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重生汉大梁璐二十八》 第1章 烈火重生惊遇祁同伟 【名义世界,本故事纯属虚构,请诸位读者大大,不要对照现实世界!!!】 疼。 烈火焚身的疼。 王建国脑子里还残留著被活活烧死的绝望,结果一睁眼,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 他愣了。 扭头一看,桌上摆著录取通知书:汉东大学,1986年9月。 王建国盯著那通知书看了好几秒。 汉东大学?前世他拼了命才考了个普通本科,哪来的汉东大学录取通知书啊? 他猛地反应过来,难道穿越了? 可再一看这土炕,这糊著旧报纸的黄墙,这空气里的柴火味儿,这一切太他妈熟悉了,就是他从小睡到大的炕,这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外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又尖又厉,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父亲的声音闷声闷气的,也一模一样。 王建国心跳加速了,不管这是穿越还是重生,爹妈还是那个爹妈,姐姐还是那个姐姐。前世他不懂事,眼睁睁看著姐姐被逼著嫁人,没两年就被折磨死了。 这一世,他绝不让这事再发生。 正想著,外头吵起来了。 “我不嫁!我不想嫁给他,他比我大十多岁,就是个老光棍!”姐姐王秀莲带著哭腔。 “你懂什么!嫁谁不是嫁,不嫁咋供你弟弟上大学。”母亲的声音跟刀子似的。 “就是,秀莲啊,人家彩礼给得高,你弟弟上大学要花多少钱?不靠你,咋整?”父亲闷声闷气。 王建国脑子嗡的一下。 前世就是这一天,爹妈逼著姐姐嫁人换彩礼,他当时一心只想著上大学,根本没管姐姐的死活,姐姐一听为了他上大学,最后在爹妈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 后来姐姐嫁过去,那老光棍喝了酒就打人,姐姐浑身没一块好肉,不到三十就病死了。 王建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著,每次回想起来,他都恨不得抽死自己。 现在他重活一回,要是还让自己姐跳这个火坑,那他还算个人吗? 王建国猛地推开门,大步走出去挡在姐姐身前。 姐姐蹲在院子里,哭得眼睛都肿了,看见弟弟衝出来,愣了一下。 “爹,娘,姐姐不能嫁!”王建国声音挺大,语气挺硬,“这婚我不准许!” 爹妈全愣了。 父亲最先反应过来,脸一黑:“你懂什么!不靠你姐的彩礼,你怎么去汉东读书?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 “就是,建国,你姐的事你別管,你好好上你的学。”母亲跟著帮腔。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了,姐姐不能嫁,要是你们逼她,这学我就不上了!” 全场安静了。 在爹妈眼里,只有上学才能有出息,那能考上汉东大学那是祖坟冒青烟,他说不上? 那还得了。 “你疯了?”父亲气得脸都紫了,“你说不上就不上?” “对。”王建国梗著脖子,“反正我不想靠姐姐的幸福换自己的前程,这种学,上了我心里也不踏实。” 姐姐在身后拉他袖子:“建国,你別……” 王建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说话。 母亲急了,拉著父亲嘀咕:“这可咋整,这孩子犟起来了……” 王建国看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不如去村头小卖部给大哥打个电话,让他想想办法,既能让我上大学,也不用逼姐姐嫁人。” 王建国记得,前世大哥这会刚毕业,好像在南方找工作那。 这事必须让大哥知道,前世大哥就因为爹妈逼姐姐嫁人,后来更是因为姐姐的死,和家里断了联繫。 提到大哥王建军,爹妈脸色明显鬆动了。 母亲接话道:“对!问你大哥,你大哥有本事,毕业后好像进了,那个什么厦州市政府工作了,老大有出息,听老大的准没错。“ 王建国心想:啥?大哥进厦州市政府工作了,这咋和前世不一样了,又变了啊! “走!打电话问问老大?”父亲咬了咬牙道。 这年头的电话费可不便宜。 一家人呼啦啦去了村头小卖部,那也是村长家。 王建国借了电话,拨了大哥的bb机,然后就等著,这年头即便是花钱打电话,那也得说借用一下,得客客气气的,毕竟这东西现在可是九九成稀罕物啊。 这一等,就等了快一个小时。 父亲蹲在门口抽菸,一根接一根。 母亲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著“老大咋还不回电话”。 姐姐低著头,攥著王建国的衣角。 王建国心里也紧张,但他得稳住。 终於,电话响了。 王建国一把抢过听筒:“餵?大哥?” “建国?”电话那头传来大哥的声音,沉稳有力。 “大哥,家里逼姐嫁老光棍换彩礼供我上学……”王建国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语气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大哥的声音传过来,特別坚定:“爹,娘,秀莲不能嫁!那个老光棍比她大十多岁,秀莲嫁过去肯定受委屈,我绝不允许!” 顿了顿,大哥又说:“建国上大学的钱你们不用操心,我现在工作了,有稳定收入,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们好好照顾秀莲,別再逼她嫁人了!” 爹妈在旁边听著,脸上的愁云彻底散了。 母亲抹了抹眼角:“老大就是有出息……” 父亲掐灭菸头:“行吧,听老大的。” 王建军又在那头对王建国嘱咐道:“建国啊,到了大学钱不够就跟哥说,虽然现在上大学不需要花什么钱,但哥是过来人,钱不够別跟哥客气,一定要吃饱了,別饿著了。” 王建国掛了电话,心里石头落了地。 但他还是不踏实。 他太了解爹妈了,他们不是坏人,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觉得闺女迟早是別人家的人,能换点彩礼就是赚了,不嫁那老光棍,也得嫁给別人。 他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他们又反悔,再把姐姐嫁给別人。 到那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姐,跟我走。” “啊?” “跟我去汉东。”王建国看著姐姐的眼睛,特別认真,“你留在这儿我不放心,到了那边我给你找工作,你就说去城里打工去,咱不能留在这。” 姐姐眼圈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王建国揣上录取通知书和家里仅有的一点零钱,带著姐姐,告別了爹妈。 爹妈站在村口,母亲喊了一句:“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王建国没回头,摆了摆手。 一路上倒了好几趟车,火车、汽车、拖拉机,折腾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王建国不觉得累。 到了汉东,已经是开学前一天,他在一家饭店给姐姐找了份供吃供住的服务工作,先暂时的安顿下来。 姐姐眼泪汪汪地说:“建国,姐能养活自己了。” 王建国看著她,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 前世欠她的,这辈子得还。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去汉东大学报到。 领了宿舍钥匙,扛著行李推开门,屋里已经有个人了。 一个年轻人正对著镜子整理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动作小心翼翼的,腰板却挺得笔直。 王建国多看了两眼他的侧脸。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臥槽。 祁同伟。 那个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后来的省公安厅厅长,最后在孤鹰岭饮弹自尽的祁同伟? 王建国使劲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看错。 得,他穿越的不光是1986年,还穿越到了《人民的名义》的世界里。 第2章 青涩的祁同伟 王建国站在宿舍门口,看著祁同伟的背影,脑子里那点震惊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祁同伟?胜天半子的祁大厅长。 现在就在他面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对著镜子认真的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王建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整理衣服,是在给自己打气。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又整了整领子,猛地转过身似是要出去。 正好跟王建国的目光撞上了。 祁同伟身子一僵,整个人定那儿了,脸颊蹭地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得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王建国。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憋了好几秒,才低著头,跟蚊子叫似的挤出一句:“你好。” 就这么两个字,说完就跟用光了所有勇气似的。 王建国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王建国太懂这种心理了。 前世他也是农村出来的,第一次进大学校门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別人看见他的破衣服破布鞋,会瞧不起他。 后来他就学会了油嘴滑舌,用一张破嘴遮丑,显得自己不在乎,其实心里头在乎得要命,在后来毕业后,他才渐渐的明白,人不要脸才能干成事。 王建国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脸上掛起笑,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朝祁同伟伸出手。 “你好,我叫王建国,东北农村来的,政法系的新生,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互相关照。”他声音不大,但特別坦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意外,他盯著王建国看了好几秒,好像,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偽装。 但王建国的表情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不自在。 祁同伟愣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別人问他哪来的,因为一说农村,別人眼神就不一样了,他早就学会了藏著掖著,能不提就不提。 可眼前这个人,上来就自报家门,还说得这么轻鬆? 祁同伟慢慢伸出手,握住了王建国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茧子,粗糙得像砂纸,跟王建国的手差不多。 这一握,他心里头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祁同伟紧绷的身子渐渐鬆了下来,脸上的红也没那么厉害了,看著王建国的眼神里头,多了几分难得的好感。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疏离,是真觉得这人能处。 王建国看他神情变了,心里门清,这就上道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转身收拾自己的行李。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王建国弯腰拆行李的背影,心里头泛起一丝涟漪。 他想起进校门之前,他妈塞给他二十块钱的时候说的话:“同伟啊,到了学校別跟人比,咱比不起,好好读书就行。” 他以为自己在这个大学里会跟以前一样,独来独往,没人搭理。 没想到刚进宿舍就遇到这么个人。 不嫌弃他,不笑话他,还主动说自己是农村的。 祁同伟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磕磕绊绊地开口了:“需……需要帮忙吗?我给你搭把手。” 王建国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摆摆手:“不用啦,这点行李我自己能收拾好。” 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又问:“对了,看你这情况,是要出去吃午饭吗?” 祁同伟一愣,没反应过来。 王建国接著说:“我刚到学校,还不知道食堂在哪呢,你等会儿,我收拾完咱们一起去,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两个人还能嘮嘮嗑。” 祁同伟这回是真愣住了。 一起去吃饭? 有人主动约他一起吃饭?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深了,眼神里头全是惊喜,之前的局促不安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著点靦腆,但比刚才响亮多了:“好……好,我等你。” 说完还下意识地站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等著,也不催,就那么站著,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王建国一边叠被子一边在心里头乐。 青涩的祁同伟,真好哄啊。 你只要不嫌弃他,主动跟他搭句话,他就把你当好人。 这要是搁以后那个祁同伟,你跟他套近乎,他得琢磨你是不是想求他办事。 王建国心里头吐槽:看来这个开导他、带他脱离自卑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高老师,抱歉了。 前世看你教出来的祁同伟我就闹心。 一个厅长,还不如一个副局长吃得好,更不如人家许总爱跳舞。 王建国把被子叠好,拍了拍手,心想:这辈子祁同伟跟著我混,不说让他当多大的官吧,起码別走那条死路。 他可不想看著自己的室友最后落得那个下场。 收拾完行李,王建国朝祁同伟一扬下巴:“走,吃饭去。” 祁同伟笑了,笑得特別真,赶紧跟上来,还主动上前帮王建国开了门。 王建国一看乐了,心想,这小弟收定了,有眼力见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 九月的汉东,太阳还挺大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新生,拎著行李找宿舍的,跟父母告別的,三三两两凑一块聊天的。 祁同伟走在王建国旁边,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睛还是不太敢往人多的地方看。 王建国瞥了他一眼,没点破。 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哎,你说食堂在哪个方向?”王建国隨口问。 祁同伟赶紧四处张望了一下,指著左边:“我刚才好像看见那边有人端著饭盒往这边走,应该是那边。” “行,那就往那边走,走错了大不了再绕回来。” 祁同伟点点头,跟在他身边,步子轻快了不少。 两人沿著路往前走,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尷尬。 王建国脑子里转著事儿。 祁同伟走在他旁边,忽然小声说了句:“建国,你……你真不觉得农村来的丟人?” 王建国扭头看了他一眼,乐了:“丟什么人?我吃他家大米了?咱不偷不抢的你怕啥?农村咋了?往上数都泥腿子,谁瞧不起谁啊?” 祁同伟听著这话,眼睛有点发亮,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王建国推开门,一股饭菜味儿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身后,祁同伟紧紧跟著他,嘴角带著笑。 那笑容里头,有靦腆,有感激,还有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默默念叨:祁同伟啊祁同伟,这辈子你別跪了,跟哥混,哥带你起飞。 第3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报到第二天,新生班会。 辅导员站在讲台上,把大学四年的课程规划和校规校纪念叨了一遍,重点讲了军训的事儿。 “明天开始军训,为期两周,所有人必须参加,不许请假,不许迟到,不许早退,谁要是想偷懒,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底下坐著一群刚进大学的新生,一个个紧张兮兮的,跟要上战场似的。 王建国坐在后排,听得直打哈欠,军训?他上辈子经歷过一次了,没想到还得再折腾一回。 祁同伟坐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一个字。 王建国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哥们儿是真认真啊。 辅导员交代完,带著全体新生去操场集合。 九月的汉东,太阳毒得很,操场上热浪滚滚,辅导员把人带到操场上,交代了几句“原地待命,教官马上到”,然后就临时有事走了。 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议论著军训。 王建国站在一棵树底下乘凉,正琢磨著待会儿咋跟教官套近乎偷懒,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你瞎啊!走路不看路吗?” 声音又尖又厉,跟刀子似的。 王建国扭头一看,祁同伟低著头站在那儿,手里搪瓷缸子掉地上了,水洒了一地。 对面站著一个女生,手里拿著一个很精致的水杯,杯子上溅了点水渍,正皱著眉头瞪著祁同伟。 “我这是从羊城买的,你个穷逼农村来的,差点把我杯子碰掉了,摔坏了,你赔得起吗?”女生嗓门不小,周围的新生全看过来了。 祁同伟浑身一僵,脸蹭地红了,低著头,双手攥著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说。 那女生看他这副怂样,更来劲了:“走路不长眼睛啊?撞了人连个屁都不放?” 祁同伟眼圈发红,牙关紧咬,但依旧一声不吭,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硬撑著不倒。 王建国看著这一幕,眉头皱起来了。 祁同伟是撞了人不假,但你至於这么骂吗?还穷逼农村来的,这话踩到王建国的尾巴了。 他也是农村出来的,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出身说事儿。 王建国二话没说,大步走上前,一把將祁同伟拉到自己身后,他几步就登上了操场旁边那个临时讲台,拿起扩音喇叭,打开开关。 “餵?喂!” 喇叭声响彻整个操场,所有新生都抬头看过来。 王建国站在讲台上,拿著喇叭,对著那个女生就开腔了。 “那个谁,就你,刚才骂人的那个女生!” 声音通过喇叭扩出去,整个操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先不说谁撞谁,我就问你一句,农村咋的了?” 全场安静了。 “没有广大的农民伯伯种地,你吃啥?没有农民伯伯,你穿啥?吃穿都没了,你还臭美啥?过两天好日子了,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看把你得瑟的,回去问问你爷爷奶奶,他们是不是农民!” 这几句话顺嘴就从他嘴里溜出来了,带著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鏗鏘有力,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 王建国站在讲台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坚定,一点不带虚的。 操场上百来號新生全看著他,鸦雀无声,最后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好!带头鼓起了掌。 那个女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想懟回去,愣是没说出话来。 最后在眾人的目光里,她低下头,再也没敢吭声。 王建国看她怂了,也懒得再搭理,隨手把喇叭往讲台上一放,跳下来了。 祁同伟还站在原地,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著王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建国,我记著了。” 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以后有人拿出身说事,你就懟回去,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你怕啥?” 祁同伟没再说话,只是又点了一下头,把这份恩情死死压进了心底。 王建国余光扫向操场边上站著两个女人,確认她们在看自己。 两个女人,一个穿著白色衬衫配黑色半身裙,一个穿著浅色连衣裙,正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往这边看。 28岁的梁璐。 这个年纪的女人,正是最动人的时候,没有小姑娘的青涩,也没有中年妇女的沧桑,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成熟和温婉。 一头蓬鬆的捲髮挽成低髮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鹅蛋脸小巧又精致。浓眉轻弯,眼眸清澈明亮,像盛了星星似的,红唇淡雅,没怎么化妆,但就是好看。 白色衬衫剪裁得体,领口繫著简约的黑色领结,搭配一条黑色半身裙,肉色丝袜衬得双腿纤细笔直,脚下一双低跟黑色皮鞋。 整个人往那一站,既有知识分子的温婉知性,又有几分高干家庭出身的从容矜持。 王建国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就心动了,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高调地上台去表演。 对,就是表演,他知道那是梁璐,但他装作不知道。 他脸上掛起温和的笑,主动走上前,语气坦坦荡荡的:“两位学姐好,刚才看你们一直在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梁璐微微一怔,隨即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她很快稳住神色,冲王建国得体地笑了笑:“同学,你误会了,我是政法系的老师。”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温和却带著淡淡的距离感:“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不过以后注意方式,別太衝动了。” 说完,她拉著吴惠芬转身离开,步伐虽快,姿態却依旧从容。 直到转过操场转角,確认王建国看不到了,梁璐才停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吴惠芬看在眼里,笑著打趣:“怎么?被学生叫学姐,不好意思了?” 梁璐瞥了她一眼,语气故作平淡:“叫学姐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人……有点意思。” “哪有意思?”吴惠芬追问。 梁璐没接话,脑海里却闪过刚才那个画面:那学生站在讲台上,腰板挺得笔直,对著几百號人侃侃而谈,眼神里没有半点怯意。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一丝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淡淡道:“走吧,回办公室。” 吴惠芬看著她故作淡定的侧脸,笑而不语。 王建国站在操场边上,看著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他早就看到梁璐和吴惠芬了,他故意上台替祁同伟出头,故意说得那么慷慨激昂,故意走过去叫“学姐”,全都是故意的。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远处,教官吹响了集合哨。 军训,要开始了。 王建国跟在队伍里往操场中央走,心里却平静不下来,心里翻来覆去的想著上辈子的事。 前世的他,2026年的人,39岁。 农村娃出身,上学时不知道努力,只考了个普通大学,毕业后啥都干过,混到三十多工作没人要了,就一门心思创业,结果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还是失败。 爹妈对他彻底失望,说他在败家,就跟他断绝关係,亲戚朋友见他就躲,怕他借钱,老婆也带著孩子离了。 他成了孤家寡人。 他不死心。 直到第四次创业,他才终於成功了,项目做起来了,他以为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结果一个二代盯上了他的项目。 那孙子啥也不懂,就想低价白拿,王建国不干,跟他硬扛,结果被逼到绝路:银行抽贷,供应商断供,那孙子放话让他跪著把项目交出来。 王建国从没跪过谁。 他买了一桶汽油,直接找那孙子“谈”去了。 同归於尽。 就这么死了。 这份经歷让他彻底明白:要有主动权,要有说不的实力,才能不重蹈覆辙。 所以这一世,他要做的,就是做官往上爬,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就在他看到梁璐时,他突然心动了,28岁的梁璐,不愧是校花,真的美,那种美像观音姐姐。 所以他决定,要把梁璐的注意力从祁同伟身上彻底转移到自己身上。 让梁璐主动来追他。 不是他去跪梁璐。 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操场边上站著的祁同伟,心里头念叨:祁同伟啊祁同伟,这辈子你別跪了,哥也不跪,哥要站著把事儿办了。 祁同伟正好也看过来,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王建国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军训,开始了。 这一世的路,也从今天,正式起步了。 第4章 拉梁璐上船 开学头一个月,王建国把“努力”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每天早上五点四十,天还蒙蒙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洗脸、刷牙,整套动作下来不超过五分钟,然后揣上书就往外走。 祁同伟第一次听见动静的时候还以为遭贼了,后来发现是王建国,愣了愣,也跟著爬起来了。 “建国,你干啥去?” “跑步,背书,你睡你的。” 祁同伟没睡,也跟著去了。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王建国跑多快他跟多快,王建国背什么他背什么,不知不觉就成了王建国屁股后头的小尾巴。 同寢另外两个哥们儿一开始还笑话他们。 “瞅瞅这俩农村来的,起这么早,装给谁看呢?” “就是,一个穷小子,再努力能咋的?咸鱼还想翻身?” 王建国听见了,连头都没回。 前世他被人笑话得还少吗?比这难听一百倍的他都听过,这几句算个屁。 他该跑步跑步,该背书背书,该泡图书馆泡图书馆。 上课坐第一排,老师提问第一个举手,课后追著老师请教问题。 政法系的老师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新生。 你说啥他都能跟你侃两句,不是那种不懂装懂的瞎侃,是真琢磨过、有自己的想法。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你,不躲不闪,该尊敬尊敬,该平等交流平等交流,一点都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小孩。 高育良上完第一堂课,回家就和吴老师念叨:“这个王建国,有点意思。” 祁同伟也努力,但他那股劲儿跟王建国不一样,他那是憋著一股气,咬著牙硬撑,生怕被人落下。 王建国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像个小跟班似的,但王建国从不说他,有时候还主动叫他一声“走啊,上课去”,祁同伟就赶紧跟上。 王建国心里头门清:祁同伟这是把他当主心骨了。 也好,有个靠谱的小弟跟著,总比他自己单打独斗强。 至於班长、学生会主席这些职位,王建国压根没想过,谁爱当谁当,那玩意儿太耗时间了,整天开会、搞活动、处理人际关係,有那功夫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祁同伟倒是有点心动,扭扭捏捏地跟王建国提了一嘴。 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想去就去,我支持你。” 祁同伟眼睛一亮,还真去竞选了,虽然最后没选上,但那股子积极主动的劲儿,倒是让他自己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个月下来,王建国的变化有目共睹。 课堂上,老师提问,別人还在翻书,他已经站起来了,回答得条条是道,连那些一开始笑话他的室友,后来都不好意思再吭声了。 真正的高光时刻,是梁璐的大学英语课。 梁璐那天讲的是新课文,先带读了一遍单词,然后开始讲课文里的句子,讲到一半,她停下来提问,点了一个同学起来翻译。 那同学磕磕绊绊翻了半天,也没翻明白。 梁璐没说什么,让他坐下,又问了一句:“谁来试试?” 王建国举手了。 他站起来,操著一口带著东北味儿但还算流利的英语,把那个句子翻译得明明白白,顺带还把前面那个同学没翻出来的地方也补上了。 梁璐愣了一下,对他道:“王建国?” “到。” “你的英语基础很好,是不是特意学过?” 王建国笑了笑:“上学的时候学过,高考前又恶补了一下,主要是我提前预习了。” 他撒谎了,前世他创业的时候,跟外国客户打过交道,英语底子不能说多好,但比这个时候农村出来的可强太多了,现在的教育环境,英语水平参差不齐,再加上这一个月他天天死磕,往回补大学的知识,看著水平自然高了。 梁璐点了点头,当著全班的面说了一句:“不错,继续保持,预习功课做得很到位。” 就这么一句,底下同学看王建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梁老师夸人了?梁老师可是出了名的温温柔柔但要求高,能让她说一句“不错”,那可真不容易。 外语课结束的时候,梁璐收拾好东西,忽然叫住了王建国。 “王建国,你等一下。” 王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著笑:“梁老师,有事儿?” 梁璐看著他,语气温和:“你的英语底子不错,我想邀请你担任咱们班的英语课代表,帮我处理一些课堂相关的琐事,也能多锻炼锻炼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头带著欣赏,也带著一点篤定,在她看来,没有学生会拒绝这种邀请。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 然后摇了摇头。 “梁老师,实在抱歉。”他语气诚恳,不卑不亢,“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多余的精力当课代表,辜负您的看重了。” 梁璐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生气,是觉得没面子,她是老师,主动邀请一个学生当课代表,还是第一次被拒绝。 梁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淡淡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 语气平静,但王建国听得出来,里头带著点凉意。 他没多解释,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心里头一点都没慌。 拒绝梁璐,是他故意的。 课代表那点破事,收作业、发通知、跑腿打杂,全是浪费时间,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搞钱。 他太明白钱的重要了:没有钱,没有背景,你再努力也是个炮灰。 所以他必须搞钱。 而且这个改革开放的时代,不站在风口上,他都对不起自己的重活一次。 还有就是,想让一个人记住你,最快的方式不是对她好,而是惹她生气。 几天后,王建国摸清了梁璐的课表,找了个她没课的下午,直接去了她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梁璐正在看教案,抬头看见是他,眼神里头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王建国?有事?” “梁老师,耽误您几分钟。”王建国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想跟您说一个事儿。” 梁璐放下笔,看著他,这个学生她印象很深刻,他说他很忙,她倒是想知道他在忙什么。 “我想在校园里做一个跑腿代购的生意。”王建国不绕弯子,“就是帮同学们代买食堂饭菜、生活用品,校外的也行,我打算招一些家庭困难的农村学生来干,给他们勤工俭学的机会,我自己也能赚点零花钱。” 梁璐听完,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王建国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我不能自己单独干,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没啥背景,怕惹麻烦,我知道您身份特殊,所以想请您在背后帮我背书,不用您多费心,就是掛个名,帮我做个担保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一点都不藏著掖著。 梁璐看著他,眼神变了。 她本来以为王建国是来道歉或者解释为什么拒绝课代表的,没想到这小子直接带著创业计划来找她了。 而且这个计划…… 说实话,挺打动她的。 她是梁群峰的女儿不假,这个身份让她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但也让她背上了“靠家里”的標籤,她一直想转岗到党委做管理岗位,她不想当英语老师,尤其是欺骗她的那个渣男就是英语老师,按照资歷她还需要等两年,才能当上党支部副书记这个职位,但如果有了政绩就不一样了,明年她就能上去。 梁璐靠在椅背上,看著王建国的眼睛。 这学生比她想像的还要聪明。 拒绝课代表,不是因为懒,是因为看不上那些琐事,转头就拿一个更有价值的东西来找她合作。 梁璐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很不错,既能帮到同学,也很有意义。”她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把计划书留下,没问题的话,我帮你跟学校打个招呼。” 王建国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笑著说了句:“谢谢梁老师。” “王建国。” “嗯?” 梁璐看著他,眼神里头带著点琢磨不透的意思:“你那天拒绝当课代表,就是因为这个?” 王建国想了想,咧嘴一笑:“也不全是,主要是课代表那活儿太磨嘰了,我干不来。” 梁璐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行了,走吧。” 王建国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 事情成了。 梁璐这边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把计划书做出来,然后找人手、拉客户。 第5章 权力的游戏 开学一个半月,跑腿项目已经干得风生水起。 日均订单破了八百,高峰的时候能到一千,对於在校生一万多人的汉东大学,只有不到10%的人消费,王建国还是有点不满意的。 这天下午没课,王建国和祁同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著秋天的太阳。 祁同伟手里拿著个小本子,是王建国让他记的帐,他现在已经不那么震惊了。 “建国。”祁同伟合上本子,压低声音,“你说咱这个模式也不复杂,要是有人模仿咋办?” 王建国没吭声,等著他往下说。 “学生会那帮人最近老跟我打听这事儿,问怎么接单、怎么分钱、怎么跟舍管阿姨搞好关係。”祁同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怕他们跟风搞一个,咱就不好干了。” 王建国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在手里转了两圈。 “同伟,你觉得咱这个生意,最重要的是啥?” 祁同伟想了想:“跑腿的同学勤快?服务好?” 王建国摇头。 “那是啥?” “是『进不去』。” 祁同伟没听明白。 王建国把落叶往旁边一扔,慢悠悠地说:“你想想,没有別的团队想做吗,但是他们进的了宿舍楼吗?舍管阿姨一拦截,你跑得再快也白搭。” 祁同伟一愣。 王建国看著他,“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不需要自己动手,梁老师一句话就能卡死所有人了。”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梁璐和后勤主任,来宿舍楼打招呼的场景,舍管阿姨那殷勤的笑脸,他现在才明白,这就是权力啊。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找梁老师合作了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王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带你去见识见识。” “见识啥?” “有钱人的世界。” 王建国带著祁同伟去了学校门口的小饭馆,提前约了一个人,政法系大三的一个学长,叫刘海东,他爸是省里某个厅的副厅长。 这人王建国是特意搭上线的,平时也用跑腿服务,出手大方,每次给的小费都比跑腿费高。 三个人坐了一桌,王建国点了几个菜,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吃到一半,刘海东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往桌上一拍。 “建国,这月跑腿费,先存一百,用完再说。” 祁同伟看著桌上那几张十块的大团结,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一百块? 他爹在老家种一年地,刨去吃喝也就剩个一两百,人家隨手一拍,就是一百。 刘海东看出他的表情,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花点钱省时间,这不叫浪费,这叫效率。你们帮我跑腿,我省下来的时间能办更多事,划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祁同伟低头扒饭,没吭声。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王建国走在他旁边,也没催。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祁同伟忽然站住了。 “建国。” “嗯?” “那一百块钱……够我一学期的生活费了。” 王建国看著他。 祁同伟的声音有点发紧:“他花得云淡风轻,我花的每一分钱,都要掂量半天,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同伟,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但你可以选择,是站在台下看別人享受,还是想办法站到台上去。” 祁同伟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迷茫,也有不甘。 王建国没再多说,推开宿舍门进去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多了,反而不值钱。 晚上,熄灯以后,祁同伟已经睡著了。 王建国躺在床上,睁著眼睛,脑子里飞速转著帐。 日均订单八百到一千,每单平均五毛钱的服务费,日流水四百到五百块,他个人日净收入一百二左右,一个月三千六百块。 开学到现在一个半月,他手里已经攒了五千多块。 五千多块。 在1986年,这他妈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十块,他一学期就赚了別人四五年的收入。 但王建国没有多兴奋。 因为他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竞爭苗头已经出来了,学生会那帮人不是吃素的,他们背后也有人,再这么干下去,蛋糕太大,迟早要被人咬一口。 与其被人赶走,不如主动退出。 在最赚钱的时候收手,这招叫激流勇退,不光能落个好名声,还能让梁璐对他刮目相看。 他翻了身,看著上铺的床板,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 明天,去找梁璐。 第二天下午,王建国敲响了梁璐办公室的门。 梁璐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王建国?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吹来了?” “梁老师,我今天是来跟您说一件事的。” 王建国没坐下,就那么站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我想把『勤工俭学服务中心』这个项目,正式交给学校,由您来主导。” 梁璐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项目,我不做了。”王建国重复了一遍,“交给您,由学校接手。” 梁璐盯著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王建国,你知道这个项目现在值多少钱吗?” “知道。”王建国报出一串数字,“日均订单八百到一千,日流水四百到五百,月流水一万二到一万五,我个人日净收入一百二左右,一个月三千六。” 梁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六。 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块,王建国一个月赚的,够她干两年半。 “你知道还交?” “知道。”王建国笑了,“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梁璐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个学生,心里头翻江倒海。 她见过太多巴结她家的人,送礼的、请客的、攀关係的,各种花样都有,但没见过这种,在最赚钱的时候,把项目拱手相让。 “什么意思?”她问。 王建国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您帮了我很多,这个项目能做成,全靠您的支持,现在把它交给您,我觉得是它最好的归宿。” 梁璐沉默了。 她在算帐。 王建国不是傻子,能把这个项目做成这样,他比大多数人都聪明,一个聪明人,在最赚钱的时候退出,把肥肉送到別人嘴里,他图什么? 她想不明白。 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想琢磨。 越琢磨,就越觉得这个学生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完全交给学校?”梁璐稳住情绪,问道。 “对。”王建国点头,竖起两根手指,“但我有两个小要求。” 梁璐挑了挑眉:“你说。” “第一,团队里现有的农村同学,优先录用,他们干得好好的,不能因为换了东家就把人踢了。” 梁璐点头:“这个没问题。” “第二,”王建国看著她的眼睛,“这个项目,我希望您亲自当负责人,別人我不放心。” 梁璐心里一震。 他的两个“条件”,全是替別人要的,没有一条是为他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王建国笑了,笑得轻鬆又坦荡:“那我明天把帐本、人员名单都送过来。” 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梁老师,这个项目,您一定能做好,比我在的时候好。” 说完,拉开门,走了。 梁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宿舍里,祁同伟正等著王建国。 “建国,梁老师同意了?” “同意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憋了半天,终於问了一句:“没了这个项目,咱接下来干啥?” “当然是好好学习啊,还能干啥?”王建国玩笑道。“生意隨时都能做,但学习可不能停,你这段时间又是忙项目又是忙学生会,功课是不是落下了?” 祁同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確实有点。” “那从明天开始,先把功课补上来,放假之前,你给我把成绩搞上去。” “好。”祁同伟有点收不住心了,勉强的点头道。 “成绩搞上去了,放假的时候带你去搞一票大的。”王建国笑道。 祁同伟听后眼睛亮了,重重点头:“行!都听你的。” 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小样还拿捏不了你了。 “抓紧看书去啊,还愣著干啥。”王建国笑骂。 见祁同伟去看书了,王建国躺了下来,心里头默念:梁老师,你先想著我吧,寒假回来,我还有更大的惊喜给你。 第6章 空手套白狼 跑腿项目交出去之后,王建国一心扑在学习上,白天上课,晚上看书,没事就去泡图书馆。 祁同伟则忙著学生会的工作,还有就是和陈阳谈恋爱。 对此怎么看,王建国表示我坐著看,躺著看,吃瓜看。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王建国嘴里哼著歌,心里想著接下来的计划。 手里攥著五千多块,总不能就这么放著吧? 1986年的五千块,搁后世得值个二三十万,但这钱不生孩子,放著就是等贬值,他得让它钱生钱。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羊城的服装就是全国的潮流风向標,什么蝙蝠衫、牛仔裤、西装外套,往內地一带回来,那就是钱。 一个款式,羊城拿货十块,拉到汉东卖五十,人家还抢著要。 这差价,跟抢钱有什么区別? 王建国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把祁同伟拉到操场边上,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你是说,咱们去羊城进货,拿回汉东卖?”祁同伟听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建国,那得多少钱啊?咱们哪来那么多本钱?” “谁说我要进货了?” “不进货你卖啥?” 王建国笑了,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先收钱,再进货。” 祁同伟愣了好几秒,慢慢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先卖后买?他们能买帐吗?” 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这叫预售,买不买帐看操作。” 祁同伟彻底服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脑子挺好使的,可跟王建国一比,自己跟个木头疙瘩似的。 “那咱们现在干啥?” “先摸客户。” 王建国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之前跑腿项目的大客户名单,刘海东排第一个,后面还有七八个出手阔绰的主儿。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金主。 普通学生买个衣服还得掂量掂量,这帮人根本不在乎钱,在乎的是,有没有面子。 第二天下午,王建国约了刘海东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见面。 刘海东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做派,穿著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下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往那一坐,跟周围的学生就不是一个物种。 “建国,啥事?”刘海东夹了口菜,漫不经心地问。 王建国没急著说生意,先陪他扯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才慢慢把话引过去。 “我放假去羊城,刘哥想不想整两件新衣裳下学期穿?汉东这边买不到的好货。” 刘海东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什么好货?” 王建国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羊城那边的新款,蝙蝠衫、西装外套、牛仔裤,都是汉东买不到的款式。你要是想要,我专门跑一趟,按你的身材挑,一件一件的挑,保证你穿上就是全校最靚的仔。” 刘海东眼睛亮了,但脸上没露出来,慢悠悠地问:“多少钱?” “看款式,比商场便宜,但保证是羊城最新款,汉东独一份。” “独一份”这三个字,戳中了刘海东的痒处。 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十块的,往桌上一拍:“一百,够不够?” 王建国没接,笑著说:“刘哥,你这太信任我了,不怕我拿著钱跑了?” 刘海东嗤笑一声:“你王建国能把跑腿项目干成那样,就值这一百块?你跑了我也不亏,看清一个人,便宜。” 王建国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才是干部子弟的格局。 他没再客气,把钱收下,掏出小本子认认真真记上:“刘海东,预付款一百,具体款式我出发前再跟你確认,刘哥帮我宣传一下啊。” 刘海东摆了摆手:“你看著挑就行,我相信你眼光,放心回去跟我那几个哥们说说,但你不能给我们整一样的啊。” 这话说得轻巧,但王建国听出来了,这不是信任他的眼光,是信任他不会为了这一百块跑路。 这就是之前跑腿项目攒下的口碑,关键时刻真能当钱使。 接下来几天,王建国挨个拜访了之前的大客户,话术都一样:“专属定製,专人南下挑选,只为你合身。” 这帮人最吃这套。 什么性价比、质量好不好,他们根本不在乎,在乎的是,我有的,別人没有。 八个核心客户,七个当场交了全款,剩下一个说要考虑考虑,第二天也让祁同伟带话来,说愿意交钱。 