝皂靴。 眼前神像,处处与它相似,却又处处碾压。 最重要的是,神像由內而外迸发出金光阵阵,全然不似它通体浑黑。 这是——城隍?!!! 假城隍空洞的眼眶黑气翻涌,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它惊疑不定,手中长剑轰然停下。 而在它没注意到的地方,原本灰黑色的世界被道道金芒刺破,金芒与黑气交错对抗,已然形成一种分庭抗礼之势。 陈煌注意到了这一点,明白假城隍已经被唬住,信心大增。 他连忙乘胜追击,不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机会。 “孽畜!吾乃天河郡城隍,还不快快伏法!” 陈煌尽力把神威加持到声音中,一字一顿,如金石相击。 这声音传到假城隍耳中,却是声如雷震,让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心只剩下惊嚇。 它来不及思考,转瞬便遁逃退开,比衝过来的速度快了十余倍。 “哪里逃!” 陈煌全力吼了一声,然后眼睁睁看著假城隍消失於灰黑交界之间。 风紧扯呼! 陈煌確认对方已经逃之夭夭,气势骤然降了下来,护体金光也不断收缩。 他趁著身形还没缩小,三步並作一步移到供桌前,伸手抓住了宋星禾。 只要把小星禾带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竟敢骗到我头上,我要你万世不得超脱!” 糟了! 陈煌听到这愤怒的声音,一颗心沉入谷底,骤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只形似猿猴的独足动物站在不远处,长臂垂膝,通体黑毛,腹部灰白。 它面作赤红,两眼小而鼓胀,瞠目欲裂。 那翻涌的更激烈的黑气证明了他的身份。 假城隍,它回来了。 似乎是恼羞成怒,或者是怕陈煌再耍什么花招,假城隍没有多说废话,俯身冲了过来。 还是做不到么? 陈煌皱眉,抱住一脸茫然的宋星禾,將其护在身下。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煌忽然看见了宋星禾手里还没折完的金元宝,眼睛一亮。 有了! “桀桀桀桀桀……” 假城隍看著眼前的小东西已经开始等死,不由猖狂地笑起来。 等等?那是什么?看起来好眼熟…… 它好像看到那奸诈的游魂似乎凭空变了什么东西到手上。 不过这种疑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再次被愤怒占据。 一定又是什么小把戏,休想骗它第二次。 假城隍冲至陈煌身前,面目狰狞,已经看见了他的悲惨下场。 它激动得浑身颤抖。 “愿火焚身,阴律照心!” “啊啊啊啊!!!” 空荡的世界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恢復了刚才的城隍模样,身形逐渐变大,只不过怀中多了一个孩童。 气势也更加高涨。 他嘴角含笑,用审判的目光俯视著在地上不断打滚颤抖的假城隍。 “尔披袍窃名,踞地扮神,为祸生民,判——愿火焚身!” 城隍左手上下一翻,一枚虚印盖下。 神通——愿火。 白色的半透明火焰凭空出现,附在了假城隍身上,蚀骨噬魂。 “啊——” 悽厉的惨叫声没持续多久,假城隍缓缓变透明消失在这个世界,没来得及留下半句遗言。 隨著它的消失,整个梦境世界又变得寂静下来。 只不过,原有的灰黑色此刻已被金芒打散,处处透著金光。 原本的供桌处也变成了一尊城隍像。 长得很像城隍。 “终於结束了。” 陈煌抱著宋星禾从半空跌下,毫不掩饰此刻的虚弱。 他看向一脸懵懂的宋星禾,扯出一抹笑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小星禾,我知道你能听到,也能看到,是你姐姐宋清禾让我来救你的,不用害怕。” “你听我说,等出去之后……” 陈煌趁著还有点时间,絮絮叨叨地嘱咐著。 宋星禾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眼神空洞,只是不著痕跡的歪了歪头。 第九章 有借必有贷,借贷不相等 深夜,林大附医,住院部。 宋清禾带著保温杯晃悠悠从热水房走了出来。 她刚刚醒来没多久,脸上困意都还没怎么消散。 明明和陈煌同学说好的,眯一会儿就叫她,刚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结果醒来的时候发现陈煌同学也趴在床边睡著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只好叫护士帮忙一起抬到了旁边的床上。 而且,陈煌同学神色好像很差的样子。 大抵是为了我的事操心太多了吧。 宋清禾回想著这位较为陌生的同学一下午的帮助,抿著嘴唇,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陈煌同学真是个好人呢…… “啊湫!” 病房里,昏睡过去的陈煌忽然打了个喷嚏。 “嘶~” 陈煌感觉胸口被什么重物压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脑袋更是昏昏胀胀的。 他幽幽转醒,睁开眼,入目是冷白的天花板。 我这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还没等理清思绪,一张充满好奇的小脸忽然出现在视线里,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神仙大哥哥,你醒啦~” 甜糯的声音中透著一丝雀跃,还有几分虚弱。 是小星禾。 “哈,咳咳……”陈煌看著这张充满活力的小脸,发自內心地笑了起来,结果牵动了全身神经。 他一边咳一边挣扎著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 而宋星禾从病床上爬了下来,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 这丫头不会以为我还像梦里那么结实吧? 看著好奇歪头但是依旧趴著的宋星禾,陈煌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见他动了起来,宋星禾便滑到了地上乖巧站著。 只是充满灵气的大眼睛依旧黏在陈煌身上。 “你姐姐呢?” 陈煌挣扎著坐了起来,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宋清禾的影子。 “对哦,我姐姐呢?” 宋星禾这时才反应过来,在原地转起了圈圈,却始终没找到姐姐。 她刚才醒来的时候就看只到神仙大哥哥了。 “姐姐!” 小女孩昏迷了好几天,但也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变得有些焦急,於是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陈煌。 “没事,姐姐应该是去厕所了。” 陈煌注意到宋清禾的东西都还在,只是人不见了,於是开口安慰道。 “噢噢!”宋星禾恍然大悟,最后又一蹦一蹦的凑到陈煌跟前,“神仙哥哥~星禾也想变得跟你这么厉害~” “可以,”陈煌伸手摸著她的小脑袋,叮嘱道,“不过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能做到吗?” “我也可以噠!” 宋星禾眯著大眼睛,伸出了右手,“我们拉鉤——” “星禾!” 房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宋星禾的话。 两人齐齐看向门口处,隨后对视了一眼。 拉鉤~ 陈煌看著快走进来的宋清河,嘴角弯起,眨著眼朝宋星禾做了个拉鉤的手势。 嗯! 宋星禾对著陈煌使劲点了点头,隨后小跑著撞到了宋清禾身上,“姐姐~” “哎,哎!” 宋清禾蹲下身,眼眶红润,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妹妹。 刚才在走廊听见声音,她马上就认出了是自己妹妹。 但此刻妹妹活蹦乱跳的站在地上,让她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 “呵……咳咳……” 看著这姐妹情深的一幕,陈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又牵动了肌肉。 嘶—— 真鸡儿痛! ………… 周日上午,林城大学男生寢室。 “律令——辖区上下,皆在吾掌!” 陈煌刚从床上爬起来,放了一波水之后,顾不得全身的酸痛,提起裤子就展开了城隍令。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但和第一次施展的时候不同,他更加得心应手。 並且——他能感应到的东西更多了。 楼下开黑的宿舍,宿舍旁边过道约会的情侣,宿管骂人的声音…… 更加清晰,范围也更广。 城隍令,果然升级了! 陈煌咧开嘴笑著,收回了天赋,然后迫不及待地爬回床打开了手机。 他昨晚在医院醒过来之后,马上就回学校了。 整个过程又困又痛,一回到宿舍就睡到了现在,根本没时间查看游戏。 但一醒来,他就察觉到城隍令有了新变化,游戏里的收穫肯定更多。 打开游戏,一道道文本涌来,让陈煌应接不暇。 “多来点,多来点。” 陈煌忽然就不急了,乐呵呵的看著文字刷屏。 直到几秒后,屏幕停下,陈煌才滑到最上面开始查看。 【靠著一些小聪明,你消灭『山神』分魂,香火+500】 【你完成『宋清禾』祈愿,香火+300】 【由於勤加练习,你对『城隍令』的掌握更加熟练了】 【即便是最腐朽的神像,也有最虔诚的供奉,你出现了崇信徒——宋星禾,信徒每日虔心供香,香火可+15】 【你出现了敬信徒——宋清禾,信徒每日虔心供香,香火可+5】 【你出现了篤信徒——宋清禾,信徒每日潜心供香,香火可+10】 【累计香火已达100,是否开始加持神像金身?】 …… “我靠,这么多?!” 好消息实在太多,陈煌没想到完成这个祈愿,能收穫这么多香火,实在出乎意料。 毕竟王有庆提供的香火才那么点。 难道是涉及现实的原因吗? 陈煌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但秉持著先享受先快乐的理念,陈煌摇了摇头,把和奖励无关的念头全部拋出了脑外。 先看看面板再说。 【玩家:陈煌(野城隍)】 【神职:无】 【品级:不入流(+)】 【境界:凝阴一境】 【辖区:方圆十二米】 【香火:800(860/100)】 【物品:掩息术、张大古风物录、金元宝(四)】 …… (特殊状態:阴债1000香火) 【评价:城隍靠著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获得了大量香火,延缓了自己的生机,然此等小把戏显然不可长久,不过是狗尾续貂……】 “嘿嘿~尊敬的山神大人,谢谢你了。” 看著那標成黑红色的特殊状態,陈煌嘴都要笑裂了。 还好在危机关头,他看到宋星禾手上的纸元宝,想起了自己背包里还有四枚瘪的。 於是当机立断在梦境里拿出来,一口气直接把它吐成了金元宝,然后强制向山神借了100香火。 否则他可没有足够施展愿火的神力。 什么叫梦?不过是唯心罢了。 而论唯心,他一个废物大学生的水平显然是要比古老的神灵要高的。 毕竟,几天前陈煌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至於那高达10倍的香火高利贷,陈煌完全不在意。 反正他也不打算还。 第十章 九品城隍! 昨天下午,通过旁敲侧击,陈煌从宋清禾那里了解了宋星禾的情况。 猜测让小星禾陷入昏迷的大概率就是那所谓的山神。 於是结合它的所有行动信息,陈煌觉得它大概是谨小慎微,並且实力不足的。 想明白这一点,陈煌当即决定用掩息术试一下,没想到差点翻车。 好在风险越高,回报越大,收穫很令人满意。 陈煌把那四枚金元宝拿了出来,在手上一边把玩一边从头开始查看游戏信息。 “800的香火,还有两个信徒。” 香火不用说,怎么花都不够花,多多益善。 至於信徒…… 陈煌看向那三条提醒,点了点头。 “看来宋大班长已经確认是『王家村城隍』出手相救了。” 宋清禾的信息变了一次,对他的信仰变高了。 在他关於城隍的记忆中,信徒的等级分泛、敬、篤、崇、虔、圣六个等级。 像王有庆以及王家村眾人就属於泛信徒的层次,用处不大。 而越往后,双方的联繫就越深,能做的事就越多。 当然,这也得看城隍本身的品级和神力足不足以支撑。 比如说宋星禾是崇信徒,如果说他现在是县级以上城隍,只要距离不太远,就能临时借她的身体显世。 至於现在,陈煌只能隱约感应到宋星禾的位置。 目前信徒的作用就是提供香火,所以必须让她们上香。 “得找个机会给班长大人托个梦让她们供奉才行。” 一想到刚到手的香火又得花出去,陈煌嘆了口气。 算了,看看重头戏。 陈煌看向最后一条。 【是否开始加持神像金身?】 他刚想点是,突然停了下来,扫视了一圈宿舍。 很好,都在睡觉。 【是】 就在点了確认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飞出了宿舍,监视著地上的一切。 城隍令自动展开了。 “靠!” 陈煌感觉脑袋像被人砸了一锤,只来得及低声咒骂一声,隨后便昏倒在了床上。 “啊……果然又进来了。” 眼前是熟悉的三岔路口,只不过已经没有了尸体。 陈煌无力吐槽。 他意识已经来到了游戏里的神像上。 原本的木头神像,此刻散发著层层金光。 但和神威的金光不同,更加柔和,更加光明。 陈煌集中注意力,感受著由內而外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灵魂捕捉器从头摸到脚一样,就像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去足浴洗了个脚,按了次摩,做了次大保健。 从头爽到尾。 在这种沉浸式的爽感中,升级也接近了尾声。 “呼……” 陈煌缓缓睁眼,发现已经回到了宿舍,神色又红润了不少。 他赶紧坐起身打开游戏。 迎面而来的只有两行文本。 【神像金身加持结束,当前品级:九品】 【获得城隍炼神法:《培元固土决》】 炼神法?功法?! 陈煌双眼一亮,连忙盘坐,打开了《培元固土决》。 “引地脉阴气自涌泉入,循足少阴上行,聚于丹田,温养神魂……” “吸地灵,吐浊气,神魂稳固,可感阴灵……” 陈煌试著按功法內容走了一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呼……这功法……现实有个鸡毛用啊!” 陈煌失望地退出了修行状態。 这门法门很有用,壮神魂、固根基、不惧阴邪侵体,为城隍法入门根基。 但是—— “现实哪来的阴气给我吸?” 还以为能肉身成圣呢。 当然,现实里虽然不能运转,但游戏里是一直在掛机运行的。 在游戏里修行,他也能获得阴力。 只不过没有了体验感,就很桑心。 “算了,看看升级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陈煌打开面板。 【玩家:陈煌(野城隍)】 【神职:无】 【品级:九品】 【功法:《培元固土诀》】 【境界:凝阴一境(+)】 【辖区:方圆百米】 【香火:700(860/5000)】 【技能:掩息术、名伶鑑赏术】 【天赋:阴阳眼、香火感知、神威、城隍爷(唯一)、敕阴】 【神通:入梦(+)、愿火(+)、枷锁术、镇魂咒、追魂术】 【物品:掩息术、张大古风物录、金元宝(四)】 (特殊状態:阴债10000香火) 【评价:弱小的游魂终於抓住了一线生机,获得了新生,但生逢乱世,它离能够独当一面都还差得很远,又凭何庇佑万千生民……】 “真是万事开头难,原来获得100香火就能摆脱危机了。” “但是想要升到八品也不容易啊,”陈煌苦笑著看向香火那一栏。 升到9品只需要100香火,但升到8品却需要5000香火,估计往后需要的会更多。 陈煌看著面板,开始思考下一步。 境界和两个神通都能升级,但都需要香火。 境界和他整体的状態息息相关,但是升到凝阴二境需要100香火,升到三境需要200香火。 由此类推,香火肯定是不够的。 而入梦和愿火,目前只能升级一次,各自需要100香火。 陈煌计算著升级消耗,咬牙切齿地点在了三个加號上。 【境界:凝阴三境】 【香火:200】 陈煌感觉体內气息流转得更加顺畅了,他对如何运用阴气也有了更多的感悟。 他此时就很清晰地感觉到——很肉疼。 而关於入梦和愿火,也有了新用法。 愿火的施展距离提升了一倍,入梦乾脆多出了一个效果——远程入梦。 不过只能是在信徒身上。 “差不多够用了。” 如果没有外部威胁,以陈煌的性格肯定只升级境界,猥琐发育。 可惜现在游戏里的山上就有一头虎视眈眈的山神。 陈煌不確定它的现实分魂能返回去多少信息,但必须防备狗急跳墙。 陈煌分配完香火,看向了下面几项多出来的东西。 一项新天赋和三个神通。 【敕阴:城隍有命,阴司听召。凡在辖区內,城隍可凭神位权柄,以香火为引,敕令游魂、厉鬼、精怪归入麾下,授以阴职】 这个天赋就是给了他招兵买马的权限,但目前只能招一个。 具体的效果怎么样,还得试过才知道。 而枷锁术,镇魂咒和追魂术显然是一套技能,效果就和名字一样,对后续对付山神的行动能有一定作用。 可惜没有新的攻击性手段,光凭愿火,还是有些难办。 陈煌有些意犹未尽,刚准备收起手机,却忽然发现跳出了一条新文本。 第十一章 试探 嗯?有情况。 陈煌发觉事情有些不简单。 因为除了文字,他还看到屏幕的左上角有东西在动。 有活物过来了。 王家村的方向在屏幕右边,左上角,是进山那条路。 他点开文本。 【侥倖击败了『山神』分魂的你获得了不小的收穫,开始沾沾自喜,得意忘形】 【却全然没注意到,『山神』已经感觉你对它產生威胁,正谋划著名怎么將你除去】 【值得庆幸的是,你的运气很好,它並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派来了一些精怪】 精怪? 陈煌双眼微眯,分析著几段话的信息,得出了结论—— 那位山神大人果真畏首畏尾。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想著试探,就像小说反派一样,只知道给主角餵经验。 陈煌也乐得慢慢来。 不管那位山神大人是在积蓄力量,还是酝酿什么阴谋,都没关係。 比发展,他可是学过科学发展观的男人。 “不过你喜欢这样的话,我就陪你玩玩。” 说著,陈煌展开了城隍令。 境界提升之后,他的精气神也得到了提升,总算能多用几次了。 转瞬之间,陈煌的视角又回到了游戏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抬眼看去,只见百米开外,三个奇形怪状的黑影正往他这边摸过来。 其中一个长得和山神破防那时候的样子很像,另外两个也不逞多让。 大概是什么不入流的山精野怪。 陈煌小心观察著,没有轻举妄动。 他神像空洞的眼中神光一闪,隨后快速隱去。 掩息术。 “老,老大,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一只小鬼紧张地看著百米外的那个小庙。 “废话,你忘了山神大人是怎么说的吗?必须要摸清楚那个假冒城隍的傢伙是什么底细。” 一旁的山魈恶狠狠瞪了它一眼,“我们要是不靠近,怎么完成大王交代的任务?” “老大说得对,我们之前又不是没来过,那城隍庙看著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嘛。” “说不定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游魂呢,”另一边,一只癩蛤蟆附和道。 三只精怪对视一眼,心里却没啥底。 毕竟连山神大人都不清楚对方的底,就算是假冒的,也不是他们这种杂兵能惹得起的。 “这样,我们就凑近一点,仔细观察一下有没有什么变化,马上就走。” 山魈沉默了会儿,再次开口。 “老大英明!”*2 三怪统一了意见,开始缓缓往前摸去。 150米,120米,100米,90米…… “老大,有情况!” 蛤蟆精忽然低声惊呼,指向城隍庙。 “闭嘴!” 山魈也看见了,那个破败的小庙忽然发出了一道金光。 它皱著眉,正欲仔细观察,却发现那道光的方向直衝他们而来。 不好! “快跑!” 山魈心中警兆大响,转头就跑。 “老大等等——啊!” “既来之,则安葬之!” 小弟! 我一定会让山神大人为你们报仇的,先帮老大挡挡。 山魈听著身后两位小弟悽惨的叫声,闷哼一声。 奔跑的姿態变成了四肢著地,狂奔而逃。 不怪它出卖手下,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个什么城隍,居然光凭著声音就让它心神大震,还好反应够快。 得赶快回去上报山神大人才是。 山魈辗转腾挪之间,很快消失在了百米之外。 “快把消息带回去吧。” 看著那猴子一样的怪物消失在山林里,陈煌嘴角上扬,意识退出了游戏。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刚成为九品城隍,居然就有山精野怪胆敢骚扰,决定给他们一些惩戒】 【三只不入流的小妖完全没意识到,它们面对的是一位足有凝阴三境的城隍大人,它们的行动无所遁形】 【你放任它们靠近,出其不意使用了『神威』『镇魂咒』『追魂术』,效果意外的好】 【你消灭了一只游魂,香火+5】 【你消灭了一只蛤蟆精,香火+5】 【你对山魈种下了『追魂术』】 “嘖嘖,也不知道镇魂咒以后能不能变成言出法隨。” 看著游戏文本,陈煌乐出了声。 “时间差不多了,吃饭去。” 该搞的事都搞完了,陈煌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先去觅食。 作为一名正常大学生,他周末本该只吃晚上那一顿。 可惜陈煌消耗太大了,多吃点也能补回一点。 至於王家村和宋清禾的事,远程只能入梦,没办法打晕人,只能等他们睡觉了。 ………… “姐姐,我也想玩手机。” 林城大学教职工宿舍,宋星禾趴在床上,双手撑著脑袋看著拿出手机的姐姐。 “不行。” 坐在床边的宋清禾下意识开口拒绝,隨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游戏不行。” “那,那我们去见陈煌哥哥叭~” 小丫头打了个滚,扭著身子撒娇。 “小星~”宋清禾嘆了口气,放下手机摸了摸宋星禾的脑袋,“陈煌同学有自己的事,不能隨便打扰人家。” “还有,你病刚好,得先休息,这样,等你好了,我就让陈煌哥哥来看你。” “好耶!”宋星禾闻言两眼冒出了星星,滚动的幅度变得更大了。 哎……陈煌陈煌,就知道陈煌。 宋清禾看著兴奋的妹妹,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今天早上在医院检查完之后,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於是她们刚才回到了学校。 结果妹妹一直在吵著要见陈煌。 虽然,虽然陈煌同学也確实是个很好的好人,但他和你这丫头有什么关係啊? 你们认识的时间有一小时吗? 宋清禾表示不理解,也想不通。 於是她又打开了游戏。 【怜悯眾生的城隍爷见你心诚,回应了你的请求】 【大槐树下又聚集了一些人,似乎是在討论关於请城隍爷进村的问题】 【你的纸扎技术越发纯熟,爷爷考虑將家传秘法交给你】 ………… 一登入游戏,几段文字就蹦了出来。 第一条宋清禾早上看过一眼,再加上妹妹说梦里有个神仙帮她打怪,那时候就確认了是城隍帮的她。 其实现在打开游戏,也是想著去上上香。 不过,城隍爷进村…… 宋清禾看著第二条消息,操纵著小人走了出去。 【你走到了大槐树下,王有庆正在和眾人激烈爭吵,他觉得早一日把城隍爷迎进村,王家村就多一分安全】 【可大部分村民似乎不太愿意】 【迎城隍是件大事,请神像、立城隍庙,都费时费力】 【请了城隍,无异於公开向山神撕破脸,这是大多数村民所不愿看到的】 【正当王有庆和村民爭的面红耳赤时,一个村民小跑过来说——城隍爷显灵了……】 第十二章 山雨欲来 王家村,后山深处。 山魈正在亡命奔逃。 它一边逃一边警惕地看著身后,兜兜转转在山林中绕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前。 它往后看了一眼,確认没有动静,伸爪拨开了缝隙上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一人高小洞。 洞口是一道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掰开。 进洞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甬道尽头是一扇门,正往外渗著黑气。 山魈有一些害怕,但还是咬了咬牙推门进去。 进去可能会死,但不进去一定会死。 门內是一座空荡荡的石殿,只有大殿中央的高台坐著一尊神像,高高在上。 神像头戴平天红冠,身著红袍玉带,脚踏皂靴,一手扶膝,一手按剑。 山魈跪在殿前,不敢抬头,不敢呼吸。 神像缓缓睁开了眼睛。 平天冠的白骨珠帘自动向两边分开,金色的眼皮抬起来,底下没有眼珠,是两个窟窿。 窟窿里传出了声音,轻飘飘的落到大殿里。 “说。” 山魈趴在地上,额头贴著石阶,把它的遭遇如实说了出来。 “大人明察,小的带人冒死去王家村外走了一遭,才刚靠近,都还没看清那城隍长什么样呢,结果一炷金光冲天而起,无所遁形。” “漫天金光都带著香火的恶臭味,让我们猝不及防。” “小的拼死抵抗,手下却瞬息被杀,若不是为了传回消息,小的定要为他们报仇。” 说完,它咽了口唾沫,“大人,依小的看,那傢伙实力不可小覷,但不排除虚张声势的可能性。” 大殿沉默了很久。 “王家村……城隍……哼……” 神像的两个窟窿中冒出两道幽青的焰火,不断飘动。 “那些螻蚁的阴债累到什么程度了?” “还,还有半旬左右。” 山魈颤抖著回答,身体伏得更低。 “滚吧。” “是!” 山魈如蒙大赦,倒头滚了出去,比它逃跑的速度更快一分。 空荡冰冷的大殿又恢復了死寂。 良久。 “城隍?哼!再让你囂张几天……” ………… 【听到事关城隍爷的最新消息,村民的態度有了些许改变】 【反对派的態度开始缓和,但依旧没法下定决心】 【王有庆实在搞不清楚,明明这是一件好事,为什么大家都会反对呢】 【眾人眼神闪烁,语焉不详】 【在这种僵局中,村长把目光投向了你】 【他认为你是村里唯一的纸扎匠传人,做出来的东西质量都快超过爷爷了,所以想询问你的看法】 【面对村长和大家殷殷切的目光,你深思熟虑,决定——】 我的看法?唔…… 宋清禾板板正正地坐在凳子上,膝盖併拢,伸出了手指点向界面。 【面对眾人的询问,你毫不犹豫地走到了最中间,然后朝著城隍庙的方位跪拜下来】 【“城隍爷昨晚实现了我的愿望”,你如是说】 【你话说得很淡,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湖,顿时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信奉者更加信奉,质疑者更加质疑】 【你没有说话,只是左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纸鹤,右手握起了硃笔】 【只见你拿笔在纸鹤双眼轻轻一点,几秒过后,纸鹤伸开双臂,盘旋著飞了起来】 【它活了】 【你收笔站定,告诉眾人,这就是城隍爷给你的能力】 【你轻描淡写的举动,引来了所有人的沉默,隨后再次譁然】 【但这一次你注意到,即便是还有反对者,也不再开口】 【你知道,城隍爷马上要进村了】 唔……还真行啊…… 宋清禾眨著眼睛,捂住了小嘴。 她长这么大还没撒过谎呢。 刚才想著怎么才能让大家同意把城隍迎进来,所以就展示了一波手艺。 毕竟总不能说城隍老爷实现了我另一个世界的愿望。 至於为什么能让纸鹤点睛,这就得益於她的天赋了。 宋清禾看向了脑海中的面板。 【玩家:宋清禾(纸扎匠)】 【功法:无】 【境界:无】 【技能:纸扎术】 【天赋:一纸承阴(唯一)】 【信仰:王家村城隍(偽)】 【物品:黄纸*10、线香*3、硃笔*1】 (状態:神魂不稳) 【评价:一个普普通通的纸扎匠】 她略过数据,点开了天赋。 【一纸承阴:以纸为媒介,承载阴气,收纳阴魂】 介绍很简单,效果很强大。 虽然以她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收纳阴魂,但可以勉强將阴气灌入,短暂的让纸扎作品“活”过来。 宋清禾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能帮上城隍,她就觉得很开心。 看了一眼妹妹,已经在床上打滚累了睡著了。 那就继续玩游戏。 宋清禾继续把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 虽然她之前不玩游戏,但她不是傻子。 这种违背物理的东西,没有不探索的道理。 更何况宋清禾还没去还愿呢。 妹妹回来了,城隍老爷要她往东,那就绝不往西,任何要求都能接受。 再说了,城隍大人可是神明,总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宋清禾咬著嘴唇,心里莫名有些没底。 算了,到时候再说。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点向游戏界面。 【面对你展现出来的“神技”,村民们议论纷纷,不是爭吵,而是商量著迎城隍的具体事宜】 【迎城隍的时间、地点、流程、仪式,以及新城隍庙和新神像的打造,都是村民们需要考虑的】 【但有一点已经在刚刚的討论中定下】 【迎城隍需要一位引香女为城隍引路,所有村民都觉得你是不二人选,除了王有庆】 引香女么? 宋清禾对此倒没太多看法,只是不明白王有庆为什么不同意。 不过不重要。 【事情已了,你也没有忘记自己出门的目的,准备出村去还愿,却被爷爷叫住了】 【爷爷把你拉回了屋子里,並从床榻底下翻出了一本书,交到了你手上】 【你获得基础炼神法:《凝阴养魂决》】 炼神法?是功法吗? 宋清禾眼神闪烁。 【爷爷说,这是你们家传已久的秘法,据说练到深处能够让纸人变活人,但不知从哪一辈开始,就再也没人能练成,直到看到你的纸鹤】 唔…… 宋清禾看著这段文字,表情略显古怪。 她刚才接收到了这个所谓秘法的信息。 这功法確实能让纸人变活人,但这根本不是活人修炼的,只適合她这种游魂。 难怪没人能练成呢。 虽然获得了新东西,但她还是没忘自己的目的。 【你將秘法接下,对爷爷说了声,便走出家门,朝著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第十三章 美好的大学生活,从见鬼开始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周一。 而周一向来是很令人愉快的。 人们陆陆续续从自己的生活中脱离,开始回归社会定位。 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上吊的上吊,一切都是那么欣欣向荣。 林城大学,教学楼。 “啊……为什么大学生会需要上早八啊?” “我上早八!” “別说笑了,这不是你们高中的时候期待的生活吗?” “还说呢,高中的时候,不理解大学生为什么早上八点都不愿意起床,现在遭报应了。” “那是不理解吗?那是被骗了。” “就是,高中老师还一直说大学最多一天只有四节课呢,一早上就一两节课,切。” “哎,早八真不是人上的。” “確实不是人上的,那边有两个疑似变成鬼的傢伙。” “那不是皇上和老王吗?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他俩怎么脸色一个比一个还要差?” “年轻人,周末可以放纵,但也要节制嘛,我奶死了三天都没他们脸白。” “哈~啊~” 听著班里眾人对自己的议论,坐在教室后面窗边的陈煌有心想反驳一下,但却只打出了几个哈欠。 困,实在是太困了。 他现在的脸色比昨天中午还差,要不是待会儿是导员的课,他就翘了。 按理说,昨天升到了凝阴三境,之前的亏空就已经差不多补回来了,甚至比常人还要强上一筹。 不知为什么,中午吃完饭回宿舍的时候游戏一直在响。 点开一看,全是王家村村民的祈愿。 面对这种好事,他当然是照单全收。 哪怕只是实现了能实现的,也被迫开了好几次城隍令,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再加上…… 陈煌想到这,看向了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宋清禾,神色复杂。 昨天宋大班长来还愿,他当即用了入梦术,把有的没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远还是什么原因,耗了他大半心神。 好在,最终的效果还不错,也算是痛並快乐著。 不过……老王又是怎么回事? 陈煌斜眼看向另一个角落的王不易。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状態这么差,那是有原因的。 但王不易怎么状態比他还差? 不会真擼多了吧? 陈煌若有所思,眼底忽地金光一闪…… 嘶—— 王不易正昏昏欲睡,突然打了个冷颤。 要素察觉。 他转头对上了陈煌的视线,然后慌忙又转了过来。 皇上果然不对劲! 王不易觉得自己这两天很倒霉。 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他觉得自己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十几年寒窗苦读,哪怕是苦瓜,也该有点甜头吃了吧? 就算是地球online的npc,也该有点自己的生活吧? 就算是哥布林山洞的大酋长,也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吧? 但是偏偏没有。 明明他不社交,不出去玩,不搞对象,也不学习。 每天就那么像个傻逼一样活著,上课不听课,下课就吃饭。 终於能迎来一个属於自己的周末时间。 谁成想,偏偏遇到了那么多倒霉事。 先是起飞被打断,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但这不算什么。 皇上开始变得不对劲,才是让王不易觉得后怕的地方。 后怕,主要是屁股后面很怕。 导致他这两天都躲著皇上走。 想著躲躲就好了,结果没想到,又让他遇上了怪事。 这两天他只要一睡著,就一定会做同一个系列的梦。 或者说是一部连续剧。 在梦里一直有一只女鬼在追他。 第一次做梦的时候,王不易还很兴奋。 女鬼算什么?女鬼也是女的! 於是他想著,你追,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结果后面第二次,第三次……他就开始害怕了。 尤其是,梦中的场景越来越熟悉。 第一次不知道在哪,是古代场景。 第二次是在现代都市,但也不知道在哪。 第三次,是林城大学附属医院。 昨天晚上是第四次,场景已经变成了林城大学校內。 所以王不易现在很害怕。 是人是鬼都在馋他身子…… “好了,老师快来了,大家请安静一点。” 宋清禾站起身看著这乱成一锅粥的教室,示意让大家各回各位,隨后开始数人。 她扫视著教室,在掠过陈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快速数完人数。 陈煌同学昨晚也熬夜玩那个游戏了吗? 她有些好奇,准备开始写人数记录本。 “清禾,你才刚请完假,脸色还这么差,这些就不用麻烦你了。” 刚打开笔,一旁的学习委员夺过了本子,拍了拍宋清河的肩膀,示意她好好休息。 咳…… 宋清禾顿时感觉小脸燥热,眼神飘忽,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好在,她脸色確实很差,以至於根本看不出变化。 作为一贯的三好学生,宋清禾想解释她脸色差是因为昨晚熬夜玩了游戏。 只是刚一张嘴,又默默关上。 不能说。 她想起了昨晚上陈煌同学的叮嘱。 在现实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这款游戏的存在。 她记得的。 不过…… 陈煌同学也玩这款游戏,实在令她到现在也难以置信。 宋清禾悄悄转头盯著陈煌,眸中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昨晚她进入了城隍爷的梦境,然后一眼就发现了城隍爷旁边站著的陈煌。 因为他穿的衣服就是昨天在医院那套。 他说,他是城隍爷的信徒,城隍爷在现实不便走动,就会有许许多多像他这样的信徒存在。 然后去帮城隍爷完成各种祈愿。 宋清禾对他的这种说法深信不疑,毕竟陈煌同学在医院的表现確实很奇怪。 难怪星禾总念叨他。 总之经过了种种仪式,宋清禾也和城隍爷建立了一点联繫。 她本来想著也成为像陈煌同学那样的存在的,只不过城隍爷说只有等它进了王家村,才能实现这个要求。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每天回去上几炷香。 呀! 想著想著,宋清禾忘了自己还盯著陈煌,猛地和转头的他对视了一眼,慌忙扭头。 咦? 宋大班长这是跟我对暗號? 陈煌看著把头缩成鵪鶉的宋清禾,颇为不解。 他记得昨晚一人分饰两角时,曾吩咐过没事不要瞎联繫。 陈煌挠挠头,继续转头看向了王不易。 他刚才好像在老王身上发现了不对劲的东西。 第十四章 上课,吃饭,然后——入洞房 这两天发生的事比过去十几年都精彩。 因此,陈煌现在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就出现什么新的异常。 早上一到教室,他就发现王不易脸色有点不太对。 本来想问问怎么回事,结果老王说话吞吞吐吐的,还一直不敢看他。 指定有问题! 没想到刚才开阴阳眼,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了不对。 王不易身上,缠绕著淡淡的阴气。 难道他也是游戏玩家? 陈煌极度怀疑这种可能性。 毕竟从宋清禾的状態来看,精神萎靡,目前是玩家一个比较明显的特徵了。 只是自己的状態格外差而已。 “哈~啊~” 想著想著,陈煌又困了。 可惜现实没有阴气,没法修炼,只能补觉了。 陈煌看了眼时间,调整了一下姿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不翘课是他对导员的尊重。 而上课睡觉,是他对自己来上课的奖励。 呼~ 注意到陈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王不易终於鬆了口气。 他刚才一直偷偷观察皇上的行为来著。 在没有確认皇上是直是弯之前,他都得保护好自己的菊花。 一朵娇艷的雏菊,不该被暴力催折。 但是皇上睡觉的举动让他內心也有些心动。 要不,我也睡一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一直在他心中环绕。 他抬头扫视了一圈,教室里四五十个人,人声鼎沸。 又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正好。 嗯,睡觉! 王不易下定了决心。 “我就不信了,就算有脏东西,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搞我不成?” 带著怨念,王不易也趴在桌子上开始入睡,不出一会儿,便逐渐模糊了意识…… “叮铃铃——” 隨著上课铃声响起,老师也走进教室,开始上起了课。 眾所周知,老师的讲课声是最好的催眠曲。 王不易此刻就睡得很香。 他似乎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竟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嗯?怎么回事? 正认真记笔记的宋清禾忽然皱起了眉。 她盯著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纸鹤,面露古怪。 这纸鹤是她用纸扎术折的,只有一个作用。 感知阴气。 纸鹤的头应该是朝向黑板的,但现在却变成了朝著后方。 “你动我纸鹤了?” “啊?哦哦,什么?” “没事。” 確认了不是同桌动的手脚,宋清禾扭头看向纸鹤头对著的方位。 听课的……玩手机的……睡觉的…… 宋清禾目光停在了王不易身上。 难道是他? ……算了,不重要。 宋清禾思考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记笔记。 ………… “叮铃铃——” “哈~呃啊~嗯?下课了么?” 王不易突然感觉身边很吵,迷迷瞪瞪伸了个懒腰。 他睁开眼,发现教室里的眾人都已经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中午了。 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於是他也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往外走去。 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呢,不能耽搁时间。 走到楼下,他伸手挡著看了一眼天空。 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风儿也格外喧囂。 再想起今天要办的事,心情就格外美妙。 就是可惜皇上请假了,没了个饭搭子。 王不易淡淡嘆了口气,隨即向食堂走去。 他走得很慢,欣赏著周遭的来来往往。 赶著吃饭的同学,赶著下班的员工,花坛里伸懒腰的猫儿,水湖里嬉戏的锦鲤,还有慢悠悠走著的他,一切都是那么愜意。 就像他的生活一样。 每天起床,上课吃饭,继续上课,吃饭,然后睡觉。 一切都淡淡的。 王不易走进了最常去的那个食堂,到了最常点的那家店,点了最常点的那道菜。 吃完饭,他又开始回去上课。 认真听了一下午课,收穫了很多知识,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放学。 “老王,今天周五不用上晚自习,我们出去唱歌去啊。” “不了,谢谢。” 王不易礼貌地拒绝了同学的邀约,把上课记的笔记收好,开始往外走去。 下午的天气相较中午,多了分柔和,以及更多的愜意。 王不易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他继续走著,脚步越来越快。 但方向却不是食堂的方向,而是宿舍。 他已经等不及了。 可惜皇上不能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哎…… 算了,只能说皇上没那个福分。 王不易摇摇头,快步走进了宿舍。 宿舍楼道里白天是不开灯的,平时很是幽暗。 再加上他们就住二楼,还会有潮湿感,这让他很不喜欢。 好在今天为了他的事,楼道两旁都掛上了高高的白皮灯笼,很是明亮。 走了一会儿,王不易在一扇门前站定。 是他们宿舍的门。 门两边掛著白色对联,寓意很好。 一者写作“生死同衾”,一者读作“阴阳共枕”,表达了对他未来美好生活的祝愿。 可惜没横批。 王不易不再浪费时间,伸出手缓缓推开了令他牵掛了一天的门。 “吱~”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王不易抬眼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他很激动。 宽阔的房间內没有开灯,房间四角却各点了一支白烛,冷白色的烛光不跳不闪,照得他心暖暖的。 再看墙上,大红囍字直接描在上面,和烛光对冲,有种冷艷之美。 偌大的房间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张床。 床上掛著白绸帐子,绣著黑色的鸳鸯戏水。 往下便是被子,缎面绣著百子图,看起来喜庆极了。 再往床边看。 两侧各立著一个两颊涂著胭脂的小人,一男一女,正扭头朝他看来。 王不易笑了笑,目光移到中间,眼中满是柔情。 只见一位盖著红盖头,穿著三尺嫁衣的新娘正俏生生端坐在床边。 新娘没说话,见他看来,掌中托起一根红绳。 一端系在她手腕,另一端不知何时已然飘到了王不易身前。 王不易抓住红绳,急不可耐地准备绑到腕上。 “老王!” 嗯?皇上的声音? 王不易怔了怔,扭头看向过道尽处。 只见陈煌正往他这边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示意著。 只是皇上走过的地方,灯笼总会灭掉,让他看不清皇上的脸,也听不清皇上说的话。 算了,先绑红绳吧,绑完红绳,一切就结束了。 王不易不再理会,扯著红绳在手腕绕了一圈,开始打结。 第十五章 婚书 “呔!” 一声暴喝,再次打断了王不易的行动。 皇上到底咋啦? 王不易看向疾驰而来的皇上,很不理解。 他感觉,皇上有点不对劲。 “相公,別搭理他~” 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自屋內传出,流进了王不易的耳朵。 挠得他心痒痒的。 “好的,娘子。” 他眼神平静下来,顺从地点点头,继续绑红绳。 “老王!你醒一醒,你哪来的娘子?!” 娘子? 我娘子不是就在—— 王不易对皇上三番几次的阻挠感到不爽,伸手指了指屋內坐著的人儿,却忽然卡壳了。 他看向娘子,又扭头看著皇上,眼底流露出一丝迷茫。 对哦,我,哪来的娘子? 王不易把即將绑紧的红绳鬆了一分。 “相公~呜……” 娘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更加淒婉哀怨,听得王不易心揪。 “相公~你忘了吗?今天是我们的大好日子,那个人是来和我抢你的呀!” 对啊!今天是我的洞房之夜,皇上凑什么热闹? 娘子的声音让王不易眼神明亮了几分,但还有一丝迷茫。 等等—— 『那个人是来和我抢你的』。 咕嘟~ 王不易看向了皇上的方向,皇上还在跑。 也许是因为靠近了一点的缘故,王不易看到了皇上脸上的嫉妒和焦急。 对!皇上就是来和娘子抢我的,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王不易眼神变得明亮异常,想起了皇上对他虎视眈眈。 他菊花猛然一紧,连忙加快了绑红绳的速度。 和他抢娘子可以,但抢他不行。 可以做兄弟,不能做夫妻。 “妈的!城隍目下,不容放肆!给我——破!” 眼看好兄弟就要陷入邪祟的陷阱,陈煌咬著牙施展了一次神威。 妈的,这叫个什么事? 本来想著上课补补觉,补回点精神。 还做了个挺好的美梦。 在梦里的校园散散步,看看美女,晒晒太阳。 而不是面对什么牛鬼蛇神,別提有多愜意了。 结果逛著逛著,就发现了老王的身影。 本来以为在自己的梦中,老王只是npc,就像一道程序。 结果他发现对方跟个木头人一样,双眼空洞,漫无目的。 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当然,梦里的npc大多也都是这种状態。 只是,你一个npc就好好当背景板啊,浑身冒黑气是怎么回事啊喂? 陈煌终於知道哪不对劲了。 还想著在梦中能思考是因为不知不觉施展入梦术多了,合著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梦。 不过,这玩意到底是什么鬼? 陈煌看著被自己用神威定住的一人一邪祟,不爭气的瞥了一眼老王,隨即走上前准备掀起新娘的红盖头。 “相公救我!” 一声悽厉的惨叫,化作一道道黑气,染黑了红绳,以极快的速度朝王不易蔓延而去。 “该死!追魂术!” 陈煌硬生生止住了准备掀盖子的手,咬牙放了个追魂术,隨后以手为刃斩断了红绳。 “皇上不要!” 教室里,一声惊呼打破了所有人沉浸的状態。 “王不易!你要干什么?!” “不是我,是皇——” 欸?我这是,在哪? 王不易揉了揉眼睛,发现他正站在教室里,所有目光都在向他看齐。 幸灾乐祸的同学,怒目而视的老师,以及……意味深长的皇上。 瞄了一眼正盯著他的陈煌,王不易咽了一口口水,颇为尷尬地笑著, “老师,不好意思,实在太困了,不小心睡过去了,我去后面站著实,在不好意思。” “下次注意。” “谢谢老师。” 王不易尷尬地笑了笑,抱著书就往后面走去。 他目不斜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嘿?老王真被影响了? 陈煌有些纳闷。 刚才王不易醒来的时候,他也跟著醒了过来,然后一直对著对方打眼色。 结果老王就像没看到一样。 嘖。 陈煌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救他。 浪费香火。 陈煌自討没趣,转过头又对上了宋清禾的目光。 陈煌怔了一下,大概猜出了她的意思,隨即指了指王不易。 唔…… 还真的是他啊…… 宋清禾盯著陈煌的举动,又看了看稍稍偏了点头的纸鹤,心中明悟。 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听课。 作为一个好学生,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是要好好学习的。 反正也不是陈煌同学出事,那就更不重要了。 “啊~嘶~” 好疼。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王不易揉著有些发红的手背,依旧不敢置信。 他又看了一眼教室。 导员在讲课,同学们在认真听,还有皇上也没请假…… 但他记得已经下课了来著。 下课,吃饭,然后回寢室和娘子结婚—— 咕嚕~ 王不易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那只鬼,进到他宿舍了。 他瞬间汗毛倒竖,艷阳高照的中午,生出了一丝凉意。 对,皇上。 王不易艰难抬头,看向了陈煌。 皇上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扭过头回了个微笑,並且点了点头。 呼~ 王不易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依靠在墙上,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在这一刻,他感觉皇上的微笑就像夏天的可乐,冬天的可可一样,暖暖的,很舒心。 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雏菊要是没经过暴风雨的洗礼,又怎么能茁壮成长呢? 王不易深以为然地点头。 ………… “叮铃铃——” “今天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回去分组製作一个 ppt,下周的时候派人上台讲,下课。” 隨著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王不易有些应激。 著急地等导员囉嗦完之后,他赶紧衝到了陈煌旁边。 “皇上!救我!” 虽然不知道陈煌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中,而且看起来还那么牛逼。 但看皇上的反应,他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陈煌拍开了王不易准备摸上来的手。 “我问你,你最近干了什么?” “啊?干什么?我没干啥啊。” 王不易以为陈煌问的是那天的事,有些心虚。 “嘖,你要是这样说话,那就等著洞房吧。” 陈煌感受著王不易身上那不用阴阳眼都能察觉的阴气,嘆了口气。 “等等等等,我,我想起来了!” 王不易也很著急,使劲敲著脑袋,终於想起了什么。 “对对,我周五那天下午去逛了古玩市场,淘了一张匾,好像是什么婚书?是不是这个?” “古玩?婚书?” 陈煌听到他的描述,眉头深深拧成一团。 第十六章 屁股保住了 麻烦大了。 陈煌听到王不易的话,隱隱有种不安感。 虽然宋星禾那件事也是在现实中出现了不正常的力量,归根结底还是和游戏有关。 而王不易这件事,则表明现实很有可能也会出现灵异事件。 这代表著,现实里也不安全了。 有句名言说过,如果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那么角落里一定已经挤满了无数蟑螂。 陈煌相信,这绝不是特殊个例。 王不易现在遇到这种事属於倒霉,但他身边有自己是运气好。 可其他遇到这些事的普通人呢? 陈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些。 毕竟他这木城隍都还没有真正『过火』呢。 弱则独善其身。 “陈煌同学,王同学,你们看起来不太对劲,是有什么事吗?” 正想著,宋清禾悄无声息地凑到了旁边,对陈煌悄悄眨了眨眼。 “没,没事,”王不易听到副班长问话,搪塞了过去。 他还在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无暇顾及其他。 宋清禾没在意他的回答,依旧看著陈煌。 “確实没事,班长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陈煌对上她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宋清禾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 不过这事倒確实没什么难的,只是性质不对而已。 “行,那你们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跟班里说,我先走了。” 宋清禾见状鬆了口气,隨后急匆匆离开了教室。 她妹妹是在林大的附小上学,还得去接送呢。 目送完宋大班长离去,陈煌轻轻踢了王不易一脚。 “別想了,估计就是你那所谓的什么古玩婚书出了问题,东西你放哪了?” “啊?”王不易迷茫了一下,隨即有些为难的开口,“我,放寢室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嚯—— 得,没跑了。 陈煌对王不易默默竖起中指。 难怪洞房的场景是在学校寢室呢。 “那走吧,去看看你的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样,王大新郎?” 陈煌背上书包,拍了拍王不易的肩膀,往外走去。 呃~ “皇上,你別乱说话!” 王不易打了个寒颤,躡手躡脚地跟上了陈煌的脚步。 走了一会儿,王不易脚步忽然停下来。 “皇上,”他看著陈煌,艰难开口,“这条路,好像,不是回宿舍的路吧……” 他看著路上的一切,感觉越来越熟悉。 天上的太阳,地上的风,花坛的猫儿,湖里的鱼。 这他妈不是梦中的场景吗? 王不易瞬间汗毛倒竖,如坠冰窖。 “你特么傻逼啊,这当然不是回宿舍的路,这是去食堂的路。” 陈煌转头,看著犹如惊弓之鸟的王不易,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子不教,父之过。 陈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儘量平和地说道,“不吃饱,有力气干活吗?” 欸?对哦! 王不易看著一脸黑线的陈煌,终於也反应过来了。 別的不说,就这个態度来说,是皇上没错。 嗯…… 王不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隨后加快脚步跟上了陈煌。 ………… “皇上,你那个,嗯,就是,你为什么吃这么多啊?” “你说话怎么遮遮掩掩的,刚学会当人?” 食堂里,陈煌大口大口的吃著饭,没有回答王不易的问题,而是猛猛往嘴里灌了口水才开口道, “嗝~老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身上的事不奇怪,而且看起来那么厉害的样子吗?” “嘿嘿~” 王不易挠了挠头,算是默认了。 他刚刚稍微放鬆了点神经,才反应过来。 不仅是自己身上的事不正常,皇上的行为和反应也不正常。 强烈的好奇心冲淡了他对女鬼的恐惧,连吃饭都香了不少。 “行吧,那我也不瞒著你了。” 陈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说到这,陈煌顿了顿,又喝了口水。 老王的眼神gay gay的,不说是不行的,但又不能全说。 所以要有选择、有考虑、有方向地说。 陈煌战术喝水,实则是在思考,怎么说比较合適。 欸?有了。 看著王不易那萎靡不振的脸色,陈煌灵光一闪,慢吞吞开口道。 “事情是这样的,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周五那天晚上开始说起……” 良久,陈煌咂了咂嘴,开始继续乾饭。 一边想一边说,差点让他缓不过来了。 另一边,王不易正消化著陈煌的话,摸著屁股若有所思。 “你是说,你周五那天突然衝进来,就是因为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嗯%&%……” 陈煌一口接著一口,面对王不易的提问,只是含糊点头。 王不易没空在意,而是自顾自分析起来。 “你说你是捉鬼世家,从小学习捉鬼,只是因为新时代灵气不显,从而落寞。” “而周五你正在寢室里学习,突然察觉到我这边有股令你抗拒的气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急忙过来查看。” “只是你到了之后,发现没什么异常,於是就此作罢。” “而你之所以这两天状態一直那么差,是因为强行透支身体,施展法术?” “嗯嗯……” 陈煌继续乱点头,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嘶——那不对啊?” 陈煌夹肉的手僵在了半空。 “哪不对了?”他面上毫无波动,內心回顾著自己说的內容。 好像没什么太多的漏洞吧? 他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我记得,”王不易突然盯著陈煌的眼睛,看得他心里直发毛,“你不是从小就跟你爷爷一起生活的吗?哪来的世家?” “咳咳——”陈煌被呛到了,他没想到老王的思路如此清奇。 “废话!” 陈煌一脸不爽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有什么特徵?” “你?”王不易不知道皇上这话什么意思,试探开口,“高大?乐於助人?帅气?难道是肾虚?” “滚滚滚,”陈煌就知道不能相信王不易的脑迴路,他没好气地说,“你没看我这两天光是忙这点事,就已经虚成这样了。” “更不用说我家里那些人,他们难道会比我更好吗?” 陈煌说起这个毫不忌讳,甚至有大谈特谈的欲望。 反正他是爷爷领养的,血缘关係上的家人,爱死哪死哪。 “也是哈。” 王不易解开了疑惑,顿时眉开眼笑。 他倒也没那么关心这些,只是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態罢了。 反正他明白屁股是保住了,皇上没有非分之想。 