光这八个人,王建国就收了將近八百块。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標不是这几个人,是全校那些爱慕虚荣、愿意跟风的有钱学生。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大头。 王建国买了好几本杂誌,把上边好看的衣服剪下来,自己熬了两个晚上,整理了一份简易的“款式清单”,上面有他剪下来的衣服样子,后边標註著价格,做了一个大展板。 他又去找了辅导员,说想搞个“寒假勤工俭学项目”,帮同学们代购羊城服装,辅导员看他之前跑腿项目搞得不错,也没多问,就同意了。 之所以这么麻烦,是因为时代的背景,86年还没有完全改开,还处於双轨制並行的年代,而上报勤工俭学,符合国家政策。(1984年,全国第一家学生企业《深圳大学洗衣公司》成立。) 接著他又拉祁同伟的壮丁,二人先是用复写纸,手写复印了1000份传单,没办法,86年对印刷品有著非常严格的管控。 之后,二人在食堂门口支起了展板,遇到跑腿的兄弟,王建国便让他帮忙带个传单给对方。 这边展板一支起来,反响比他预想的还热烈。 女生们对蝙蝠衫和裙子感兴趣,男生们盯著牛仔裤和夹克。 第一天,登记的名字就超过六十个,定金收了小两千。 隨之而来的,问题也出现了。 因为有几个同学问了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 “建国,你一个学生,拿著我们的钱去羊城,万一弄丟了咋整?” 问的人不多,就三四个,但这话跟病毒似的,传得特別快,到不是怕他跑了,是怕他丟了还不起。 第二天,交定金的人少了,好多人在观望。 他得解决这个信任问题。 第7章 拿捏梁璐 王建国想了一晚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了,继续锻炼身体。 祁同伟最近学生会,陈阳那里,他这里,三头跑,確实累到了。 看著还在呼呼大睡的祁同伟,王建国没叫他,自己洗了把脸,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头的自己,十八岁,年轻,眼神里头带著点前世没有的狠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头念叨:梁老师,没办法了还得用你啊。 吃过早饭,看了看时间,他直奔梁璐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梁璐正在批作业,抬头看见是他,眼神里头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王建国?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但王建国听得出来,这语气里带著几分怨气啊。这也怪我这段时间的欲擒故纵,故意疏远。 “梁老师,我又来麻烦您了。”王建国笑嘻嘻地坐到她对面,態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之前的成熟强势收了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气,眼神里头还带著点討好的意思。 梁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她的脸,白衬衫,黑半裙,头髮隨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王建国心里头暗暗点头:好看,真好看。我要是拿出棒子,她会不会说悟空休要胡闹! “说吧,什么事?” 王建国把服装预售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没藏著掖著,连自己先收钱再进货的套路都说了。 梁璐听完,眉头微皱:“你这不等於空手套白狼?” “那哪能,我这是预售。”王建国理直气壮道,腰板挺得笔直,“我不偷不抢,先给货后给钱是生意,先给钱后给货也是生意,关键是看谁在做,我王建国的人品,您还不放心?” 梁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笑起来是真的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比刻意打扮还动人。 王建国心里头又点了个赞,但脸上没露出来。 “我说的是实话。”他收了笑,认真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拉近了一点距离,“梁老师,现在的问题是,有些同学不放心,怕我拿著钱跑了,所以我想请您帮我做个担保,出个书面证明,就说您知道这个事儿,愿意为我担保。” 梁璐脸上的笑淡了。 她盯著王建国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让我担保意味著什么吗?万一你出了岔子,我的名声也跟著受损。” “不会出岔子。”他的眼神特別坚定,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向您保证,每一分钱都会变成货,每一件货都会交到同学手里,出一点问题,我王建国提头来见。” 梁璐故意板起脸:“谁要你的破头,我不担保,万一你拿钱跑了怎么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头带著点故意的刁难,眼神却在观察他的反应。 王建国笑了,笑得特別坦然。 “我跑啥?”他往前又凑了凑,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我可捨不得梁老师您吶!” 这话说得,又甜又痞。 梁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赶紧瞪了他一眼:“少贫嘴。” 但那眼神里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倒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王建国心里头乐开了花,成了,她慌了。 他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想帮,是怕担风险,但刚才那句“少贫嘴”的语气,跟之前那种客气疏离完全不一样了,多了几分亲近,几分嗔怪,这时候,就得换个策略了。 他站起来,绕到梁璐身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梁璐浑身一僵。 王建国的掌心带著温热的温度,力道轻柔却又清晰可感,顺著她的肩膀缓缓捏了两下。 “梁老师~”他的声音软下来,带著点少年撒娇的味道,跟刚才那个成熟稳重的王建国判若两人,“求求您了,就这一次,我保证好好办事,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梁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手掌顺著肩膀往上,轻轻捶了捶她的脖颈。那股温热顺著肌肤蔓延开来,让她瞬间有些慌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原本还带著犹豫的眼神软了下来,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羞赧与动容。 王建国心里头暗笑:拿捏了。 他的手没停,继续轻轻捏著,嘴上还在撒娇:“梁老师,您就答应我嘛,您忍心看我搞砸了?” 梁璐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行了行了,你鬆开,我给你写。” 王建国立刻鬆手,绕回对面坐下,脸上带著得逞的笑,但很快收住了,换成一副乖巧的模样。 梁璐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倒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她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汉东大学政法系学生王建国,组织寒假服装代购活动,本人知情並愿意为其担保,特此证明。” 写完,签上名,盖上章,递给他。 王建国接过那张纸,心里头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梁璐,认真地说了一句:“梁老师,大恩不言谢,回来我给您带礼物。” “谁要你礼物。”梁璐別过脸去,语气故作冷淡,但耳根子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王建国笑了笑,没再逗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补了一句:“梁老师,您今天真好看。” 说完,拉开门,溜了。 身后传来梁璐的声音:“王建国!” 但他已经跑远了。 梁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抿了抿嘴唇,想笑又忍住,最后忍不住轻轻骂了一句:“这小混蛋。” 出了办公室,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担保函,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他快步走到食堂门口,把担保函往展板上一贴。 午饭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多,没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 “我靠,梁老师亲自担保?” “这下放心了,建国这是有后台的人啊。” “赶紧交定金去,晚了怕是抢不到了。” 所有顾虑瞬间消失。 接下来几天,祁同伟负责登记名单,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都没干过,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最后一天回到宿舍。 “建国,你猜今天收了多少?”祁同伟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多少?” “五千二。” 王建国心里算了一下,加上之前的,预收款总额已经突破两万了。 两万块。 他跑腿项目干了一个半月,累死累活才赚了五千多,现在预售搞了十天,就收了两万多定金。 等货到了,尾款一收,净利润少说也是两万往上。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激动。 不能飘,不能飘。 祁同伟看著他,眼神里头全是佩服:“建国,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我怎么就想不出这种主意呢?” 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笑得高深莫测:“慢慢学,不急。” 祁同伟重重点头,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王建国掏出小本子,开始列计划。 “明天我去找我姐,跟她说一声,这次她也一起去。你帮我把订单整理好,按款式分类,数量、尺码、顏色,一样不能错。” “行,交给我。” 熄灯以后,祁同伟很快就睡著了。 王建国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盘算著羊城之行的路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梁璐被他捏肩膀时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梁老师啊梁老师,不知道你啥时候会行动那。 第8章 南下淘金 汉大附近一座独立的小院內,这是王建国上次赚钱后,为姐姐租的,自那之后王秀莲便从饭店离职住在了这里。 这次王建国来,说要带她去南方做生意。 王秀莲脸上的愁容总算舒展开了:“总算有事做了,这一天天的干呆著,不干活我这老不得劲了。“ 王建国听后乐了:“有啥不得劲的,你是我姐,就养你一辈子都行。“ “瞎说啥那,姐有手有脚的可不用你养,姐打工供你上学。“说著突然锤了王建国一下道:”你就忽悠我吧,这都多少天了,说別让我找工作,过几天有事,这都快一个月了。“王秀莲嘟囔著。 “姐啊!这次带你去跑一趟,以后你就自己做生意卖衣服吧,本钱弟给你出。”王建国道。 “我能行吗?”王秀莲不確定道。 “肯定能行!姐这次钱就放在你身上,正好模擬一下,以后自己跑你也知道咋弄。”王建军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到姐姐手里。 “姐,这里头是两万块,你帮我收著。” 王秀莲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多……多少?” “两万。”王建国压低声音,“你贴身缠好,用粗布裹紧了,缠在胸口,千万別露出来,財不露白千万藏好了。” 王秀莲咽了口唾沫,手指头都在哆嗦,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在饭店打工一个月才几十块,两万块够她干二十年。 “建国,这钱……你放心搁我这儿?” “最放心不过了。”王建国笑了,“你是我亲姐,不放心你放心谁?” 王秀莲眼圈一红,使劲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王建国把祁同伟也叫到了一起。 “明天一早的火车,到羊城得二十多个小时,路上不能大意,咱们轮流守夜。” 祁同伟拍著胸脯:“建国你放心,我精神头足,能多盯会儿。” 祁同伟有点不放心:“建国,钱放在你我身上不是更好吗?咱俩轮流守夜,更方便看管,何必让秀莲姐受累?”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笑了。 “同伟,你听好了,第一,扒手眼睛毒,专盯著男人身上藏钱的地方下手,咱俩一看就是学生,虽然不起眼,但男人身上永远是扒手的首选目標,钱放咱俩身上,等於给扒手指路。”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王建国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姐姐胸口的位置,“女人这块地方,那叫『红线区域』,小偷一般不敢轻易碰,为啥?因为一旦伸手去掏,被抓住了,那就是流氓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八三年严打才过去没几年,流氓罪啥后果你心里没数?扒手寧可偷男人的裤兜,也不敢碰女人的胸口,万一被抓个现行,轻则蹲几年,重则吃花生米,这风险,他们冒不起,当然,也有技术型的,可以划开衣服偷,可划开这里被抓了,那妥妥的流氓罪。” 王建国说完,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同伟。 祁同伟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建国,你这脑子……我服了。” 王秀莲在旁边听著,原本紧张的脸色也鬆了下来,下意识地护了护胸口。 “行了,都早点睡,明天五点半出发,姐,明天该吃吃该睡睡,越在意越吸引人注意。” 王秀莲点点头,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著,三个人就摸黑出了门。 火车站在汉东市区,坐公交得四十多分钟,王建国背著个破帆布包,里头装著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个订单小本子,祁同伟拎著个蛇皮袋,姐姐跟在最后,低著头,一句话不说。 上了火车,车厢里人挤人,连过道上都坐满了,各种味儿混在一起,烟味、汗味、泡麵味,熏得人头疼。 王建国找了个三人座的位置,让姐姐坐最里边靠窗,自己和祁同伟坐外边。 火车咣当咣当开动了。 头四个小时,王建国守夜,他睁著眼睛,扫视著车厢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头默念:別找事,別找事,安安稳稳到羊城就行。 中途有个中年男人在过道上来回走了三趟,眼神老往他们这边瞟,王建国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裤兜,攥住了那把隨身带的水果刀。 那男人看了一眼王建国的眼神,转身走了。 四个小时后,王建国拍了拍祁同伟。 “该你了。” 祁同伟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但没敢睡死,耳朵一直竖著,听著周围的动静。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啥事没有。 第二天下午,火车进了羊城站。 三个人从出站口出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祁同伟擦了把汗:“建国,咱先去哪儿?” “高第街。” 王建国拦了辆三轮车,三个人挤上去,突突突地往高第街方向开。 到了地方,祁同伟整个人都傻了。 整条街,密密麻麻全是摊位,一眼望不到头。喇叭裤、蝙蝠衫、红裙子、牛仔裤,花花绿绿,跟进了动物园似的。人挤人,叫卖声、砍价声、吵架声混在一起,震得耳朵嗡嗡响。 “建国……这也太多了吧?”祁同伟拉著王建国的胳膊,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这么多款式,咱们能找对订单上的吗?” 王建国没搭理他,掏出小本子,翻了翻第一页。 “走,先找蝙蝠衫。” 他带著祁同伟和姐姐,挨个摊位问,比价,砍价,动作嫻熟,语气乾脆,一点都不像个第一次来的学生。 摊主报个价,他摇头,摊主再报,他还摇头,摊主说最低了,他转身就走,摊主立马喊“回来回来,再给你便宜五毛”。 祁同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逛到第四个摊位,王建国突然停下脚步,拉过祁同伟,又朝一旁站著的姐姐招了招手。 “你们俩一起上,就这个款,按咱们之前说的价格区间谈,正好锻炼锻炼你们。” 祁同伟愣住了,连连摆手:“我?我不行,我没砍过价……” “谁天生就会?”王建国抱著胳膊,笑眯眯地看著他们,“去,姐你也跟著,以后你可得自己来那。” 王秀莲也有点紧张,但看著弟弟的眼神,咬了咬牙,站到了祁同伟旁边。 祁同伟硬著头皮上前,声音都有点发抖:“老……老板,这件蝙蝠衫,多少钱?” 摊主瞥了他一眼:“三十五。”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五?他一个月生活费才二十多块。 “太……太贵了,二十五行不行?” 摊主脸一黑:“二十五?你开玩笑呢?最低三十。” 王秀莲在旁边接了一句:“大哥,我们学生,没多少钱,二十八行不行?诚心要。” 摊主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行吧行吧,二十八,拿走。” 祁同伟激动得手都在抖,掏出钱付了款,接过衣服,转身看见王建国正冲他笑。 “不错嘛,第一次就砍下来七块钱,姐你真厉害,挺会砍。” 祁同伟咧嘴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王秀莲也鬆了口气,嘴角带著笑。 王建国看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心里头踏实了不少,又跟著走了几个摊位,確认两人已经上手,便拍了拍手。 “行了,接下来你们俩来,我出去办点事,记住,严格按照订单核对款式、尺码,千万別出错。” 祁同伟重重点头:“你放心,交给我们。” 王建国转身离开了高第街。 他要去个地方,羊城友谊商店。 第9章 分钱 友谊商店跟高第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第街是嘈杂、拥挤、热火朝天,友谊商店是安静、宽敞、冷冷清清,玻璃柜里摆著进口手錶、香水、丝巾,价格標籤上的数字能嚇死人。 王建国在柜檯前转了两圈,最后相中了一条淡紫色的丝巾,款式素雅,不张扬,但质感特別好。 他觉得梁璐会喜欢。 那条丝巾標价八十块,够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王建国眼睛都没眨,掏钱买了。 又挑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也是友谊商店的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两样东西花了他一百多块,但他觉得值。 梁璐帮了他那么多,又是担保又是撑腰,不表示表示,那还是人吗? 再说了,这钱花得值不值,他心里有数。 买完东西,王建国回到高第街,祁同伟和姐姐正跟一个摊主你来我往地砍价,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点不像第一次干这活儿的。 王建国没打扰他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暗暗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俩,练出来了。 两天时间,所有订单全部落实。 货备齐了,问题也来了,东西太多,三个人根本拿不了。 王建国一合计,乾脆办火车託运。 他把所有衣服打包好,列了张清单,仔仔细细核对了两遍,確认无误,在火车站办了託运手续。 三个人轻装上阵,坐上返程的火车。 回去的路上轻鬆多了,身上没那么多钱,自然不那么紧张。祁同伟主动要求多守几个小时,让王建国多睡会儿,王建国没跟他客气,倒头就睡。 一路平稳,顺利抵达京州。 到了京州火车站,王建国兴冲冲地去提货处取託运的服装,结果一开口,就觉著不对劲了。 负责託运的工作人员一听他和王秀莲说话带著东北口音,眼神立马变了,从“正常办事”变成了“看冤大头”。 “你们是外地来的学生?”工作人员翻了翻单子,慢悠悠地说,“託运这么大一批货,得有学校担保才行。” 王建国耐著性子解释:“同志,我们是汉东大学的学生,这批货是帮同学代购的,不是什么违禁品……” “规定就是规定。”工作人员打断他,眼皮都没抬,“没有学校证明,货不能提。” 王建国听出来了,这人不是按规定办事,是看他们是外地学生,想敲竹槓。 果然,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点:“你们外地来的吧,没点表示,这货物不好放行啊。” 祁同伟脸都气红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论,被王建国一把拽住。 “別衝动。” 王建国心里头冷笑,这帮人打的什么算盘,他们清看他们是外地学生,没背景,想讹一笔好处费,你要乖乖交钱,肯定会被狮子大开口,要是拿不出担保也掏不出好处,这批货怕是就要被“私吞”了,反正都是新潮款式,转手一卖就是钱。 好在他有学生证。 王建国掏出学生证往桌上一拍:“同志,我们是汉东大学的学生,你可以打电话核实。但你要是硬扣著不给,我就去找你们领导反映反映情况。”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学生证,脸色变了几变,私吞是不敢了,但刁难还是可以的。 “那你拿学校担保证明来,没有证明,货不能提。”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人掰扯没用。 其实找导员就可以,但他就是要找梁璐,拉近关係最快的方式,就是麻烦她。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拨了梁璐办公室的號码。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对面接起来了。 “餵?” “梁老师,是我,王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梁璐的声音,带著点意外:“王建国?你不是去羊城了吗?” “回来了,但是……”王建国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委屈,跟刚才跟工作人员理论时判若两人,“梁老师,你快帮帮我。” “怎么了?慢慢说。” “他们看我是外地来的学生,故意刁难我,不光不给我提货,还把我给你买的礼物、还有我要给同学们带的货物,全给扣下了。”王建国的声音越说越低,委屈巴巴的,“我特意在羊城友谊商店给你挑的礼物也被他们扣著,他们还欺负我是外地来的,你可得帮我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梁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还带著点无奈的笑意:“行了行了,別委屈了,你把车站名字告诉我,我打个电话。” 王建国赶紧报了车站的名字和提货处的窗口號。 “等著吧,一会儿有人给你送出来。” 掛了电话,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和姐姐,嘴角微微上扬。 “等著吧,一会就来赔礼道歉了。”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提货处那个工作人员就接了个电话,接完之后脸色一变,再看王建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又是赔笑又是道歉,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同学,误会误会,货马上就给你们提出来,稍等稍等。” 祁同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王建国耳边小声说:“建国,梁老师一个电话就这么好使?” 王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头念叨: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啊。 货提出来之后,三个人雇了辆三轮车,把大包小包拉回学校。 租的小院內,王建国、祁同伟、王秀莲三个人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按款式、尺码、顏色分类,对著订单清单挨个核对。 全部清点完毕,一件不少,一件不差。 祁同伟看著满地的衣服,长长地呼了口气:“建国,成了。” 王建国大手一挥道:“走回学校,送货去,收尾款!” 一直忙活到晚上7点多,他们才算忙活完。 回到小院,王建国拍了拍手,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两千块,塞到祁同伟手里。 “这是你的。” 祁同伟愣住了,低头看著手里的钱,手都在抖:“这……这么多?建国,我就帮著跑跑腿,登记登记名单,哪能要这么多……” “让你拿著就拿著。”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这次你出了大力,该你的,以后跟著哥干,亏不了你。” 祁同伟眼圈有点红,使劲点了点头,把钱揣进兜里,咧嘴笑了。 王建国又数了两千块,递给姐姐:“姐,这是你的。” 王秀莲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就跟著去了一趟,啥也没干……” “谁说啥也没干?”王建国把钱塞到她手里,“钱是你贴身保管的,货是你帮著採购的,没你这两万块带不到广州,拿著,別跟我客气。” 王秀莲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推辞,接过钱,眼眶红了。 “走,吃饭去!”王建国大手一挥,“今天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叫上樑老师,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第10章 意外拿下樑璐 王秀莲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建国,我太累了,跑了一路又忙著清点货物,实在不想动了,你们去吧,好好放鬆放鬆。” 王建国看了看姐姐的脸色,確实累得不轻,也没勉强:“行,那你早点休息。” 祁同伟本来还笑嘻嘻的,一听到“梁老师”三个字,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那个……建国,我就不去了。”他挠了挠头,眼神有点躲闪,“我还得去找陈阳,这几天忙採购,都没怎么陪她。” 王建国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行,去吧,改天咱哥俩再喝。” 王建国找到路边的电话亭,塞进硬幣,拨了梁璐家里的號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餵?” “梁老师,是我,王建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点意外和说不清的欣喜:“王建国?有事吗?” “梁老师,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顿饭,能赏个脸吗?” 王建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温柔又郑重:“对,就我们两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就一个字,但王建国听得出来,这个“好”字里头的分量。 梁璐掛了电话,站在客厅里愣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快步走回臥室,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这件?不行,太素了。 那件?也不行,太艷了。 最后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配上白色的凉鞋,对著镜子照了又照,又拿起梳子把头髮仔仔细细梳了一遍。 梁母坐在沙发,看见女儿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璐璐,你这是要出去?” “嗯,跟朋友吃个饭。”梁璐的语气轻快,嘴角带著笑。 梁母看著女儿雀跃的背影,心里头咯噔一下,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梁群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璐出了门,梁母才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和担忧:“老梁,这孩子是不是处朋友了?没听说啊,你可好好查查对方吧,这次可不能再让璐璐受伤了。” 梁群峰放下报纸,深深嘆了口气,语气坚定又带著一丝凝重:“放心吧,这次我不会再疏忽了,会好好查查他的底细。” 梁璐到的时候,王建国已经在饭馆门口等著了。 他选的地方不大,但环境雅致,灯光昏黄,桌与桌之间隔著屏风,私密性挺好。 梁璐远远走过来,王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浅蓝色连衣裙,头髮披散著,晚风一吹,髮丝轻轻飘动。 王建国心里头暗暗念叨:梁老师啊梁老师,您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相亲的?穿这么好看,我压力很大啊。 “等很久了?”梁璐走到跟前,语气轻鬆。 “没,刚到。”王建国笑著给她拉开椅子,“梁老师今天真好看。” 梁璐瞪了他一眼:“少贫嘴。” 但那眼神里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两人坐下,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王建国没提生意上的事,也没说那些客套话,就是聊学校里的趣事,聊羊城採购时的见闻。 说到祁同伟第一次砍价时手都在抖,梁璐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这帮学生,还挺有意思的。” “那可不。”王建国端起酒杯,“梁老师,这杯敬您,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两人碰了一杯,气氛越来越轻鬆。 酒过三巡,王建国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袋,放到梁璐面前。 “梁老师,这是我在羊城友谊商店给您挑的,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梁璐愣了一下,接过纸袋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淡紫色的丝巾和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她拿起丝巾,手指轻轻摩挲著柔软的布料,眼神微微一动。 “友谊商店的东西不便宜吧?你太破费了。” 王建国看著她,眼神真挚,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撩拨。 “钱多少不重要,主要是看给谁买,在我心里,您值得最好的,能让您开心,就不算破费,能陪在您身边,比什么都强。” 梁璐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把丝巾叠好放回纸袋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梁璐率先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吃完饭,两人並肩往回走。 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王建国走在外侧,梁璐走在里侧,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一下,谁都没躲。 “王建国。” “嗯?” “你以后別叫我梁老师了。” 王建国扭头看她:“那叫啥?” 梁璐想了想,声音小了几分:“叫璐姐就行。” 王建国笑了,笑得特別灿烂:“行,璐姐。” 梁璐听他这么叫,耳根子红了一片。 两人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路灯昏暗,前后没什么人。 王建国正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前面突然晃出来三个黑影。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三个男人,三十来岁,脸红脖子粗,走路都打晃,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为首那个眯著眼睛看了梁璐一眼,立马咧嘴笑了,满嘴黄牙:“哎呦,这妞儿长得不错啊。” 另外两个也跟著起鬨:“大哥,这妹子正点啊。”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慌,往前迈了一步,把梁璐挡在身后。 “几位大哥,喝多了就回家休息,別找事。” 为首那个男人斜了他一眼,伸手就要推他:“你谁啊你?滚一边去!” 王建国没动,声音沉下来:“我再说一遍,別找事。” 那男人酒劲上头,根本不听,伸手就去拽梁璐的胳膊。 梁璐嚇得往后一缩,王建国一把抓住那只手,猛地一拧。 “啊!”那男人疼得叫了一声,另外两个顿时炸了。 “操!打他!” 三个人围上来,拳脚相加。 王建国一个人挡在前面,护著梁璐往后退,拳头砸在他身上,他咬著牙一声没吭。 混乱中,一个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把水果刀,朝著王建国就砍了过来。 王建国躲闪不及,手臂一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建国!”梁璐尖叫了一声。 那三个男人看到血,酒顿时醒了大半,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梁璐脸色煞白,衝上前扶住王建国,看著他手臂上那道口子,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流血了……你流了好多血……” 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头骂了一句:妈的,这帮孙子真下死手啊,嘴上却说:“没事,皮外伤,不疼。” “你骗人!”梁璐的声音都在抖,扶著他往外走,“走,赶紧去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伤口不算深,但也不浅,缝了六针,消毒包扎完,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梁璐全程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手一直抓著王建国没受伤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 出了医院,梁璐搀著他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梁璐突然停下了脚步。 王建国扭头看她:“咋了?” 梁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头有股说不清的坚定,她心里早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找一个优秀的男人,证明自己。 王建国引起她的注意后,她就一直在考察他,今天王建国保护她为他挡刀,她再也不顾其他了。 “建国,我喜欢你。” 王建国愣了一下。 “不是老师对学生的那种喜欢,”梁璐的声音有点发颤,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王建国看著她的眼睛,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他等这句话,等了够久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璐姐,其实我第一天见到你,就喜欢你了,只是一直在努力,怕配不上你。” 梁璐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原来!原来他这么努力都是为了我!!! 她咬了咬嘴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泪却掉了下来。 王建国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笑著说:“哭啥?高兴的事儿。” “谁哭了。”梁璐吸了吸鼻子,別过脸去,但手一直没鬆开。 两人站在路灯下,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握著彼此的手。 过了一会儿,王建国轻声说:“太晚了,宿舍回不去了,找个旅店先住下吧。” 梁璐点了点头,脸微微泛红。 第11章 脸皮厚吃个够 二人去了旅店,他们不知道的是,梁璐的家里已经炸了锅。 梁群峰和梁母一夜没睡。 梁母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梁群峰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夜里九点多,他实在坐不住了,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给我查,璐璐在哪。” 不到一个小时,秘书回了电话,声音小心翼翼的:“梁书记,查到了,梁老师在汉大附近的一家旅店……” “跟谁?” “……一个年轻男的,应该是汉东大学的学生。” 梁群峰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了地上。 “糊涂!”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又问了一句:“查清楚那个男的是谁了吗?” “查清楚了,叫王建国,政法系大一新生。” 梁群峰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额……属下不知道,不过……” 手下把醉汉骚扰、王建国英雄救美、受伤去医院、然后住进旅店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梁群峰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英雄救美,受伤,然后在一起——这套路,怎么看都像是算计好的。 “把那几个醉汉给我抓来,连夜审。” “是。” 不到两个小时,手下又回了电话。 “梁书记,审清楚了,那几个人就是喝了酒耍酒疯,跟那个学生不认识,也不是他安排的,纯属巧合。” 梁群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是自导自演,这小子,保护了璐璐,还算有些担当。 但他心里那根弦还是没松下来。 “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带他俩来见我。” ……河蟹……脑补吧…… “所谓师傅领进门……” “建国你怎么还叫我梁老师啊。” “我觉得,教师很高尚,教书育人,神圣不可侵犯,叫您梁老师,才体现出我对您敬仰,那真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日,二人刚出了旅店,便有一人迎上来。 “梁小姐,王先生,梁书记想见您们,请跟我走一趟吧。” 梁璐听后顿时紧张起来,把著王建国的手都紧了紧:“怎么办啊,建国,我们的事被我爸发现了。” 王建国拍了拍她的手道:“別怕,有我那。” 梁璐拉著他的手,手心冰凉。 “建国,我爸脾气不太好,你一会儿別顶嘴……” “放心,我心里有数。” 客厅里,梁群峰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脸色铁青,眼神跟刀子似的。 梁母坐在旁边,眼圈发红,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过来。”梁母看著梁璐,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头带著怒气。 梁璐腿有些发软,走了两步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梁母一看女儿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赶紧上前扶住,小声问了句“有没有事”,然后狠狠瞪了王建国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王建国面不改色,站得笔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梁群峰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准备点上。 王建国眼尖,一个箭步上前,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打著火,递到梁群峰面前。 “爸,您抽菸。” 全场死寂。 梁群峰叼著烟,整个人僵住了,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梁璐站在旁边,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母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王建国面不改色,继续举著打火机,脸上带著笑。 梁群峰终於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烟点著了,但紧接著就被呛得猛咳起来。 “咳咳咳——” 王建国赶紧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语气自然得跟亲儿子似的:“爸,您慢点,喝口茶润润。” 梁群峰接过茶杯,抬头看著王建国,眼神里头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梁璐实在待不下去了,跺了跺脚,红著脸跑回了房间。 梁母瞪了梁群峰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梁群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盯著王建国看了好几秒。 王建国站在那里,不躲不闪,嘴角带著笑,眼神坦然。 梁群峰突然笑了。 “好小子。”梁群峰指著王建国,摇了摇头,“你这脸皮,是我见过最厚的。” 王建国谦虚地笑了笑:“爸,您过奖了。” 梁群峰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坐下吧,別站著了。” 王建国没客气,一屁股坐下了,但坐姿端正,腰板挺直,不隨便翘腿,不东张西望。 梁群峰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嘴上没边,但行为有度,懂规矩。 梁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 梁璐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著笑,一看就是母女俩说了不少体己话。 梁母看了王建国一眼,语气还是有点硬:“以后对璐璐好点,別让她受委屈。” 王建国站起来,认真地说:“妈,您放心。” 梁母被这声“妈”叫得一愣,脸“腾”地红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 “行了行了,我去做饭,中午留下吃饭吧。” “妈!我想吃排骨,我得补补!”王建国继续发挥他不要脸的精神。 梁母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自己给自己绊倒了。 梁群峰见此再也不顾形象了,看著自己这个平时端庄的老伴失態,他笑得哈哈大笑,直拍大腿,一边拍腿一边用手点著王建国:“你啊,你,你小子,行!” 梁母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你倒是不客气。” “一家人客气啥。” 梁母被他气笑了,摆摆手:“等著吧,排骨管够。” 梁璐站在客厅里,看著王建国跟母亲斗嘴,忍不住笑了。 梁群峰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幕,也笑了,他不记得多久了,家里没这么热闹了。 第12章 真诚换真心 梁母在厨房忙活,排骨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王建国没在客厅干坐著,袖子一擼就进了厨房。 “妈,我来帮您。” 梁母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这小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装的。 梁母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饭端上桌,王建国先给梁群峰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梁母盛了碗汤,全程自然得跟在自己家一样。 “爸,您尝尝这个,妈燉的排骨可香了。” “妈,您也吃,別光顾著忙活。” 一口一个“爸”“妈”,叫得那叫一个顺嘴,好像喊了几十年似的。 梁璐坐在旁边看傻了,有些吃醋的道:“喂,这是我爸妈,怎么被你搞得跟你家似的。” 她这句小女儿態的嗔怪,顿时打破了桌上仅剩的一丝拘谨。 梁母白了梁璐一眼:“你家你家,行了吧!多大的人了,我和你爸还能被人拐跑啊?”说著给梁璐夹了一块排骨。 梁群峰难得高兴,脸上露出笑意:“闺女,去把爸那瓶酒拿来,爸今天高兴,跟建国喝点。” 梁璐看了看梁母,见母亲点头,才起身去拿酒。 回来后,她一手拿著酒瓶,一手叉腰:“爸,你俩不准多喝,一人半杯。” 梁群峰搓了搓手:“建国第一次来,哪有只倒半杯的道理……” 梁璐抢过酒杯,仰著头寸步不让:“就半杯,你喝不喝!” 梁群峰看著女儿这副娇蛮模样,微微一怔。 他眼角微润,很快笑了:“好好好,就半杯,不多喝。” 王建国笑著打圆场:“璐璐,我第一次来,理应由我给爸倒酒。” 梁璐不情不愿地把酒瓶递给他,嘟著嘴坐了下来。 王建国將酒倒满,双手递过去,话不多说,態度恭敬。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热闹,聊的全是家常,王建国讲学校里的趣事,也不说大话空话。 眼看杯里剩下最后一口酒,梁群峰端起酒杯,神色认真起来。 “建国啊,今天我得谢谢你。” 王建国一愣,赶紧端起杯子:“爸,您这话折煞我了……” “你听我说完。”梁群峰摆了摆手,“官越做越大,可家里的气氛,却越来越不像家了。你今天一来,这个家才算真的活了。” 他看一眼梁母,又看一眼梁璐,声音带著感慨: “梁璐不再是汉东大学的老师,变回了我们的女儿璐璐;我们两口子也不是什么领导、夫人,变回一对普通父母,我很久没见过家里这么热闹、这么开心了。” 梁母別过脸,偷偷抹了下眼角。 梁璐眼眶也红了,小声叫了一句:“爸……” 梁群峰举起酒杯,看著王建国,一字一句: “我以一个父亲的名义,欢迎你,我只希望,你的到来,能让这个家一直欢乐下去。” 王建国握著酒杯,心里滚烫。 “爸,妈,璐璐。”他看向三人,语气沉实,“我王建国是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靠山,但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没看错人。”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梁群峰哈哈大笑,也跟著干了。 梁璐看著王建国的侧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扬得很高。 一顿饭吃完,梁群峰擦了擦嘴,站起身。 “建国,跟我来书房。” 梁璐一听,瞬间紧张,下意识拉住王建国的袖子。 王建国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抚:“没事,刚才酒都喝过了,还能吃了我不成?” 书房不大,一面墙都是书,桌上摆著文件与茶杯,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菸草味。 梁群峰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沙发:“坐。” 王建国没拘谨,坐下后腰板挺直。 梁群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隔著烟雾看向他。 “既然接纳了你,我就不问虚的。” 王建国心里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梁群峰盯著他的眼睛,“你一开始,知不知道梁璐的父亲是我?” 这话问得直白,半分弯都不绕。 王建国心里微顿,脸上却稳如泰山,在梁群峰这种人面前耍心眼,纯属自寻死路。 “爸,我实话实说。” 梁群峰没打断,静静听著。 “第一,我喜欢璐璐,是真心的,从见第一眼就喜欢。 第二,我后来知道您是谁,也知道璐璐的家庭背景。” 梁群峰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王建国迎著他的目光,坦荡开口: “我不否认,我想借势,我一个农村学生,没权没钱,想走官场、想走远,光靠自己不够,但我想借势,不是想攀附躺平,是想证明,我值得您扶持。” 梁群峰没说话,烟夹在指间,菸灰落了一截。 “您觉得我脸皮厚,其实不是,我清楚,在您面前耍小聪明没用,您见过的聪明人,比我吃过的盐都多,我编瞎话,三句必露馅,与其那样,不如真诚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我始终觉得,真诚才是最能打动人、最能建立长久信任、最终贏得人心的东西。” 梁群峰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掛钟的滴答声。 然后,梁群峰笑了。 不是应付的笑,是真正的欣赏——“我没看错人”的笑。 “好!好小子!”梁群峰用手指点了点他,“你这个年纪,能说出这番话,不简单。” 王建国谦虚一笑:“爸过奖。” 梁群峰掐灭菸头,靠在椅背上,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看一块可塑之材的打量。 “说说你那些生意,怎么回事?” 王建国把跑腿项目、服装预售的来龙去脉简单说清,不夸大、不藏私。 梁群峰听完,若有所思点头。 “你一个学生,能想到这些,还做成了,不容易。” “不是我聪明,是赶上了时代。”王建国语气平稳,“爸,我认准一个方向:以后国家一定是经济掛帅。” 梁群峰眉毛一挑:“怎么说?” 王建国竖起三根手指,说得直白:“就三个字——穷怕了。” 梁群峰微怔。 “落后就要挨打。改革开放才几年,变化已经摆在眼前。深圳一天一个样,以后全国都要跟著跑。经济上去了,老百姓才能富,国家才能强。谁能带大家富,谁就有话语权。” 梁群峰手指轻敲桌面,这是他深度思考的习惯。 “继续说。” “我觉得以后官场用人標准会变。”王建国声音压低了些,“以前看出身、讲资歷,以后一定看政绩、看经济。谁懂经济、能搞活一方,谁就能走得更远。” 梁群峰的眼神越来越凝重。 “但现在步子不能太急。”王建国说得克制,句句点到为止,“要等,等上面把调子定得更明確,让改革开放的步子再快一点、稳一点。” 这话隱晦,梁群峰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重新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你才十八岁,怎么琢磨出这些的?” 王建国早有准备,淡淡一笑:“我从小就对这些敏感,来了汉东大学,见得多、听得多,也就想得更透了。” 梁群峰没有再追问。 他见过聪明的、能干的、会来事的年轻人,但像王建国这样,有脑子、有胆量、有分寸、有远见的,他是头一个见到。 两人从经济聊到政策,从政策聊到官场生態。 王建国每一句都踩在点上,不卖弄、不越界、不冒失。 梁群峰越聊越投入,烟一根接一根,茶水续了好几回。 客厅里,梁璐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盯著书房门,一会儿竖起耳朵,却什么也听不见。 “妈,他们怎么聊这么久啊……” 梁母端著茶杯,慢悠悠道:“你爸那是看上这小子了。” “什么看上不看上,多难听。”梁璐脸一红。 梁母笑了:“你爸那个人,看不上的人,一分钟都不愿多聊。能聊这么久,说明他彻底认下这个女婿了。” 梁璐又紧张又甜,可等了快一个小时,书房门还没开,她终於忍不住。 “都几点了!我刚谈的男朋友,被他霸占一下午了!” 梁母白她一眼:“急什么,又跑不了。” 梁璐气得直跺脚。 书房里,梁群峰看了眼窗外天色,才发觉已经傍晚。 “几点了?” “快六点了。”王建国回道。 梁群峰愣了一下,失笑:“聊得都忘了时间。” 他起身,走到王建国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好好对璐璐。” 王建国也站起身,语气郑重:“爸,您放心。” 梁群峰点头,拉开书房门。 梁璐正堵在门口,一脸不满:“你们可算聊完了?好不容易一个周末,全被你霸占了!” 梁群峰难得开怀,摆手笑道:“还你还你,我可不跟你抢。” 梁璐红著脸瞪他一眼,拉著王建国就往客厅走。 王建国回头冲梁群峰笑了笑,心里一片敞亮。 这一下午,值了。 第13章 收穫 1988年是收穫之年,是王建国重生回来布局的丰收之年。 大二寒假,王建国拎著两瓶好酒进了梁家门。 梁璐开的门,一身红色毛衣,下身一条白色百褶裙,头髮烫了卷。 王建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梁璐听了他建议,练了一年瑜伽,身段倒是越发凹凸了。他忙著做生意,好一阵子没见,梁璐好像又添了几分女人味儿。 “看啥看,进来。”梁璐瞪他。 “想你了唄,今天真好看,晚上去我那。”王建国在她耳边小声道。 梁璐耳根子红透了,没接茬,转身就往里走,屁股一扭一扭的,王建国盯著跟了进去。 梁群峰坐在沙发上,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花白的头髮染得乌黑,王建国把酒放下,叫了声“爸,恭喜啊,一会咱爷俩可得多喝点庆祝庆祝。” 梁群峰摆摆手:“坐,庆祝啥,又没外人。” 梁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著铲子:“建国来了?排骨燉上了,一会儿就好饭。” “谢谢妈!你对我真好,我来帮你吧。”王建国笑嘻嘻地往厨房挤。 梁母拦著不让:“不用,去陪你爸嘮嘮嗑,有璐璐帮我呢,不用你。”这边笑著对王建国说完,立刻变脸对梁璐道:“看看人家建国,来了就知道帮忙,你可倒好,就知道吃现成的……” 梁璐在旁抱著膀子,气呼呼地看著王建国。 这家是没法待了,只要他一来,我的家庭地位直接归零。 王建国心里头乐开了花:这待遇,真成亲儿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梁群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著王建国。 “建国,爸得敬你一杯。” 王建国赶紧端起来:“爸,您这……” “你听我说完。”梁群峰语气认真,“没有你那份报告和那些建议,我走不到这一步,爸心里得念著你这份情。”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王建国问:“確定了吗?” 梁群峰点了点头:“中组部已经通过话了,春节后换届,我接任省长。还真是到了经济掛帅的时代嘍!我这五十五了,算是发挥余热吧,赵立春算是赶上时代了。” 王建国心里一动:“他也升了?” “省常委、常务副省长、京州市市委书记,我算是给他占著位置,这次首长南巡,再次强调了干部年轻化,赵立春去年又跟著咱们吃了一波红利,算是破格提拔。” 王建国心里头念叨:赵立春?《人民的名义》里的大boss啊,这算是结了一份善缘了,只是不知道这辈子有梁群蜂压著,他会不会在走上老路。 梁群峰继续说:“你那篇《对苏贸易战略分析与苏联危机》当时被有些人批得一无是处,甚至有人说我这是在譁眾取宠。但也正因为这石破天惊的言论,苏联问题引得了上层的注意。经过一年的印证,这篇文章再次被拿到了桌面討论,老首长更是夸奖:此子有见地目光长远。你算是在中央掛名了。” 王建国不可思议地笑了:“所以我这算是平步青云了?” “嗯算是吧!所以你的规划需要改一改。”梁群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他,“高育良那边那个研究生暂时不要读了,大四直接到省里实习,毕业后走中央选调生进中青班,中青班毕业后下放地方时,在职读个在职研究生。” 王建国笑了笑:“谢谢爸,您这路都给我铺好了,我只管走这溜光大道就行了啊!” 梁群峰笑骂了一句:“少贫嘴,喝酒。” 梁璐在旁边听著,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王建国心里头盘算:高老师,对不住了,您那研究生名额,还是让给祁同伟吧。 在汉东和梁璐腻歪了几天,王建国回了东北老家。 如今的王家,盖起了二层小楼,中式风格,全按王建国的心思建的。楼上楼下光房间就三十来间,按王建国的说法是,以后人多了怕住不下。 王秀莲当时还嘲笑他:“就这么几个人,你媳妇就算再能生,也住不满啊。”王建国隨口回了一句:“我不会多娶几个啊。”然后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梁璐耳中了,王建国被狠狠的榨了一周。 大哥王建军今年也回来了,穿著低调的夹克衫,整个人精气十足。 饭桌上,王建国夹了口菜,看著大哥:“哥,你们那个领导,对你咋样?” 王建军一愣:“挺好的啊,挺器重我的。” 王建国表情认真起来道:“大哥你信弟一回,弟不会害你,你信我,抱住大腿,死都不鬆手。” 王建军虽然没完全听明白,但看弟弟认真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王秀莲也回来了。 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进门就往炕上钻,冻得直哆嗦。 王建国看她这副模样,乐了:“呦,这不国际倒爷、华国最炙手可热的知名女企业家王秀莲同志吗?” “少贫嘴,快点给我捂捂脚,快给我冻掉了。”王秀莲把脚伸过来。 王建国嫌弃地躲了一下:“姐,你是不是虎啊,回东北你不穿棉鞋?” 王秀莲无语道:“唉!你別提了,下飞机一路坐车也没觉得冷啊,我让爸开车去接我,你说他放著给他买的212不开,开个破拖拉机去接我,冻死我了。” 王建国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咱们都一个待遇,爸嫌那玩意太快,怕站不住,不敢开。” 外头传来大哥招呼吃饭的声音,王建国应了一声,和姐姐边说边聊著走向餐厅。 如今的王家,没了烦心事,唯一能让二老著急的,就是催婚,因此每逢佳节倍催婚。 去年是王秀莲,今年变成了王建军——为啥去年没催他?因为他去年过年没回来。王建国现在还是学生,因此倖免於难,主要是他也不用催啊。 饭桌上,王母一边给王秀莲夹菜,一边念叨:“秀莲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对象啊?” 王秀莲翻了个白眼:“妈,我忙著做生意呢,哪有功夫谈恋爱。” “做生意重要还是找对象重要?” “赚钱重要。”王秀莲理直气壮。 王建国在旁边偷笑,心想:姐啊,你是真敢啊。 母亲瞪了她一眼道:“不稀搭理你,你等著的。”她又转向王建军:“建军,你呢?在夏州有没有合適的?” 王建军端著饭碗,战术性低头:“妈,我刚工作,先立业后成家。” “立个屁的业?你弟弟上大学就有对象了,你那,你那大学算是白上了,你个当哥的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王建国赶紧打圆场:“妈,妈,您別急,我哥那是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回头我帮您催催他。” 母亲这才作罢,转头又去给父亲盛汤。 王建国看著一桌子菜,看著爹妈脸上的笑,看著姐姐和大哥斗嘴,心里头暖烘烘的。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1988年了。 第14章 现实 年后回到学校,校园里贴出了公告。 学生会换届名单:主席,王建国;副主席,祁同伟…… 王建国站在公告栏前,一时有些感慨。 “我?主席?”他扭头看著祁同伟,“我都没竞选?这主席咋选上的?” 祁同伟挠挠头,笑著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啊,院里说你是特別优秀的学生,不需要和我们一同参加第一轮的竞选,直接进入最后的评选。 “哦!那最后评选怎么选的啊。“王建国好奇的问道,他虽然两世为人了,这玩意还真不清楚。 祁同伟道:“主席和副主席当然时由院里的领导投票决定啊!“ 看著理应如此的祁同伟,王建国突然笑了,只是这笑容有些许的苦涩,他唏嘘道:“唉!你说我上学期,都没咋在学校,这也能选上,我还真是优秀哈!“ 祁同伟一副马首是瞻的道:“那是,建国哥,虽然你不在学校,但你的传说一直在啊。跑腿项目、服装代购、对苏贸易,哪一件不是你的手笔?高老师都夸你是他最优秀的学生。” 王建国心说,我跟老高见面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还最优秀学生,我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这便是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吗。 看来晚上得好好感谢感谢我家璐璐了。 祁同伟一脸兴奋:“建国,咱俩一个主席一个副主席,以后汉大就是咱们的天下。” 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低调,低调。” “很久没见高老师了,他最近怎么样了。“王建国隨口问道。 祁同伟开心道:“高老师升系主任了。” 王建国瞭然的点了点头,比原剧早一年,看来高老师也在走动啊。 晚上王建国偷偷溜进梁璐的宿舍。 梁璐似是知道他要来似的,好像专门在等他。 她一袭深菸灰色收腰西服套裙,內里是一件纯白色真丝衬衫,扣子一丝不苟扣到第二颗,严谨规整。 一双肉丝包裹著小腿,线条匀称笔直,脚下是一双七八厘米高的黑色细跟高跟鞋,鞋头简洁锐利,每一步落地都轻而稳,敲在地板上像无声的节拍,自带压迫感。 她长发挽成一个低髻,碎发梳理得乾净整齐,脸上只施了极淡的妆容,眉眼清冷,气质端庄,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威仪,不怒自威。 她手中拿著教鞭,冷冷的道:“过来。“ 王建国看著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狠狠的咽下口水。 这娘们越来越会了,遭不住啊,三十如狼啊! 他走过去从后面拦腰抱住梁璐,趴在脖颈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瑜伽练出的挺翘。 让王建国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 没几天,他去了高育良家中。 这是梁璐跟他说的,说是父亲的意思——没事多去高老师家走动走动,別整天就知道赚钱。 王建国听后变明白其中的深意了。 高育良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茶几上摆著一套青花瓷茶具,吴惠芬正在泡茶。 “建国来了?坐。”高育良从书房走出来,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很。 王建国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接过吴惠芬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高老师,最近忙啥呢?” “还不是系里那些事。”高育良端起茶杯,语气隨意,“对了,正好你来了,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王建国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您说。”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想让你报考我的研究生。” 王建国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把这茬给忘了。 高育良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的底子不错,跟我读三年,出来不管是继续深造还是从政,都有好处。” 这话说得委婉,但王建国听出来了——高育良这是真想收他当弟子。 可惜,他已经有別的安排了。 王建国放下茶杯,诚恳地看著高育良,语气带著几分歉意:“高老师,实在对不住,这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梁伯父那边,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大四去省委实习,毕业后走中央选调生进中青班。”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高育良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意外,然后是失落,最后归於平静。 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悵然,王建国还是捕捉到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王建国知道他在想什么,“高老师,”王建国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郑重,“我虽然不能跟您读研了,但我给您推荐一个人。” 高育良抬眼看他:“谁?” “祁同伟。” 高育良的眼神动了一下。 “同伟这孩子,您也了解,踏实、肯干、脑子也好使,跟了我两年,底子不比我差。”王建国的语气诚恳,没有半点敷衍,“我很多事都是他去办的,研究生名额给他,您不会失望的。” 高育良听后忽然笑了:“好,没问题,你推荐的肯定没问题。” 王建国也笑了:“您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鬆了几分:“行,回头我找同伟谈谈。” 王建国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谢谢高老师。” 两人都没明说,但都明白其中的深意。 高育良转口叮嘱道:“今年是在校最后一年了,这一年儘量少往外跑了,既然做了学生会的主席,就做出点成绩来,免得日后有人翻旧帐说事?” ”好的,谢谢老师的提醒,今年不往外跑了,我会努力的。“王建国郑重的点头道。 又和高育良閒聊了几句,王建国便离开了。 出了高育良家,王建国一路走一路琢磨。 学生会主席,接下来便是省优秀实习干部了,然后中央选调生,中青班,基层歷练……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 讽刺。 真他妈讽刺。 他上辈子鄙视甚至仇恨那些享受特权的人,结果重活一世他成了特权。 他嘴角掛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从前的自己:”原来是我没有啊。“ 又像是在嘲笑现在的祁同伟:”原来他现在连规则都不懂。“ 又像是嘲笑现在的自己:“你还是太嫩了,这才是现实。” 第15章 钟、侯、陈报导 九月初,王建国大三。 新生来了。 迎新大会。 操场上黑压压坐满了大一新生,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和傻气。 王建国站在后台,手里攥著演讲稿,深呼吸了一口气。 梁璐今天特意来了,站在台下第一排,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王建国冲她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各位新同学,欢迎来到汉东大学。” 他的声音不大,但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煽情,不说大话,就是讲了几件自己在大学里的真实经歷。 说完,鞠躬,下台。 掌声响了足足半分钟。 台下有个女生,穿著白衬衫,扎著马尾辫,坐得笔直,巴掌拍得不紧不慢。 她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嘰嘰喳喳的说:“小艾,我打听了,这王建国,可是咱们汉大的传奇。” 钟小艾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京城来的,什么传奇没见过?她爸那些同事,老战友的子女,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一个汉大学生,至於这么大惊小怪?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跟著王建国多停留了两秒。 这人说话,有点意思,不端著,不装,跟那些京城大院子弟完全两个路数。 新生开学不到一个月,这天周末,王建国去高育良家做客。 客厅內,高育良端著茶笑眯眯地道:“建国啊,你说我从政怎么样?当然了!这教书育人也没什么不好,但从政对於我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王建国放下茶杯,诚恳地看著高育良:“高老师,您先別急,您这才当上系主任,这么快再调动不太合適吧。” 高育良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道:““建国啊,你看得明白,也说得透彻。 仕途这条路,从来不是求快,而是求稳、求准、求远。 我刚接下政法系这副担子,自当沉下心来,把根基扎稳,把事情做实。 至於调动升迁,那是组织上考虑的事,不是我们该掛在嘴边的。 你能有这份见地,很好,很稳。” 王建国心想还得是你啊高老师,您这么说话就对味了嘛。 他看得出来,高育良心里头不太是滋味。 高育良想让王建国成为他的门生,更深层次的绑定师徒关係,这样他將来在官场上便有了照应。 结果倒好,直接跳过他了,他高育良够都够不著。 他之所以著急,是想更早的入仕,让自己更有培养的价值。 王建国微微顿了顿,目光真诚,字字恳切:“老师不管我將来去省委、去中青班,走到哪一步,我永远是汉大政法的学生,是您的学生。 您是我的启蒙师长,这份情,我王建国记一辈子,不会因为走得远就忘了本。” 隨即他语气稍缓,把话说得透亮:“同伟忠厚踏实,是能在您身边承教、继承您衣钵的人,我在外头闯出名堂,也是为汉大政法、为您增光,咱们一內一外,一师一徒,这条路,只会越走越稳。” “好,好啊!有你这句话,老师就放心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向后一靠,语气放缓,带著几分师长的期许: “你有你的路要走,老师祝福你,以你的心性和眼界,將来必定大有可为。” 顿了顿,他语气郑重了几分:“只是这人啊,不管走多远、飞多高,总要有个家,汉大,就是你的家。 同伟我会好好带,你在外头只管放心闯。 咱们师生一场,不是一张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就能框住的。”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將来这汉东的官场,总要有人扛旗。 你在外开疆拓土,我为你守好家,这不也是一段佳话吗?” 二人正说著,吴惠芬端了盘水果出来,身后跟著个扎著高马尾的小姑娘——高芳芳。 “建国哥哥好。”高芳芳乖巧地叫了一声。 王建国看著她笑道:“芳芳好像又长高了。” 高芳芳扭捏的扯著衣角道:”没有了,你们聊,我回屋了。“ 正说著,门铃响了。 吴惠芬去开门,进来的是个男生,穿著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 “高老师,吴老师,我来给芳芳补课了。”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咯噔一下。 侯亮平。 这小子,来了。 要知道高育良当上了系主任后,只讲精品公开课和研究生课程。 严格来说,高育良现在都算不上侯亮平的老师了。 原著中,高育良晚一年当上的系主任,因此还教导过侯亮平一年。 这种情况下,侯亮平还能搭上高育良的线,可见猴子的不简单。 侯亮平也看见他了,眼睛一亮,赶紧走过来,伸出手:“建国学长,久仰久仰,我是大一新生侯亮平,早就听说您的事了,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话里话外那股热乎劲儿,跟见了亲哥似的。 王建国握了握手,笑了笑:“客气了。”不冷不热。 侯亮平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王建国都是“嗯”“哦”“挺好”地应付著,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懒得给。 侯亮平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了,识趣地退下,去高芳芳的臥室补课去了。 他想起高芳芳那单纯的样子。 最终不忍心,扭头对高育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高老师,芳芳还小,这孩子目的性太强,不容易分辨,您得多上点心。”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吴惠芬正好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脸色一变,看了侯亮平一眼,又看了高育良一眼。 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啥都没说,但啥都懂了。 从那以后,侯亮平再也没被叫去补过课。 侯亮平不傻,他想来想去,认定是王建国坏了他的好事。 但他不敢明说,只能在宿舍里跟陈海抱怨。 “陈海,你说王建国这人,不就是攀上了梁璐的高枝吗?有啥了不起的?我要是有那机会,我也能行。” 陈海跟侯亮平是室友,还是哥们,隨口说了一句:“梁老师確实算高枝,但终究是老女人了,咱们班那个钟小艾,才厉害那,我听我爸说来头很大,好像是从北京来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侯亮平眼睛亮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钟小艾,今天借笔记,明天问作业,后天约吃饭,开始疯狂的追求钟小艾。 钟小艾她没同意也没拒绝。 十一假期后,学生会招新结束,第一次全体例会。 王建国坐在主席台中间,两边是几个副主席,祁同伟坐在左手边第一位。 台下坐满了人,侯亮平、陈海、钟小艾坐在第三排。 王建国敲了敲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说几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稳,带著一种天然的权威感,“第一,各部门把新学期工作计划周五之前交上来,別拖。第二,新生军训结束了,也上了两周课了,基本熟悉环境了,迎新晚会的事儿可以进行了,文艺部牵头,其他部门配合,大家都別掉链子,谁掉链子我找谁。” 说完,他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今年新生迎新晚会这事,需要一个主要负责人。” 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三排。 “钟小艾。” 钟小艾愣了一下,站起来:“到。” “这个项目你跟我一起负责,锻炼锻炼。”王建国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例会结束后找我,我把资料给你。” 钟小艾坐下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旁边的陈海小声说:“行啊小艾,一来就跟传奇搭档了。” 钟小艾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侯亮平坐在她另一边,脸上带著笑,但眼神里头全是阴云。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例会结束后,钟小艾往主席台走。 侯亮平跟上来,压低声音:“小艾,王建国这人,你別被他表面骗了,他就是......” “侯亮平。”钟小艾停下脚步,看著他,语气平静,“我自己会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咬著牙,转身走了。 王建国余光扫了一眼侯亮平的背影,心里头念叨:这小子,恨上我了。 不过无所谓。 恨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第16章 小艾吃瘪 学生会首次例会开完,別人都散了,钟小艾没走。 她拿著本子,朝主席台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著那种“我找你谈正事”的从容劲儿。 王建国正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余光扫见有人过来,抬头一看——钟小艾。 他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有事?” 钟小艾把本子往桌上一放,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同学聊天:“学长,迎新项目的资料我想先看看,方便的话现在给我也行。” 王建国从文件堆里抽出一沓纸,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食堂打饭:“这是初步方案,你先看,不懂的问祁同伟。” 钟小艾接过资料,翻了两页,抬眼看他:“不问你?” “问我也可以。”王建国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但你先自己琢磨,琢磨不明白再问。” 说完,他就往外走。 钟小艾愣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跟人说话从来都是別人停下来等她,没有她追著別人说的。 这人倒好,说完就走,一句废话没有。 “学长。”她叫了一声。 王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就不问问我有什么想法?”钟小艾的语气带著点试探,也有点不服。 王建国看了她两秒,说了句:“有想法写出来,下次开会討论。” 然后转身走了。 钟小艾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沓资料,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她是京城大院里长大的,从小被人捧著,到了汉东大学虽然低调,但身边也没缺过献殷勤的人。 可王建国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她——不是那种刻意迴避的不看,是压根没把她当回事的那种不看。 这让她有点不舒服,也有点好奇。 “这人什么毛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陈海从旁边冒出来,笑嘻嘻地问:“谁有毛病?”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没你事。” 陈海识趣地没再问,但眼睛往王建国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心里头大概有了数。 侯亮平没走远,一直在走廊拐角处等著。 他看见钟小艾主动去找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又看见王建国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头乐开了花。 等钟小艾出来,他立刻迎上去,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关心。 “小艾,资料拿到了?” “嗯。”钟小艾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侯亮平试探著问:“王建国这人……好说话不?” 钟小艾想了想,说了句实话:“不好说,但挺正经的。” 侯亮平心里头一沉,“正经”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尤其是在一个女人嘴里,往往不是贬义。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心里头已经把王建国又骂了一遍。 王建国走出教学楼,点了根烟。 秋风一吹,烟散得快,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不是故意冷落钟小艾,是真没那个心思。 前世他活了三十九年,某音上什么姑娘没见过?哈哈,开玩笑。 只是在他眼里,十八九岁的小丫头片子,还是个孩子,这没长开的真引不起他的兴趣。 他还是喜欢梁璐那种成熟的御姐,尤其是自带气场和光环的,征服她有光环奖励。 至於为啥选钟小艾,纯粹是结个善缘,外加搅黄侯亮平的好事。 他不舔不捧,不刻意交好,留一点善缘,就这样。 上辈子求人的时候低三下四,这辈子好不容易站起来了,没必要再弯腰。 而且他心里头有个底,梁群峰把他的路都推平了,他不可能改换门庭。 他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也得对得起自己。 不是唱高调,是真的这么想的。 重生一回,要还是跟上辈子一样蝇营狗苟,那还不如不重生。 第二天,王建国把迎新项目的任务拆分好了,叫钟小艾过来对接。 地点在学生会办公室,就他们两个人。 钟小艾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头髮扎了个马尾,看著乾净利落。 王建国没多看,直接把任务清单推过去。 “迎新晚会这边,你负责节目统筹,三个要求:第一,节目质量不能差;第二,经费不能超;第三,不能出安全事故。” 钟小艾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学长,这个预算是不是有点紧?按照这个標准,灯光音响可能不够。” “不够你自己想办法。”王建国语气平淡,“拉赞助、找关係、压缩成本,都行,我只管结果,不管过程。” 钟小艾抬头看他,眼神里头带著点不服气:“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搞砸了?”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让她记了好久的话。 “工作归工作,私情归私情,学生会只看结果,不看谁干的,你能干就干,不能干换人。” 钟小艾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 老师不会,同学不会,家里人更不会。 但王建国说了,而且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不服压下去,点了点头:“行,我干。” 王建国没再多说,低头继续看文件。 钟小艾站在原地,看著他。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认真工作的时候,跟台上讲话的时候不一样。 台上讲话是稳,现在……是冷。 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那种“我只关心事,不关心人”的冷。 这种冷,反而让她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侯亮平知道钟小艾单独跟王建国对接,心里头那根刺又深了几分。 晚上在宿舍,他跟陈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海子,你说王建国这人是不是有点装?” 陈海正迷迷糊糊要睡著,被他这一问弄醒了,打了个哈欠:“装啥?学长人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侯亮平翻了个身,语气里带著点酸,“你没看他今天对小艾那个態度,爱搭不理的,摆什么架子。” 陈海想了想,说了句大实话:“人家是主席,又不是服务员,凭啥对你女朋友热情?” 侯亮平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海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亮平,你老盯著人家干啥?人家又没惹你。” 侯亮平没再说话,但心里头那个疙瘩越结越大。 第二天,他跟钟小艾一起吃饭,忍不住又提了一嘴。 “小艾,你觉不觉得王建国那人挺能装的?” 钟小艾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咋又说他?” “我就是觉得……他对你態度不太好。” 钟小艾放下筷子,看著侯亮平,语气平静但很认真:“亮平,他对我態度好不好,那是他的事,我能把工作干好,那是我的事,你別老把这两件事扯一起。”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钟小艾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嘆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侯亮平跟王建国比起来,差的不只是能力,还有格局。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几天,钟小艾把迎新晚会的初步方案做出来了。 她没通过祁同伟,直接来找王建国。 王建国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她进来,没抬头,只是说了句:“坐。” 钟小艾坐下,把方案递过去,语气里带著点挑战的意味:“学长,你看看,我有些自己的想法。” 王建国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钟小艾在旁边等著,心里头有点紧张。 她不是怕被批评,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会不会认真看她的方案。 王建国翻完,合上文件夹,抬头看著她。 “方案不错,有几个地方可以调整,但整体思路没问题。” 钟小艾嘴角微微上扬,但没笑出来。 “那学长觉得,哪个地方需要调整?” 王建国拿起笔,在方案上划了几道,递迴去。 “这几个环节预算偏高,你重新算一下,其他的,按你说的做。” 钟小艾接过方案,低头看了一眼他画的地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因为被认可,是因为他说的那句“按你说的做”。 钟小艾抬起头,看著王建国,想说点什么。 王建国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头都没抬。 “还有事?” “没……没了。” 钟小艾站起来,拿著方案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建国还是那个姿势,低著头,笔在纸上刷刷地写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乾净的轮廓。 钟小艾忽然想到一个词——公事公办。 原来这四个字,真的可以让人……心服口服。 她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秋风穿堂而过,吹得她手里的方案哗哗作响。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个人,我一定要让他正视我。 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因为我是钟小艾,是因为我值得。 她攥紧了手里的方案,加快了脚步。 身后,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把阳光和那个低头写字的人,一起关在了里面。 第17章 得不到的 春天来了,学生会要搞活动。 这是惯例,春游踏青,敬老慰问,每年都有,逃不掉。 王建国本来想推,祁同伟现在是他副手,学生会这边的事基本都是祁同伟在盯,但他现在是主席,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最后还是被拉上了。 “建国,你就当放鬆放鬆。”祁同伟劝他,王建国想了想,也是。 於是周六一早,汉东大学学生会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往郊外出发。 目的地是城北的一座山,有溪有树,空气好,適合踏青。 王建国走在最前面,背个破帆布包,里头装著矿泉水和急救包。 祁同伟在旁边拿著名单清点人数,侯亮平则黏在钟小艾身边,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指路。 钟小艾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扎了个高马尾,看著清爽利落。 侯亮平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艾,你今天真好看。” 钟小艾没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队伍最前面那个背影上。 王建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袖子擼到小臂,正跟祁同伟说路线的事。 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乾净的轮廓。 钟小艾收回目光,心里头嘆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越不理她,她越不服气,越想证明。 到了山脚下,队伍散开自由活动。 王建国找了个树荫坐下,掏出本书看,祁同伟跟陈阳,还有小舅子陈海去爬山了,侯亮平拉著钟小艾去溪边拍照。 钟小艾本来不想去,但侯亮平已经把相机举起来了,她也不好扫兴。 溪水不深,但挺急,石头上的青苔滑得要命。 钟小艾蹲在岸边,摆了个姿势,侯亮平蹲在对岸,举著相机喊:“小艾,笑一个!” 钟小艾扯了扯嘴角,正准备换姿势,脚下一滑 “啊!” 整个人栽进了溪水里。 水不深,也就到腰,但落水后,头髮贴在脸上,身体飘浮起来够不到地,那种惊恐之下,让钟小艾失了方寸,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著扑腾喊:“救命!” 侯亮平愣住了,举著相机站在原地,嘴张著,一个字没说出来。 旁边几个女生尖叫起来:“钟小艾掉水里了!” 王建国听见动静,扔下书跑过来,一看侯亮平还傻站著,骂了一句,脱了外套就往水里跳。 水凉得他齜了齜牙,但顾不上,三两步蹚过去,一把抓住钟小艾的胳膊,把她从水里拽了起来。 “没事吧?” 钟小艾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嘴唇发白,整个人都在抖。她摇了摇头,想说没事,牙关却磕得咯咯响。 王建国扶著她往岸上走,侯亮平这才反应过来,跑过来想搭把手,被王建国一眼瞪回去了。 “拿外套来!” 侯亮平赶紧跑去拿外套,王建国把钟小艾扶到岸边,让她坐下。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钟小艾的衣服湿透了,薄薄的白外套贴在身上,里头的衬衫透得能看见內衣的轮廓。 钟小艾也注意到了。 她猛地抱住自己,双手紧紧捂著胸口,缩著肩膀,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警惕地盯著周围——尤其是盯著王建国。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把手里自己的干外套递过去。 然后隨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捂什么捂,小屁孩一个,有什么可捂的。” 全场安静了两秒。 陈海第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祁同伟嘴角抽了抽,別过脸去。 侯亮平脸色铁青,攥著外套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钟小艾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脸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 她瞪著王建国,嘴巴张了张,想懟回去,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 王建国已经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拧袖子上的水,嘴里还嘟囔:“这水真他妈凉,水也就到腰,也不知道扑腾个什么。” 钟小艾攥著那件干外套,咬著嘴唇,又气又羞。 但奇怪的是,她不反感。 换別人这么说,她早翻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外套裹紧,心里头暗暗发誓:王建国,你给我等著。 春游回来,第二天是敬老慰问。 这是学生会的固定活动,每年春季去城北的老干部疗养院搞慰问演出,唱唱歌、跳跳舞,陪老人聊聊天。 王建国带队,钟小艾负责节目统筹,侯亮平跟著打杂。 大巴车开出学校,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学校里新来的,路不太熟,开著开著就拐进了一条小路。 等大家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大院门口。 门口掛著块褪色的木牌——城北敬老院。 “这是哪儿?”陈海探出头看了看,一脸茫然。 司机挠了挠头:“不是这儿吗?我记错了?” 祁同伟下去问了一下,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走错了,这是普通的敬老院,不是咱们要去的那个。” 王建国下车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墙角堆著几把破椅子,几个老人坐在走廊下,穿著洗得发白的衣服,有的在打盹,有的呆呆地看著他们。 空气中飘著一股药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没有专门的护理人员,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在院子里晾床单。 学生们站在车门口,或者趴在车窗上,目睹了这一切。 司机赶紧上车,调头开往正確的地点。 到了老干部疗养院,画风完全不一样。 大门是铁艺的,门口有保安,院子里种著花花草草,还有个小喷泉,楼是新建的,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涂料,窗户明亮。 老人们有的在棋牌室打牌,有的在阅览室看报,有的在院子里散步,穿著体面,气色红润。 食堂的墙上贴著本周食谱,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餐厅里飘出的饭菜香味,和刚才敬老院的霉味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学生们站在原地,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侯亮平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这就是特权阶级吗?同样是老人,待遇天差地別。” 钟小艾没接话,但她心里想的跟侯亮平差不多。 她看了一眼王建国。 王建国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演出开始了。 学生们唱歌、跳舞、演小品,老人们鼓掌、笑、拉著学生的手聊天。 气氛热闹起来,但钟小艾一直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破旧的敬老院,那些坐在走廊下发呆的老人。 演出结束,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走。 侯亮平还在那儿跟陈海嘀咕:“凭什么啊?同样是老人,凭什么有人住別墅,有人住破院子?” 陈海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敷衍地嗯嗯啊啊。 钟小艾忍不住了,走到王建国身边,压低声音问:“学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王建国正在清点人数,头都没抬:“说什么?” “刚才那个敬老院,你没看见吗?”钟小艾的语气有点冲,“那些老人那么苦,这边这么享福,你不觉得不公平?” 王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就是很平静地看著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特权不是天生的,是人民赋予的。” “享受特权的人,曾经为国家、为百姓拼过、干过、付出过。” “特权本身没错,错的是德不配位、只享权利不办实事的人。” “真正为人民做过事的,心安理得享受这份回馈,没什么不妥。” 周围安静了。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下口。 因为王建国说的不是歪理,是事实。 那些住在老干部疗养院的老人,年轻时上过战场、搞过建设、为这个国家拼过命。 他们今天的待遇,是拿命换的。 钟小艾怔怔地看著王建国,眼神彻底变了。 她以前觉得王建国聪明、能干、有手腕,是个会来事的人。 但现在她发现,他不只是聪明,他有底线、有格局、看得透本质。 他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愤青,也不是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是一个真正成熟的人。 钟小艾低下头,心跳得有点快。 她知道这不是对学长的崇拜,也不是对前辈的敬佩。 这是心动。 但她也知道,这个人不属於她。 第18章 小艾结婚前 茶楼的包间不大,灯光昏黄,桌上摆著一壶铁观音,热气裊裊地往上飘。 钟小艾坐在王建国对面,穿著一件浅色的毛衣,头髮散著,没化妆,脸红红的,眼睛也有点红,好像刚喝过酒。 明天是她大婚的日子。 王建国接到请柬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他以为钟小艾早就看清了侯亮平那点小心思,没想到她最后还是选了这条路。 但人家请柬都发了,不去不合適,去又觉得彆扭。 最后还是来了,只是不知道钟小艾为何要单独见他。 “学长,喝茶。”钟小艾给他倒了杯,手很稳,一点不抖。 王建国端起来抿了一口,没说话。 “你还记不记得,大一那年迎新大会?”钟小艾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你在台上讲话,说两年前你穿著洗得发白的衣服,兜里揣著东拼西凑的生活费。我当时觉得,这人挺会煽情。” 王建国放下茶杯,没接茬。 钟小艾笑了笑,继续说:“后来你让我负责迎新晚会的节目统筹,公事公办,不冷不热。我回去跟我爸说,汉大有个学长挺有意思,我爸问叫什么,我说王建国。你猜我爸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哦,梁群峰那个女婿啊』。”钟小艾学著她爸的口气,学得挺像,“我当时就愣住了,原来你还有这层身份。” 王建国没解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你。”钟小艾的声音轻下来,“不是那种注意,就是……好奇。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陈海,问祁同伟,问高老师,甚至跑去省委那边打听你在內刊上发的文章。” 她顿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著圈。 “你知道吗,我爸在家吃饭的时候,好几次提起你,说你文章写得好,说有见地,说梁群峰找了个好女婿,我听著,心里头又高兴又难受。” 王建国放下茶杯,看著她:“小艾,过去的事就別提了。” “你让我说完。”钟小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不说出来,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吧,我就这一次机会了。”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没再拦。 “你大三快去实习那会,我主动去找你请教问题,你跟我说『找祁同伟』。我去省委找你,你连正眼都没看我。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后来你进中青班,一路往上走。”钟小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我一直盯著你的消息,不是想干什么,就是……习惯了。” 