王不易想著,脸上的笑又諂媚了几分。 第十七章 此地有城隍 “咋?笑得这么猥琐,你去卖屁股了?” 陈煌加快速度把碗里的残渣全收拾掉,抬头发现老王笑得跟痴汉似的。 “走啦,別让我嫂子在家等急了。” “去你的,你嫂子才等急了呢,呸,你娘子。” 王不易收起了笑容,心有余悸地反驳著。 陈煌没搭理他,两人把餐具放到回收处,然后朝宿舍走去。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走到宿舍门口,王不易忽然又停了下来。 “那个,皇上,你確定我们就这样进去?” 他看了眼自己的装备——拖鞋,短裤,短袖,一本书和一支笔。 再看看皇上的装备——老地道布鞋,休閒裤,短袖,一个只背了一本书和一支笔的空书包。 就他们这点物资,说是送人头都有点侮辱鬼了。 王不易觉得很悬。 “啊?哦。”陈煌听到疑问,看著老王的行为,明白了他的担忧。 確实,身为捉鬼大师,怎么能没有专属装备?。 不过现在现找也来不及了,拼多多网购都还要时间呢。 “没事,我的道行比你娘子深,不用那些东西。” 陈煌摆了摆手,率先走了进去。 王不易见状,连忙紧紧跟隨。 皇上说了,这鬼白天不敢出来,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走道和梦里的差不多,只是没了白灯笼,多了些许生气。 即便如此,王不易依旧觉得瘮得慌。 不一会儿,王不易所在的210寢室就到了。 “开门。” 陈煌眼神示意。 咳…… 王不易自认为心態调整好了,没想到再次站在这个门前,心跳还是很快。 但皇上在身边,真男人就不能说怂。 王不易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缓缓推开门。 “老王?你在门口站著干嘛?哟,皇上也在呢。” 推开门,王不易心中预想的婚房没出现,出现的是他的几个室友。 一切如常。 他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老王这表情看起来,有点失望啊? 陈煌摩挲著下巴,表情玩味。 他站在一旁观察著王不易的一举一动,见他发现没有异常之后,眼神中居然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难道要上演人鬼情未了? “走吧,那东西你放哪了?拿出来,我们去外面看。” 因为寢室里还有其他人,陈煌也没把话说开,只是点了点王不易。 “哦哦。”王不易闻言如梦初醒,赶紧拽著陈煌走到了自己床前。 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还是不敢离陈煌太远。 隨后,他看了一眼陈煌,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了被子下面的床板,取出了一张差不多有硬幣厚度的方形铁板。 果然是冥婚婚书。 陈煌眼底金光一闪,看到了那东西上面淡淡的阴气,还有他留下的追魂术。 只不过他看了一眼,隨即眼神又瞟向了王不易。 现在他確定了,老王肯定不对劲。 女鬼也是女的,被老王压在屁股下面还能活到现在,属实命大。 而王不易取出婚书之后,立马交给了陈煌。 两人心照不宣,一句话没说走出了寢室。 “皇上,我们要怎么做?” 小树林里,王不易四处张望。 確认除了不远处在打仗的小情侣之外没了其他人,这才像做贼一样开口询问。 “没必要这么紧张,现在是新时代,就算被发现了,人家也只当你是精神病。” 陈煌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隨后把婚书放在椅子上。 他擦了擦,仔细观察著上面的內容。 婚书整体呈暗红色,边角有霉斑,四角压有龙凤纹。 上面的內容模糊不清,除了两处。 模糊的部分依稀能看得出新娘的名字带著『婉娘』字样,以及『未字而夭,年方十九』,再有就是一些契约的內容。 什么『天地共鉴,鬼神同证』、『生人勿近,阴灵勿扰』等等。 时间、年代以及其他一些內容,就被彻底抹去了。 至於那两处清晰的內容嘛…… 陈煌摸著其中一处,面露古怪。 他抬头看向王不易。 王不易现在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受,心情像被公猪配了一样复杂。 他没看陈煌,双眼死死盯著陈煌摸著的那处地方。 莫大的茫然笼罩在他心头。 那上面赫然是“王-不-易”三个大字,字跡很新,就像是刚刻上去的。 “看来人家真缠上你了。” 陈煌实在没忍住,不由打趣道。 “说的轻巧,被缠上的又不是你。” 王不易故作恼怒,但也平静下来。 “哎,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是儿媳。” 陈煌嘿嘿笑道,终於不再逗他,“別怕了,你看,你没发现你『易』字的最后一笔没连上吗?还差一点呢。” “真的?” 闻言,王不易把脑袋凑了过去,小心用手指碰了碰『易』字。 最后一笔果然没写上。 “不是我吹,其实连上了也没事,区区一个鬼新娘,我照样能让她臣服。” 眼见没什么事,王不易顿时得意起来,全然忘了刚才的狼狈模样。 嘖,算了,先让他高兴高兴吧。 陈煌下一句话被王不易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口,没再说话。 他想让老王別高兴太早来著。 名字没写全,只能说明鬼新娘没得逞。 但问题是,陈煌並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位嫂子。 他能消灭,但是不想这么干。 一是从游戏和现实的各种遭遇来看,自己手下需要一些『阴差』。 但目前只有一个名额,已经提前预定给宋清禾了,所以只能等。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陈煌低头,摸向了另一处格外清晰的地方。 那是四四方方的凸起,黑底红线,勾勒成了一个印章。 陈煌没见过这种章,只是觉得它莫名熟悉。 “这种章是什么章?你知道吗?” “章?哦,你说这个啊。” 王不易平復了心情,看向城隍手按住的地方。 “这个章我不知道是什么,”他摇了摇头,但隨即又开口,“不过,以我对这种古代冥婚婚书的了解来说,冥婚是需要地府来认证的,这种章一般都是刻的地府判官的章。” 地府判官? 陈煌皱起眉头,没有任何头绪。 “对,差点忘了,除了判官之外,好像有的也会盖城隍的印信。” “你说什么?!” 陈煌听到王不易的补充,猛然抬头。 怔了一两秒,他又缓缓低下头,眯著眼看向印章处。 “原来如此……” 第十八章 我娘子汝养之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受到的衝击太多,陈煌此刻的心境並没有太多波动。 甚至有点想笑。 他没想到自己在食堂隨口胡诌的什么“捉鬼世家”竟然真的可能存在。 陈煌相信,在某个角落,也许就有一个真正的捉鬼传人正在处理著灵异事件。 “出了什么问题吗?” 见陈煌半天不说话,王不易刚落下的心又有触底反弹的趋势。 “没事,好奇问问。” 陈煌笑了笑,站起身来。 该办事了。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女鬼应该是被困在里面了,只是它的力量渗出来了。” 陈煌说著,把手伸进口袋,从游戏背包里变出了一张黄纸。 这是跟宋清禾要的。 他把黄纸拿出口袋,在王不易眼前晃了晃,“我也不清楚把这婚书毁了会怎样,所以保险起见,我先將它封印起来。” “太好了,快开始吧。” 王不易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退开一米,然后直勾勾盯著。 不是怕,单纯想给皇上一点施展空间。 陈煌斜眼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在手掌上摊开黄纸。 他刚想装模作样,乱念一通口令,却忽然停了下来。 “那个,”陈煌扭头看向王不易,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个传统,能让你更安全,要不要试试?” “啊?什,什么传统?”王不易刚想说让陈煌不要说话大喘气,听到这话连忙发问。 “我小时候和爷爷出去办事的时候,他总是会事先让我拜一拜城隍爷,可以获得庇佑。” 陈煌嘴角微微上扬,指了指婚书,“刚好,这上面不是有城隍印吗?花个几秒钟向城隍老爷许个愿。” “这,能行吗?”王不易有些犹豫。 中午才和女鬼差点亲密接触,不是信神鬼之说,更不是不信陈煌。 只是,对著有鬼的婚书拜,未免也太奇怪了。 “哎呀,你怕个毛,反正也是图个心安,”陈煌看出了他的犹豫,不由分说拿起婚书放在自己胸前,“难道你不拜,它就不会缠著你了?” “来,我现在拿著它,你对著我拜,记得一定要朝城隍爷许愿,內容就说希望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也是哈,”王不易挠了挠头,发现確实是陈煌说的那个道理,当即闭上眼睛准备许愿。 “记得虔诚一点。” 陈煌提醒道。 王不易没说话,而是默默祈祷著。 几分钟后,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神情恍惚。 呆愣了几秒,眼神才缓缓聚焦。 “那个,”他看向陈煌,喃喃道,“刚才,我好像真见到城隍了……” “哦,咳……真的?太好了,”陈煌匆忙收起手机,笑容满面。 他脸上满是惊讶,心里却在想著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提示。 【王不易正在向你祈愿——希望今天晚上能睡一个正常的觉】 果然可以! 陈煌没想到,他灵机一动想到的点,居然真能实现。 刚刚准备封印婚书的时候,突然想到宋清禾能在游戏里许愿,而且还给他判定完成任务了。 於是就向王不易提出了拜拜城隍爷——也就是他自己。 他也確实没说谎,就是让王不易试一试而已,没想到还真感应到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陈煌不给王不易反应的时间,把婚书放回椅子上。 隨后表情严肃地以手作剑,在黄纸上乱画,口中念念有词。 镇魂咒!枷锁术! “太上敕令,枷锁隨身!” “阴煞辟易,万邪不侵!” 陈煌口中的口诀一句接著一句,黄纸也隔空飘起来,冒出金光。 最后他一手掐诀,一手点起黄纸贴在婚书正中央。 婚书开始震盪起来,一缕缕黑气盪出,隨后又被快速收回。 “神魂镇之,封!” 婚书和黄纸都恢復了正常,变得普普通通。 陈煌收手,额头冒出了虚汗。 “咳——这样就差不多了。” 他扶额擦汗,不断喘息著。 现在施展神通,已经不用消耗那么多精力了。 但毕竟是捉鬼大师,特效要充足。 就像上门开锁,一分钟能开的锁,总要磨蹭半小时,要让客户觉得钱花得对。 虽然王不易不是客户,但陈煌得让他心安。 果不其然,王不易此刻已经被惊掉了下巴。 “这,这样就,可以了?” 王不易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他刚才大气不敢吭,恨不得用显微镜观察陈煌的一举一动。 不是他不信,实在是—— 自己身边一起开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好兄弟,居然是个隱藏在人间的大能。 这让他激动异常。 试问,有哪个少年没期待过人前显圣? 又有谁没有幻想过在教室上课的时候世界末日来了,然后自己淡然一笑,挺身而出,一剑开天门。 而今天,他王不易亲眼见到了。 而这个人前显圣的人是自己的好兄弟。 好兄弟变成大佬,那不就等於自己也是大佬吗? “桀桀桀桀桀桀桀——” “oi!哥们,你咋啦?” 醒醒! 陈煌看著莫名就开始叉腰大笑的王不易,脑门上布满了问號。 他的神通也没有对著老王用吧? “啊?咳咳,没事,没事。” 王不易擦了擦口水,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个,那现在就结束了吗?” 他收起心中的澎湃,关心起正事。 “对,结束了,”陈煌拿起婚书,递给王不易,“它现在应该是出不来了,拿回去放著吧。” “应该?” 王不易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还是放你那安全点。” “这可是你娘子哎,把嫂子交给我保管…不大好吧?” “咳,”王不易咳了一声,拍著胸脯道,“咱俩什么关係?我的就是你的!我做主,今晚让你嫂子陪你。” “行吧,我会好好对嫂夫人的。” 见状,陈煌也收起了继续逗老王的心思,把婚书收了回来。 事情结束,两人没再过多逗留,离开了小树林。 “哎,皇上,小说里不是常说,只有体质特殊的人才会经常见鬼吗?” “你想说你也有捉鬼天赋?” “嘿嘿~” “放心,我今天既然在你面前展露了这么一手,肯定也是考虑过的。” “我就隨口——真的?” “真的,不过不是现在,时机未到。” “太好了,皇上我爱你!” “滚!” “好嘞~” 第十九章 谋划 一下午的时间匆匆而过,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 陈煌一边听课一边注意著游戏。 迎城隍的事还需要准备,他又没法动,所以只完成了几个村民的祈愿。 目前看来,一切都在稳中向好。 从宋清禾的口中,陈煌探出了一些信息。 也许是因为救了她妹妹的原因,宋清禾有问必答。 尤其是她的天赋——【一纸承阴】。 陈煌当时知道她天赋的作用时,就已经有了想法。 被困在神像上还不知道多久,不可能一直被动等待下去。 他喜欢主动。 而宋清禾的纸人,能承载阴魂。 这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游戏中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实里也不能鬆懈。 听天由命,不是陈煌的性格。 不管是去医院救人,还是救老王,都是在一步步铺局。 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先铺开。 而经过这一系列事情,陈煌已经大致清楚了接下来的方向。 游戏內只需要等待,主要是现实中得忙活。 第一,借城隍的幌子,教宋清禾掩息术。 既然现实里不止他一个玩家,那就必然会有爭斗。 很有可能现在已经有玩家在暗处搜寻其他玩家的存在。 精神萎靡、气血不足,显然是一个很重要的玩家特徵。 因此,偽装成一个『正常人』,是必须要做的。 教宋清禾掩息术,也算是交换纸人的资本。 好在宋清禾受信仰的束缚,又有救妹妹的恩情,暂且能信任。 第二,处理鬼新娘。 这算是意外。 捲入梦境是陈煌没想到的。 这也导致王不易知道了灵异力量的存在。 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干掉老王,或者將其变成痴呆,这是后患最小的。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学生呢。 但肯定不能什么都不说。 与其让对方无端猜测,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一个能接受的『真相』。 人最怕的就是动脑子。 而鬼新娘也算个收穫。 他准备晚上和对方好好深入交流交流。 如果可以,就收到麾下。 身为城隍,总不能事事亲为。 猥琐发育不是闭门造车,收拢一批,打击一批才是正道。 第三,主动出击。 防备被其他玩家发现的最好手段,就是先发现他们。 再者,除了玩家之外,很有可能还隱藏著其他牛鬼蛇神,这些也都需要注意。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原因是—— 他快没钱了。 原本都是假期的时候去打工,然后上学回来花,只能说勉强够用。 但是中午那顿饭就花了他三十多。 以目前的消耗来算,如果不开源只节流的话,很有可能还没被香火饿死,就先被饭饿死了。 总的来说,就是扬长避短。 游戏里动不了,但是能收穫香火、神力; 现实里实力被限制,但能行动。 陈煌想著,在纸上写下了『城隍庙』三个端正大字。 这是他所想的第一步行动。 他记得林城老城区有一个城隍庙来著…… 理清思路,陈煌收起了笔。 这节课是职业规划课,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职业规划。 下课后,陈煌首先找到宋清禾,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並且敦促她勤加修炼。 不要总是把时间花费在无用的学习上,多把时间用在游戏上,这样荒废时间是不对的。 宋清禾当即羞愧地低下了头。 陈煌则满意离去。 孺子可教也。 时间来到晚上十一点。 陈煌跟室友们说了一声,早早地上了床。 他关上床帘,盘坐在中间。 看了一眼手机,確认没有触发什么剧情之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了婚书。 “希望你能识相。” 说罢,陈煌二指成剑,取下了黄纸。 隨著黄纸一揭开,浓郁的阴气瞬间涌出,往他这边袭来。 不识好歹,哼! 陈煌强忍住一掌把婚书拍碎的想法,马上发动了入梦神通。 黑气戛然而止,陈煌也低下了头。 一阵恍惚。 “嘶~” 虽然已经能熟练使用入梦,但每次用带来的眩晕感还是很难受。 陈煌甩了甩头,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这是,白天的梦境?” 陈煌发现自己身处在寢室的走道里,依旧是白灯笼照面。 只不过这次天色变黑了,冷白的光线带给人一种幽冷感,时不时掠过阵阵阴风。 “哼!” 陈煌冷哼,径直朝王不易宿舍的位置冲了过去。 在梦里,他可没那么多心思跟对方掰扯,毕竟梦境维持得越久,消耗的神力也就越多。 要是再透支香火就不好了。 “嘭!” 宿舍大门被一脚踢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依旧是四角白蜡,就连床的位置都没变过。 只是新娘身上凭空出现了几条半透明的铁链,是他的枷锁术。 而新娘本人也不像白天那么老实。 它身上的锁链被抖得吱吱作响,手腕上的红绳一分为三,快速朝陈煌袭来。 整只鬼凶光大盛,张牙舞爪,血红色的阴气蔓延开来,侵蚀著整个梦境。 那是怨气。 “一个小小的人类,不过是仗著白天阳气大盛,如今竟还敢进来,我要你的命!!!” 鬼新娘的声音中带著刺耳的尖啸声,让陈煌体內的阴气不断翻涌。 “聒噪!” “城隍目下,不容放肆!” 陈煌闷哼一声,皱著眉施展了神威。 金光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和血光爭夺著每一份空间。 红绳却是不知为何僵在了半空。 陈煌见状,鬆了一口气,原本准备好的镇魂咒马上变成了城隍令。 这女鬼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期,有点难缠。 所以他打算直接一股脑撵过去,速战速决。 “辖区——嗯?” 这傢伙在耍什么诡计? 领域刚准备展开,陈煌眉头一挑,看向了鬼新娘。 他刚才忽然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削弱了不止一半,红绳和血光都在往回缩。 但是鬼新娘身上的气势明显没减弱,好像还更盛了一分? 算了,不管什么阴谋诡计,看我一力破之。 先干趴了再说! 陈煌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展开了城隍令,全力施为。 “辖区上下,皆在吾掌——城隍令!”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上升,金光大放,背后甚至隱隱出现了城隍神像的虚影,铺天盖地朝鬼新娘压了过去。 “城隍大人在上,果然是您!” 鬼新娘忽然扑通一声伏跪在地,激动大喊。 噶? 泥嗦……什莫? 陈煌脑子又宕机了。 第二十章 此地有阴司(求追读!!!) 陈煌的攻势陡然一滯,心中思绪万千。 听鬼新娘这话的意思,它好像认识自己。 或者说,认识城隍的气息。 陈煌表情差点没绷住,好在他通体金光大放,鬼新娘也没看他,这才没露什么馅。 看著伏跪在地的鬼新娘,陈煌默默延缓了领域的扩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遇到不懂的地方,那就先不说话,装高手。 不一定有用,但一定很装。 梦境中一时陷入了死寂。 好在,装高手还是有用的,鬼新娘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少了点尖锐,多了一丝哀婉。 “城隍大人明鑑,小女沈婉娘,乃是且(ju)兰国城隍座下皂隶鬼卒,这是小女的身份令牌。” 沈婉娘说著,略微直起腰,从胸口处摸出了一块纯黑的牌子,用红绳小心地將其递给陈煌。 且兰国? 那不是两千多年前的古国吗? 陈煌记得,林城东边还有且兰古国的遗址,他还去玩过呢。 可是……两千多年…… 诸多想法只在一瞬之间,陈煌看著缓缓送来的令牌,在半途用金光將其裹住,然后把红绳拦了下来。 是真是假,还得看过才知道。 沈婉娘见此也没再敢有多余动作,收回了红绳,继续伏拜。 她知道这是城隍大人不信任她。 陈煌瞥了一眼,也没再多管,而是伸手接过了令牌。 一入手,便是冰冰凉凉的触感,这是梦境的惯性思维带来的,实际上没有任何感觉。 紧隨而来的是莫名的熟悉感,与婚书上那个印章带给他的感觉源出一脉,但更为明显和强烈。 仿佛就像是从自己身体里剥离下来的一样。 陈煌强压心绪,观察起令牌的外形。 令牌是方形的,上窄下宽,顶圆底直,差不多手掌大小。 材质摸起来很轻,像是木製的。 它的顏色也不是纯黑,泛著一丝青色,就像是融了铜。 正背面都刻著三个红色的符號,只不过正面是阴刻,背面是阳刻。 陈煌仔细翻看了一会儿,才大概看出所刻的应该是小篆。 不认识。 陈煌放弃了辨认,开始尝试將阴气输入进去。 这个过程中没有遇到丝毫阻碍,很顺畅。 隨著阴力填满,令牌自行发出了青光。 “原来如此。” 陈煌看著不断发光的令牌,心中有了明悟。 就在刚才阴气填满的一瞬间,陈煌便感觉令牌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已然將其炼化。 陈煌也明白了,这確实是城隍司的令牌。 令牌的作用很多,首先就是身份凭证,其次令牌本身能够预警,也算是標准模板了。 而最重要的是,令牌里有令牌主人的神魂印记。 城隍炼化了它,就等於在这印记上又打上了自己的印记。 不是占据,而是控制。 也就是说,沈婉娘的生杀夺予,现在全在他一念之间。 令牌的青光渐渐消散,陈煌再次翻看了一遍。 虽然还是不认字,但他看到符號的一瞬间,马上就明白了意思。 正面『巡察司』,背面『沈婉娘』。 陈煌抬头看向沈婉娘,对方似乎也清楚令牌已被他炼化,身子几乎要贴到地上去。 感受著鬼新娘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陈煌淡淡开口,眼神中满是漠视。 “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命牌交予本座,你就不怕本座是假的。” 虽然已经拿捏了对方的命门,但陈煌觉得还是有必要装一下。 毕竟疑问还多得很。 “大人英姿神武,此等神威,又岂是能装出来的。” 沈婉娘闻言盖著红盖头的脑袋直接贴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回道。 她又不是傻子,就算是装出来的又怎样? 那可是城隍爷啊。 执掌一方阴阳,统辖境內万鬼,上承天道法旨,下镇四方邪祟,阴阳两界当之无愧的一方主宰。 这种存在,就凭他敢装,能装,假的也得变成真的。 她能在城隍手底下混,靠的就是一个识时务,否则早就魂飞魄散了。 更何况,眼前这位大人除了看起来较为弱小之外,气息非常纯正,根本不像假的。 反正,眼前这位,在她这里就只能是城隍。 “只恨小女实力低微,没能一眼认出,冒犯了大人。” 沈婉娘每说一句,姿態便低一分。 让城隍大人看看她的诚意。 这话一说完,她整只鬼已经变成了標標准准的士下座,蜜桃般的臀部浑圆挺翘,紧致有度。 可惜了,是只鬼。 陈煌看著她,咂了咂嘴。 不过这女鬼如此识相,倒省得麻烦了。 陈煌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异常。 “既是且兰城隍麾下,怎会沦落至此?嗯?” 他神威凝成一股,强压过去。 “嗯啊~” 沈婉娘早就完全放开了心神,被这股压力弄得猝不及防,一下瘫软在地。 “大人,小女也不知为何。” 沈婉娘被压得动弹不得,只是大声回话,还带有隱约啜泣之声。 “小女最后一次听到且兰城隍的消息,是在进入婚书之前,只知道那时整个城隍司上下都在备战。” “可小女只是巡察司一名底层鬼卒,並不清楚缘由,只知道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於是小女躲进了婚书里,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城隍、阴司已不知去向,天地间阴气也越来越少,只得再度沉睡。” “而后几次甦醒,天地阴气稀薄,小女根本出不去这个地方,连维持形体的阴气都得不到,再次醒来已是如今。” 沈婉娘说完,忍不住趴著哭了起来。 “阴司……天地大变……大战……灵气稀薄……” 陈煌一一消化著沈婉娘说的话,对情形有了初步的判断。 应该说的不是假话。 而且从描述来看,两千多年前就有阴司和城隍,又莫名失踪。 这不就和游戏的世界背景一模一样吗? 『阴司失序,阴主失踪』。 这二者一定有关联。 陈煌觉得他隱隱猜到了游戏出现的真相。 不过这些还太遥远,还轮不到他来担心。 陈煌摇了摇头,看向还在哭著的沈婉娘,幽幽开口。 “沈婉娘,本座不在乎你口中是真是假,但从今往后,你需唯命是从。” “你,可有不满?” “沈婉娘谢大人开恩!” 原本在哭泣的沈婉娘闻言立马摆正姿態,端端正正磕著响头。 第二十一章 皂隶鬼卒——沈婉娘(求追读!!!) “拿著吧,这就不用改了。” 陈煌把身份令牌丟了回去。 他已经记住了沈婉娘的神魂印记,就不需要实物了。 “谢大人。” 沈婉娘起身伸长红绳,稳稳接住令牌。 “別急著谢,本座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陈煌看了她一眼,隨后展开步子。 “叫尔好好看看,本座到底是不是城隍。” “辖区上下,皆在吾掌——城隍令!” 陈煌口喝令诀,全力施展城隍令。 但这一次,不是在梦中,是在游戏里。 整个梦境开始扭曲起来,摇摇欲坠。 “大人!我——” 沈婉娘大惊失色,不明白她哪里做错了。 难道她滑跪的不够快吗? 梦境开始顛倒,沈婉娘整只鬼也倒了过来。 枷锁术锁链的存在,致使她变成了倒吊鬼。 然而就算是倒过来,她的红盖头依旧稳稳盖在头上,丝毫不掉。 “哦?差点把你忘了。” 陈煌站在原地巍然不动,背后的城隍虚像逐渐凝实。 他看著有些慌乱的沈婉娘,嘴角微微上扬。 隨后心念一动,身后的城隍伸出大手,一把將沈婉娘抓在手心。 枷锁术也应声崩碎。 很快,梦境开始崩塌,碎成一片片虚无。 而陈煌和沈婉娘早已消失不见。 ………… 游戏,王家村外城隍庙。 “妈的,这眩晕感什么时候能改改?” 陈煌照例吐槽了一句游戏,隨后看向眼前。 依旧是熟悉的三岔路口,依旧是昏暗的天色。 以及路口中间飘忽不定的沈婉娘。 看见她能出现在这,陈煌心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破游戏果然和现实有联繫。 “大,大人,这里是……” 沈婉娘战战兢兢的打量著周围的一切,强行抑制著自己想要吸收阴气的衝动。 这里简直是地府! 沈婉娘发誓,她当鬼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天地间有如此浓郁的阴气。 视线甚至都有些受阻。 虽然不知为何阴气中掺杂著大量的血气和煞气,但这不重要。 因为哪怕是被动渗进阴体里的阴气,也让她久旱逢甘露,如饥似渴。 “行了,不用这么压抑,放开吸收。” 陈煌见她这副两千年都没能得到滋润的饥渴样,乾脆允了她的希望。 “谢~大人~嗯哼~啊~” 沈婉娘得到允许,放开了限制,无数阴气猛地朝她阴体里灌去,试图填满她体內的乾涸。 她此刻情难自已,就像一个超级漩涡,来者不拒。 “得,又得等一会儿。” 见此,陈煌乾脆也开始运行起《培元固土诀》,试图恢復神力。 只是他的运行效率和沈婉娘的就不能比了。 要不是游戏里的阴气够多够浓郁,陈煌都怀疑身边还有没有阴气可以吸。 良久,陈煌停下了功法。 “哼嗯~” 沈婉娘同时也极其不舍地断掉了阴气。 她其实还没吸收够,但城隍大人停下了,她就必须停下。 沈婉娘现在很清楚,刚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来的。 所以她光速下跪。 “沈氏小女婉娘,再造之恩没齿难忘,敢问大人名讳?” 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走音,但很坚定。 如果说她之前拜的是城隍,那么现在拜的就是眼前这位。 “本座,陈煌。” 陈煌见到这么一幕,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怕沈婉娘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他还催动阴力在空中勾出了『陈煌』字样。 虽然她也不一定认识。 “陈煌……” 沈婉娘认真记著这两个字的一笔一划,又一次伏倒在地。 “沈婉娘,见过陈煌大人!” “行了,”陈煌见她又来这一套,催动阴力把她扶了起来。 “你也看到了,本座的確是城隍,但下场比你好不了多少。” 陈煌看著她,悠悠说道,“你虽曾隶属城隍司,却与本座无关,本座给你一个机会,要是不愿留下,命牌归还於你,可就此离去。” “本座以阴主起誓,绝不加以阻拦。” 陈煌语气平淡,空洞的木头双眼中看不到丝毫感情。 “婉娘不该妄自揣测,请大人责罚!” 沈婉娘霎时如遭雷击,带著哭腔跪倒。 嘖,这娘们怎么比自己还会演? 陈煌不知道沈婉娘的態度是真是假,但也无所谓。 反正他做人做事向来公平公开公正,是对方不愿走的,那就不怪他了。 “也罢。” 陈煌心中无奈嘆气,隨后在神像前变出了一本薄薄的小簿和一支毛笔。 “沈氏女婉娘,今召尔为本座城隍司下巡察司三等皂隶鬼卒,即刻上任,可愿听詔?” 他字字鏗鏘,语气凛然。 “沈婉娘得令!” 沈婉娘毫不犹豫回道。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小簿和毛笔飘至半空,金光大盛。 小簿无风自动,翻至第二页。 毛笔则在上面勾勒起一个又一个小字。 “且兰国……生人,沈氏女婉娘,未字而夭,年方十九,今……录为皂隶鬼卒。”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陈煌感觉自己和沈婉娘的联繫又加强了一点。 如此一来,今天的事就差不多了。 陈煌满意地收起簿子和笔,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沈婉娘,语气柔和了不少。 “婉娘,现在是新时代了,不必那么拘谨,放鬆一点。” “是,大人!” 沈婉娘应声答道。 嘖,算了,由她去吧。 陈煌不再纠结这种小事,而是安排起了任务。 既然有现成的牛马了,就必须马上让她动起来才是。 尤其是不吃草的牛马,陈煌最喜欢了。 一阵交谈过后,陈煌意识退出了游戏,只剩下沈婉娘跪在原地。 良久,她抬起头看著眼前毫无生气的城隍像,再次磕了三个头,起身便往深山的方向飘。 陈煌大人刚把自己收入麾下,就安排如此重要的任务,这是对自己的信任,一定要好好完成。 绝不能辜负陈煌大人的信任! “咳咳咳——” 宿舍里,陈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嘶~没告诉我腿会这么麻啊。” 他缓了一会儿,呲牙咧嘴的锤著双腿,感觉像被打了雪花马赛克一样。 本来以为就一会儿的事,盘坐的姿势帅一点,谁知道那么久。 好在,收穫是值得的。 陈煌把已经无用的婚书塞到了枕头下,转而拿起手机,打开了游戏。 只见上面最新一条的文字是—— 【你已获得从属——沈婉娘】 第二十二章 逐渐强大的陈煌(求追读!) 陈煌看著这条文本,然后往上翻了翻。 几条新提示赫然在列。 【你炼化『且兰城隍』城隍印记,解锁城隍司职位——皂隶鬼卒】 【皂隶鬼卒:城隍司基础差役鬼卒】 【你解锁城隍司职位,获得『阴簿』】 【你解锁城隍司职位,获得『判官笔』】 这些都是他炼化了沈婉娘的身份令牌所得到的收穫。 不算意外惊喜,因为只要他获得一位从属,这些都会解锁。 也就判官笔还有点额外用处。 唯一称得上收穫的是,获得了一个从属的解锁资格。 他原本就有聘请一位从属的资格,也就是他之前许给宋清禾的职位——日游神。 基础城隍司的机构配置很简单,就阴阳司、速报司、巡察司三司。 人员配置也很简单,除了名义上的上下职级之外,基本全都受城隍亲自差遣。 而日游神也属於巡察司,算是皂隶鬼卒名义上的上级。 之所以说名义上,是因为现在也只能给得到个名义。 按理说城隍司每个职级,所拥有的权利和义务都不一样,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样。 但谁让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呢。 倒是能分配香火给从属,可陈煌自己都不够用,又怎么可能会给別人? 只好用点手段让她们心甘情愿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陈煌摇头感嘆著放下了手机,隨后单手一摆,一本古朴的簿子和一桿老旧的竹毛笔便出现在了手中。 “嘖嘖嘖,这两样看起来就是古董,要是拿去卖,肯定能赚不少钱。” 陈煌摸著阴簿和判官笔,心中大为可惜。 可惜自己是个品德高尚的帅气男大学生。 否则拿出去卖之后,再用点手段拿回来,简直是无本万利。 “既然不能卖,那就只能看看了。” 陈煌把判官笔放到一边,打开了阴簿。 所谓阴簿,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记录城隍司所有人员的档案记录本,成长到后期,还可能拥有寻根溯源、定夺生死这样的能力。 可惜现在就是个记录本。 陈煌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他自己的形象画像,神形兼具,帅气逼人。 而形象下方,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就是他平常在脑海里看到的面板,只不过玩家变成了城隍。 【城隍:陈煌】 【神职:无】 …… 城隍快速扫了一眼,除了香火增加了一点,以及多了这两件物品之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隨后他翻到第二页,便出现了沈婉娘的形象。 “靠,怎么在这上面也带著红盖头?” 陈煌看著阴簿上端端正正的鬼新娘形象,实在忍不住吐槽。 他其实还挺好奇沈婉娘到底长啥样的,但出於对上下级关係的维护,也就没有强行让她掀开红盖头。 要不是沈婉娘的声音確实是女声,而且看起来凹凸有致,陈煌都会怀疑她是抠脚大汉了。 当然,主要也是怕掀了红盖头之后就变成她的鬼新郎了。 夫人,你也不想丟掉工作吧…… 这种令人紧张刺激的剧情,还是要儘量避免的好。 陈煌咂咂嘴,带著一丝遗憾,看向了形象下方的文字。 【巡察司三等皂隶鬼卒:沈婉娘】 【身份:阴魂】 【境界:蕴阴一境(虚弱中)】 【功法:《且兰培元诀》】 【香火:无】 【天赋:入梦、嫁衣、怨气不散】 【技能:鬼打墙、阴风步】 【物品:红盖头、长命缕】 ………… 【评价:一只普普通通的古老阴魂,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无数的痕跡,常年得不到阴气补充,致使本源受损,实力大降。 但也正因普普通通,使它幸运躲过了当年的一切,存活到如今,可惜运气耗尽,一甦醒就遇上了某位弱小的城隍,它的未来足以预见……】 “靠!” 什么意思?遇上我是件很倒霉的事吗? 陈煌再次萌生了想要把游戏卸载了的衝动,他想看的就是沈婉娘的详细资料,结果资料简洁就算了,评价居然比资料还多。 他感受到了游戏满满的恶意。 好在,理智再次遏制了陈煌这种只会伤害自己的衝动。 他仔仔细细看著关於沈婉娘的『员工』信息,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作为一只上古『老资歷』阴魂,沈婉娘的面板算不上太丰富,但也符合她当时的地位。 毕竟一只鬼卒而已,就像现在的大学生一样,遍地都是。 只是有著这么个身份在,听起来好听一点罢了。 “不过……” 陈煌看向了境界那一栏,心中生出一丝庆幸,喃喃感嘆道,“幸好我足智多谋,足够谨慎,也幸好是老王中招。” 凝阴境的下一个境界就是蕴阴境。 从这一栏来看,沈婉娘比他足足高一个大境界,哪怕是虚弱状態,只要时机不对,他也很难打过对方。 相较於普普通通的凝阴境,蕴阴境的一大特徵就是——阴力自生,创口自愈,邪祟难侵。 也就是说只要给沈婉娘一点阴气,她就能生生不息,持久力远比他高不知多少倍。 甚至说,如果不是沈婉娘主动认怂,他都有翻车的机率。 毕竟他算得上是手段全出了,白天用上了追魂术三件套。 晚上又用上了所有能用来战斗的手段,这才勉强震慑住对方。 甚至都不能完全压制。 而从沈婉娘的面板来看,她显然是还有很多手段没用出来,或者说不能用出来。 除了比较明显的入梦,怨气不散和长命缕,陈煌都没看到过她的其他手段。 一个是从两千年就被封號的老资歷,一个是刚玩了两三天游戏的小萌新。 差距肉眼可见。 这也是为什么陈煌明明已经收服了对方,却还要演那么多戏的原因。 一个实力比自己强大的手下,如果只收人不收心, 即便是拿捏了对方的命脉,也睡得不安稳。 “不过现在倒是能睡得稳一些了。” 陈煌合上阴簿,拿出了判官笔。 陈煌觉得这根笔的作用比阴簿要大得多,也缓解了他如今比较大的一个困境。 因为判官笔是能当武器来用的。 他现在所有的手段大部分都是辅助性和功能性的,即便是神威和愿火,局限性也很大。 而判官笔除了用来写字之外,就只有两个特点。 一、坚硬无比; 二、能压缩阴力並打出。 一件非常简单粗暴的趁手武器。 他很喜欢。 陈煌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便將两样东西收进了游戏。 今天的消耗依旧很大,他得先睡了。 第二十三章 逛庙会(求追读!) “老大,大人又叫我们去那边干嘛?” “我哪知道,別多嘴。” “可是,你不是说那边很危险,你上次都差点回不来了。” “废话,那不还是回来了吗?” 王家村村外深山外围,三只鬼鬼祟祟的身影不停地往前挪著。 山魈看著旁边一直问问问问个不停的小弟,忍不住踹了它一脚。 “那边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以为我不清楚吗?” 山魈忍不住破口大骂,“我上次丟了半条命,蛤二它们俩连对方面都没见著,就魂飞魄散了。” “但是我能不去吗?大人说,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阴气波动,极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安全,我们必须探查清楚。” “去了有可能活,但是不去,我们的头骨就要被踩在大人的脚下了。” “可是——” “別说话了,你就不能学学狐大?你看它在旁边多安静?你话多我们就能活吗?你听我的话,我们才能活。” “放心,我有经验。” 山魈把胸脯拍得梆梆作响,让小弟展示著自信,同时掩盖它內心的不安。 “哦。” 那名小弟闻言也不再说话,只是眼神中充满著担忧。 他並不担心老大能不能活,他一直担心的都是自己。 毕竟,谁知道老大上次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反正也没有妖证。 他们不再闹出动静,而是默默往城隍庙的方向摸去,就像上次一样。 150米,120米,100米,90米…… “注意隱藏好,上次我们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眼见到了上次逃命的地方,山魈整颗心提了起来,惴惴不安地提醒著小弟。 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让小弟活下来的。 毕竟跟你混的都死了,一次还好,两次、三次,就没有妖会信你了。 而两位小弟听到他的话,也屏住了呼吸,开始缓慢向前移动。 89米……87米……84米……81米……83米……85米…… 90米……84米……88米…… “老,老大,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闭嘴!” 山魈转头厉声怒喝著小弟,隨后深深吸了口气。 它抬头看著不远处的城隍庙,眼中满是疑惑。 不止小弟发现不对劲,它也发现了。 周围太过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叫声,只有它们粗重的呼吸声。 而且,从他们这里到城隍庙的距离不该那么远。 有古怪。 “我们加快速度,再往前爬。” 山魈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了,出声催促著小弟。 它常年混跡於大人座下,自然知道最大的危险就是未知,不能再拖了。 “是!” 三只妖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只是,城隍庙依旧在他们眼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该死!往后跑,快!” 山魈终於意识到,它们绝对早就被发现了。 隨著它的一声令下,三只小妖撒腿就往反方向跑去。 然而跑著跑著,它们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老大,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看著眼前只差一步就能够到的山林小道,小弟忍不住哀嚎。 它不想死,它上有两百岁的老母,下有几百个孩子,不能英年早逝。 “可恶!” 山魈看著身后小小的城隍庙,仿佛在无声嘲笑它们的无力。 它终於忍不住,发狂地在原地狂奔,试图寻找看不见的敌人。 “哪里来的宵小之徒!有胆子撤了这鬼东西,要杀要剐,先给我滚出来!吼——” 可惜,它终究是无能狂怒。 愤怒的声音在不断迴荡,却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咦?这群小妖居然还有智商?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在离山魈它们较远的深山中部,沈婉娘看著树梢被惊飞的几只乌鸦,转头望向了身后。 她刚才隱隱约约听到了点声音。 “算了,反正就算意识到了又怎样呢,反正也出不来。” 沈婉娘轻轻摇头,在红盖头下並不明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煌大人要放过那三只小妖,但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她只需要服从。 反正三只小妖也没什么威胁,连她隨手布下的鬼打墙都看不出,有这种实力,活著和死也没什么区別。 不过领头那只小妖身上有著属於陈煌大人的气息,想必是有著什么故事,或许和大人让她要做的事有关。 沈婉娘继续施展著阴风步往更深处赶去。 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原地。 在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之前,她得先找个风水宝地恢復一点实力才行。 虽然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风水宝地。 ………… “老板,这个东西怎么卖?” “嘿嘿,老弟,看你们还是个学生,我也不骗你们。 这东西可是我背后的人花了大力气从好地方淘来的,你看,这上面还掺著土气呢。 这样,我看你们是有缘人,五十万!” “五十,没有万,还要再加上旁边那块牌子。” “嘿?看你们年纪轻轻的,哪有这么讲价的?至少再加五块!” “成交!” 王不易眉开眼笑地付了钱,拿走了摊子上的一块木牌和一尊不知名的神像。 他拿到手之后,看也没看就递给了一旁的陈煌。 “吶,你要的东西。” “谢了,老王。” 陈煌接过神像和木牌,看了一眼之后就收进了口袋。 “嗐,咱哥俩还说这?我这两天睡得可香了,要谢也是我谢你。” 王不易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他那天受到的衝击太多,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睡醒之后才意识到,他可能差点就没命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不是一句好兄弟就能糊弄过去的。 陈煌看著装作不在意的王不易,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倒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在古玩街逛了起来。 毕竟陈煌確实也没钱付。 今天是周三,下午刚好没课,所以趁此机会,他想来这边的城隍庙看看。 只是由於和庙会撞上了,人流实在太多,只好先在外面逛逛。 好在也不算白逛,这条古玩街就是老王淘到婚书的那条。 而陈煌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老王撞上沈婉娘,倒也不算太过巧合。 因为这条街上,有著若有若无的阴气波动。 婚书,並不是个例。 第二十四章 ? 因为只是想来看看这边的城隍庙,陈煌和王不易並没有做太多准备。 两人都穿著非常休閒的衣服,一点东西都没带。 好在庙会本身就是一个超大的赶集市场,不缺袋子。 王不易的婚书就是庙会第一天的时候来这边的古玩街淘上的,所以陈煌来的时候把他也叫了过来。 可惜他们刚才逛了一阵,没能找到那天那个摊位,也没见到摊主。 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单从这些阴气波动来看,那个摊主绝对不正常。 不过更可惜的是,虽然他刚才淘到了好几样带著阴气的物品,但没再淘到什么小姐姐老爷爷之类的上古老资歷。 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能让陈煌补充一点阴气而已。 当然,也可能是他来的太晚了。 陈煌相信,这种地方肯定会受到一些玩家或者隱藏势力的关注,好东西估计都被选走了。 至於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陈煌没有去贸然询问,甚至他都没有怎么开口。 只是让王不易发挥出他正常的状態,做一个正常的古玩爱好者。 谁知道这些摊主里又有没有玩家呢? 反正凡事都有两面性。 他失去了先机,倒也不用那么受人关注了。 “皇上,这也逛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是?” 眼瞅著走到了古玩街的尽头,王不易扭头看向陈煌,眼神不断示意。 该去城隍庙了。 这也是王不易今天过来的最重要的一个目的。 皇上说要拜城隍爷,隔空拜总不踏实,还是亲自见面拜比较好。 “嗯,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陈煌看著有些按捺不住的王不易,笑著看了看时间,点头示意。 现在时间是下午五点多,城隍庙那边六点关门。 这个时间点去,人少,想做些什么事不容易被打扰。 其次也不会太引人注目,反正就是两个想许愿的大学生而已。 两人统一意见,离开了古玩街,朝著更东处的城隍庙走去。 林城的东城区是老城区,越往东建筑就越老越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们刚才所在的庙会古玩街已经是这片区域最大最新的集会广场了。 两人走出古玩街,转入前往城隍庙的路。 和古玩街的水泥地不同,通向城隍庙的路,是由青石铺就,约摸三人宽,蜿蜒曲折,隱没在邻居小巷之中。 天边晚霞铺成一段云锦,將经年累月的青石路照得火红,平添一分寂寥。 没走几步,身后的叫卖声、嘈杂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偶尔有几个,也是和他们俩背道而驰。 走在这段路上,难免会让人不自觉的心静下来,只是安安静静的走著,听著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平和的心跳。 这或许就是当初设计这段路的意义吧? 城隍自古以来都管天下事,万事都可求。 在前来求愿的人当中,不管是求什么的,心里总是会有烦恼,甚至是不安。 而走完这一段路,大多数人心中都会平静下来。 还没进到城隍庙,目的已经差不多达成了。 毕竟按照普通人的认知,求神拜佛什么的,本来就也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陈煌也沉浸在这种感受中,不由感嘆先人的智慧。 这段路是什么时候建造的不清楚,但绝对超过百年光阴了。 政府甚至还特地给它安上了歷史百年老街的名头,虽然只有名头。 “呼~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不易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陈煌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站在青石路的末端。 意犹未尽。 到了这里,人已经很少了。 陈煌朝前方看去,眼前是一个小广场,高低错落的矮旧民居分布在四周,广场中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隍祠。 天边的红光已渐渐隱去,天色也逐渐暗淡。 再下来是高楼林立的现代大厦,和周围的矮旧房子仿佛隔了一个时代,虽然它们中间仅仅隔了一条穿城而过的河。 老房子和城隍祠又像是隔了好几个时代,显得不伦不类。 “走吧,进去看看。” 陈煌和王不易对视一眼,径直朝城隍庙大门走去。 城隍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三米高的木牌坊立在两旁,上面书写著“有感有应”四个大字。 跨过去,便是大门。 大门左右立著两个凶神恶煞的门神,震慑宵小之徒。 正前方的院子里是一个大铁香炉,插满了烧著的香。 陈煌还没进去,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香火味。 可惜不是他的。 陈煌有点眼馋。 走进院子里,倒是还有十几个游客,零零散散地做著自己的事,没人多说话。 两人避过香炉,径直朝最里面的城隍殿走去,大殿门口比外面的木牌坊精致许多。 上面雕著许多复杂的花纹。 一副醒目的对联掛在两旁。 右边是——『站著!你背地里做些什么?好大胆还来瞒我;』 左边是——『想下!俺这里轻饶那个?快回头莫去害人。』 抬头往上看,四个黑底金字——『你来了么』。 陈煌对这副对联印象颇深,每每想起都能在脑海中想像出黑脸长须的城隍爷大声呵斥厉鬼的形象。 只是如今自己也算是同行了。 没有了职业滤镜,敬畏就会少很多。 陈煌心中感慨不已,继续往里走。 刚准备踏过门槛,一只皱巴巴的手將他们拦了下来。 “两位香客,需要买香吗?三支清香只需十块哦。” 一个看著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头出现在二人眼前,他笑眯眯的脸上褶皱能夹死两只苍蝇。 咦?这里什么时候需要收钱了? 陈煌明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 “不买不能进吗?” 王不易看了陈煌一眼,反问著老头。 老头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式装,並不像什么官方工作人员。 “可以进,不过要交门票。” 老头依旧笑眯眯的点头。 “那门票多少?” “十块。” “靠!” 王不易脸都被气黑了,但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进行付款。 “滴,支付宝到帐二十元。” 看著哼著小曲离去的老头,王不易走过青石路的心境已经完全被破掉。 要不是皇上嘱咐过低调行事,他高低都得给那老头来一拳。 “別看了,先进去再说。” 陈煌接过三支清香,拉著王不易跨了进去。 王不易闻言也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城隍爷当前,他不跟这种人计较,先老老实实上完香再说。 点完香,王不易抬头看著眼前充满威严的城隍神像,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敬畏,双腿不自觉软下来,当即便要跪下。 “等等。” 陈煌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了? 王不易扭头看向陈煌,却见他一手扶著自己,抬头看著城隍爷,站得笔直。 望著高高在上的城隍爷,陈煌面无表情,心中却疑虑满满。 这城隍爷,不对劲。 第二十五章 城隍不在上 王不易张嘴就想问,忽然想起了叮嘱。 於是默默直起身来,安静地等待著吩咐。 皇上说一,那就不二,皇上说往东,他就不往西。 哪怕是皇上说要拆了这座庙,他也……会好好劝一劝。 王不易在心中给自己做著思想工作,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眼神开始变得坚定,现在皇上要他当场脱裤子他都能做得到。 “哦,我看这蒲团有点脏,让你擦擦再拜。” “好——啊?哦哦……” 王不易闻言,手立马攀上了裤腰带,准备脱下裤子,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陈煌说的什么。 好在王不易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他面无表情地提上裤子,开始进行跪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陈煌扫视了一眼大殿內的眾人,见没人关注他们,又隱晦地扫了一眼台上城隍像的脸,也跟著跪拜了下来。 他满脸虔诚,双膝跪在蒲团上,缓缓拜了下去。 直到脸彻底埋在身下,陈煌的眉头才深深皱了起来,回想著刚才见到的城隍爷。 高高在上,正襟危坐。 戴著黑色乌纱帽,面如黑炭,三綹长须垂至胸口,不怒自威。 是很標准的城隍形象。 单从外表上看,和他之前在这里见到的没有丝毫差別。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城隍爷的头上会冒黑气啊? 这不科学! 陈煌刚才看到的时候,表情差点没绷住。 还好这两天演戏演过头了,能够轻鬆面不改色。 而且台上这个城隍爷的眼睛是空洞的,就像他的神像一样。 但那空洞的眼睛中透著一股邪性,带给他强烈的不適感。 最重要的是,神像前的香炉所供的香,香火竟被神像吸收了。 这几个发现,让陈煌心中非常不安。 因为他是做好了没有任何收穫的准备的。 毕竟虽然这里的城隍庙是老的,但早就不知道翻新多少回了。 明面上传出去的,几十年前都翻新过一回,何况背地里。 陈煌觉得庙里最老的东西可能就是跟他们要钱的那个老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里不应该有任何异常才对。 没有收穫,才是最大的收穫。 可是现在…… 陈煌不知道现在坐在上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绝不是城隍。 那眼神中的邪性,居然比在梦中所遇见的那个假城隍还要邪。 他这两天刚刚有所舒缓的危机感又蹭蹭的往上涨,提醒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煌思虑清楚,然后认认真真许了个愿,缓缓站了起来。 他和王不易只是两个来凑热闹逛庙会顺便上上香的普通游客罢了。 “走吧。” 陈煌放平心態,和王不易一前一后把香插进了香炉,隨后一前一后离开了城隍庙。 刚进庙时所见到的七七八八的人早已走得差不多,他们已经算是最后一批香客了。 两人走出庙门,朝著来时的青石路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昏暗的天空中迴荡著几声乌鸦声。 晚风拂面,凉爽中带著一丝寒意,衬得此地有些淒清。 白天人来人往、门庭若市的城隍庙,逐渐鸦雀无声。 这种氛围催著剩下的香客也纷纷离开。 仿佛再待下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孤独感与不安感,甚至让他们忘记了—— 这里是城隍庙。 隨著最后一位香客上青石路,缓缓变得寂静的城隍庙中缓缓传来一声嘆息。 强制让城隍他们买香的那个老头晃晃悠悠地背著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他走到门口,慢吞吞地关上了两扇大门,也把自己关在了城隍庙里。 老头费力地上好插销,躬著身子越过大香炉,一步一步地往城隍大殿走去。 他走几步就回头一两次,已经窝进去的眼睛透著一股锐利,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此刻的老头完全没有卖香时的精明和活力,就像一位普通的迟暮老人。 几米的距离,硬生生让他走了好几分钟才跨入了大殿里。 跨进大殿,他又对著外面看了好几眼,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从里关上了大殿的门。 关上门后,他转身看著城隍爷,佝僂的身子逐渐变直,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唉……” 老头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走进大殿后方,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三根约有成年人食指般大小的红色线香。 他走到香炉前,又看了一眼城隍,在香炉里挑挑拣拣,把已经燃尽的清香全部扯了出去,总算给他手里的三根香腾出了位置。 老头费力点燃,將其插了上去。 隨后他往后退了几步,一动不动的看著。 只见他刚插上去的三根香开始剧烈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吹著。 