她放下茶杯,看著王建国的眼睛,声音轻得像风。 “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跟梁老师成了闺蜜吗?” 王建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为我真是去跟她逛街喝茶的?”钟小艾笑了,笑得有点苦,“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后来我知道了——你喜欢有光环的女人。”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梁老师有光环,我没有,所以我拼命让自己变强,让自己配得上站在你面前,可是……” 她没说完,因为王建国站起来了。 “小艾,你喝多了。”他的语气很平静,跟当年在学生会办公室说“工作归工作”时一模一样,“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要走。 钟小艾忽然站起来,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得王建国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带著醉意,也带著挑衅,在他耳边轻轻说: “我马上要结婚了。” 王建国的身体僵住了。 “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好吗?” “明天我就要嫁给侯亮平,成为別人的新娘了。” 茶楼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她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执念,全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但他还是伸手,轻轻掰开了她的手指。 一个,一个,掰开。 “小艾,”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 “明天好好结婚。” “侯亮平那人……算了,不说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秋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钟小艾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笑了。 笑著哭,哭著笑。 她想那一次的表白,她被拒绝了,她堂堂的钟家大小姐,表白居然被拒绝了? 她习惯了被人捧,突然有个人不把她当回事,她就陷进去了。 贱不贱? 挺贱的。 但她不后悔。 王建国走出茶楼,点了根烟。 秋风一吹,烟散得快,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钟小艾刚才的话,心里头嘆了口气。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拧巴。 她不是喜欢他,是接受不了“得不到”的感觉。 越得不到,越想要,越想要,越放不下,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执念。 至於侯亮平…… 王建国吐了口烟,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那人精於算计、格局小气,配不上钟小艾。 但这是她的选择,他没资格说什么。 他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了一个好姑娘,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至於想不想撞钟,王建国摇了摇头心想,你爹要不是钟正国,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她不是高尚的人,只是怕麻烦,喜欢美女去姐姐的影视公司找多好,安全又可靠。 茶楼里,钟小艾一个人坐著。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她端起那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有点肿,但没关係,明天化妆能遮住。 她深吸一口气,暗自做著某种决定。 第19章 新婚当天 钟小艾和侯亮平的婚礼选在了燕京大酒店的一栋小楼里,场面简单大气,即便不大办,来的人也很多。 钟家的面子,各家多少都要给一些的,即便是政敌,这时候更会到场祝福。 王建国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一个红包,厚厚一沓,按规矩包的。 陈海第一个看见他,老远就招手:“建国哥!这儿呢!” 王建国走过去,跟陈海握了握手,又跟旁边几个汉大学生会的旧友打了个招呼。 几年不见,陈海那批学生会的人也都毕业了,有的去了地方,有的在省、市任职,有的还在读研,各奔东西,但见面还是当年那个叫法。 “咱们学生会的大主席来了!” “这里!建国学长这里,都等您吶。” 王建国笑了笑,远远的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陈海凑过来,压低声音:“建国哥,同伟哥那事儿我也没办法,我爹上来那倔脾气谁也说不听。”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没事!我知道,等我回去会处理的。” “我爸也真是的。”陈海嘆了口气,“本来分配到岩台市公安局的,结果被他一竿子支到下面去了,说是基层锻炼,但谁不知道那是发配?” 王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一旁听他发著牢骚。 陈海还在那儿嘀咕:“他就是看不上同伟哥,想拆散他和我姐……” 王建国没接话,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走过去吧,都等著咱俩那,这事过后再说。” 陈海听后道:“那行,建国哥,你先过去,我得去给猴子当伴郎那,你跟大伙说一下,我一会过来敬酒。” 祁同伟下放这事儿,王建国不是不知道,是默许的。 为什么? 不是害他,是收他。 祁同伟这个人,大学四年跟著自己,鞍前马后,看著挺忠心,但那是因为自己一直在前面带著他、护著他,一旦毕业各奔东西,他能不能守住本心,王建国心里没底,但以原剧情来看,很难! 与其让他顺风顺水地上去,然后被人拉拢、被人利用、最后走上老路,不如先把他摁下去。 让他在基层摔打几年,让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让他明白,能拉他一把的人,不是谁都愿意拉。 等他吃够了苦、受够了气,那时候再伸手,他才会死心塌地。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头念叨:同伟啊同伟,別怪哥心狠,哥这是为你好。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王建国这一桌坐的,都是汉大学生会出来的校友,能进学生会的有几个没点实力的,有几个更是在部委工作,有的下放地方,刚毕业就混到了科级,当上了领导。 大家轮番敬酒,嘴里喊著“主席”“学长”“建国”,一杯接一杯。 “建国,听说你现在是姜老的关门弟子,前途无量啊!姜老啊,那可是中央党校苏联问题第一人啊。” 酒过三巡不知道谁大声嚷嚷了出去。 王建国心想坏了。 果然,接下来不少人过来结交。 “建国,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建国,以后多走动走动。” “建国哥,我爹是发改委的,咱加个联繫方式?” 王建国心里头清楚,这些人都是奔著姜老的名头来的,和自己没多大关係,但又不得不耐心的应酬,不好得罪了谁。 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不知不觉便多了。 侯亮平和钟小艾正在敬酒,此时正在另一桌,猴子被一群人围著敬酒,春风得意,脸上笑出了褶子。 “亮平,恭喜恭喜啊!” “亮平,以后就是钟家的女婿了,前途无量啊!” 侯亮平举著酒杯,笑得合不拢嘴,眼神扫过全场,忽然看见王建国那桌热闹非凡,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但看到王建国被灌的醉倒,被搀扶著去休息,心中又有几分鄙视。 才喝多少啊就不行了,废物一个,他不屑的笑了笑,转过头继续跟人推杯换盏。 楼上,钟小艾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急。 她穿著一身红色旗袍,头髮盘起来,化了淡妆,跟平时的素净完全不一样。 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曲线玲瓏,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跟侯亮平一起敬完酒,藉口头晕,想上去歇一会儿。 侯母关心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钟小艾笑了笑说:“没事,可能是酒喝急了,上去躺一会儿就好了”。 侯母没多想,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 钟小艾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恨王建国。 恨他从来不把自己当回事。 恨他眼里只有梁璐。 恨他当年那句“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可她也知道,恨到骨子里,就是爱。 所以她需要一杯忘情水。 啊……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能回……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进了房间 王建国躺在床上,醉的不省人事。 钟小艾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推了推他:“学长!学长!你没事吧” 王建国翻了个身没醒。 钟小艾拿出水道:“学长来喝点水,一会就舒服了。” 王建国睁开眼,他看见是钟小艾,“小艾啊!怎么了。“ 钟小艾嚇了一跳:”啊!!!你醉了,喝点水吧,一会就好了。” 他也没多想,喝了水,翻了个身,继续睡。 钟小艾站起来,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床沿上,低头看著王建国的脸。 几年不见,他瘦了一点,但轮廓更硬朗了,闭著眼睛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想什么事。 …… 她就这么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坐了好久好久,最后她流著泪默默离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楼下的喧闹声隱隱传上来。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回到宴会厅。 侯亮平还在跟人喝酒,看见她下来,笑著招手:“小艾,来,敬张叔叔一杯。” 钟小艾笑了笑,端起酒杯,笑容得体,无懈可击。 没人知道她刚才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第20章 看到那位都会哭吧 王建国睁开眼的时候,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钟小艾……你家用的假酒吧……”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是骂出声,是那种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拎起来摇晃的骂。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出了酒店,秋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拦了辆计程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回到家,王建国洗了个热水澡,把那股子酒气和乱七八糟的味道全衝掉。 换了身乾净衣服,对著镜子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眼睛有点红,但整体还能看。 他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起来。 今天还有正事。 他现在是中央党校姜老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不是谁都能有的。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他在省委內刊上发表的那些文章,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姜老手里。姜老看过后,点名要见他,第一次见面,聊了三个小时,从苏联问题聊到中国经济改革,姜老越聊越精神,最后拍板:“这个学生,我收了。” 所谓“关门弟子”,在90年代初的干部培养体系里,这种“大佬点名带教”的含金量,比一纸文凭高多了,將来想转正式硕士学歷,也就是姜老一句话的事。 王建国每天都提前半小时到党校,先把姜老的办公室打扫一遍,再泡好茶,等姜老来了就能喝上热的。 今天也不例外。 他推开门,拿起抹布准备擦桌子,门忽然被推开了。 姜老进来了。 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王建国愣了一下,放下抹布:“老师,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姜老的脸色不太对,没有往日的从容,眉头微微皱著,摆了摆手:“茶先別泡了,有要事,立刻跟我走。”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没多问,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跟了上去。 楼下有车等著,黑色的轿车,低调但气派。 上了车,姜老一路没说话,王建国也不敢问。 车开了將近四十分钟,出了市区,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两边的树又高又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到了门口,王建国看清了那几道岗哨,心里头猛地一缩。 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这种地方,他上辈子只在电视里见过。 姜老下车前,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建国,进去以后,不准乱走,不准乱问,严守规矩,记住了?”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记住了,老师。” 进了院子,里面比外面还安静。 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一间休息室,倒了茶,就退了出去。 从早晨等到快十点,王建国坐在那里,屁股都没敢挪一下。 姜老进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外面等著。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他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念头,是谁要见他?为什么见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不敢想太多,怕自己紧张。 其实他已经很紧张了。 手心全是汗。 又半小时后,门开了,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王建国同志,请跟我来。” 王建国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跟著秘书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门口,秘书侧身让开,示意他进去。 王建国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地图。 桌后坐著一个人。 灰白的头髮,清瘦的脸庞,一双眼睛明亮而温和。 王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腿忽然不会走路了,不是不想走,是有点软有点抖。 这一刻他体会到了那位夫人为啥摔倒了。 那个人抬起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用一口浓浓的川音慢悠悠地说: “咋子嘍?我有这么可怕吗?你看你,走路都不稳当了嘛。”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气氛瞬间鬆快了几分。 王建国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害怕,是前世今生的所有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控制不住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姜老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行了行了,別丟人了。” 那人却笑了,摆了摆手:“莫拦他,让他哭,年轻人嘛,重情重义,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著王建国,眼神里头带著长辈的慈爱和审视。 “你就是王建国?” 王建国使劲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哑:“是……是的。” “嗯。”那人点了点头,“你晓得你立了多大功嘛,我举个简单例子,黑瞎子岛和阿巴该图洲渚是咱们华国的嘍,你那篇关於苏联的文章,立了大功嘍。” 王建国心里头一震,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继续说:“听说你要下放了?我特意让人把你叫来,就是想见见你这位『大功臣』。” “功臣”两个字一出来,王建国差点又没绷住。 “胆大心细,重情义,有远见。”那人掰著手指头数,“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尤其是对苏联形势的判断,比很多老专家都看得准。”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就是爱哭鼻子,这点不太好。” 全场又笑了。 王建国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又下来了。 那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和下来:“行了,去吧,好好干,是个栋樑之材,国家会重点培养你的,可別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哦。” 王建国知道,这是要送客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谢谢。” 这一声“谢谢”,是对眼前这位老人的,也是对著那个时代的人,一种崇高的敬意。 那人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王建国转身,跟著秘书走了出去。 走出那扇门,他的腿还是软的。 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辈子,值了。 姜老跟他一起出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眼:“瞧你这点出息,哭够了?平时在我身边那点能耐那。” 王建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让您见笑了。” 姜老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带著他往外走。 上了车,姜老忽然开口:“建国,今天这事,回去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王建国郑重地点头:“我知道,老师。” 姜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能被那位亲口夸『栋樑之材』,你给老师长脸了。” 王建国心里头一热,嘴上却没接话。 车窗外,阳光正好。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下放的事,地点、岗位、期限,全是未知。 是镀金,还是磨礪?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不管是镀金还是磨礪,这条路,他都要走到底。 第21章 临危受命 王建国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三天?怎么这么急啊?” 姜老嘆了口气皱眉道:“金山县修路修出了人命,出了大乱子了,原班子瘫了一半,急需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收拾烂摊子。” 他紧紧盯著王建国:“你岳父跟我沟通后,决定提前下放你过去稳定局势,这次下去做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做不好也没关係,放心大胆的干,出了事老师给你顶著。” 听了姜老的话,王建国感动的道:“谢谢老师,放心吧,保证把事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一听修路出人命,王建国便知道咋回事了: 我好像是书记啊?李达康你给我等著,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老头手劲儿不小,拍得王建国肩膀生疼。 “临危受命,破格提拔。”姜老一字一顿,“二十四岁的县委书记,全国都独一份了。建国,去了別给老师掉链子,更不要给那位掉链子。”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没那位那句『栋樑之材』,你当不上这县委书记,你得明白,这位置是怎么来的,可不能给那位丟人啊。”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收进包里:“老师,我明白。” “明白就好。”姜老摆了摆手,“去吧,別废话了,时间紧迫赶紧走吧。”小老头开始赶人了。 王建国咧了咧嘴,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掏出手机,给梁璐发了条简讯:“下放了,三天內到任金山县,晚上回家在细说。” 梁璐秒回:“你爸让你晚上过来吃饭,我也直接回爸家了,你直接过来吧。” 汉东省委大院。 岳父梁群峰那儿,必须先去通个气,这不仅是翁婿之间的规矩,更是政治上的必要,你得知道省里对金山这摊烂事的態度,才好下去动手。 梁群峰的书房,还是那副老派头,菸灰缸里永远有半截没抽完的烟。 “坐。”梁群峰指了指沙发,“知道为什么急著让你下去?” “金山修路出事了,省里需要有人去擦屁股。”王建国没绕弯子。 梁群峰点了点头,吐了口烟:“不光是擦屁股,金山这事吧,闹得不小,主要是有人捅到上面去了。陈岩石气不过赵立春卡他退休级別,把火烧到上边了,我让你下去,就是要你快刀斩乱麻,把这火快速的灭了,让上边看到我们的反应速度。” 王建国心里有些意外:原来如此,还有这种隱秘,这陈岩石肯定又打著为民做主的旗號了。 有这陈岩石掺和在內,王建国还真不好把握了,“那我下去,怎么个干法?”王建国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梁群峰掐灭菸头,语气不紧不慢:“三个原则,第一,稳住局面,別再出乱子。第二,善后到位,別让人再往上告。第三,你要明白,这里边真正的利益,陈岩石为什么闹?” 王建国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这政治智慧真的不怎么样。 梁群蜂嘆了口气道:“唉!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下去锻炼锻炼也好,陈岩石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陈海。“ “一是赵立春在退休待遇上得罪他了,但那不是重点,已成定局的事,在拿出来闹没有意义,真正让他闹的原因是,他抓住了机会,他现在退休了,没办法在扶持陈海,所以他要闹,只要赵立春安排陈海去检察院,那他便不会在闹了,在检查院他还有些影响力的。“ 王建国听后明了,点了点头道:“原来这个小老头这么精明啊。” 梁群峰听后,不屑一笑道:“能扛著炸药包衝锋不死的,有几个不精明的。” “这是他们的利益互换,本来咱们应该中立的,两不相帮,但这次和姜老沟通时,他告诉我,上头有意让我下一年接任省委书记,继续为汉东发光发热,保驾护航,看的出来,你这老师为了你,没少费心啊,这应该是他的手笔,让我留下来护一程,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干?”梁群峰考验道。 王建国想了想道:“李达康这个罪魁祸首不能就这么放过,就算有人顶雷,也必须留下来把自己造成的烂摊子处理了,什么时候处理好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还有那个易学习,出了这么大的事,拍拍屁股降职调走,便宜他了,也必须留下来,给我扎根金山县赎罪。” 看著王建国那有些意气用事的处理方式,梁群峰摇了摇头提醒道:“那李达康可不是个安心听话的主,你確定留下他?那易学习原来是县委书记,影响力还在,你也確定留下来?” “都给我留下来,练练手,反正我是一把手我怕谁。”他无赖的说著,接著嘿嘿傻笑道:“再说了,这不还有爸你给我坐镇那吗,打不过我还不会找家长啊!” 王建国说的理直气壮的。 梁群峰见此气的笑骂道:“你让我一个省委书记给你去县里出头,我嫌丟人,既然选择下场了,那就別怕得罪人了。“ “我把高育良提到吕州市市委书记,有事你找他,我丟不起那个人。“梁群峰道。 “吕州市是赵立春的大本营,他会同意?“王建国问道。 “不同意就处理李达康,想找人顶雷也得我同意才行。”梁群峰霸气道。 “那算是彻底得罪赵立春了?”王建国道。 “他不会跟我闹僵,更不敢,他得谢谢我,我上省委书记,是给他占位置,两三年后他在省长位置上干出成绩,便能上任省委书记,他资歷不够,直接上不去的,要是外调或者空降省委书记,他就得等五年或者十年,那就不一定了。因此他不会跟我闹掰,闹掰了对他没好处,更可能省委书记位置不保。”梁群峰耐心解释道。 王建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哦!我明白了爸,你是快退休的老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梁群蜂站起来拍了他一下头道:“滚蛋!出去吃饭,一天天没个正形。“ 从省委大院吃完饭回家,王建国看著梁璐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有点发酸,结婚三年了,这女人对他好得没话说,可他总觉得她心里头藏著什么事。 他忍不住开口了:“璐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梁璐低头没说话。 王建国也不催,就那么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梁璐才开口,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我……我生不了孩子。” 王建国愣了一下,心想:我知道啊,这有什么的,他是真不在乎这个,前世的经歷让他觉得,没孩子其实也挺好的,不用生个祖宗伺候著。 梁璐的眼圈红了:“早年在学校……那会儿不懂事,身体受损,医生说很难怀孕了,我怕你知道,怕你不要我了。” 王建国放下筷子,走过去,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就这?”他的声音有点哑,“就这点事,你藏了三年?” 梁璐趴在他肩膀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建国拍著她的背,心里头又酸又好笑:这傻女人,把生孩子看得比天还大。 “璐璐,你听我说。”他扶著她坐回椅子上,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不能生孩子,你要是因为这个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梁璐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王建国看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书房里,梁群峰提到梁璐已经从政的事。 “对了,你现在是吕州市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他问。 梁璐点了点头:“去年刚调过去的,跟高育良搭班子。” 王建国乐了:“你怎么想从政了?” 前世看电视你也没从政啊。 梁璐突然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伸手锤了他一下:“还不是你喜欢。” 王建国瞬间秒懂,他嘴角微微上扬,一把抱起梁璐,向著臥室走去。 第22章 金山立威 王建国到金山县那天,下著毛毛雨。 县委大院门口,常委班子站了一排,个个面色凝重。 易学习站在最前面,脸色比天气还阴沉,李达康站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神里头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建国下车,扫了一眼,心里头念叨:这阵仗,跟开追悼会似的。 他没多废话,跟班子成员握了手,说了句“进去开会”,抬脚就往里走。 易学习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李达康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 这次直接是省委组织部部长亲自下来任命的,可见对王建国的重视。 宣布完任命,组织部部长没做停留,匆匆离开了。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翻开笔记本,语气平淡:“先说说事故善后吧。” 易学习先匯报,条理还算清楚:死者家属安抚、赔偿款发放、工程停工整改……一项一项,中规中矩,李达康补充了几句,但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新书记的深浅。 王建国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评价,只说了句:“善后工作不能停,群眾工作要做细,別再出乱子。” 然后他又部署了工程整改、干部作风整顿几项工作,条理清晰,態度干练。 常委们心里头暗暗嘀咕:这年轻人,不简单,不像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主。 李达康心里头鬆了口气:看来也就是走个过场,镀镀金就走了。 易学习也稍微放鬆了些,以为新书记不过如此。 事故善后的事说得差不多了,王建国忽然合上笔记本,往椅背上一靠。 “说句题外话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秘书和记录人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王建国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那几个人立刻会意,收拾东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其他常委纷纷合上本子,停笔,坐直了身子。 全场鸦雀无声。 王建国心里头冷笑了一声:这才对嘛。 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达康身上。 “李县长。” 李达康心里头一紧,但还是稳稳地应了一声:“在。” “修路这事,你主推的?”王建国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李达康额头冒汗:“是……是我主推的。” “那为何不去省里要资金?”王建国问。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为了面子?”王建国继续问,“是省里不给钱?还是市里不支持?为什么非要硬干?不向上求援,不跟兄弟县市借力,自己闷头往前冲,最后衝出人命来?” 李达康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王建国忽然提高嗓门:“明明放下面子,去省里找一下你的老领导,就能轻鬆办成的事,你那,为了一己虚荣,不顾百姓性命,你配当这个县长吗?”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其他常委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李达康攥著笔记本,指节发白,他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王建国说的,全是事实。 “我告诉你,李达康。”王建国缓了缓语气,但声音更冷,“金山这烂摊子,你不收拾到百姓满意,別想挪窝,別想提拔,我说到做到。”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王书记,我……我检討,我错了。” 王建国看著他,没说话。 李达康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才摆了摆手:“坐下吧。” 李达康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后背全湿透了。 王建国的目光转向易学习。 “易副书记。”王建国特意在这个副字上狠狠的咬字道。 易学习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还是稳稳地应了一声:“在。” “你是老基层了。”王建国语气不急不慢,“修路这事,你知道有风险吗?” 易学习沉默了几秒:“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拦?” 易学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死守原则、不懂变通、不敢担当,遇事只会硬托著。”王建国一字一顿,“小事拖大,大事拖炸,你倒是清正廉洁、两袖清风,你不如李达康,他至少为老百姓办了点实事,你那?” 易学习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 “你也一样。”王建国语气更沉,“留下为老百姓的命赎罪,老百姓不满意,你们別想在动地方,你们走不了。” 易学习低下头,声音沙哑:“是,王书记。” 全场常委,噤若寒蝉。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散会。” 会后,李达康回到办公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他越想越憋屈,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凭什么骑在他头上? 他掏出手机,翻出赵瑞龙的號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瑞龙,我问你个事。” “说。” “王建国什么来头?怎么这么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瑞龙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千万別惹他。” 李达康一愣:“为什么?” “我爸严令我远离他。”赵瑞龙的语气带著几分忌惮,“你忍忍,再忍两三年,等梁群峰退休,我爸上位省委书记,到时候再收拾他不迟。” “他就靠他岳父?倒插门女婿?”赵瑞龙不屑道。 “你是说他岳父是梁省长,还好,还好!“李达康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刚才忍住了。 “马上就是梁书记了!”赵瑞龙冷笑了一声,“我爸说了,三年,最多三年,三年他就得把位置腾出来给我爸,但现在,咱们惹不起,听我的,先忍著,就三年。” 电话掛断了,李达康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忍?他李达康什么时候忍过?但不忍又能怎样? 他还是把手机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忍吧!你是省委书记女婿,你牛逼!等梁群峰退休,赵书记上去,一切都会变的。 第二天,王建国轻车简从,下乡调研。 他想亲眼看看,金山这烂摊子到底烂到什么程度。 车开了两个小时,拐进一个偏远的乡,乡政府大院破破烂烂,门口还贴著“大干快上、早日脱贫”的標语,已经褪色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迎出来,穿著半旧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王书记,我是这个乡的党委书记,孙连城。” 王建国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头门清。 宇宙区长吗,能力肯定是有的,不然也当不上区长,可以收做手下。 孙连城领著他在乡里转了一圈,匯报了村里的情况,事故善后做得还算到位,群眾情绪基本稳定,信访工作有条不紊。 王建国听著,心里头暗暗点头。 这人,靠谱。 “孙书记,干得不错。”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隨意,“好好干,以后有机会给你加加担子。” 孙连城愣了一下,隨即心领神会,腰板挺得更直了:“谢谢王书记,我一定好好干,以后只对您一人匯报工作。” 王建国笑了。 这人,上道。 回县城的路上,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脑子里转著几个名字。 程度, 有机会找找看,也不知道现在在哪? 祁同伟,他的老同学,孤鹰岭派出所所长,去年缉毒立了大功,身负三枪,成了英雄,却还被陈岩石压著,动弹不得。 王建国掏出手机,给祁同伟发了条简讯:“最近怎么样?” 几分钟后,祁同伟回了一条:“还行。” 就两个字。 王建国嘆了口气。 他知道祁同伟过得不好,还再生他的气。 去年祁同伟打电话向他求援,他假装没听懂,建议他跟陈阳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祁同伟真去了,陈阳却拒绝了,两人大吵一架,彻底闹掰,陈岩石知道后,上门大骂祁同伟不要脸,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出手就要教训祁同伟,两人扭打在一起,不知怎么陈岩石摔倒了,磕破了头。 从此,祁同伟在陈阳眼里成了仇人。 知道陈岩石向上报金山县的事,故意闹事后,现在王建国都怀疑,这老头当时是故意碰瓷祁同伟的。 从那之后,祁同伟彻底心死了。 王建国想了想,又发了条简讯:“真想窝在山沟沟里,我不拦你,以后再不打扰你,想出来马上来金山县向我报到。” 这次,祁同伟秒回:“是!马上就到!” 王建国放下手机,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嘴角微微上扬。 金山这盘棋,他一个人下不贏。 一个好汉三个帮。 孙连城算一个,祁同伟算一个,程度也算一个吧。 等这些人到位,他才好大刀阔斧。 第23章 盘活金山 常委会立威后的第三天,李达康正窝在办公室里生闷气,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號码,心里头咯噔一下,赵立春亲自打来的。 李达康坐直了身子语气恭敬,即便赵立春不在身边:“老领导,您好,您有什么事吩咐。” “达康,这两天还好吧?”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 李达康苦笑道:”托老领导的福还行!” 赵立春没接这个茬,直接说正事:“瑞龙都跟我说了,先忍忍吧,金山接下来会有两个人事调整,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常委会上你不要阻拦。” 李达康坐直了身子。 “祁同伟,孤鹰岭那个缉毒英雄,调你们县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孙连城,从乡镇党委书记提上来,任县委常委、副县长。” 李达康一听就炸了:“赵书记,这王建国才来几天,就往我县里安插人?政法他安排人我没意见,可县里他懂经济吗?金山这烂摊子,他別瞎搞……” “达康。”赵立春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立春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年梁群峰会升省委书记,我升省长,我直接升省委书记资歷不够,所以他是替我占著位置的,这我得领情。三年后,他退休,我接书记。所以这三年,不能出任何乱子。” 李达康攥著话筒,没吭声。 “王建国是梁群峰的女婿,他现在下去,就是镀金的,你跟他闹,就是跟梁群峰闹。我还没上位,你让我怎么办?” 李达康咬了咬牙。 赵立春接著说:“这三年,他爱怎么搞就怎么搞,你配合,三年后,我接书记,直接调你来吕州当市长。” 李达康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吕州市长?那可是正厅级,一步登天。 李达康立刻立正保证道:“老书记您放心,这三年,哪怕王建国骑到我头上拉屎,我都忍著。” 掛了电话,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吕州市长。 他嘴角慢慢咧开了。 忍三年,值了。 祁同伟到金山那天,穿著一身崭新的警服,腰板挺得笔直。 从孤鹰岭乡派出所所长,到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一步跨得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报到那天,王建国在办公室等他,递给他一根烟:“同伟,金山公安系统烂了,你得给我收拾乾净。” 祁同伟接过烟,没点,攥在手心里:“建国哥,你放心,谁不听话,我收拾谁,我只听你的,你指哪我打哪。” 王建国笑了:“別急,先站稳脚跟,公安局长这个位置,前任被修路事件牵连调走了,局里现在群龙无首,你下去第一件事,摸清底细,该换的人换掉。”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 孙连城到任比祁同伟早两天。 从乡党委书记直升县委常委、副县长,他做梦都没想到。 但王建国跟他谈话时说得直白:“我看中的是你踏实,能干活,金山经济一塌糊涂,你配合李达康给我把產业抓起来。” 孙连城当场表態:“王书记,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好,过两天带你见个人。” 第一次新班子全体见面会,李达康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不但没给王建国脸色看,反而笑呵呵地主动握手:“王书记,您定方向,我执行,经济上的事您放心,我肯定配合好。” 其他常委面面相覷,这可不是李达康的风格。 王建国心里头明镜似的:肯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但他脸上不露声色,笑著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李县长是搞经济的好手,金山的发展离不开你,我只抓大方向,具体的经济工作,你说了算。” 李达康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建国这么给面子。 王建国接著说:“好了咱们开会吧!” 王建国主持会议,当前三件事: 第一,修路工程不能停,但安全必须保障,省里那边修路资金已经打好招呼了,孙连城去对接一下。 第二,水利设施老化严重,今年汛期前必须加固。 第三,咱们金山的茶叶品质不错,以前路不好,都困在山里了,这次路修通了,我打算搞个茶叶產业园区,把规模做起来。” 李达康心里头一盘算,这三件事都是正经事,尤其是修路资金,他之前独自去省里跑了好几趟,都没批下来,如果王建国真能搞定,那倒是好事。 “王书记,修路资金您有把握?”他试探著问。 王建国笑了笑:“没问题。” 过了几天,王建国把姐姐王秀莲叫来了金山。 王秀莲在饭店包间里,一听弟弟让她来金山投资,建茶叶產业园,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建国,你是不是傻?这茶我听都没听过,谁买啊?卖不上价,不值钱?” 王建国不慌不忙,给她倒了杯茶:“姐,你太小看你的影响力了。” 王秀莲瞪他:“我有个屁影响力。” “你有,谁不认识你喀秋莎女皇啊,拿罐头换军火,你也是投一份了。”王建国笑嘻嘻地说,“以后你逢人就送这茶,你说好,那就是好,我回头给我爸也送点,放他办公室里,把他那些龙井碧螺春全拿走,就让他喝这个。老头天天喝的茶,你说能不能出名?” 王秀莲捂嘴笑道:“什么喀秋莎女皇,你就別嘲笑我了,一说这个我就来气,本来我听你的,打算用罐头换航母的,最后被国家的人抢先了,还有那些专家也被他们拐跑了,害得我白忙活好几个月,最后我寻思这罐头也不能白运过去吧,才换的喀秋莎啥的。“ “別管换什么了,你算是出名了,以你在商业上的地位,你想捧一个东西太简单了。“王建国解释道。 王秀莲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姐信你一回。” 王建国转头对李达康和孙连城说:“李县长,產业园的规划你牵头,孙连城,你具体落实,我姐出钱,你们出力。” 李达康心里头虽然觉得这路子有点野,但也没说什么,反正王建国说了算,他配合就行。 祁同伟那边动作更快。 上任第三天,他就把县公安局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在联防队那边发现了问题,比他想像的黑暗,非法拘禁、暴力执法,甚至有人被关在队里三天三夜,活活折磨致死。 他拿著材料去找王建国。 王建国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证据確凿?” “铁证如山。”祁同伟说,“涉案的是联防队大队长,背后有没有人,还不清楚。” 王建国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开会。” 常委会上,王建国把材料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火:“联防队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这事你们知不知道?” 全场鸦雀无声。 李达康脸色也不太好看,联防队是公安系统的,虽然他管不著,但毕竟是县政府眼皮底下的事。 王建国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祁同伟,你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事你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祁同伟站起来:“是。” 王建国又补了一句:“查出来的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金山不是法外之地。” 会后,祁同伟带著刑警队连夜行动,直接把联防队大队长从家里揪了出来,那人还想反抗,被祁同伟一巴掌扇到墙上:“你打死人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祁同伟审了一夜,联防队大队长终於鬆了口,供出一串的名字。 祁同伟看著笔录,沉默了很久,拿起电话拨给了王建国:“建国哥,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 王建国知道后,给祁同伟发了条简讯:“决不姑息,苍蝇老虎都要打,一个不要放过。” 祁同伟回了一个字:“嗯。” 王建国看著手机笑了笑,心里头念叨:这哥们儿,还是那个闷葫芦,但干起事来,真他妈靠谱。 金山这盘棋,终於开始活了。 第24章 扫黑除恶减负安民 祁同伟审了一整夜。 联防队大队长刚开始还嘴硬,被祁同伟扔到审讯室角落里晾了两个小时,心理防线就彻底崩了。 供出来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重磅——县公安局副局长,前任公安局长,全都牵涉其中。 祁同伟看著笔录,沉默了很久,拿起电话拨给了王建国。 “建国哥,挖出来了,副局长是保护伞,前任局长也收了黑钱,这些年他们在金山包庇黑恶势力,非法拘禁、敲诈勒索、欺压百姓,什么都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证据確凿?”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祁同伟听得出来,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铁证如山。” “抓!我上报市协调,调走了也得给我抓回来。” 王建国的命令下的乾脆利落。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明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第二天凌晨,全县统一行动。 祁同伟坐镇指挥,刑警队、治安大队全体出动,直奔副局长和前任局长的家。 副局长还在睡梦中被揪起来,光著脚押上了警车; 前任局长调走了也被连夜押了回来。 与此同时,各乡镇的联防队被全部清理,涉恶閒散人员一个不留,村霸、乡霸、地痞流氓,顺藤摸瓜抓了数百人。 消息传开,金山县炸了锅。 老百姓奔走相告:“新来的王书记,是真干事的人!” 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跑到县委大院门口鼓掌,一个老大爷拉著门卫的手,老泪纵横:“这些年被欺负得不敢吭声,总算盼到青天了!” 王建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的百姓,心里头五味杂陈,他转过身对祁同伟说:“这只是开始,扫黑除恶不能一阵风,要常態化,你盯紧了,谁冒头打谁。” 祁同伟点头:“是。” 扫黑除恶的雷厉风行,让王建国在金山百姓心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但他知道,光打黑还不够,修路事故的伤疤还没揭过去,那些遇难家属的眼泪还没擦乾。 