明明体积比普通线香大上了好几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降。 不一会儿,烧到的位置已经超过了陈煌他们才插下不久的清香,还在继续往下烧。 然而诡异的是,三根香的材质不知道是由什么製成的,烧起来的速度这么快,却一点菸都没冒,也没有灰掉下来。 它只是由红逐渐变黑,就像单纯变了个顏色一样。 老头对这诡异的一幕无动於衷,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高台上城隍爷的眼神,眼里毫无波动。 很快,三根香已经完全变黑,老头也在这时如梦初醒。 他颤颤巍巍地上前把香又拔了出来。 隨后看也不看,就往后堂走去。 大殿里开始变得寧静,却只剩下裊裊青烟不断往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一直没出来,也没有动静。 大殿的房樑上突然飞出了一只纸鹤,悄无声息地扑进了香炉里,隨后快速被点燃,化为灰烬。 大殿再一次恢復了寧静。 ………… 古玩街旁的公厕,陈煌一边擦著手,一边走了出来。 已经在一旁等了半天的王不易赶紧凑了上来。 “怎么回事?皇上,怎么出恭需要这么久?” 他敲了敲酸胀的大腿,痛苦呻吟,“我在外面都快蹲麻了。” “啊,可能是我人老了吧,所以花的时间要多一点。” 陈煌愣了一秒,摇头笑著回道。 他看了一眼城隍庙的方向,隨后叫上王不易离开了这里。 第二十六章 准备 枯燥的大学生活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就又到了周五。 而陈煌接触到《阴主》这款游戏,或者说接触到另一个世界,已经刚好满一周。 这一周发生的事,也许比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精彩。 事实上大多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內。 不管是接触游戏还是梦中斗法,或是收服沈婉娘,其实花的时间都很少。 而去逛城隍庙这件事,也差不多算是结束了。 庙会已经结束,如果短时间內再过去探查,很有可能会被人注意到。 而且那天在离开的时候,他又冒险用上了从宋清禾那拿的探测纸鹤,看清了那个老头的行为。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香,但陈煌能通过纸鹤感知到,那城隍神像身上的黑气已经被吸到香里了。 因此,不管有没有被发现,他都不会考虑再去那边。 於是,剩下的两天时间都很平淡,不是在恢復精气神,就是在恢復精气神的路上。 倒是王家村那边,来找他求愿的村民越来越多,让他积攒了不少香火。 只不过,王家村村民的状態好像越来越差了。 村里好像又出了些新问题。 问宋清禾,她也不太清楚。 她这几天都在勤加修炼,尤其是纸扎术,想要早点能帮上『城隍爷』的忙。 好在,由於王家村事態越来越紧急,迎城隍的事也被提前了。 就在明天。 时隔一周,陈煌马上就能在游戏里踏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了。 不只是王家村的人重视,这件事他也很重视。 而且通过沈婉娘的情报来看,山里面那位好像也挺重视的。 晚上吃完饭,陈煌拒绝了室友出去玩的邀请,爬上床躺好,开始玩游戏。 虽说明天才开始迎城隍,但现在就得做准备工作。 陈煌登上游戏,看了一眼已经出现好多村民的界面,隨后开始查看祈愿。 看了一会儿,发现能完成的基本都完成了。 也许是为了更好的迎城隍,今天都没什么新祈愿。 陈煌心中瞭然,隨后开始施展城隍令。 “辖区上下,皆在吾掌!” 嗯…… 这一次,陈煌强忍住了不適感,適应了一会儿之后,视野才渐渐清晰。 眼前是熟悉的三岔路口,但已然焕然一新。 首先是他的视角清晰度变高了。 如果说之前是標清画质,现在就是高清。 不过是小网站里的那种高清。 比纯模糊还要令人难受,隔靴搔痒。 道路旁的杂草全部被去除,道路中间也被撒上了水,看起来很是湿润。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王家村的方向传来。 陈煌看过去,以王春花为首的几位女性村民正带著扫帚紧锣密鼓地清扫著从他这里到王家村的道路。 儘管阵仗很大,但是动静很小。 显然是他们不想惊扰城隍爷。 至於为什么只有几位?因为王家村现在已经剩不下多少女性了。 陈煌大致看了一下,除了宋清禾差不多都来了,足以可见他们对迎城隍的重视。 想必村里还有其他的准备,但那只有明天才能看到了。 说起来,到目前为止,陈煌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旧一知半解。 王大古的《风物录》说没起到作用吧也不算,但要说作用很强呢,也没有。 不管是地理志还是神鬼杂谈,都带著强烈的个人主观看法,而且基本都是道听途说。 唯一写的深入的风俗鑑赏陈煌现在又用不上。 毕竟他只是块木头。 观察完情况,陈煌又在游戏里唤出了一只灰色纸鹤,朝著深山方向飞去。 事关重大,得把沈婉娘这个我方第一战力也喊回来才行。 陈煌很確定,那位山神肯定在某个角落偷偷注视著这边。 尤其是王家村眾人一同意迎財神,马上就出了那么多事。 王有庆也在昨天莫名臥床不起。 要说这和那位没关係,陈煌是不相信的。 直到纸鹤飞出了视线之外,陈煌这才收回目光。 最后,他又看向王春花等人,悄然施展了一次神威。 身为城隍,他的神威不只有震慑邪祟的力量,还能稍稍为这些信徒消除一点疲惫。 也算是尽一点保护神的职责。 做完这个,陈煌这才將意识退出了游戏。 【连续清扫了几个小时,王春花双手已经快提不起扫帚】 【但身体的疲惫並不能阻止她的干劲,甚至主动开始鼓励起其他村民】 【村长跟她说,只要能把城隍爷迎进村,王家村就有救了】 【城隍爷来了,青天就有了,王家村就太平了】 【於是王春花信了】 【她也没有不信的权利,只能选择信,就像当初信山神一样】 【只是,活下去】 【更何况,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城隍老爷也许真的能带来光明】 【不过王春花也不要什么光明,这东西太大了,大到她不敢奢望】 【她只想能有一天能无忧无虑地吃上一顿饱饭,然后再安稳地睡上一个好觉,这就足够了】 【显然也是妄想,但在这个做人比做鬼难的世道,也只能妄想】 【王春花甚至开始羡慕起她那早就死去的男人和儿子】 【因为她男人被抓去征了兵役,她儿子被献给了山神】 【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连鬼都不用做】 【快活极了!】 【她想著】 【忽然,王春花感觉额头一凉,整个人的疲惫好了不少】 【她僵硬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城隍庙】 【几秒过后,她又低头清扫著,只是更加卖力了】 意识刚回到现实的陈煌看著这许久没出现的长旁白文本,挑了挑眉。 刚说没王家村的信息呢,这就来了。 虽然语焉不详,但陈煌还是对村里状况大致有了个了解。 无非就是各种苦难事。 毕竟无论什么时代,最苦的永远都是底层人。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死了,一般还会先变成游魂,这才是求死不能。 陈煌陈老爷自然是看不得这种苦难的,索性关上了手机准备睡觉。 天大的苦难也得等城隍爷进村再说。 相信城隍爷吃了供奉,肯定会庇佑生民,扫清邪祟的。 至於他陈煌? 不过是一个刚上大一的大学生罢了。 能做的只有早点休息,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到来。 第二十七章 各方动静 “阴从地起,气从夜生,固元守阴……” 王家村外深山。 沈婉娘藏在一个隱秘的小山洞中,一吞一吐,吸纳著天地阴气。 恢復的进展比她想像的要慢,虽然这个世界的阴气很浓郁,但阴气里的杂质也很浓郁。 她只能一边吸收,一边净化,以求阴气的纯洁。 否则轻则阴气不稳、实力下降。 重则失去理智,化为厉鬼。 但沈婉娘知道,大人是绝对不会需要一个没有理智的手下的。 所以只能求稳为先。 就在她刚完成又一轮吐纳,准备进行下一轮时,一只灰色纸鹤从山洞外晃晃悠悠飞了进来。 然后准確无误地砸在了她的胸前。 纸鹤就像撞上了硕大的山峰,山峰没有丝毫波澜,纸鹤却被弹落了下去。 沈婉娘停下吐纳的动作,捡起了纸鹤。 这纸鹤上面有大人的气息,想来应该是大人所说的联繫她的手段。 沈婉娘展开纤白的五指,將纸鹤平放在手上,然后为了下一步动作,就只是盯著看。 这纸鹤怎么用? 沈婉娘缓慢思考中。 毕竟大人只是跟她说会有东西来联繫她,但是是什么东西,怎么联繫,完全不知道。 大人说她看到了就能懂来著。 可是…… 沈婉娘没看出来这纸鹤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別。 不对。 陈煌大人那么厉害,纸鹤绝对有她意想不到的用法。 或许,是自己那个时代的秘法? 沈婉娘觉得很有可能。 於是她尝试著用她已知的所有解密手段都试了一遍。 然后全部失败了。 难道是更为古老的水湿火烤? 沈婉娘念头一起便止不住,想要试试这两个方法。 不过今天没下雨,沈婉娘自己弄不出水来。 好在她还有阴火。 沈婉娘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幽蓝色的透明火焰便出现在了指尖。 原本昏暗的山洞里霎时有了些光明。 她將火焰靠近纸鹤,正欲点燃,却发现纸鹤身上好像有字。 欸欸欸? 坏了坏了坏了。 沈婉娘愣了一秒,隨后赶紧甩开手指,熄灭了火焰。 原来……是这么朴素的方式吗? 即便是盖著红盖头,天色昏暗至极,也能想像得出她红盖头下那张脸的懵逼表情。 但是—— 不愧是大人! 大道至简,老大竟能想出如此化繁为简的招数,令鬼新娘嘆为观止。 用大人那边的文字,这边纸鹤即使被人截胡了,对方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知道纸鹤上传达的消息是什么。 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沈婉娘仅用了不到半秒钟就完成了思想的转变,坚决拥护大人的任何做法。 闹了个大乌龙之后,沈婉娘总算想起来自己是为了更好地恢復实力、加快吐纳效率。 根本没开阴阳眼,难怪看不到字。 沈婉娘想了想,还是决定用阴火。 虽然这个看起来比较暗,但能节约点力量。 反正她一只鬼也不怕用坏眼睛。 把纸鹤小心翼翼地凑近火焰之后,沈婉娘终於看清了上面的信息。 是用大人所说的那什么简体中文写的。 她已经学会了。 “马上回到王家村外,等候至三更……” 看完上面的信息,沈婉娘陷入了沉默。 她將两只手靠拢,烧毁了纸鹤。 隨后起身施展阴风步,全力朝王家村外赶去。 大人要她做的事很重要,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沈婉娘深刻知道在新上司面前留一个好印象的重要性。 第一个任务,绝对要卖力! 沈婉娘的身影在深山中留下一道残线,却如同一道红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在她离开山洞后不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山洞外钻了进来。 “怎么样?大人说这边好像有异样,有没有看出什么?” 山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老大,这里什么异常都没看见。” 穿山甲滴溜著小小的眼珠子看著黑黢黢的山洞,睁眼说著瞎话。 它確实什么都没看见。 两天前跟著老大去王家村外探查消息,侥倖活命之后,穿山甲就深刻懂得了保命的要诀。 那就是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他现在也確实什么都不知道。 山洞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异样嘛。 穿山甲在心底说服了自己,然后转头爬了出去。 “老大,我看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山洞。” “真的?” 山魈看著小弟那瑟瑟发抖的模样,有点不相信。 “你不会根本就没看吧?” “怎么可能!” 穿山甲下意识反驳,隨后声音萎了下来,“要是里面有东西的话,就算我不看,我还能活著出来吗?” “要是老大你不信的话,自己进去看好了,”它补充道。 “嗯,也是。” 山魈闻言看了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小洞,觉得它说的有道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它欣慰地看向穿山甲。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只是例行一问嘛,辛苦了。” “老大辛苦!” 穿山甲被感动地大喊道。 “好了,既然没事,那回去匯报吧。” 山魈很是淡定的收回了情绪,开始往回赶。 最近大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变得疑神疑鬼。 要是它们在外面耽搁得晚了,指不定回去要受多少责罚。 ………… 【你製作了一只纸鹤,熟练度+1】 【你製作了一只纸马,熟练度+1】 【你製作了一只纸鹰,熟练度+1】 ………… 【你製作了一只纸人,製作失败,熟练度+2】 “咳——” 教职工宿舍。 宋清禾看了睡著的妹妹一眼,强忍住咳嗽的不適感,咬咬牙继续玩游戏。 此刻她的手机界面上正是《阴主》。 为了今晚四更天的迎城隍,她必须加紧时间製作更多的纸扎出来。 虽然陈煌同学跟她说不需要太多,但那样她心不能安。 万一城隍爷就差她这一点呢? 还差一点,马上就能製作出纸人了。 宋清禾脸色发白,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继续做著纸扎。 ………… “咳咳咳……” “唉,有庆,你这副样子就別掺和迎城隍的事了,命要紧。” 王有庆家里,村长和宋清禾爷爷有一搭没一搭抽著烟,看著躺在床上的王有庆,愁眉不展。 “咳,不打紧,要是没城隍爷,我这条命早没了,还怕这会儿?” 王有庆强撑著坐起来,对二人示意:“你们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休息会儿,到了五更天肯定能下床的。” “这……” 两个老头相视一眼,又看了眼王有庆,齐齐嘆了口气。 第二十八章 迎神 “你根本不懂得……不懂得爱我……” 晚上十二点半,陈煌被闹钟吵醒。 他挣扎著坐了起来,关上了闹钟。 说好『明天』开始迎城隍,那就绝不拖延。 陈煌向来诚实守信。 在这个时间点,作为合格的大学生,室友们都还没睡觉,还在激情游戏竞技中。 所以陈煌也不怕闹出什么动静,反正这次需要他动手的情况应该很少。 他缓了缓,下床放了波水,隨后带著白天买的巧克力等食物上了床。 这点东西补充不了多少能量,但该有的准备不能少。 陈煌倚靠在床上,刚准备打开游戏,突然记起来忘了通知宋清禾了。 “嘟……餵?” “现在上號,时间到了。” 陈煌乾脆利落地说完,隨即掛了电话,把手机横屏开始登录游戏。 《阴主》,我来了! 登上游戏后,陈煌看向界面。 已经挤满了许许多多的小人,小人后边还跟著一个红色虚影。 陈煌知道,这是王家村村民和沈婉娘。 见此,陈煌点了点头。 关於三更天就开始迎城隍的事,他和任何人都没说,只告诉了沈婉娘一鬼。 因为他怀疑村里有山神的耳目。 他要来个突袭。 迎城隍要做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王春花他们打扫道路就是请神之前的净化仪式。 而后就是巡游赐福、交接仪式和迴鑾安座。 仪式不麻烦,但是需要准备的东西比较繁琐,即便是陈煌传达过精简规格的諭令,该有的东西还是不能少。 陈煌想著自己要做的事,点开了游戏文本。 【三更天,一个阴气最重的时间】 【今天的三更天对王家村而言是不寻常的】 【以村长为首的一群人早早就带著各式迎神器具来到了村外城隍庙处】 【他们静静等著,等待著城隍爷神諭的到来】 【这一天,这一刻,他们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不差这一会儿】 陈煌看著文本,点了点头,隨机通过城隍印记向沈婉娘下达了指令—— 开始吧。 隨著他念头的下达,屏幕里的红色虚影悄然动了一下,游戏的文本也隨之更新。 【一阵微风吹过,站在最前头的王家村村长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全身颤抖起来】 【他很冷,也很激动】 【“吉时已到,迎神仪式,开始!”】 【他高举拐杖,大声说出了这句话,划破了漆黑沉闷的夜空】 【他在左右两个中年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到了你面前】 【你看著他摆完香烛,点了三炷香插於泥像前,焚了黄纸】 【香火+15】 嘖。 陈煌看著突然蹦出的香火提示,撇了撇嘴。 他现在已经看不上区区十五点了。 【村长跪地,从怀中取出茭杯,合掌掷於地,两正】 【他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又掷了一次,两反】 【这一次连他身后的村民也不禁开始低声议论,难道城隍爷不愿意进村吗?】 【村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抬头深深看了你一眼,隨后用力掷出了第三次】 【你是否同意迎神仪式?】 这还要问? 陈煌看著这弱智的问题,无语地点了確认。 【背弃的信徒们迷途知返,获取了你的宽恕】 【一阵悄然的风吹过,掷出的圣杯一正一反】 【你同意了王家村的『迎神』】 【王家村眾人开始激动起来,村长往后退,身边四个男人冲了上来】 【他们用红绸绑住你的神像,肩部、腰部各绕一圈,打结】 【四人上手抬神像,绳扣勒入轿槓,捆三圈收紧】 【点燃铁銃,三声】 【嗩吶吹响,起轿,队伍掉头回村】 【巡境开始】 ………… “老大,大人最近是不是……不然怎么总叫我们来这里观察?我看著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啊。” 深山外围,一只穿山甲、一只狐狸和一只山魈,正整整齐齐地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向王家村的方向看去。 然而王家村外毫无动静,连村里都没有丝毫光亮。 “闭嘴!就你话多,大人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还有,今晚有大事要办,大人可能会亲自出手,不用担心你的小命。” “我们只需要观察那边的动静,只要有情况就匯报。” 山魈强忍著给穿山甲一巴掌的衝动,咬牙切齿地解释著。 穿山甲什么都好,就是太嘴碎了。 要不是它脸皮太厚,连岩土都能钻破,山魈真的给它来上狠狠的一巴掌。 “收到,老大!” 穿山甲闻言严肃低头,但隨即又忍不住问道。 “老大,你看对面静悄悄的,比我们这还安静,一看就没事。 而且你来的时候不是跟我们说了,五更天才有行动吗? 我们是不是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 “你——” 山魈瞪著它,深吸了一大口气,才缓缓开口。 “把大人交给我的那个宝贝拿出来。” “哦哦。” 穿山甲悻悻点头,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四个黑黢黢的东西。 是元宝的形状。 山魈接过黑色元宝,边向里输入阴力边开口。 “这是大人的阴债凭证,能够感应到这些凡人的气息,催发他们的阴债,等我探查一番。” 山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手上的元宝。 好几分钟过去,它缓缓睁眼,鬆了口气,看向穿山甲。 “感应到的气息都在村里,应该暂时没事,从现在开始,我们轮流盯著。” “老大万岁!” ………… 【外面传来了嗩吶声,你知道,迎城隍仪式开始了】 【你坐在大槐树下,看著各家各户门前放著的纸扎,全神贯注】 【忽然,你感受到这些纸扎开始不受你控制,浑身开始冒出黑气,似要穿体而出】 【你当机立断,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全力运转功法,將所有纸扎的『意』牢牢压制住】 “咳……” 宿舍內。 宋清禾脸色苍白,製作纸扎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又强行催动功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看著屏幕中渐渐平静下去的纸扎,她鬆了口气。 但宋清禾没有休息,而是控制著游戏里的自己提起了笔。 她要给小人点睛,就差最后两点了。 【你成功製作了一只纸人,熟练度+1,解锁技能——定魂】 第二十九章 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你的视角第一次动了起来,终於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一角】 【你就像刚出生的新生婴儿一样,贪婪地享受著】 【儘管如今这个时段,世界是漆黑的,但好在你有阴阳眼,本就能看破所有黑暗】 【你看见四周都是山脉,深入云端】 【你看见村民们身著奇装异服,瑟瑟发抖】 【你看见村民苍白的脸上洋溢著喜悦,他们敲锣打鼓,喜不胜收】 【你看见了远处王家村的一角,冒著微微光亮,似是等待你的到来】 【在这神圣而又肃穆的欢庆中,你被抬上了一个简陋但齐全的神轿,於是你又看不见了】 描写的还挺有意境。 陈煌嘴里嚼著巧克力,看著游戏界面里除了文字之外全都像马赛克一样的画面,实在忍不住吐槽。 要不是为了节省力量,他还挺想进去看看的。 神像上了轿子之后,就是迎神的归途了。 从三岔路口一直走到王家村门口。 而文本也没给什么有用的信息,无非就是什么锣鼓喧天之类的形容。 亦或是一些似有似无的隱喻。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看的这些文本就像看小说一样,没有实感,没有代入感。 但是都过去,视角终於动了,他確实很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陈煌嘴里的巧克力已经吃完了。 扭头又吃了一颗,转过头来发现原本一直上下震动的屏幕停了下来。 到地方了。 【你端坐在神轿,听到了轿子落地的声音】 【你被从神轿里抬了下来,视线逐渐清晰,看清了眼前】 【此时已经到了王家村的村口,破败的村口外立松柏牌楼,牌楼上拉红布横幅,墨书“恭迎城隍”】 【你被四人高抬,送入了另一顶神轿】 【这顶轿子没有顶,让你不再受蒙蔽】 【你看到一人端铜香炉从轿前过,一人扛旌旗从轿前过,一人牵猪、一人牵羊从轿前过】 【猪和羊都很瘦,瘦到不用绑都懒得挣扎,瘦到嘴里塞著苹果也懒得吞下去】 “也是难为他们了。” 陈煌看著这文本,又看了一眼画面上的猪和羊,看比例可能都没有现实里的一条狗大。 但陈煌知道,就这样的祭品,可能都是王家村付出了很大代价换来的。 这样的祭品看著小,但分量太重了。 陈煌甚至都有点恍惚,他不知道自己进村之后能不能担得起城隍这个名號。 陈煌虽然不是圣人,但也不是什么恶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他做不到心怀天下,但也没法坐视不管。 “算了,玩个游戏而已,想那么多干嘛。” 陈煌摇了摇头,又吃了一颗巧克力,继续看文本。 【在交接仪式结束之后,你终於进入了王家村的范围】 【你看著眼前这个破败的小山村,心生怜悯】 【村道两旁村民跪地,沿街每户门口摆方桌,桌上放糙米一碗、橘子三个】 【你的轿子沿村道行进,抬轿者换了三班,沿途持续敲锣打鼓,嗩吶不停】 【抬轿的人从中年男子换成了较为瘦弱的,最后换到了王春花她们身上】 【你意识到,王家村已经没人了】 【神轿沿街走了很久,王家村很大,但是亮著的门户很少,十不存一】 【你漠视著眼前的一切,似乎心中毫无波动】 【神轿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处广场上停下,所有的村民也聚集到了此处】 【你看见了广场中央的一棵大槐树,也看见了大槐树后面大门敞开的一座房子】 【房子被翻新过,看起来是村中祠堂所在,但你知道,这里接下来会成为你的安身之所】 【这里是王家村祠堂,亦是你的城隍庙】 【祖宗救不了王家村,所以他们替祖宗做出了让步,让城隍爷来拯救】 爆孝如雷了。 陈煌看著游戏文本,额头满是黑线。 本来还挺沉浸在那种乱世小山村的挣扎求生感,一下子被这句话破坏了意境。 智障游戏! 陈煌时隔几天,又感受到了这游戏的恶趣味,还是这么关键的时候。 就像你出去开房,套都已经带上了,结果对方跟你说,她来事了。 败人兴致嘛这不是…… 陈煌撇了撇嘴,接著看游戏剧情的发展。 他的神教被停在了庙门外,一群村民开始表演、念祭文、开展迎神祭礼等等。 很繁琐,而且要用上的东西很多。 城隍原本是打算让他们一切从简的,但这已经是最简陋的仪式了。 如果再缩的话,村民们会觉得没有诚意,城隍老爷不接受。 而且城隍老爷確实不接受。 陈煌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或许是世界规则的存在,他要想成为王家村城隍,就必须经歷这么一个阶段。 否则就不用遮遮掩掩,又是鬼打墙遮目又是谎报时间又是让纸扎来承受阴债气息。 他直接悄悄进村,根本不会惊动那个山神。 陈煌感嘆,又摸了一颗巧克力,刚准备丟进嘴里,却发现他带上来的存货只剩下一半了。 算了。 陈煌默默把巧克力放回去。 还得等会儿。 虽说仪式需要躲著山神,但仪式结束之后,山神是绝对会被惊动的。 无它,动静太大。 游戏里进行了好一阵的仪式,终於在他的碎碎念中达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环节——迴鑾安座。 要开始了。 【隨著迎神仪式结束,你的神轿被抬至庙门前】 【庙门大开,门槛前铺新黄土】 【眾人將你的神像从轿中抬出,抬进了门里】 【门里还有个院子,院子里还有个门,往里进才是你的神殿】 游戏里城隍庙的布局和那天去的城隍庙差不多,都有院子,有大香炉。 只不过他这里就寒酸了很多。 院子是黄土夯实的,里面也仅仅只有一间神殿。 要知道,那天去的城隍庙都不算大,都还有好几个神殿供奉著城隍司的许多神像。 什么文武判官、甘柳將军之类的。 人比人气死人,神比神也气死神。 而且他都没有新神像。 王家村的人能举行这个迎神仪式,已经耗尽了家底。 而且就算没有耗尽,他们也没有材料来为城隍老爷重铸金身,毕竟神像是有要求的。 【你被抬进神殿,高台上的位置不大不小,刚好適合你,你被抬了上去】 【村长率眾人跪拜,磕头三次】 【点长明灯,置於神像左侧,点香三炷,插入殿內香炉】 【焚纸钱於殿前铜盆內】 【又是一阵嗩吶,庙门缓缓封上】 【巡游结束】 【你已成为——王家村城隍!】 第三十章 位格晋升,我即城隍 “轰——!!!” 就在游戏文本生成的瞬间,一道剧烈的轰鸣猛然在城隍脑海中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 像有灵魂抓取器在头顶上以百万马赫的速度吸著。 一种难以言喻的,快要升天的滋味。 陈煌甚至在一瞬间“看”到了自己坐在床上玩著手机的样子。 就和灵魂出窍一样。 陈煌咬著牙,用最后的力气往嘴里塞了几颗巧克力,隨后便两眼一黑。 我就知道。 陈煌带著最后的吐槽,倒在了床上。 他手上的手机也滑落在身旁,手机界面冒出了阵阵金光,都快要让人看不清游戏界面上的文字—— 【你已正式成为一方城隍,神魂位格开始晋升】 ………… “嘶~这里是……王家村?” 陈煌幽幽转醒,眼前已不是宿舍,更不是熟悉的三岔路口。 城隍庙、大槐树、大槐树下的宋清禾,以及村外的红衣新娘。 但是清晰度已从標清提升至蓝光4k。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 王家村村民的震惊以及狂热,宋清禾虔诚,沈婉娘的凝重,甚至还有王家村外一直盯著的几双眼睛。 意识又进入游戏了吗? 陈煌缓慢思考著。 这感觉和第一次在游戏里使用城隍令好像差不多…… 不对。 思考,好像变慢了…… 陈煌突然反应过来,开始把视角转向自己。 他看见了。 他此刻呈魂体状態,飘在城隍神像上方,无数金光自神像冲天而起,把他全方位包裹住。 这道金光衝破了这片小山村的黑暗,让他可以看得那么清楚。 陈煌能感觉到金光中蕴藏著温和而纯正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他的魂体。 他有些虚浮的灵魂,正一步步由虚到实,被温润著每一处。 也正是这种过程,让他的思维越来越迟缓,只想睡一觉。 就像,就像是泡在羊水里一样。 像个初生的婴儿。 “不行!” 就在陈煌即將睡过去的瞬间,他强打起精神,强行施展城隍令。 “辖区上下,皆在吾掌,我即城隍!” 他这句话穿透金光,响彻了整片天地。 隨即,道近乎凝成实质的无形屏障飞速以神像为中心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王家村。 城隍领域! 这样就差不多了。 陈煌看著眼前的变化,神魂开始陷入沉睡。 他的魂体开始重塑。 一股力量从头顶百会灌入,沿著脊椎往下,穿过胸口,穿过丹田,一路钉到脚底。 他的魂体在凝固。 从一团散漫的金雾,被压出形状。 乌纱从头顶长出来,帽翅在两侧定型。 红袍沿著肩膀往下蔓延,褶皱一道一道固定。 玉带在腰间收紧,扣环卡死在肚脐位置。 皂靴从脚底板生出,和脚掌融为一体。 右手虎口一沉——剑柄。 不是握住,是长在手上,一柄剑凭空在他的手中生长出来。 如果陈煌还醒著,就会发现他的魂体正在朝著神像的样式进行改造。 ………… “城隍老爷在上!” “城隍老爷显灵了!” 城隍庙外,以村长为首的王家村村民跪倒在地,一边跪拜一边观察著眼前的神跡。 他们刚从庙里退出来,一道金光便冲天而起,划破了黑暗的天空。 他们看到了光明。 虽然看不见城隍老爷的身影,也听不清祂在说什么。 但他们依旧喜不自胜。 那道金光仿佛有魔力,越靠近就感觉越温暖。 然而靠得太近,又会面临一种威严感。 於是他们跪成一片,静静迎接著一切的到来。 “唔……意识升格?可恶,居然被大人给骗过去了。” 王家村外,飘在半空的沈婉娘红盖头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虽然比王家村那群村民离得远,但她却能看得更清楚,也听得更清楚。 她能看到金光里的场景,能看到陈煌神魂所產生的变化。 这分明是从游魂蜕变为阴神的晋升仪式。 原来大人现在才成为了真正的城隍。 难怪大人给她的任务那么奇怪呢。 不是布置鬼打墙,就是护法。 遇到了那些小小的螻蚁居然也不动手,就像做贼一样。 合著还真是『小贼』一个。 沈婉娘有些感嘆。 不过她没有生出別的心思,反倒是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大人实力不如她的时候都能把她骗过去,何况现在? 跟著大人,一定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不过,得让大人看到她的努力才是。 沈婉娘看了一眼金光,又扭头看了眼村外山林,停下了阴气的吸收。 时间差不多了。 沈婉娘快速往村口移动。 “大人,冒犯了。” 她轻轻坐在了村民给城隍爷的牌坊上,隨后伸出那在金光下透著一种冷冽瓷白的修长五指,轻轻掀起了自己的盖头。 “红罗遮目,不见人间。” 丹唇轻启,红盖头自她手中飞出,迅速笼罩了王家村村口到深山这段路的范围,然后隱去。 整个过程快而悄然,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除了沈婉娘头上的红盖头已然不见。 她盯著眼前看不见的红盖头,轻声笑了笑,有种別样的美感。 她的脸是瓜子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远山眉下眼眶微陷,瞳孔像蒙了一层薄雾。 鼻子挺秀,嘴唇薄而白。 她美得不张扬,不凌厉,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掛在老宅里没人看过的旧画。 她坐在牌坊上,一边笑一边晃动著小脚,哼著不知名的曲调,就像哪家的邻家少女。 看起来人畜无害。 ………… “老,老大……” “我们,要衝上去吗?”穿山甲颤抖著问道。 它刚才看见了,一只女鬼忽然出现,然后看也不看它们一眼,一道红光倾天而下。 它们好像被罩进了红光里了。 “哼!就这等敌人也能把你嚇成这个样子?” 山魈吞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不远处还在哼著歌的女鬼,身体却丝毫不动弹。 “现在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等大人过来就行,我们就在这等著。” 它身为三人组老大,还是有一点脑子的,至少知道不能轻举妄动。 “老大英明!” 穿山甲连忙附和,缩成一团。 “呵~” 沈婉娘看著丑態百出的几只小妖,轻笑一声,隨即眯著眼睛看向了深山处。 大人做这么多准备,要等的傢伙,就是这个吗? 第三十一章 交锋 “咳咳咳——” “不行,坚持不住了。” 宿舍里,宋清禾银牙暗咬,看著满屏的金光和冒红的文字提示,缓了缓有些发抖的手。 【无知的游魂妄图点出成灵的纸人,却忘了自己尚且肉身不稳,强行点灵將会有肉身崩溃的风险】 【你是否继续?】 宋清禾看著界面。 此刻游戏里,她製造出来的纸扎品只剩下了纸人。 剩下的那些承受了一次气息转嫁之后,早就崩溃了。 本以为纸人经过点睛就能產生灵性,却没想到离陈煌同学所说的要求还差一步。 要继续吗? 宋清禾面色惨白,看了一眼熟睡的宋星禾,有些犹豫。 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妹妹怎么办? 她的手在半空,无所適从。 不行! 仅仅纠结了一秒钟,宋清禾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颤颤巍巍走到床前,轻轻在宋星禾额头亲了一口,隨后手指朝著继续二字点去。 救命之恩,合该拿命来还。 更何况,也只是神魂不稳,也许就没什么事呢? 宋清禾想著,闭上了眼。 忽然,就在手指即將触碰到屏幕的一瞬间,她忽然僵住了。 嗯?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忽然感到一股暖意涌入全身,疲惫的感觉和快要撕裂脑袋的痛楚缓解了不少。 如沐春风。 她连忙睁开眼,看向了屏幕。 上面的文字已经发生变化。 【你坐在大槐树下,望著眼前的神跡,眼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城隍爷似乎看出了你的虚弱,洒下道道金光,滋润著王家村】 【你沐浴了城隍爷的神光,作为篤信徒,你与肉身的契合度提高,疲惫减少】 【你的状態有所恢復】 原来是城隍爷啊…… “呵~” 宋清禾突然轻声笑了出来。 “唔……怎么啦姐姐~” 一道细细的童声响起,宋清禾转头看去,宋星禾正迷迷糊糊的用小手擦著额头。 上面还有宋清禾残留的口水。 原来是妹妹被她吵醒了。 “没事,睡觉吧,明天姐姐带你出去玩。” “哦~” 宋星禾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宋清禾说的是什么,不出几秒又没了动静。 小孩子的睡眠总是这样。 宋清禾见状,眼中含著笑意,但也没有再笑出声来。 她看向屏幕,手指轻轻点了上去。 【硃砂点瞳,唤尔听封】 【你施展了天赋——一纸承阴】 “咳……” 宋清禾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刚恢復不久的脸色又白了下去,但看著屏幕里的变化,眼中笑意不断。 成了。 宋清禾满意地关上了手机,隨后也上床沉沉睡去。 她实力不足,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只有等结果了。 ………… “阴债將成,只待五更。”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神,也妄图和本座抢信仰?哼,不知天高地厚!” 山神石殿里,山神空洞的眼里冒著黑气,静待著五更的到来。 “大人英明,料想那傢伙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装腔作势罢了。” 白骨高台下,一只书生打扮的山魈装模作样的扇著手里的摺扇,时不时摇头晃脑。 看起来倒有些书生气。 如果忽略它头上滑稽的红帽子和不伦不类的相貌的话。 “哼,萧三,那傢伙还是有点实力的,只是跟本座斗,还是嫩了点。” “大人说的是。” 萧三鞠著躬,不急不缓。 它的一张大嘴裂开了笑,晃悠悠直起身,刚准备再奉承几句。 “大人……” “混帐!!!窃庙小贼——!” 一声怒喝响彻了整个大殿,萧三被一股无形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了石墙上。 “噗——” “大,大人……” 萧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挣扎著抬起头看向山神大人。 却发现大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漆黑空洞的双眼中燃起了幽暗的火,死死注视著某个方向。 那是,王家村的方向? 难道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萧三心中一沉,有所明悟。 萧三从没见过大人生这么大的气,想来问题很大。 它神色不定,挣扎著站起身来,想要冒著承受怒火的风险劝诫一下。 作为大人的军师,它不能什么都不说。 说了可能受罚,但不说肯定会死。 大人不需要没用的废物。 “大人,先——” “你马上去召集所有妖鬼,全速朝王家村赶去。” 山神从白骨高台上跳了下来,快速对它说了一句,转头出了大殿。 “欸!” 萧三皱起眉头,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却发现山神又从外面折返了回来。 “算了,你速速前往清河县城隍司,找到莫判官,跟他说——王家村诞生野神,夺民香祀,需……” “你可清楚?” “小的明白!” 萧三闻言严肃点头,眼见大人又要转身。 萧三抬手正欲阻止,却看见大人眼中那幽暗的黑火,停下了手。 算了,以大人的实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它心生惧意,在心里安慰著自己。 隨后它四肢著地,拋弃了书生的优雅,跃出大殿,朝著王家村相反的方位离去。 它知道清河县莫判官,那可是朝廷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的人和大人有所交集,它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即便对方不惧自家大人,甚至比自家大人还厉害,难道还不惧莫判官不成? 它萧三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没见识但又实力强大的傢伙。 ………… 王家村牌坊。 沈婉娘停下了嘴里哼著的小曲。 表情逐渐开始变得凝重。 只见山林和平地交界之处,一股滚滚黑气汹涌而来,铺天盖地。 “老大!大人来了,大人来救我们了!” 红盖头下,穿山甲蜷曲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 它双眼冒光,兴奋地指著漫天的黑气,甚至想和前方的女鬼叫囂一番。 “闭嘴!” “唔唔唔……” 山魈一把扑过去,大手盖住了穿山甲的嘴巴。 山魈看著黑气,又看了看金光和金光下的女鬼,用眼神示意著旁边的狐狸。 三妖悄然朝著暗处退去。 它当先锋队长这么久都没死,靠的可不只是奉承大人。 双方都不是好惹的存在,到时候打起来大人可不会顾及到他们这些小嘍囉。 “本座山神,尔是何人?” 一道身形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山林上方,它双眼如炬,睥睨著沈婉娘。 第三十二章 请君入瓮 “本座山神,尔是何人?” 沉闷的声音如同音浪般袭来。 山神身披乌纱红袍,面如金纸。 庞大的身躯如同乌云盖顶,两只勾连著青幽蓝火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婉娘。 压迫感十足。 “呵~” 沈婉娘看著这一幕,心中警惕,面上却是满不在乎。 她手臂轻轻一摆,宽大的新娘服延伸出一道屏风,將山神的试探引到了別处。 “山神?不知道的还真要被你这副阵势嚇到,不过是一只未成气候的山魈,也敢冒神僭位,假装山神?” 沈婉娘眯著眼睛,轻声笑道。 她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根脚。 身为城隍麾下最基础的差役,和各类妖魔鬼怪打交道是家常便饭,因此绝大部分常见的小妖小鬼沈婉娘都耳熟能详。 她当初可是生生啃下了妖鬼百谱的。 毕竟『识时务』,最重要的就是『识』,只有遇到能绝对打的过的,她才会上,不然就会马上战术性撤退。 不过今天是撤不了了。 沈婉娘单凭对面这假山神的气势就可以判断出——她打不过。 对方所透露出来的气势也是蕴阴境。 而她还没有完全恢復。 难打。 只能希望大人快点晋升了。 分析完当下局势,沈婉娘扫视了一圈。 “不知,这位『山神』如此兴师动眾,有何贵干?” “哼,明知故问!” 山神心中一沉,没想眼前这只女鬼竟能一眼看穿它的来歷。 而且她身上流露出来的也是蕴阴境的气息,就是感觉有点虚浮。 虚张声势?扮猪吃虎? 它眼眶里幽蓝的火焰缩成一团,看向沈婉娘身后的金光,判断了一下,幽幽开口。 “我不知道阁下是哪里冒出来的,但也应该清楚,你並不是我的对手。” 它顿了顿,试图劝降。 “你身后那位,妄图越过朝廷,立地成神,即便成了又能怎样?等上面的城隍司反应过来,面临他的只有死亡。 我劝你好自为之。” 山神不急不缓地说著,仿佛胜券在握。 “哦?朝廷?” 沈婉娘闻言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清冷的弧度,时刻警戒著山神手里的小动作。 “如今这个世道,如果朝廷还有用的话,恐怕先面临死亡的,是你才对吧?” “天真。” 山神冷笑一声,语气冷冽了许多。 “既然你不识时务,那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受死吧!” 它话未说完,抬手便从指尖凝出一记阴气。 阴风步! 沈婉娘轻描淡写地使出了阴风步,避开了这突然的一击。 好在她是魂体,否则即便表情再淡定,要是额头上冒出冷汗,也还是会露出破绽。 这冒牌山神,实力比想像中的强。 有点棘手。 沈婉娘从牌坊上飞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她並不打算主动出击,只要能拖时间就行了。 但即便山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不管做什么事,没做之前都有商量的余地,一旦做了,那就必须斩草除根。 这点道理,山神还是懂的。 於是它发出了一句试探之后,余下的攻击接踵而至。 只见假山神一掌拍在地上。 地面裂开,裂缝里躥出三道黑气,化成三条黑蛇飞速咬向沈婉娘。 “哼!” 沈婉娘见状甩出长命褸,也化作三条红线迎了上去,死死缠住蛇头。 二者在中场进行了数次交锋,黑红交织。 最终红蛇收紧,黑蛇被碎成了段段黑烟。 第一次交锋,以沈婉娘的胜利结束。 但她的脸色却非常不好看。 因为长命缕是她的法器,本身就有著强度,再加上她的加持,居然还和对方一招纠缠了这么久。 “自不量力!” 山神也看出了这一点,咧嘴大笑了起来。 原本像涂满金漆的脸上瞬间破开了一个大裂缝,看起来诡异至极。 它张口吐出一片黑雾,雾里夹著砂石,带著破空声朝沈婉娘打去。 沈婉娘嫁衣鼓起,袍袖往前一罩,黑雾被袖子吸进去,砂石打在袖面上,簌簌落地。 然而她还没鬆口气,山神的下一道攻击已然逼近。 山神双手结印,地上瞬间冒出十几根石土巨柱,犹如地蟒翻身,从四面八方扎向她。 沈婉娘红绳快速结成大网,石蟒撞在网上碎成石块。 “嗯……” 沈婉娘退了一步,闷哼一声。 “负隅顽抗。” 山神眼神冰冷,咬破乌青的舌尖,喷出一口黑血。 血沫未落地便化作三道猴形黑影,奔跑著直扑沈婉娘面门。 沈婉娘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涌出血红怨气,凝成一只红甲鬼爪,一把捏碎三只黑影。 “咳……” 鬼爪散掉,沈婉娘右手裂了一道口子。 山神看著她右手裂口,轻轻摇头。 “你撑不过十招。” 沈婉娘看向微微发抖的右手,体內飞速运转著功法,伤口缓缓消失。 她抬头轻蔑地笑了一声,“你来试试。” 山神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抬头,目光看向了王家村的方向。 沈婉娘偏过头看去,王家村中心的金光已经近乎凝成实感,连他们这里都照得熠熠生辉。 不好。 沈婉娘看著这一幕,心知大人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 她咬咬牙,不再选择被动防御,出其不意发起了一次进攻。 “血罗覆顶,人间如狱!” 原本消失不见的红盖头,凭空出现在了山神上方,血雾倾盆而下,猛然朝它罩去。 山神似乎躲闪不及,很快被罩在了其中,消失不见。 而原本被红盖头遮目的山神手下,在这一刻重见天日,尽数朝王家村衝去。 然而沈婉娘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它的红盖头,没捕捉到山神。 “雕虫小技!” 一声厉呵在沈婉娘耳边炸响,她心中警兆大生,疯狂运转著阴风步。 “噗——” 沈婉娘如同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好在她是魂体,没有重重砸在地上,但已是面若金纸,摇摇欲坠。 而在她原来站著的地方,出现了山神缩小后的身影。 “她已经没有反抗之力,谁杀了她,重重有赏。” 山神冷眼看了沈婉娘一眼,留下一句命令,化作一道黑雾朝著金光衝去。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神,竟敢和它抢城隍的位置,那就受死吧。 第三十三章 瓮中捉鱉 “呜!呜!呜!呜!呜——” “大人万岁!” 被放出来的山神手下疯狂嚎叫,听到山神的话,爭抢著朝沈晚娘的方位衝去。 它们几近疯狂,双目通红。 三只黑熊精率先扑出,獠牙滴著腥涎。 野狗精贴地窜行,利爪刨起了阵阵土雾。 十几道黑影卷向牌坊下那道红影,即便拿不到头功,吃点肉也是好的。 沈婉娘身形虚浮,颤颤巍巍半跪在地。 “杀!” 野狗精喉间挤出嘶吼,后腿猛蹬,眼看利爪就要抓在沈婉娘身上。 “滚!” 沈婉娘勉力挥起袖袍,一股无形力道將野狗精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然而这种行为不仅没有让其余妖鬼退却,反而让它们更兴奋了。 一位可以和大人过过招的强者,现在全力一击,居然都杀不死一只小妖。 看来是真不行了。 “吼吼吼吼!” 眾妖鬼更加疯狂,使出了十二分力。 “老大!你拽著我干嘛?再不上,我们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不远处的巨石后,穿山甲急不可耐地扒拉著山魈抓住它的手,很是不解。 它看向狐狸,眼神里满是焦急,“哎呀老胡,你劝劝老大,我们可是在那傢伙手里吃了不知道多少瘪,就算没有赏赐,也要报仇啊!” 狐狸闻言有些异动,但有些鸡贼的小眼还是先看向了山魈,询问它的意见。 “哼!” 山魈冷哼一声,大手死死扣住穿山甲,“再等等!” 它眯眼盯著沈婉娘垂落的手,缓缓道:“报仇,赏赐都是小事,活下来什么都有,活不下来什么都是假的。” “寧愿什么都得不到,也要活著,听懂了吗?” 它低头盯著穿山甲。 “啊?” 穿山甲咂了咂嘴,觉得老大小题大做。 但老大毕竟是老大,而且它的身子根本拧不过老大的大手,於是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只是眼瞅著嘴边的肉即將被其他小妖夺去,它心急如焚。 只见黑熊精已冲至三丈內,沈婉娘仍垂首不动。 “不对劲,”狐大突然瞪大了小眼,惊恐地指著沈婉娘。 “她左手在结印!” 山魈瞳孔骤缩,嘶声暴喝,“跑!” 也许是几次下来有了经验,在它这突然的命令下,三妖瞬间现出真身,没有丝毫言语,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围撤去。 几乎同时—— “血罗覆顶,人间如狱!” “嘭!” 沈婉娘忽然站了起来,掌心红绳炸成血雾,冲最前的黑熊精当头罩下。 熊嚎变作闷响,血肉如熟透的瓜四分五裂。 天上也瞬间现出一顶巨大血盖,铺天盖地,几乎將所有妖怪摄入其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呵~” 沈婉娘將天上的红盖头缩小放在手中,轻笑著朝穿山甲它们逃走的地方看了一眼,隨即施展出阴风步快速往金光中心赶去。 不愧是大人,能想出这么好的计策,该收网了。 整个村外战场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除了被破坏的地面和残存的血污,看不出刚刚发生过大战。 “她她她装的……” 一棵大树后,穿山甲抖如筛糠,语无伦次。 山魈爪心全是冷汗。 ——好险,差点又著了道。 还好它机智过人。 不过大人…… 山魈看向王家村,咽了一口唾沫。 “走,我们回去搬救兵。” 山魈很快做出了决断。 大人能解决的事用不上它们,大人解决不了的事也不需要它们陪葬,还是先走为敬。 它的话得到了另外两只妖怪一致同意,三妖慌不择路地往后疯狂逃著。 王家村內,所有人早就躲了起来。 只有一道红袍乌纱裹著黑雾扑向中心城隍庙。 山神眼中紧紧盯著金光所在,感应了一下王家村阴债的位置,確认没有问题。 不出一会儿,它便停在了大槐树上。 “果然是不知哪里来的野神,就这种规格也想当城隍?” 山神看著眼前这个简陋的城隍庙,嘴角裂开大口子,露出残忍的笑。 如果是清河县城里的那种城隍庙,它怕是都不用靠近,都会被灭杀。 但眼前这个…… 山神想著,直接抬手,一道黑光划过。 “嘭!” 城隍庙外由金光凝成的屏障应声而碎。 “不堪一击。” 山神笑得更开心了,隨后便一跃进了大殿。 此时,大殿里只有神像上方的金光还在闪,即將填满神像。 山神看著神像里那个已经几近呈出城隍虚影的野神,一股怒火直上心头。 它为了城隍之位做了这么多事,居然最后差点被这傢伙截胡。 山神不再浪费时间,单手撕空,三道黑雾裂地而出,撞向神像金光。 “嚓!” 神像左肩木屑飞炸。 紧接著,山神双臂捶胸,周身黑雾收束成锤。 锤落! 金光屏障“滋啦”龟裂,无形的巨浪掀飞了庙里的东西,只有神像依旧稳坐高台。 山神踏碎门槛,以手为剑插进神像胸腔,金光瞬间黯淡下来。 神像拦腰断成三截,木茬口冒著青烟,脖腔里空空荡荡。 不对!!! 山神发觉手感不对,瞳孔猛缩,瞬间显出本体真身,一只丈二高的浑身黑毛黄眼竖瞳的巨型山魈赫然出现。 它转身便欲遁走。 “律令!” 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在它脑后炸响。 “辖区上下,皆在吾掌!” “我即城隍,我即规则!” “城隍域——开!” 城隍令的金光如巨网压下,山神浑身黑雾“嘶啦”蒸发。 身后的声音不给它反应的时间,杀招连至。 “神威!镇魂!枷锁!” 三道金光破空而来,神威压得骨节咔咔作响,镇魂咒勒进魂体,枷锁术直钉天灵盖。 “呃啊——!” 山神赤面鼓眼,獠牙咬得咯嘣响。 它嘶吼著转身暴退,爪尖抠进地缝,死死瞪著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陈煌。 “你他妈阴我?!” 陈煌此刻飘在半空,已然变了个样。 他头顶黑冠乌纱,身披大红长袍,腰衔玉带,脚踩皂靴,右手持著一柄青黑长剑,直指山神。 “『山神』大人,別来无恙啊。” 陈煌眼中含笑,但嘴里却是一刻不停。 “愿火——焚!” 白色火焰“轰”地缠上山神左腿,瞬间烧穿皮肉见骨。 “啊!!!” 山神目眥欲裂,独爪猛拍向天灵盖,“隱!” 黑血从七窍喷出,身形倏地淡如薄烟,原地只剩下一滩血污和半截烧焦的腿骨。 山魈本命神通——魈影遁。 “想走?等的就是你这招。” 陈煌轻蔑一笑,不急不缓地飞出了城隍庙。 演了这么久的戏,怎么可能让你跑掉? 第三十四章 未完待续 陈煌落在广场上,感受著神魂的变化。 他装模作样地在左右观察了几圈,隨后又折返一步步往城隍大殿走去。 脸上適当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脚步逐渐放缓。 儘管没有实体,陈煌走在黄泥地上依旧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噠,噠,噠……” 陈煌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要响,一步比一步要重,压迫感十足。 他一双金色的眸子,直直盯著大殿里只剩神像半残碎屑的高台。 “和我玩计谋?灯下黑?” “哼!”陈煌冷哼一声,轻轻抬起左手手指,一记金光便朝高台射去。 “咻——嘭!” 残缺的神像应声而炸,被他这一记化为齏粉,连碎屑都不再残留。 然而片刻过后,高台又恢復了寧静,仿佛陈煌那一击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他却仍然不急不缓,双眼饶有兴致地扫视了一圈大殿,嘴角微微上扬。 “不愧是成了气候的山魈,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可惜啊,”陈煌双眼眯起,趾高气昂地说道,“有关你的信息,我早已通过其他地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煌一边说著,一边四下打量,然而任凭他语气中嘲讽意味再浓,大殿里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见状,陈煌也不恼,继续开始嘴炮输出。 “不过是一只成了气候的山魈,擅长隱匿身形罢了,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想知道为何你会落到如此境地吗?” “因为你早就被卖了。” “你的本领,擅长的术法,多疑且睚眥必报的性格,我早已尽数知晓。” “今天这个局,就是专门为你设的。” “负隅顽抗,死路一条,我必让你魂飞魄散。” “但若是马上现行投降,看在我们是邻居的份上,我会根据城隍司律法酌情对你进行审判。” “如何?我给你……五息的时间。” 陈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句接著一句,一句比一句囂张。 可惜直到他最后的话语落下,大殿里依旧没动静。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五息时间过后,陈煌耳朵轻微地动了动,双眼一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大殿右边第一根柱子上方横樑,动手!” “红罗天幕!” “敕令——破祟!” “敕令——诛邪!” “啊!!!” 陈煌第一句话话音未落,沈婉娘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紧接著一道红光闪过,整个城隍庙便被一顶红罗覆住,叫人逃脱不能。 陈煌也没閒著,全力催动著城隍令,手中的剑颤抖不止,朝著他说的方位斩出了两道剑光。 山魈狼狈的身形在这一套连击之下无所遁形,惨叫著从房梁掉了下来。 它胸腔从左上到右下被划了一道惨烈的口子,汹涌的黑血混著金光交缠,却不见有丝毫癒合。 一只手臂直接被斩飞了出去。 而不管是本体还是手臂,都缠上了密密麻麻的无形血丝线。 它越挣扎,血丝线就缠得越紧。 发觉挣扎没用之后,山魈气息慢慢平稳了下来,两只凸出来的眼睛死死看向城隍。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它的声音沉闷沙哑,已经虚浮无比。 “哎呀呀,”陈煌见此情形飞速换了一副脸色,可怜巴巴的凑到山魈身前蹲下。 “伟大的山神大人都混得这么惨了,我一介小小的野神还需要骗你吗?” “哼!” 山魈闻言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漆黑的脸上此时更是阴晴不定。 刚才这野神说话的时候,它差点就按捺不住了。 毕竟野神说的话不是没有真实性。 它的性格,它的本领,这些东西確实不应该被对方知道才对。 性格还好说,也许有某个叛变的小妖被抓了去。 可是,它的本命神通,又怎么会被知晓呢? 它从未在属下面前施展过。 尤其是对方的手段一看就是针对它来的。 先是故意露破绽,让它放鬆警惕,而后偷梁换柱,换了个假东西骗它。 最重要的是后续的手段。 全是针对它的神通。 可是,为什么连我会钻地都知道? 难道是…… 山魈神色变幻几番,深深看了陈煌一眼。 “你们是莫判官的人?还是其他派系的?” 莫判官? 真有情况! 陈煌闻言眼底精光一闪,和站在一旁时刻戒备的沈晚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当然,是那种看似不易察觉却很容易被察觉的。 於是山魈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表情的细微变化,扯著嘶哑的喉咙痛苦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咳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山魈仿佛明白了一切。 隨即怜悯地看向陈煌,“你们帮他做事,我也帮他做事。我如今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未来。” “哦?不见得吧?” 陈煌慢吞吞地反问,思考著莫判官到底是什么来歷,“莫判官可是跟我保证过,只要除掉了你,一切都好说。” “呵……” 山魈此刻反倒嘲讽地笑了起来。 它眼珠子转了转,隨即说道:“你们知道他许给我的是什么吗?就是你现在这个位置。” “一个小小的村城隍罢了,我如果想拿,早就能拿到了。” “呸!”山魈不屑地吐了口血沫,“但那姓莫的打的什么主意,真以为我不清楚?” “如今天下大乱,秩序失衡,就连城隍司的神都已经起了鬼心思。” “他想趁乱走得更远,但上面还有人压著,於是找到我们这些山中的精怪,借我们的手生出点祸端。” “到时候等我真成了村城隍,比任职令来得更快的肯定是城隍司的通缉令。” “呵……” 山魈抬头看著陈煌的眼睛,竟有种兔死狐悲之感,“我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一直拖延,只求获得更多的筹码,没想到他连这都不想等。” “那么,如今的你,下场又会好到哪去呢?” 山魈说完,浑然不顾往外一直冒著的黑血,咧嘴露出了嘲讽的笑。 “这……” 陈煌听完又和沈婉娘对视了一眼,表情很懵。 不过这次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是真不知道,是习惯性多演了一会儿戏,居然能炸出这么多东西。 陈煌有意再多问几句,但他手中的剑已经在若隱若现了。 他站起身,掐起口诀。 “多说无益,愿火——焚!” “我在下面等著你呃啊——” 隨著山魈的惨叫声消逝在耳边,地上只剩下了一只珠子。 山魈已经灰飞烟灭了。 第三十五章 城隍司都是勇士,唯你是功臣 看著地上那颗黑得发亮的珠子,陈煌抬手捡了起来。 不过他没急著查看,而是反手一转,珠子便消失不见。 紧接著又朝四周甩出几发焰火,又开了两次神威和城隍令,仔仔细细扫描著王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確认山魈连根毛都没剩下之后,才鬆了口气。 “怎么样?没受伤吧?” 陈煌此时语气温和了下来,看向沈婉娘。 “没事,多谢大人关照。” 沈婉娘双手在腰边叠起,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隨后朝著前方虚指,红盖头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哎等等——” 陈煌眼瞅著沈晚娘又要把红盖头戴上去,连忙出言阻止。 “大人,怎么啦?” 沈婉娘有些疑惑地看著陈煌。 “咳……没事。” 陈煌看著没有红盖头的沈婉娘的脸,目光不自觉地向一旁撇去。 他老早就好奇对方长什么样了,没想到居然这么漂亮。 一张极为標致的柳眉瓜子小脸,眼角左下方还有一颗泪痣。 细而挺直的翘鼻单薄且小巧玲瓏。 秀气的薄唇微微向下抿著,抬眼时眼波里总含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再配上沈婉娘如今虚弱的状態,一张脸毫无血色,更衬得这些细节分外出挑。 弱柳扶风、摇曳生姿、楚楚可怜。 陈煌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他的確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尤其是如今这种未亡人的即视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唔……” 沈婉娘稍稍偏过头,不太理解大人在想些什么。 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婉娘感觉怪怪的。 算了。 沈婉娘仅用一秒钟就放弃了思考。 她的职场生存守则告诉她,不要隨便去揣测上司的想法。 身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只需要完全服从命令就行了。 沈婉娘想著,將红盖头重新戴了上去。 她又恢復了往常那个普普通通的鬼新娘形象。 陈煌见沈婉娘已经遮住了脸,终於从心底鬆了一口气。 那张脸確实太让人想犯罪了。 “咳……我看你脸色確实不太对,接下来你就先去休养吧。” 即便不看脸,陈煌能看得出沈婉娘的魂体有些虚浮,显然並不像她所说的那么轻鬆。 因此,陈煌想了想便打算让沈婉娘休养生息。 毕竟在这场战役中,如果说宋清禾等人是勇士,那就唯有沈婉娘一鬼是功臣。 居功至伟。 “大人,我不碍事,”沈婉娘弱弱摇了摇头。 “大人刚刚晋升,想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稳固,不能耽搁。” 她抬头看向陈煌,又看了一眼四周刚修建起来不久便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隍庙建筑,“如今这城隍庙的修復,王家村村民的安抚以及后续的处理,还有很多杂务呢,这本就该是属下乾的活。” “这样吗……” 陈煌看著在认真说话的沈婉娘,却是不自觉地想起了她的脸,如今该是什么样? 听语气应该是很认真的吧。 “大人,大人?” 看起来大人確实是刚刚晋升,神魂都要不稳了。 沈婉娘看著陈煌恍惚的模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啊?哦哦。” 陈煌摇了摇头,回过神来,依旧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確定没事?” “没事的大人,我的伤是使用了神通导致的,能靠时间恢復,不碍事的。” 好叭。 陈煌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给你补一点香火之力,想来能够暂时缓解你的伤势。” “大人,不——嗯啊~哼~” 沈婉娘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刚想阻止,一眼便看见了一团温黄的光从大人手中弹出,顷刻间便融在她胸前。 沈婉娘来不及思考,只觉从胸口处开始浑身燥热起来。 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在体內游走,让她止不住地轻哼颤抖。 坏了! 陈煌没来得及心疼刚才大手一挥挥出去的香火,听见这声音暗道糟糕。 之前不知道沈婉娘长什么样还没什么,现在他一点都听不得她的呻吟。 看来沈婉娘说的没错,他確实是因为刚刚晋升,导致神魂不稳了。 陈煌觉得自己如此稳不住,肯定是晋升的错。 於是他匆匆留下一句话便跳到了高台上,悄然间化作了和他如今魂体极为相似的神像。 “婉娘,既如此,这里就交给你暂代,我先巩固一下!” “嗯~” 站在原地微微扭动著身躯的沈婉娘,也不知是否听到了陈煌的话,红盖头下的鼻腔中轻轻吐出一声轻嗯。 吐气如兰。 ………… “阴神敛息,虚室生白。气走幽雀,神归太宅……” “呼~” 神像里,陈煌疯狂运行著炼神法,试图以此来抵消內心的躁动。 好在,他心神不稳、气虚浮躁確实是因为刚晋升就立马进行了大幅度运功。 在一遍又一遍的功法运行下,陈煌终於冷静了下来,进入了巩固状態。 很快,他又像刚晋升的时候被困在了神像里,动弹不得。 他体內不断涌出金光,又反覆像缝衣服一样缝补著他的魂体。 陈煌被迫停下了功法的运行,连退出游戏都退不了。 嘖。 陈煌早料到这种情况,倒也不惊慌。 他刚晋升的时候是用了宋清禾的纸人骗过了神像,这才导致现在需要重新巩固。 只能说有所得必有所失。 为了骗过那山魈,他连游戏都骗了。 “不过,如今算是真正立足了,以后就不能如此冒险了。” 陈煌心底嘆了口气,这次的计划实在过於危险。 从一开始知道了山魈的性格之后,陈煌便在心底暗暗形成了一个计划雏形。 利用山魈的性格,他前几次的虚张声势终究起了作用,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而狼来了的故事,终究只能用两三次,始终都会露馅。 好在,这时候收下了一个强力手下——沈婉娘。 沈婉娘不仅实力高强,对这种山精野怪也非常了解,进山稍微打探情报就弄清了对方的底细。 但这还不够。 即便他们一方的战力打得过对方,也很难將其斩草除根。 见势不妙,山魈肯定会逃走。 於是陈煌想起了那天去东城区城隍庙看到的场景——假城隍夺取了真香客的香火。 狸猫换太子。 於是,陈煌主动透露出自己即將在五更进行迎城隍仪式,然后提前启动,打了个时间差。 为了保险,他都没有透露太多。 而山魈果不其然上当了。 因为对方不可能让他成功当上城隍。 且城隍晋升的过程中,本体是绝对虚弱的,毫无反抗之力。 以自身入局充当诱饵,陈煌就不相信对方不动心。 唯一的危险就是,如果对时机把握不准,他確实有可能会被对方一击干掉。 而且不只是这次,之前的几次行动也都过於冒进,一点都不符合他稳健的风格。 猥琐发育! 陈煌总结完毕,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能做这么冒险的事。 第三十六章 周末愉快 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陈煌的神像金身愈发圆满。 他的意识也逐渐发散,直至沉默。 最后的融合开始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煌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变了。 五感產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是变敏锐,是维度变了。 视觉没了焦点,所有方向同时存在。 他可以同时看见供桌上的香灰、祠堂外村民的后脑勺、村口槐树的每片叶子。 不需要转头,不需要对焦。 听觉也没了距离。 王有庆的心跳、王成喜的呼吸、后山溪水里每一滴水的声音,全部同时在耳边。 他可以同时听清所有东西。 然后感知往外铺开。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辖区。 东至村口槐树外几十步,西至后山第一道溪,南至晒穀场,北至王家祖坟。 边界是一圈薄薄的光膜,只存在於他能感知的那个层面。 膜內的风吹草动全部清晰,膜外一片模糊。 他感觉到了香火,三道香火从供桌上升起,匯成一股,落回神像。 这些感知全部同时存在,不是像多开了几个窗口,是像多了几个感官。 不需要刻意感知,就像不需要刻意呼吸。 我成了。 陈煌在心里默默吶喊著。 不过,时间好像过了挺久的。 在他的感知中,城隍庙已经修復得差不多了,王家村也像是没被战斗波及过的样子。 难道我花了很长时间? 陈煌想著,当即准备把沈婉娘叫过来问一问。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立马眼前一黑,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我靠!” 陈煌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国粹,意识就被踢出了游戏。 嗯? 原本正在大槐树下打坐的沈婉娘察觉到动静,立马停下修炼赶到城隍大殿,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歪著头盯了一会儿台上的神像,隨后又飘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城隍大人在干嘛,但她还是不打扰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她绝不擅自行动。 “嘶~好饿。” 陈煌缓缓从床上醒来,刚准备看一看游戏里的情况,肚子却先叫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丟在沙漠里饿了十天,又渴又饿又累,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 “靠,升级不应该补满能量吗?破游戏!” 陈煌刚准备坐起来,忽的眼前一黑,是生理性的那种。 他又瘫倒在床,盯著窗帘,在心底激情地问候著游戏策划。 陈煌尝试著叫了几声室友,却没有任何回应。 想来宿舍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於是他只能躺著等待体力慢慢恢復。 好在进游戏之前准备的高热量零食还留有一些。 陈煌反应过来之后挣扎著,用手在床上摸来摸去,终於摸到了。 陈煌费力撕下所有巧克力的外包装,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隨著乾涩的巧克力在嘴里化作暖流,陈煌终於感觉自身恢復了一点活力。 又缓了一会儿,等待身体的肌肉性痉挛过去之后,陈煌拿起手机,艰难地爬下了床。 他去厕所狠狠放了波水,连脸都没来得及收拾,换了一下衣服就跑出了宿舍。 虽然他现在很想看看自己的因此一战之后的超级大丰收,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还是得先乾饭再说。 ………… “老板,四十五元是无限烤肉自助对吧?” “对,不过饮料只能拿一瓶,浪费的话按克加钱。” “好,谢谢,我不会浪费的。” 林城美食街肉多多烤肉自助,老板看著眼前这个来势汹汹的男大学生,听著他的话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虽然他看起来很能吃,而且浑身带著无力感,一看就是特意饿了很久肚子,想过来吃回本的。 但饿肚子过来的人,老板见多了。 除了那种大胃王,剩下的人很少能让他亏本。 更何况,眼前这位只是看著有点肌肉,並不算壮,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陈煌並不知道烤肉自助的老板正在心里蛐蛐他,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现在已经一心扑在店里的各种肉类上。 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陈煌立马就开始去端盘子装烤肉。 狠狠地吃! 几小时后…… “老板,他,他他吃了那么多肉哎,你怎么还能笑得起来?” 肉多多店门处,一位店员看著不远处捂著肚子晃晃悠悠离去的陈煌,不解地朝旁边的老板问道。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员工,而我是老板的原因了。” “你既然开了自助店,就不能怕会有人让你吃亏本,一个能把你吃亏本的人,就算吃太多,他又能吃多少呢?10个人的量?还是100个人的量?再多也多不到哪去。 不管是什么自助,赚的都是大部分顾客的钱,这和那些体彩啊什么的抽奖一个道理。 人家抽中了,难道你不给钱吗? 甚至体彩有人中奖了,还会大肆宣传打gg呢。” “可惜啊……”老板看著陈煌瀟洒离去的背影,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位心里在想什么,我给他永久免单权,也不愿意帮我打个gg。连不露脸都不愿意,你说怪不怪?” “对哦。” 店员听著老板的话,心中有些明悟,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值当。 毕竟,在店里工作这么久,吃的多的他也不是没见过,可这位吃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那些量都能让他们提前下班了。 “可惜啊……” 陈煌走在学校的健身步道上,喝了一口刚买的蜜雪柠檬水,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肚子。 烤肉店老板给的特权,他不是不想要,是很想要啊。 毕竟已经身为正式城隍的他,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资金短缺。 真,穷到吃不起饭了。 但是为了不暴露异常,只能忍痛拒绝。 虽然根据他对宋清禾的观察,普通的游戏玩家应该不会像他这么耗费精力。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陈煌都已经不打算再去那家店了。 好在,当上了正城隍,陈煌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气流正在缓缓运作,想来以后应该不太会出现饿到不行的状態了。 “居然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嘖……” 陈煌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已经是周日傍晚了。 而他是差不多中午的时候醒来的。 也就是说,他睡了一天多,所以饿也是正常的事。 陈煌摇了摇头,把手机横过来,准备登录游戏。 他要开始看收穫了。 第三十七章 我不吃牛肉 【玩家:陈煌】 【神职:王家村城隍】 【品级:八品】 【功法:《培元固土诀》】 【境界:凝阴大圆满】 【辖区:王家村全境(东至老槐树,西至后山溪,南至晒穀场,北至祖坟)】 【香火:5800(18360/50000)】 【技能:掩息术、名伶鑑赏术】 【天赋:阴阳眼、香火感知、神威、城隍爷(唯一)、敕阴、破幻、点化】 【神通:託梦、愿火、枷锁术、镇魂咒、追魂术、审判、神光·破邪、注目】 【阴器:城隍剑、城隍印、判官笔、阴阳簿】 【符籙:镇宅符、驱邪符、安神符】 【从属:殷婉娘(皂隶鬼卒)】 【物品:掩息术、张大古风物录、魈珠、万民伞】 (特殊状態:阴债壹千万香火) 【评价:辖区正立,神位已定;香火虽微,可图长远。当初的弱小游魂,如今已成长为一方城隍,拥有保境安民之能,然时逢乱世,群邪环伺,你又能走多远呢……】 “唔……” “脱胎换骨啊,简直是,”陈煌盯著自己的面板,双眼眯起,心情非常愉快,只觉浑身舒爽。 努力总算没有白费,面板终於像样一点了。 新的面板和两天前的面板简直完全不是一个样,甚至连一直都带著恶意嘲讽的评价居然也收敛了很多,足以看出改变有多么大。 而且,评价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能因为一时得失而骄傲自满,他现在的处境依旧没有改善。 王家村山后的山神没了,那其他地方会不会还有其他山神?会不会还有水神? 这些都是陈煌要考虑的问题。 比如他现在就面临著一个很严峻的实际问题——山魈的遗言。 “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陈煌虚著眼睛盯著特殊状態那一栏。 阴债,並没有消失。 他退出游戏之前最后一次感知辖区情况的时候,发现王家村村民眉心已经没了黑气,这代表他们所背负的阴债已经没了。 陈煌那时候还以为是因为他消灭了山魈,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毕竟人死债消。 所以在听到山魈最后的话时,陈煌当时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也没太多担心。 虽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然而山魈既不是人,又很诡诈多端,谁知道它会不会故意在临死前编出一套说辞来噁心人呢。 反正换做陈煌自己他肯定是会的。 但现在看来,王家村村民的阴债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了。 转移到了自己这个庇佑神的身上。 债主死了,但债务还在。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债主假死,二就是债主另有其人。 很显然,山魈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毕竟都燃出舍利子了。 要不是因为斗法的场地在城隍庙內,陈煌当时说不得要犁地三遍,挫骨扬灰。 山魈没有任何活过来的可能性。 推导下来只有一个结论——山魈说的话是可信的,阴债之所以还在,就是因为债主根本就不是它。 至於真正的债主,陈煌觉得那个『莫判官』有很大的嫌疑。 按山魈的话说,它是先入为主的以为陈煌他们是和它一样的身份。 所以山魈肯定是想让陈煌和莫判官两败俱伤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解决『莫判官』的问题了。 但这又陷入了和当初面对山魈时一样的问题。 他依旧不知道这个新敌人的情报。 山魈的话中也没有透露出太多信息。 陈煌只能作出一些基础的人物侧写。 『莫判官』『城隍司』『小小的村城隍』『神位』…… 判官,显而易见,对方是城隍司里的阴神,以权谋私,不顾生民死活。 一个经典的反派形象跃然心上。 “能供奉判官的城隍司,最低都是县城隍司,看起来接下来要往这个方向努力了。” 陈煌点了点头,確认了未来的打算。 虽说如今的情况和当初面对山神时差不多,但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陈煌拥有了行动力。 之前困在神像上,寸步难行,只能被动破局。 虽然现在陈煌魂体依旧不能出辖区,但凭藉宋清禾的纸人,他是能出村的。 是的,他现在已经能离开王家村这个范围了。 这才是最大的收穫。 而根据张大古风物录的地理信息以及陈煌自己的观察来看,王家村三面环山,已经是最偏僻的角落了。 山魈所在的那座山上,再往后走是连绵一片的山脉,里面危险重重,不是现在能考虑的。 所以王家村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就是岔路口那条。 而那条路出去,除了沿途村落外,最近的县城是清河县。 王家村也正属於清河县的下辖村落。 只是太过偏僻,想来除了收税徵兵等利益相关的事务之外,王家村一般是不会有外人降临的。 除了张大古这种行脚商。 陈煌接下来的打算就是趁莫判官没发现这边的事之前,儘可能地掌握更多的信息。 依旧利用信息差。 確定好下一步计划,陈煌把手里的柠檬水喝完,一个跳投將杯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继续看了眼面板,还有多出来的神通天赋和各种物品什么的,这些要么是他品级升到八品之后的奖励,要么是他成为王家村城隍的奖励。 不过成为王家村城隍的奖励更偏向於经营方面。 比如城隍司的解锁,从属的招募名额等等。 总的来说,当上王家村城隍收穫比他升到八品要少得多。 毕竟不是真游戏,不可能升一级就凭空生出多少多少奖励。 城隍剑,城隍印什么的,这些都是阴司的標配,也不是什么游戏奖励。 就像宋清禾,她从玩游戏到现在,也仅仅是在纸扎术上有了突破,以及修为上提升了许多。 剩下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清禾试过去找王家村村民搭话,试图搞出什么任务,但是並没有。 游戏不能无中生有。 所以相比之下,陈煌误打误撞当上了城隍,有著阴司的底蕴,反倒是更像玩家一点。 而有著宋清禾这个参照物,陈煌能大致判断出这个游戏其他玩家的进度。 想来,他应该是遥遥领先的。 陈煌扭头看向东方,眯著眼睛眺望著城隍庙。 既然遥遥领先,那现实里就该更大胆地行动了。 猥琐发育就是为了后期当祖国人,城隍觉得,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吃牛肉的资格。 第三十八章 好好上课 陈煌的食量增大,消化能力也增强了。 在校园逛了几圈之后,他已经差不多把吃下去的东西转化为能量了。 天色也逐渐转暗。 “啊……” 陈煌吹著微凉的晚风,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想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肆意地享受著青春。 就像他逛了一路所看到的那些你儂我儂的小情侣,还有一些社团组织的活动,在晚风中无忧无虑的享受著大学校园生活,这才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对未来的畅想。 可惜他现在只能装作普通大学生,否则別说畅想未来,未来都没有了。 也许下一秒就会死於非命。 陈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身为大学生,周日晚上是要上晚自习的,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陈煌已经逛到了教学楼附近,於是向教学楼走去。 他们学院的晚自习並不严苛,基本上在那坐一会儿,等学生会的人来查完人就能走。 不过陈煌倒是无所谓,反正在哪都是玩游戏。 “可惜不能像穿越一样穿进游戏里了。” 陈煌回想著自己凝实神像的状態,略带遗憾地嘆了口气。 本来以为晋升成正式城隍之后,意识能够自由进出游戏。 结果只有那一会儿的时间,只是一张体验卡。 他刚才试过进游戏,已经和之前无二,依旧要靠城隍令来维持状態,而不是像沈婉娘一样完全融入。 智障游戏。 又在教学楼下逛了一会儿,享受著难得的周末时光。 陈煌这才进到教室,此时班里来的人有一大半,都在忙自己的事。 陈煌瞥了一下朝他投来目光的宋大班长和老王,只稍稍点了下头,便摸到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这种位置晚自习开窗能吹吹晚风,別提有多好了。 至於为什么他来这么迟还能抢到?因为喜欢坐这种位置的,根本就没来上晚自习。 缓了一下,陈煌先打开了书开始做作业。 虽然大部分作业已经被王不易自告奋勇代劳了,但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是必须得亲自完成的。 写完作业,陈煌抬头看了一眼教室。 確认所有人的视线都无法看到自己这边之后,他才拿出了手机开始玩游戏。 一打开游戏,跳出来的依旧是一大堆『待处理事项』,小到鸡毛蒜皮的许愿,大到晋升八品的奖励,几乎堆满了屏幕。 陈煌看了一下,和许愿有关的基本上都是完成的提醒。 尤其是拯救王家村。 这不是一项任务,而是一系列任务。 虽然阴债的源头没解决,但王家村確实被救了下来,王家村村民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 所以陈煌一下子就完成了很多任务。 可惜的是,这个游戏没有npc和任务,自然也没有什么超额完成任务然后获得史诗级装备的说法。 所有祈愿,最后拿到的全都是香火, 面板上现在所累计的一万多香火,除了有五千来自山魈,几百来自王不易之外,剩下的全都是王家村贡献的。 林林总总提供了好几千,听著很多,实则很少。 首先是这些祈愿基本都是重合的,导致香火计算的时候似乎进行了折算,並没有一个祈愿一个祈愿给他算。 这是亏的一点。 其次,王家村现在已经不能再给他提供太多香火了。 作为城隍,保境安民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而隨之而来的是,他能在固定时间获取王家村整体的香火供奉。 相当於从僱佣兵变成了公务员。 赚的少了,但是稳定。 好在目前没什么用得著香火的地方,手上余留的几千也还够用。 处理完和香火有关的提醒,陈煌又看起了其他奖励。 然而等陈煌仔仔细细看完所有消息之后,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就这?没了? 陈煌去除掉和香火有关的东西,发现提示加起来都没有几条。 重要的消息只有他解锁了城隍司以及获得了魈珠等等功能性提示。 至於那些游戏专属的旁白。 什么『陈城隍大显神威,顷刻间便將假山神炼化』『陈煌正道阴神,神位已定,未来可期』等等能够令人热血沸腾的文本一点都没有。 就更別说陈煌想看的那种『剧透式旁白』了。 本来还想通过游戏文本找出一点新的线索。 结果一无所获。 明明之前他意识进去的时候,出来都还会有一些提醒。 现在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陈煌揉了揉太阳穴,把窗子打得更开了点。 徐徐晚风扑面而来,让他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跳过游戏里那些无用的文本,直接跳到最后一项——开箱环节。 也就是好好研究一下新获得的装备、物品等奖励。 陈煌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首先是自己的神职、品级和境界。 神职和品级是一起的。 获得了神职,他的魂体就能在王家村范围內隨意行动,解锁城隍司。 也获得了王家村村民的『户籍系统』,也就是阳簿,和记录阴魂的阴簿结合起来成了阴阳簿。 而品级的提升则是阴司內部的晋升。 升到九品的时候解锁了一部功法和新的神通天赋。 升到八品,没了功法,却送来了城隍剑和城隍印。 这两件物品威力很强,一攻一守,一动一静,能够让城隍在辖区內越级也有一战之力。 但缺点是,这两样也属於象徵物品。 城隍剑平常要拿在神像手中,城隍印则是要摆在城隍大殿上。 这两样东西出不了辖区。 所以在游戏內的作用就减弱了。 至於现实…… 等有空试试就知道了。 陈煌嘴角上扬,看向下一项。 天赋和神通都增加了不少,但不是特別重要。 倒是新解锁的符籙,看起来能玩出点新意。 解锁符籙不是直接送给他一大叠符,而是解锁了它的製作方法。 最主要的是,不管是镇宅驱邪还是安神,製作方法都没有那么繁琐。 材料仅需媒介和陈煌的神力。 没有什么勾勒符號沟通天地之力的说法。 就是单纯的用一些比较特殊的阴力运行方式,能够让城隍把自己的神力经过转化储存到符籙中。 符籙的作用有两个。 一是本身的作用,二是身份標识。 等於明晃晃的告诉对方——这张符是城隍的,就问你怕不怕? 简单粗暴。 第三十九章 阴物 这几个符籙在游戏里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毕竟他要庇护的王家村一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但对於现实来说应该能有奇效。 现实里的牛鬼蛇神,想来实力还不会那么高。 就像第一次遇见沈婉娘时。 如果有这几张符,都不用陈煌演那么多戏了。 最后,陈煌看向了物品栏。 万民伞、魈珠。 万民伞是王家村村民供奉给城隍的祭品,整把伞所有的材质全都来自於王家村村民的家当。 这家掏点衣服,那家掏点布料,就组成了这把伞。 说是万民,实则连一百个人都没凑到,因为他们总共加起来都不到这么多人。 乱世贵的是米,这些料子倒是不值钱。 哪怕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每家都还多余一点。 因此万民伞的用料很足。 就是有点丑,像抹布一样。 据村长所说,是因为王家村最好的裁缝死掉了。 这发生在王有庆从山上下来的那天。 陈煌当时听到的时候,立马就想到了自己刚玩游戏时所碰到的三具尸体。 那个村姑,也许就是村长所说的裁缝。 於是他让宋清禾去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想弄清楚三具尸体的来歷。 然而並没什么结果。 根据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拼凑起来的信息,只能知道村姑是寡妇,有个六七岁的女儿。 村姑原本是山神的忠实信徒,因为山神能让他们母女活下去。 直到山神要的供奉越来越多。 刚开始只需要织一些僭越的官袍。 虽然村长觉得私造官袍不妥当,但村姑可不在乎那么多,她只想让自己和女儿活下去。 可后来,山神盯上了村姑本人。 村姑依旧没犹豫,时常往返深山与王家村之间。 眾人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乱世中的孤儿寡母,若是村里有汉子有能力养,恐怕也会动歪心思。 只能说山神也是俗神罢了。 直到某一天,村姑的女儿不见了。 於是她疯了。 她总是坐在大槐树下或者祠堂门口,对著路过的村民,一遍又一遍重复著一些话。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 村民从一开始的怜悯到最后的麻木,彻底无视了她。 哪怕是前几天死在了村外,大家也是见怪不怪。 至於和村姑躺在一起的另外两个尸体。 张大古王家村的人认识,也仅限认识。 另外一具,却是没人说得清来歷。 饭都吃不饱,也没人去关心他们为什么会死在那。 愿意去收尸,还是因为占了道挡了城隍爷的路。 所以陈煌只能把疑惑压进心底。 因为他后面又问了宋清禾,她进入游戏的时候,一上来就是纸扎匠的身份,没有什么三选一的说法。 陈煌於是又想到了宋星禾,又想到了出现在现实里的山神。 他们又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疑惑重重。 可惜灭杀山魈的时候,他想问个清楚,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倒也没什么事,反正要是都和山魈有关,它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无非就是带著部分真相埋入地下。 要是还有其他隱情,相信该冒出来的时候也会冒出来。 总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陈煌想著想著,发现自己又想偏了,隨即摇了摇头,手指点向万民伞。 【万民伞:集百家生民之信仰製作而成的伞,蕴含极其纯粹的正气,面对邪祟有奇效】 语焉不详的介绍。 想来应该是克制系的物品,对邪宝伞。 反正陈煌倒也不在意这件物品能带来多大的作用,毕竟说的好听是村民供奉,说不好听也就是个心意。 他陈煌老爷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陈煌看向最后一项物品——【魈珠】 这玩意才算得上是他唯一的『战利品』。 真.从boss手里爆出来的、摸尸出来的东西。 陈煌对这东西很好奇。 毕竟这玩意通体散发著阴气,看起来是至邪之物。 但面对他触骨即化的愿火,魈珠居然是唯一不怕烧的。 不同寻常。 陈煌点向魈珠,身子却忽然顿住。 他快速盖上手机,抬头看了眼教室,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鬆了口气。 陈煌默默將手机收进口袋,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 “妈的,这玩意就不能提醒一下吗?” 林城大学健身步道,已经从教室溜出来的陈煌咬牙切齿盯著游戏界面,却也无可奈何。 他嘆了口气,然后再次確认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之后,另一只没拿手机的手变出了一个灰色的丑珠子。 【魈珠】 或者说——阴物。 刚才在教室点开这玩意的时候,手机屏幕里突然跳出了提示,脑海中也蹦出了文字。 【接触到一级阴物『魈珠』,阴位开启中,请儘快承载阴物】 当即就嚇了他一大跳。 根据游戏的描述,世间所有阴邪存在——厉鬼、尸煞、山精、河妖、野神等等。 无论是天生地养之精怪,亦或是后天修炼之鬼神,只要修行有成后,体內都会凝结一件属於自身本源的阴物。 这是它们最重要的东西。 而人类则根据此物,凝聚了无数代前人的修行法,演化出了通用的修行之路。 开阴位,承阴物,而后破境。 修士体內有九处阴位,每想突破一境,便需斩杀对应存在→夺取其阴物→装入自身阴位→承载稳固即破境。 阴位是所有修行者突破至关重要的东西。 根据游戏所给的背景,原本的阴位需要修士自己寻找,而后挖掘开启,然后斩杀对应自己道途的妖邪,取得阴物,再进行突破。 是一条非常难的路,因为需要的阴物都是都是比自己高一境的。 好在,如今的修行法已经完善。 尤其是陈煌用的还是阴司官方炼神法,只要修行到该境界大圆满自动解锁阴位。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顾及匹不匹配的问题。 因为他修行的是城隍法,天下能容。 不管是什么阴物,他都能用。 只不过要考虑组合搭配的问题。 毕竟一个境界只能承载一个阴物,要是能形成系列,能发挥出的效果远远不止1+1>2。 好在,魈珠应该是能用的。 陈煌看向手中珠子,脑海中蹦出了它的具体介绍。 【魈珠:山河隍市系阴物,由修行有成的山魈孕育而出,具有隱匿改变身形气息,土遁千里之能】 山河隍市系,其中的隍就是城隍。 而魈珠的作用也不出他所料。 变身、隱身、遁地,这都是沈婉娘跟自己说过的。 很有用的技能。 对於猥琐发育简直是宝贝。 別看陈煌那么轻易的就把山魈给抓住了,那是在他提前布下天罗地网的情况下。 整个王家村被他的领域覆盖,又被沈婉娘的天罗和地网拦住,再加上提前种下的追魂术。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就这,陈煌也只能隱约察觉到对方的方位。 还得靠嘴炮攻击,让山魈露了一丝破绽。 而这么强的本领,接下来就是他陈某人的了。 陈煌把珠子凑到眼前,咧嘴大笑起来。 “桀桀桀桀桀桀……” 第四十章 日夜游神 “昨夜子时,江夏市白明区青石镇老槐巷,一男子被人发现跪在自家院中,七窍塞满湿泥,泥里疑似混著烧化的纸钱灰……” “三日前,城北殯仪馆守夜人失踪,天亮后在冰柜里找到遗体,蜷缩成婴儿状,面部残留极度恐惧的表情,解剖见胃中有长头髮……” “六日前,白河市河东村渡口,三位钓鱼人无故落水身亡,捞起后身上均无伤,但指甲缝里都嵌著鱼鳞,瞳孔呈竖缝状……” “大昌市一旧货市场古玩店,店主在柜檯后离奇死亡,尸身旁立著一尊诡异的彩绘木偶……” “四日前,韩家村土地庙,村民发现庙中神像双手被反绑,脚下跪著一具乾尸,后確认正是七天前失踪的庙祝……” ………… “怎么样?看完了么?” 林城大学食堂角落,宋清禾认真看著陈煌发过来的网页,听到他的问话,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陈煌。 “看完了,陈煌同学,这是?” 宋清禾又看了一眼网页內容。 陈煌同学给他发过来的是一个很小眾的灵异论坛连结,上面的热搜都是一些近期的社会事件。 有周边城市的,也有林城的。 就是看一条少一条,她刚才看的已经消失了一半了。 “这个论坛是一个运行多年的灵异爱好者聚集地,上面记载的事件基本都是现实中存在的,不过真假自辨。” 陈煌看著宋清禾,慢悠悠地喝著水。 现在是周三晚上,距离王家村大战已经过去了三天。 王家村的各项事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陈煌也完成了魈珠的承载,如今已经突破到了蕴阴境。 虽然现实中阴气依旧稀薄,不能支持他体內阴力的循环流转,但已经能够勉强维持正常使用,不至於再用香火兑换了。 而陈煌检测完自身状態之后,就开始著手布局长线计划了。 首先是游戏內,先给沈婉娘升了职,把她的职位从皂隶鬼卒调动成了夜游神。 从权力上来看没有什么变化,毕竟他手底下也只有这点兵,王家村那边肯定是要让沈婉娘常驻的。 最重要的两点就是,首先只要有了城隍司的神职,就能通过完成职能获得香火。 第二就是战力的提升。 从战力上,日夜游神就比鬼卒多了很多东西。 陈煌打开手机,看向日夜游神的介绍。 【日游神】 【神职:日游巡使,隶属城隍司,掌白昼巡察】 【品级:从九品】 【天赋:日巡、巡界牢】 【神通:日巡步、察邪眼、巡天锁、日光破】 【夜游神】 【神职:夜游巡使,隶属城隍司,掌夜间巡察】 【品级:从九品】 【天赋:夜巡、夜牢】 【神通:夜游步、巡祟耳、夜锁魂、夜幕斩】 除此之外,这两个神职还有组合技。 【若日游神与夜游神同时在职,可解锁协同】 【日夜巡天阵:白日黑夜交替之时(卯时、酉时),两神合力布阵,辖区边境结界全开,持续时间片刻,期间禁止一切阴物出入】 【阴阳双锁:若两神同时锁定同一目標,目標被日夜之力双重镇压,神通全封,寸步难移,日限一次】 配置很豪华的两个职位。 神通的使用也需要耗费香火,因为他只是获得了神职,还没有將自身阴力转化为神力。 不过也够用了。 陈煌自己正面战斗手段已经足够多,有了日夜游神的辅助,战力又能上升一大截。 陈煌把夜游神分给了沈婉娘,日游神他打算给宋清禾。 她在接下来的计划中比较重要。 这也是陈煌今天约宋清禾出来的目的之一。 本来陈煌想以权谋私,给自己一个编制,可惜他不能给自己。 不过陈煌现在对宋清禾说的身份就是夜游神。 “唔,陈煌同学,这网页被封了。” 正思考著,宋清禾拿著她的手机凑到陈煌眼前晃了晃,上面赫然是一个深红色的感嘆號,外加404。 “没事,和林城有关的事件我已经都记下来了。” 陈煌笑了笑,向宋清禾询问道,“怎么样,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嗯,如果上面记载的东西都是真的的话,那確实现实估计要乱起来了。” 宋清禾稍稍抿了一口水,皱著好看的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並不傻,自然知道陈煌给她看这个的意思是什么。 只是她接触这个新的世界也才一两周,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报恩,本质上还把自己当做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大学生。 她只希望世界和平,让妹妹平安长大。 “我是这样想的,”陈煌见对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聊了起来。 “不管你心里想不想,从游戏的降临和现实里发生的这些事来看,这个世界肯定是不会再和平了的。” “你也更应该知道,想要让自己在这种不和平的时候寻求安稳的生活,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主动出击。” “我想去这些事件发生的地方调查一下,可以的话,顺便赚点外快。” “我一直很穷,宋大班长是知道的,而且你现在好像还欠一些钱吧?” 陈煌说到这,缓了一下,喝了口水。 “唔……” 宋清禾眼神闪烁,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解地问道,“可是,你明明很厉害,这些自己也能干吧?以我现在的实力,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想赚钱那是假的,妹妹的医药费都还是借的呢,可她目前只会摺纸人,现实中根本没用。 她觉得是陈煌同学想要用这种藉口帮自己缓解经济压力。 她不想这样。 “呵~” 陈煌就知道宋大班长会这么说,所以轻笑一声,“我刚才说的是我想去这些地方调查,可没说我们。” “那……” “我的行动都是出自城隍爷的指示,由於游戏里我不在城隍爷那边,所以只能在现实这边下手,游戏中就需要你出力了。 但专注游戏肯定会影响现实,所以我需要去搞一点活动资金。” “这是城隍爷的意思,也是我的想法,天下不太平,我们必须变得更强。宋大班长,你也不想小星禾再经歷一次上次的事吧?” 陈煌把身子往前压,犹如恶魔低语一般循循说道。 “好!” 闻言,宋清禾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然,她並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妹妹和城隍爷。 世界和平固然很重要,但要是没了妹妹,她才懒得管那么多。 第四十一章 日游神——宋清禾 在宋清禾答应之后,两人商量了几句,便分头离开了食堂。 不过主要是陈煌在和宋清禾分析以及下达指令等等。 至於宋清禾,只是一味地点头,默默將陈煌的话记在心里。 这也是城隍愿意选择宋清禾的原因之一。 並不是因为刚好宋清禾也进了游戏这么简单。 玩一个游戏,不代表是战友,也有可能是敌人,或者是累赘。 陈煌会因为怜悯心善而去帮助他人,但不会將对方拉到自己的战车。 选择宋清禾,是因为她本身就很有用,甚至不可或缺。 首先,宋清禾的个人执行能力很强,这一点陈煌在一个多学期的相处中能看出来。 其次,陈煌所说的游戏中的计划,就是想让宋清禾带著承载自己魂体的纸人前往清河县。 纸人能够临时承载陈煌的魂体,但时长太短。 想要长时间的在外活动,必须有宋清禾跟著。 当然,也不是非宋清禾不可,陈煌还可以选择让沈婉娘去当先锋,那样获得的信息会有滯后性。 他也更习惯自己接触一手情报。 最重要的就是,虽然宋清禾暂时不像沈婉娘那样可以知根知底,但宋清禾有个很特別的点—— 她从来不会去问陈煌为什么要那么做。 就像迎城隍时让她摺纸人,她也只是拼尽全力去完成这个要求,甚至都不清楚城隍爷想干什么。 所以陈煌愿意將她收到手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介意多送些香火,让对方也突破到蕴阴境,这样也能製作出质量更高的纸人了。 回到寢室之后,陈煌先做完了现实里的事,隨后登上游戏,处理了日常。 最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询关於韩家村土地庙的信息。 这,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標。 作为城隍,要查肯定是从熟悉的地方查起。 不过像东城区城隍庙那边,虽然有异常情况,但对方敢在这么大的地方搞事,想来不是轻易能解决的。 背后大概率有什么组织之类的。 陈煌想入手的还是一些突发性事件,就像宋星禾和王不易遇到的那种。 所以韩家村就很合適。 首先从报导上来看,庙祝离奇死亡,但尸体却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庙中。 如果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阴谋的话,肯定不会露这么大的破绽。 大概率是独立异常事件。 其次,韩家村地理位置偏僻,虽然隶属於林城市,但其位置基本也在交界处的山区里。 可以说已经和游戏里的王家村没差多少了。 只是因为在现代社会,所以信息能传出来,否则全村人死了都不一定能有人知道。 再者,韩家村因为位置偏僻,村民的思想都还比较老旧,所以才会供奉著土地庙。 也就是说,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信鬼神之说的。 而在网上能调查到的只言片语里,韩家村的人对此非常惶恐,想请得道高人来帮他们解决这件事。 而官方对这件事的定性刚开始是谋杀,后面却忽然撤掉了,这其中也肯定有猫腻。 陈煌可不相信,现实里发生了那么多灵异事件,官方的反应会那么慢。 指不定都已经像小说里一样成立了某种组织,专门处理这种事件。 甚至是一直都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组织存在。 就像官方所公布出来的数据永远都只是官方想让大眾看到的一样。 陈煌对於官方倒是没什么抗拒,但也没有太热衷说想加入官方什么的。 如果他是普通玩家,那肯定官方最好。 但他可是城隍爷。 这种身份只会让陈煌更谨慎。 好在有了魈珠,他现在完全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这就没了……” 陈煌看了半天信息,发现能找到的有用的东西越来越少。 他知道,无形的大手已经发力了。 “算了,那就先给宋大班长升职吧。” 陈煌关上电脑,上床打开了游戏。 ………… “唔……姐姐,你回来啦~嘻嘻~” “嗯,小星,你吃点水果,我忙会儿。” 宋清禾打开宿舍门,就看见妹妹笑著冲了过来,她一把抱过对方,把刚买的水果放在了桌子上。 “好耶!姐姐最好了,mua!” 宋星禾闻言揽著宋清禾的脖子,对著她的脸亲了好几口,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宋清禾笑著把妹妹放到地上,准备开始玩游戏。 “姐姐也吃~” 她刚坐下打开了手机,耳边又响起了宋星禾的声音。 转过头,宋星禾拿叉子叉了一块大大的火龙果站在旁边,两只小脚踮起来,期待的看著她。 “……好~” 宋清禾看著这一幕,沉默了一秒,隨后使劲张著嘴把那块火龙果吃到了嘴里。 吃完,她还特意把嘴张开,让宋星禾看了看。 小傢伙確认姐姐吃了下去,隨后开心地跑到一旁,也吃了起来。 她已经等不及了。 看著妹妹开心的模样,宋清禾心中流出一股暖意,却也有点心酸。 妹妹从小只能跟著她,比同龄人都要早熟,也极为懂事,这並不是她想看到的。 或许,日子马上就会变好了吧? 宋清禾想著,看向了手机里已经打开的游戏,神色复杂。 陈煌同学说得对,想要让妹妹过得更开心,那自己就必须更强大才行。 她眼神中透露著某种坚定,开始玩起游戏。 陈煌同学说让她回来先上游戏看看来著。 【你缓缓睁开了眼,吐出一口浊气,凝阴境六重的实力,已经能让魂体慢慢稳定下来】 【你检查了自身的状態,虽然透支了一次,但城隍爷的照拂让你受益良多,你已经能够初步行动】 【正当你打算出去看看情况时,你听到了王有庆的声音,他似乎在叫你】 【据你所知,他已经成为了城隍庙的庙祝,是否回应?】 城隍庙庙祝? 宋清禾马上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陈煌同学所说的事了。 她毫不犹豫点了確定。 【你回应了王有庆,他说,城隍老爷刚才下达了指示,需要你去城隍庙一趟,你的选择是?】 宋清禾再次点確定。 【你跟隨王有庆来到了城隍庙,他停留在庙门处,你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此时的城隍庙已经初具规模,你踩在庙中的土地上,感觉无比心安】 【走到城隍大殿,你上了三炷香,隨后抬头看向城隍老爷】 【城隍老爷的神像充满著威严,在你的注视下冒出了金光】 【你听到了城隍爷的神諭,祂看出了你的游魂真身,念你贡献纸人有功,又不求回报,实乃善举,遂想將你点化为城隍司日游巡使,是否同意?】 【警告!!!担任城隍司神职需刻印神魂印记,请慎重选择!!!】 哎? 宋清禾看著莫名蹦出来的提醒,眨了眨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同意。 她相信陈煌同学的话。 【恭喜你成为城隍司巡察司日游神,获得……】 第四十二章 韩家村 “老板,你这瓜多少钱一斤?” “两块钱一斤。” “这瓜皮是金子做的,还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现在的瓜可都是转基因的,我这可是纯天然的,你要不要吧?” “这瓜保熟吗?” “我摆西瓜摊的,能卖你生瓜蛋子?我看你长得挺白净一大学生,怎么学人找茬呢?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这不是大学生也穷嘛,来一斤,老板帮我切一下。” “好勒!您坐著等会儿。” 林城市某个国道旁,一个看起来就很像体育生的皮肤黝黑的年轻背包客正和西瓜摊老板讲著价。 正是用了魈珠之后的陈煌。 本来兜里的钱就已经不多了,出来一趟只能儘量节俭。 再加上陈煌一直用著魈珠的能力和掩息术,因此阴力也得更加节俭。 这导致他堂堂一个蕴阴境的高手,居然还能被天气热到。 虽然这天也实在太热了点。 陈煌摘下遮阳帽,一边扇风一边看著棚外的艷阳,大口喘著气。 “来,您的瓜,慢慢吃。” “谢谢。” 陈煌接过老板递来的瓜,边吃一边酝酿著开口,“老板,听你的口音是本地人啊,怎么会想到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摆摊?” 他说著还转头打量了四周。 周围基本都是山,只有一条国道穿行,都看不到什么村子。 西瓜摊就开在国道旁的一条小路上,国道也是老国道,平常就很少有人走,一个西瓜摊出现在这就很突兀。 就像现在这大中午的,整个西瓜摊除了老板就只有他一个人。 “嘿嘿。” 听到陈煌的话,老板突然神秘地笑起来,都快晒得跟非洲人一样的脸上露出了焦黄的牙齿。 也难怪他会夸已经把自己弄黑了好几层的陈煌白净。 他给自己也劈了个瓜,坐到陈煌对面打量他一眼,慢悠悠说道, “不正是赶上了里面那个村子里那件事吗,好多外人来这边就为了看一眼,看你这打扮,估计也是为那个村子来的吧?” “哦?很多外人吗?怎么我一路走来都没看到。” 陈煌闻言,眼神微动。 他是知道肯定会有人过来的,所以才特意装成了对这种事感兴趣的无知大学生。 只是听老板这语气,好像人挺多的样子? 但他过来的时候確实没见到人。 “嗐,说都不说,说少不少,毕竟事情都发生了快一周了。” 老板大口咬了一块西瓜,把里面的籽尽数咽下之后,开始大谈特谈。 虽然在这摆摊能赚一点钱,但也难得有人跟他说话。 “是这样,我是这条道下面村子里的,家里种的就是西瓜,最近是卖西瓜的季节,又刚好遇到这事,我看过来的外地人挺多的,就寻思著没事干,来这边摆摆摊。” “前几天倒是赚了不少,这两天就比较少了,今天除了早上进去了三拨人之外,就只有你这个学生仔了。” “我都寻思著再没人,我就收摊回家了,今年这破天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让人难熬的很,忒!” 老板说著,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大口痰。 三拨人…… 陈煌见老板停了下来,思索了会儿指著上山的那条小道问道,“韩家村就只有这条路能进去吗?” “进山出山就只有这条路。” 老板摇了摇头,又接著说,“说起韩家村,这个村能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他顿了顿,似是在回忆,“我记得在我还小的时候,上面其实还有好几个村子,但除了韩家村,基本都陆续搬迁出来了。” “韩家村说什么都不肯搬,政府也拿他们没办法,就只能放著。” “最奇怪的一点是,他们村很少和外界沟通,也不见有人出去找活路什么的,却还是很有钱。” “而且他们村神神鬼鬼的,听老人说,有不乾净的东西。” “以前上面村子还多的时候,就听说去韩家村是不能过夜的,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后面大家都搬下来了,也没有人愿意再上去,这些说法就慢慢变少了。” 老板看著韩家村的方向,神色古怪。 “老板,这都2026年了,哪还有什么神神鬼鬼的,未免太迷信了。” 陈煌没有顺著老板的话往下说,而是笑著摇头反驳。 “嘿,这种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们这些外地人,难道不是为了看这种热闹才来的?” 老板不屑地撇了撇嘴,隨后认真对陈煌说道:“我跟你说,小么儿,老话说得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上去我不拦你,但天黑之前一定要下来。” 他表情严肃,想了想,又指著国道下方的小路补了一句,“总之儘量不要在那里过夜,你要是出来太迟没地方去,可以走那里下去,下面有几个村子,我家也在那。” “放心老板,”陈煌站了起来,拍著胸脯,“我就是从这边路过,听说了这边的事,去看看热闹,不会深入的。” 陈煌接著又问了几句,除了知道那三波人都还没出来之外,就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於是他又买了两斤瓜,谢过老板,开始朝韩家村的方向进发。 从这里要到韩家村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这段路大车很难上去。 虽然他不介意过夜,但要是到那边已经天黑了也麻烦。 好在,像韩家村这种偏僻的村子虽然进出困难。 但政府的基础设施建设依旧是到位的。 手机虽然信號不强,但至少也算有,能时刻和外界沟通。 儘管他也不需要沟通什么。 阴主这个游戏没有网也能玩。 就是不知道要是没有电的话能不能玩? 陈煌赶著路,突然奇想,差点给自己逗笑了。 以后有时间可以试一试,但现在还是不行的,陈煌包里特意备了好几个大容量的充电宝呢。 ………… “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西瓜摊,老板望著陈煌离去的背影,略带可惜地摇了摇头。 他凹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莫名的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陈煌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开始慢悠悠地收摊,然后从老旧的屁兜里掏出了一个最新款的三摺叠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第四十三章 神庙祭 “呼~终於到了。” 陈煌叉著腰,站在路旁的一块巨石上,眺望著不远处的小村落。 那里就是韩家村了。 村子不大,交错坐落在山谷山腰之间,一眼望过去能看见的大约有上百户。 看起来人是不少的。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多,阳光打在山野树丛间,斑驳的光影如同鳞片般隨风起舞,倒映得这座小村落带著一股古朴的味道。 “可是……” 陈煌看著眼前的景象,神色异常古怪,“这他妈古朴过头了吧?!” 林城省是国內唯一一个没有平原的省份,而且地处偏远,经济不发达。 省內的一切人类聚落,不管是城市还是村庄,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绝大部分人类聚居地所在的地方都不平,因此聚落房屋基本都是木头结构,还有吊脚楼等等。 眼前的韩家村乍一看是很典型的古老村落,如果不是因为地处偏远,都可以发展成旅游村落了。 但眼前的这些房子,仔细一看都能发现,不管是房顶,还是墙壁,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意义不明的符號。 带著一股浓厚的神秘色彩。 来对了。 陈煌心下大定,大步朝著村口走去。 到村口,能看见的情况就更多了。 村子里的建筑果然都是被各种神秘的符號涂满,村口没人,停著几辆摩托车。 村子里的现代化设施不少,但也不多。 基本都限於基础设施。 甚至望眼过去都看不到一套小洋房,全是木房子。 而且很多都是那种好几层楼、被熏成黑色的房子,看起来可能都有好几十年歷史。 “不过,人呢?” 陈煌走进村子,逛了几分钟,没听见任何动静。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哪怕是那种只有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的村子,下午到傍晚这个时间点也该有点动静才对。 没有人也该有动物。 不管是鸡叫声还是猪叫声,农村是不可能会安静下来的。 陈煌一直都是农村孩子,自然也知道农村的情况。 哪怕是夜晚所有人都入睡了,也该有蝉鸣蛙叫声。各类小动物的叫声不绝於耳。 但大白天的,陈煌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难道已经来晚了? 陈煌提起精神,时刻戒备著一点点向前摸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四处张望大声喊著。 “有人吗?餵?