第三天,王建国带著全体常委,去了事故发生的那个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村长把遇难家属集结在一起,他们坐成一排,眼眶红肿,面无表情,王建国走上前,站在他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乡亲,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王建国,修路的事故,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对不起大家。” 他弯著腰,久久没直起来。 身后,李达康、易学习、孙连城、祁同伟,齐刷刷地跟著鞠躬。 全场鸦雀无声。 王建国直起身,从包里掏出信封,一个个递到家属手里:“这是足额的补偿金,一分不少,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找县委、县政府,金山县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百姓。” 一位老大娘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王书记,我们以为没人管了……谢谢你,谢谢……” 王建国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大娘,是我们来晚了。” 村民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著这些年的委屈,王建国一一听完,当场拍板:成立专门工作组,一对一帮扶遇难家属,確保每一户都有人管、有人问。 临走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响起了掌声。 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鬆了口气:这坎儿,算是迈过去了。 返程的路上,王建国没坐小车,而是让司机停在了一个偏远的村子旁边,带著班子走进去。 村里土路坑坑洼洼,房子大多是土坯墙,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小孩光著脚在泥地里跑。 王建国推开一户人家的门,屋里黑漆漆的,灶台上只有半锅稀粥,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餵孩子,看见来人,慌张地站起来。 “大姐,我们是县里的,来看看你家的情况。”王建国说著,扫了一圈屋里,心里头一阵发紧。 他问了这家人的年收入情况,一年满打满算不到五百块,交完农业税、乡统筹、村提留,剩下的钱连饭都吃不饱。 一家一家走下来,王建国的脸色越来越沉。 回到车上,他一句话没说。 李达康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也没吭声。 车开了十几分钟,王建国忽然开口:“李县长,你觉得农民负担重不重?” 李达康愣了一下,转过身:“重,但没办法,县里財政靠农业税撑著,不收不行。” “如果我说,我想在金山试点免收农业税呢?” 李达康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王书记,您疯了吧?农业税是国策,谁敢免?再说县里財政怎么办?干部工资发不出,谁来干活?” 王建国不急不慢:“我知道你有顾虑,但你想想,全国第一个免农业税的县,这是什么概念?”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惊天政绩。”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李达康心上,“载入史册的那种。到时候,別说吕州市长,你的官路將会一路顺畅。” 李达康的眼珠子转了转,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他还在挣扎。 “別总盯著农民那仨瓜俩枣的。”王建国笑道,“我们搞土地財政,农业税免了,农民手里有钱了,生產积极性上来了,財政收入可以从別的渠道补。省里那边,我去跑,出了事,我扛。”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王建国说得对,全国第一个免农业税的县,这个政绩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人心动,他也知道,王建国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他也知道他可以不同意,因为这是错误的,王建国不占理,他没办法强硬。 但他李达康是什么人?他可是出了名的闯將,干可以,只是不能在这种事上留把柄。 “王书记,您是书记,您说了算。”李达康的语调很平静,“我配合,但出了事,您得兜著。”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老狐狸,这是要把锅甩得乾乾净净啊。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笑了笑:“行,我兜著。” 李达康鬆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窗外。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里头念叨:为了金山的老百姓,这锅,老子背了。 回到县里,王建国连夜召集孙连城和財政局长算帐。 免了农业税,县里每年少收多少钱?財政缺口怎么补?哪些开支能砍?哪些项目能缓?一笔一笔算清楚。 孙连城拿著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晚上,最后报出一个数字:“王书记,如果全面免收农业税,县財政每年缺口大概八十万。” 王建国皱了皱眉:“八十万?不多嘛。” 財政局长苦著脸:“王书记,八十万不少了,够发全县干部三个月工资了。” “我说不多就不多。”王建国摆摆手,“试点这个事,省里我去拿政策,土地財政我也要搞,你和达康规划先规划块地,作为茶叶產业园的基地,反正这事,我搞定了。” 孙连城和財政局长面面相覷,心里头都在嘀咕:这位书记,路子是真野。 李达康站在一旁不插嘴,深怕摊责任。 王建国站起来,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连城,你这两天起草个方案,把免农业税的具体措施写清楚,记住,一定要有数据支撑,要经得起推敲。” 孙连城点头:“明白。” 王建国走到窗前,看著夜空,嘴角微微上扬。 免农业税,全国第一个。 这事要是成了,金山县的老百姓,就能喘口气了。 他掏出手机,给梁群峰发了条简讯:“爸,我想在金山试点免农业税。” 几分钟后,梁群峰迴了一条:“这个徽省涡阳县在搞,你可以借鑑一下,有把握吗?” 王建国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有。” 又过了几分钟,梁群峰的简讯来了:“行!放手干,省里我顶著。” 王建国笑了。 有老丈人这句话,他心里就有底了。 金山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第25章 项目落地 王建国在办公室熬了个通宵,终於把那份《关於在金山县开展农村税费改革试点的请示》写完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稿纸推给孙连城:“你看看,还有没有漏洞。” 孙连城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 报告写了三大块: 第一, 请求省委、省政府同意金山县减免农业税,作为全省唯一试点; 第二,请求省级专项转移支付,直接补財政缺口; 第三,请求把金山茶叶生態產业园列为省重点项目,配套补贴和土地指標。 最亮眼的是最后附的那个“生態农业模式”茶园养鸡、鸡肥养地、一地两用。 这是王建国参考前世记忆想出来的点子,写在报告里,显得金山不仅有改革魄力,还有科学头脑。 孙连城看完,抬头说:“王书记,这报告写得扎实。 省里要是批了,金山就活了。” 王建国笑了笑:“我相信省领导的眼光和魄力。” 报告递上去不到一周,梁群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建国,报告我看了,有点意思。”梁群峰的语气不紧不慢,“下周省委常委会,我帮你推行下去,但你要想清楚,这事要是成了,你就是全省第一个搞税费改革的县委书记,干好了,是政绩;干砸了,是靶子。” 王建国握著话筒,声音很稳:“爸,我想清楚了,金山这地方太穷了,老百姓太苦了,我不是想要政绩,就为了他们能喘口气,嘿嘿,当然了,有政绩更好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好好做。” 省委常委会那天,梁群峰把金山县的报告摆上了桌。 “同志们,金山县是事故整改县,也是贫困县,他们提出要搞农村税费改革试点,请求省里支持。”梁群峰顿了顿,扫了一圈,“大家都发表一下意见,这事咱们隔壁徽省就在搞,我的意见是,別人能搞我们为什么不能搞,是我们不敢吗还是我们没魄力,都在摸索减轻农民负担的路子,汉东不能落后,金山搞好了,是全省的政绩名片。” 其他常委交头接耳了几句,没人站出来反对,眾常委都看著赵立春,心说你这个未来的省长,不提点意见。 赵立春见眾人看来,微笑著道:“我觉得梁省长,说的很对,別人能搞我们为什么不能搞,我们不仅要搞,还要名正言顺的大搞特稿,为农民减负的事情,为什么要藏著掖著,省里宣传跟进到位,告诉其他兄弟单位,金山县今年搞好了,来年全省实施,並且我们还要上报中央,我们要名正言顺。 赵立春说完,其他常委纷纷看向在主位的梁群峰,梁群峰半眯著眼,看了赵立春许久,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敲著桌面。 好半响才轻笑著道:“好,这事就这么办,没有反对的就通过了。“ 省委的批覆很快下来了:同意金山县为全省首个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县,全额保障试点资金、土地指標、政策权限。 王建国拿到批文的时候,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政策终於到手了。”他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走,下一步,摆平李达康。” 李达康早收到赵立春的指示了,核心就是让他干跟著混成了分功劳,失败了也是他王建国的责任。 李达康被叫到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头还在纠结,是跟著混还是看看可行性,他不想看著明知不可为的事情,还去做,那最后只会害了老百姓。 王建国没绕弯子,直接把省委批文、財政帐本、土地规划图摊了一桌子。 “李县长,你坐,咱们今天把帐算明白。” 王建国指著帐本:“农业税免了,县里每年缺口八十万,省里的专项转移支付,能补四十万,土地出让,能收三十三万,还剩七万缺口,项目资金兜底。” 李达康皱著眉头,没说话。 王建国又翻出一份文件:“茶叶產业园是省重点项目,土地指標已经批下来了。开发区一搞,土地一卖,钱就来了。三年之內,金山財政不但能自给,还能有余。” 李达康的眉头鬆了一点,但还是有顾虑:“王书记,您给王秀莲那么多优惠政策,县里不吃亏吗?万一有人说閒话,说咱们贱卖国资……” 王建国笑了:“李县长,我姐来投资,不是来占便宜的。她是来当样板的。你把她的企业做成了標杆,外面的人一看,金山有钱赚,自然跟著来。这叫以商招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改革成功了,全国第一个免农业税的县,这是什么政绩?吕州市长,稳如泰山。” 李达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赵立春的承诺,想起三年的蛰伏期,想起吕州市长的位置。 “行,王书记,我听您的。”李达康站起来,伸出手,“但丑话说前头,出了事,您兜著。” 王建国握住他的手,笑了:“放心,我兜著。” 常委会那天,王建国把底牌全亮了出来。 省委批文贴在黑板上,財政帐本摊在桌上,土地规划图掛在墙上。 “同志们,金山县从今天起,正式启动农村税费改革试点。”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上,“农业税,免了。省里的钱,到了。土地开发的指標,批了。” 祁同伟第一个表態:“政法委全力支持。” 孙连城跟著说:“政府线我盯著,保证不出乱子。” 易学习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老百姓太苦了,减税是好事,我服从。” 李达康最后一个开口:“帐算清了,政策明了,风险可控,我没意见。” 全票通过。 王建国心里头鬆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出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批文有了,常委会过了,下一步就是跑省財政厅,把钱落袋为安。 王建国带著孙连城,一大早就赶到了省財政厅。 厅长姓周,五十来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翻了翻金山县的报告,抬头看了看王建国笑道:“建国啊,你怎么又来了,你一来我这钱袋子又要瘪下去了?” 王建国笑了笑:“周厅长,我是来向您匯报工作的,专门来听您教诲的。” 周厅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少了,我可不敢教育你。唉!说吧,要多少钱?” 王建国把帐本递过去:“农业税减免缺口,省里承诺补四十万,茶叶產业园专项补贴,还有二十万,一共六十万。” 周厅长翻了翻,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可以,批了,下个月到帐。” 王建国一听不干了:“周叔,下个月太慢了,我这著急啊,帮帮忙走个加急三天到帐。 ”三天,你小子怕是没睡醒吧,最快一周……“周厅还没说完。 王建国忙站起来道:“谢谢周叔了一周啊说好了的,我先撤了您忙这。“ 看著那消失的背影,周厅摇了摇头笑骂:“这个臭小子。” 资金到帐的同时,土地指標也批下来了。 金山县城东边有一片荒地,靠著新修的公路,位置不错。王建国决定把茶叶產业园建在那里。 第一宗土地,定向出让给王秀莲的企业。 李达康算了一笔帐:土地出让15亩,总价三十三万元,正好补上財政缺口的大头,还有剩余。 王建国站在开发区规划图前,看著那片荒地,心里暗暗下著决定。 两年后,我要让这里变成金山县最热闹的地方。 “王书记,您看什么呢?”孙连城走过来。 王建国没回头,声音很轻:“连城,你说两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孙连城想了想:“路通了,茶卖了,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县里財政也不愁了。” 王建国笑了:“不止,我要让金山的茶叶成为汉东的招牌。” 孙连城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我信。” 王建国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干活,金山,从今天起,真正活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6章 小艾怀孕 1993年1月15日,王建国把金山县的事交代完,带著梁璐往省城赶,又快过年了。 金山的变化肉眼可见,税费改革试点批下来了,项目在秋季收税前定了下来,老百姓不用在交今年秋季的农业税了。 百姓见面聊天,都在夸王书记的好。 开发区那边推土机整天轰隆隆响,孙连城盯在现场,连过年都没打算回,李达康嘴上说不想管,可一开工了他比谁都拼命,几乎天天在办公室里加班。 王建国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头还算踏实。 “想什么呢?”梁璐靠在他肩膀上。 “想过年。”王建国笑了笑,“今年咱们回东北,我爸妈念叨你好几回了。” 梁璐抿了抿嘴,没说话,她跟公婆见面次数不多,每次去都客客气气的,但她总觉得二老看她的眼神里藏著点什么,她心里也清楚藏著什么,“建国,我想去香港那边看看,听说那边的医疗条件好一些,也许……“ 王建国握著她的手道:“好!过了年抽时间,让姐陪你去,那边她熟悉。” 回到东北老家,那栋二层中式小楼还是老样子,父亲在门口放了掛鞭炮,母亲在厨房忙活,满院子都是燉肉的香味。 大哥王建军比他们早到一天,身边多了个女人,二十多岁,文文静静的。 “哥,嫂子不错。”王建国趁没人,冲大哥竖了个大拇指。 王建军嘿嘿一笑:“先处著,合適就定。” 姐姐王秀莲是年三十当天才到的,一身呢子大衣,风风火火。她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在商界也算一號人物了,现在都叫她活菩萨,你有好项目找她,她都会投资。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热热闹闹。 王家这两年条件好了,来拜年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王建国从初一早起就开始应酬,脸都笑僵了。 到了下午,他跟梁璐商量:“咱明天就走,去北京给姜老拜个年,然后直接回汉东。初七要返岗,早点回去踏实。” 梁璐点头:“行,听你的。” 大年初二一早,王建国就开车上了路,梁璐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原,轻声说:“建国,你爸妈好像不太喜欢我,好像还是因为孩子的事吧。” 王建国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別瞎想,他们老思想了,咱们几年才回一次家,最后过日子的是咱俩,別放在心上,我真不介意的。” 梁璐没再吭声,只是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王建国把车开进二环內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停在了一处四合院门口,这是早年做对苏贸易时置下的產业,平时空著,偶尔来北京办事落脚。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就带著她去给姜老拜年。 姜老家在 专属的疗养院,这里守卫严密,住的都是一些老干部老领导,老头儿精神还不错,见了王建国就拉著他的手问金山的事。 王建国把税费改革、茶叶產业园、土地开发的事一五一十匯报了。 姜老听完,点了点头:“好为民办事是好事,方向对,但步子要稳,要注意风险,减税容易,財政怎么补上,是长期的帐,別光靠补贴,自己县里要有支柱產业。” 王建国一一记下。 聊了將近一个小时,王建国起身告辞,姜老送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有事给老师打电话,別怕麻烦老师。” 从姜老家出来,王建国和梁璐沿著林荫小路往外走。 刚拐过弯,迎面走来两个人。 女的穿著一件红色呢子大衣,肚子微微隆起,另一个高个子男人在旁扶著她。 钟小艾。 王建国脑子嗡了一下。 侯亮平先看见他们,笑著打招呼:“建国哥?这么巧!你们也来北京过年?” 钟小艾也看见了王建国,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隨即笑得跟朵花似的:“梁老师,好久不见呀。” 梁璐倒是没多想,笑著回应:“小艾,你怀孕了?几个月了?” 钟小艾摸了摸肚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个多月了,说来也巧,新婚那天晚上,一次就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著王建国。 王建国头皮发麻,手心开始冒汗。 侯亮平在旁边得意地挺了挺胸笑道:“嘿嘿!我也没想到一次就怀上了,主要是小艾身体好。” 梁璐羡慕地说:“真幸福,男孩女孩?” 钟小艾还是盯著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男孩,名字都取好了,叫侯浩然。” 王建国感觉嗓子眼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拉住梁璐的胳膊:“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梁璐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回头冲钟小艾挥了挥手:“新年快乐啊,回头满月了记得通知我们!” 钟小艾笑著挥手,目送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侯亮平还在那儿嘀咕:“这王建国,越来越装腔作势了……” 钟小艾没理他,转身自顾自走了。 回到车上,王建国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 梁璐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可能是累的。”王建国勉强笑了笑。 车开出北京城,上了高速,王建国越想越不对。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手心全是汗。 “我去趟洗手间,你等我一下。”王建国把车停在服务区,下了车,走到角落里,掏出手机。 然后拨了钟小艾的號码。 响了三声,接了。 “哟,这么快就猜到了?”钟小艾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笑意。 王建国压著火气:“钟小艾,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係吗?孩子是我跟亮平的,记得来喝满月酒哦。”钟小艾轻笑了一声。 “你疯了!” “好了,就这样別再打扰我。”钟小艾的语气忽然冷下来。 说完,电话掛了。 王建国再打,关机。 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疼得齜牙咧嘴。 “操!” 他蹲在服务区的角落里,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梁璐还在车上等他,她什么都不知道。 王建国猛吸了两口烟,把菸头掐灭,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回车上。 “等久了吧?走吧。” 梁璐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王建国发动车子,看著前方的路,笑了笑:“能有什么事?走吧,回家。” 车子驶上高速,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线里。 第27章 金山脱贫速度响彻全国 1995年春天,风一吹,金山县满山的茶树都跟著晃,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一晃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王建国把那一肚子糟心事全憋在心里,头不抬,眼不睁,把所有劲儿全砸在了金山。 用他自己的话说,家事再乱,不能耽误老百姓的事。 刚接手那会儿,金山是啥样? 修路死人、班子瘫痪、財政吃紧、老百姓穷得叮噹响,上访的能把县委大门堵死。 现在再看? 柏油路修得平平整整,开发区里厂房一排接一排,机器整天轰隆隆响;乡里村里全是茶园,鸡在茶树下乱跑,农民兜里有钱了,说话嗓门都大了。 用老百姓的话说:王书记为民做主,带领农民致富,是金山县的青天。 最让金山人念好的,就是免农业税这一政策。 別的县农民还在为交公粮愁眉苦脸,金山老百姓早就不用掏一分钱。 不光不交钱,县里还推广,茶园养鸡、鸡粪养地的生態模式,一块地挣两份钱。 农民手里有粮、兜里有钱、心里不慌,上访的、闹事的、骂娘的,几乎一夜之间全没了。 信访办主任没事干,天天在办公室看报纸,见人就乐:“再这么干下去,我都快失业了。” 王建国听了就想笑,老百姓安稳,当官的才能安稳,这道理,有些人到死都想不明白。 財政这边更不用愁。 一开始免农业税,大家都怕县里喝西北风。 结果靠著土地开发、產业园落地、企业交税,金山財政不仅没崩,反而一年比一年壮实,早就不用伸手跟省里要钱过日子。 李达康最有体会。 前两年他还提心弔胆,生怕王建国玩脱了,把自己拖下水;现在好了,天天泡在开发区,比王建国还积极,晚上十点办公室灯还亮著。 有人问他咋这么拼,李达康嘴一撇:“金山好了,我脸上也有光!” 王建国知道,他这是看到亮眼的政绩了,闻著味的来了。 不过没关係,能给老百姓办实事就行。 金山能翻身,另一大功臣就是茶叶產业园。 王秀莲那笔钱投进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从种植、加工、包装到卖货,一条链全乾齐活,金山茶叶硬生生做成了汉东省响噹噹的牌子。 別的县还在卖原料,金山已经卖品牌、卖出口,利润翻著倍往上涨。 当年那条出人命的烂路,现在扩成宽宽的省级公路,大车小车隨便跑,茶叶、物资运出去,钱就哗哗流进来。 学校新了,卫生院新了,水利修好了,路灯亮了。 说起金山的茶叶,不得不提起一个人。 那就是三十六岁的易学习终於结婚了,媳妇叫毛婭是个二婚带娃的,但人长得很漂亮。 谁让易学习年龄太大了那,能找到媳妇就不错了。 这毛婭是个有本事的,在金山县包茶山,做茶叶生意的。 易学习工作期间总跟她接触,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了眼。 哦对了,那毛婭的孩子叫,沙乐乐,四岁了就能看出来,是个干大事的,因为这孩子在幼儿园,太霸道了,总想著当老大,搞一言堂。 为此易学习没少去给他擦屁股去。 为啥毛婭不去那,主要是易学习去了管用啊,有什么问题都好商量了。 金山从一个谁都不愿来的烂摊子,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好地方。 祁同伟这两年也功不可没。 扫黑除恶常態化,公安队伍让他收拾得服服帖帖,金山治安在汉东市排得上號。 谁想来捣乱,祁同伟第一个不答应。 现在的祁同伟,腰杆硬、说话响,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陈岩石压在孤鹰岭动弹不得的穷小子了。 他见人就说:“我这条命,是建国哥给的。” 孙连城踏踏实实、不抢功、不甩锅,王建国指哪他打哪,用著最顺手。 就连易学习,也不得不服。 他这人轴,认死理,但看著老百姓真富了、县里真好了,也不再拧巴,安安稳稳配合工作。 一个班子,心齐了,啥事干不成? 金山干成这样,省里、市里能看不见吗? 梁群峰来了一趟笑得合不拢嘴,回去就在会上夸:“看看金山,这才叫干事!” 赵立春也来了,脸上笑著,心里不知道咋想,但嘴上也夸:“金山模式,值得全省学习。” 到1995年上半年,直接惊动了中央。 国家点名表扬,金山脱贫速度值得全国推广学习。 文件一发,汉东省直接炸了,全国也炸了。 各地考察团一波接一波往金山挤,学习的、取经的、看热闹的,把县委大院门槛都快踩平了。 这一年,王建国才27岁。 27岁的县委书记,干出全国典型,政绩砸在桌上硬邦邦响。 谁都知道,这小子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往上走,那是早晚的事。 这两年,金山不光县变了,人也全变了。 祁同伟,政法一把手提得稳稳噹噹,成了王建国最铁的心腹。 孙连城,常务副县长,以后再往上走,也是指日可待。 易学习,虽然没升官,但乾的都是实事,心里踏实,这次出了成绩,也能向上提一提了。 李达康,作为县长,这一次捞足了政绩。 他在等梁群峰退了、等赵立春兑现承诺,升他去吕州当市长。 这事是梁群峰跟王建国说的,赵立春不只一次私下跟梁群峰商量过,他和李达康的去处。 李达康不知道的是翁婿二人早给他的路定好了。 梁群峰的意思是,即便做出了成绩,也不要破格提拔留人话柄。 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往上走。 这些不是给其他人看的,是给最上层看的。 王建国隨口提了李达康一句,说他是个抓经济的能手,用的很顺手。 然后…… 王建国站在开发区的高楼上,看著下面一片热火朝天,心里就一句话:这两年,没白干,没白熬,达康啊达康,我们吕州见! 风一吹,满山茶树晃悠,茶香飘得很远。 他知道,金山这一站,他算是站稳了。 但他更清楚,金山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第28章 调任吕州 1995年末,金山县各项工作收尾,成绩单亮得晃眼。 农业税免税平稳运行,老百姓不用交粮了,见面都笑呵呵。 茶叶產业园的茶卖到了省外,金山县茶叶的品牌越做越大。 开发区里的工厂一家挨著一家,机器整天响。 財政收入连续三年正增长突破新高,金山县彻底摆脱了贫困县的称號。 省委组织部的调令就到了,文件不长,但分量重: 王建国任吕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李达康任吕州市副市长; 祁同伟调任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孙连城调任吕州市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易学习恢復金山县委书记,接续稳定发展。 消息传开,县委大院炸了锅。 有人替王建国高兴:“王书记这回算是熬出头了,跨过了厅级的门槛,吕州常务副市长,那看是实权。” 也有人替李达康惋惜:“李县长也去了吕州,但只是个普通副市长,比王书记还低半格。” 还有人琢磨祁同伟和孙连城的安排:一个是市公安局常务副,一个是市政府办副主任,虽然是平级调动,但都进了市里的核心岗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提拔前的铺垫,晋升只是时间问题。 王建国拿到调令的时候,心里头倒是平静。 他翻了翻文件,嘴角微微上扬,常务副市长,级別上去了,但不算破格。岳父梁群峰这次把所有操作都按规矩办,不搞特殊化,不给人留任人唯亲的把柄。 原市长快到龄退休了,他过去之后,大概率是要主持市政府工作的,这一步,走得稳当。 他放下文件,心里头念叨:老爷子这是为我铺路啊,不破格,以后谁也別想拿“任人唯亲”说事,不给人留话柄。 李达康那边,心情就没这么好了。 他拿到调令的时候,脸色铁青,把文件摔在桌上,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 副市长,普通副市长。不是市长,不是常务副。 他在金山干了这么多年,修路背了锅,农业税改革配合了,开发区也出力了,结果呢?王建国压他一头,连调任都压他一头。 李达康越想越憋屈,掏出手机,拨了赵立春的电话。 “老领导,您在忙吗?我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吧。”赵立春那边语气不紧不慢。 “老领导,三年,我被王建国压了三年?”李达康咬著牙,“金山政绩摆在那,我哪样没配合?结果调任吕州,他就是常务副,我就是普通副市长,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立春嘆了口气:“达康,你以为我不想提你?我跟你说实话,梁群峰今年不但没退休,反而上调中央了。他现在是中央某部的副部长,话语权比在省里还大,我的书记位置能不能坐稳了,他要坏事太容易了。” 李达康愣住了。 “他上调了?” “对,所以这次人事调整,他全都按规矩办,不破格、不特殊。你挑不出毛病,谁都挑不出毛病。”赵立春顿了顿,“他这是在给王建国铺后路,也是在堵別人的嘴。” 李达康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那我要忍到什么时候?” “再忍三年。”赵立春的声音很篤定,“梁群峰今年63了,到龄退休也就是这几年的事,等他退了,省委书记的位置我也坐稳了,到时候我直接提你做吕州市委书记,一步到位。” 李达康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吕州市委书记?那是比市长还高一头的正厅级实权岗位。 “老领导,您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立春笑了笑,“这三年,你好好配合王建国,別给我添乱。等他走了,吕州就是你的天下。”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老领导放心,我明白,这三年,他让干啥我干啥,绝不给你惹麻烦。” 掛了电话,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嘴角慢慢咧开了。 三年。 再忍三年。 吕州市市委书记!值了! 交接工作很顺利。 王建国主持了金山县最后一次班子会,把后续工作交代得明明白白:农业税试点不能停,產业园要继续扩,开发区招商不能松,易学习坐在下面,腰板挺得笔直。 “易书记,”王建国看著他,“金山交给你了,老百姓的信任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带领金山县更上一层楼。” 易学习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沉:“王市长放心,金山这摊子,我豁出命也得守好。” 王建国点了点头。 他心里头知道,易学习这个人,轴是轴了点,但踏实肯干,金山交给他,放心。 祁同伟和孙连城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祁同伟把警徽擦得鋥亮,装进箱子,从孤鹰岭到金山,从金山到吕州,这一步一步,都是王建国推著他走的,他心里头清楚,没有建国哥,他现在还在那个山沟沟里当所长。 “建国哥,到了吕州,我还是那句话:你指哪,我打哪。” 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公安系统不好干,市局比县局复杂得多,你去了先站稳脚跟,別急著动手。”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 “连城,到了吕州,你的任务就是帮我盯住市政府的日常运转,办公室是中枢,不能乱。” 孙连城推了推眼镜:“王书记放心,我保证不出岔子。” 王建国看著他俩,心里头踏实。 金山这一站,他带出来两个人,一个管政法,一个协助他。 到了吕州,班子有了,底气就有了。 临行前一天,王建国站在开发区的高楼上,最后看了一眼金山。 满山的茶树在风里晃,茶香飘得老远,开发区里厂房一排排,机器声隱隱约约传过来。老百姓的日子好了,县里的財政稳了,干部的心也齐了。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金山这一站,他干成了,但金山只是起点,不是终点,吕州,才是更大的舞台。 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原市长明年就退休,他去了之后,是要主持市政府工作,到时候,他跟李达康一个主持政府全面工作,一个分管具体领域,达康是搞经济的好手,必须继续重用。 李达康心里头那口气,肯定顺不了,但王建国不担心,因为李达康是聪明人。 王建国掐灭菸头,转身下楼。 “吕州,我来了。” 第29章 惊雷 调令下来的同一天,梁璐的任命也到了。 燕京共青团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副厅级),平级调动,但进京,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隱性提拔,是梁群峰给女儿铺的路。 王建国拿著文件看了半天,心里头五味杂陈,夫妻俩刚在一个省待了没几年,又要分居两地,但官场就是这规矩,夫妻不能同在一个常委班子,梁璐不走,他去不了吕州。 “到了燕京好好干。”王建国把文件递给她,笑了笑,“说不定过两年,我得管你叫领导了。” 梁璐白了他一眼:“少贫嘴,你一个人在吕州,注意身体。” 她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建国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没接茬,有些事,说破了反而麻烦。 梁璐调离后,吕州市委空出一个常委名额,这个名额,最终落到了赵立春的人手里。在这场博弈中双方各取所需,唯独一个人吃了哑巴亏。 李达康。 他吃了赵立春给他画的大饼。 套上了王建国给他的牛马枷锁,谁让李达康太好用了那。 他在搞经济方面,真的太好用了,踏实肯干自愿加班,办事十分有分寸,从不背锅,因此你可以放心的用他,真出了事他也早找好了背锅侠。 王建国刚去吕州,需要一个懂经济、能干事的人撑著,把他提成常委,反倒不好使唤,用他李达康唯一要注意的事,就是別给他背锅就行。 “达康啊达康,你再忍三年。”王建国心里头念叨,“等我在吕州站稳了,我当书记你当市长嘛,少不了你的好处。” 赴任那天,王建国自己开车,祁同伟坐副驾驶,孙连城坐后排。 三个人一辆车,从金山往吕州开。 祁同伟一路没怎么说话,眼睛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孙连城倒是话多,把吕州市政府的情况翻来覆去说了一遍,哪个部门在梁系高育良的掌控中,哪些人是赵系的,哪些是刘省长派系的,哪些是中立的,他如数家珍。 王建国听著,时不时点个头。 “连城,你这功课做的挺足啊,有心了。”他从后视镜看了孙连城一眼。 孙连城笑了笑:“王书记,不对,王市长,您让我去政府办,我总得提前摸摸底。” 王建国没纠正他的称呼。常务副市长,叫王市长也没错。 到了吕州市委大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那。 打头的是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一身深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温和透著学者风范,他身后站著市委常委班子,乌泱泱一大片。 王建国心知自己没这么大面子,这些人主要都是来迎接,前车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吴春林的。 车子停好后,王建国下车,整了整衣领,站在了一旁。 那边高育良迎上去,和吴春林寒暄后,才对他伸出手。 王建国忙上前握住高育良的手。 高育良笑道:“王建国同志,欢迎来吕州工作。” 他的手握得紧,眼神里带著几分讚赏,但嘴上全是官话:“省委组织部吴部长亲自送你们来,可见省里对吕州班子的重视。” 王建国点头:“感谢高书记,感谢省委的信任。” 两人寒暄了几句,高育良离开时小声道:“晚上到家里去,我让你吴老师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说完便侧身让开,让王建国依次跟其他常委握手。 “这位是市委副书记张xx。” “这位是纪委书记李xx。” “这位是宣传部长……” 市委秘书长一一介绍著,王建国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手伸出去收回来,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轮到一个女人时,他愣住了。 钟小艾?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髮扎起来,脸上画著淡妆,看起来干练又得体。 “王市长,欢迎到任。”钟小艾伸出手,语气客客气气,跟其他常委一模一样。 王建国迟疑了零点几秒,伸手握住。 二人的手轻轻握住,一触即分。 钟小艾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王建国继续跟下一个握手,心跳却已经乱了半拍。 她怎么在这?为什么调来吕州? 一连串问號在脑子里炸开,但脸上还得掛著笑,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操,这他妈叫什么事。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吴春林全程陪同,把王建国等人送到会议室,宣读了任命文件。 “经省委研究决定:王建国同志任吕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吴春林宣读完毕又勉励了几句,接著高育良讲话。 他把金山县的成绩夸了一遍,说王建国是“实干型干部”,到吕州来是“加强班子力量”,话不多,但分量不轻。 王建国表態的时候,只说三句话:儘快熟悉情况,履职尽责;团结班子,推动发展;不辜负省委和吕州人民的信任。 吴春林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那行,我任务完成了,这就回省里。” 他走得乾脆,连口水都没喝,王建国心里清楚,吴春林是赵立春的人,这次亲自送他来吕州,是赵、梁双方妥协的面子工程,把人送到,任务完成,没必要多待。 吴春林一走,高育良立刻召集常委碰头会。 “有个事跟大家通报一下。”高育良坐在主位上,语气平淡,“原市长身体不好,长期治疗,短期內没法上班,经省委同意,市政府全面工作由王建国同志主持。” 全场安静了一瞬。 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工作,虽然不是正式市长,但已经是实质上的“一把手”。这个安排,既没破格,又给了实权,可以说是梁群峰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谁都清楚,那市长只是在给王建国占著位置,但原市长还没到退休年龄,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王建国站起来,微微頷首:“感谢省委和高书记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会议结束,王建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望著窗外。 吕州,属於我的时代,终於开始了。 第30章 小艾深夜上门 高育良的家宴,定在傍晚六点半。 王建国下班前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晚上跟我去高老师家吃饭。”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建国哥,我去合適吗?高老师可能有事和你谈吧!” “你也是他学生,怎么不合適?再说,我一个人去显得太正式,你跟著,气氛还能活络点。” 祁同伟没再推辞。 高育良家在吕州市委家属院,一栋老式单元楼,装修简朴但收拾得乾净。 吴慧芳开的门,围裙还没解,笑著招呼:“建国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好。” 王建国换了鞋,把带来的茶叶放在玄关,祁同伟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叫了声“师母”。 高育良从书房出来,穿著一件深色毛衣,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来了?坐,別客气。”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款式,茶几上摆著一盘水果,墙上掛著一幅字 “寧静致远”。 王建国坐下,祁同伟挨著他,高育良坐在对面,倒了三杯茶。 “怎么样建国,新工作还適应吗?”高育良端起茶杯,语气隨意。 “还行,正在熟悉情况。”王建国抿了口茶,“吕州的底子比金山好多了,发展空间更大。” 高育良点了点头:“吕州是比金山强,但也有自己的问题,你刚来,先摸清底,別急著动手。” 两人聊著,吴慧芬把菜端上桌,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四菜一汤简简单单。 高育良招呼:“来,边吃边聊。” 王建国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烧肉,十来块,码得整整齐齐,色泽红亮,他心里头乐了:高老师家的饭,果然还是这风格,精致,但量少。 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没敢再夹第二块,祁同伟更拘谨,只夹了几筷子青菜,米饭拨了两口就放下了。 高育良吃得也少,小半碗饭,几口菜,筷子就搁下了。 “老师,您吃得太少了。”王建国笑道。 “建国、同伟,別客气。”高育良笑了笑,“你们年轻人多吃点。” 王建国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动筷。 席间,高育良聊起了祁同伟的事。 “同伟啊,当年你在岩台被陈岩石压著,我心里是知道的。”高育良放下筷子,语气带著几分歉意,“但那时候我是陈岩石的部下,说话不顶用,后来调来吕州当专职副书记,对於岩台那边,更是有心无力。” 祁同伟坐直了身子,態度恭敬:“老师,您別这么说,那时候的情况我理解,我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栽培和建国哥提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王建国一眼。 高育良也看了王建国一眼,笑了笑:“你们师兄弟互相扶持,很好。” 王建国端起茶杯,没接话。 他注意到吴慧芬一直没怎么上桌,在厨房里忙活,等菜上齐了,她才端著一碗汤出来,坐在高育良旁边。 “吴老师,您也吃点。”王建国说。 吴慧芬笑了笑:“你们吃,我不饿。” 王建国心里头感慨:这女人也从政了,梁璐从政后,她受影响,也让高育良在吕州,安排了工作,现在也到了副厅级,不过只是个閒职,没什么实权,但待遇不低。 这人跟人啊,总是喜欢攀比。 吃完饭,王建国和祁同伟起身告辞。 高育良送到门口,叮嘱了几句“好好干”。 走出单元楼,祁同伟长出一口气:“建国哥,你吃饱了吗?” 王建国摸了摸肚子,苦笑:“你说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走,找个地方再吃点。”祁同伟说。 他们开车在附近转了一圈,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灯光昏黄,几张桌子坐了几桌客人,吵吵嚷嚷的。 祁同伟点了四个菜,一碗汤,两碗米饭。 菜一上来,两人也不客气了,筷子飞快。 “建国哥,你说高老师家的饭,怎么就那么……”祁同伟咬著筷子,找不出词。 “精致?”王建国接话。 “对,精致。”祁同伟摇头,“我每次去,回来都得再吃一顿。” 王建国哈哈大笑:“我也是,以前在汉东上学的时候,去他家就这样,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了不少。 吃完饭,祁同伟开车送王建国回住处。 王建国的住处在市政府家属院,一栋两层小楼,独门独院,是给常务副市长配的。 祁同伟把车停在门口,王建国推门下车。 “建国哥,早点休息。”祁同伟说。 王建国摆了摆手,转身往里走。 祁同伟发动车子离开。 王建国刚换好拖鞋,就听见门开了。 钟小艾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包,神色自然,好像回自己家一样。 “你怎么进来的?”王建国声音发冷。 “门没锁。”钟小艾笑了笑,走进来,四处打量,“这房子不错,挺好的。” 王建国没接话,盯著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小艾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过身,看著他:“不干什么,过来是找你合作的。” “合作?我们有什么可合作的?王建国皱眉道。 “我爸知道你这个改革大將来吕州了,所以让我过来蹭点功劳,借你的光镀镀金。”钟小艾仰起头,眼神里带著挑衅,“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王建国没说话。 “放心!镀个金我就走了,看把你嚇的啊。”钟小艾的声音轻飘飘的。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以你们钟家的实力,好像不需要你镀金吧?” “你当资源是大白菜啊,我还有大伯的,他家是男孩,所以分到我身上的资源很有限的,想升官只能自己爭取了。”钟小艾忽然上前,盯著他的眼睛道,“我这不就想起你了吗,跟你身边肯定能混到功劳的。” 王建国身体僵住,隨即猛地推开她。 钟小艾被推得后退了两步,也不恼,拍了拍衣角,反而笑了:“看把你嚇的,我还能吃了你啊?” 王建国指著门口:“出去。” 钟小艾整理了一下头髮,拿起包道:“就这么说定了哦,有功劳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哦,镀完金我就走了,不然我可赖上你哦。” 王建国皱著眉没说话。 钟小艾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再见了老学长!”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恢復了安静。 王建国站在客厅里,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第31章 吕州调研 到任第二天,王建国就扎进了调研里。 按理他应该先熟悉好工作环境,在下去调研的,只是他实在待不住了,钟小艾深夜上门的事,想起来就头疼,她怕这疯女人在整出什么么蛾子,还有就是不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他总会想起那点破事。 再说了,吕州这摊子,不摸清底细,他也不敢瞎指挥。 他叫上李达康、孙连城,三人带著司机和秘书,便轻车简从的出发了。 第一站是老城区。 车停在月牙河边,李达康推开车门,指著沿岸破旧的房屋,语气里带著迫不及待:“王市长,你看这片,房子破成这样,早该拆了,拆了盖新楼,一能改善市容,二能拉动gdp,三能给財政创收,一举多得。” 王建国没接话,沿著河岸走了几步,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虽然破旧,但能看出当年的风貌,几棵老槐树歪在河边,树下有个老头在钓鱼。 这种地方,拆了就没了。 “这片有多少户?”王建国问。 孙连城赶紧翻开本子:“大约六百多户,大部分是原住民,也有租户。” “月牙河水质呢?” “月牙湖的水质,目前总体在三类到四类之间,还算可以。但沿岸生活污水和个別作坊有直排跡象,如果不加控制,恶化会很快。” 王建国点了点头,心里头鬆了口气。还好,还来得及。要是真到了劣五类那一步,治理成本就大了去了。 他翻开笔记本,接过了话头:“所以我的想法是,月牙湖的保护,不能等。关停沿岸排污口、清理湖底淤泥、建设环湖绿道,这三件事,要立即启动。不能等到水臭了再来治,那叫亡羊补牢;现在动手,那叫未雨绸繆。” 李达康凑上来:“我觉得还是拆了省事,一拆一建,河道也能顺便整治。”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接茬,转身往巷子里走。 巷子窄,两人並排走都费劲。墙根长著青苔,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掛在头顶。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来人,抬头笑了笑,露出缺了牙的嘴。 “大娘,住这儿多久了?”王建国蹲下来。 “六十多年嘍。”老太太口音重,“我嫁过来就住这儿,儿女都搬出去了,就我捨不得走。” “要是政府说要拆呢?” 老太太愣了一下,手里的菜掉了:“拆?拆了俺住哪?” 王建国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对李达康说:“看见没?六百多户,背后是六百多个家庭。不是一张图纸就能抹掉的。”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站是城东的小工业园区。 说是园区,其实就是几排铁皮棚子,里头塞满了小化工厂、小电镀厂、小印染厂。空气中飘著一股酸臭味,地上黑水横流。 李达康倒是来劲了:“王市长,別看这些厂子小,一年能给县里交百十万税,解决几百號人就业。要是多引进几家,规模上去了,税收翻倍不成问题。” 王建国没说话,走进一家小化工厂。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几个工人没戴口罩,眼睛被熏得通红。