哈嘍? good morning……” ………… 在离陈煌很远的村尾位置,一个颇为古老的广场上围著一大群人。 人很多,但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广场中央是一个由不大不小的碎石搭成的圆形祭坛,中间种著一棵不知名的树。 全村人都跪在祭坛周围。 最前面一排是老人,第二排是壮年,第三排是妇女,第四排是孩子。 每排之间隔三尺,无人越界。 村长跪在最前面,面对著祭坛,额头贴地。 而在他们最外围,还站著三三两两的穿著现代服饰的人,交头接耳地看著这种场景,也没有说话。 祭坛上摆著五只碗,碗里装著不同顏色的东西。 白的是米,黄的是粟,红的是硃砂,黑的是土,最后一碗是清水。 碗前面立著三根没有点燃的黑色的香,比寻常的香粗一圈。 村长直起身,拿起第一只碗,双手举过头顶。 身后所有人跟著抬头。 “白米养身——” 村长把碗里的米撒向祭坛。 米粒落在石面上,弹了几下,然后自己聚成了一堆。 村长拿起第二只碗。 “黄粟敬神——” 粟撒下去,和米分开,单独聚成另一堆。 第三只碗。 “硃砂镇土——” 硃砂撒下去,落在两堆粮食中间。 硃砂刚落到石面,三支黑香忽的燃了起来。 三道青烟笔直往上升,升到约莫一人高的位置,久聚不散。 村长拿起第四只碗。 “黑土埋灾——” 土一撒下去,青烟从一人高的位置往下降,降到碗口位置停住。 村长拿起第五只碗。 他没有举过头顶,而是双手捧著,走到祭坛正面,把水缓缓倒在地上。 “清水通神。” 水落在土上,没有渗下去,反而浮在土表面。 水面开始冒气泡,泡破了,里面飘出一丝白雾。 白雾沿著祭坛边缘往上爬,爬到祭坛正中间停住,凝成一团拳头大的白雾。 然后雾团睁开了一道缝,就像一只诡譎的眼睛。 村长第一个跪下,额头重新贴地,身后所有人跟著贴地,依旧无人出声。 所有人对这种超出了科学解释的现象习以为常。 围观的人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默不作声,但还是选择看下去。 村长伏跪在地,声音带著激动的颤抖。 “庙神在上——今年米粟已供、硃砂已镇、灾已入土、水已通路,伏惟尚饗!” “伏惟尚饗!!!” 他身后的村民齐齐把身子伏低,大声跟念著。 他们的声音很激动,却又能听出一丝惶恐,让整个广场的氛围又更凝重了一分。 然而雾团没有丝毫动静,所谓的庙神並没有回应他们。 “庙神在上,伏惟尚饗!!!” 村长近乎是吼了出来,整个身子几乎要贴到地上。 还是没动静。 村长等了半天,眼底埋上了一层阴翳,他咬了咬牙,刚准备有所动作,却忽然听见了风吹的动静。 他猛然抬起头,只见雾团中间那道眼睛似的裂缝忽地动了一下,好似看向了某个地方,接著以极快的速度闭拢,消散无踪。 “庙神在上,伏惟尚饗!” 村长没顾得上心里的一丝疑惑,脸上露出了狂喜,带领著村民再次跪拜。 他根本就没想过这次祭拜能成功,但既然成功了,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哈嘍哈嘍哈嘍!打扰一下,你们这是什么民俗表演吗?” 正当村长完成最后一次跪拜,打算站起身发表点感言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氛围。 所有人齐齐看过去,只见在广场外不远处,一个背著背包、酷似体育生的黑皮年轻人正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 见眾人看去,他还兴奋地跳起来挥动著手臂。 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第四十四章 我叫王不二 “你们这是在干嘛?民俗活动表演吗?” “刚刚我好像看到了一团雾,那是什么东西?是乾冰吗?好神奇啊。” “我从村口一路走过来,一直喊都没见有人,原来是都跑到这边了,可累死我了。” “不过你们这个表演是结束了吗?那太可惜了,我都没能看到完整的。” 年轻人嘴里兴奋地说个不停,往广场上走来,似乎完全没发现他正在被所有人看著。 而眾人看著这一幕,没有人率先开口回应,只有年轻人的话语迴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村民们不做声,纷纷看向村长。 村长则是在细细打量年轻人一番之后,深邃的眼神毫无情感波动。 他招来了身旁的一个同样比较年轻的村民,是他儿子。 “小俊,你看著办。” 村长说著,抬手朝身后的村民们示意,让大家散去。 隨后,他也跟著四散的村民们离开广场。 而从一开始就在围观的那些人也一直在打量著年轻人。 从站位上来看,他们能分成三拨。 一个大热天还戴著黑色兜帽的分不清男女的身影见村民散去,看了一眼年轻人,又看了一眼雾团消散的地方,隨后也悄然离去。 还有一伙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像外出旅游的年轻情侣。 两人都戴著墨镜,看似在你儂我儂,实则时刻注意著周围的动向。 见到年轻人,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一会儿,最终有说有笑地离去。 “这人……哪里来的愣头青?” 最后一波人一共有四人,三男一女,穿著打扮都很休閒,看起来都像是二三十岁的。 说话的正是那个女生。 她双手抱在胸前,把原本就沟壑纵横的山岳挤成了深渊。 她皱著眉,直直地看向年轻人,有些不爽。 “不知道,可能是误入的游客。” 她身旁一个一米九几的大高个憨厚地摇了摇头,向另一旁的眼镜男问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普通人,要不跟他说下,让他离开这里?” “不要节外生枝。” 眼镜男扶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著他们討论的对象,轻轻摇了摇头。 “还有,通过外在表现来判断一个人,是很符合逻辑但非常不严谨的。”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几人,淡淡道,“热闹已经看完了,回去休息,晚上估计有更热闹的。” 说完,他背著手转身便走,整个人淡淡的。 “切,装逼犯。” 女生不屑地撇了撇嘴,最后看了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一眼,还是快步跟上了眼镜男的步伐。 很快,广场上就只剩下了年轻人和村长儿子两人,和先前人满为患的场景截然不同。 “欸?你们怎么都走了?没人理理我吗?喂喂餵?!” 年轻人眼见人都快跑光了,皱著眉加大了音量,看起来很是不满。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韩俊凑到了年轻人身前,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友好地问道。 “欸?你好你好,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嚇我一跳。” 年轻人听到声音,扭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他往后退了两步,硬抓著韩俊的手用力握著。 “你也是游客吗?不过我看你穿的衣服好像和他们一样啊?是旅拍吗?哪里可以租?看著挺不错的,我也要租一套。” 年轻人手上满是汗渍,一边握手一边说个没完。 “我想——” 韩俊脸上强行挤出笑容,使劲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在背后擦著。 他咬牙切齿道,“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不是游客,这里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你应该是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 年轻人闻言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他指著周围说道,“我走了这么久,这上面就你们一个村子,而且你们的房子这么奇特,怎么可能不是景区?还有你穿的衣服,还有你们刚才做的,那么大一团雾,当我瞎吗?那不是表演是什么?” 他连连摇头,完全听不进韩俊的半个字。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这不是景区,也没有什么民宿,我劝你天黑之前赶快下山,不然没地方住的。” 韩俊强压著想要发火的心思,耐心解释著。 “真的?看你態度这么差,估计也不像什么工作人员,那……” 年轻人皱起眉头,看似思考了一会儿,隨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 “我都跟你说了,我们这不留人过夜。” 韩俊原以为对方都听进去了,没想到突然又噎他一手,他火气更大了。 想打人。 “哎哎哎,你先別急呀。” 年轻人看著韩俊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直接退了两步,开始笑嘻嘻的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这地方太偏了,现在都快傍晚了,我可能还没下去天就已经黑了,更不用说还要找到地方住了。” “而且我这人吧,比较怕黑,万一死半道上你们也晦气不是。” 年轻人有些扭捏的挠了挠头。 “这——” 韩俊一时语塞,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 天色已经逐渐变红,气温也开始下降,时间確实不早了。 他又看向眼前依旧笑嘻嘻的年轻人,皱著眉,神情不定。 “別光站著不说话啊,我走了一天了,很累的。这样吧,要实在不行,你有没有什么帐篷或者是什么不要的衣服啊,布啊什么的,我在这广场上也能將就一晚。反正要我下去是不可能下去的,也不用太麻烦你们……” “闭嘴。” 韩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认真说道,“我可以让你住在我家,但前提是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门,你能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就喊人把你赶下去,听明白了吗?” “收到!” 年轻人闻言双眼都亮了起来,点头如捣蒜。 “跟我来。” 韩俊见状终於鬆了口气,扭头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年轻人紧隨其后,生怕掉队。 “嘿嘿,我发现你人还挺好的,住你家不要钱吧?” “不要。” “哦哦,话说你这是什么衣服,我能穿吗?” “不行。”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王不二,我认可你这个朋友了。” “韩俊。还有——” “什么什么?” “闭嘴。” “……” 第四十五章 你看我是像神还是像人? “你就住这里,不要太吵,我们这边隔音不行。” “韩哥,你还说你们这不是民宿,你这房子真好。” “真不是,只是我爸是村长而已。” “哇!难怪这么多间屋子,不过那几个人是谁?看著不像本地人啊。” “和你差不多吧,別问那么多了,你就好好呆著,等吃饭了叫你。记住不要乱逛。” “好的好的,韩哥放心,吃饭时间你肯定能找到我。” “你,算了。” 韩俊嘆了口气,有些头疼,匆忙离去。 “韩哥慢走啊!” 王不二笑嘻嘻地站在房间门口欢送著韩俊,隨后开始打量起房子。 韩俊的家外墙也有那些奇怪的符號,进到房子里面发现和山下没什么不同。 也就占地比较大,房间比较多,確实很像民宿。 他现在的位置在二楼,几个房间並成一排,一看就像客房。 整个村子从表象看很古老、很落后,但进来之后发现该有的东西都有。 也不知道真是像卖西瓜那老板说的一样,韩家村都有钱还是因为韩俊他爸是村长。 王不二上下看了好几分钟,张了张嘴,终於进房间关上了门。 院子也终於安静下来。 “真是个愣头青?” 离王不二房间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先前离去的四人坐在窗前观察著。 见王不二进门,几人也收回了目光。 他们刚才还在院子里准备找村长问点事,还没开始行动呢,那傢伙就进来了。 “姓韩的也是,这种时候还放人进来干嘛?找死吗?” 大胸女皱著眉用力敲了一下桌子,胸前的沉重也难免隨著力的作用跳了一下。 “不管他是谁,今晚的计划不能被影响,呼~” 眼镜男把眼镜从鼻樑上拿了下来,吹了口气,自顾自擦著。 他扭头看向了一直没说过话的一个瘦小青年,“哑巴,你盯著他点,这种时候不能有任何变数,必要时刻可以用任何手段。” 哑巴缩在角落靠著墙,闻言只是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行,”眼镜男点了点头,隨即对著另外两个人说道,“趁还有点时间,把早上的行动总结一下,老程,你先来。” 老程就是那个1米9的大高个,听到眼镜男喊自己,他点了点头,开始说著早上见到的景象。 “我分配到的地方是韩家村西边的祠堂,早上我过去的时候……” ………… “嘶~这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王不二房间內,他皱著眉盘坐在床上,闭著眼睛,时不时低语。 整个人和刚才像变了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 “祠堂,土地庙,庙神祭……广场上那个东西吗?天黑不能出门……” 他喃喃自语著,嘆了口气,“还是来得太晚了。” “雾团,还有像眼睛一样的裂缝,那些村民……那几个看热闹,想来就是老板所说的那三波人了。” “都到齐了啊。” 王不二思索著,但暂时也没想出什么头绪。 他正是已经换了限定皮肤——黑皮沉淀体育生男大的陈煌。 陈煌进村的时候还想著『偷偷地进村,打枪地不要』,结果走了半天,一个人都没发现。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他突然感应到一股极为诡异的气息。 於是连忙赶过去,果然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 只是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那团诡异的雾气,好像就是因为看到他来了,所以跑了。 陈煌观察了一下,发现实在看不出什么线索,只好暴露自己。 他来的已经算晚了,其他人掌握的信息肯定比他多,而且指不定还有人在暗处。 因此,与其隱藏自己,不如一开始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反正他现在是王不二。 “不过,听这群人的意思,只需要等到晚上就能见分晓了。” “算了,先玩游戏吧,看看宋大班长现在到哪了。” 陈煌耸了耸肩,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著,打开了手机。 虽然他现在在外面行动,没时间玩游戏,但宋清禾是有时间的。 她已经离开了王家村。 而陈煌已经把自己的分神凝入了宋清禾的纸人中。 登录游戏,一个不断在变动的画面浮现眼前。 游戏画面中,一个很是瘦弱的女生正背著和陈煌长得很像的僵硬的人在一条山路上走著。 正是纸人。 【在信徒宋清禾的帮助下,你成功离开了自己的辖区】 【但作为王家村城隍,离辖区越远,你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就越弱】 【此时,你的信徒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是否要激活纸人,帮助信徒渡过难关?】 麻烦? 陈煌没想到刚上线就遇到了事,他没有马上选择,而是看向了屏幕。 就他刚才看文本的功夫,游戏里狭窄的山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狐狸大小的动物,挡住了宋清禾的去路。 这是,黄鼠狼? 陈煌心中有了猜测,於是考虑要不要给宋清禾打个电话。 纸人能承载的东西很少,在辖区里还能发挥出正常一半的实力,可出了辖区,他就只能靠城隍令了。 不过城隍令施展太多的话,纸人承受不住力量会自行崩解。 所以陈煌一开始和宋清禾说的就是城隍爷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陈煌想了一下,还是选择看下去。 不是他相信宋清禾,而是如果在到达清河县之前,遇到事情就需要城隍爷出手的话,那还不如马上折返。 而且,他们出发之前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 【“小姑娘,你看我是像神还是像人?”】 【你正在默默赶路,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头看去,一只猥琐的黄鼠狼佝僂著身子对你奸笑著】 【你遇到了事件『黄皮子討封』,面对此种情况,你的选择是?】 【一、认真回答它的问题】 【二、跪下求它放过你】 【三、说它像你爷爷几十年没洗过的黄牙缝里的残渣】 黄皮子討封? 宿舍里,宋清禾看著突然蹦出的文本,看著那几个选项,皱了皱眉。 什么破选项?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做出了选择。 【身为城隍爷座下日游巡使,你背负著城隍爷的化身,岂是寻常精怪所能惊扰】 【你没说话,而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驱邪符,尽数朝著黄鼠狼头上砸去】 【“大爷饶命!!!”黄鼠狼的反应比你想像的快,在被砸到之前迅速滑跪下去】 第四十六章 天色將晚 “还不错嘛。” 客房里,陈煌看著跪在地上求饶的黄鼠狼,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是不出手,但他也不可能真看宋清禾出事,刚才一直都做准备。 好在宋清禾凭著火力覆盖,成功解决了这不算危机的危机。 虽然火力也是他给的。 为了增加宋清禾的战力,出发前他们准备了好多东西。 他的符籙,宋清禾的纸扎,都是多多益善。 陈煌又看了会儿,见宋清禾解决了麻烦,便继续赶路。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黄鼠狼一直跟在她后面。 陈煌见没事了,於是心念一动,游戏中的画面开始虚化变换,不一会儿就现出了王家村城隍大殿的场景。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幕,陈煌咧嘴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能够自由切换,他才不会去冒险。 陈煌把沈婉娘叫过来,问了一下村里的情况,然后下线关上了手机。 把手机扔到床头,陈煌倒在床上闭著眼睛开始小憩。 他现在已经是正城隍,当了官,那就得有官样。 有什么事交给那两个手下去做,他只管指指点点。 做得好是他领导有方,做不好就是她们能力不达標。 確信/ 陈煌躺著躺著,渐渐睡了过去。 他请了周五早上的假,周四晚上就乘绿皮火车前往这边,然后又转车赶路,徒步,一直都没休息。 饶是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已经大幅度加强,到底还是有些疲惫。 然而,难得陈煌好好休息,却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刚睡著不久,连呼嚕声和美梦都还没酝酿出来,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紧接著是敲门声。 “咚咚咚——王不二,吃饭。” 是韩俊。 “嗯?噢,俊哥等等!” 知道这个地方有异常,陈煌倒也没敢深睡,所以虽然韩俊喊得很轻,但他还是立马醒了过来,然后切换到了王不二的状態。 陈煌进房间之后,根本就没有脱衣服,但他还是故意磨蹭著装作穿衣穿鞋,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自从玩了阴主这个游戏,陈煌都不知道自己演了多少戏,得时刻谨慎才行。 而门外的韩俊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没在敲门,但也没动弹,就像不存在一样。 陈煌看了一眼手机,才下午五点多。 这么早就吃饭了吗? 有点奇怪。 陈煌调整好状態,衝到了门前把门拉开,然后脸上洋溢出阳光的笑容,一把手揽住了韩俊的肩膀。 “哎哟,我说俊哥,怎么这么早就吃饭啊?这天不还没黑吗?天边都还有太阳呢。” 陈煌眯著眼看向山间快要落下的红日,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放,放手。” 韩俊眉头微皱,挣扎著摆脱了陈煌的热情似火。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韩俊搞不懂,他觉得自己的態度已经够冷淡了。 陈煌看著像是已经赶了一天路的样子,怎么还这么有精力? 韩俊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一点。 “哎呀俊哥,我们两个大男人这么扭捏干嘛?所以干嘛吃这么早的饭?你还没说呢,皱眉干嘛?” 陈煌笑嘻嘻地甩了甩手,又想靠近,却被反应过来的韩俊退了几步躲了过去。 韩俊看著还想凑上前的陈煌,赶紧说道,“相信你也看到了,村子里没路灯,我们也不习惯屋子以外的地方装灯,所以吃饭都习惯了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吃饭。” “而且客人不止你一个,这个时间点吃饭是最合適的,別问那么多了,饭已经开了,赶紧下去。” 韩俊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生怕王不二问七问八。 说完,韩俊竟是直接从更远的另一端绕了下去。 “好的俊哥!不过,你说的其他客人是指我来的时候见到的那几个吧,他们也和我一样是游客吗?还是有什么其他身份?看著很不好惹的样子。” 陈煌紧隨其后,继续大声问著。 “留点力气吃饭吧,你想知道待会问他们不就行了。” 韩俊没好气地回了最后一句,便不再说话。 “好吧。” 陈煌咂了咂嘴,有些遗憾地闭上嘴。 他还是紧紧跟在韩俊身后,但眼神中透出一股莫名的神色,余光瞥向了自己刚才挽过韩俊的那只手。 他刚才,可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呢。 居然那么轻易的就被挣脱了。 嘖嘖嘖。 陈煌眯了下眼睛,隨即把双手插进裤兜,不著调的在后面吹著不著调的曲调。 “是他,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 吃饭的地方在前堂,陈煌跟著韩俊走了几分钟便到了地方。 此时已围成了一大桌,大部分人都落座了。 陈煌著眼看去,发现大半的人他都见过。 进来时候见到的那几个姑且也算“游客”的人,四个人整整齐齐,但都没人说话,都在做自己的事。 哪怕是他进来,也没人抬头,仿佛看不见他一般。 除此之外,还有村长夫妇。 陈煌过来的时候见过他们,韩俊介绍过。 陈煌看了一下位置,桌子周围只有两个空位,看来就差他和韩俊了。 “小王来了,坐吧,小俊,给客人盛饭。” 村长坐在主位,看见两人,语气温和地向陈煌打了声招呼,隨后又朝韩俊点头示意。 而他老婆只是看了一眼,並没多说什么。 看起来韩俊传承了自家的基因,话都很少。 “哎,韩叔!” 陈煌笑著打了声招呼,隨后抢在韩俊面前跑到了电饭锅那里,扭头说道,“韩哥,我来我来,蹭饭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让你打饭呢?” 说著,他三下五除二打好了两人的饭。 “这……” 韩俊一脸无语的接过饭碗,看了一眼自己碗里才勉强过了一半的蓬鬆米饭,又看向陈煌手中那碗夯实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米饭,一时语塞。 这人,说的全是不好意思的话,乾的全是不好意思的事。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反正吃完饭,让对方在这睡一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姑且忍忍。 韩俊下意识看了眼村长,隨后抱著碗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陈煌也屁顛屁顛的坐在了他旁边。 “来来来,大家別客气,开吃开吃,我都快饿扁了,唔,俊哥,你家的腊肉真香……” 陈煌热情活跃著饭桌气氛,虽然没人理他,但还是乐此不疲。 四人组对视一眼,一致认为——这货是个智障。 陈煌完全没注意,而是东一句西一句的问著。 比如——为什么晚上不能出门? 第四十七章 天黑请闭眼 “记住,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给我待在房间里,绝对不要出门。” “好嘞俊哥,不过,我要是有事想找你怎么办?” “有事也给我憋著,不然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负。” “好吧。” 客房门口,陈煌语气有点失望,但隨即又眼前一亮,“哎,俊哥,我突然想起来,我在山下听到有人议论说我们这村子晚上不能过夜,会有奇怪的事发生。你又一直说晚上不能出门,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正常的事?” 他说著,还用手势比划,充满了好奇。 “闭嘴!” 韩俊语气突然大了一些,但隨即他又缓了缓,开口道,“我实话告诉你,你说的是真的,但有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从小到大就没在晚上出过门。” 他说著,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也没听过我们村有晚上出门的,天黑之后关门待在家里,这是大家的共识,因为確实出过事。” “出过事?有土地庙那种事吗?” 陈煌眼前一亮,乘胜追击。 “我又没出过门,我怎么知道?如果不是警察过来,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韩俊闻言神色有些异常,但隨即敷衍了过去。 “好了,你折腾一天了,就好好待在屋里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韩俊快速说完,不给陈煌回话的机会,以近乎跑步的姿態,跑下了二楼。 “俊哥晚安!” 陈煌连忙踮著脚挥了挥手,直到韩俊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收回目光,回到了屋子里。 晚上不能出门?那他不是白来了? 陈煌撇了撇嘴,使劲关上了门。 他偏要出门! “这个叫王不二的,要么是真的很二,要么是隱藏的很深。” 四人房间里,老程深深看了一眼陈煌关上的房门,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但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 大胸女回想著王不二在饭桌上的表现,没发觉什么异常。 而且她也没察觉到对方气息有不对劲的地方。 “老大,怎么说?” 老程看向眼镜男,徵询他的意见。 眼镜男盘坐在床上玩著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隨即抬头说道,“按原计划不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出去的时候,哑巴在这守著他,晚上那东西如果我们能应付,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如果应付不了,多一个人也拯救不了大局。” “这倒也是。” 闻言,其余三人都默默点头。 “好了,记住,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收集这里的阴物,大家养好精神,那东西可不容小覷。” “是!” ………… “阴物?那东西?广场上那团雾吗?” 陈煌坐在床上齜牙咧嘴的偷听著。 这些人也真是的,明明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话还那么打哑谜。 做人就不能坦诚点吗? 王不二表示很气愤。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到底也没想明白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吃饭的时候只是打听清楚了韩家村的建筑分布,再加上偷听大胸女一伙人的谈话,陈煌已经弄清了几个可疑的地点。 韩家村的村口在南边,北边就是那个祭坛广场。 西边是老程说过的祠堂,南边倒是没什么重要的建筑,但往山上去就是土地庙。 不过陈煌旁敲侧击打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这韩家村的“庙神”在哪。 按理说,能搞那么盛大的祭祀,不可能没有供奉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没打听到。 问韩俊,他也说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是骗人的,还是真不知道。 “算了,有什么事晚上就知道了。” 陈煌没想出什么头绪,乾脆扑倒在床上开始休息。 但愿是个好对付的……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一点点变晚。 原本就不太热闹的韩家村开始被夜晚逐渐吞没。 一家又一家的灯光开始熄灭,彻底融入了夜色中。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虽然是夜晚,但半空的月亮依旧能为大地带来点光明。 而韩家村却漆黑如墨,月光仿佛遇到了什么屏障,自动避过了这座小村落。 整个韩家村,如果在天上俯瞰,就像是被一笔浓墨抹去了存在一般。 韩家村的村民对此毫不意外,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天黑就要睡觉,这是村规,也是常识。 所以他们睡得很香。 “我靠,什么玩意这是?” 客房里,陈煌忽然被惊醒,此刻房间里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皱著眉,摸索到手机,借著手机的光打开了电灯开关。 “啪嗒!” 没亮。 “坏了?” 陈煌眉头皱的更厉害了,隨即打开手电筒,摸出手机充电器往床头的插头插了进去。 手机没充电提示。 “停电了吗?” 陈煌手机屏幕下拉,看到了已经变成两个xx的信號格。 很好,看来不只是停电。 陈煌放弃了常规手段,眼底青光一闪,他便看清了房內的一切。 阴阳眼。 “呼~舒服多了。” 陈煌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被惊醒的原因——他感受到了令他不適的气息。 “果然是一天黑就不能出门吗?来得这么快。” 陈煌吐槽著,走到窗边,贴著墙悄悄敲开了窗帘的一角。 外面也是漆黑一片,而且鸦雀无声。 最关键的是,他看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阴气。 就像——低配版的王家村。 陈煌缓缓推开窗子一角,把手指伸了出去,试图吸收空气里的阴气。 “嘶~” 就像被针刺了一般,陈煌迅速收回了手。 他刚才感受到了一股灼痛。 “浓度比游戏里低,但却比游戏里更杂……不对,是还有另一种气。” 看著自己的手指,陈煌有些皱眉。 身为城隍,即便是用的是现实的肉身,寻常的阴气是不可能伤到他的。 哪怕是游戏中的血气和煞气,他在体內循环一遍,也没什么大碍。 但刚才仅仅碰了一点,反应却如此强烈。 到底是什么呢? 陈煌虽然当上了城隍,但见识还是太少。 於是他思考了两秒,就悄然展开了城隍令,降临到了游戏中。 “婉娘速来!” “大人,何事?” 城隍大殿中,沈婉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陈煌刚降临,她便马上冲了出来。 陈煌端坐在上,没有废话,朝沈婉娘前方打出了一道阴气。 正是被他用阴气严严实实包裹的诡异气息。 他不懂,但有的是鬼懂。 “看看这是什么。” 陈煌说道。 面对陈煌的突然举动,沈婉娘不躲不避,甚至还主动往前了一步。 听到陈煌的话,她低头,只一眼便脱口而出,“大人,这是死气。” 然而话音未落,沈婉娘的红盖头便抖了抖,否认了自己的话,“不,这是尸气!” 第四十八章 狼人请开始选择你们要攻击的对象 “尸气?” 陈煌闻言眉头暗皱,“殭尸么?” “殭尸?” 沈婉娘愣了愣,隨即轻轻摇头,“这个说法倒是有些新意,倒也符合。” 她点了点头,隨即开始科普:“所谓尸气,乃是死气演变而来。” “自古而来,人皆有三魂七魄,魂主宰人之精神、意识与智慧,属阳;魄主宰人之形体、本能和欲望,此二者阴阳调和,方有活人一说。” “而死之后,三魂离体,七魄尽散,则產生死气,但不久也会消散,也就是所谓的安息。”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安息,比如这个世界所经歷的乱世,枉死、横死之人无数,大致会有三种情况发生。” “其一,三魂七魄离体,仍不肯安息,也不肯散去,便会化作游魂,如属下,以及那位姓宋的日游巡使都属於此类。” “其二,三魂七魄被外力打散,此乃魂飞魄散,消除世间一切痕跡,如那成了气候的山魈,便是魂飞魄散而亡。” “其三,便是极为特殊的情况,活人生气已绝,但三魂七魄无法离体,在体內消亡。” “此三者有一个共性,那便是肉体早晚会死去。” “而肉身死亡,便会產生死气,区別在於前二者死气会很快消散,只有乱葬岗等地会久聚成阴,而后者由於三魂七魄未散,肉体却依旧產生死气,死气会被锁於体內,久而久之演化成尸气。” “而此时的肉身则称为——尸。尸气天然对生气有强烈渴望,从而让他们像活人一样行动,却毫无意识。” “就像……嗯,大人那边现今所说的菌类一样,浑身长毛,只有本能。” “且尸气乃是极阴之属,尸通常只有在阴气旺盛时才会活动。” 沈婉娘说到这,有些担忧,“大人,尸气於万物生灵而言毫无益处,甚至毒害颇深,属下那时又有一小国突生尸祸,致使举国上下无一活口,其疆域也化作死地一片,还是天下都城隍大人出手,才平息此祸。” “大人万万小心。” “嗯,我明白了,那就先这样吧。” 陈煌淡然点头,隨后散去了城隍令。 回到现实。 陈煌抵在墙上,皱眉不止。 虽然沈婉娘所说的『尸』和电视等各种地方所说的有所出入,但有一个点是一样的。 不是有多难缠,而是——毫无价值可言。 这才是让陈煌纠结的地方。 虽然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网上联繫了这边的某个人,事情解决就能得到一笔小钱,也亏不到哪去。 但別人付的那叫报酬,自己通过劳动拿到的才叫收穫。 “难道还有其他东西?” 陈煌想起了四人组说的阴物。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情报是否准確,但既然说出来了,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对。 “算了,来都来了。” 默默嘆了口气,陈煌开始催动了魈珠。 魈珠的使用並不那么明显,在悄无声息间便运转了起来。 陈煌开始缓缓变换身形,身高变矮了十厘米,体態也开始变得消瘦。 至於脸部,则是变成了一个连陈煌自己都没见过的大眾脸。 隨机的才是最保险的。 等变换完成,陈煌又从背包里翻出来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衣物。 一道纯黑的偏夜行的休閒装,再加上一个黑帽子和黑口罩,都是他隨机去好几个小区的跳蚤市场淘来的。 正所谓东市买衣服,西市买裤子,南市买帽子,北市买口罩。 便宜,还具有隱蔽性。 唯一的缺点就是花的时间比较多。 好在穷人的时间根本不值钱,因此算下来毫无缺点。 “很好,现在我不是王不二了,我现在是陆仁甲。” 陈煌已经戴上了口罩,说话声嗡声嗡气的。 “那么,接下来就该行动了。” 他看了一眼窗子的方向,又看向自己换下来的衣服。 只见他手指轻抬,一只和王不二差不多高的纸人便出现在了房间里。 陈煌给纸人穿好刚换下的衣服,把它塞到了床上,装作睡觉的样子。 隨后陈煌双指並为剑指,在纸人眉心一点,同时全力推动著魈珠。 紧接著陈煌的身形缓缓消失於黑暗之中,而躺在床上的却好像活了起来。 纸人殷红的眼珠开始转动,胸部有节奏地一鼓一收。 它在呼吸。 不出几秒,房间內便只剩下了纸人粗浅的呼吸声,仿佛一开始就在那。 而在几十米外的屋外小路上,一阵阴风拂过,空气中响起了一道淡淡的轻笑声。 陈煌出来了。 魈珠的遁地之术效果很强,或许是因为山魈的属性本就与木石相关,因此陈煌全力运转时也能勉强穿行於木质属性之间。 而整个韩家村,所有的房子都是木质的。 不过不管是遁地还是隱身,都是极为耗费阴力的,尤其是韩家村空气中的尸气越来越重,陈煌不得不关闭全身所有窍穴,让他损耗又多了一点。 感受著体內阴力的流逝,陈煌顾不得適应尸气,全力朝南边赶了过去。 时间有限,先去土地庙看看。 ………… 『没动静吗?』 四人组房间內,被称之为哑巴的瘦子一直站在窗边静止不动,隱在房间的黑暗之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煌房间的动向。 其余三人早已外出行动,只剩他在这盯著。 哑巴手里死死捏著一道老旧的黄符,名为传讯符,分为子母两张,子符损毁,母符便会自燃。 这是用来和队长他们单向传讯的。 原本他们考虑到韩家村地处偏远,可能会没有信號,准备好了无线对讲机。 结果天色一暗,对讲机还是失去了作用。 好在这次行动前,他们申请到了这种灵异装备,这才能让他守在这里。 这个时间……也该有行动了吧? 哑巴估算了队长他们出去的时间,有些疑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完全看不到王不二出门的跡象。 如果是別有用心之人,这个时间不该这么安静才对。 难道这人真是个二愣子吗? 他想了想,將符收入口袋,准备摸到王不二门口去看个究竟。 然而,他手刚摸上门把手还没打开,却听见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重物不停砸在地上一般。 由於是木房子,哑巴甚至能感觉到地板在震动。 王不二行动了?! 他瞳孔一缩,又退回窗前,看向王不二门口,毫无变化。 不对! 声音是更里面传来的! 哑巴猛然扭头,死死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院子內堂的方向,村长他们一家就睡在里面。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哑巴也终於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內堂过道处,缓缓现出一道人影。 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在地上蹦著,僵硬无比。 一下又一下,就像……殭尸。 第四十九章 狼人请杀人 “嗯?怎么回事?” 韩家村一处道路上,正在疾驰的陈煌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说晚上不能出门吗? 为什么好像感受到了很多正在移动的东西。 陈煌意识到不对劲,朝著最近的移动源赶去。 转了一两个弯,没走几步,一道正在地上蹦著的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咚!” 人影好像能察觉到陈煌的存在,僵硬的转著身子,朝陈煌的方向跳来。 陈煌眉头微微一挑,有点惊讶。 要知道,他现在可还在隱身呢。 於是他快走几步往旁边移开,结果人影也像卡顿了一般,一帧一帧地调转了面向。 这是……村民吗? 陈煌心中一沉,一边拉开距离,一边观察著对方。 他开著阴阳眼,人影的模样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那分明是一个穿著睡衣的男性,但他四肢僵硬,瞳孔涣散,根本不是梦游。 还有手。 陈煌注意到对方直直垂下的双手有著將近十公分长的深黑指甲,看起来很坚硬。 不对,不是黑色,是黑气,对方的指甲被黑气侵蚀了。 尸气! 陈煌已经沉下去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刚才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不愿意反应。 按婉娘所说,人死方为尸,即便如此,也要经歷一段时间的演化。 为什么明明白天还充满著生气的村民,到晚上却突然变成了尸? 正想著,村民已然蹦到了身前。 速度显然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陈煌一个闪躲避开了村民的扑咬,看著对方张开的嘴里那如同野兽一般的獠牙,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深。 难道…… 陈煌表情凝重,朝对方打了一发镇魂咒。 村民僵在了原地,但仅有一息的时间,便像是没被镇魂咒打过一样又行动了起来。 “没用么?” 陈煌皱眉,没来得及鬆口气,脚尖往地上一点,往后飞速退去。 隨后城隍令开启,瞬间覆盖了半座村子。 嗡—— 陈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白天的村民们此刻全都在大街上蹦蹦跳跳,而且有好一大半已经快把他围住了。 知道的是殭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老的传说社会摇呢。 也许是因为尸气过重,陈煌的领域甚至受到了点限制,被打上了高清薄码。 但他还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往他这边围过来的,足足有好几十號人。 而剩下的村民並非没有发生异变,只是另外几拨人也被围了。 看起来形势都不太好。 “收!” 观察清楚场上局势,陈煌马上把城隍令收了回来。 消耗太大,像游戏小地图一样点一下,看清楚就够了。 “不过,该怎么处理这些人呢?” 陈煌腾挪闪躲之间,躲掉了几个村民的攻击。 一边躲,一边思考著应对方法。 发生异变的村民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普通人,饶是陈煌以如今的状態应对起来也有些难。 要是被围上,想挣脱还得费一番功夫。 最省力的方式,无疑就是愿火,毕竟可以清除世间一切邪祟。 但陈煌显然不可能选择这个颇具人道主义的方式。 镇魂咒之类的显然不行,如果村民和『尸』有关,那体內也许就没有魂,也不用谈镇不镇的了。 不过,好歹定住了一瞬。 如果是完完全全的尸,镇魂咒应该毫无作用才对。 那么,他那么多手段,总该能有有用的吧? 陈煌一边思考一边闪躲,看似轻鬆,实则已经打起全部精神。 敕阴! 陈煌看著眼前速度丝毫不带减缓的村民,默默点头。 很好,没用。 枷锁术。 一道道锁链爬上前方村民的身体,却扑了个空。 ok,这个也没用。 意料之中。 他的能力大多是针对神魂的,术业有专攻。 神威、破幻、点化、审判…… 一个又一个能力的试探,却没能起到一点作用。 威力大的他不敢用,威力小的又没用。 陈煌感觉自己就像岛国a级影视片里被双手反绑、塞住嘴巴绑在凳子上的无能的丈夫一样。 只能眼睁睁看著村民们一步步地侵入。 自己却只能无力地发出一声声“呀咩路!” 好在,陈煌到底不是无能的丈夫。 “哼,结成结弦不发威,真当我是松本洋一吗?” 陈煌冷笑一声,掏出了一大堆符籙,找准机会,便往几个村民的脑门贴去。 唰唰唰!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然而村民里有的毫无影响,有的只停了一瞬。 但好消息是,有一两个村民被定在了原地。 果然有用! 陈煌眼前一亮,定眼看去,是安神符。 刚才灵机一动,想起了电影里定住殭尸所用的符籙,於是试著用了一下。 “呼~” 陈煌鬆了口气,收起了其余的两种符。 看著手里还剩著厚厚一沓的安神符,又看了一眼已经如丧尸围城般把他团团围住的村民,陈煌嘴角流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阴力他要节约,但是符籙?他平常空閒的时候从没有停止过製作这玩意。 换句话说——攻守易形辣!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他堂堂一村之城隍。 要是叫人看见被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围堵住,他以后还怎么混? 哼哼哼~ …………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怎么办?要看著王不二被抓吗? 房间內,哑巴用手捂住口鼻,看著院子里的殭尸跳上了二楼。 殭尸蹦的声音和心跳声混在一起,让他神经高度紧张。 不是说晚上不出门就没事吗?为什么…… 哑巴看不清殭尸的动作,但他听见了对方正在破门的声音。 可恶…… 哑巴內心纠结异常,手中死死攥著传讯符。 “嘭——” 王不二的门被撞开了! 不管了! 哑巴眼神决绝,双手用力撕坏了子传讯符。 传讯符自燃起来,冒出惨白的火焰,微微照亮了院子里的场景。 哑巴看见了殭尸的背影。 韩家村村长的衣服…… 哑巴心中一沉,知道队长他们不可能很快赶回来了。 “啪啦——” 他用力往窗户撞去,窗户碎裂的声音吸引了殭尸的注意。 但它也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往王不二房內跳去。 “该死!” 哑巴驀然开口,沙哑的声音中带著一股阴力,生生扼住了殭尸的步伐。 哑巴额头冒出虚汗,凭空掏出了一个梆子和一面锣,隨后拿著梆子用力击打在锣上。 “咣——!!!” 刺耳的锣声穿破小院,迴荡在夜空之中。 殭尸听到锣声,竟以极快的速度从二楼跳了下来,直衝哑巴。 而哑巴刚才敲了一次锣,已然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看著快要扑到自己脸上的殭尸,哑巴张了张嘴,闭上了眼睛。 他没力气了。 第五十章 各方动静 哑巴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救人。 虽然作为第九局的人,维护群眾生命安全是他该做的事。 但第九局守则第一页上就用红字標出——是在有能力的情况下。 很显然,哑巴並没什么能力。 甚至那个王不二都不一定是群眾。 其实使用能力的那一刻,哑巴就已经后悔了。 不过,管它呢。 他获得了打更人的职业,手里有一个梆子,有一面锣。 现在又刚好让他遇到需要敲锣的时候。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哑巴想著,一屁股瘫坐在地,却抬头咧嘴笑出了声。 “呵……” ………… 韩家村祠堂外不远处,无边的黑暗中,一行三人正在潜行。 没有人说话,都儘量让自己减少存在感。 突然,领头的人停了下来,眉头皱起,看向某一个方向。 “老大,怎么了?” 身后的老程察觉到队长的身体似乎突然紧绷起来。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没事,感觉好像突然被人窥探了。” 队长说著,有些疑惑。 作为猎户,他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若被人窥探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他確实有被窥探的感觉。 “算了,赶快把任务完成,別让哑巴等太久。” 队长想了想,继续往前走,“整个村子看起来都有古怪,迟则生变。” 三人没再说话,继续潜行。 当然,主要是队长在前面摸索,大胸女和老程紧紧跟著。 队长是猎户,有寻踪追跡的能力,白天的时候他们走遍村里每个地方,就是为了给队长留下標记。 因此哪怕看不见,也能在黑暗中行动。 就在他们快摸到韩家村祠堂时,三人眼中忽然现出一道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黑暗的世界在一瞬间明亮起来。 好在三人都不是普通人,视线突然由纯黑变亮,没受太大影响。 “哑巴?!” 大胸女惊呼,看向队长腰间。 队长和老程看向那里,心中一沉。 那是放传讯母符的地方,刚才之所以亮起来,是因为它自燃了。 王不二果然有问题吗? “队长,哑巴那边……” 老程眉头皱起,担心起哑巴的安全。 “別慌,”队长抬手示意,让二人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分析道:“哑巴用了传讯符,只能说明王不二那边肯定出问题了,但也许是跟丟了,或者是王不二有了什么行动。” “哑巴是打更人,虽然目前实力还弱,但对付一般危机也足够了。” “况且,他那面铜锣都还没用呢,不要自乱阵脚。” 队长给两位下属解释,也是让自己安心一点。 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总会有牺牲,不过早晚的事。 如果一有危险就要撤退,就要保存实力,那就不用来这了。 趁早结婚生子当牛马就是。 队长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继续向前。 然而刚走没几步,一道如同低音波般刺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速盪开。 “咣——” “是哑巴!!!” 三人浑身一震,齐齐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他们看不见,却能听到。 这是哑巴的能力。 “阿素,金光咒!”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队长刚才说了一堆大道理,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哑巴出事。 大胸女当机立断使用了技能,浑身冒出金光,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小空间。 “老……该死,什么时候被围住了?” 队长刚想下命令,一抬头却发现一道又一道人影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最近的只有一米之差。 是村民? “小心!”来不及多想,队长提醒了一下大胸女,隨后快速拉开距离,对著老程说道,“老程,你使用能力赶回去,在確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一定要找到哑巴,最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大胸女,“阿素,先帮老程突围,其他的先放一边。”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包围圈,“这些人看著都像是白天的村民,明显有古怪,在不伤到自己的前提下,不要下死手。” “收到!” 老程和阿素沉声应答。 “千里神行,始於足下!” 老程双手变出两张符,分別贴在了两边小腿上。 隨后他看了二人一眼,点点头,朝著村民少的缝隙冲了出去。 队长和阿素则一人一边,帮他挡著扑上来的村民。 队长作为猎户,依靠的都是杀伤力比较大的道具,这种情况下只能赤手空拳。 好在这个职业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也不算难应付。 “队长,他们怕金光咒!” 另一边,阿素也上去和村民战在了一起。 刚一交手,就发现村民们似乎有些怕她。 “很好,节省点力量,把他们往祠堂里引。” 变故太多,队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还是记得他们的任务。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村民身体素质好像提高了不止一档,但幸好他们这里只有一二十个,还能勉强应付得来。 ………… “你確定入口在这边?” 韩家村土地庙后,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向同伴发出了质疑。 她看著如同乱葬岗一般的各种老坟,皱起了眉。 如果不是组织非要他们来,她才不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皮肤都快掉了。 “呵~亲爱的,別急,”她旁边,一个手里拿著罗盘的男人眯著小眼对眼前的场景嘖嘖称奇。 “明明是韩家村祖坟,却放在了土地庙后,看著也没人祭拜,比乱葬岗还差劲。” 他在女人旁边走来走去,一边说一边摇头,“嘖嘖嘖,最关键的是,这里一点死气都没有,全是尸气,而且聚而不散,必有猫腻。” “韩王墓,就在下方!” “真的?” 女人闻言笑了出来,隨即亲了一口男人,“亲爱的~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说好的,除了组织要的东西,剩下的財宝都是我的。” “哎好好好好。” 男人也咧嘴笑了出来。 他对组织的东西不感兴趣,也对財宝没有兴趣。 但是这下面的尸体,谁抢他跟谁急。 “咳咳,事不宜迟,想必现在第九局的人已经陷入麻烦了,我们抓紧时间。” 男人笑了一会儿,隨后扭头看向了韩家村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晚上的韩家村可是非常热闹的。 尤其是有客从远方来的时候。 第五十一章 第九异常调查局 “呵~我听到韩家村那些人的叫声了~” 女人嘴角勾起,眼神玩味。 “好了,快找入口,等东西找到了,有的是时间玩。” 男人又催了她一遍,便自顾自开始寻找起来。 虽然他有自信第九局的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俩打,但作为一名风水先生,他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就是变数。 一切未知因素都会让他不安。 比如戴著黑色兜帽的男人,比如下午突然闯进来的那个背包年轻人。 不能確定他们的身份,就代表著危险。 所以他喜欢尸体。 尸体没有自己的思想,又很美,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存在。 当然,他旁边这位也不错。 男人想著,看向了一边嫌弃一边也开始找入口的女人。 或者说——活著的尸体。 ………… 再见了,爸爸妈妈,今晚我就要嗝屁了。 我都没上过大学,没找过女朋友,要是死之前能亲一下素素姐就好了,是个女的就行…… 哑巴短短几秒之內就接受了自己的结局,甚至开始主动躺下去,想找一个好点的死法。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然而等他把这一生的走马灯都过了一遍,却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死。 还是说?已经到天堂了? 殭尸的力道这么好吗?懵逼且无痛安息…… 哑巴不知道。 这个世界都有阴司了,有天堂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 哑巴成功接受了新的设定。 於是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是有些暗的房顶,再看向旁边,还有自己几人的行李。 哑巴明悟了,这是他死前的地方。 传说人死之后会回魂,那他现在应该就是游戏里那种游魂了。 不过,怎么没感觉到变化? 哑巴抬头朝前看去,结果一抬眼便看见了一张大脸。 是王不二。 他果然还是死了吗? 哑巴內心有些失落,身体蜷曲起来。 明明他都付出了生命,却还是救不了人…… 妈妈,我好没用…… 呜呜呜…… “喂喂喂!” 陈煌此刻脑门上布满了黑线,他刚才从很远的地方听到这边有敲锣的声音。 他感觉要出事,於是强忍心疼把城隍令催动到最大,直接降临在了房间里的纸人上面开。 也看见了地上这个人英勇拯救纸人的场面。 陈煌顿时感动得不行,於是一道安神符把村长定住,然后踢到了一边。 刚想问问情况,却发现坐在地上这个人就像被嚇傻了一样,莫名其妙动了起来,然后又像自闭症一样,蹲著哭了起来。 搞不懂,劫后余生这么感动的吗? “哥们,別哭了,虽然我拯救你於危难之中,但你刚才也救了我,我们扯平了,不用这么感动。” 陈煌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停下。 能不能交流无所谓,关键是哭的真的很难听啊。 “救……救我?” 闻言,哑巴怔了怔神,哭声顿时止住。 他抬头看著一脸不爽的王不二,抽著鼻涕,用沙哑的声音呆呆问道:“你不是死了吗?” “哎我——” 陈煌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幽幽道:“我如果要死,那也是喝水的时候被你呛死。” “啊……你还没死啊?” 哑巴睁大双眼,喃喃道,沙哑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失望。 喂!过分了啊! 陈煌终於忍无可忍,一脚踹在哑巴胸口,把刚坐起来的他又踹倒在地。 “哎哟——” 哑巴头磕在了地上,疼得叫了起来。 但隨即他又大笑起来。 “你,你真没死,我也没死,哈哈哈哈咳咳……” “別笑了,说说吧。” 陈煌无力嘆了口气,出门把被定住的村长搬了进来。 “你们是官方的人?” 陈煌坐在床上,开始问道。 “不……”哑巴刚准备否认,看了看被定住的村长,又看了一眼王不二,沉默了几秒。 “是。” 哑巴点头。 第九局的保密条例是给普通人用的,眼前的王不二很显然並不普通。 而且看情况,確实是他救了自己,所以哑巴决定如实招来。 “我还没接触过官方的人呢,能否说说?” 陈煌没掩饰自己的信息差,饶有兴致地问了出来。 哑巴看著他,隨后缓缓开口,“官方的组织名为第九异常调查局,简称第九局,也才成立不久,专门针对这种事进行调查……” 哑巴在脑子里过滤著关於第九局的信息,能透露的他全都透露了出来,不能透露的,他也没资格知道。 “这样啊……” 听著哑巴说完,陈煌心中流露出一丝思索。 对方所说的基本都是基础信息,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官方组织因为游戏的到来而成立,还没有形成很好的规模和制度。 而照哑巴所说,他才刚转为正式调查员不久,姑且算最低一等。 那参照哑巴的实力,不说整个第九局,至少他们来韩家村的这点力量,显然比不过自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哑巴太弱。 不能掉以轻心。 陈煌梳理完,心中確定了许多。 “你们这次来的目的也是为了阴物?” 陈煌换了个问法。 “目的,这……” 哑巴愣了一下,隨后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们主要是为了调查,至於阴物,儘量能收容就收容,多的我也不知道。” 他说得很简单,也许是因为不能透露具体任务內容,也许是他本来知道的就不多。 “行,我也不为难你,有关韩家村的情报总能说吧?” 陈煌见状,又换了一个问题。 “这个可以。” 哑巴点了点头,开始回忆著关於韩家村的东西。 “韩家村,从歷史渊源来看,是几百年前自江赣一带逃避战乱的移民所建,因为是外来户,所以只能选择深山扎根。” “从歷史记载来看,韩家村的村民很少离开,几十年前几乎连山都没下过。” “哪怕是现在也依旧是贫困村里的钉子户。” “他们拒绝一切帮助,拒绝改变。” “直到土地庙出了事。” “因为是在土地庙出事,而且死者的身份和死状都很诡异,所以第九局从一开始就把案件接了过去。” “但越往后调查,就越发现诡异的根本不止这一件事。” “韩家村的人居然在如今这个时代都不怎么和外界沟通,但却依旧能发展,这就很奇怪。” “最关键的是,人家村內部有人主动找上了第九局。” 说到这,哑巴咽了口口水,隨后看著村长说道, “他说,希望第九局能让整个韩家村安息。” 第五十二章 交流信息 安息?韩家村所有人…… 陈煌思考著,看向了哑巴:“找上你们的那个人是谁?能说吗?” “这……” 哑巴闻言面露难色,视线略微移到了某处。 王不二救了他,他自然是很感激。 第九局的信息也没有想像的那么需要保密,但这种涉及到其他人的信息,他显然不能自己做主。 从个人角度来说,哑巴肯定是愿意相信王不二的。 但从规矩上考虑,他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做出某些决定。 “行了,不为难你了。” 陈煌虽然用的是纸人,但依旧能在黑夜里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哑巴的纠结和为难,自然也看到了他的眼神变化。 陈煌看向哑巴目光瞥向的位置。 是自己搬进来的村长。 是他吗? 陈煌若有所思。 韩家村看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陷入了一种困境。 而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们没有自救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可能。 只能被动承受。 而从他们驱赶外人,不允许人过夜的这种规矩来看,显然不是什么恶人村。 那他们知道自己晚上会產生异变,会有记忆吗? 陈煌脑子里闪过许多疑问。 还有所谓的庙神祭,庙神是肯定有问题的。 这其中又有哪些联繫? 根据哑巴说的內容,陈煌整合著自己得到的消息,大致有了一些推测。 不过具体怎么样,还得亲自经歷过才知道。 “那说说阴物吧,你们怎么知道这里会有阴物的?” 陈煌又把问题拋到了另一个点。 第九局如果是单纯为了解决韩家村的事,很多事都能拿到明面上来做。 “你不知道?” 哑巴闻言有些诧异。 他认为王不二这么厉害,也没问阴物到底是什么,想来是已经了解了才对。 不过也仅仅是诧异,阴物的知识並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 哑巴隨即开口,“你既然知道阴物,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想来应该也是那个游戏的玩家。” “阴物的获取方法並不只有猎杀牛鬼蛇神,这是最原始的做法。” “因为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很显然都是发展了很久的。” “游戏里现在玩家接触到的东西不高,能知道的估计也就只有什么山精野怪孕育出来的阴物。” “但现实里不同。” “现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进入了末法时代。” 说著,他看向了陈煌,笑了笑,“你应该也能感受到现实里的阴气近乎没有,只能感受到非常淡的一丝。” “但仅仅是在几年前,现实是一点阴气都没有的。” “很显然,阴气开始復甦了。” “很多猜测都觉得和游戏有关,但不管怎么样,阴气復甦就代表著天下又要开始乱了。” 哑巴嘆了口气。 “確实復甦了,”陈煌点了点头,“但这和阴物有什么关係?” 陈煌自然能感受到阴气的变化。 第一次接触游戏时,在现实施展城隍令是根本看不见一丝阴气的。 但现在才两周不到的时间过去,他仔细感知,已经能感觉到天地中的淡淡阴气了。 这种復甦速度不可谓不快。 这也是陈煌会冒险行动的原因之一。 就像哑巴说的那样,阴气復甦,势必要滋生很多乱子。 就像沈婉娘这样上古遗留下来的陷入沉睡的老傢伙,肯定会在某个阶段甦醒。 这绝对是不可控因素。 等等,如果活物能復甦,那死物呢? 陈煌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连忙发问,“你是说,阴气在復甦,其他的东西也在復甦?” “没错。” 哑巴苦笑著点头。 “这才是需要我们第九局成立的最大直接原因。” “阴气復甦,所带来的最直接的副作用就是一些在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牛鬼蛇神会逐渐甦醒。” “而这些经歷了末法时代却还没死的东西,要么很强,要么很弱,但最弱的也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对社会造成危害之前提前制止。” “能交流是最好的,哪怕是用今朝的剑斩前朝的官,但也能趁对方刚甦醒拿捏住。” “可如果不能交流呢?” “比如,阴物。” “阴物作为牛鬼蛇神的本源核心,都具有各自的特性。” “末法时代可能会消磨一些低级阴物的灵性,但对於高等阴物来说,影响就没那么大。” “阴气没復甦的时候还好,这些阴物会自动收缩自己的力量,但阴气开始復甦之后,它们就像在沙漠里渴了几百年的人突然见到一丝活水,会疯狂地向外汲取著力量,散发自己的特性。” “这些死物可不会管人类是好是坏,它们只会遵从本能地驱使。” “我们不知道上古时代积攒了多少阴物,隱藏在地下的又还有多少,但它们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影响也都很诡异,每一件阴物的特性都不一样,但有共同的一点,那就是会把影响范围內的生灵死死困住,很难逃脱。” “影响程度最小,也就是现在这个韩家村所经歷的这种,白天你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影响程度最大的……” 哑巴咽了咽口水,“非洲那边,有几个小国,凭空消失了几十万人口,在一夜之间。” “我们境內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但幅员辽阔,这种小的影响也非常让人头疼。” 哑巴摊了摊手,无奈道,“就连我这样没有多少战斗力的,都被派上了一线,可见事態已经很严重了。” “所以,韩家村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一件阴物?” 陈煌仔细听完哑巴的信息,点了点头。 “是的。” 哑巴说道,“韩家村的变化带著一种被动的无序,但又有著特定的秩序,这是被阴物影响的最显著特徵。” “不过奇怪的是,”哑巴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韩家村供奉著所谓庙神,说保他们千秋万代,而且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异常。” “再加上土地庙死人事件,显然不可能是一件不会思考的阴物能做出来的。” “这说明,韩家村的情况比一般情况要复杂。” “我们会在暗处行动,也是考虑了这个原因。” 和我想的差不多…… 陈煌消化完新信息,准备问下一个问题。 突然,他怔了一下,隨即对哑巴快速说道, “你们的人好像有人赶过来了,我就先走了,关於我的信息不用为难。还有,贴在村长额头上的符能让他们静止不动,在床上给你留了一些。” 说完,陈煌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欸?” 哑巴挣扎著站起身,却听见了屋外传来的声响。 定睛一看,一个气喘吁吁的高大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哑巴,你没事吧?” 是老程。 第五十三章 韩王墓 “蓬——” 村长家外的一个小角落。 赤身裸体的王不二自燃起来。 他刚才花了极快的速度去把衣服收到了包里,然后跑出来开始销毁自己。 陈煌是有意和官方接触的,而且通过交流和观察,他也能看得出官方的態度,因此並不抗拒。 但接触归接触,还是要隱藏好自己的。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现在也只是个匹夫,还没到能彻底公开的时候。 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该到最终阶段了。 ………… 土地庙外,陈煌撑著一把伞,缓缓睁开了眼。 陈煌看著在自己身边游荡的村民,嘴角微微上扬。 刚开始发现安神符很有用,但韩家村几百號人,总不可能全用安神符。 虽然库存多,但也没到隨意挥霍的地步。 陈煌向来节俭。 於是他又掏出了万民伞。 正如陈煌所料,万民伞很有用。 拿出来一开伞,原本蠢蠢欲动的村民根本不敢靠近他。 陈煌又看向土地庙。 光看外表,这是一个很大、又很破旧的老庙。 没有什么院子,就是一座庙子,光禿禿地坐落在半山腰上。 用的也是纯木搭建的,看规格,建的时候很重视。 屋檐翘角,比城隍自己的庙还要好。 但从庙门杂草丛生的门槛、烂了一半的墙、倒下的门楣以及大门两边已经白到看不清字的对联来看,土地庙显然荒废了很久。 韩家村的人对这个庙肯定是不重视的。 这一点从老庙祝在庙里死了那么久才被发现就能知道。 而这么一处偏僻的地方,死了人很大概率都上不了新闻。 那为什么会引来第九局呢? 答案就在找上第九局的那个韩家村人身上。 至於那个人是谁,陈煌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陈煌撑著伞,像散步一样走进了土地庙中。 庙里的情况比想像的还要荒凉,隨地倒塌的横樑,凹凸不平的地面,还有拼不全的屋顶。 只有角落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空间有像有人住过的痕跡。 应该是庙祝了。 陈煌看向本该是土地爷坐的位置,高台之上空空如也。 “果然没有啊……” 陈煌感觉有点可惜。 作为一名正统城隍,他最喜欢这种翻坛伐庙的剧情了。 东城区那个城隍庙不好处理,本以为这边也是土地被鳩占鹊巢的剧情。 可惜这边连个神像都没有。 “不过……也不算什么剧情都没有。” 陈煌说著,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了高台之上,隨后一脚用力踩下。 “轰!” 整个土地庙忽然震动起来,甚至掉下了些许瓦片。 陈煌面对这种情况丝毫不慌,甚至淡定地收起了伞,走下了高台。 十几秒后,震动停止。 原本光禿禿的高台上从地下升出来了一米多高的神像。 或者说,尸像。 陈煌看著台上那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雕像,笑出了声。 “呵~” 不过陈煌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直接走到了雕像后面。 那里已经出现了一排向地下深入的石阶。 深不见底。 “故弄玄虚。” 陈煌眼底闪过一丝金光,径直走了下去。 石阶不长不短,陈煌走了快十分钟才接触到地面。 通过阴阳眼,陈煌能看到通道两旁都有著残留的火把痕跡,但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留下的。 而通道前方是一道很大的石门。 两边的墙壁是光禿禿的,但石门上却雕刻著很复杂的图案,是兽型的。 结合自己得到的情报,陈煌猜测这里大概率是一座墓葬。 因为这下面的尸气浓度比上面多了好几倍,而且看样子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陈煌收缩全身毛孔,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他没遇到任何机关,很轻鬆地走到了大门前。 “是觉得没人能打开这扇门,所以没有防备吗?” 陈煌看著足足有三人高的石门,催动起魈珠,整个人和石门慢慢融入一体消失在原地。 “呼~” 几秒后,石门的另一端,陈煌踉蹌著蹦了出来。 他一出来就调整好状態,看向前方,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看两旁好像刻著什么。 陈煌走上前去开始观察,这才发现是壁画。 他快速走动了一下,发现一共只有九幅,而且只有图像,没有文字。 第一幅上面画了一群小人村落,看著像是一个小部族,在一个很平坦的地方安居乐业。 往前走是第二幅,村落里闯进了一些人,有的小人躺在地上,有的小人四散而逃。 第三幅是,一群小人在一位头顶王冠的小人带领下,沿著河流往前走,遇水搭桥,逢山开路。 第四幅中,一群小人走进了深山,开始扎根。 第五幅,深山里多了很多房子,小人们在王的带领下,开闢了新的家园,一群小人把王围在中间,举行了某种仪式。 第六幅,王死了。 第七幅,一群小人朝地下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墓葬,把王送了进去。 第八幅,没了王,家园又被入侵,於是小人们躲到了墓葬里。 第九幅,小人们围著一具棺槨举行了某种祭祀。 最后半幅,王带著王冠,高坐神台。 再往后,便被抹去了。 但能看得出最后一幅並不完整。 “啊……死而復生吗?” 陈煌看完壁画,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即视感。 他在游戏里又何尝不是死而復生? 但是,这位“王”復活后是成神了还是变成其他什么东西,答案显然很明显。 陈煌再往前走,甬道前方有三条岔路映入眼帘,大概是通往主墓室和陪葬室之类的。 陈煌没再浪费时间,朝著中间的那条道赶了过去。 然而他走著走著,却发现前方好像有点光亮。 有情况? 陈煌放低了动静,但速度却更快了,朝出口摸了过去。 然而还没走到尽头,有人说话的声音便出现在了耳边。 “这就是韩王墓?这也太寒磣了,还不如旧社会地主葬的好呢。” “別这么说嘛,我看吶,这韩王墓是最好的一个了,我已经能感受到棺材里汹涌而出的尸气了,我已经等不及了,快开棺材。” “切,一点珠宝没有,算什么大墓。” 一男一女低声交谈的声音响起,声若蚊蝇,但陈煌听得很清楚。 隨著一阵似乎是移动棺材的声音,突然又响起了惊呼声。 “怎么会是它?!” “快跑!” 第五十四章 韩王?韩俊? 是那两位? 陈煌眉头一挑。 他全力放开城隍令的时候,自然也察觉到了往土地庙这边赶一男一女。 所以他才加快了速度。 不过,为什么他们会惊讶地说是ta?还惊恐的喊著快跑。 遇到谁了? 陈煌整个人开始隱去身形,把自己半融在了墙壁之上。 全部藏进去,消耗太大了,这样藏一半隱一半能节约一点。 陈煌刚藏进去,前方黑暗的主墓门就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异响。 “嘭!” 隨著一声剧烈炸响,主墓门碎石尘土飞扬,让陈煌差点看不清那里的情况。 甚至有碎石飞砾直飞而出,径直砸到了离他不远的地上。 与此同时,两道人影从尘土中飞速奔出。 两人面上满是惊恐,慌不择路,一刻不敢停歇,径直往出口逃去。 陈煌又往里藏了一分,观察著他们。 两人都穿著黑色夜行衣,男的手里抱著一个罗盘,看起来已经开裂了。 女的轻装简行,即便是在惊恐逃跑,陈煌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很是完美。 尤其是跑起来的波涛汹涌,犹如惊涛骇浪般,一上一下的砸著。 比第九局那位大胸女要有实力的多。 但陈煌此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波涛上,而是看向了女人的身后。 隨著她的奔逃,她皮肤上开始掉下一块一块东西。 陈煌定眼看去,是皮肤碎片。 女人原本白皙、嫩如牛奶的皮肤,一经脱离便飞速老化,如同枯木。 但她脱落后的皮肤下不是血肉,是枯槁的死肉。 此人不是活人? 感受著女人身上传来的尸气,陈煌略微来了兴趣。 虽然韩家村的人也算不上真正的活人,和眼前这位看似很相似,但完全不同。 陈煌能感觉到,这位掉落皮肤是她的一种能力。 陈煌毫不怀疑是里面那位搞的鬼。 因为女人脸上一点痛苦都没有,而且以他们的惊恐程度,要真有事,应该逃不出来才对。 陈煌收回目光,看向了还没散去尘土的墓门。 漫天的尸气从灰尘的缝隙中喷涌而出,让陈煌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依旧没懂,目光锁定了灰尘中的一小块地方。 那里,有非常强烈的尸气。 陈煌甚至能感觉到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站在那里,无穷无尽的尸气正是从它体內迸发而出。 就像看片时剧情进展到关键处突然蹦出来的美女荷官一样,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气息非常强大! 非常危险! 陈煌眉头紧紧皱起,估量了一下双方实力。 有点麻烦,但应该不会翻车。 保险起见,陈煌彻底隱到了墙壁中。 幸好林城省的地形在全国最为特殊,拥有独特的喀斯特地貌。 这里的地下几乎全都是岩石,让魈珠的能力得到了超常发挥。 不过,消耗也是超常的。 陈煌感受著体內神力的不断流逝,只能期待站在门口那位存在能赶紧行动。 好在,他想法刚落下,那道身影就从尘土中飞了出来。 是切切实实的飞在半空中。 恐怖如斯! 陈煌想倒吸一口凉气,可惜他不能暴露自己。 只能在心底默默震惊。 陈煌在王家村也只有凭藉魂体才能飞起来,连神像金身和纸人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现实了。 身影长发遮面,再加上灰尘遮挡,陈煌看不太清他长什么样,但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位是谁。 因为对方穿著自己见过的衣服——韩俊的衣服。 靠! 陈煌在心底暗骂。 他有想过剧情会很精彩,但没想到能精彩到这种程度。 最关键的是,韩俊不是雇自己来的僱主吗? 搞什么啊?俊哥! 喂! 陈煌吐槽欲满满,很想衝出去揪著对方衣领质问。 俊哥出不出事他不关心,但问题是你没结帐呢,哥们。 此时,尘土渐渐散去,韩俊的身形彻底暴露在了陈煌眼中。 韩俊还是穿的白天的那套衣服,布衣布鞋,很有特色。 不同的是,白天的韩俊是短髮,但现在不仅长发飘飘,而且还是白髮。 瞳孔顏色也变成了血红色,五指修长,指甲过膝。 面色惨白如金纸,嘴里露出一对青色的獠牙。 是韩俊,但不是陈煌熟悉的那个俊哥。 陈煌不敢动,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碎碎念。 好在,韩俊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头颅僵硬地转了一圈。 三百六十度的那种。 似乎是没发现什么异常,韩俊朝著二人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没几秒钟,墓道里开始安静下来。 陈煌心底鬆了口气。 虽然刚才看似发生了很多事,陈煌也想了很多东西。 但实际上从陈煌听到墓室里二人的惊呼再到韩俊飞出去,过去的时间都没有一分钟。 他不会再回来吧? 陈煌往韩俊飞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了自己给山魈下的套。 总感觉这剧情发生过(bus) 陈煌想了一下,觉得俊哥呆呆的,应该没有自己聪明。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没有钻出墙壁,而是直接在墙里面凭著感知行走。 陈煌闷头走著,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到脚下一空。 “我艹!” 差点从墙壁里摔下来的陈煌连忙在墙上踢了一脚,借力摇摇晃晃地站稳。 “呼~吸~咳咳咳——这是什么玩意这是?!” 在墙里憋了半天的陈煌还没开始观察墓室里的场景,刚想呼吸一大口新鲜空气,却忘了这里面全是浓重的尸气。 谨慎半天,差点被尸气单杀。 陈煌顺好气,站起身来开始打量墓室里的一切。 这是一个圆形墓室,构造却很简单。 四周的墙上没有任何没用的东西。 只有中间摆著一具纯黑的棺槨,棺材盖被打开,隨意掀翻在地。 整个墓室比外面的土地庙豪华不到哪去,城隍觉得古代隨便一个小地主的墓都比这里豪华。 难怪那女人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呢。 不过,想来重点是这些了…… 陈煌蹲下身,看向了地上密密麻麻的褐色凹槽勾勒出的巨大圆形图案。 陈煌在外面见过这种相似的图案,韩家村的房子上就有。 但这里的凹槽好像组成了一个诡异的祭祀阵法。 陈煌用手粘了一下地上的凹槽里的东西,居然还有些许湿润。 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又在手上搓开。 锈味,腥味…… 是血。 陈煌瞳孔微缩,若有所思。 第五十五章 尸解仙 陈煌心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猜想。 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什么山中小动物的血。 这极有可能是人血。 而且凹槽里已经有很多的早已凝固的血痂,有些地方甚至都凸出来了一块。 而最上面的一层,就是他摸的湿润的血。 哪怕考虑到墓室深处位於地下,空气常年湿润。 但这最新的血液肯定是近期的。 有血,那就得有人流血。 而韩家村目前陈煌听过的就只有那一例让人流血的事件——土地庙庙祝。 才消失没几天就变成了一具被反绑的乾尸。 庙祝体內的血去哪了? 显而易见。 陈煌站起身,凑近了棺材。 这时,他才发现棺材盖底和棺材里面全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不过棺材底部的黑色符文,像是被利爪抹去了,並不完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又是不认识的。” 陈煌吐槽著。 身为一个大学生,却总是不认识这些疑似文字的东西,实在是很失败。 不过好在,陈煌早已不是简简单单的普通大学生。 他现在可是当老板的人了。 自己业务能力不够?没关係,有好牛马就够了。 身为老板,只需要提车的时候负责全款支付就行。 陈煌咧嘴一笑,从游戏里拿出了一只红色纸鹤放在手中。 只见他闭目,隨后浑身金光一闪,手中的纸鹤便蒙上了淡淡红光。 陈煌睁眼,纸鹤也活了过来,扇动著翅膀盘旋在他身边。 “大人,有何吩咐?” 是婉娘。 她的声音本来就很细弱,此时从纸鹤里传出,便显得更加空灵。 倒像一只仙鹤了。 对於游戏內和现实里的东西,陈煌之前做过实验。 游戏里的东西可以隨意取放,很方便。 但游戏外的东西就不能带进去。 陈煌也搞不懂什么原因。 而沈婉娘似乎是因为本身就是魂体的原因,进出游戏竟然比陈煌自己还要顺畅,至少不会有眩晕不適感。 陈煌问过她的感觉,可惜沈婉娘没有丝毫感觉,眨眼的功夫便穿梭了。 至於为什么不是直接出来,而是依託纸鹤降临。 还是那个原因。 现实里阴气太少了。 陈煌自己有肉身倒是不怕,没了阴气,大不了是个普通人。 但沈婉娘只有魂体,能直接降临都已经是幸运了,更不用说消耗。 当然,最重要的是,陈煌现在並不需要沈婉娘战斗。 只当个技术顾问,自然是选择消耗最低的纸鹤更为方便。 “婉娘,这里就是和尸气有关的地方,你看一下这上面写的什么,还有,韩家村……” 纸鹤的消耗少,但能维持的时间也短。 陈煌没再说废话,直接让沈婉娘去看棺材板。 而他也趁著对方看的时候,快速讲著今晚的情报。 韩家村村民的异变,韩俊的异变等等。 “好重的尸气!” 沈婉娘语气难得升了一点调,围著地上的图案转了一圈,隨后便扑到棺材板上开始看了起来。 “这是……太阴炼形法?!” 太阴炼形法? 陈煌不太懂,不过也凑到了近前,等待著沈婉娘的解释。 “太阴炼形,死而不亡。 形朽於土,真寄於阴。 九泉之下,三光不临。 魂魄守舍,发爪暗生。 一纪而肉,再纪而骸, 三纪形具,胜於生时。 然后出棺,是为真人。” 沈婉娘念完,沉声道,“这棺材盖上写的是太阴炼形法的总纲,而太阴炼形,是成为尸解仙的途径之一,他想成仙。” “尸解仙?韩俊变成的那东西?” “不,他应该失败了。” 纸鹤象徵性摇了摇头,隨即解释了一下: “在古代修炼体系没归纳完整时,人族总会探索各种各样的修行方法,修习黄庭、服气、导引之术。” “而在这其中,有几条最为高深的所谓升仙之道。” “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於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世人传得此三法,可成仙,却从未见有人成功过。” “尸解仙,是这些得道之法里最下乘但最接近实际的。” “因此尸解之法,其有万途。” “主要分为火解、水解、兵解、杖解、剑解以及太阴炼形等等。” “太阴炼形是所有尸解法中最高级也最神秘的一种,其过程为:死者入葬后在“太阴”(地下炼形之宫)中,肉体先经歷一段时间的衰朽,但魂魄安养於其中,经过十三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时间,肉体重生、容貌更胜生前,而后可登上太极闕受书成为真人。” “除上述主要方式外,还有多种变体,但尸解统而言之无不遵循同一原则——凡尸解者,皆寄一物而后去,或刀或剑,或竹或杖,及水火兵刃之解。” 沈婉娘说到这,摇了摇头。 “关於尸解法的內容,被记载的都很详细,但很少有人会尝试,除非是大限將至,因为这种方法本就有违天道。” 她又飞到棺材里,看向侧壁和棺底的符文。 “棺材底部的,应该是太阴炼形的具体操作,被人刻意抹去了。” “而侧壁记载的是警告。” “炼形未满,见光则僵;炼形已满,不出则祟;若心志不坚,墮为尸魅, 永沉地下,不得超生……” 念完,纸鹤飞到了陈煌肩膀上,细声说道,“僵者不死不灭,但不得动弹;祟者意识变异,会本能地附身活人,占据他人肉身;至於尸魅……” 沈婉娘语气忽然沉了下去,“意识会更清醒,真灵未灭,但早已变质,憎恨世间一切生灵,怨气滔天!” “也就是说,韩俊以及韩家村村民的状態可能介於二者之间?” 陈煌语气也沉了下来,眉头紧皱。 “这不重要,大人!”纸鹤忽然飞到半空盘旋起来,“最重要的是,尸魅对活人的气息极度敏感。” “大人,如果韩俊已经到了这地步,很有可能刚才就已经发现你了。” 嗡—— 陈煌听到这话,脑子里一阵恍惚,背后传来一股凉意。 “王不二?还是该叫你其他的什么名字?” 陈煌浑身鸡皮疙瘩炸起,猛然转过身。 只见韩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墓门中间的缺口上,血红色的瞳孔泛著幽光,嘴角还残留著一丝血跡。 见陈煌看去,他整张脸勾起一抹怪异的微笑。 第五十六章 你要和我一起成仙吗? 空洞的墓室骤然间冷了下来。 韩俊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双眼饶有兴趣地盯著陈煌。 他看起来很隨意,但带著很强的压迫感。 和白天那个呆呆的俊哥完全不一样。 陈煌没说话,只是悄悄站正了身子。 纸鹤飞到了陈煌肩膀,啄了他一下。 意思很明显:老大,要我帮忙不? 陈煌伸手抓住纸鹤,隨手往身后一丟。 纸鹤在半空便失去了灵性,软趴趴瘫倒在地,毫无动静。 婉娘的能力更偏向於困住敌人,但现在被堵住的是陈煌,自然也用不上她了。 对面的韩俊就静静站著,看著陈煌的小动作,丝毫不急。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那你呢?韩俊?还是该叫你什么?” 陈煌打破了沉默。 “啊……” 听到这个问题,韩俊略微感慨地摇了摇头。 “我早已记不清我叫什么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韩俊,如果不愿意……” 韩俊对著陈煌笑了一下,“也可以叫我的上个名字,韩復生。” 韩復生? 陈煌闻言,心中一沉,眼神闪烁。 这是那个死去庙祝的名字。 他心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想法。 夺舍、附身? 不知道。 但看起来,眼前这个韩俊是有意识的,並且不像是近期才甦醒的样子。 难搞。 “韩復生是吧?你把我俊哥弄哪去了?” 陈煌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只能瞎聊。 好在,韩復生似乎也有兴趣跟陈煌聊。 “韩俊那小子很不错,”他笑了笑,“竟能短暂挣脱我的控制,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唉,”他皱起眉,又略带可惜的嘆了口气,“可惜这小子有天赋,也很聪明,就是不把天赋用在正道上。” 他恨铁不成钢。 “阴气復甦了,我也能出来了,韩家村那么多人,我都不选,偏偏选了他,为什么?” “因为他真的很有天赋,真的很聪明。” “作为我的后代,在我的帮助下,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和我一起得道登仙,能超脱方外。” “这是多么大的好处?” 韩復生痛心疾首地摇著头,“你说,他一个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来他只需要静静的看著,就能解脱了吗?” “可他偏不!” 韩復生语调突然拔高,显得有些愤怒。 “明明可以活,他非要选择死,选择带著我和整个韩氏家族一起死。” “好端端的正路不走,一门心思想要吃里扒外,你说,这种孩子是不是不肖子孙?” 韩復生双眼甚至流下了黑色的泪水,双手挥舞著,可见他对韩俊有多么痛惜。 您那道,確定是正道吗? 陈煌虚著眼看著眼前这老怪物的表演,没有出声打断他。 陈煌算是看出来了,这傢伙到底是在地下憋太久了,需要找人倾诉一番。 陈煌乐得知道更多內幕,於是附和地点点头,认真道:“您说的对。” “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陈煌的认可,韩復生仰天大笑著,好半天才缓过劲。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著欣赏的眼光看向陈煌。 “不愧是小俊那小子找来的帮手,比外面那群苍蝇有眼光多了。” 说著,他又用手抹了抹眼泪,“要是小俊像你这么乖就好了。” “我能问一下,你既然知道俊哥这么做,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陈煌配合著对方的表演,问了一个想问的问题。 他是韩俊雇来的没错,但他们两人其实並没有多少交集。 除了网上的联繫,他们线下也就有过一次交流而已。 因为韩俊联繫了太多的人。 陈煌回想著白天吃完饭时韩俊说的话—— “韩家村,是个被诅咒的地方,所有人都该死,因为所有人早就死了。没能力让他们死,也没能力让自己死,只好让你们这些外面的人看到,让我们死去……” 韩俊说的东西不多,因为他本来知道的就不多。 韩俊从小就在外界生活,像正常人一样读书,长大。 他甚至还是陈煌的大学学长。 大学毕业后,他回了家。 然后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偌大一个韩家村,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年轻人。 没有新生儿,也没有死去者。 所有人的时间仿佛定格。 韩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也开始定格。 他关於外界的记忆在模糊,也出不去。 他只能拼尽全力寻找这一切不寻常的地方。 村里的土地庙,明明有庙祝,但却没有土地。 村里的祠堂,上面摆放的居然全是全村人的牌位。 还有村里一直供奉著的庙神,他竟不知道对方的任何信息。 这些不寻常,逐渐在他脑海中组成一个模糊的真相,也让他知道了,庙神一直都在看著他。 不过真相是什么,那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该如何让自己死去? 庙祝的死成了突破。 於是他开始借著这一事件,疯狂在网上散发著消息,各种求助。 不管是陈煌,还是官方。 但凡能联繫上的,他都说了一遍。 只求解脱。 想著韩俊和自己说的內容,陈煌嘆了口气,静静等待著韩復生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復生闻言大笑起来,似乎等的就是陈煌这句话。 “阻止?我为什么要去阻止?” “小俊很聪明,可惜太弱小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在地下待了太久了,太无聊了。” “如果没有小俊,我该失去多少乐趣?” 韩復生想了想那种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隨即他话风一转,看向陈煌,咧嘴冷笑道,“而且,要是没有小俊,怎么能把你们这些人引来?怎么能加快我成仙的进度呢?” “小俊错就错在,他太弱小,想做的又太多。” “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於是我和他融为一体,让他从灵魂深处,理解我的感受。” “在我的帮助下,他会变得无比强大。” 韩復生蹲在地上,带著哭腔说道。 哭了一会儿,他又缓缓站起来,紧盯著陈煌,“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 “你,要和我一起成仙吗?” 第五十七章 登仙道 “你,要和我一起成仙吗?” 一句语气很诡异的话,让陈煌瞬间汗毛竖立。 “你,要和我一起成仙吗?” 见陈煌没回应,韩復生脑袋咯吱咯吱的转著,转了整整一圈。 他眼中冒出黑气,嘴角咧到耳根处,眼眶中流出了血泪。 “你,要和我一起成仙吗?” 他又问了一遍,整个人飘到了半空,黑气开始从他身上逸散,往陈煌的方向飘来。 完了,俊哥彻底芭比q了。 见到这一幕,陈煌咽了口口水,心中闪过一丝嘆息。 脖子扭成这样,指定活不成了。 报酬什么的倒是其次,但俊哥人確实不错。 当然,他现在也没时间去为俊哥哀悼,毕竟那漫天的黑气都已经快摸到他脚边了。 “你,快来和我一起成仙!” 韩復生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扭曲刺耳,他也极速朝著陈煌飞来。 然而面对这一幕,陈煌只是淡定地掏了掏耳朵,隨即也咧嘴一笑, “俊哥,別那么大声,我这副身体可承受不住声音,都已经快破了。” 说完,陈煌浑身顿时冒出了火焰,將他吞噬其中。 “切,我可没俊哥那么笨。” 留下最后一句话,陈煌在原地化作灰烬。 “噫嘻嘻嘻嘻~” 韩復生扑了个空,原地愣了三秒,诡异的笑了起来。 “你也不乖,小俊也不乖,你们都不乖,那就——” “都留下来,和我一起成仙!!!” 韩復生怒吼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覆盖了整个韩家村区域。 原本黑暗笼罩的韩家村,忽然得见光明,月光穿透屏障,照进了村里。 “哎我靠!” 韩家村一个角落里的房顶上,意识刚回到身体里的陈煌看著天上透进来的月光,嚇了一大跳。 他看向土地庙的方向,离他不远。 只见那边无尽的尸气正往这边涌来,普通人怕是沾了就会死。 就算是他,估计也得运起体內神力才能抵抗侵蚀。 “不对,还有问题!” 陈煌刚想动,闭上眼睛內视了一下,面色凝重。 他体內的生气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开始流逝。 “他已经將这里炼化成他的领域了?” 陈煌赶紧掏出了万民伞,罩在了自己头上。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不管怎么都是邪祟,万民伞想来也能发挥作用。 果然,陈煌感觉一开伞,状態就好了不少。 他没再耽搁时间,快速往祠堂的方向赶去。 最后阶段了,他可不信第九局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然他就得战略性撤退了。 ………… “贺队长,大家都是游戏玩家,何必这么紧张呢?把东西交出来,就当交个朋友了。” “否则,就只能麻烦我亲自拿了。” 韩家村祠堂內,两方人正在祠堂正堂两边对峙著。 祠堂点著不少蜡烛,能勉强看清他们的阵仗。 一方是第九局的四人组,他们已经匯合在一起。 另一方只有两个人,戴著黑色兜帽的中年男子和他身后躺著的勉强能认出来的剥了皮的女人。 说话的正是兜帽男。 他悠然自得地把玩著手上带血的破碎罗盘,静静等待著答覆。 他相信,以贺队长的聪明,不至於分不清局势。 贺礼死死盯著眼前的兜帽男,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队友,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一本古籍模样的本子。 “我考虑考虑。” “队长!” 他身后的林素素皱起了眉,作势便要往前衝去。 “阿素!” 贺礼拦住了她,看了一眼身后。 林素素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哑巴瘫在地上,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老程双腿暂时废了一半,也只能坐在地上看著。 她和队长倒是有战斗力,但她也知道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对面。 兜帽男那么说,不过是不想惹上官方罢了。 “我就知道,贺队长向来聪明。” 兜帽男闻言笑了笑,“不过嘛……要是想拖延时间,那我可就生气了。” 兜帽男语气中带著淡淡的威胁,拿出了一个老旧的青铜铃鐺,作势便要摇动。 贺礼闻言眼中闪烁不定,和林素素对视了一眼,准备有所动作。 忽然,一道奇异的感觉在眾人心中升起。 “嗯?” 兜帽男率先察觉不对,连忙跑到院子中看向了天空。 贺礼和林素素紧隨其后,也抬头往上看去。 “这,怎么回事?” 兜帽男看著天上那明晃晃的月亮,结合刚才的感觉,敏锐察觉到不对。 贺礼和林素素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难道是局里的后手? “喝喝喝……” 忽然,那被剥了皮的女人也爬了出来,痴痴地笑著,“尸,尸气,好多尸气。” “说,怎么回事?!” 兜帽男凑到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语气森然。 这女人是他组织外围的成员,来这里就是为了吸引目光,当炮灰用的。 他往祠堂赶来的时候,在半路上见到她倒在地上,整个人却像是被抽了魂,但还能喘气。 出於某种目的,他把对方带了过来。 “嘻嘻~” 女人看著他,扯著脸笑了起来。 由於脸上没有皮,她这一笑,肌肉被拉动,腐肉和蛆虫掉了出来。 “要,要成仙了~嘻~” “成仙?!” 兜帽男闻言眉头紧皱。 他们组织名叫登仙道,成仙这两个字在组织里就是最大的目標。 之所以来到这,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成仙之术。 因为从情报上看,韩家村的人极有可能和成仙有关。 贺礼手里的那本书,就有成仙之机。 但是,此刻兜帽男听到了这两个熟悉的字后,心底只有惊疑和恐慌。 他太知道成仙付出些什么了。 人间一將功成,万骨枯;帝王功成,伏尸百万。 那成仙呢? “该死!” 兜帽男也顾不上什么书本了,他看了贺礼手里的书一眼,隨即直接丟下女人往祠堂外跑去。 要想成仙,活著才有机会。 “队长!” 林素素想追上去。 “停下,外面有动静。” 贺礼也听到了女人的话,往土地庙的方位看了一眼,隨即收起书籍。 “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去照顾哑巴他们,我去外面看看。” 贺礼走出门外,兜帽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朝前方的空地看去,一群韩家村的村民在空地上七嘴八舌说著话,或惊恐或疑惑。 他们有的人头上还贴著一张黄符。 洁白的月光洒下,再配合著阵阵蝉鸣,这画面都快能评选上美丽乡村了。 如果忽略不远处漫天黑气的话。 贺礼內心凝重异常。 第五十八章 庙神在上 “这,是哪?” “我……我怎么在这?” “老头子?老头子!” “妈!你怎么也在?” “你头上怎么有符?” “你头上也有!”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 空地上,所有村民全都在几秒之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的指甲和獠牙,不知何时早已退去,只留下一些脏污的痕跡和头上的黄符,证明这个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並不是一场梦。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疑惑,再到不知所措。 “庙神!对,是庙神!” 忽然有村民惊恐地叫起来,韩家村向来就有晚上不出门的规定,正是庙神所定。 於是恐慌开始在人群中传播,愈演愈烈,你一言我一语,有甚者甚至直接跪地痛哭流涕,细数著自己的罪恶。 虽然村民们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罪恶到底是什么。 但如果真是庙神做的,那就肯定是他们做错了。 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就是天大的错。 “都別吵了!” 村长站了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家里也来到了这边。 他面色阴沉,怒喝著那些散播恐慌的村民,完全没了白天的温和。 他走到眾人身前,看了一眼静静站著的贺礼,眼神微动。 隨后又看向了逐渐安静下来的村民们。 “小俊?” 村长尝试著喊了一声,但都没等有回应,便自顾自嘆息。 果然只能是这个结局吗? 他心底闪过一丝悲凉。 “快看!那边飘过来了什么东西?” “是,是黑气?” “不对!是雾气!是庙神大人的雾气!” “庙神大人来救赎我们了。” 村民们终於发现了越来越近的尸气,已经快覆盖了半个韩家村了。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扑通跪地,有人放声大哭,更多人则是看向村长,等待他的命令。 村长也抬头看向了庙神大人的雾气。 他其实早就看见了。 但现在看得更清晰。 雾气里似乎有一张脸,亦或是由黑气凝成的轮廓,五官扭曲,嘴咧到了耳根,正朝他们笑。 “小俊……” 即便很模糊,村长也依旧能认出那个轮廓和他的小俊很像。 他眼眶似乎湿润了些。 “呼~” 该结束了…… 村长缓缓闭上眼,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缓慢却鏗鏘有力的声音说道—— “所有人听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庙神大人对我们白天以及近期表现的不满。” “庙神大人很宽容,没有给我们实质性的惩罚。” “现在所有人都朝著庙神大人跪下,以表虔诚。” “庙神在上!” 村长说完,率先跪了下去,五体投地,他整个过程都没睁眼。 他完全不怕有村民不听他的话。 因为他的话可能会有人不听,但庙神的话,向来令行禁止。 “庙神再上!!!” 果然,村民们紧隨其后,跪倒在地,齐声高喝。 静静等待著庙神的降临。 而黑气已经快蔓延到空地上了。 “队长,他们……” 祠堂门口,林素素几人已经相互掺和著走了出来,刚巧看见这诡异的一幕。 “別管他们了,哎……” 贺礼看完了全程,再加上之前和村长他们的交流以及掌握的信息,自然知道村长想干什么。 但他还是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他们已经彻底没救了,能解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贺礼摇摇头,看向了已经如同天幕一般倾轧过来的黑气,喃喃道,“我们先考虑考虑自己怎么活著出去吧。” “这……” 老程有些不忍,看向了空地上虔诚的村民们。 虽然在前半夜他们还打了一架,可现在看著就是一个又一个可怜人。 他们第九局本该做的就是拯救这些可怜人。 可惜做不到。 “那装逼犯,你倒是说说,这玩意我们怎么对付啊?” 林素素看著压迫感极强的黑气,嘴角有些抽搐。 別说是不是一个量级了,这他妈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敌人好吧。 连逃跑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坐著看戏。” 贺礼又嘆了口气,隨即大咧咧在门口跨著腿坐了下来,丝毫没有白天时优雅的形象。 三人听见这话,动作倒是出奇的一致,齐刷刷坐了下来,像小学生一样。 贺礼听见身后的动静,嘴角抽了抽,隨即看向黑气。 已经蔓延到空地上了。 有村民被覆盖进去,便只听到倒地的声音。 一个又一个村民消失在黑气中,倒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却没听见有人站起。 “怎么回事?!” “倒下了,有人倒下了!” 剩下的村民中有人惶恐,有人惊慌,但没人敢抬头。 “这是庙神的惩戒,不必惊慌!” 最后面的村长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场景,淡然地安抚著村民们。 他只是静静跪著。 村民们在这种安抚下,也不再说话,只一个接一个地被吞噬掉。 过了不知多久,黑气终於蔓延到村长身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雾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庙神在上!” 村长低头,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笑,隨即也被吞噬。 黑气也在这时停下,不再蔓延,反而疯狂涌动了起来。 化作一团团黑雾,像是出现了各个村民的脸。 或兴奋,或喜悦,或恐惧,或怨毒,不一而是。 它在酝酿著什么。 “嚯~这庙神好大的威风啊。” 正当四人组专心观察眼前黑气的变化时,他们头顶却传来了一道戏謔的声音。 “谁?” 贺礼浑身汗毛竖起,突然扭头看向祠堂大门上的屋顶。 余下三人也赶紧站了起来,戒备地看向屋顶。 有人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后,要是想偷袭他们,可能早就损失惨重了。 那里正隨意地跨坐著一个人,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穿的衣服似乎在哪见过,但脸却不认识。 “哈嘍哈嘍,別紧张嘛。” “这个,哑巴哥,是我,王不二啊。” 陈煌笑嘻嘻地拍了拍手,隨即一个鷂子翻身从屋顶翻了下来,稳稳落地。 他已经恢復了原本样貌。 “王不二?你,”哑巴闻言挣脱老程的搀扶,往前凑了两步,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人,“你是王不二?” 眼前之人身材匀称,长相俊秀,帅气凌人,属於在人群中一眼见到,很多天都不会忘的那种。 居然会是王不二? 第五十九章 公民的义务 “自我介绍一下。” 陈煌像模像样地行了个西方的绅士礼。 “我本来就是单纯来看看热闹的游戏玩家,结果刚才发现跑不掉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办法。” “我相信几位既然是官方的人,想必不可能单纯坐在这等死吧。” 陈煌灿烂一笑,露出標准的八颗牙齿,又稍微弯腰行了个礼。 仿佛他此时身处的不是即將被黑气吞噬的韩家村,而是国际上流社会的宴会厅中央。 优雅,是一种感觉。 “应该是他吧……” 哑巴看著陈煌的表演,莫名点了点头。 陌生的脸,熟悉的感觉。 在这种绝境下都还能有这么快乐的心態,除了王不二,应该找不出其他人了。 至少他自己做不到。 “算了。” 贺礼摇了摇头,没再计较陈煌具体是谁。 是敌人,根本就不需要跟他们装腔作势。 是友方,那就更不需要计较那些了。 一条绳上的蚂蚱,不需要那么多心眼子。 “我们確实有准备,但还得再等等。” 贺礼看向已经快收缩小了无数倍的黑气,又一屁股坐了下来,耸了耸肩,“他们估计一直都在看戏呢。” “看戏?这么悠閒?” 陈煌也一屁股坐在了贺礼身旁,还搭上了他的肩膀,也朝前方看去。 贺礼没说话,仔细看著黑气中心。 他觉得这个冒昧的傢伙,真的很冒昧。 由於黑气范围收缩,原本被吞噬进去的村民又慢慢显露了出来。 但却完全变了样。 他们全部都倒在地上,化作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但尸体和尸体也有不同。 有的像腐烂了一个月,有的像腐烂了一年,蛆虫和黑水往外流淌,看起来噁心至极。 还有小部分化作乾尸,如同被风化了几百年。 有部分化作黑骨,风一吹,便隨风而散。 村长原本所在的位置是距离陈煌他们最近的,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捧黑灰。 “这是安息了?” 林素素问道。 “没有。” 贺礼看了一眼,默默摇头。 “呵~身体倒是安息了,但灵魂似乎还没有。” 陈煌看著黑气,也淡淡摇著头。 只见漫天黑气往回缩,缩成一个茧。 茧有两人多高,表面是一张一张的人脸轮廓。 男女老少,哭的笑的。 忽然,黑气的流动停止,一张又一张想要衝破黑气的脸反覆出现在了上面。 它们没有表情,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扭曲抽象。 突然,所有的嘴突然开始疯狂蠕动,黑气凝成的团,仿佛在原地快速转动起来。 所有的嘴都发出了同一个声音,带著一种诡异又令人沉迷的语调,不断重复著—— “成仙——成仙——成仙——” 每念一次,黑气凝成的茧就大一圈。 气势也在不断攀升,带给看戏几人组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我靠!』 陈煌在心里骂了一声。 眼前这大黑糰子的手段他怎么那么熟悉呢? 陈煌依稀记得,自己当上正城隍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流程。 先是闹出天大的动静,然后收缩成一个球,最后气势不断往上升。 但不同的是,他现在变成了只能看著的。 而且,这傢伙气势攀升的好像有点快呀…… 陈煌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 他之前能够一直那么悠閒,也是因为试探过了韩復生的实力。 和自己一样,也是蕴阴境。 只不过陈煌是蕴阴初境,韩復生至少也是个后期。 但现在,对方大有突破的架势。 再加上这里是韩復生的道场,就像陈煌自己在城隍庙里一样,先天有战力加成。 再等下去,吃枣药丸。 “哑巴,你……老贺!金光咒!” “成,成仙,成仙……”“成仙……成仙……” 正当陈煌打算有所行动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怎么回事?!” 贺礼和陈煌转头,看见林素素浑身冒著微弱的金光,一手按著一个人。 她摇摇欲坠,但还是咬牙坚持。 而老程和哑巴两人,瘫坐在地手脚並用地想往黑茧爬去,双目痴呆,口水和鼻涕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里只喃喃著“成仙”二字。 “他们的境界太低了!” 陈煌眼底金光一闪,看出眼前几人的三魂七魄似乎要离体而出,被什么东西生拉硬拽著。 四人组除了贺礼是蕴阴境之外,其余三人全都只有凝阴境的实力,在黑茧的精神污染下,马上被迷了心智。 “王兄弟有没有什么办法?” 贺礼眉头深深皱起,只能將目光投向陈煌,似乎怕他不答应,於是又加了一句,“局里的准备还需要一点时间,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因为此次韩家村的事件和尸有关,所以他们这一小队几乎都没有擅长灵魂这方面的,也没有相应的准备。 “哎——”陈煌连忙摆了摆手,“我跟哑巴兄弟一见如故,怎么会坐视不管呢?” “配合官方的工作,一向是我们这些公民应尽的义务嘛。” 陈煌拍著胸脯说道,但隨即又搭起贺礼的肩膀,帮了他一下,“不过嘛,公民付出了,第九局到时候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嗯哼?” “我以第九局的名义和我贺礼个人的名义向你保证,时候绝不会亏待王兄弟。” 贺礼看著陈煌认真说道,“如果局里给的东西不够,我用我自己的贡献点换给你。” 说到这,他怕陈煌听不懂贡献点,於是补充道:“以我目前的贡献点,能够换一个一级阴物。” 他出任务前刚突破到蕴阴境,还没来得及找合適的阴物,但贡献点已经攒好了。 “嚯!” 陈煌惊了一下,他没想到第九局资源居然这么丰富。 自己从接触游戏的那一刻开始,步步为营,时时算计,时刻冒著风险才获得了一枚一级阴物,结果第九局能换,果然是官方。 “都说了不必这么客气,贺大哥的心意我领了。” 陈煌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隨即掏出三张黄符就往三人头上贴去。 他一边贴一边用夹杂著阴力的声音大喊道,“我相信咱们第九局身为官方,绝对不会在乎那么点小东西的,你说是吧?贺大哥!” 他语气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看起来感动极了。 第六十章 似仙否? 选择在官方面前暴露,是陈煌没有太多思索之后就决定的事。 甚至他已经做好把现实的自己彻底交代出去的准备。 没什么特別的原因,他瞒不住,也不能瞒。 如果说只依靠游戏进行发展,那自然是什么都不说。 但现实这边如果不多做点什么,势必要成为一个弱点。 既然要做,那就肯定逃脱不了官方的眼线。 比如这次行动,对方肯定会对王不二的身份產生兴趣。 哪怕一次调查不到他,后面呢? 陈煌不可能只干一次就收手。 与其等待別人来调查自己,妄加猜测,还不如主动暴露一部分。 既然要合作,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远比被动等待上门要好得多。 因此,陈煌才会卸掉偽装,就这么出现在了四人组面前。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陈煌觉得韩家村这边能获得的东西对他而言没什么用。 这和他的力量属性太不匹配了。 一点都不光伟正。 而和官方接触,一个较为明显的好处就是能够资源互换。 比如现在。 “贺哥,我这人比较没安全感,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都用手机录下来了,你不介意吧?” “没,没事。” 贺礼看著笑眯眯的拿出一个手机在他眼前晃悠的王不二,嘴角抽了抽。 这王不二果然跳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这点东西。 不过虽然感到有点无语,但贺礼心底却悄然鬆了一口气。 对方之前是救了哑巴,也没有对自己等人下黑手。 但这只能证明王不二这个阶段没有什么恶意。 尤其是王不二的手段以及行为都很神秘,让人看不清目的。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很难说不是某些组织特意派来接近第九局的。 但依王不二现在的表现来看,他至少能信一半了。 哪怕后面报告之后局里面不信,他也一定要把人情还上。 没有王不二,他几个队员估计死了好几遍了。 光这份恩,王不二只要不叛国,他贺礼就不能忘。 他们这边进行著非常传统的礼尚往来,韩復生那边也进行到了关键阶段。 “成仙……成仙……成仙……我要成仙!!!” 黑茧的黑气已经完全收缩进去,一张又一张人脸的轮廓浮现又消失,成千上万个声音,都在说著同一句话——我要成仙。 而他的气势,也攀到了最巔峰。 陈煌甚至感受到了一股隱隱约约的威压,淡淡的煞气蔓延开来。 陈煌知道这是第三境——阴煞境的波动。 “你们的人在哪呢?要再不出手,我可真跑了。” 陈煌一手捂著耳朵,一手在又开始显得有些狂躁的哑巴三人身上点了几下,施展了镇魂咒。 韩復生气势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刺耳了。 一点都不像他的俊哥。 “再等等……” 贺礼以眼观鼻,时刻对抗著声音的侵蚀。 面对陈煌的提问,他稍显得有那么一点迟疑。 他其实也不確定上面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出手。 难道真把我们牺牲了? 贺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想偏了。 