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听说市领导来了,赶紧迎出来,递烟。 “老板,你们这废水怎么处理?”王建国没接烟。 胖子嘿嘿一笑:“直排,反正流到河里去,也没人管。” 王建国脸色沉下来,转头对环保局长说:“明天开始,对这些小厂全面排查,不达標的一律停產整顿。” 李达康急了:“王市长,这不合適吧?这些小厂可是咱们的税源……” “税源?”王建国打断他,“达康同志,你闻闻这味儿。老百姓喝的水就是从这条河取的。为了几个小厂的税收,让几十万人喝脏水,这笔帐你算过没有?” 李达康被噎得脸发红,没再吭声。 孙连城在旁边默默记下,心里头对王建国又多了几分佩服。 第三站是周边的一个县。 县里搞了个开发区,占地不小,但厂房稀稀拉拉,大半空地长著荒草。县长匯报说,招商引资困难,省內的项目都被京州抢走了,他们只能捡点剩饭。 李达康立刻接话:“所以我说,咱们得主动出击,把兄弟地市的项目抢过来。京州能给的优惠,咱们加倍给。” 王建国没理他,问县长:“你们有没有跟沪市那边联繫过?” 县长愣了一下:“沪市?太远了吧,人家凭啥来咱们这儿?” 王建国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李达康坐在前排,忍不住回头说:“王市长,你今天驳了我好几回了。我不是瞎说,金山那个茶叶產业园,就是靠拆旧建新、广招企业干起来的。你是金山出来的,应该最清楚。”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达康同志,金山是县,吕州是地级市。金山那套,在县里够用,在吕州就不够了,格局太小了。” “怎么就不……” “你有没有想过,沪市正在產业化转型?正在往外赶企业。”王建国睁开眼。 李达康一愣:“沪市?人家国际大都市,往外赶企业干啥?” “產业升级。”王建国语气平淡,“传统製造业、重污染企业,沪市不要了,在往外往,往沪市周边发展,咱们不要是还盯著省內那点残羹剩饭,那样永远吃不上热乎的,如果咱们主动出击,用更优的待遇抢过来……” 李达康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嘟囔了一句:“沪市的事,你也敢掺一手,哪那么容易……” 王建国没再说话,有些事,说一遍就够了。 一连一个月的调研,调研结束的那天晚上,王建国独自在办公室里整理笔记。 明天就是经济工作专题会议了,李达康肯定要抢先发言,把他那套“拆旧建新”的方案。 王建国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字:一轴双城,打劫沪市。 这是他在前世某音上刷到过的,耿市长建设城市方案,第一天调研完那古城,王建国脑子便想到了这个。 窗外,亮著几盏昏黄的路灯,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明天的会,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吕州,不能再走老路了,它有更大更好的发展。 第32章 降维碾压 市政府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高育良坐在主位旁边,列席,王建国坐主位,主持会议,李达康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著一沓厚厚的材料,腰板挺得笔直。 各委办局负责人、调研涉及的基层干部代表,全到场了。 孙连城坐在角落里,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王建国敲了敲话筒:“今天这个会,主要研究两件事。第一,明確『九六』吕州的经济社会发展思路。第二,明確分管副市长的工作调整,咱们先说第一件事,先请达康同志发言。”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翻开材料,声音洪亮。 “同志们,我认为,吕州要发展,核心就是招商引资,不管什么企业,只要愿意来,就给地、给政策、给优惠,先把gdp搞上去,才能带动居民的收入。”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 “城市建设上,我建议老城区全面改造,该拆的拆,该建的建,月牙湖沿岸那些破房子,留著干啥?拆了盖商业街、盖住宅小区,財政马上就有进帐。” “环保的事,现在提太早,先发展,后治理,这是沿海地区的成功经验,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区域协作上,我主张盯紧省內的兄弟地市,把他们的项目抢过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著自信的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建国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达康同志说了很多,我听了很有启发,但有几点,我想补充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上。 “先说一下数据,1986-1996年,吕州gdp突破1000亿,从100亿到1000亿,用了整整十年,我们的前辈已经给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我们的任务是突破新高,再创辉煌。gdp不是用嘴吹出来的,是要真抓实干的,关键是怎么干?” 他看了李达康一眼。 “靠『来者不拒』的招商?靠『拆了老城建新城』?靠『先污染后治理』?我告诉你们,那条路,走不长远。”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吕州地图前。 “在调研中,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吕州的未来,到底在哪?” “有人说在西边,环太湖开发,我不这么认为,太湖是吕州的『绿肺』,是生態红线,不是开发红线。 如果把工业区放在太湖边上,那就是把金饭碗砸了。” “有人说在老城,拆了重建,我更不这么认为,吕州老城,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拆了就没了,你拆了重建,建出来的是『假古董』,不值钱。” “那么吕州的未来在哪?” “我告诉你们,在东边。”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古城以东、沪寧高速沿线画了一道弧线。 “以沪寧高速为发展主轴,古城以西是生態保护区,古城本身是文化旅游核心区,古城以东是產业新区。 这叫『一体两翼、东进西守』西边守生態、守文化,东边拓產业、拓新城。” “老城要做减法,人口往外疏解,產业往外转移,空间留给文化旅游和公共服务。 新城要做加法,高標准规划、高標准建设,承接沪市產业转移,打造產城融合的现代化新城区。” “中间这条沪寧高速,就是连接老城和新城的『黄金走廊』。” “具体怎么干?三步走。” “第一步,月牙湖(太湖)生態保护,严格划定生態红线,沿岸小作坊全部关停搬迁,生活污水截污纳管,不能让一滴污水进湖,这不是成本,这是吕州的未来竞爭力。” “第二步,古城保护性修缮。『修旧如旧』,不搞大拆大建,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这些是吕州的魂,不能丟,搞旅游、搞文创、搞传统手工业,让老城活起来。” “第三步,新城高標准建设。选址古城以东、沪寧高速沿线,首期启动10-15平方公里核心区,污水处理厂、垃圾处理中心同步规划建设,工业园区不是一片光禿禿的厂房,要『產城融合』有学校、有医院、有商业、有公园,让人愿意来、留得住。” “我再说一遍,一体两翼、东进西守,西边守生態、守文化,东边拓產业、拓新城,这不是拍脑袋,这是尊重规律、尊重科学。” 全场鸦雀无声。 李达康端著茶杯,手停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建国继续说。 “產业上,我提一个词 『互帮互助』。” “沪市正在搞產业升级,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大量重工业、传统製造业面临搬迁。” 有人忍不住笑了,但很快憋回去。 “不要笑吗,我们是在帮助他们做產业升级,我们不跟省內地市抢骨头了,去沪市『帮忙』。” “但不是什么都接,污染企业不要,落后產能不要,低端重复不要,我们要的,是沪市『不想做、不便做、或者做起来成本太高』的產业,这叫『错位发展』,我们这是在给沪是排忧解难。” 会议室里发出一片善意的笑声,大家都明白什么排忧解难,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环保的事,不能等,污水处理厂、垃圾处理中心、环境监测网络,这些东西,要提前规划、提前建设。我们『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 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吕州未来的竞爭力。”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委办局负责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震惊。 孙连城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著,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李达康放下茶杯,嘴角紧绷,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建国回到座位上,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 “基於以上思路,我建议立即启动三大工程。” “第一,月牙湖综合治理与老城保护工程。 关停沿岸排污口,清理湖底淤泥,建设环湖绿道。老城区歷史街区保护性修缮,不搞大拆大建。” “第二,吕州工业园区高標准建设工程。这个上报国家,我们要搞国家级的工业园区,要做出標准打个样。 选址崑山与吕州老城之间,靠近常台高速和京沪高速交匯处。首期启动10-15平方公里核心区,污水处理厂、垃圾处理中心同步规划建设。” “第三,成立『对接沪市產业转移工作组』,我亲自掛帅,不等不靠,主动出击。” 他说完,合上笔记本,看向高育良。 “高书记,您看呢?” 高育良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温和但坚定。 “建国同志刚才讲的,我听了很有启发。『一轴双城,一体两翼』的思路,既保护了歷史文化,又拓展了发展空间,这个理念是科学的、是可持续的。『对接沪市』的提法,更是抓住了长三角一体化的歷史机遇。”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李达康。 “我建议,把这些思路充实到『九六』规划中去,作为吕州未来五年的发展纲领。班子要团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达康同志,你觉得呢?” 李达康脸色变了变,喉结滚动了一下,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我……配合。” 声音不大,但全会议室都听见了。 王建国心里头鬆了口气,配合就行,口服心不服没关係,时间会让他服。 会议结束后,孙连城跟在王建国身后,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问:“王市长,您那些理念……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王建国笑了笑:“连城,有些东西,不是琢磨出来的,是『见过』的。” 孙连城愣了一下,没听懂。 回到办公室,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墙上的吕州地图。 三大工程,每一个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协调。 李达康口服心不服,但他是搞经济的好手,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阻力。 第33章 赵公子驾到 距那次会议定调,一晃快一年了。 吕州的变化,肉眼可见,月牙湖沿岸的排污口全关了,环湖绿道修了一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开始翻新,新城那边推土机整天轰隆隆响。 李达康又变回了那个核动力牛马, 你不用推著他走,他自己就废寢忘食的小步快跑起来。 不用催不用赶,自己加班加点跑项目盯进度。 有时候王建国晚上十点从办公室出来,还能看见李达康屋里的灯亮著。 孙连城私下跟王建国说:“李市长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上周跑了三趟省里,就为了那个园区配套的变电站项目。” 王建国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头念叨:达康还是那个达康,还是那个工作狂人。 最让王建国意外的是钟小艾。 快一年了,那女人愣是没再找麻烦,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偶尔见到她还装作不熟。 王建国一开始还绷著根弦,后来慢慢也放鬆了,也许她是想通了?也许她调到吕州就是镀个金,没打算跟他纠缠? 但他其实他心里清楚,她再等机会。 那天下午,王建国正在办公室看新城的规划图,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 秘书小张踉蹌著退进来,脸色发白:“王市长,他、他非要闯……” 一个穿著花衬衫、牛仔裤,戴著蛤蟆镜的男人大步跨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黑西装保鏢。 “你就是王建国?”那人把墨镜往上一推,歪著头打量他,嘴角叼著根没点的烟。 王建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 花衬衫,敞著两颗扣子,脖子上掛著根粗金炼子,手腕上那块表亮得晃眼。 这打扮,这做派,这囂张劲儿,他妈的该来的还是来了,赵瑞龙。 “我是王建国,你谁?”王建国语气平静。 赵瑞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赵瑞龙,我爸赵立春,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王建国心里头冷笑了一声,脸上没露出来,听说过,太听说过了,汉东省第一公子哥,赵立春的宝贝傻大儿。 “赵公子,有事说事,我这还忙著。”王建国没起身,没倒茶,连个笑脸都没给。 赵瑞龙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掛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行,王市长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月牙湖的项目,我要了,我要建个月牙湖美食城。” 王建国眉头微皱。 月牙湖旅游城,是吕州“一轴双城”规划里的重点项目,在老城区的月牙湖畔,占地和投资都不小,按规划,是要搞成集餐饮、休閒、娱乐,文化展示於一体的文旅项目。 王建国本来打算公开招標,选个有实力的开发商来干。 给他赵瑞龙开发建美食城?他有病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公子想参与,可以,走正规招標流程,公平竞爭。”王建国的语气不咸不淡。 赵瑞龙笑了,笑得有点不屑:“王市长,你跟我玩这套?招標那都是糊弄外人的。我直接跟你说,这项目我要了,省里也打了招呼,你批了,大家都好过。”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这孙子,上来就抬他爹压人,还省里打了招呼了,你不如直接说,跟你爹说了。 他想了想,还是耐著性子说了一句:“赵公子,想赚钱的路子多了,你要是有兴趣,我让我姐带你做点合规的项目……”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王秀莲现在生意做得大,手底下好项目正经项目,隨便分一个给赵瑞龙,也比让他来祸害吕州强。 但赵瑞龙不这么想。 他脸一下子拉下来了,猛地站起来:“王建国,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老子用得著別人带?我赵瑞龙的生意遍布汉东,还用你施捨?”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头嘆了口气,这人,不懂人语。 他也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砸在桌上。 “赵公子,我再说一遍,想参与,走正规招標,不走流程,免谈。” 赵瑞龙死死盯著他,眼神里头全是火。 “王建国,你別给脸不要脸,我爸是赵立春,你一个常务副市长,敢跟我摆谱?” 王建国心里头的火“蹭”地一下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就是秦始皇儿子,也得按规矩来!” 赵瑞龙被他这一下震住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愣是没说出来。 “你给我等著!吕州不是你说的算的,老子找高育良去。”他踹了一脚沙发,转身就走,保鏢赶紧跟上。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王建国站在办公桌后面,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桌上拿开,掌心拍得通红。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掏出烟点了一根。 秘书小张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王市长,您没事吧?” “没事。”王建国摆了摆手,“去忙你的。” 他靠在椅背上,吐了口烟。 赵瑞龙这孙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说去找高育良,那八成是真去。 王建国怕高育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要是他被赵瑞龙压住了,这事就麻烦了。 王建国掐灭菸头,拿起电话,拨了高育良的號码。 “高书记,我是建国,赵瑞龙刚从我办公室去你那,无论他说什么先不要答应他,之后我们再商量,嗯,好,我等你通知。“ 王建国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等待著。 过来许久,他接起电话:“嗯好的,行,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王建国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高育良办公室的时候,赵瑞龙已经不在了。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面前的茶杯里的茶早就凉了。 “建国,坐。”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嘆了口气,“赵瑞龙刚才来过了,闹得不轻。” 王建国坐下,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高老师,这项目不能批。”他直截了当,“月牙湖是吕州的『绿肺』,旅游城项目更是重中之重,他赵瑞龙没那个本事做好,最重要的是,这项目不走招標,直接批给他,以后出了事,谁批的谁都有责任。”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建国,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赵立春那边,不好办啊。” 王建国听出了他的犹豫,高育良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稳,稳到有点怂。 “高老师,”王建国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您想想,咱们的『一轴双城』规划已经报省里、报中央了。月牙湖是规划里的生態核心,这时候批一个月牙湖美食城上去,上面怎么看?这不是妥协,这是递刀给对手。”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的事,改变不了,但现在的选择,决定以后的路。”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您忍一次,就有第二次,妥协一次,就有无数次,等將来想硬起来的时候,腰已经弯了。” 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高育良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建国,你说得对。”他转过身,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不少,“官再大,大不过规矩。权再重,重不过清白,这个项目,不能批。”这一刻高育良的文人风骨,让他脊樑挺的笔直。 王建国心里头鬆了口气,站起来:“高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別急著放心。”高育良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苦笑,“赵瑞龙回去,赵立春肯定要动作,省里那边,压力马上就下来。” 王建国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们占理、占规、占民心,赵立春再大,也做不到只手遮天。”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胆子是真大,敢硬刚省委书记的公子,当年在汉大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了。赵瑞龙刚才气疯了,说你说的,就是秦始皇的儿子也得按规矩来,这话你说的有点过了。” 王建国也笑了:“气的我一时嘴快,就说出去了,嘿嘿,我这能言善辩的本事,还不是您教的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他们都以为有梁群峰在上面镇著,赵立春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但他们都小看了赵立春。 第34章 吕州班子大换血 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王建国一进会议室,就觉著不对劲了。 吕州市委班子全员到齐,还有一些其他面孔,今天的省委扩大会议,人有些多。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也只能听天由命,暗暗嘆了口气,王建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默默等待著。 其他参会的人,也几乎一样,默不作声。 只有省委常委们,在长桌前微笑著谈笑风生。 这一刻王建国不由得有些羡慕那些人,心中想著,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坐到那张桌子旁。 会议时间快到,省长刘长春先进来,会议室內安静了下来。 赵立春隨后而道,他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春风得意,他走到主位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种“我说了算”的篤定。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研究吕州市领导班子调整问题。”赵立春敲了敲桌子,语气不紧不慢,“吕州这一年发展很快,一轴双城一体两翼、对接沪市,成绩有目共睹,功臣不能亏待,人才不能困在一地,要让他们走出去,带动其他地区的发展,让吕州经济变成汉东经济,让整个汉东都赶上这个快车道,快速的发展……” 赵立春洋洋洒洒的表演,夸奖吕州的优秀,吕州市委班子的优秀。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他知道赵立春的手段来了,只是他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来的这么强硬,来的让人无话可说。 “经省委研究决定” 赵立春念了一串名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高育良,免去吕州市委书记、常委职务,升任汉东省副省长。 王建国,接任吕州市委书记。 李达康,从副市长直接升任吕州市市长。 原常委班子大半被调走,有的去省厅,有的去其他地市,全是“高升”。 最后一条:钟小艾,任吕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王建国坐在台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翻江倒海。 高育良升副省长,明升暗调,离开吕州,可以说是赵立春对梁群蜂的一次试探。但又把他破格提到了市委书记,让梁群峰无话可说,还离间了高育良,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李达康升市长,算是扶正,他是赵立春的秘书,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赵系的人,包括赵立春在內。 原班子拆得七零八落,新面孔一个接一个上任。 钟小艾进常委班子,纪委书记。 赵立春还在台上吹吕州的政绩,什么“园区建设全国领先”“对接沪市成效显著”“干部队伍作风过硬”,夸得跟花儿似的。 王建国心里头冷笑:这是在给人事调整找理由,把功臣调走,把亲信安插进来,嘴上说是“重用”,实际上是削权换將,摘桃子,这手牌,打得真漂亮。 一眾常委无人反对,这是一场商量好的对梁系旧势力的打压,和对胜利果实的瓜分。 散会后,高育良在走廊上等著王建国。 高育良脸色平静,看不出喜忧,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吕州交给你了,保重!” 王建国点了点头:“高老师,保重。” 两人都没多说,有些事,不用说透。 第二天! 李达康刚从副市长升市长,屁股还没坐热,赵瑞龙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李达康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被推开了。 赵瑞龙还是穿著那件花衬衫,戴著蛤蟆镜,身后跟著两个保鏢,大摇大摆走进来。 “李哥,恭喜啊!”赵瑞龙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市长了,以后可得罩著小弟。” 李达康放下文件,皱了皱眉:“赵公子,有事说事。” 赵瑞龙嘿嘿一笑:“也没啥大事,月牙湖那个美食城项目,之前王建国卡著不办,现在你当市长了,经济上的事你说了算,批了吧,兄弟不会亏待你。” 李达康盯著他看了两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走正规招標流程。” 赵瑞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李哥,你跟我玩这个?” “不是玩。”李达康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吕州的项目,全走招標,这是规矩,你想参与,就按规矩来。” 赵瑞龙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指著李达康的鼻子:“李达康,你他妈什么意思?我爸刚把你提上市长,你就翻脸不认人?” 李达康没动,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赵公子,你爸提我,是因为我干出了成绩,不是让我来给你开后门的。” 赵瑞龙气得脸都白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在市政府大楼里破口大骂:“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给我等著!” 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秘书缩在门外,不敢进来。 李达康站在原地,看著赵瑞龙摔门而去,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他弯腰把椅子扶起来,坐回去,继续看文件。 消息传到王建国耳朵里的时候,他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抽菸。 听完孙连城的匯报,王建国吐了口烟,嘴角微微上扬。 达康啊达康,你还是那个达康,爱惜羽毛的达康。 他心里也清楚,李达康这么做,等於把赵瑞龙彻底得罪了,赵立春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达康扛住了压力,但不代表没有別人跳出来。 常委会新上任的市委专职副书记亮刀了。 “同志们,我这里收到了份,月牙湖美食城项目,我觉得这个项目很符合吕州的发展。”郭德碑翻开笔记本,语气轻鬆,“这个项目投资大、带动强,对吕州的旅游业、餐饮业都有好处,我建议儘快上常委会討论,投票表决是否立项。” 王建国端著茶杯,没说话。 全场安静了几秒。 郭德碑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王书记,您觉得呢?” 王建国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月牙湖项目之前报省里的方案,是『生態优先、文旅融合』,美食城这个提法,跟原规划不太一样,我建议先重新核查规划,把环评、土地、招標方案都做扎实了,再上会討论。” 李达康也接话道:“我觉得王书记说的没错,还是做好前期准备在上会討论吧!” 郭德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復了:“王书记和李市长说得对,那就先做前期工作,下次常委会再议。”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点了根烟。 这帮人,来者不善,十三个常委被赵立春换了大半,他现在手里只有五票,上会表决根本毫无胜算。 把经济决策的事拿到常委会上公开討论,逼他表態,就是想看他无能为力、被迫妥协的样子。 但他不会妥协。 月牙湖那条红线,谁都不能碰。 他掐灭菸头,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赵立春的围剿、赵瑞龙的逼迫、新班子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下一次常委会,必將是决战。 第35章 钟小艾的提醒 王建国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多了。 常委会上被新市长逼宫那口气,到现在还没顺过来,他换了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爸,还没睡?” 梁群峰的声音有点哑,略带疲惫:“刚看完文件,你那边怎么样了?”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班子被换、高育良调走、李达康去了林城、新市长逼著上马月牙湖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梁群峰嘆了口气:“唉!建国啊,这事不是你能左右的了,蛋糕做大了都想分一口,刘省长也倒戈了。” 王建国一愣:“我说怎么被一锅端了,原来刘省长也倒向赵立春了。” “不是赵立春,是钟家。”梁群峰的声音压得很低,“钟正国亲自拉拢的,刘省长顺势就倒过去了,钟家,王家,李家都下场分蛋糕了,能给你留一口,主要是看在那位和你老师的面子。” 王建国脑子“嗡”了一下。 “爸,那我现在……” “找钟小艾与钟家合作吧,要不然之后你在吕州將没有话语权。”梁群峰打断他,“她现在是吕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又是钟正国的女儿,你要破局,只能从她身上找突破口。” 王建国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找钟小艾?跟她“合作”?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硬著头皮应了一句:“我试试。” “不是试,是必须合作。”梁群峰的语气不容置疑,“建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虽然钟家下场从我们手中分了蛋糕,但钟家现在也跟赵立春对上了,赵立春又拉拢来王家和李家对抗钟家。钟家现在也需要盟友,只要你能让钟小艾站在你这边,手握公检法局面还有转机。” 掛了电话,王建国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找钟小艾? 那女人不来找他就谢天谢地了,他还主动送上门? 正想著,门铃响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看,头皮发麻,钟小艾你是曹操啊……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散著,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你怎么来了?” 钟小艾没回答,往里看了一眼:“不请我进去?在门口说话不好看吧?” 王建国咬了咬牙,侧身让开。 钟小艾走进来,像回自己家一样,脱了风衣掛在衣架上,隨后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上,开始泡起了功夫茶。 她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两个扣子解开了,微微弯腰时若隱若现。 衬衫的袖子被她自然的拉了上去,露出一双白玉般的胳膊,纤纤素手,摆弄著茶具,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是一点都不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王建国站在旁边,看著她这副姿態,心里头又气又无奈。 “说吧什么事?”他不想绕弯子。 钟小艾端起茶杯,放在他面前,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幽怨:“学长,咱俩非得这么说话吗?” 王建国没吭声。 “我来,是给你送情报的。” 王建国一愣。 “赵瑞龙那个月牙湖美食城项目,是赵立春在给你挖坑。”钟小艾缓缓的敘述著,“赵家在逼你用一票否决权,只要你否决,他立刻就会在上溪市那边合规拿地,高標准建美食城,做出成绩来,到时候你那一票否决,就是赵立春清算你的理由。” 王建国皱了皱眉。 “其实现在各方都盯著这块蛋糕,即便赵瑞龙进了月牙湖项目,他也不敢乱搞的。”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心想,你是不了解这个赵大公子,別人或许不敢,但他绝对敢。 但他不会跟钟小艾说这些。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王建国看著她。 钟小艾疑惑道:“你傻了,我是来镀金的,你倒了,我还怎么镀金,我可不想镀金没镀上,最后惹一身污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再说了……我不帮你还能帮外人。” 王建国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管怎样今晚这个人情,他得认,合作是必然的。 “谢谢。”他难得说了句软话。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拎起包,往门口走。 王建国没有起身送她。 钟小艾离开后,王建国靠在沙发上思考著。 隨后他发现这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现在各家都下场想分蛋糕,看来只能回燕京找姜老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赵瑞龙进场,破坏吕州的大好前景。 王建国到燕京,便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梁府,没提前打电话,是想给梁璐一个惊喜。 门开了,梁璐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宽鬆的居家服,头髮隨意扎著,脸色比上次见面红润了不少,好像还胖了不少。 王建国刚要说话,梁璐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屋里拽:“进来,我有事跟你说。” 王建国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心里头嘀咕:啥事这么急? 客厅里,梁母在厨房忙活,梁群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梁璐把王建国按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建国,我怀孕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 “快三个月了。”梁璐的声音有点抖,“之前一直没敢说,怕……怕又保不住。” 王建国脑子里“嗡”了一下,然后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他伸手握住梁璐的手,攥得紧紧的:“这次……” “这次稳了。”梁璐的眼眶红了,“姜老请了国医圣手给我调理,胎相已经稳定了, 不会再出问题。”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 梁群峰放下报纸,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行了,別哭了,好事哭啥,吃饭。” 梁母从厨房端菜出来,笑呵呵的:“建国,你可算回来了,璐璐这两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怕又保不住,你可回来了,快说说她吧,我算是说不听了。”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帮著端菜。 一家人围在饭桌前,气氛难得的热闹。 第36章 回京 吃过饭后,翁婿来到书房。 梁群峰喝了口茶,隨口问了一句:“吕州那边,怎么样了?儘快跟钟家搭上线。” 王建国放下筷子,简单说了下已经和钟小艾达成共识了。 梁群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政治就是求同存异,唉!就算是和钟家联手,怕也斗不过赵立春啊。” 王建国点了点头。 梁群峰道:“算了,先保住基本盘,先把这块蛋糕吃下,剩下的以后在说吧“ “几个家族下场,我这也没什么办法了,一会你去看望一下姜老,孩子的事他没少操心,顺便问问他怎么办。“ 姜老的小院在海里,守卫森严环境幽雅。 梁璐陪著王建国一起来的,顺便让姜老安排医生在检查一下身体。 姜老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回来了?” “老师。”王建国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姜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把老头子忘了呢,还知道回来啊?” 王建国上前搀扶他,嘿嘿笑道:“哪能啊,这不是吕州那边实在抽不开身嘛,再说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梁璐在旁边笑:“姜老,您就別怪他了,他那边確实忙,天天加班到半夜。” 姜老摆了摆手,走到藤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说说,吕州到底怎么回事?” 王建国坐下,把吕州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姜老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帮家族啊,吃相越来越难看了,你这刚做好蛋糕,那边闻著味就去了。”他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没事,这次老师给你撑腰,早看他们不爽了。”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 “第一,中央考察组正好要下去视察,我建议下第一站直赴吕州。”姜老竖起一根手指,“上层直接关注,谁想搞小动作都得掂量掂量。” “第二,我亲自跟钟正国沟通,钟家那边,我来稳住,钟家丫头不是在吕州嘛,让她放手干,纪委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谁敢搞猫腻,直接拿下。” 姜老顿了顿,看著王建国:“回去放手去干,有我们这些老傢伙在,吕州乱不了。” 王建国心里头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老师,谢谢您。”他的声音有点哑。 姜老摆了摆手,笑了:“不用谢我,好好把事办好了,多为老百姓做实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干不好,別说是我学生。” 梁璐在旁边做完了检查,走过来坐下。 姜老看了她一眼:“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胎相稳定了,適当活动就行。”梁璐摸了摸肚子,脸上带著笑。 姜老点了点头,看著王建国,眼神里头带著点调侃:“你小子,还算办点正事,让我临死前抱上了徒孙了,等孩子出生了,我就冷落你了,到时候別吃醋。” 王建国嘿嘿笑:“哪能啊,您冷落我,我求之不得。” 姜老笑骂了一句:“滚蛋。” 从姜老家出来,王建国和梁璐沿著小胡同往外走。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拐过弯,迎面走来两个人。 王建国抬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钟小艾。 旁边跟著侯亮平,怀里抱著一个男孩。 梁璐先开口,语气大方:“亮平、小艾,好久不见。” 钟小艾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梁老师……您……怀孕了?恭喜啊!” 梁璐笑了笑,摸了摸肚子:“快三个月了,呦这是浩然嘛,一晃这么大了都。” 侯亮平笑道:“浩然,快叫人。” 小傢伙很乖,大声叫了句:“叔叔阿姨好!” 王建国全场没说话。 一直在观察著眾人的反应,他的手心里已经冒汗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便分开了。 没走多远,远处传来侯亮平的声音,语气里头带著点酸:“这王建国还是那副清高样。” “你快闭嘴吧,还没走远那!”钟小艾冷冷的警告道。 “听到又能怎么样,我现在可不怕他,我现在有我的老婆大人照著我那。”侯亮平故意大声嚷嚷。 王建国听到了没搭理他,无语的摇了摇头。 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梁璐忽然开口了:“建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王建国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自己说吧?” 王建国脑子“嗡”的一下。 “璐璐,你……” 梁璐的声音很平静,“在你家时,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王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梁璐问。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把当年婚礼那天的事说了一遍,没隱瞒,没添油加醋,一五一十的说完,他等著梁璐暴怒、摔东西、骂他。 但梁璐没动。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璐璐……” “行了。”梁璐转过头,看著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傻事,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差点把自己毁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她比我更傻。” 王建国愣住了。 “你別以为我原谅你了。”梁璐瞪了他一眼,“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王建国赶紧点头:“是是是,我不是东西。” 梁璐被他这话逗得没忍住,笑了出来,锤了他一下:“开车吧,回家。” 王建国发动车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梁璐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放在肚子上。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看不出喜怒。 王建国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路,时不时担心的瞥一眼梁璐。 晚上,梁璐早早的躺下休息了。 王建国洗完澡出来,靠了过去,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干嘛啊……”梁璐声音软软的。 “想你了。”王建国坏笑道。 梁璐转身推开他,接著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王建国没防备,直接摔下床,屁股著地,疼得齜牙咧嘴。 “想都別想!”梁璐瞪著他,护著肚子,“医生说前三个月不能同房,你想害死我啊?” 王建国爬起来揉著屁股,委屈巴巴道:“我就抱抱……” “抱个屁,抱也不行!信你鬼话。”梁璐抓起枕头砸了过去,他从床头柜把纸抽拿出来递了过去:“自己解决,別打扰我睡觉。” 说完翻身背对著他,拉上被子。 王建国拿著纸抽,哭笑不得。 躺下后,两人都没睡。 过了好一会儿,梁璐忽然翻过身,声音很轻:“建国,我跟你说个事。” “嗯?” 梁璐看著他道:“你说这事咋办啊,钟家势大,我爸又快退了……咱们得罪不起,可怎么办啊!” 王建国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又不是我招惹她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能怎么办,能埋一时是一时吧,说不清的,钟家不会承认的。” “要不我们找姜老吧,让他去和钟家谈谈。”梁璐建议道。 “別,千万別,等我做出成绩,等和老师的关係在进一步吧,现在还不是时候。”王建国嘆了口气道。 梁璐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她转过身,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王建国躺回去,盯著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王建国哪儿也没去,全天陪著梁璐。 两人话不多,但梁璐给他夹菜、倒水,动作自然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午的时候,梁璐靠在沙发上,忽然开口:“建国,不管以后怎样,你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37章 痛批李达康 傍晚,王建国辞別梁家人,坐飞机回到了京州,又一路折腾到夜里九点多,才回到吕州的家中。 进了门,换了睡衣,简单冲了个澡,往沙发上一倒,他累得不想动弹。 第二天,到了办公室,他第一件事,便是让秘书叫孙连城和李达康过来。 孙连城先到的。 王建国见到他便交代道:“连城啊,你今天一天哪都別去,一定要亲自坐镇吕州工业园区那边,京里大佬会来暗访,务必不要出现差错。” 孙连城忙道:“那用不用提前准备一下?” “別,千万別,一切照旧!不要多此一举,大佬什么没经歷过,刻意准备他们一眼便能看透,太刻意了反而不好。”王建国嘱咐道 两人正说著,李达康推门而入,这小子当上市长了,现在连门都不敲了。 “建国同志,什么事啊,我那正忙著那!你不知道,现在吕州的经济,是扛在我李达康的肩膀上的。“李达康说著盘腿坐在了沙发上,大大咧咧的靠在了沙发上,现在连称號都变了。 王建国心想,现在给李达康个麦克风,他都得唱一段,是谁帮咱们翻了身吶!!! 王建国不想搭理他,叮嘱道:“今天京里大佬会来暗访,你做好准备,不要太刻意……” 王建国还没说完。 李达康一听,噌的站起来了:“你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我会跟你开玩笑吗?发生什么事了?”王建国道。 “完了,完了,月牙湖附近有几户违建,我让人强拆了,后来发生了矛盾,有一家户主被打伤住院了。”李达康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了。 王建国砰的拍桌而起:“李达康!你干什么吃的,拆除个违建,也能造成流血事件。” 李达康咬了咬牙,小眼睛咪著权衡再三,他不不敢顶嘴了。 心想:行,行啊你,王建国你行,我这边为了吕州刚得罪了赵瑞龙,你就对我这態度是吧! “你眯个小眼睛看我干嘛,別以为你眼睛小,我就看不到你在瞪我!”王建国瞪著眼睛道。 “嘿嘿!哪能那王书记,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吧,那家人还在那闹那,万一被上面看到了,咋俩都不好过。”李达康態度转变的特快,柔声细语的道。 给旁边的孙连城,看的一愣一愣的,快下去,何方妖孽,上了达康的身。 王建国气的指著他怒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对对!王书记说的对,要不把那一家先抓起来……”李达康试探的问道。 “李达康你要干嘛?你还有没有一点党性?”王建国怒道。 “那你说怎么办吧,总不能放任不管吧。”李达康一副不这么办,我也没办法了。 孙连城道:“要不好好沟通,好好道个歉?” 李达康好像找到了出气筒,身子瞬间挺直了,转身对著孙连城道:“要是能沟通,我还用你说,就你聪明,就你知道沟通,就你知道道歉?” 孙连城一副受气小媳妇的道:“我就是隨便说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隨便说说……” “行了別吵了,要吵出去吵,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啊!”王建国训斥道。 李达康对著孙连城气哼哼的道:“听到没,你以为是菜市场啊。” 转过身,李达康脸上堆满了笑,笑的一脸褶子道:“书记您看,这可咋办啊,我一切听从您的指示。” 