也许是因为被干扰了吧…… 贺礼看著陈煌,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就在两人各有心思时,一道声音从他们底下传了上来。 “贺小子,还有那姓王的小子,你俩再多撑一会儿,这东西把整个韩家村变成了它的道场,我正在破坏地脉,坚持坚持!” 很飘忽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陈部长!” 贺礼听到这声音,面上一喜,但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又瞬间垮了下去。 陈部长? 这应该就是第九局的后手了。 不过,这声音咋感觉在哪听过呢? 陈煌想了一会没想出来。 韩復生给的干扰太严重,再加上这声音是从地底传来的,导致他根本听不太清。 当然,最主要的是已经没时间给他想了。 韩復生,出来了。 陈煌眯著眼,看向了原本黑茧所在的位置,已经缓缓现出一个白的发光的人影。 “嗬嗬嗬嗬嗬嗬……” 韩復生飘在半空,白袍猎猎,痴痴地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如脂玉,通体透光。 他摸自己的脸,白里透著金光。 他嘴角往上一扯,扯到一半停住了。 又扯,又停住,像忘了怎么笑。 “吾已成仙……吾已成仙……吾已成仙……嗬嗬嗬……” 韩復生喃喃念道,泛著金光的瞳孔丝毫没有焦距。 “仙是什么?仙是什么?仙是什么?!” 他又念了三遍,迴荡在整个韩家村域內。 “仙是吾,吾是仙,吾说了算!” 他抬头,嘴里不停说著混乱的话,语气越来越愤怒,越来越癲狂。 “吾说成仙便成仙!” “吾说长生便长生!” “吾说——吾说——” 韩復生金色的眼珠子忽的转了两圈,然后他想起来了,他指著天。 “天不许吾成仙,吾便成仙。” “地不许吾长生,吾便长生。” “尔等不许吾不死,吾便不死。” “嗬嗬嗬嗬……” 他张开双臂,低头看向底下村民的残骸,原本空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 “吾的子民们,吾的后代们,吾感受到你们对吾的虔诚了,吾带你们一起成仙!” 说完,他眼中的神色又黯淡下来,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隨即缓缓扭头看向了陈煌他们,眼神里又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情绪。 不是愤怒,是困惑。 “尔等为何不跪?为何不拜?为何不——” 他又卡住了,金色的眼珠子盯著贺礼,盯著林素素,盯著陈煌,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不像韩復生的语气,反倒像韩俊。 “尔等看吾,似仙否?” 没人回答。 林素素几人早已昏迷过去,陈煌一手拿著一叠符纸,一手撑著万民伞,紧紧地盯著他。 虽然不知道韩復生在干什么,但拖时间最重要。 敌不动,我不动。 韩復生的气势越来越强,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陈煌倔强地瞥了一眼贺礼。 贺礼咬著牙在几人身前用沾著黑狗血的麻绳拉出了几道封锁线,又用黑狗血在地上画了几个阵法。 他背上还背了一把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筋做成的弓,一只手时刻放在腰侧的白骨箭筒上,一边准备一边注意著韩復生的动静。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听韩復生的『成仙演说』。 於是他生气了。 第六十一章 手段齐出 “嗬嗬嗬嗬——” 韩復生等了足足三息,见没有回应,於是气息开始暴躁。 “不好!” 贺礼脸色微变,抓紧时间完成了阵法的最后一笔,退到陈煌旁边张弓搭箭。 看来仙人也受不了冷暴力。 陈煌也打起了精神,大喝一声,“金光咒!” 於是他周身散发出了金光。 嗯?金光咒? 贺礼偏头看了他一眼,略感诧异。 金光咒是林素素最常用的一种能力,属於【道士】【天师】等游戏职业的新手技能。 王不二居然会这种能力,再加上他的符籙,贺礼心中对陈煌的职业略微有了些猜测。 不过哪怕是同一个职业,所获得的能力都有可能不同,倒也没什么奇怪。 “嗯?没想到吧,我也会,嘿嘿~” 陈煌注意到贺礼的眼神,得意昂首。 贺礼目光收了回去,专心盯著韩復生。 他就不该浪费表情。 看来是骗过去了。 陈煌看著经过自己身上金灿灿的金光,鬆了口气。 他当然不会什么金光咒,但他也能发出金光。 只不过相对於金光咒那种金灿灿的光,他的光就要有神性许多。 好在他的金光是可调节的。 收回心思,陈煌也看向韩復生。 此时的韩復生已经逐渐撕开了偽装。 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在他的笑声中逐渐崩坏。 黑水从眼角往下淌,接著从鼻腔、嘴巴、耳朵中冒了出来。 “不似,不似,哈哈哈哈,不似——” 他笑到一半忽然收声,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没有了起伏。 “不似便不似,吾已成仙,尔等不认,天不认,地不认,吾自认。” 说罢,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五指扣进肉里。 往外一扯,扯出一团黑褐色的腐肉,往外不断流脓。 “嘻嘻~一起脱胎换骨,成仙啦!!!” 韩復生自顾自掏心掏肺,甚至自觉无顏见人,把自己半张脸皮也撕了下来。 空荡荡的骨架暴露在空气中,被他扯下来的部分早已被重新吞了回去。 “尔等,快快同我一道升仙!!!” 韩復生用剩下的半张脸皮竭力嘶吼著,隨后整个韩家村开始震盪。 地面如煮沸的沥青翻涌,青石板“咔嚓”裂开蛛网黑纹。 缝隙里渗出裹著碎骨的粘稠黑血,村民房屋的木板墙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跳动的肉壁。 整座村庄正在活过来。 韩復生撕下的半张脸皮黏在骨架上,剩余的金色眼珠疯狂转动。 “脱胎换骨,成仙啦!” 黑水从七窍涌出,周身毛孔喷溅出腥臭无比的脓液。 韩復生原本白袍玉面金瞳,光看外表,倒真像是世外真仙。 然而这一系列变动却彻底暴露了他的本质。 白袍被不断翻涌而出的黑脓盖住,脸只剩了半张。 陈煌甚至还能看到他眼眶里爬出的蛆虫。 看著就令人不適,噁心至极。 韩復生还没行动,但韩家村却率先向他们发起了袭击。 房屋、地面,乃至空气,都像饿极的饕餮般想要吞噬掉陈煌几人。 他已经能感觉到,地面正在啃食自己的鞋子。 就像是掉进了良子的胃袋里一样,胃液在疯狂蠕动。 稍不注意就可能被消化掉。 “该死!” 贺礼靠近了自己阵法中,有黑狗血在,还能抵挡一会儿。 他摆好姿势,张弓搭箭,三根白骨箭蓄势待发,冒出了惨白幽光。 “驱邪,镇宅,安神,去!” 陈煌也没閒著,他把万民伞放到了被他给叠叠乐的三人身上,然后又拿出几套符贴在几人周围,连贺礼旁边都没放过。 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做完这些,陈煌没再藏著掖著,以指化剑划过双眼,眼底金光一闪,看向了韩復生。 “天地虚实三千界,阴阳都在一眼中——阴阳眼,开!” “贺大哥,瞄准他剩下那半张脸皮的眼眶射进去!” 陈煌向贺礼报著点位。 事到如今,他不动用一些手段是不行的。 能用哪些,怎么用,这是门道。 除了在特效和作用上面做些文章,口诀什么的也得包装一下。 幸好,平时爱看点民俗恐怖小说,什么《我当阴阳先生的那几年》之类的。 他也记住了几句装逼的词。 “收到,破空箭!” 贺礼没有丝毫犹豫,在听到陈煌的话时,立马瞄准了韩復生的左眼。 好在虽然韩復生已经变了样,但勉强能看出来,那张脸正常一点。 “咻!” 三道箭光齐头並进,化作三道白点。 箭来得快,韩復生的反应更快,只见他抬手,一只白骨大手拍向了箭矢,將其打飞出去。 “螻蚁!竟敢忤逆仙意!” 韩復生被陈煌二人的举动惹怒,浑身黑气翻涌,化作一只只大手,朝二人抓去。 “贺哥,继续!” 陈煌咬紧牙关,摆出了施法的姿势。 “祖师灵宝所在宫,六丁六甲对其冲,勒令之符紫云蔽,吾不遇时龙不惊。” “急急如律令,镇魂锁!” “玉清受道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 “玉清神光,临临临!” “须知道德化太清,换取九宫为九星,次將八卦化九节,一气统三是正宗!”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有请祖师爷上身,开!开!开!” 陈煌全力施为,一口气用了三个能力。 他周身空气炸开,浑身散著一股威压。 一道白色神光飞速朝韩復生打去。 在韩復生脚下则生出了白色锁链,死死锁住黑气。 这些是经过包装的神威、神光破邪以及枷锁术,也是陈煌觉得自己能展现出来的东西。 “脚踏子午,弓开乾坤,钉魂箭!” 贺礼紧隨其后,从白骨箭筒中取出了一根乌黑透亮的箭矢,咬牙射了出去。 但他还没停,又凭空变出七根要小上一號的血红色的箭矢,费尽全力拉开弓。 “弓收北斗,箭落幽冥,七箭灭三生——七杀!” 两人配合无间,一道又一道攻势不计消耗地攻向韩復生。 在这种攻势下,漫天的黑气被打散了一大半。 韩復生的势头也被硬生生遏住。 血光,金光,黑气白光交错,让人看不清前方的状况,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然而面对此种情况,陈煌和贺礼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 因为,韩復生的气势在这种攻势下非但没有被削弱,反倒更加狂暴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六十二章 陈部长 “区区螻蚁,竟敢忤逆吾,死!!!” 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漫天的黑气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 “嗯……” 贺礼闷哼一声,持弓的手微微颤抖。 他收起弓箭,变出了一把巨大猎刀,神情凝重。 阴力得不到补充,只能拼尽全力了。 陈煌也收起符籙,拿出了经过偽装的城隍剑。 韩復生的攻击来得很快,一道道黑气化作漫天巨手,向他们拍来。 陈煌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做好分工。 贺礼双手提刀正面迎上,斩碎一道道黑气。 陈煌则是后退几步將三人护住,同时时刻注意著贺礼那边的情况。 “小心!” 突然,陈煌眼底金光一闪,大声提醒著贺礼,“左腰三寸,快避开!” 由麻绳组成的封锁在一瞬间被无形的气给崩断,贺礼脚下的黑狗血阵法只亮了一瞬,便被击破。 与此同时,刚打碎了一道黑气的贺礼,突然感到一阵冷意,顿时脸色大变。 他来不及躲避,只能凭著本能持刀护住左腰处。 “嘭!”“噗——” 贺礼和刀一起被拍飞三米开外,倒地不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他原本所站立的地方,已经出现了浑身流著黑脓的韩復生。 当然,现在还是不是韩復生,已经不能確定了。 “嗬嗬嗬嗬——” 韩復生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黑气化作触手直直朝地上的贺礼扎去。 不敬仙者,死! “该死!” 陈煌面色难看,顾不上其他,全力推动起魈珠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贺礼看著近在眼前的触手,挣扎著吐出一口鲜血,欲要提起巨刀向前斩去。 死则死矣,战至最后一刻! 就在他勉力提起巨刀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走!” “轰!”“轰!”“轰!”“轰!”“轰!” 触手尖端接连砸在地上,捲起一圈灰尘。 “吼!!!” 韩復生看也没看灰尘里一眼,怒吼一声,转身朝著三人组衝去。 而三人组身前,用巨刀拄地连站都站不太稳的贺礼和面色惨白提剑挡在身前的陈煌赫然形成了一堵墙。 “王……王兄弟,你,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快走,我给你挡著,咳——” 贺礼强行提著气,艰难地对著陈煌说道。 王不二不是他们第九局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已经非常感激了。 对面虽然看似和他们一个等级,但实力明显是碾压他们的。 不能让王不二替他们送死。 “咳……贺大哥还是省点说话的力气吧,你血都快喷没了。” 陈煌艰难咧嘴一笑,“我可是大学生,未来的接班人,临阵脱逃,讲出去多没面子。” “干tmd!tui!”陈煌吐了口唾沫,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金光大放。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了,城隍令该用就得用。 “哈哈哈哈咳咳……”贺礼看著这个在生死关头还能笑出来的『大学生』,也不忍开怀大笑。 “好,干tmd!” 他看向韩復生,双手紧握巨刀,浑身上下开始亮起一层极淡的血光。 燃血决! “螻蚁!受死!” “燃——” “辖——” 就在韩復生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两米远的时候,二人同时开口,欲要使出最后的底牌。 拼了! 突然,韩復生的速度滯了一瞬,气势莫名消了一半。 紧接著,整个韩家村范围內,所有的东西都停住了。 天空、房屋、地面,包括不断涌动的黑气,像是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就是现在!” 陈煌敏锐察觉到不对,心中一喜,连忙出声提醒。 隨后赶紧撤回了一个城隍令,转而在剑上附上了一层金色的焰火。 淬火!淬的愿火。 贺礼慢了一步,但也察觉到了这不可失的时机。 他浑身血光大盛,丟掉了巨刀,直接变出来一根极黑的没羽箭握在手上。 两人转守为攻,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和韩復生迎面对撞。 “孽障!安敢以下犯上!” “嘭——”“嘭——”“啊!!!” 转瞬之间,陈煌和贺礼再次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咳——”“咳哈哈哈哈!” 陈煌一手撑地,另一只手艰难地捂著腹部,身上的金光逐渐消散,连城隍剑都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 而贺礼更加惨烈,他右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肩膀,里面不断流出鲜血,还冒著黑气。 他手上的箭只剩下一半断杆紧紧握著,整个人瘫倒在地,但仍旧艰难地仰起头看著韩復生的方向。 两人状態越来越差,不断咳著,但却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因为,韩復生的状態比他们还差。 前方不远处,韩復生气息狂暴著,但却在痛苦地哀嚎。 只见他襠部染上了一层金色的焰火,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全身蔓延,把黑气都快染黄了。 愿火的疼痛是燃烧在神魂上的。 韩復生虽然和尸有关,但依旧保留著三魂七魄,因此,愿火对他造成了巨额伤害。 而在他左眼上,正插著一根断了的箭头,无穷无尽的黑血往外流出,让他的气势一降再降。 “吾必將尔等千刀万剐!!!” 韩復生强行忍著肉体和灵魂的双重痛苦,再度狂暴。 漫天黑气如巨浪般朝倒在地上的两人席捲而去,顷刻间便要將他们吞没。 然而陈煌和贺礼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仿佛淡然赴死。 就在距离更近的陈煌即將被黑气碰到的瞬间,一道淡淡的声音骤然在四面八方响起。 “子曰:此地不通。” 漫天黑气,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挡在了半空之中。 “谁!!!” “给吾滚出来!” 韩復生已经陷入狂怒之中,疯狂挣扎著。 “子曰:三缄其口。” 话音刚落,韩復生的音量仿佛被人为调成了零,任他无能狂怒,也没有一丝声响。 他突然转身看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略显佝僂的老头。 老头皮肤黝黑,穿著青黑色的老式衣服,像是非洲友人一样。 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古籍,低头翻看著。 见韩復生看来,他略微抬头,慈祥的笑了笑。 虽然只能看见他嘴里的三颗大牙。 第六十三章 子曰 “陈部长!” 韩復生身后,贺礼看著这突然出现的人,大喜过望,连血都顾不上擦了。 虽然韩復生挡著,看得不太清楚,但他对陈部长的声音很熟悉。 他们坚持到了。 “陈部长?” 那个说著让我们拖一会儿,结果半天都不出来的混蛋吗? 可算是没赶上他俩的葬礼。 陈煌听著这熟悉的声音,虚著眼金光一闪,勉强看清了对面的人影。 然后就看到了陈部长露出的三颗大牙。 “靠!” 果然是你,西瓜摊老板。 陈煌內心一阵无语。 那如同非洲酋长一般的皮肤,那老农民一般的气质,还有那一身像是下地才穿的衣服,白天时见到的根本没有任何区別。 除了他手上多出了一本书。 你tmd不是本地人吗?我上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多劝劝? 陈煌刚才没被打晕,现在却感觉自己差点要被气晕过去。 身为第九局的部长,居然不担心自己这个青春年少帅气男大学生的安全,放任自己上山,简直太不称职了。 投诉!必须狠狠投诉! 陈煌心里恶狠狠想著。 倒也不怪陈煌现在才能完全確认对方是西瓜摊老板。 虽然白天才见过,但谁能知道一个比本地人还像本地人、说著本地口音的人,居然还能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子曰”呢。 实在太违和了。 陈煌深諳偽装表演之道,对自己的表演水平大为自信。 但西瓜摊老板根本不用演,天赋就已经击败了他。 陈部长似乎察觉到了陈煌的目光,微笑著朝他点了点头,隨后看向了已经挣脱束缚朝自己奔来的韩復生。 “老东西,一只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也妄想成仙?” 陈部长冷笑一声,把书本丟开,也冲了上去。 “想成仙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来帮你归西。” “子不语:怪力乱神!” 陈部长大喝一声,只见他身上乳白色的光芒闪过,双臂顿时变得粗大无比,撑破了衣服。 “狗东西,吃我一拳!” 陈部长面对韩復生的黑气触手,竟不躲不避,一拳打散了十几根。 隨后,他一把抓住没有实体的触手,硬生生抡了个圆,將在半空飞著的韩復生扯了下来。 “彭!” 如同陈煌二人一般,韩復生也被砸向了地面,把地面砸出了一个三米深巨坑。 “孽障!!!死死死死死!!!” 韩復生这时也衝破了三缄其口的束缚,暴怒吼著飞身朝陈部长衝去。 “孽障?你这种狗东西,连当孽障都不配,几百岁的老东西,居然连我这七十多的年轻人都打不过,我要是你,不如自裁算了。” 陈部长嘴里没閒著,手上也没停下,竟直接朝著韩復生的方向跳了下去。 “死死死死死!!!” 韩復生不知是被陈部长的话气晕了,还是因为打不过而恼羞成怒,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话,嘴里一直在重复著“死”字。 “狗东西,活了几百年,连话都不会说了吗?凶有什么用?我家养的狗比你还凶,你顶多算只吉娃娃。” “子曰:既来之,则安之!” 陈部长在半空还不忘嘴炮输出,最后又是白芒一闪,他高举双手將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举在了头上。 “既然死了,就好好待在地下吧,让我给你建个坟!” “啪——嘭!” 韩復生的身体和墓碑来了个亲密接触,隨后又被砸向了坑底。 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 陈部长乘胜追击,扛著墓碑追了下去,一下又一下的砸著。 嘴里还不停输出。 “狗杂种,死了都不安息,让你家后人绝种就算了,还想出来祸害世人?” “谁让你他妈把韩家村炼化了的?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找你的地脉节点找了大半天?” “你不知道我年纪大了,需要休息吗?还敢反抗?” “活了几百年,居然才堪堪达到第三境,我是你我都要羞愧死了。” “这种水平还想成仙?成狗屎都浇不了地。” 韩復生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刚被砸进坑里,又马上怒吼著衝出,然后又被砸进去,如此反覆。 陈部长扛著的墓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一直没碎,像拿著拖鞋在打蟑螂一样。 “真猛啊……” 坑洞边缘上,陈煌趴在地上探出个脑袋,咽了咽口水。 西瓜摊老板一开始把韩復生砸在地上的时候差点波及到他俩,简直不像人类。 他要是有这种实力,哪还需要各种角色扮演,直接抡著城隍印就上了。 直接就是—— 第一天,三好市民。 第二天,遵纪守法。 第三天,我不吃牛肉。 “陈部长一直都这么勇猛吗?” 陈煌扭头,看向和他並排臥在一起的贺礼。 “咳……” 贺礼被这个问题呛了一下,有些尷尬。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来之前只知道陈部长的职业是【儒家弟子】,听说挺知书达理的……” “嗯……”贺礼看著坑底下抡圆了膀子的陈部长,越说声音越小,默默点了点头。 “儒家弟子啊……” 陈煌咂了咂嘴,看著嘴里不停冒脏话的西瓜摊老板,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確实很儒雅。 陈煌眼底金光一闪,分析起了局势。 地底下的两人气息波动都属於第三境的层次,不过韩復生的气息一直在漏气,越打越弱。 而陈部长的气势则是越来越强,仿佛下一秒就能將韩復生打死。 看起来如果陈部长一开始就出手,也许他们俩就不需要这么惨。 但实际上这是因为陈部长把韩復生的道场给破了。 別看他和贺礼两人之前拼命用出了压箱底的手段,但也仅仅只是破防而已。 不说伤的深不深,最关键的是只要道场还在,韩復生就能无限恢復。 就像陈煌自己展开城隍令之后,也能在同境之內立於不败之地,还逆伐了山魈。 而韩復生的道场是由整个韩家村地脉献祭而成,生生不息,这才让他们俩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他们拖时间是真的在拖时间。 好在,他们已经拖成功了。 “狗东西,打不过就趁早死啊,浪费我这么多口水和力气,还把我身上全弄脏了,吃我最后一击吧!”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坑底,陈部长浑身散发起乳白色光芒,举起的墓碑放大了好几倍,猛然砸向了已经奄奄一息的韩復生。 第六十四章 从穷人变成稍微不穷的人 “姓名。” “王不二,长官。” “真实姓名。” “报告长官,我叫陈煌!” “不用这么大声,性別。” “帅哥一枚。” “……籍贯。”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小人本住在林城市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可恨那——” “停停停!什么身份?” “曾经是春田花花幼儿园二小班第二排空调第二节电池管理员。” “……” “好吧,现在是林城大学旅游学院2025级旅游管理专业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行,没事了。” 林城,第九异常调查局。 陈煌从问询室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没事吧。” 在外等候多时的贺礼赶紧凑了上来。 “嗨,咱们都是自己人,能有什么事?” 陈煌看著整只右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贺礼,笑著摇了摇头。 “那就好,”贺礼忍不住打量著陈煌,越看越顺眼。 在韩家村时视线模糊,加上一直出事,他都没认真看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长得帅,实力又高强,更难得的是有一份正义善良之心。 “我相信你的背景没问题,加入第九局吧,我把我的队长让给你做。” 贺礼忍不住说道。 事实上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说了不止一次。 “我还是个学生呢。” 陈煌摇著头,转移了话题,“哑巴哥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没大碍,就是需要休息休息,还是你的事重要一点。” 贺礼说道,“不管你什么时候想加入第九局,我的位置永远等著你,刚才陈部长过来说,让你出了问询室马上过去,应该是和你协商奖励的事。” 说到这,贺礼顿了顿,朝陈煌眨了眨眼,“第九局缺的是人,不缺物资,要求可以开大点。” “好,谢谢贺哥,那我先走了。” 陈煌闻言双眼一亮,转身就朝著陈部长的办公室走去。 要这么说的话,他可不客气了。 他们来的时候是从那边过来的,所以陈煌知道在哪。 “哎——” 贺礼看著步履匆匆的陈煌,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用提醒。 这根本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主来著。 “咚咚咚!” “请进。” 陈煌推开陈部长办公室的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便出现在了眼前。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除了门口之外,三个角落都摆著一盆碧绿的竹子,靠里边的墙壁上全是书法作品。 办公桌在靠窗那边,上面摆齐了文房四宝,办公桌后面的墙上还掛著横著的书法作品。 剩下的靠墙空地都是大大小小的书架,很有书卷气息。 如果忽略坐在办公桌里面那个拿著毛笔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老农民的话。 似乎是在画画? 但我看著怎么这么像给烧烤涂蘸料呢? 陈煌觉得自己有点以貌取人。 “小陈啊,来来来快坐。” 陈国华正欣赏著自己的得意之作,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煌,於是喜笑顏开,一张老脸笑出了八百个褶子,热情招呼著。 “陈部长真不愧是儒家弟子,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书香。” 陈煌走到办公桌前,虚眼看了下桌子上的东西。 確实是一幅画。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鸡,头上顶了个天使光圈,正全神贯注地在纸上啄著几粒小米。 “陈部长这画,真是返璞归真,颇有古风啊。” 陈煌带著讚嘆点了点头。 “嗐,小陈,你就別说那些客套话了。” 陈国华老脸微微一红。 好在他的脸实在过於黑了,黑里透红,让人根本看不出来。 “我其实根本就不识字。” 陈国华嘆了口气,“那些书架和书是他们觉得我是儒家弟子,非要送给我的,我说我不会,没人信。” 他又指了指办公室里的其他物品。 “这里的东西基本都是他们送过来的,桌上的这些东西也是。” “那这画总归是你老自己画的吧?还有那墙上的字。” 陈煌抬头看向陈国华身后的书法,一字一顿读了出来,“勺饮不器,盛沧海,拳石频——” “咦?怎么少了几个字?”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墙上的字——勾饭灭火器,盛汤海拳击。 他確定没看错,虽然字很丑,歪歪斜斜的,但的確是这几个字。 好嘛,很接地气。 陈煌一时无语。 “嘿嘿~” 陈国华见陈煌哑口无言,呲著大牙笑了起来。 他从自己身后的小冰箱里拿出了两瓶冻过的雪花啤酒,“来,我们边喝边聊。” 说著,他已经率先打开了一瓶,舒爽的灌了一口,“啊~可惜他们非不准我在办公室里搞烧烤,就只能拿这些送来的东西写写画画打发时间了。” 他看向陈煌,笑眯眯说著,“平常我都不待在这里,今天可是特意等你的。” “哎!” 陈煌听见这话,连忙坐了下来,“陈部长,您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虽然我不是第九局的人,但我和贺大哥一见如故,对您也无比敬仰,都是自家人啊。” “行了,装鸡毛呢,买西瓜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装?” 陈国华摆了摆手,直入主题,“我们直接说你最关心的问题吧。” “首先是补偿你的损失,你那些符籙帮助小贺他们度过了多次难关,作用也很大,在这一点上我能做主,想要什么补偿?” “咳咳,”陈煌闻言装模作样地扭捏了下,“说来不太好意思,其实我本人並不会制符,那些都是游戏里的师父留给我的,用一张少一张,现在我手底下都已经没剩多少了。 “而且,那几张符的效果您也知道,尤其是在我们现在这阴力短缺的阶段,想来是很有用的。” “行了行了,”陈国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从哪学来的这些屁话?直说吧,你要什么?要多少?” “嘿嘿~”陈煌闻言,直接竖起了一根手指,“我要,一个亿!” “噗——” 陈国华直接被呛到了,“夺少?一个亿?你他妈要钱干嘛?” “不行啊,果然说著什么愿望都能满足,都是骗人的……” 陈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失望之情。 “去去去,”陈国华满头黑线,哼了一声,“首先,我必须跟你强调的是,钱在我们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其次,一个亿肯定不行的,最多给你算十几万。” “好!十几万就十几万!” 陈煌反手拍在了桌子上,生怕陈国华反悔。 他来之前就想过自己要什么了,作为城隍,他现在其实不太缺和游戏有关的东西,而且那些符说的好听,但確实不怎么值钱。 所以换钱是最好的。 第六十五章 特別顾问——陈煌 “真要钱?” “真要,我一个大学生,是真穷啊。” “行吧。” 陈国华有些无奈,但也没再多劝。 从陈煌的身份背景来看,他之前確实比较缺钱。 那些符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换什么也都无所谓,换钱就换钱吧。 “既然如此,那就直入主题吧。” 陈国华语气稍稍严肃了点。 陈煌闻言也稍稍坐直了身子。 陈国华虽然不识字,但记忆力很好,他回想著贺礼小队交上来的行动报告。 “首先,在本次行动中,作为不属於第九局的人,你先是救下了李三,而后又留下了许多符,使小队避免了很多麻烦。” “其次,在最终阶段时,你多次护住了他们,面对韩復生也没有一步退缩,反而主动出击,和贺礼一起为我爭取了充足的时间。” “而在贺礼和李三的行动报告中,你都起到了主要作用。” 陈国华说到这,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乖巧如小学生听课般的陈煌,“经第九局认定,你在本次『尸解仙』事件中具有重大突出贡献。” “经过考虑,本局决定让你挑选一个適合你的二级阴物,或者是放弃阴物,选择价值同等的阴器。” “这么好?”陈煌眼前一亮,挑了挑眉。 虽然说他放弃了韩家村那个阴物,但如果没有陈国华,其实根本拿不到。 在这整个事件中,他虽然说不上打酱油,但起到的作用也没有那么大。 虽然忙了这么久只给一个二级阴物,听著比较少,但价值很高。 韩復生最后爆出来的东西虽然很特殊,但也才二级阴物而已。 第九局確实大方。 “不过,我现在用不上啊。” 陈煌咂了咂嘴。 他现在才刚到蕴阴境,想要突破到第三境,不知道还要猴年马月。 不能將资源转化成即时战力,这无疑是有损失的。 不过,他注意到了陈国华说完话之后,脸上一直还掛著笑。 “还有其他选项?” “嘿嘿~” 陈国华笑了起来。 但转瞬间又变得更加严肃。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老农民套装,隨后对陈煌说道: “对於外人来说,没有其他选择的。” 他对著陈煌眨了眨眼,“可如果你愿意加入第九局,你在『尸解仙』事件中所做出的贡献將会计入贡献点,原本给你的奖励也可以先成为贡献点,等需要用的时候再用。” “也就是说,如果你愿意加入,你能获得双倍奖励。” “陈煌,我们调查了你的背景,確认你的条件非常符合第九局的標准,如果加入,我可以做主,让你直接省去见习阶段,担任和贺礼一样的小队队长。”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 来了。 陈煌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瞭然。 距离韩家村事件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陈煌相信第九局对他的背调,估计都已经把他內裤穿的什么顏色都查清楚了。 在这三天里和贺礼等人的相处中,他们也是有意无意地向他透露第九局的福利。 而这,正是陈煌想要看见的结果。 但不是最终结果。 “这太突然了,我考虑考虑。” 陈煌故作沉思了一下。 “好。” 陈国华也不急,他相信这几天小贺他们肯定给陈煌留下了良好的形象。 而且他们是官方机构,总说官方这不好那不好,但在这种世道下,加入官方是最稳妥的选择了。 良久。 “我考虑好了,暂时先不加入了。” “好!我代表第九局欢迎你的不加——哎?” 陈国华肚子里酝酿了半天的话刚说了一半,才发现陈煌说的是不加入。 “不加入?” “嗯,不加入。” 陈煌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知道加入第九局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福利和工资,都是我非常想要的。” “可局里虽然不用坐班,却依旧需要参加各种培训训练以及任务。” “我今年才刚大一,从小我爷爷就告诉我,一定要读完大学。” “我要是加入了第九局,大学就读不了了,就这两天,辅导员都已经开始催我回去了,说再不回去要给我处分。” “作为爷爷的骄傲,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陈煌说得声情並茂,眼角甚至含了几滴晶莹的泪珠,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你……” 陈国华盯著陈煌的双眼,一时无话。 上不了大学,这什么狗屁理由? 他们第九局难道还不能让一个人不上课也能毕业吗? 找藉口也找好的啊! 两人对视半天。 “欸……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陈国华最终败下阵来,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喏,看看。” “这是什么?” 陈煌极其自然地抹去了眼角的泪珠,接过文件。 只见上面第一页开头用正楷四號加粗字体写著——关於聘用陈煌同志为林城市第九异常调查局特別顾问的通知。 特別顾问? 陈煌挑了挑眉,翻看了下面的內容。 內容上详细写了关於特別顾问这个职位的介绍,其实就是高级劳务派遣。 不能享受一些基础福利,比如培训、嘉奖、住房补贴、危险工种津贴等。 贡献点是共有的,但能兑换的东西范围缩小了一部分。 而好处就是来去自如,像僱佣兵一样拿钱办事,不用打卡上班。 这和陈煌料想的差不多。 想来第九局知道他想要什么。 “如果我有事需要向学校请假,应该也可以向局里申请吧?” “啊?可以。” 陈国华没想到陈煌看了大半天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话,差点被噎住。 “好!” 陈煌站了起来,认真说道,“虽然不能加入第九局,但我还是愿意为之赴汤蹈火,我同意这个方案。” “你小子。” 陈国华无奈笑了笑,伸出了手,“陈煌同志,恭喜你成为第九局特別顾问。” “拿著这份文件去人事部登记一下,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谢谢部长,记得打钱就行。” 陈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小子……” 陈国华看著陈煌的背影,回想起了早上开会时秘书说的话。 “陈煌,男,07年生人,目前就读於临城大学,游戏职业为【阴阳先生】。” “但其手段多样,实力远超一般蕴阴境,据描述来看,疑似和游戏里的城隍司有关,不排除已经加入城隍司的可能……” 城隍司,游戏里的官方机构。 哪怕已经分崩离析,也不是他们玩家轻易就能加入的。 至少林城市,还没有见到过。 第六十六章 韩俊的遗物 林城市第九局位置並没有选什么很隱蔽的地方,反而堂而皇之地选在了市政府旁边的一栋高楼里。 陈煌做完入职手续之后,和贺礼道了个別,走出了第九局。 站在楼下,陈煌看著门口那写著“第九应急管理局”的牌子,又扭头看向了大街上的车水马龙。 桑榆正晚,风和日丽,岁月静好。 仿佛前几天的经歷就像是下了个副本一样。 如果不是手里还拿著特別顾问的身份卡,陈煌都快要以为自己刚刚梦醒了。 不过他明白,这样悠閒的日子不属於自己。 而相信在不久的未来,整个世界估计都不会这么悠閒了。 到那时,第九局牌子上的应急二字也会光明正大得换上“异常”二字。 陈煌对这种感触颇深,也更加坚定了要快速增强实力的想法。 虽然在韩家村这件事里,他能够做到全身而退,但想要有所收穫,显然是不够的。 而这只是一个小山村里的事件,就已经出现了第三境的老东西,那以后遇到其他事件呢? 会不会出现第四境、第五境甚至第六境的? 陈煌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必须更加努力玩游戏了……” 陈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只要一有空就玩游戏,学习什么的,该荒废就荒废。 从今天起,我绝不允许有人再对我大小声! 陈煌虚著眼,嘴角慢慢歪起。 “喂!哥们你干嘛呢?要进就进,要出就出,站在这里挡路是怎么回事?” 正当陈煌志得意满、雄心勃勃之时,一道不耐烦的喊叫打断了他。 陈煌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大门中间。 一个脸上平平无奇,胸部奇奇无平的戴著平框眼镜的女生正朝他怒视著。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煌连忙一边道歉,一边退到一旁。 “哼!” 林妙妙推了推眼镜,轻哼一声,快步朝里走去。 奇奇无平的胸部也隨著她的步伐跌宕起伏。 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回事,长得帅就很了不起吗?长得帅就可以挡路吗?真是的。 陈煌一边让路,一边盯著林妙妙的胸部。 当然,主要是盯她胸上掛著的牌子。 虽然波动太大,但陈煌还是看清楚了,对方似乎也是第九局的人。 这是他下意识的观察,毕竟对方就算是第九局的领导,和他一个劳务派遣也不会扯上什么太大的关係。 还是先回学校吧。 陈煌摇了摇头,走出门口。 站在路口处,陈煌思考著回学校的方式。 林城大学在林城大学城,属於市內,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很近。 大概两三公里的样子。 如果是今天之前,陈煌百分之百会选择走路回去。 省不省钱都无所谓,主要是喜欢锻炼身体。 但今天之后,他就已经是身价过十万的超级富豪了,岂能选择这种吃力又费时的方法? 要节约出更多的时间玩游戏才对。 所以,是扫共享单车还是打车还是等公交呢? 不对! 陈煌刚面露犹豫,又毅然地摇了摇头。 都这么有钱了,这还需要选吗,真的是。 陈煌最后看了一眼在路旁静静放著的共享单车。 线条优美,座椅饱满,价格公道…… 不行!不能再看了。 陈煌强忍住衝上去扫码的衝动,上前几步,直接大手一挥! 果断下单了一次超级特惠拼车。 就是这么奢侈! 有钱,任性! 不过看著平台送的新人一折券,陈煌还是没能忍住诱惑,手指颤抖著点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陈煌深吸一口气,心痛地闭上了眼,开始等车。 后悔了。 等了差不多几分钟,陈煌沉浸在懊悔中,失魂落魄地上了车。 身后不远处的第九局大楼內,陈国华站在窗前看著已经开出路口的车,陈煌出了大门之后的一系列动作都在他眼皮底下。 陈国华沉思了几秒,回到桌上拿起了电话。 “餵?小李吗?陈煌陈顾问的钱给他打过去了吗?行,再给他加五万,走局里的帐。” 说到这,陈国华顿了顿,“以我的名义。” ………… 车里,陈煌坐在后排,缓解了一下情绪,拿出手机登录游戏,看了一下宋清禾的进程。 王家村离清河县很远,普通人可能要走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 好在宋清禾能够动用日游神的能力,白天走一天能赶上普通人走好几天。 晚上则是寻找休息的地方,毕竟就算游戏里的人不用休息,宋清禾也要睡觉。 好在除了刚开始的黄鼠狼,后面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大事,多是不长眼的小妖小怪拦路打劫。 而现在,他们已经快到清河县了。 【你在信徒的帮助下,来到了离清河县不远的一家旅店旁】 【此时天色已晚,清河县城城门已经关闭,无法进入】 【你的信徒经过思考,决定在这家旅店住上一晚】 【但这似乎並不是一家普通的旅店】 【你凝神看去,旅店装潢华丽,热闹非凡,但在旅店外,却听不见一点声音,却能看到旅店內眾人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你意识到,今晚註定是不平凡的一晚】 “又遇上事件了么?” 陈煌看著手机屏幕里那透著诡异气息的古代酒店,来了兴致。 不知道这酒店里面会有什么妖魔鬼怪,要是有美人计就好了。 让他实践一下名伶鑑赏术。 陈煌看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是因为天没黑,宋清禾居然很顺利的办好了入住。 这让期待突发事件的陈煌一下子没了兴趣。 他收起手机,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古朴的盒子。 “俊哥啊俊哥,安息吧。” 陈煌回想著这位才认识不到半天的男生,感触良多。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说没就没了,还是他的学长,也大不了他几岁。 “欸……” 陈煌摇摇头,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躺著一本小小的本子,封面上没有字。 这是韩俊留给他的报酬。 陈煌小心翼翼地翻看著。 “太阴玄冥,听我令章,形骸虽朽,真灵不亡……急急如律令。” “这是?和太阴炼形有关的东西?” 陈煌看著为数不多的小字,隱隱有些猜测。 本子上记载的是一种名为炼形咒的法诀,但似乎有残缺。 陈煌只能確认,他目前手里的这部分,能够操控死尸。 “俊哥是好人吶……” 第六十七章 主角登场 “到了。” “好,谢谢师傅。” 陈煌收起盒子下了车,眼前是林城大学正校大门。 此时是周三下午六点多,校门口的外卖亭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外卖。 学生们鱼贯而出,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气息。 “大学生就给我好好吃食堂啊!” 陈煌看著这一幕,咬牙切齿,然后也衝到外卖亭里找起了他点的外卖。 再慢一步,他就挤不进去了。 ………… 隨便在校园里找了个地方吃完饭,已经是將近七点。 陈煌乾脆直接背著包回了教室。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官方请假背书,但毕竟请了好几天,回去上个晚自习,做做样子。 到了教室,刚好还差几分钟上晚自习,人都已经来得差不多。 陈煌和宋清禾通了声气,又敷衍了王不易几句,摆脱了他的好奇和羡慕,回到了熟悉的角落。 他和同样已经拿出手机的宋清禾对视一眼。 戴上耳机,打开游戏。 两人开启了在游戏里的第一次双排之旅。 当然,站在宋清禾的视角里,依旧是单机。 一路上跟著她的都是城隍爷,至於陈煌? 还在游戏里某个角落执行著秘密任务呢。 【天边的夕阳已然熄灭,隨之而来的是漫漫长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窗外渡鸦淒清的叫声,和楼下热闹非凡的叫喊声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待在房间里的你感到一丝孤寂】 【面对此情此景,你的选择是?】 是。 陈煌毫不犹豫选择了下楼。 不管是有些文本的描述还是他自己的观察感受,这座突兀的酒店一定是有大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地方离清河县城已经很近,白天的时候甚至能远远看见县城的一角风光。 这种地方,绝对不可能逃脱清河县城隍司的监察。 其中必有隱情。 陈煌心中有著一点猜测,准备先下去看看再说。 【你和信徒都耐不住寂寞的夜晚,一致同意了下楼看看的想法】 【宋清禾施展口诀,將你所附身的纸人再次定魂、点睛】 【你貌似活了过来】 嚯?又进步了。 游戏里活灵活现的纸人逐渐变成肉色,仿佛一个真人一样出现在了屏幕里。 陈煌点了点头。 在王家村进行第一次附身时,还需要他自己动用城隍令全力配合,这才能维持一点时间。 但现在仅仅过去几天,已经足够以假乱真了。 看来宋清禾私底下没少下功夫。 要知道,这几天虽然陈煌经歷的事情多,但大多时间都是在路上,都是在休息。 而宋清禾基本上一有空閒时间就得上游戏赶路。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將纸扎技术往上提了不少,实在非常难得。 陈煌抬眼看了一下教室前面也找了个角落坐著的宋清禾。 她正全神贯注地玩著游戏,丝毫没有注意到外界的目光。 陈煌收回目光,心中某个想法渐渐诞生。 继续看屏幕,他和宋清禾已经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门。 【走出房门,你发现你的选择並没有错】 【音乐声、交谈声、觥筹交错声、欢呼声不绝於耳,温暖的烛光將整个旅店照得发黄】 【你走到栏杆前,看向大堂,那里正是最热闹的地方】 【大堂中心有个圆形高台,身穿奇装异服的美人正在吹拨弹唱,为热闹的氛围增添一份雅致】 【往周围看去,各类客人三五成群,或划拳,或干饮,或高谈阔论,或孤芳自赏】 【你看见了至少不下四五种不同的衣服,虽认不出是哪里的,但通过风物录,你知道这些款式绝非来自同一个地方,也绝非是清河县境內】 【这种场景王大古的书上也没有记载过,似乎是盛世的一角】 【高台半空,几条粗长的花带连接著层层楼上】 【有人发现了你们,举著金樽半醉著让你们拉著花带从空中飞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你们,於是眾人开始起鬨,甚至音乐都为你们而停】 【他们停下手中的一切,目光狂热地盯著他们,原本热闹的大堂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那就是让你们飞下去】 【面对这种情况,你的选择是?】 选择? 哪有选择。 陈煌有些无语。 他把亮度拉到最高,仔细观察著下面大堂里那些人的状態。 见他们久久不下来,有的人双眼开始猩红。 像极了野兽。 陈煌又观察起他们的穿著。 確实不属於同一种风格,但他好像都认识,至少都有印象。 似乎都属於偏远地区少数部族的穿著。 陈煌去林城省省民族博物馆看过,下面那些人所穿的绝大部分都很像古代省內的民族服饰。 但是,很不伦不类。 衣服是对的,但他们穿法不对。 有的人把护腰当做围脖,有的人把头巾当做披风。 甚至有的把该放在头上的掛饰掛到了胸前。 也有的只穿了一半,有的又有所缺失。 就像是自己学穿衣的孩子一样。 不对,像是在模仿人类。 陈煌心中瞭然。 可他们又为什么会聚到这里呢? 陈煌思考起下一个问题。 通过这几天和贺礼他们的相处,陈煌知道游戏內的地域分布和现实是有关联的。 比如林城市第九局里大部分人在游戏里的地点都在天河郡內。 甚至清河县县城里就有不少人。 贺礼小队里的哑巴,在游戏里就是清河县城內的一名打更人。 这家旅店里的这些『人』,很明显是从各个地方聚过来的。 但清河县並非交通要道。 虽然现实里他所处的位置是林城省首府。 但游戏里的天河郡郡城离清河县还有一段距离,正常来说不会出现下面这种情况。 陈煌想著,迟迟没有进行选择。 而游戏里站在他旁边的宋清禾也呆呆地站著。 想来是在等待城隍爷的指令。 【你们久久没有做出选择,大堂里的人感到很生气】 【咒骂声逐渐响起,有人开始双眼猩红,有人砸碎了碗,有人摔断了凳,更有人抢过琴师手里的琴砸在了地上】 【你意识到如果再不做出选择,就可能会有人衝上来了】 【也许,你们並不愿见到这种后果】 我还挺想看的。 陈煌吐槽了一句,默默选了確定。 虽然很好奇,下面的人如果发狂衝上来,会是怎样。 但这样就可能找不出深层的东西了。 戏还是得演下去。 陈煌的小人在点了確定之后,纵身一跃,如同纸片般轻飘飘掛在了花带上,踩著栏杆在半空一圈又一圈盪著,往下飞去。 宋清禾的小人紧隨其后。 【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见你们下来,大堂里的客人在瞬间恢復了冷静,各种欢快的声音又开始响起,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但你在半空荡著,看没了凳子的人虚空坐著,没了碗的人虚空喝著,琴师弹著断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意识到,这是一场戏】 【也许,你们是主角】 第六十八章 神仙所 主角么? 陈煌看著游戏里的架势,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確实像主角,整个旅店的剧情发展,就好像都得等他们两个到位才会动。 倒也难怪他们迟迟不下来,下面的人会生气。 代入现实拍戏的场景,明星耍大牌,或者是迟到忘词等等,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只不过现实世界里所有人只能忍气吞声,有情绪也不敢表露出来。 但在游戏里,不下去,估计是要被生吞了。 不过自己这个主角,没剧本又能怎么办呢? 陈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你迎著花带,轻飘飘的落在了高台中间】 【高台周围的所有客人都爆发出齐声喝彩,旅店內一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你动用了阴阳眼,发现並没什么异常】 【但你知道,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世道,像正常人的东西,极有可能不正常】 阴阳眼都看不出来吗? 陈煌眉头稍微皱起。 要知道,阴阳眼属於优先级很高的能力,即便面对超过他一两个境界的存在,也有可能看出端倪。 但这个旅店居然如此正常。 既然没法通过能力开掛,那就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他坐直了身子,继续看文本。 【在一阵欢呼过后,一部分人围到高台边,有人开口发问】 【“你们是何人?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 【你的回答是?】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自西天取经而去…… 陈煌看著选项,默默吐槽,但还是没有这么回答。 【你看向发问之人,是一位唇红齿白纤细如风的穿著锦衣玉袍的少年郎,他被眾人围在中心,似乎是本场焦点之一】 【“向別人发问之前,至少得先自我介绍吧?”】 【你態度坚决,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的话又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原本看戏的客人又开始暴躁,仿佛下一秒就会將你撕碎】 【好在,锦衣少年在这些人中確实很有威望,只见他摺扇往天上一指,喧闹声立马停了下来】 【“我本是贵都山水郎,只因家道中落,无奈背井离乡,流至此处”】 【“此地乃是神仙所,非有大功大德者不可见”】 【“如今天下大乱,世道崩坏,此地因此现世,天南海北、四海乾坤之功德者齐聚於此,只求不受波及也”】 ………… 少年郎一边说著一边摇著摺扇缓缓登上高台,把这里描述成了一个桃花源。 不过说的好听,陈煌却是听出了端倪。 贵都,就是天河郡的郡城。 即便家道中落,留在那边也比跑到这个偏僻的清河县好得多。 至於后面所说的什么神仙所、大功大德之类的,陈煌觉得就纯扯淡。 什么是神仙所?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这都是存在於幻想之中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一群所谓大功大德之人,在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旅店里过著看似无忧无虑,实则纸醉金迷一戳就破的幻想生活。 简直可笑。 【少年向你们介绍著这里面的一切】 【没有店家,没有小二,只有无穷无尽的欢快】 【酒杯见底了会续,饭菜吃完了会变,睡醒便是新的一天】 【少年越说越狂热,於是接二连三的人涌上高台,向你们介绍著这里的美好】 【他们七嘴八舌,说著各种各样的好处】 【核心只有几个字——留下来吧】 【你被这种氛围感染了、犹豫了,你从未见过这样美好的生活】 【你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你,该忘却一切,留在这里】 【直到万物寂灭】 喂喂喂! 什么他就被感染了,犹豫了,没见过这样美好的生活? 周末的时候和室友出去唱个ktv都比这好,好吗? 还有,心中哪来的声音啊? 演戏也要讲点基本法好不好?主角根本就没代入感啊。 陈煌看著屏幕上不断蹦出的文本,感到一阵无语。 然而游戏里剧情的发展似乎已经超脱了他的掌控。 虽然陈煌根本就没有动任何操作,但游戏里的他和宋清禾似乎是被他们劝住了。 代表著两人的小人开始融入眾人,载歌载舞。 就连原本断掉的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新的,所有人脸上都掛著笑意。 仿佛他们二人从一开始就属於这里。 “看来不能再玩了啊……” 陈煌嘆了口气。 本来打算配合著演下戏,看看这家旅店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他刚到清河县外,就刚巧出现了这么一座旅店,很难不怀疑是某位判官的手笔。 但现在看来,他反倒希望是那位判官做的了。 对一位城隍,居然能使出迷惑心智这种同化手段,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你不知何时突然醒悟过来,这才惊觉似乎是陷入了某种精怪的陷阱】 【身为城隍,居然能被这种手段所迷惑,要是被传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於是你恼羞成怒,在一瞬间展开了城隍令,接管了整个旅店】 【所有动静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扭过头朝你看来】 【这时你才发现,这个店是活的】 陈煌动用了城隍令,屏幕里的东西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来自天南海北的客人们化作了类似雕塑一样的东西,僵硬无比。 而这个无名旅店居然是会呼吸的。 甚至在发现被领域接管之后,开始了剧烈挣扎。 就像求生本能一样。 想跑? 陈煌立马察觉了对方的意图,连忙展开了神威,和对方爭夺著控制权。 在这种情况下,游戏里陈煌的小人只能站在原地静止不动,但旅店却开始像地震了一样,各种东西都开始倒塌。 对方似乎是知道爭夺不过,於是所有的客人便又活了过来,以极其扭曲的姿態朝陈煌的小人衝来。 陈煌心中一紧,犹豫著要不要降临意识。 现在他有著诸多限制,这已经是纸人能做到的极致,一旦降临,纸人必定会崩坏。 忽然,陈煌看到屏幕里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纸鹤,悍不畏死的衝击著那些客人。 陈煌抬眼朝宋清禾的方向看去。 她依旧在认真玩著游戏,只不过脸色似乎白了不少。 第六十九章 莫怀仁 清河县是大衍王朝下辖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县城。 即便在天河郡內,它也是非常不引人注目的。 虽然离郡城只有两三个县的距离,但清河县已经属於人类王朝的边界。 再往西就是无穷无尽的大山,那里只有数不尽的山精野怪。 因此,哪怕是在王朝即將分崩离析的时候,这里的秩序也能保持相对良好。 当然,这也得益於清河县有一位勤政爱民的城隍爷。 而为了清河县百姓的安全考虑,县衙和城隍司甚至增加了巡逻制度。 白天由县衙派出人手加强纪律维护,进出城关卡把守严格,坚决不放进任何一只邪祟。 夜晚则由城隍司进行夜巡,查缺补漏。 而今晚,则是由城隍司文判官莫怀仁主动请缨。 