见王建国不说话,一直在思考。 李达康又急中生智道:“我觉得吧,暴力拆迁这个事,完全是拆迁办的问题,我一再强调要文明执法文明执法……” 旁边孙连城见此,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几步,他发誓以后和李达康做事,可得小心点,这甩锅的能力太强了,说不定一不注意,一口大黑锅就扣你身上了。 王建国看了都不由得感慨,不愧是不粘锅啊。 他摆了摆说道:“达康啊,我劝你善良啊……行了这事你別管了,我来解决吧。” “行了你俩都下去吧,该干嘛干嘛一切照旧,不要刻意去准备。”王建国最后吩咐道。 李达康小眼睛一转道:“那行,正好我今天也是要下去视察工作的。” 王建国不点破他那点小心思。 二人退出去后,王建国拿出了手机,打给了二姐:“二姐啊,想你了。“ ”说吧,啥事?” “就是想你了!” “好,我也想你,掛了,忙著那!” “別,那个吕州月牙湖附近,有个人家因为拆迁发生了点矛盾,人被打伤了,那个老姐您能不能帮处理下,多花点钱把房子买下来吧,只要不在闹了就行。” “唉!我就说,一打电话,准没好事,买房子!买房子!你当是白菜啊,说买就买,你知道我手里多少房子了吗,还让我买,听你的买了那么多,也没看涨多少啊,行了我知道了,烦死了。” 电话掛断了,二姐还是那么爱嘮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王建国收到二姐一条简讯,就三个字,搞定了。 王建国刚鬆口气,秘书敲门,进来匯报导:“王书记,省里通知,中央考察组今天到吕州,但具体时间和行程不確定,让我们做好准备。” 王建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问道:“什么时候的消息?” “刚接到!” 这都快十点半了,考察组可能早到了,现在才收到消息,这是没有提前通知省里啊。 王建国吩咐秘书道:“通知全体常委,还有各部门的领导,半小时后工业园区门口集合,把上面来暗访的消息通知下去吧!” 秘书出去后,王建国心想,是时候了,在装作不知道就有点假了。 隨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了祁同伟道:“同伟,工业园区有重要车队经过,你安排警力暗中保护,別扰民,別搞开道那一套,確保绝对安全就行。” 祁同伟没多问,应了一声:“明白。” 接著他又打给了李达康和孙连城,通知一下他们,別装了,省里已经有通知了,赶紧去迎接领导吧。 做完一切,他才不紧不慢的穿好外套,拿著水杯,慢悠悠的出了门。 第38章 姜老撑腰 与此同时,一辆掛本地牌照的考斯特,已经在吕州地界转了许久了。 车上坐著的人,隨便站出来一位,都是能让赵立春喝一壶的。 姜老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老花镜,看著窗外的风景。 “老薑,你这学生可以啊。”旁边一位领导摘下眼镜,指了指窗外,“月牙湖治理得不错,沿岸排污口全关了,环湖绿道修了大半,这才一年不到,动作够快。” 姜老笑了笑:“他动作是快,就是得罪的人也不少。” “做事情哪能不得罪人,我们这不被你拉来撑腰来了嘛!” “是啊,头一次看老薑头这样,这王建国是答应给你养老了?” 车里响起一阵笑声。 车子沿著月牙湖慢慢开,又拐进老城区,青石板路翻新过了,白墙黛瓦修旧如旧,沿街的店铺招牌统一了风格,虽然还有些地方在施工,但整体风貌已经出来了。 “这个『新旧分离』的思路,有点意思。”另一位领导翻著手中的材料,“老城做文化、新城做產业,既保住了根,又腾出了发展空间。你们看这个规划图,工业园区放在沪寧高速沿线,对接上海的心思很明显嘛。” 姜老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他是从金山县一路干上来的,懂基层、懂经济,也懂规矩,最难得的是,守底线,眼里有生態、有文化、有老百姓。” 车上没人接话,但都点了点头。 车队直奔吕州工业园区。 “这一露面,汉东、吕州全要惊动了。”有人笑著说,“这地方的反应速度挺快嘛。” “有点小题大做了,来这么多人,不需要工作了嘛!” “不要这么苛刻嘛,下面的人还不是怕你这样的不高兴嘛!” “我怎么了?” “你就是爱挑理!” “行了,你俩老小孩啊,都多大年纪了,吵一辈子了还吵!” 车子缓缓停下,一个个领导从车里下来。 王建国快步走过去,先向姜老问好:“老师。” 姜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指了指旁边的几位:“建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王建国一一见礼,腰板挺得笔直,態度恭敬但不卑微,每个称呼都叫得准確,每个握手都稳而有力。 一位领导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比照片上还年轻,老薑,你这关门弟子挑得好啊。” “小伙子確实挺精神。” 姜老笑而不语。 王建国站在旁边,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了一下,钟小艾。 她站在一位气度沉稳的长者身旁,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髮盘起来,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那长者不用说,钟正国。 钟小艾也看见了他,对他眨了眨眼,但很快收回目光,低头翻手中的材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继续陪著领导们看园区。 “建国同志,让其他人都回去吧,留下主要人员在这里就行,別耽误了工作。”一位领导点名了,“你来讲讲,这个园区的规划思路、產业定位、环保配套,都说一说。” 王建国按领导的吩咐,让眾人先回去,只留下了李达康和孙连城,还有祁同伟负责安保工作。 接著他走到规划图前,声音洪亮的讲解起来:“园区的核心定位是『產城融合、生態优先』,我们选址在沪寧高速沿线,目的就是对接上海產业转移……” 他从產业承接、土地开发、基础设施配套,讲到污水处理厂、垃圾处理中心的同步建设,数据扎实、思路清晰、理念超前。 几位领导频频点头,有人还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 转到月牙湖边的时候,天色已经近午,湖面波光粼粼,沿岸的绿道已经修了大半,几个工人在铺地砖,远处老城的白墙黛瓦若隱若现。 一位领导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气:“这水质不错。” 王建国站在旁边:“月牙湖是吕州的『绿肺』,我们的原则是,湖边的项目,环评不过关一律否决。” “听说有人想在湖边搞美食城?”另一位领导忽然问了一句。 王建国心里头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有企业提过,但我们坚持走正规招標流程,环评、规划、土地,一项都不能少。” 姜老在旁边接过话:“吕州『一轴双城』的规划,省委批了,也报中央备案了。规划定了就不能朝令夕改,更不能谁打招呼就开口子,这个规矩,吕州守得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旁边几位领导相继点头:“规划先行,规矩不能破。”“吕州这个模式,值得总结推广。” 王建国站在湖边,心里头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正说著话。 几辆黑色轿车急剎停在路边,赵立春推门下车,满头大汗,西装扣子都没来得及系。 刘省长跟在后头,步伐比他稳,脸上带著笑。 赵立春快步上前,跟几位领导握手寒暄,笑容堆了一脸,但怎么看怎么僵硬。 王建国站在旁边,心里头明镜似的,这是临时接到消息仓促赶来的,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姜老站在湖边,手里拿著老花镜,不紧不慢地看了赵立春一眼。 “立春同志,吕州的规划省里要支持,不能朝令夕改。”姜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规划定了就要按计划执行,不能谁打招呼就隨意更改,这个关,你得把好。” 赵立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几位领导相继点头,有人补了一句:“规划的严肃性不能破。”“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例外。” 赵立春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出来,连连点头:“是是是,各位领导放心,省里一定全力支持吕州按规划发展。” 王建国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可太爽了:赵立春啊赵立春,您这汗擦得也太勤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赵立春的目光扫过王建国,他什么也没说,不动声色的,赔著笑把领导们送上车。 下午三点多,考察组车队驶离。 姜老的车窗降下来,老头冲他摆了摆手: “好好干”。 王建国站在原地,目送车队消失。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这场仗贏了,不用再上常委会了。 但不是他打贏的,是姜老、是中央考察组、是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打贏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吕州的事干好,把月牙湖守好,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只有这些事干扎实了,才不辜负姜老的撑腰。 第39章 雷霆扫除 远处赵立春的车还没走,车窗缓缓放下,露出赵立春那张冰冷阴翳的脸。 他眼睛冰冷的死死的盯了王建国许久,最后冲他招了招手。 王建国掐灭菸头,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 司机和秘书都远远站著,车门关上,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赵立春靠在座椅上,脸上的冰冷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建国同志,吕州的项目,省里不会在干预,吕州这一亩三分地就交给你了。”赵立春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瑞龙那边,我会让他撤出吕州的。” 王建国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赵立春转过头看著他,“以后,你在吕州好好干。” 王建国点了点头,不卑不亢:“谢谢赵书记理解,我保证只管好吕州的事,我会按规矩办。” 二人心照不宣。 赵立春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王建国推门下车,头也没回。 赵立春的车消失在马路尽头,王建国点了根烟。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赵立春这话说得漂亮,什么“省里不会再干预”,什么“吕州交给你了”,翻译过来就一句话,老子认栽了,但这笔帐先记著。 不过没关係。 帐多不压身。 王建国掐灭菸头,转身上车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达康正等著他,孙连城也在,祁同伟站在窗边,三个人脸色都不太轻鬆。 “坐。”王建国坐到主位上,翻开笔记本,“说几件事。” “第一,中央考察组走了,领导的话不能当耳旁风,月牙湖项目必须从严从紧,环评不过关的一律否决,谁打招呼都不好使。” 李达康点了点头。 考察组那天的阵仗,他也看明白了,王建国背后站著谁,他更看明白了,跟王建国硬顶,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第二,”王建国翻开下一页,“借著考察组的东风,吕州要来一次大扫除。” 李达康眼皮跳了一下:“什么范围?” “全市。”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上,“政法系统、政府机关、基层乡镇,只要有问题,一律清查。” 他看向祁同伟:“同伟,公安系统你来牵头,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涉案就查,查到就抓,谁求情都不好使。” 祁同伟腰板一挺:“明白。” “纪委那边,”王建国顿了顿,“我去找钟小艾谈。” 李达康坐在旁边,小眼睛眯了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明白了,王建国这是要借考察组的余威,把吕州彻底洗一遍牌。 王建国没搭理他,继续说:“第三,扫黑除恶不能停。 那些在月牙湖沿岸强揽工程、欺行霸市的,一个不留,全给我扫乾净。” 他说完,合上笔记本,扫了一圈:“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 “那就干。” 第二天一早,市委常委会。 王建国把方案往桌上一拍,开门见山:“吕州市委关於在全市开展反腐扫黑专项行动的实施方案,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 常委们传阅文件,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郭德碑看完,皱了皱眉:“王书记,这个范围是不是太大了?全市政法系统同步排查,会不会影响正常工作?”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郭书记说得对,范围確实不小。但中央考察组刚走,人家对吕州的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我们要是动作慢了,那就是態度问题。” 他把“中央考察组”四个字咬得很重。 郭德碑不吭声了。 其他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说什么。 考察组前脚刚走,吕州后脚就搞大动作,谁都知道这是王建国在借势,但谁也不敢反对。 全票通过。 会后第三天,专项行动正式启动。 祁同伟坐镇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全市统一行动。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数百名警力同时出动,直奔目標地点。 程大队长带队衝进一家夜总会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睡觉,根本没反应过来。 “別动!警察!” 一个光头从床上被揪起来,光著脚押上了警车。 此人外號“光头勇”,是吕州有名的黑恶势力头目,垄断月牙湖沿岸的沙石供应,强揽工程、欺行霸市,谁不听话就打谁。 光他手里的案子,卷宗摞起来能有半人高。 与此同时,全市十几个抓捕点同步收网。 涉黑涉恶的头目、骨干,一夜之间全被端了。 消息传开,老百姓拍手称快,月牙湖沿岸的工地老板们鬆了口气,终於不用再交“保护费”了。 但祁同伟知道,抓小嘍囉不算本事,真正的硬骨头在后面。 审讯“光头勇”的时候,这傢伙刚开始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祁同伟不急,把他晾在审讯室里,空调开到最低,灯开到最亮。 二十四小时后,“光头勇”扛不住了,开始往外吐。 先是几个派出所所长,然后是区分局的副局长,再往上,是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 祁同伟拿到口供,连夜去找王建国。 “建国哥,挖出来了。”祁同伟把材料放在桌上,“市公安局副局长杨大树,是『光头勇』的保护伞,收了十几年黑钱,光房產就有七套。” 王建国翻了翻材料,脸色越来越沉。 “证据確凿?” “铁证如山。” “抓。”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杨大树是省厅下来的,背景不简单……” 王建国抬起头看著他:“同伟,我问你,你是想当一辈子的副局长,还是想干点实事?”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我这就去办。” 第二天,杨大树在办公室被带走。 消息传到省厅,有人打电话来问情况,王建国接的电话,只说了一句:“正在调查,有结果会通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掛了。 纪委那边,钟小艾也没閒著。 她带著纪委的人,把市政府各局委办过了一遍筛子。 第一个落马的是市交通局局长。 此人利用职务之便,在道路工程中收受承包商贿赂,金额巨大。钟小艾的人查了三天帐,把证据链做得严严实实。 然后是市国土局的一个副局长,在土地出让中违规操作,为开发商谋取利益。 接著是市城管局的一个处长,向商户收取“管理费”。 一个接一个,全被揪了出来。 李达康看著名单,后背直冒冷汗。 这些被抓的人里,有好几个是他原来搭班子的,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全成了腐败分子。 他找到王建国,难得说了句软话:“王书记,这次行动力度够大的,会不会影响干部队伍稳定?”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达康同志,队伍稳定重要,但老百姓的信任更重要,这些蛀虫不挖出来,吕州就乾净不了,你放心,只要自身过硬,谁也动不了你。” 李达康不吭声了。 他心里头清楚,王建国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在敲打他。 专项行动持续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全市共查处涉案干部三十七人,其中处级以上十二人;打掉黑恶势力团伙八个,抓获犯罪嫌疑人一百一十余名;追缴赃款赃物折合人民幣两千余万元。 数字报上来的时候,王建国正在看月牙湖的治理进度。 孙连城把统计表递给他,语气里带著感慨:“王书记,这回吕州是真乾净了。” 王建国接过表,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腐败和黑恶势力是野草,割了一茬还会长一茬。但他不怕,只要他在吕州一天,这地方就得乾乾净净的。 这次钟小艾跟著算是赚足了政绩,这金镀的是满满的,想来也快调回京了。 第40章 新年 1997年2月6日,年三十。 燕京海里姜老的小院,今年格外热闹,往年这时候,姜老都是在“海里”跟老战友们一起过年的,今年破例,王建国回来了,他留在小院跟梁家人一起过 年。 王建国站在梯子上贴对联,梁璐挺著五个月的大肚子站在下面指挥:“左边高了,往下点……再往下……行了,贴!” 王建国抹了把汗,低头看她:“祖宗,咱能不能歇会儿?这都贴第三幅了,还往哪里贴。” 梁璐叉著腰,理直气壮:“行,不用你了,我自己贴,贴个对联还唧唧歪歪的。” 王建国哭笑不得,赶紧从梯子上下来,扶著她的腰:“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今天您说干啥我就干啥。” 梁璐满意地笑了,从兜里掏出手绢给他擦汗,动作温柔,嘴上却不饶人:“瞧你这满头汗,虚的,晚上多吃点鸡补补吧。” 姜老和梁群峰坐在客厅下棋,听见院子里两口子拌嘴,相视一笑。 “这小两口,一天到晚没个消停。”姜老落了一子,语气里却全是欣慰。 梁群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建国这孩子,对璐璐是真好。” 姜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对他也不错,都快赶上亲儿子了,甚至比对你那俩亲儿子都好。” 梁群峰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他確实喜欢这个女婿,不只是因为王建国有能力、有担当,而是因为王建国把这个家变得更像家了。 他在高位上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所以越发觉得这份真心难得。 梁母在厨房忙活,时不时喊一嗓子:“璐璐,剥两头蒜!”“璐璐,把土豆皮打了!” 梁璐应一声,接过活转身就递给王建国,理直气壮:“听见没?剥蒜,打土豆皮。” 王建国接过蒜,一边剥一边嘟囔:“我堂堂吕州市委书记,大过年的也不能休息休息,还得在这剥蒜……” 梁璐瞪他:“市委书记咋了?市委书记回家就不干活了?” 王建国嘿嘿一笑,剥得更快了。 他喜欢看梁璐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喜欢她挺著肚子在家里颐指气使的模样,这让他觉得,日子是实实在在的,幸福是触手可及的。 年夜饭摆了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梁母的手艺,色香味俱全。 姜老坐在主位,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一圈,声音不大但很稳:“今年这个年,热闹!有你们陪我过年,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梁群峰跟著端起杯:“有老领导在,是我们的福气。” 王建国和梁璐也端起杯,一家人碰了一下,叮叮噹噹响了一片。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电视里春晚热热闹闹,屋里暖意融融,姜老夹了块鱼放到梁璐碗里:“多吃点,肚子里那个,得长壮实。” 梁璐笑著点头:“谢谢姜老。” 王建国在旁边接话:“老师,您偏心啊,光给她夹,不给我夹。” 姜老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还跟孕妇抢吃的?出息。” 梁群峰和梁母都笑了,梁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没拿住。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姜老难得放鬆,靠在沙发上,跟梁群峰聊起当年打仗的事,说到兴起处,老人眼睛发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年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我们一个连守在阵地上,三天三夜,敌人愣是没攻上来。”姜老说著,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这腿就是那时候冻坏的,到现在一变天就疼。” 梁群峰点头:“那场仗,打出了咱们的军威。” 王建国在旁边听著,心里头涌起一阵敬意,他知道,姜老这一代人,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他们用鲜血换来了今天的太平日子。 初二那天,王建国他们收拾行李,打算回梁家了。 姜老从书房出来,摆摆手:“初六再走,多陪陪我这把老骨头。” 王建国看了梁璐一眼,梁璐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行,听老师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陪著姜老下了几盘棋,听老人讲了不少往事。有一次下到一半,姜老忽然停下来,看著王建国说:“建国啊,你在吕州干得不错,我都听说了。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记住了?” 王建国郑重地点头:“记住了,老师。” 姜老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落子。 初六中午,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饺子,王建国要回吕州工作了,上车饺子下车面,梁母包的三鲜馅,皮薄馅大,王建国一口气吃了两盘。 梁璐吃得少,但嘴没閒著,一直在说:“建国,你少吃点,肚子都起来了。”“姜老,您尝尝这个,我包的。” 姜老笑著接过饺子,刚咬了一口。 客厅角落里,那部红色电话忽然响了。 那是一部从未响过的专线电话。 姜老缓缓放下筷子,看了电话一眼,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走过去。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春晚重播的声音。 王建国放下筷子,目光紧紧盯著姜老的背影。 姜老拿起听筒,那头说了几句话。 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老人,此刻身体在微微颤抖。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姜老掛断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时,眼圈已经泛红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儘量平稳地说:“我出去下……那位,情况不太好了。” 梁群峰嘆了口气,放下筷子站起身。 梁母和梁璐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看到姜老和梁群峰的表情,她们知道,一定出了大事。 王建国上前扶住姜老的手臂,低声道:“老师,您节哀,保重身体。” 姜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点哑:“我没事。” 说完,他快步走出门,背影透著一股苍凉。 院子里,车已经等著了,姜老上了车,车门关上,缓缓驶出小院。 王建国站在门口,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心里头沉甸甸的。 他回头看梁群峰,老人站在客厅里,眼眶泛红,半晌没说话。 回程的车上,梁群峰解释了一下,母女二人这才明白。 梁璐坐在副驾驶,低著头,手放在肚子上,一直没说话。 梁母坐在后座,眼眶红红的,时不时抹一下眼角。 梁群峰没再往下说,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建国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他没有想到,这个年,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到家后,梁群峰站在客厅里,沉声道:“別多想了,抓紧回去上班,別耽误工作,即便留下来,也是在电视机前看著,好好工作,就是对老领导最好的报答。” 王建国点了点头,拎起行李。 梁璐送他到门口,挺著肚子,眼圈红红的。 “建国,路上慢点。” 王建国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声音很轻:“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嗯。”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梁璐站在门口,一直没进去。 王建国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灰濛濛的天,像是要下雪。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他知道,这个国家,正在经歷一场巨大的悲痛。 而他能做的,就是把吕州的事干好,把老百姓的事办好。 这是对那位老人,最好的告慰。 车子驶入夜色,车灯划开前方的黑暗。 远处,吕州的方向,灯火通明。 王建国忽然想起姜老说的那句话:“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 这个年,有团圆,有温暖,也有告別。 但日子还要继续,路还要往前走。 第41章 打劫沪市 工业园区第一期建起来了,路通了,电通了,水通了,厂房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问题是,没人,准確说,是没几个企业。 王建国站在园区最高的那栋楼顶上,看著下面空空荡荡的厂房,心里头那个愁啊。 “连城,现在入驻企业多少家了?” 孙连城翻开本子,念得小心翼翼:“正式投產的七家,签了合同还在装修的十二家,有意向还在犹豫的……二十三家。” “十九家。”王建国给他纠正,“那二十三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別算进来。” 孙连城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王建国掏出烟点了一根,心想这事儿不能等了。 厂房建好了没人来,那不成鬼城了吗?到时候赵立春那帮人还不得笑话死他。 他掐灭菸头,转身下楼。 “叫李达康来我办公室。” 李达康来得挺快,进门就问:“王书记,啥事?我那边正跟省里扯皮呢。” “別扯了,跟我去趟沪市。” 李达康一愣:“去沪市干啥?” “抢企业。”王建国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沪市的位置上,“沪市现在搞產业升级,传统製造业待不下去了,正在往外赶,咱们工业园区不是空著吗?正好接盘。” 李达康眼睛一亮,但嘴上还在装:“人家能跟咱走吗?” “不试试咋知道?”王建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明天出发,你带招商局的人,我带孙连城,分头行动,多线出击。” 李达康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褶子:“行,听你的。” 到了沪市,王建国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这招商引资,是挑著选、比著来,一个项目出来,周边几个城市抢破头,吕州?人家连听都没听说过。 第一天,王建国带著孙连城跑了两家企业,一家做电子元器件的,一家做精密模具的。態度都挺好,端茶倒水客客气气,但一说到去吕州考察,就开始打太极。 “王书记啊,我们考虑考虑。” “王书记啊,我们再研究研究。” 研究个屁,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脸上还得掛著笑。 李达康那边更惨。 他这人啥都好,就是轴,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盯上了一家做汽车零部件的企业,年產值十几个亿,在沪市算是排得上號的,人家本来就不太想搬,李达康倒好,直接在人家会议室里坐了三天。 第一天,人家老板客气地接待了。 第二天,人家让副总接待了。 第三天,人家直接让保安拦著不让进了。 李达康不干了,堵在人家大门口,见一个员工就发一张吕州工业园区的宣传单。 保安来赶,他就跟保安理论,理论不过,就蹲在马路牙子上继续发。 最后人家报警了。 警察来了,李达康掏出工作证:“同志,我是吕州市市长,我在进行正常的招商工作。”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奈的老板,最后说了句:“你们协商解决,別影响公共秩序。” 说完就走了。 李达康更来劲了,直接在人家门口支了个小马扎,坐著不走。 那老板被他磨得没办法,最后撂下一句:“行行行,我去看看,行了吧?就看看!” 李达康这才站起来,拍拍屁股,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这就对了嘛,看看又不吃亏。” 消息传回王建国这边的时候,他正在跟一家电子企业谈。 孙连城接完电话,脸色古怪地凑过来:“王书记,李市长那边……拉到一个。” “拉到了?哪家?” “沪眾汽配。” 王建国手一抖,差点没把茶杯扔了。沪眾汽配?那是华东地区最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之一,年產值十几个亿,光工人就三千多號。 “他怎么拉到的?” 孙连城把经过一说,王建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达康同志……是真能豁得出去啊。” 心里头默默给李达康点了个赞,这哥们儿虽然有时候挺能装的,但干起事来,是真他妈拼。 但乐极生悲。 李达康在沪眾汽配门口蹲了三天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沪市招商局的人听说以后,脸都绿了,这不是明著来他们地盘上挖墙脚吗? 第二天,王建国再去谈企业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好几家企业本来都说好了来吕州考察,结果一夜之间全变了卦,不是说“再考虑考虑”,就是说“暂时没有搬迁计划”。 王建国一打听,原来是沪市招商局的人提前打了招呼,说吕州那边条件不行,让他们別去。 “妈的。”王建国骂了一句,“这是要断我后路啊。” 孙连城急了:“王书记,那咋办?” 王建国想了想,做了个决定:“分头行动,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跟李达康继续谈企业。” “怎么吸引?” “我明天公开去沪市招商局『学习交流』,让他们把目光都放在我身上,你们趁这个机会,把已经谈好的几家合同签了。” 孙连城点头:“明白。” 第二天,王建国真的大摇大摆去了沪市招商局。 人家局长还挺客气,端茶倒水,聊了一个多小时,王建国全程笑呵呵的,说了一大堆“向沪市学习”“沪市是我们的榜样”之类的客套话。 但他心里头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真正的好戏,在另一边。 李达康那边,这回学聪明了,他不穿西装了,换了身便装,还戴了个鸭舌帽,跟孙连城两个人分头行动。 一家一家谈,能签的当场签,不能签的先把意向书拿了。 等沪市招商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签了五家,意向书拿了十几份。 沪市招商局局长气得直拍桌子:“这个王建国,明修栈道暗度仓啊!” 但王建国这边也出了状况。 他本来打算在沪市再待两天,把最后几家意向企业敲定,结果沪市那边直接来了个狠的,市长亲自打电话,请他去“喝茶”。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笑呵呵地去了。 市长办公室里,气氛不算紧张,但也不轻鬆。 “建国同志啊,”市长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吕州发展经济的劲头,我是很讚赏的,但是呢,沪市的企业也有沪市的规划,你们这样挖墙脚,不太合適吧?” 王建国嘿嘿一笑:“市长,您这话说的不对,我们不是在挖墙脚,我们是在帮沪市做產业升级,您这边要往外赶,我们那边正好接,这叫互利共贏嘛。” 市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行了,別跟我耍嘴皮子,你们该签的也签了,该拿的也拿了,差不多就回去吧。” 王建国知道,这是给台阶下了。 他站起来,笑著伸出手:“谢谢市长理解,我们吕州隨时欢迎沪市的企业来考察。” 市长握了握他的手,嘆了口气:“你小子,跟你岳父一个样,不吃亏。” 王建国嘿嘿一笑,没接话。 回去的火车上,李达康抱著那一沓合同,笑得合不拢嘴。 “王书记,这回咱们发了。”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头盘算著:这些企业落地以后,工业园区就算真正活了,下一步,就是把配套做起来,让企业留得住、发展得好。 他扭头看了一眼李达康,忽然问了一句:“达康,你在人家门口蹲了三天,值吗?” 李达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值,只要能给吕州拉到企业,蹲一个月我都干。” 王建国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可爱的。 火车驶出沪市,向著吕州的方向飞驰。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色。 王建国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沪市这一趟,值了。 第42章 双喜临门 1997年6月30日,王建国在吕州待不住了。 梁璐的预產期就在这几天,人还在京城娘家待著,他这边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 “达康,这几天你盯著。”王建国临走前交代,“园区那边別出岔子,沪市那几家企业盯紧了,別让人截胡。” 李达康拍著胸脯保证:“王书记你放心,人在阵地在!”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破誓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战场。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拎著包就奔机场了。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梁璐正在家里沙发上坐著,肚子大得跟揣了个西瓜似的。 梁母在旁边忙前忙后,一会儿端水果一会儿倒水,嘴里还念叨:“你慢点坐,別闪著腰。” 王建国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梁璐肚子上。 “儿子,爸回来了,听见没?” 梁璐推他脑袋:“別贴这么近,你鬍子扎我。” “我颳了!”王建国抬起头,一脸委屈,“特意刮的。” 梁璐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嘴上却不饶人:“颳了也扎。” 梁母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俩別腻歪了,建国你吃饭了没?” “没呢妈,飞机上那盒饭没法吃。” “等著,我给你下麵条去。” 梁母进厨房忙活去了,王建国坐到梁璐旁边,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里面那个小东西的动静。 “这几天咋样?有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梁璐摇头:“稳得很,一点动静没有。” “这小子,沉得住气。”王建国笑了,“隨我。” “隨你个屁。”梁璐白了他一眼,“隨你的话,早就出来闹腾了。” 王建国嘿嘿一笑,没接茬。 第二天一早,7月1日。 王建国是被梁璐摇醒的。 “建国……好像开始了。” 王建国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脑子还没开机,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穿衣服、拿包、扶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梁母听见动静从隔壁屋跑出来,一看这阵仗,赶紧喊梁群峰:“老梁!老梁!璐璐要生了!” 梁群峰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著报纸,脸上倒是镇定,但王建国注意到他手在抖。 一行人呼啦啦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护士把人推进產房,王建国被拦在门外。 他站在走廊里,手足无措,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然后掏出烟,想起这是医院,又塞回去了。 梁群峰坐在椅子上,表面稳如老狗,但王建国注意到他二郎腿换了好几次方向。 梁母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著:“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姜老来了。 老头儿拄著拐杖,身后跟著两个工作人员,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 王建国赶紧迎上去:“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徒孙出生,我能不来?”姜老瞪了他一眼,“你也不给我打电话,还是老梁告诉我的。” 王建国看了梁群峰一眼,老丈人假装没听见,继续换二郎腿方向。 姜老坐到椅子上,喘了口气,看著產房的门,忽然开口:“建国啊,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必须知道啊,香江回归日啊。” “对。”姜老点了点头,“你儿子要是今天出生,那就是双喜临门,这日子好啊,全国人民给这小子过生日,排面大得很。” 这排面,够他吹一辈子的。 等了不知道多久,產房的门终於开了。 护士探出头来:“梁璐家属,母子平安,男孩,七斤一两。” 王建国呆呆的没动地方。 “进去啊,傻了。”姜老推了推他道,“別在这儿杵著。”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推开產房的门。 梁璐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怀里抱著一个小包裹。 “建国,你看看。”梁璐的声音很轻,眼里全是光。 王建国走过去,低头一看,一个小老头似的皱巴巴的脸,闭著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 丑。 真他妈丑。 梁璐伸手拉他:“过来,抱抱你儿子。”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手都在抖,这小东西轻飘飘的,比一袋大米还轻,但他觉得比什么都沉。 “儿子。”他低声说了一句,“我是你爸。” 小傢伙不理他,继续睡觉。 王建国嘿嘿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梁群峰和梁母进来了,姜老跟在后面。 梁母第一个衝过来,看著孙子,眼眶直接就红了:“哎呦,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璐璐小时候。” 王建国心想,妈,您这滤镜也太厚了,这皱巴巴的哪儿看得出来像谁。 梁群峰站在旁边,没伸手,就那么看著,嘴上说:“挺好,挺好。” 但王建国看见他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姜老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孩子,点了点头:“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有福相。” 王建国笑了:“老师,您还会看相?” “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不会?”姜老哼了一声,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小傢伙,你可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孩子的小手突然攥住了姜老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姜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小子,劲儿不小。” 王建国看著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时候,病房里的电视开始直播香江回归的仪式,五星红旗升起,国歌奏响。 梁母反应过来:“哎呦,这孩子跟香江回归是同一天!” 梁群峰点了点头:“好日子。” 姜老看著电视,又看了看孩子,说了一句:“双喜临门。” 王建国抱著孩子,忽然开口:“老师,您给起个名唄?” 姜老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儿子,自己起。” “我这水平您还不知道?起出来怕您笑话。” 姜老想了想,说:“今天香江回归,举国同庆,这孩子生在今天,就叫『振华』吧。振兴中华,寓意好。” 王建国念叨了两遍:“王振华……王振华……” 梁璐在床上点头:“好听。” 梁群峰也点头:“姜老起的名,有分量。” 梁母更直接:“振华好,振华好听!” 王建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轻声叫了一句:“振华,以后你就叫振华了。” 姜老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 王建国赶紧把孩子放到梁璐怀里,起身送他。 走廊里,姜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啊,好好干,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老婆有孩子,得给他们挣个前程。” 王建国点头:“老师,我明白。” “明白就好。”姜老摆了摆手,“回去吧,別送了。” 王建国站在走廊里,看著姜老拄著拐杖慢慢走远,心里头热乎乎的。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梁璐和孩子身上。 电视里还在播香江回归的新闻,五星红旗在会展中心高高飘扬。 1997年7月1日。 香江回归了。 他儿子出生了。 双喜临门。 第43章 布局九八 这一年吕州迎来了高速发展的一年。 月牙湖治理收尾,环湖绿道全线贯通,老城区的青石板路翻新了大半,游客多了,沿街的铺子租金翻了两番。 自从上次沪市之行后,工业园区一期那边入驻企业已经满了。 二期正在平整土地,推土机整天轰隆隆响。 后来又有多家企业听到吕州政策的消息,从上海搬迁过来陆续落地。 孙连城拿著报表来找王建国,笑得合不拢嘴:“王书记,今年gdp增速全省第一,財政收入翻了一番。” 王建国翻了翻报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鬆了口气,数字好看,但这不是他真正操心的事。 他真正操心的那件是明年那场洪水。 这是重生者脑子里印象比较深的记忆之一。 到不是他多圣母,力所能及吧。 最重要的是,这又是一件大功劳。 因此吕州稳定后,王建国就在常委会上提出了建议。 “同志们,我提议,吕州提前启动抗洪防灾专项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达康这次毫不犹豫的反对道:“王书记,咱们吕州去年刚搞完水利普查,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就启动防洪,是不是早了点?”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慢:“不早,我打算加固堤坝、疏浚河道、储备物资、排查隱患,四项工作同步推进,这些必须在明年5月份前全部完成。”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王建国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怎么说那,有点习惯了,习惯性的认怂。 其他常委面面相覷,没人反对,也没人赞成。 王建国没等他们表態,直接拍板:“这事我说了算,就这么定了,散会。” 王建国瀟洒的离开了,李达康看的小眼睛直冒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大半年,王建国把自己当成了工地监工。 他带著水利局长、交通局长,沿河沿江跑了个遍,哪段堤坝该加固,哪个河道该疏浚,哪个泄洪区该清理,水利局长跟在后头,小本子记了一本又一本,心里头直嘀咕:王书记是真能折腾啊。 工程推进的同时,王建国熬了几个通宵,写了一篇文章。 不是普通的匯报材料,是一份关於1998年全国可能发生特大洪水的预警报告。 数据翔实,论证严密,从气象规律到水文歷史,从上游来水到下游行洪,写得有理有据。 文章写完后,他通过姜老向上递送。 姜老收到文章后,没有立刻回復,过了三天,老头打电话来了。 “建国,你这篇文章,我看过了。”姜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写得不错,数据扎实,论证有力,但有个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您说。” “现在没有任何灾害徵兆,你这时候跳出来说『明年要发大水』,別人会怎么看你?”姜老顿了顿,“危言耸听,扰乱人心,搞不好还要被扣帽子。” 王建国握著话筒,沉默了几秒。 “老师,我知道,当年別人也这么说过。”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事儿关乎老百姓性命,帽子扣就扣吧,等一切都发生时帽子自然就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姜老忽然笑了:“你小子,还是这么自信,就如你当年预判苏联会解体一样。行,我跟你一起担著,这篇文章,我署个名在往上递,以后立功了別说老师占你便宜哦!” 王建国心里头一热:“老师……谢谢您!” “別废话了。”姜老打断他,“好好把吕州发展好,文章递上去,上面怎么定,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文章递上去后,石沉大海,王建国等了一个多月,没有回音。 他以为这事黄了。 没想到,1997年秋天,中央突然下发了《关於切实做好防洪救灾工作的通知》。 措辞严厉,要求全国各地提前排查隱患、加固堤坝、储备物资,王建国拿著文件看了三遍,心里头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给姜老打电话:“老师,文件下来了。” 姜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嗯!我看到了,一切就看预测的准不准了。” 王建国没说的是,这不是赌,这是他脑子里装著的歷史。 1998年3月 梁群峰的电话打过来了。 “唉!建国啊,这次姜老被你牵连了,姜老被免去战略研究中心主任的职务,只保留了中央党校的职务,因为那篇洪水预警的文章,有人认为姜老的“判断力下降”,更適合专心育人。 王建国攥紧了拳头道:“还有几个月,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建国啊,过几个月就算见分晓了,又能如何,大局已定了,我也被调整了,调到閒职了,马上就退休了,以后这路啊得靠你自己了。”梁群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王建国握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那边,姜老跟我通过气了。”梁群峰继续说,“姜老的意思是,调你进中央党校进修,具体职务,进修完再定,姜老还是信任你的,他也在等你的预判。” 王建国心里头一沉,进修是假,调离是真,吕州这块地,他守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梁群峰的声音又响起来:“建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赵立春背后的老领导李家那位登顶了,姜老退了,我也退了,调你走也是为了保护你,別多想,去党校好好学习,等机会。” 掛了电话,王建国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吕州的天,很久没动。 调令来得很快。 1998年3月下旬,王建国接到通知,赴中央党校进修。 王建国收拾东西的时候,孙连城和祁同伟接到消息来送行。 二人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 “同伟、连城,跟著达康好好干,他这人把虽然很多缺点,但至少有一点是好的,他是真想给老百姓做点实事。”