城隍司內,判官殿內,堂下左右坐著文武两位判官,一眾阴差司吏在旁陪坐。 “老莫,你何必总是亲力亲为呢?巡逻这种小事,用不著你,呸!” 朱横大大咧咧的瘫在太师椅上,牛嚼般往嘴里灌了一口茶,又吐了大口碎茶叶出来。 清河县一向没什么大事,百姓安居乐业。 哪怕是下辖的村镇,也很少有不好的消息传上来。 所以城隍司里不缺人手,並不需要他们这几个领头的出去办事。 但老莫这人向来心善。 据说活著的时候是一方豪绅,见不得有穷人,於是开仓放粮,搭棚施粥,拯救了很多人,却硬生生饿死了自己。 此等善举,引来朝廷讚颂,为他建庙立像,而后引入阴司。 入阴司之后,也一直勤勤勉勉,不曾懈怠。 直到今天。 “无妨,不过是巡街而已,能让百姓安心睡个好觉,我便心满意足。” 莫怀仁人如其名,穿著一身素色官袍,面容和善,听到朱横的话,也只是笑了笑。 “欸,算了,懒得管你。” 朱横往茶杯里吐了口唾沫。 他倒也不是关心这件事。 主要是他们同为判官,老莫天天都不休息,让他也不得不努力了些。 “老朱,不必如此,大人教我们恪守神职,这是本分。” 莫怀仁站了起来,眼神温和,“如今大人闭关修炼,不能处理公务,你我二人身为左膀右臂,合该遵从他的理念,更加勤勉才是。” “滚滚滚滚滚,你这话都听得我耳朵起茧子了。” 朱横听到这话更觉头疼。 老莫勤勉就算了,反正也管不到他头上。 但奈何大人也那么勤勉,让他都不好偷懒了。 现在好不容易大人闭关了,能有点休息时间,他可不想再受嘮叨。 “那诸位早些歇息,在下先忙去了。” “莫大人慢走!” 莫怀仁又笑著对两旁的司吏道了个別,引得眾人纷纷起身回礼。 他一一回过,这才不紧不慢走出了判官殿。 “得,耳根子终於清静了,没什么事就散了吧,老子先走一步了。” 朱横见莫怀仁离开,把剩下的茶咕嘟咕嘟的全部灌完,隨后扫视了一眼,快速离开了判官殿。 看起来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 “哎,朱大人,白天还有没办完的——” 听到属下的挽留,朱横加快了脚步,转瞬间消失了。 “得,又是这样。” 那名叫住朱横的小吏无奈扶额。 他们判官殿的公务不算多,莫大人虽勤勉,但总喜欢出外勤。 朱大人常年待在城隍司內,却又总是不喜处理公务。 他们要在两者之间找平衡也很难。 “哎,朱大人要是能像莫大人一样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別说一样,就是能学到十分之一也行啊。” “莫大人心善,怀仁,怀仁,心怀仁慈,倒是操劳太多了。” “他就是人太好了,也不说说朱大人。” “嗐,就朱大人那脾气,也就只有城隍老爷才能治得住,现如今老爷闭关,明天我们能不能见到朱大人都难说。” “嘘,打住,不要对各位大人妄加猜测了。” “诸位,既如此,我们还是多待一会儿,把剩下的公务处理完,免得还要劳烦莫大人。”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也不怪他们比较,城隍司两位判官相差的实在有点大。 倒不是说朱判官有多差,实在是莫判官太好了。 一眾判官殿小吏在閒聊中进入了工作状態,判官殿开始逐渐安静下来。 而在清河县半空之上,逐渐显出了莫怀仁的身影。 他凭空站在城隍司上空,看著清河县城內灯火通明,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他心念一动,身后便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判官神像虚影。 他的虚影和其他判官没有太多区別,都是手持判官笔。 唯一一点就是相对於其他判官的威严神態,凡人看他的虚影,大多能感受到的是温和。 莫怀仁按照惯例,开始游走於清河县的各个角落。 “是莫大人!”“莫大人晚上好!”“莫大人早些回去吧,我们安全著呢!”“见过莫大人!” 由於清河县这边没什么大乱子,因此夜晚民眾是可以上街游玩的,只是过了二更天,便不能离开自己所在的坊市,坊市內部依旧很自由。 所以隨著莫怀仁的巡视,越来越多的百姓发现了他的身影,都热情地打著招呼。 百姓们知道,他们之所以晚上还能在外玩乐,都是依仗这些大人们的庇佑。 尤其是莫判官,可谓爱民如子,平易近人,因此深受他们的爱戴。 莫怀仁在天上一一回应著这些热情的百姓,或点头或微笑,很是仁慈。 巡视的流程以城隍司为起点,先走遍大街小巷,再到四方城门做最后的检查。 莫怀仁速度看著很慢,却很快便走完了一大半路程,靠近了西城门方向。 忽然,莫怀仁眉头一皱,听到了城门处似乎有动静。 他袖子轻轻往后一挥,速度便骤然加快了不少,很快便飘然在西城门落下。 “何事在此喧闹?” 他看向出动静的地方,几位守城士兵手持长枪成一个圈,指向中间。 那里有个人形黑影。 莫怀仁定眼看去,赫然是一只伤痕累累的山魈。 他眉头悄然皱了一下。 第七十章 城门动静 大衍王朝向来万物共生,人神共治,山精野怪顺者昌,逆者亡。 虽然天下开始动乱,但对於没有前科的精怪,人类大多还是选择和平共处。 清河县里还专门划分出了一块区域,供给这些非人类居住。 因此,在清河县城门出现精怪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莫判官。” 见到莫怀仁出声询问,在一旁负责守城的小队长赶紧凑了上来。 他示意围著的几个小兵收起长枪。 整个清河县谁不知道莫判官心善,见不得这些事。 “莫判官,是这样,城门原本已经关上了,突然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只山魈,非要硬闯城门,问它缘由,硬是一句不说,这不,正在这僵持呢。” 小队长面露无奈之意,见莫怀仁目光一直没动过,於是赶紧解释, “莫判官您可別误会,这傢伙身上的伤可不是我们弄的,它衝进来的时候,身上就已经这样了。” 虽说莫怀仁和他们並不是一个体系,也管不了太多,但总不能背黑锅不是。 “嗯,辛苦了。” 莫怀仁面露温和之色,淡淡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眼睛里依旧藏著一份说不清的神色。 “我看看这山魈。” 莫怀仁说了一句,不紧不慢走上前。 “欸,”小队长应著,快走几步走到山魈身前蹲下嘱咐著。 “这是我们城隍司的莫判官,记得老实点,不然可不止擅闯城门这么简单了。” 山魈趴在地上,听到他的话,很是疲惫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小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面来的精怪,不知道他们莫判官是什么样的人,听到城隍司这几个字被嚇到是正常的。 当然,他也不信这弱小的山魈能闹出什么乱子,只是在莫判官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莫怀仁也走到了山魈旁边,温声细语地问道,“来自何方?” “从……从西边来。” 山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虚弱无力。 废话,这里是西城门,不是从西边来,又是从哪来? 小队长一旁看著,略有不爽。 本以为这山魈是个哑巴呢,居然还看人下菜碟。 “所为何事?” 莫怀仁笑了笑,情绪没有太多波动,语气依旧很温和。 “家里遭了难,主人让小的前来清河县城求见城隍司老爷。” 山魈挣扎著,似乎恢復了点力气。 它沙哑的声音、疲惫的神態和那满身不像人为的伤痕证实了它说的话。 至少,它看起来確实赶了很多路。 “哪位老爷?是何难?可一一道来。” 莫怀仁很是关心地问道。 山魈没再回话。 “你这傢伙,不管你是想找哪位老爷,都不如碰见莫老爷,莫判官心善得很,別不识好歹。” 小队长见山魈趴了下去,忍不住出言喊道。 “吴队长,不必如此。” 莫怀仁抬手制止了小队长,轻轻摇头,看向小队长, “它不肯说,想必是还有什么隱情,既然是来寻城隍司的,那便由我將其带回城隍司如何?” “这……” 小队长面露犹豫,“这点小事,何必麻烦莫判官。” “不碍事。” 莫怀仁轻声笑著,“只是想著刚好遇到来找城隍司的,一时兴起罢了。吴队长,要是不放心,可派人跟著,在下绝不会徇私舞弊。” “哎,哪怕是我徇私,莫判官您也不会徇私啊。” 小队长连连摇头,“况且人间精怪本就属於城隍司管辖,並无不合之理,只是……” 只是怕你莫判官太心善,轻信了宵小之言啊。 小队长心里想著,但却也不会说出来。 “那便如此吧,哎!” 小队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点头作罢。 料想一只小精怪,翻不出什么风浪。 “理应如此。” 莫怀仁点点头,笑著对小队长行了个礼,“在下谢过吴队长了。”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判官笔在虚空一划,几道锁链凭空现出,轻轻將地上的山魈捆了起来。 说是捆,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其实是將山魈託了起来。 莫怀仁说完这些,將判官笔收回怀中,正准备和吴队长告別,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目光一凝,朝城外的方向望去。 “莫判官,怎么了?” 小队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顿时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不碍事。” 莫怀仁盯著城门外的方向看了几息时间,收回了目光。 他又打量了一眼被捆住的山魈,开口道, “这小傢伙先在你们这放著,天下的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波及到清河县,我去外面看看,各位务必小心。” “哎,莫判官等——” 莫怀仁话刚说完,便站在原地不动,整个人如同失了魂般。 小队长没反应过来,看著莫判官在原地的身体,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莫判官神魂出窍了。 身为阴神,大多都是死后封神,在人间是没有肉身的。 但像莫判官这种层次,已经能够在城隍司管辖范围內化身行走,必要时阴神出窍。 只是神魂速度虽快,战力却大打折扣。 想来莫判官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小队长想了一下,让手下加强戒备。 山魈则被他们晾在了一边。 有莫判官的锁链在,用不著他们上心。 於是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山魈悄然抬头紧紧盯著莫怀仁的肉身,神色不定。 萧三看著这如雷贯耳却从未见过的“莫判官”,心里激动异常。 但它知道它不能表现出来。 大人生死未卜,派出自己寻找生机,它绝不能辜负大人的信任。 从王家村到这里,它一路上不敢有半分停歇,饿了啃树皮,渴了饮露水,就连睡觉也只是实在撑不住了,才稍微打个盹。 眼看今天就能到了,没想到还是没赶上进城。 虽然没见过莫判官,但它很聪明,知道这种人眼里安全大於一切。 稍有不慎,把自己搭进去无所谓,大人的事绝不能耽误。 幸好,看样子是挺过这一关了。 ………… 城门外,一片漆黑。 莫怀仁飘荡在半空,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难道感应错了? 莫怀仁眉头皱起,扩大了感应范围。 忽然,他身形一滯,看向了一处地方。 虽然天色漆黑,但他有阴阳眼,能清晰地看见那里的一棵树下,有一位女子正蜷缩著。 那女子身上沾染著神力的气息。 这也是他在城门里察觉到的东西。 第七十一章 进城 【经过一番激斗,城隍爷终於收服了『伏栈』】 【然而你们消耗的神力过多,城隍爷已无力维持状態】 【幸好『伏栈』已被收服,城隍爷可在里面暂且歇息】 【城隍爷向你下达了諭令——不时可能会遇上任务目標,请务必小心谨慎,安全为上】 “嗯,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拜拜。” 林城大学,此时是第一节晚自习的五分钟课间。 宋清禾婉拒了好姐妹一起去厕所多人排位的邀请,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手机。 “目前是什么情况?”这时,陈煌走了过来,看向宋清禾的手机页面。 当然,他只能看到手机屏幕上呈现著某种劣质的页游小游戏。 这是《阴主》的保险机制。 宋清禾对於陈煌有著毫无保留的信任,因此完全不介意他查看自己的游戏界面。 不过经过实验,他们发现即使是同为游戏玩家,观看別人的游戏界面时,也只能看到被屏蔽之后的假象。 这也是为什么宋清禾敢堂而皇之在教室玩的原因。 “已经快进城了,似乎还有一关。” 宋清禾看了一眼游戏界面,老老实实对陈煌说道。 “嗯,记住我给你传的情报,按照我之前说的去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嗯!” 宋清禾认真点头。 叮嘱完,陈煌回到自己座位,拿出了手机。 真累啊…… 他有些疲倦。 原本想著偷偷地进城,打枪的不要。 先潜入清河县查看情报,再进行行动。 没想到临门一脚遇到了意外。 他和宋清禾花了大力气,才把那个诡异的客栈给收服,但他自己状態已经变得很差了。 而且过程中陈煌不得已动用了一次城隍令。 这是有很大概率会引来清河县那位莫判官的关注的。 幸好,败也伏栈,成也伏栈。 陈煌看著界面里的画面,他还在客栈中,但宋清禾的小人已经消失了。 点开【伏栈】的介绍。 【伏栈:天生地养之精怪,靠本能驱动,於乱世而生,时常现於道旁,化作旅店模样,专候迷途之生灵,製造假象,使生灵沉沦其中,最终化作它的一部分。民间亦有別称,伏店、吞栈、逆旅虫】 这其实是《张大古风物录》上的介绍,因此內容不够详尽。 游戏的文本向来以主观视角为主,很少会透露出额外信息,展现的都是角色本身所拥有的內容。 陈煌將伏栈收服之后,发现它还可以隱匿气息,並且能当做储物袋。 刚好他们气息暴露,於是陈煌果断把自己藏进了这里面,然后向宋清禾下达了指令。 幸好昨天就向宋清禾透露了关於清河县的情报,否则一时半会还真来不及。 事到如今,陈煌也只能相信宋大班长的能力了。 他起床透了会儿气,继续把目光投到手机上。 虽然游戏视角没有变化,但要是宋清河那边出了问题,他这里还是会知道的。 自己手下就这两员大將,万一出了事就不好了。 相信归相信,准备还是要做的。 他陈老爷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另一边,宋清禾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盯著手机。 她想著陈煌同学刚才的叮嘱,又回想了一遍陈煌所说的情报。 据陈煌同学所说,他近期就潜伏在清河县。 而城隍爷所下达的指令里提到的目標应该就是陈煌同学情报里所说的莫判官。 莫怀仁,是清河县城隍司最受百姓爱戴的阴神,甚至声望隱隱超过了清河县城隍爷。 其为人乐善好施,平易近人。 从未发过火,也没有一点黑点。 光从资料上看,简直挑不出一丝毛病,毫无疑问是一位好神明。 但城隍爷这边的情报又不一样。 按那位沈姐姐所说,莫判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更进一步,甚至不惜推动王家村的毁灭。 儼然是一个大魔头。 两种衝突的信息结合起来,要么就是其中一方有误,要么就是两边都是真的。 如果是那位山神临死之前说的是假话,那莫判官就是个好人。 而且是一位君子。 如果都是真话,那结合起来看,这位所谓的莫判官显然是一个偽善至极的人。 对於这两种人,其实只需要一种应对方法。 那便是思考如何应对后者。 毕竟,君子欺之以方,怎么对待君子並不重要,反正也不会有事。 正想著,宋清禾看见屏幕上的文本產生了变化,她赶紧收回思绪。 【歷经一场大战,你筋疲力尽,躺在树下休息著,等待天亮进城】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你感受到似乎有人到来】 【你挣扎著靠在树上,发现一道若隱若现的身影正往你这边飘过来,身影还冒著淡淡金光】 【身影很快就飘到了你身前,面色和蔼、语气温和地向你问道:“这位姑娘这么晚却身处荒郊野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有些熟悉,让你回想起了接受城隍爷恩泽沐浴的时候,这似乎是一位值得信任的阴神,是否回答他的问题?】 来了! 这文本描述所透露的信息和画面上那闪闪发光的小金人,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位就是莫判官。 宋清禾神情严肃,认真应对著。 【面对这位阴神的提问,你显得有些惶恐,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对不起老爷,对不起,我错了,我走得远一点”】 【你语无伦次地低声说道,甚至想跪下来求饶】 【一个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你的膝盖,使你无法下跪,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温和】 【“姑娘莫要如此,在下忝为清河县城隍司判官,是百姓父母官,不必惊慌”】 【你感到一股柔和的在你身上游走,疲惫感减少了些许】 【“判,判官?”你愣了一下,隨后带著哭腔,大声喊道,“判官老爷,求您替我们做主啊!”】 【他眉头皱了一下,连忙发问:“有何冤屈,快速速道来。”】 成了! 宋清禾双眼微眯,隨后双手快速在键盘上打字,诉说著自己的“冤屈”。 【“王家村……淫祀……邪神……”】 【清河县判官听完你的话,喃喃自语,面露震惊,愤怒不已】 【他表示,清河县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你所说的这么恶劣的事件,此事事关重大,切莫轻易开口】 【他请你务必保密,隨后,让你跟著他走】 【你的选择是?】 看著屏幕里发著光的小金人所指的清河县城的方向,宋清禾默默点了確认。 情报无误,对方果然不会轻易动手。 进城! 第七十二章 莫判官的抉择 宋清禾所在的位置距离城门不算太远。 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在这十几分钟內,宋清禾丝毫不敢大意,屏气凝神,生怕出现意外。 毕竟这位莫判官也不是没有可能诱骗她到某个更偏僻的地方杀掉。 好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座较为简陋的城门出现在了眼前。 隨著屏幕中画面转换到了城门內,宋清禾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喘一口气时,游戏界面新出现的文本却让她瞬间坐直。 怎么会?! 宋清禾面露凝重。 【你拙劣的谎言似乎取得了清河县判官的信任,他带你进入了清河县城城门】 【隨著城门处守军的称呼,你反应过来,带你进城的这位判官,就是曾经听说过的那位莫判官】 【这使你嚇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你对莫判官的了解就是他想献祭整个王家村】 【你终於明白过来,你在城门外的一番哭诉,似乎正在上演『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戏剧】 【这种发现让你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尤其是你还看见了一只被锁链锁住的山魈,它正死死盯著你,这使你的心沉入了谷底】 【你知道,它大概率就是逃脱的那只山魈。】 哪怕不需要游戏文本的讲述,宋清禾在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只山魈的时候,就已经猜测著它的来歷。 加上对方还莫名盯著他。 无疑是王家村那边的那只漏网之鱼。 灭杀假山神后,宋清禾跟著沈婉娘进山清理假山神的残余势力,是知道有一只地位不低的山魈不见了的。 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哪怕是她刚才在城门外所诉说的冤情,其实也是考虑到山魈会出现在清河县的可能。 但计划归计划,对方比她快一步,这无疑会让本来就被动的局面更加被动。 宋清禾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继续看文本。 【这位莫判官似乎在城里拥有很高的声望,所有守城的人看到他都是面带微笑】 【而莫判官的態度也一直很好,好到完全没法將王家村那个莫判官和眼前这位结合起来】 【无论真相是怎样,这对你而言显然是件好事,至少……你应该不会马上就死】 【莫判官朝周围眾人点点头,看了你一眼,走向了那只山魈】 【你也跟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身体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悄然低下了头】 【莫判官面色温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似乎完全看不到你和山魈的小动作,只是自顾自將你们托起,往城內飞去】 【你默默观察著城內的一切,高大的牌坊、沿街的花灯、各式的商户,鳞次櫛比,琳琅满目,这都是从未出过王家村的你未曾见过的】 【但最让你震惊的不是这些外物,而是清河县里百姓的精神状態】 【他们脸上大多都带著笑容,很少有忧愁,尤其是在见到莫判官时,总是会展现出近乎狂热的热情】 【而这种狂热,你仅仅在城隍爷消灭假山神那天见过,那是对信仰的狂热】 【百姓们对莫判官的爱戴,甚至让你產生了一丝错觉】 【难道他真是好人?】 宋清禾点了点头。 看来陈煌同学的情报没错,这位莫判官果然偽装得很好。 就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他们这件事了。 游戏文本带有局限性,所以宋清禾选择性相信。 一切以陈煌同学说的为准。 莫判官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城隍司。 宋清禾朝画面上看去。 那是整体呈黑色的建筑,屏幕里根本装不下。 但能看得出,城隍司里至少有好几座大殿。 【莫判官將你们从城隍司偏门引入,带到了一座角落的小院】 【他转过身,看了你一眼,又看了山魈一眼,隨后带著歉意说道】 【“今日天色太晚,你二人就委屈一下,暂且在这小院里的房间休息,有何要事明日再说。”】 【“这里是判官殿,殿內没有专供休息之地,若是饿了,可去殿前台上借些贡品。”】 【莫判官表明难处,想让你和山魈在此將就一晚】 【你是否接受?】 否否否! 宋清禾想也没想就点了否,隨后开始发挥。 【你听闻此言,浑身剧烈颤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老爷!判官老爷!我说的邪神就和它长得一模一样,我不敢和它待在一起,不敢啊!呜呜呜呜……”】 【你哭喊著诉说,不敢將头抬起一分一寸,看起来害怕极了】 【“大人!莫听这村妇妄言!我家主人让我来寻您,正是因为神位之事已有进展,此村妇不过一普通人,又怎能走到清河县?”】 【在你话刚落下时,那山魈竟也马上跪了下来】 【它看穿了你的来歷,揭穿了你的偽装】 【莫判官听完你们的话,驻足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他是会信你,还是会信山魈?亦或是谁都不信?】 【你头埋在地上,忐忑不安】 【是静静等待,还是有所行动?】 二选一。 山魈明显是打算撕破偽装了,而且也揭穿了她。 你死我活的局面。 宋清禾紧咬嘴唇,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手指並没有按上去。 她选择按兵不动。 山魈已经承受不住,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优势。 【面对山魈的指控和莫判官的沉默,你只是浑身发抖,不断磕著头】 【“你的意思是,你家那位进展颇大,但是遇上了难处?”】 【“你的意思又是,王家村诞生的邪神和这山魈同属本源,幸有野神相助,成了王家村城隍,已將邪神斩杀?”】 【莫判官分別对著山魁和你喃喃自语,语气凛然,面无表情,全然不似之前的温和】 【你和山魈都没敢回话,只是静静等著】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莫判官语气愈加冰冷,即便不抬头,你也能感受到一股冷意冲你而来】 【“大,大人,是城隍,不,是那位野神赐予神力,我才能到这里的啊!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由自主抬起头,对上莫判官冷冽的眼神,颤颤巍巍地说道】 【“这样啊……”】 【莫判官语气不悲不喜,看了你一眼,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山魁】 【“你所说的,我相信是真的。”】 【他嘴角流出一抹笑意,温和地对山魈说道】 第七十三章 一切为了情报 【见到莫判官的態度,山魈精神为之一振,恶狠狠的瞪著你】 【局势似乎倒向了对你不利的一面,你在思考要不要逃走】 逃?为什么要逃?又能逃哪去? 宋清禾看著游戏文本,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陈煌同学果然料事如神呢。 今晚上虽然出了意外,但整体剧情走向都和陈煌同学预测的一样。 “到时如果被那姓莫的发现,你的来歷是绝对没法隱藏的。” “既然避不开,那就主动迎上去。” “王家村的事,不需要说谎,但是改一下顺序,城隍爷不是王家村的人主动迎进去的,你们始终都只是被动承受。” “还有你的气息,留一点城隍爷的神力残余。” ………… 陈煌同学,真是厉害呢…… 宋清禾回想著陈煌和她说过的话,又感嘆了一下。 隨后,她又看向游戏界面,文本再次產生变化。 【莫判官淡淡笑著,隨后取出判官笔,轻轻朝山魈眉心点去】 【他动作很轻,但速度很快,你反应过来时,山魈已经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生死不知】 【“不过在下也相信你。”】 【他慢慢收回判官笔,转头看向已经嚇坏了的你,脸上一贯的温和笑容】 【但你却感受到了十足的冰冷,如同毒蛇在周身环伺】 【“判官老爷,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別杀我!”】 【你怔怔看著,隨后反应过来,连忙跪地求饶】 【好在,莫判官已经恢復了平时温润的模样,他轻轻將你扶起,让你不要害怕,说坏人已经死了,你尽可在此歇息】 【你虽然惴惴不安,却也只能接受】 【毕竟你也不知道对方的判官笔什么时候会落到你头上】 “终於结束了。” 宋清禾看著屏幕,莫判官带著硬邦邦的山魈离去,她也算过了这一关。 不过她知道,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莫判官让她这段时间就待在这,等他上报城隍司,派人去王家村探查之后再说。 显然是並不放心她,相当於软禁了。 但目前来说,至少能有下一步行动了。 宋清禾控制著小人,在確认附近没人之后,进到房间里,把附著城隍爷化身的纸人取了出来。 隨后,纸人缓缓往地下隱去。 至此,今晚的任务基本完成。 ………… 【你钻出了清河县城隍司,化作一名普通路人】 【由於气息同源,你不用担心在城隍司內被发现】 【此时正值夜色,没人注意到城隍司外的角落多出了一个人】 【这是你第一次踏足清河县城,兴致十足】 【你避开城隍司值守,拐了几个弯,走到了街头】 【你眼前出现了三条路】 【第一条,是一条小巷,里面漆黑无比,没有任何动静,即便你开了阴阳眼,也看不太清】 【第二条,似乎是通往县衙方向,冷冷清清,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第三条,隱约传来一些似有若无的人声,即便已经將近月掛中天,那边也不曾停息】 【城隍大人,请做出你的选择】 啊,又是熟悉的三选一。 教室里,已经掛了半天机的陈煌此时早已恢復过来,看著界面上给出的选项,差点笑出声。 他虽然在掛机,但一直盯著手机屏幕,一发现自己游戏文本发生了变化,就知道宋大班长那边估计已经成功了。 那么,去哪边呢? 陈煌开始思考。 上次三选一还是在他没腿的时候,选一次就要被嘲讽一次。 现在他已经能动了,虽然是纸人,但再也不是那个无能的丈夫。 体会过那种被绑在椅子上只能无助地喊呀咩路的感觉之后,陈煌对纸人满意无比。 陈煌看向三个选项。 三条路所传出来的信息都差不多,只有第二条选项给了『县衙』这个具体名词。 而按照他在第九局那边找来的情报来看,县衙的方位是没错的。 大衍王朝人神共治,不分谁大谁小。 但落到具体操作上,都是根据当地需求来说。 像清河县,地处偏远,王令不可达,因此阴司的力量就相对强大。 城隍司故而也占据了清河县县中心的位置,县衙则是再往东一些。 陈煌梳理著关於县衙的信息,率先排除了第二条选项。 县衙的重要性仅次於城隍司,还不是他目前可以涉足的地方,至少,要去也得白天去才行。 毕竟晚上县令也不上班。 再看第一条路,嗯…… 陈煌看著手机屏幕里那小小的漆黑小巷,眯起了双眼。 他严重怀疑游戏指引想让他莫名暴毙。 傻子才会选这种一看就会有暴力事件发生的地方好吧。 陈煌不是傻子,於是看向了最后一条。 那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清河县夜生活最丰富的地方? 『若有若无的人声』。 陈煌看著文本上的描写,又看了屏幕上那个方向,隱约透出来的红绿相间,確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勾栏了。 没有过多犹豫,陈煌选择了第三条选项。 画面上小人摇摇摆摆的朝那边走去。 最后走进了一家灯火通明的古代娱乐场所。 【你初来乍到,看著漆黑的小巷和透著肃杀之气的大街,心生畏惧,选择朝著有人声的方向走去】 【这边比你想像的要热闹,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著悽美的爱情故事】 【你刚一来到街上,便忽然冒出了很多半老徐娘將润腴的身体往你身上靠】 【她们热情的把你往自己的店里拉去,各种胭脂水粉、美人香气在你周身环绕】 【你终於反应过来,这里是清河县的教坊勾栏所在】 【而你所享有的待遇,全是因为你所附身的纸人丰神俊朗、面如冠玉】 【她们仿佛站在你面前就会腿软不已】 【可惜你现在只是个纸人,面对她们的挑拨毫无波动】 【但秉承著来都来了的道理,你即便什么都不干,也想实践一下张大古的《名伶鑑赏术》】 【请选择你要进入的勾栏】 誹谤!你誹谤我啊! 陈煌满头黑线,无语地看著文本。 又不是现实,自己怎么可能对纸片人感兴趣? 算了,我堂堂城隍爷,不跟你计较。 一切为了情报。 陈煌看著热情的妈妈桑们,想了一下,挑选了最靠近路口的那家。 他记得风物录上有写,清河县的第一名伶——吹簫仙子,似乎就在这家。 第七十四章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你进入了花萼相辉楼,这是清河县最大的青楼】 【刚一进门,一眾鶯鶯燕燕围了上来】 【“这位公子,看著有点面生啊?”】 【“我看也是,这么俊秀的公子,要真见过,我不可能没印象”】 【“好哥哥,莫不是外地来的?”】 【“若是外地来的,那倒真是有一手好功夫了,近日不知怎的,外地人少了许多,也没见出什么大乱子呢。”】 【“好哥哥,瞧这模样,想必功夫好得很,要不要和小奴到房间里比划比划?”】 【“骚蹄子,真不要脸,人刚进门那就想著吃豆腐,莫不是已经流水了?”】 【“好了好了,这位公子都还没发话呢,就凑上来,像什么样子?”】 【一群衣衫半透、媚態如丝的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试图將你拉到自己的怀抱,更有甚者提出倒贴银两,看这架势,三下五除二就要將你吃干抹净】 【好在妈妈桑制止了她们的无理取闹,諂媚地向你提问道】 【“公子,看上哪一个了?”】 【请选择今晚和你一起愉快地玩耍的玩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啊…… 怎么会是无理取闹呢?多有礼貌啊。 都是贴心的好女孩嘛。 陈煌看著字幕,都能想像出那种芳香扑鼻、眾星捧月的场景。 可惜在手机屏幕上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又一个像打了马赛克一样的小人,让人毫无感觉,甚至有点养胃。 看著游戏给出的问题,陈煌忍住了打出『我全都要』的想法,隨即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看著环绕左右的鶯鶯燕燕,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说出了你此行的目的】 【“吹簫仙子在不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姑娘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妈妈桑面露尷尬,似有难言之隱】 【“公子,吹簫仙子也不过是比较会吹簫而已,其他的都一般,不如您再看看其他的?”】 【“怎么?我看起来像给不出钱的样子吗?”】 【你眉头微皱,冷哼了一声】 【你所附身的纸人化成人形之后,乃是锦衣玉袍、金冠罗带,气质非凡,天然就能让人信服】 【“公子~”】 【妈妈桑柔柔地叫了一声,胸前的峰峦叠翠似乎要將你压倒】 【“吹簫仙子近期染病了,实在不能接客,还请您见谅。”】 【“要不,给您喊两位姑娘上去,三位也行?有双胞胎呢。”】 可惜可惜。 哪个男人小时候不想当生物学家,不想研究一下双胞胎的生理构造具体有什么不同? 反正陈煌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的。 不过,吹簫仙子染病了么? 陈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根据第九局的情报,吹簫仙子,常年足不出户,绝大部分人甚至都没见过她长什么样。 也很少接客,但一接就是达官贵人,甚至……阴差。 普通人能和她接触的时候,也就只有花萼相辉楼搞活动时,她会在屏风后吹簫。 饶是如此,很多人光听声音就对她如痴如醉,魂不守舍。 因此,第九局那边给出的评价是——疑似为修行者。 况且,第九局那边的情报虽然不是第一手资料,但也都是近期的。 那上面可没写吹簫仙子染病了。 直觉告诉陈煌,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较真的时候。 陈煌见这步路行不通,於是又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真当本公子见识短浅么?一群二流货色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你脸上现出了一丝慍怒,没好气地说道,“既然吹簫仙子有所不便,那就帮我找妙玉仙子吧。”】 【“这……”】 【妈妈桑闻言更加犹豫起来,不知该怎么回答你】 【“怎么?妙玉仙子也『有所不便』么?”】 【你强行压著语气,刻意强调著有所不便四个字,看起来火气很大】 【“不,不是。”】 【妈妈桑苦笑不已,连忙解释道,“妙玉仙子倒是方便,只是,只是她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 【“我知道,想必一般钱財也很难打动她,对吧?”】 【你淡然一笑,隨口说道,“还请妈妈去和妙玉仙子说一声——奇变偶不变。”】 【妈妈桑闻言虽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再说出口,只是遣散了其他姑娘,隨后让你坐在大堂稍加等待】 【不出一会儿,她喜笑顏开地来到你面前,请你上楼】 【显然,所谓的妙玉仙子答应了你的求见】 【进门之前,妈妈桑强调了一下,妙玉仙子卖艺不卖身】 【“不给钱就不算卖咯。”】 【你调笑一声,隨即推开了妙玉仙子的门】 陈煌看著游戏界面似乎有些慌张的妈妈桑,轻笑一声关上了门。 隨后,他越过房间里的屏风,走到了妙玉仙子床前。 而在屏幕上,所谓的妙玉仙子正毫无形象的跨坐在床边。 即便是通过游戏界面,陈煌也能看出对方的动作非常豪迈。 有辱斯文啊。 陈煌摇了摇头。 要是让外面那群恩客知道他们的仙子是这副模样,那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你走到妙玉仙子床前,她看起来等待已久,见你过去,轻声念出了一句诗】 【“朕与將军解战袍。”】 【“芙蓉帐暖度春宵。”】 【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说出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诗句】 【你二人相视一笑,犹若知己】 很好。 成功接头。 陈煌看著妙玉仙子,这是他在游戏里接触到的第三个玩家。 第九局特勤调查员——林妙妙。 游戏代號【妙玉仙子】,职业【花魁】。 是第九局在清河县所能接触到最多信息的一线情报员。 回想著第九局给自己的信息,陈煌直截了当,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要一份清河县建筑地图。 这东西虽然第九局也有,但带不进游戏,只能来这要了。 林妙妙也很乾脆,直接甩出了他要的东西。 【你获得了一份《清河县建筑及行政规划图》】 收起地图,陈煌在房间里找了个地方开始打坐。 做戏要做全套,怎么也得在房间里待一晚上。 趁著这个时间,陈煌问起了关於清河县的各种『八卦』。 比如,吹簫仙子染病事件。 第七十五章 代城隍 “凝阴境……神力……野城隍……你说,在下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判官殿,文判官议事厅。 莫怀仁端坐首位,慢悠悠的品著茶。 夜游巡使郑九隨侍一旁,堂下萧三颤颤巍巍的跪著,不敢说话。 此时已经是五更天,议事厅內已经透进一丝天光。 “大人,按小人的意思……” 郑九走到堂下,斟酌著看了萧三一眼,“按小人的意思是,將事情上报判官殿,隨后,『秉公处理』。” “管他什么野神邪神,全都打落神格,永世不得超生。” 他语气森然,斩钉截铁。 旁边萧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它早该想到的。 昨晚被莫怀仁用判官笔点住的时候,它以为那是自己的死期,也终於想通了一切。 自家大人是贼,莫怀仁是官,它到底都逃不了一死。 之前它一直只顾著担心大人的安危,没有去思考背后的深层原因。 无论莫怀仁想做什么,它都是会被灭口的。 但现在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但愿大人那边没事,至少死而无憾。 萧三无助地闭上眼睛,不敢爭辩,也不敢自杀,只能静静听著高高在上的莫判官对自己进行审判。 “秉公处理啊……” 莫怀仁吹了一口已经不太热的茶,“包大人闭关不出,清河县也逐渐被捲入天下局势,是该给那些不安分的牛鬼蛇神立一个典型才对。” “一只据山成神的山魈,一位吞食香火的野神,唉……阴司乱了,什么都乱了,真叫百姓难活啊。” 莫怀仁神情悲悯,语气沉重。 “有大人这样心怀百姓,悲天悯人的神明,是清河县的福分。” 郑九略微可惜地嘆了口气,“可惜如今也只有我们清河县百姓在大人的治理下能安居乐业,小人听闻东海蛟龙作祟,顷刻之间数万生命殞命,北荒赤地千里,大妖阻断河道,地脉翻身,西方邪教四起,蛊惑民眾,民不聊生。” “要是大人能当上阴司之主,那就是天下的福分了。” 他言辞凿凿,感情十分真切。 “妄言!” 等他说完,莫怀仁轻哼一声,摇了摇头,“我如今不过三境巔峰,即便是想为百姓多办点事,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嘛……”他看向萧三,颇为可怜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情况倒也是事实,说不准什么时候动乱就轮到了清河县,得提前预防才是。” “这样,这等小事就不必告知眾人了,待朝议过后,你便带著这小傢伙前往王家村,为百姓们做一点事吧。” “是,大人,小人一定將事情办得妥妥噹噹,一定叫百姓们满意。” 郑九微笑著点头。 莫怀仁则是满意地轻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隨后缓缓站起身,“走,去看看今天有什么要忙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往判官殿大堂走去。 身后,萧三仍旧一动不动的跪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莫大人早!” “见过莫大人,见过郑巡使。” “不愧是莫大人,天都还没亮呢,就已经到了,实在令我等惭愧。” 判官殿,莫怀仁乐呵呵的回应著同僚们的招呼,不紧不慢的坐到了座位上。 三三两两的小吏陆续到达,判官殿例行的朝议时间已经逼近。 “哈哈哈,诸位来的真早啊,有事情可以先说嘛,不必等我,不必等我。” 离会议开始只剩最后一点时间的时候,武判官朱横才姍姍来迟。 他人还没到,笑声先传了进来。 一双马靴跨进大殿,隨后是满面红光的朱横。 他身后还跟了个病殃殃的人,只闷头跟著。 “哎,朱大人总是这样,非要等到最后一刻。”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不过,他身后跟著的那位是谁?那不是日夜游神的衣服吗?” “不清楚,难道朱大人也学著莫大人一样,带著巡察司的人做事?” 朱横的到来,引发了更多的窃窃私语。 主要是针对他身后跟著的那个人。 他们是判官殿的,正常来说和巡察司的人没什么交集。 像莫大人那种,日理万机,凡事事必躬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因此叫了夜游神过去,是特殊情况。 朱大人又是什么情况? 面对眾人的议论,朱横跟没听到一样,大大咧咧坐在了座位上,抢过桌上的茶水漱了个口。 而那位陌生的日夜巡使,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 “既然朱大人来了,那就开会吧。”莫怀仁乐呵呵的看了一眼朱横身后的人,宣布朝议开始。 眾人开始匯报工作。 “辖区巡察司上报,外县流民增多,大有成灾之势……” “王员外猝死家中,经县衙那边调查,疑似妖鬼作祟,已转交城隍司……” “教坊司附近,有不明阴气出现……” ………… 朝议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很快接近了尾声。 由於是例会,没什么大的事,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管是县內还是县外,都隱隱会有事发生。 “嗯,既如此,辛苦诸位近段时间多多注意,以防不测之事。” 莫怀仁给这场会议下了个定论,隨后眾人便准备散去。 “诸位要散了?老夫倒是来得不巧了。” 就在眾人收拾收拾准备离去时,一道拄著拐杖的佝僂身影在旁人搀扶下跨进了判官殿大殿。 “叶司公哪里的话,您来的刚好。” 莫怀仁赶紧从首座走了下来,边说边往来人靠近,“只是,不知此时到访,有何贵干?” 见到来人,不只是他,大殿內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哪怕是准备提前溜走,屁股都已经抬了一半的朱横,也屁顛屁顛凑了上去。 只有他身后那个人,反应慢了一下。 不由得他们紧张,来人正是清河县城隍司的阴阳司司公,叶正。 阴阳司属於城隍直属,是最核心的部门,协调诸司、监察各案后呈报城隍。 而阴阳司公是城隍爷的第一辅吏。 当然,让眾人紧张的是,这位叶司公是位普通人,普普通通的古稀老人。 没什么事,向来都不出阴阳司。 因此,这位的到来,就证明城隍司內一定有大事发生。 果然,只见叶正浑浊的双眼扫过殿內眾人,在两位判官那里停留了一下,隨后缓缓开口, “城隍爷闭关有所感悟,需再耗费些时日。” “然城隍司不可一日无主,城隍爷嘱老夫於三月后在各部择一人为代城隍。” “恰逢多事之秋,老夫以为,需以功德政事为要。” 他说完,判官大殿里陷入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两位判官。 第七十六章 城隍司改革 全场的目光聚集在两位判官身上。 只不过看向朱横的是少部分人,大部分人看的都是莫怀仁。 无它,如果说现在马上就要选择一位代行城隍之职,大概率都会是莫怀仁。 哪怕是算上除判官殿和阴阳司之外的巡察司和速报司,莫怀仁也当仁不让。 毕竟叶司公不参与,那就代表著整个阴阳司也不会参与。 余下三个部门,只有判官殿日常工作和城隍大人较为相近。 就连朱横朱判官,他当上代城隍的概率都比其他两个部门的老大要高,就更不用说时刻践行城隍风格的莫判官了。 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判官殿內的眾人没人说话,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互,却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起来,不止清河县內外要乱,他们城隍司內外也要开始乱起来了。 要说对这方面没有任何心思,那都是假的。 在不同的职位上,能获得的香火、修行速度都不一样。 而叶司公特意挑他们判官殿开完会的时间过来,当眾宣布此事,必然也是鼓励著他们之间的斗爭的。 不说话,就意味著默许。 “叶司公,”莫怀仁看了一眼身后眾人,又看向说完话之后就静静站著的叶正,“判官殿刚开完会,一些恶性事件確实有冒头的痕跡,城隍大人闭关不出,也確实该选出一人来帮您分担一些压力。” “放出这个消息,也能促进城隍司內人员的工作热情,能更好地应对未来之势。” “我和朱判官自当竭尽全力,督促判官殿上下。” 他语气自然,不卑不亢。 虽没表达出非常明显的爭夺意愿,但也表明了態度。 尽力便可。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错没错,莫判官说的在理。” 朱横也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我老朱还没试过城隍好不好当呢。” 此话一出,原本缓和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又凝滯了一息。 “嗯,如此便好。” 叶正仿佛没注意到殿內的氛围有些怪异,自顾自点了点头,又开口道,“所谓德行政事,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外,能让城隍司有新的发展,也是大功一件。” “如今天下局势混乱,无论是城隍司还是县衙,都很难有新的好苗子。” “特別时期,也不需遵循那些老旧的规章制度,城隍司所有人,若能在外吸取到德行能力出眾的新鲜血液,並破格招入城隍司,亦在考量范围內。” 听到这话,一部分人把目光瞟向了朱横身后的新面孔。 看来朱判官早就得到消息了。 他们心中瞭然。 莫怀仁也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那,若是百姓自立或者占山据水等等淫祀野神呢?” 郑九適时发问。 “德行出眾者,亦可纳入正统。” 叶正想也没想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显然早有腹稿。 然而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却是在判官殿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眾人沉寂了一会儿,隨即便不满足於眼神交流,开始窃窃私语。 相较於选代城隍,这才是和他们这些基础司吏息息相关的东西。 以往,城隍司选拔人才,无非就两种渠道,一是通过王朝的开科取士录取部分活人,二是像莫判官那种,死后成神。 但无论哪种,都需要朝廷和阴司都点头。 在这种严格的制度下,若有淫祀野神敢冒头,被发现轻则打落神格、判处徭役,重则就地消灭,只有极少数大功大德者,能够免除刑罚,但也少不了翻坛伐庙。 可谓闻之色变。 然而现在,城隍司居然破格改变了要求。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不正常。 外界已经混乱到如此程度了吗? “诸位慢慢討论,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就恕不奉陪了。” 叶正站在原地看他们看了半天,才悠悠开口,隨后慢吞吞地走出门去。 看起来,更像是閒的没事。 “恭送叶司公!” 送別叶正,剩余的人顿时炸开了锅,开始討论著各种八卦和见解。 外县的传闻、对未来的担忧、教坊司哪位小娘子最润…… “嘿嘿,各位慢慢聊,老朱就先走一步了,身为判官,我得多干点事才行啊,啊哈哈哈哈哈!” 朱横一把拨开眾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判官殿,看起来斗志满满。 “大人,朱判官身边那人,有二境修为,火候很深。” 郑九看著那生面孔的背影,皱著眉凑到了莫怀仁身旁。 “嗯。” 莫怀仁只淡淡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诸位,虽然公务要紧,但也多注意休息,在下也先行告退了。” 他回过神,便转过身对眾人行了个礼,隨后带著郑九离开。 “莫大人慢走。” “现在就出发吧。” 走在回去的路上,莫怀仁停下脚步,扭头对郑九说道。 “大人,”郑九愣了一下,“是。” “记得,秉公处置。”莫怀仁又重复了一遍早上的话。 郑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隨后头也不回地朝著城隍司大门的方向离去。 “唉……”望著郑九的背影,向来以温和示人的莫怀仁忽然嘆了口气,面上现出一丝愁容。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 “好了,你辛苦了,下去吧。” 阴阳司,內堂。 叶正抬手,让搀扶自己的人脱身。 “是。” 搀扶叶正的是一位蒙住脸的黑衣人,眼神毫无波动。 他僵硬地点头,然后退去。 叶正拄著拐杖,在堂中站了好一会儿,隨后走到座位上缓缓坐下。 身为一位普通老人,叶正甚至连凝阴境的实力都没有,年轻时身体还受过不少损伤。 饶是常年受城隍神力滋养,身体也大不如前。 仅仅只是出去绕了几圈,就让他感觉疲惫不已。 他闭上眼,深深嘆了口气。 “老包啊老包,早点恢復过来吧。” “否则,我叶正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喃喃道,语气全然没有之前的淡然,反而充斥著无力感。 包不同,也就是清河县城隍爷,並不像他在眾人面前所说的是在闭关修炼,而是被某些东西给缠上了,无法脱身。 “老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守好清河县。” 这是包不同留给叶正的最后一段话。 说的很简单,但显然並不容易。 第七十七章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你收到了信徒的感应,来到了城隍司门口远处观察】 【一名男子行色匆匆,从城隍司大门出来,直奔西城门方向而去】 【你知道,这应该就是信徒所说的目標】 【眼看他即將消失在街尾,你有所意动,却又担心被发现】 【按兵不动,或是直接跟上?请作出你的选择】 要不要跟呢? 教室里,陈煌看著手机屏幕,有些犹豫。 今天早上第一节课是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 老师很开明,不管是玩手机还是玩电脑都无所谓,只要你不发出声音干扰他上课。 於是陈煌早早上线,准备再去找一次吹簫仙子,进行一次深入交流。 然而他还没有所动作,宋大班长那边就先传来了感应,让他不得不暂停和仙子的谈心计划。 隨后陈煌控制著小人出了教坊司,中途还特意换了一副平平无奇的面孔,果然在城隍司门口蹲到了人。 算了,跟上去看看先。 至少看见对方出西门才保险一点。 咦?等等。 就在陈煌准备跟上去时,屏幕界面的文本和画面都產生了变化。 另一个人从城隍司里走了出来。 【犹豫不决是失败者的天性,很显然,你已经失败了】 【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你的行动,他站在门口四处看著,隨后也朝著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离去】 【犹豫使你產生怯懦,再次行动的欲望大大降低】 嘖,嘲讽谁呢? 还行动的欲望大大降低,你以为这是跑团游戏吗?行动点都来了。 陈煌略带不爽,但到底也没再跟上去。 “不过,这后面的人又是什么情况?” 陈煌能看出后面出来的人也有很强的目的性,但和前者显然不是一伙的。 算了,在王家村等著。 陈煌想了几秒,没想明白,乾脆放弃了思考。 反正对方是衝著『王家村野神』去的,到时候迟早会见面。 这样想著,陈煌乾脆把纸人移动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下线。 刚好,这节课也快下了,收拾收拾换个教室继续上课。 身为学生,学习才是正道。 ………… 愉快的学习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一晃就到了周六。 陈煌吃完早饭,在寢室收拾了点东西,隨后打了个前往第九局的车。 第九局的奖励昨天就发下来了,二十万元的巨款,足以让他接下来可以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收到钱之后,陈煌马上给宋清禾打去了五万块。 虽然陈煌之前很穷,很节省,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吝嗇鬼。 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了。 尤其是他们走上了一条和普通人不同的路,普通的钱財就更不重要了。 而区区五万块,就能让宋大班长对他更加信任,显然是非常划算的。 而他们这几天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清河县虽然看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暴风雨之前总是寧静的。 陈煌每天上线逛一下清河县,然后下线,纯当做开地图了。 至於宋清禾就更加没事干,她被困在城隍司里,只能修炼。 然后偶尔给陈煌的纸人充充电,可以说是她最休閒的时光了。 也许是知道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忙,做的事危险性也越来越高,宋清禾今天似乎还要带她妹妹出去玩。 而陈煌之所以去第九局,单纯是不喜欢出去玩,去第九局的资料库看看资料,就当去图书馆了。 之前时间仓促,陈煌只来得及看了和游戏里清河县有关的部分,其他的他还是有想了解的。 比如,东城城隍庙。 “到了。” “谢谢师父。” 陈煌下车站在第九局门口,心情舒畅。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是一样的路程,他总感觉今天打的车要快一些。 也许是因为价格贵了一点吧。 虽然经过修炼过后,陈煌晕车的毛病已经没了。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站在原地呼吸著新鲜空气,缓了好几分钟才上去。 第九局的门禁是刷卡的,陈煌一路往上,几乎都没见到多少人影。 当然,这和周末没什么关係。 第九局身为官方的特勤机构,向来是二十四小时待命。 只是第九局人本来就少,还经常出外勤,就显得本部有点冷冷清清。 陈煌倒也乐得清閒,径直走进了资料库。 “姓名。” “陈煌。” “职位。” “特別顾问。” “好了,进去吧。” 在资料库前台和一位看守的老头登记了之后,陈煌没去上次看的地方,而是跑到了另一个区域。 现实资料区。 第九局成立不久,资料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拿来充数的资料很多,但真正能有用的很少。 虽然分为了游戏和现实两个大板块,但游戏版块其实只有天河郡的资料,而且大多都是根据玩家自述所记载,准確性、严谨性都有所欠缺。 而现实板块,就分为了好几大类。 主要是记载整个林城省境內大大小小的和民俗有关的记录。 陈煌没走几步,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区域——林城省各类民俗庙宇歷史沿革。 书架上第一本就是林城市的记载。 陈煌拿过书籍,打开看了起来。 “西城区……南城……东城区,找到了……” “东城区城隍庙,国家一类保护文物,目前由道教协会维持经营,第九局成立后,加强了对其的规范和管控……暂未发现异常……” “嗯?没发现异常?” 陈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在知道第九局的存在后,陈煌本以为像东城区城隍庙这种地方,早已收归第九局。 照此推断,当初他所看到的那个老人,应该是官方的人才对。 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有问题…… 陈煌之所以会来看东城区城隍庙的资料,是因为之前问过贺大哥他们,但都对那里没什么印象。 而且,对方那种窃取香火的行为实在古怪,完全不似官方能做出来的。 倒是城隍庙附近的庙会,他们是知道那里会有人卖一些带有阴气的东西的。 都是一些民间自行发展起来的市场,因为没造成什么乱子,第九局也只是以监管为主。 “看来,得找时间再过去看看了。” 陈煌放下了书。 之前没去,是他没成长起来,而且一切都是未知的。 现在?他可是第九异常调查局特別顾问,底气十足。 “陈煌?你果然在这呢,別看了,有好事找你。”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陈煌抬头望去,是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