王建国叮嘱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赵立春会把事情做绝,不久后李达康被调走了,孙连城和祁同伟被发配了。 王建国拎著东西走出办公室,只有祁同伟和孙连城来送,李达康没有来送,站在窗户边,默默的看著。 三人刚出了政府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了,赵瑞龙从车里出来,穿著花衬衫,戴著蛤蟆镜,嘴里叼著烟。 “哟,王书记,这是要走啊?”赵瑞龙吐了口烟,笑得阴阳怪气,“吕州这摊子,您放心吧?我帮您盯著!”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瑞龙凑上来,压低声音:“王建国,就你也配和我斗,汉东就不允许有,比我牛逼的人存在。” 祁同伟上前,一把推开赵瑞龙道:“赵公子让一让,不要妨碍公务。” 王建国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赵瑞龙一眼,一句话都不屑跟他说,全场无视他。 见王建国无视他,赵瑞龙对著坐进车里的王建国咆哮道:”他妈的王建国,你敢无视老子,你等著……“ 见王建国不搭理自己,车子走远了。 赵瑞龙气愤的拿祁同伟和孙连城撒气道:“他妈的,你们两个狗腿子,给我等著,我不会让你俩好过的。“ 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离开了。 吕州,他待了两年多,月牙湖清了,新城建了,工业园区起来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他自认对得起这个地方,对得起这里的人。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 远处,月牙湖的方向,波光粼粼。 那湖,那城,那些人,都留在了身后。 前路漫漫,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第44章 暂避锋芒 这次工作调整,王建国难得的有几天假期,於是便带著梁璐和儿子,回东北老家了。 小七一白白胖胖的,才两个多月,被梁璐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 王建国他妈抱著孙子不撒手,嘴都合不拢:“哎呦喂,这孩子,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建国他爸坐在炕沿上,抽著烟,眼睛一直往孙子身上瞟,嘴上却说:“像啥像,比建国小时候好看多了。” 王建国在旁边剥蒜,听了这话,心里头不服气:“爸,我小时候也不丑吧?” 他爸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小时候黑得跟泥鰍似的,还好意思说。” 梁璐在旁边笑,笑得肚子疼。 王秀莲是第二天到的,风风火火进门,先抱了侄子亲了好几口,然后拉著王建国到一边,压低声音:“建国,姐跟你说个事。” 王建国看她脸色不太对:“咋了?” “生意不太好。”王秀莲皱著眉,“最近外贸单子压了挺多货,资金周转有点紧……” 王建国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金融危机。 他上辈子对金融一窍不通,在小说里倒是看过,泰珠、高丽、东洋、香江,全被索罗斯那帮人搞了个底朝天。 具体怎么回事,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这场危机影响巨大,很多企业死在这上头。 “姐,听我的。”王建国放下手里的蒜,语气认真起来,“立刻收缩战线,回笼资金,別再投了,重资產的项目全停,手里留现金。” 王秀莲愣住了:“为啥?” “金融危机要来了。”王建国压低声音,“具体我说不清楚,但你信我,赶紧把钱收回来。” 王秀莲看著他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她没多问,这些年,弟弟说的话,从来没出过错。 王建国心里头鬆了口气,但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要不是姐姐提起生意,他可能直到新闻爆出来才想起来。重生不是万能的,脑子里的东西得及时翻出来用。 第二天,王建国便急迫的带著妻儿回燕京了。 不是他不想多待,是心里头装著事,待不住。 姜老的小院还是老样子,花花草草打整得整整齐齐,老头抱著七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这孩子,长得多敦实,这抱著真沉啊。” 姜老逗了会徒孙,师徒俩进了书房。 姜老泡了壶茶,靠在藤椅上:“汉东那边暂时別想著回去了,暂时留在部里吧。” 王建国把茶杯放下,认真道:“好的,一切听老师的安排,但还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说。” “亚洲金融危机要来了,可能会波及到香江” 姜老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王建国往前倾了倾身子,“具体时间节点我说不准,这方面我不懂,但是去年东南亚那边已经出现了,香江那边肯定会受影响的。” 姜老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我现在说话,分量不如以前了。”他的声音不大,带著点无奈。 王建国看著他:“老师,我知道,您可以把预警递给你们领导嘛,递给他比递给別人管用。” 姜老抬眼看著他,眼神里头带著审视:“你倒是看得清楚。” 姜老沉思考了很久:“洪水预警,是我跟你一起担的,真有功劳都算你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不一样,我帮你递上去,但这事不能算咱们的功劳。用这两件事,换你一个安稳的未来,至於我,也该彻底退了,专心在党校教教书,挺好。” 王建国心里头一热:“老师……” “別废话。”姜老摆了摆手,“你安心进修,別的事,我来安排。” 从姜老家出来,王建国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他知道,姜老出手,这事就有谱了,至於他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党校报到。 这次是来进修的,时间一年,主要是把博士读了。 晚上,王建国回到梁家。 梁群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文件,但显然没在看,他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建国坐下,等著他开口。 “白天,赵立春专门找我谈了一次。”梁群峰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他表態了,既然你已经退出汉东,我也快退休了,不如退的彻底一点,不再插手汉东的事,他也不再追著其他人不放。” 王建国没接话。 梁群峰放下茶杯,看著他:“汉东暂时交给赵立春吧,他现在锋芒太盛,斗不过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建国点了点头:“嗯。” 话音刚落,书桌上的电话响了,梁群峰看了一眼號码,嘴角微微上扬:“高育良打来的。” 他按下免提。 “老领导,打扰您休息了。”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恭敬依旧。 梁群峰靠在椅背上:“说吧,什么事?” “赵立春书记最近在刻意拉拢我,我想听听老领导您的意见。” 梁群峰笑了笑,语气淡然:“我快退休了,汉东的事,以后你们年轻人说了算,以后汉东就交给你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高育良的声音又响起来:“老领导,还有两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祁同伟同志被调离原岗位,任省林业局副局长,孙连城同志,任省气象局副局长,李达康被调动了林城任市委书记。” 王建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高育良继续说:“几人都是建国的旧部,我想请老领导跟赵书记说个情,看看能不能从轻发落,別人大好的人才埋没了。“ 梁群峰沉声道:“好我知道,你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老领导您早些休息,育良就不打扰了。“高育良恭敬道。 梁群峰看了王建国一眼道:“这高育良啊,还是这么多小心思,他这既是求情,也是试探啊。” 王建国点了点道:“高老师是想看看您在汉东,还有没有影响力了。” 第45章 多事之年 王建国茶杯,嘆了口气:“这事,根源在我。” 他把跟赵瑞龙结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梁群峰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我说那,这不像赵立春的手笔啊,原来是赵瑞龙的意思啊,那没问题了。” 他摇了摇头:“赵立春太溺爱他那儿子了,早晚得栽在他手里。” 王建国十分確定的点头道:“是啊,以后肯定栽在他儿子手中。” “解铃还须繫铃人。”梁群峰看著他,“给赵瑞龙打个电话,道个歉,认个错,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低头。” 王建国知道,这是老丈人在考验他,能不能屈身,能不能忍辱,能不能顾全大局。 他笑了笑:“爸,我脸皮厚著那,道歉无所谓,但赵瑞龙那人,听不懂人话,不讲道理,就算我低头,他更会得寸进尺。” 梁群峰看著他,没说话。 “光我一个人道歉没用,以我对赵瑞龙的了解,他俩也得道歉。”王建国摇了摇头,“这事,我先问问同伟和连城的意见,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梁群峰点了点头,没再强求。 回到自己房间,王建国关上门,拨了祁同伟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同伟,你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建国哥,没事,要不是你,我也想还在孤鹰岭的司法所那。”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建国哥,我就问你一句,你还会回来吗?” 王建国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一定会回去。” “好,我等你。” 电话掛断,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王建国看著手机屏幕,心里头五味杂陈。 同伟这些年,从一个自卑的农村孩子,到金山县的政法委书记,到吕州的公安局长,一路跟著他,从来没抱怨过。 现在被贬到林业局,连句委屈都不说,只问一句“你还会回来吗”。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孙连城的电话。 孙连城接得很快,声音里头带著笑:“王书记,您可算打电话来了,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 “连城,委屈你了。” “委屈啥?”孙连城笑呵呵的,“气象局挺好的,喝喝茶,看看报,还能观测宇宙。我最近在有了一个新的爱好,我发现这宇宙啊……我打算在办公室支一台望远镜,没事看看星星挺好的。” 王建国被他逗笑了:“你倒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咋样?”孙连城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王书记,我就在这等您,等你什么在用我,我在跟著你干。” 掛了电话,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连城这人,他不爭不抢,看著佛系,心里头门清,是个聪明人。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高育良。 “高老师,这几年,委屈您了。”王建国的语气诚恳。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沉稳:“老领导把汉东託付给我,我会带好队伍,守好大局。” 王建国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高育良说过的那句话:你在外开疆拓土,我为你守好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的思想似乎也变了。 “高老师,汉东给你必定能再创辉煌的。”王建国说。 电话那头,高育良笑了:“放心。” 掛了电话,王建国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梁群峰退了,他被调离了,祁同伟和孙连城被贬了,梁系在汉东,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育良为首的汉大帮。 5月份的时候,王建国在党校看到了关於洪水的报导。 由於这次的提前预防,大部分地区的损失都很小,但也有少数地区领导,阳奉阴违的,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没说的,自然被一擼到底唱起了铁窗泪。 又是大功一件到手,王建国的进部之路基本稳了,但考虑到他才三十岁,並且缺少执政省会城市的阅歷,因此下一步需要他去一个省会城市锻炼一下。 姜老给了他几个地区任他选择,最后他选择回老家东北。 东北老家,那片黑土地是他出生的地方,他从那里走出来,走了十几年,如今,终於能回去了。 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官做的再大,不能造福家乡,也终是美中不足,这辈子,他终於能风风光光地回去了,带著两辈子的心意衣锦还乡。 7月份,金融危机在香江有了苗头,8月到达顶峰。 不过这次的功劳跟王建国没有关係了,姜老用他跟別人交换了一些利益。 99年除夕夜,姜老的小院灯火通明。 电视里放著春晚,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 王建国坐在旁边,手里剥著花生,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 梁璐抱著七一,小傢伙一岁多了,虎头虎脑的,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眼睛盯著电视屏幕,也不知道看没看懂。 “九八九八不得了,粮食大丰收,洪水没咋地,百姓安居乐业……。”赵本山一开口,姜老就笑了,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这小品很好,总结的很……。” 王建国附和:“很精闢。” 姜老看了他一眼,笑骂道:“我看你是屁精。” 梁父,梁母在旁边轻笑著,梁璐也跟著笑,七一不明所以,咧著嘴跟著乐,这一下子逗的全家人哈哈大笑。 只有王建国无奈撇撇嘴,心里头嘀咕:这老头,咋还损人那,真是有了徒孙,忘了徒儿啊。 窗外鞭炮震天响,七一被嚇得一激灵,然后伸出小胖手,指著窗户,嘴里咿咿呀呀地喊著,非要出去看。 梁母抱著他走到窗前,小傢伙趴在玻璃上,小脸贴得紧紧的,嘴里哈出一片雾气。 年夜饭上桌,姜老坐在主位,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一圈:“今年这个年好啊,家里填了个小傢伙,老头我开心。小两口在努努力,爭取来年再多一个,让家里更热闹。” 梁璐给七一餵饭,小傢伙吃得满脸都是米粒,王建国拿纸巾给他擦脸,被他一把拍开。姜老看著这一家子,嘴角带著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年初二,姜老的小院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46章 麻烦上门 年初二,来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戴著眼镜,穿著深色的大衣,进门就往院里走,步子快得带风。王建国正蹲在院子里陪七一晒太阳,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女人径直走到姜老面前,语气里头带著抱怨:“老师,您在家过年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从別人那听说的。” 姜老笑呵呵地站起来:“凤鸣啊,我这不是怕你忙嘛。” 左凤鸣看了王建国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您那个关门弟子?” 姜老点了点头。 左凤鸣盯著王建国看了好几秒,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也不怎么样嘛。” 王建国站起来,脸上堆著笑,赶紧上前:“师姐好师姐好,快进屋坐,我给您倒茶。”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跑,端茶递水果,忙前忙后,態度殷勤得像见了亲姐姐。 左凤鸣被他这架势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这人,特长是脸皮够厚吧?” 王建国嘿嘿笑:“师姐慧眼。” 姜老在旁边看著,嘴角带著笑,没说话。 左凤鸣留下来吃了午饭,饭桌上,她话不多,但筷子没停,吃完放下碗,她看了王建国一眼:“你跟我出来一下。” 王建国跟著她走到小院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左凤鸣转过身,脸上的笑没了,语气严肃起来。 “王建国,你知道老师为你付出了多少吗?” 王建国低著头,没吭声。 “老师本专注学术,从不参与党派之爭。为了帮你去吕州给你站台,之后又联名上书洪水预警,被牵连打压,后来洪水真发生了,算是给老师平反了,可老师把功劳推了出去,就为了给你铺路,你何德何能啊?王建国我问问你,你凭什么?”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师姐,我……” “为了让你回东北任职,他又欠了不少人情,你知道吗?”左凤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人情难还,你担得起吗?” “我不是来听你表功的。”左凤鸣打断他,“我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清楚了,別给我犯糊涂,以后你要是对不起老师,我……我弄死你,还有以后收敛锋芒,少给老师惹麻烦,踏踏实实做事,別让他再为你操心了。” 王建国低著头,沉默了几秒:“师姐,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注意,不给老师添乱。” 左凤鸣看著他,见他態度诚恳,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饭后,左凤鸣风风火火地走了,连茶都没再喝一口。 姜老鬆了口气,笑著对王建国说:“挨批评了吧?” 王建国苦笑:“师姐说得对,是我给您添了太多麻烦。” 姜老摆了摆手:“她那人,嘴硬心软,我也不好替你说情,不然连我一块训。行了,別往心里去,你回去好好建设家乡,为民办实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王建国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多陪陪梁璐和孩子,等任职了,怕是没这么多空閒了,努努力加油!”姜老微笑道。 王建国站在原地,看著姜老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傍晚。 “海里”钟老爷子的住处。 钟正国正襟危坐,將两份亲子鑑定报告推到老爷子面前。 钟老爷子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翻开查看。 第一份:侯浩然与侯亮平,排除亲子关係。第二份:侯浩然与王建国,生物学父亲概率99.99%。 他放下报告,忽然畅快地大笑起来:“正国,这一步,做的不错。” 钟正国低著头,没接话。 “去,把姜老头请来。”钟老爷子收起笑,语气不紧不慢,“就说我好久不见他了,想跟他好好嘮嘮!哼!让他看看吧,怎么教导徒弟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顺带请个医生过来,免得他气出毛病,他那些徒弟疯起来,乱咬人可不好收拾。” 钟正国点头,起身出门。 姜老被请到钟老爷子住处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他一进门,没等钟老爷子开口,直接扔了一句:“说吧什么事?找我准没好事。” 钟老爷子笑呵呵地站起来,招呼他坐下:“老薑,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来来来,先喝茶。” 姜老站著没动:“不喝,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钟老爷子的笑容慢慢收起来,脸色一沉,从桌上抄起那份亲子鑑定报告,碰的拍在姜老面前的茶几上。 “你自己看看!怎么教的徒弟,你怎么给我交代吧!” 姜老皱著眉头,拿起桌上的报告,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第一份,排除。第二份,確认。他的手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最后双手死死攥著报告,指节发白,整个人站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 钟老爷子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钟正国一眼:“快扶亲家坐下,没看他高兴得站不稳了吗?” 姜老猛地抬起头,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钟正国,怒视著钟老爷子:“钟老头,你要干嘛?直说!” 钟老爷子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老薑,坐下说,以前你看不上我,现在都是为了孩子嘛,坐下好好谈谈怎么样?” 姜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沉默了很久,身体猛地一颤,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最终,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报告,整整齐齐叠好,攥在手里。 “我回去想想。”他的声音很低,透著说不出的疲惫。 他转身往外走,腰板挺得笔直,但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门关上,钟正国看著老爷子:“他会同意吗?” 钟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会,也不会。” “什么意思?” “不触犯他原则的事,他会同意。”钟老爷子放下茶杯,“他把那小子当亲儿子,。我们只要他支持一票,不过分。”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钟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王建国那小子,你想好怎么办了?” 钟正国点头:“暂时装作不知道,以后有用处了再说,留著,是个筹码。” 钟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侯亮平那边呢?” 钟正国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沓文件,推到老爷子面前:“他的黑料,全在这了,这小子一直在演戏,小艾被他耍的团团转。” “他养了个小三,养在郊区別墅,办案时收受贿赂,跟发小假借钟家名义开公司谋利。证据齐全。” 钟老爷子翻了翻文件,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不简单。” “是条好用的狗。”钟老爷子合上文件,“不要让他知道,姜老那边承诺没兑现之前,小艾和他不能离婚,还有好好管管钟小艾,像什么样子,等老薑头兑现承诺了,在拿出证据让他俩离婚。” 钟正国点头:“明白。” “记住,”钟老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不要再妇人之仁,逼著他俩离婚、再收拾王建国出气,那样没用,已经发生的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就要追求利益最大化。” 钟正国低著头,沉默了几秒:“是。” 他走出门,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轻声嘆了口气。 “我又何尝不知道要利益最大化?可我还是小艾的父亲啊。”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第47章 谈判 王建国接到姜老电话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陪七一搭积木。 小傢伙一岁半了,虎头虎脑的,拿著积木往他腿上敲,敲得他齜牙咧嘴。 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姜老的號码,赶紧接起来。 “带上璐璐到我这来一趟。” 电话掛了。 王建国茫然地看著手机屏幕,心想: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打电话好歹嘮两句,今天一个字不多说,语气还硬邦邦的,不对劲啊。 “璐璐,老师叫咱们过去一趟。”他冲屋里喊了一声。 梁璐从臥室出来,手里还拿著件叠了一半的小衣服:“啥事?” “没说,走吧。” 两人跟梁母打了声招呼,开车往姜老的小院赶。 一路上王建国心里头直犯嘀咕,但也没多想。到了小院,王建国推门进去,一进门就觉著不对劲。 姜老双手拄著拐棍,端端正正坐在客厅正中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旁边放著一把椅子,像是专门给谁留的。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老师平时不拄拐棍啊,今儿怎么拿出来了?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他脸上堆著笑,往前走了两步,想上前问问。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给我跪下!” 姜老举起拐棍指著王建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下来的石头。 王建国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姜老又对著梁璐招手,语气柔和了几分:“璐璐,你来,过来坐我身边。” 梁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搭了半个屁股坐在那把椅子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两人都感觉到了,今天姜老不对劲,不是一般的不对劲。 王建国还想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嘴刚张开。 姜老一拐棍抡过来,狠狠砸在他胳膊上。 “啪”的一声,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让你跪下!” 王建国虽然还不知道啥情况,但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生疼。 梁璐嚇了一跳,赶紧从椅子上滑下来,跟著跪在旁边。 姜老伸手拉起梁璐,声音又柔下来:“璐璐你起来,跟你没关係,你坐这儿,今天看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为你出气。” 梁璐被按回椅子上,坐立不安。 姜老拄著拐棍站起来,拐棍雨点似的往王建国身上招呼,专挑肉厚的地方打,一下接一下,不带停的。 “哎哟!老师我错了!別打了老师!我错了!” 王建国疼得直叫唤,虽然不知道错哪了,但认错总没错,这是他多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错哪了?”姜老气喘吁吁地问。 王建国心说:您老也不说,上来就揍我,我哪知道啊! 他脑子飞速转著,琢磨怎么编一个过得去的理由。 姜老见他不吭声,又抡了几拐棍,这才转身从身后的桌子上的报告,劈头盖脸砸在王建国头上。 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自己看!你个畜生啊!璐璐哪点对不起你了?” 梁璐弯腰从地上捡起报告,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赶紧拉住姜老的胳膊:“老师您消消气,这事……我知道的。” 姜老瞪著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她:“你知道?” 梁璐咬了咬嘴唇,把当年那点事说了一遍,主要强调王建国也是受害者。 姜老听完,气消了大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骂了一句:“他妈的,钟老匹夫,无耻至极!” 他嘆了口气,摇头道:“你俩啊,为什么不早跟我说?现在说不清了,说不清了啊。” 王建国跪在地上,看著散落在地的报告,脑子里嗡嗡的。 钟小艾啊钟小艾,你他妈到底想干啥? “行了,起来吧。”姜老摆了摆手,声音里头全是疲惫,“跪著也没用,事已经出了。” 王建国爬起来,膝盖疼得直抽抽,但不敢揉。 姜老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开眼:“行了,你俩回去吧。”姜老站起来,拄著拐棍往书房走,“我歇会儿,晚上去会会那老东西。” 王建国和梁璐站起来,走到门口,王建国忽然回头:“老师,对不起。” 姜老没回头,摆了摆手。 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开著车往回走,梁璐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晚上,姜老去了钟家。 钟老爷子亲自在门口迎的,笑呵呵的,跟见了老战友似的。 “老薑,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半天了。” 姜老拄著拐棍,面无表情:“別废话,进去说。” 两人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钟老爷子泡了壶茶,推到姜老面前:“尝尝,武夷山的大红袍,正宗的。” 姜老没动:“钟老头,你直说,到底想要啥?” 钟老爷子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老薑,咱们认识几十年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顿了顿,“第一,孩子的事,钟家自己处理,你们不用管。第二,小艾那丫头,以后仕途上,建国得照应著,毕竟……。第三……” 他看了姜老一眼,声音压低了:“你手里那票,得投给我的人。” 姜老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要我支持谁?” “正国。”钟老爷子一字一顿,“正国要上去时,我需要你那一票。” 姜老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钟老头,你胃口不小,一家两个正国级,你也不怕撑死。” “不是胃口不小,是形势所迫。”钟老爷子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李家那边动作越来越大,我不提前布局,到时候得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姜老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姜老睁开眼:“行,我答应你,但有一条,正国上去了,不能秋后算帐。” 钟老爷子笑了:“你放心,咱们无仇无怨的,就是拌拌嘴,不至於不至於。” 姜老站起来,拄著拐棍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钟老头,你记住,我不是怕你,我是为了孩子。” 钟老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 姜老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著天,轻声嘆了口气。 “建国啊建国,老师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他拄著拐棍,慢慢走远,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第48章 瑞龙大婚,回乡祭祖 王建国到春城还没几天,就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 那天晚上他正在书房翻文件,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祁同伟的声音不对劲,带著哭腔,舌头都大了,明显喝了不少。 “建国,陈阳要结婚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心想陈阳结婚你哭啥?你俩不是早掰了吗? “跟赵瑞龙,跟赵瑞龙那个畜生啊。”祁同伟吼了出来。 王建国手里的文件啪嗒掉在了桌上。 赵瑞龙?陈阳跟赵瑞龙,怎么可能!他脑子里“嗡”了一下,短路了好几秒。祁同伟后来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他回过神来,只听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道歉:“建国,对不起,我不能等你回来了,我等不了了,高老师都投靠赵立春了,他拉拢我好多次了,我,我不想再等了,对不起建国,我太想进步了。” 电话掛断了。 王建国握著手机,坐在床边,盯著地板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想不明白,陈阳怎么会嫁给赵瑞龙?那个陈岩石不是最恨贪官污吏吗?不是最讲原则吗?怎么闺女嫁给赵瑞龙这种货色? 他拿起手机,拨了梁群峰的號码。 “爸,有个事想不通。” “说。” “陈阳为什么嫁给赵瑞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梁群峰的语气有点意外:“按理说,以你现在的政治嗅觉,不应该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啊,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陷入这种误区?”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总不能说,我是被原剧情带偏了吧。 在原来的故事里,陈岩石是个老革命,陈阳是祁同伟的初恋,陈阳和陈岩石闹掰了,可现在这个走向,完全不一样了。 他仔细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如果陈阳没有跟陈岩石闹掰,那陈岩石选联姻对象,赵瑞龙確实是最合適的,赵立春现在如日中天,汉东省说一不二,谁不想攀上这根高枝? “可是陈岩石怎么会……”王建国还是有点不相信。 梁群峰哈哈笑了:“你说那个陈岩石啊,你被他骗了,他那个老婆王馥真,说是偷了家里十根金条投军的,其实是那个时候资本家的一种保命方式,他连资本家的女儿都敢娶,你说他是什么人?” 王建国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心里头五味杂陈,原来这个陈岩石,隱藏得这么深啊,群眾里边有坏人啊。 他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祁同伟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我太想进步了。”同伟啊同伟,你到底还是没等到我回来,还是走上了老路啊。 赵瑞龙的大婚,在老家办的,就是那种农村的流水席,整个村都摆满了酒席,红绸子掛得铺天盖地的。 来的车队,从村口一路排到了国道公路上,延绵五六里。清一色的轿车,车牌號一个比一个硬,流水席摆满了整个村子,有的人根本没地方,只能站著,收礼金的桌子前,麻袋一个接一个地换,钱多得用麻袋装。 婚礼举办之前,赵立春带头去祭祖。 隨行的官员,最次都是厅级,高育良站在赵立春身边,李达康靠后一些,祁同伟和孙连城也在人群里,只是位置比较靠后,几乎在边缘。 坟前摆著供桌,香菸繚绕。 赵立春第一个上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退到一旁。 高育良、吴春林、李达康几人上完香,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便都站在了赵立春身旁。 官员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上香,程序走得不紧不慢。 赵立春站在旁边,目光扫过人群,嘴角带著笑。 突然,一声哭嚎划破了肃穆的气氛。 赵立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跪在坟前,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那姿態,那眼泪,要多真有多真,要多惨有多惨。 赵立春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李达康,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到了没?这才叫表忠心。 李达康看见那眼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他的嘴唇微微抖动,脚往前迈了一步,但第二步怎么都迈不出去了,站在那里,像生了根。最后,他深深地嘆了口气,低下了头,假装没看懂赵立春的意思。 赵立春没在意,转过头,笑著问吴春林:“不知道这是哪位小同志啊?倒是有心了。这样的好同志,就应该得到重用啊。” 吴春林往前探了探头,眯著眼看了看:“赵书记,这位小同志叫祁同伟,在省林业局任副局长,说来这位小同志,跟育良书记还有些渊源,他可是育良书记的学生。” 赵立春假装惊讶地“哦”了一声:“还有这层关係?怎么不早说呢?这样好的同志,放在林业局那种地方,太屈才了,育良书记,举贤不避亲嘛。” 高育良脸上堆著笑,看不出喜怒:“赵书记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吴春林接话道:“赵书记,这个小兄弟还有一个身份,他可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曾经立过一等功的。” 赵立春眼睛亮了,笑得更灿烂了:“哦?没想到还是缉毒英雄?那更不能埋没人才了。既然是育良书记的学生,我记得省公安厅的厅长好像空缺了,一直没有定下来。我看不如就让这位祁同伟同志坐吧。” 吴春林立刻表忠心:“好的赵书记,回去我就走组织程序。” 赵立春这才转向高育良:“育良书记,你觉得呢?” 高育良忙道:“赵书记慧眼识人,祁同伟同志確实是难得的人才。” 赵立春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才转向李达康,拍了拍他的肩膀:“达康啊,在林城好好干。” 说完,不等李达康回答,他大步向著祁同伟的方向走去。 此时,祁同伟还跪在坟前,哭得泣不成声,他演得很卖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哑了。 他身后的孙连城,一开始整个人都傻了,张著嘴看著祁同伟,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孙连城用余光扫了一眼赵立春的方向,见赵立春没往这边看,他快速地一个闪身,退到了人群里,他没有嘲笑祁同伟的表演,心里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他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似乎这样就能让眼中的泪水倒流回去。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孙连城听见了,祁同伟也听见了,可谁又能懂他们苦苦挣扎的命运呢? 赵立春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弯腰,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你就是祁同伟?”赵立春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立过一等功的英雄,不应该在林业局那种地方被埋没。你应该去公安厅做厅长,继续做贡献,继续保家卫国,继续抓捕更多的毒贩。” 人群骚动了。 公安厅长,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 这个跪在坟前哭了一场的小子,一步登天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恨不得现在就衝上来,跪在坟前磕几个响头。 赵立春抬起手,制止了想往前凑的人群:“今天只是个简单的祭祖,不要搞特殊化了,都回去吧。”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因为祁同伟的出现,超额完成了。 祁同伟站在那里,脸上还掛著泪痕,腰板挺得笔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头,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也是野心的光。 孙连城站在人群最边缘,远远地看著这一切,他抬起头,看著天,天上没有云,蓝得发假,他忽然想起王建国说过的一句话 “连城,不管到什么时候,別丟了本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在,心应该还在吧,只是这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转身,默默跟上了人群,向著赵家而去。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赵瑞龙的婚礼,正式开始了。 第49章 春城第一课 王建国在老家闭门待了几天,没急著去报到,主要是还没到时间。 书房桌上摊满了文件:春城市1998年国民经济统计公报、一汽集团重组方案、国企下岗职工安置报告、老工业基地改造政策汇编……摞起来快有半人高。他白天翻文件,晚上站窗前抽菸,心里头盘算著。 春城不是吕州。 吕州是江南水乡,搞的是“一轴双城”,玩的是生態文旅加產业承接。 春城是老工业基地,国企多、包袱重、关係更复杂。 报到那天,王建国独自一人,穿著深色夹克,拎著公文包,打车来到省委大院。 进门、登记、上楼,电梯到五楼,找到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门开著,刘志远部长正等著他。 “建国同志,你可算来了!”刘志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大步迎上来双手握住王建国的手,“姜老那边我磨了好几个月,才把你从汉东要回来,你可是咱们老家走出去的改革大將啊!” 王建国谦虚地笑了笑:“刘部长过奖了,我还年轻,需要多学习。” 刘部长亲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建国啊,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跟姜老的关係。当年我有幸跟著姜老身边学习过几天,算是半个弟子吧。后来受过姜老的提点,多次提拔重用,所以我也不跟你嘮虚的了。” 王建国端著茶杯,认真听著。 “这次调你过来,姜老的意思是——你从金山到吕州,一路都是一把手,走得太顺了容易飘。东北是个人情社会,回来磨练磨练。在这里能把事干成,去哪都不怕。”刘部长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说,“他妈的,赵立春那手『破格提拔』真不讲究。表面是抬你,实际上把你架在火上烤。程序上不合规矩,以后万一有人翻旧帐,就是个雷。姜老让你平调过来,就是让你沉下来,用实绩把这个雷给拆了。你在春城干出成绩,谁还敢说你当初是靠关係上去的?” 王建国郑重点头:“刘部长,我明白,感谢组织给我这个机会,我会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干实事。” 刘部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这孩子,在外边学得外道了,以后没人的时候叫刘叔,別跟我客气,走吧,我亲自送你到任。” 王建国忙道:“谢谢刘叔!” 刘部长拍了拍王建国的后背笑道:“这就对了嘛,这听著多亲切,哦对了建国,你酒量怎么样啊?” 王建国被这突然一问,有点懵,隨口道:“还行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世听过的——东北官场酒桌文化,说“还行”的基本都是躺著出去的。他赶紧改口:“也就两杯的量!” 刘部长吧唧吧唧嘴:“那怎么能行?你这得多练练啊,没事,回来慢慢就习惯了,多练练就好了。” 王建国心里头苦笑:两杯已经是往大了说的,真论起来,他半斤白酒就得扶墙,但现在说啥都晚了。 省委的黑色奥迪100载著刘部长和王建国,驶进春城市委大院。 车刚停稳,王建国透过车窗往外一看,好傢伙,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站了两排,在大门口迎著。 市委书记张力军站在最前面,五十出头,身板笔直,气场强,市长李良站在他旁边,穿著深色西装。 王建国下车,张力军大步上前,双手握住他的手,声音洪亮得半个大院都能听见:“建国同志,欢迎回家啊!早就听说你在吕州搞的『一轴双城』,把一座古城盘活了。我们春城就缺你这样懂经济、敢干事的干部!” 王建国忙道:“张书记过奖了,我是来学习的。” 市长李良也热情握手,但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王建国捕捉到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记下了。 刘部长在旁边笑著说:“老张,人我可是给你送来了,你可別捨不得用啊。” 一行人往大楼里走,王建国以为要先开会,结果张力军直接说:“走,先吃饭!接风宴准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接风宴设在市委招待所的大包间,圆桌能坐二十人。 座次排得讲究:主位坐的是刘部长——他是今天规格最高的领导。刘部长左手边是张力军,右手边是王建国,贵客位置。市长李良坐在张力军旁边,其他人按级別依次落座。 菜品一道道上:锅包肉、杀猪菜、燉大鹅、清蒸鱸鱼、酱肘子、小鸡燉蘑菇……硬菜摆满一桌,鱼头对著主位——刘部长。 刘部长端起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来,欢迎建国回家,共同走一个!” 所有人起立,第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王建国跟著干了,酒是高度白酒,火辣辣地烧嗓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面上不显,心里头骂了一句:这哪是喝酒,这是喝火。 接著第二杯、第三杯,连续干完。 然后才开始嘮嗑互相敬酒。 张力军笑著拍马屁:“刘部长,您这酒量还是那么好啊!感谢刘部长为我们送来一位改革大將,我敬您一杯。” 张力军先敬刘部长,刘部长喝完回敬主角:“建国,以后春城就靠你了,我敬你一杯,你隨意,我干了。” 王建国哪敢隨意?也跟著干了。 然后他按规矩,依次敬酒:先敬刘部长,再敬张力军,再敬李良,然后敬其他常委。每一杯都是“领导隨意,我干了”。 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面上还掛著得体的笑,心里头已经开始数数了——一杯,两杯,三杯…… 酒过三巡,张力军端著酒杯,话里有话:“建国同志,春城不比吕州,这里国企多、包袱重、关係复杂,你搞经济有一套,但在这儿,光懂经济还不够,你得懂人情世故。” 王建国点头,语气诚恳:“张书记,我明白,我刚来,要多听、多看、多学。” 张力军满意地笑了,端起酒杯:“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再敬你一杯。” 王建国心里头嘆了口气,举杯又干了,旁边的李良也敬了一杯,语气客气但带著距离感:“建国同志,经济的事以后咱们多沟通,你在吕州的成绩有目共睹嘛。” 王建国忙道:“李市长,我得向您多学习,工作上,您指哪我打哪!” 李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刘部长最后总结:“今天的酒就到这里吧,这酒喝的高兴啊,说明大家认可了建国同志了,那以后在工作上,要多沟通,团结班子,把春城的经济搞上去。“ 听懂掌声!!! 宴散,刘部长由司机送走,其他领导也陆续离开,王建国被安排住进市委招待所的一个套间,暂时落脚。 一进屋,王建国,便再也坚持不住了,跑到卫生间里哇哇吐了起来。 这一吐出来,王建国感觉舒服多了,胃里虽然还烧著,但脑子却清醒不少,他洗了把脸,坐在床边,掏出笔记本,写下今天观察到的人和事: “张力军:强势、豪爽,对我態度积极,但未必真心。李良:客气、距离感,经济条线的老资格,需要观察。其他人:表面热情,实际態度不明。” 合上本子,他揉了揉太阳穴。 春城这潭水,比吕州深,但在深的水,他也得一步一步蹚过去。 他关了灯,躺下。 头上,天旋地转。 窗外,春城的夜,安静得不像一个省会城市。 第50章 一转眼 东北这边不会深入写,过渡一下就会结束。马上回到名义上,我知道大家並不喜欢看这些,但为了剧情需要,主角必须暂时离开一下汉东。而发生了钟家的事,又不好还在京城晃荡,所以就东北吧,毕竟我老家东北的,也想在小说里振兴一下东北。哈哈! 时间这东西,不扛混。 一转眼,王建国在春城干了四年多。 2003年的春天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四月初,院子里的老槐树就冒了绿芽。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夹著烟,看著楼下进进出出的车,心里头盘算著:四年了,该乾的干了,不该乾的也干了不少。 刚来那会儿,刘部长送他到任,接风宴上李良的眼神带著审视,像看一个来抢地盘的。王建国理解,换了谁,上面突然塞下来一个年轻副市长,心里都得嘀咕。 第一次市长办公会,他把那份关於新能源汽车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扔出来,会议室炸了锅。 李良皱著眉头说“异想天开”,其他人跟著附和,有人嘲笑,那场面,像他提的不是產业规划,是外星人入侵地球。 王建国也没急,他提前找了师姐左凤鸣,让她帮忙,弄来了中科院的报告,院士联名数据翔实。 当分析报告,可行性方案等等,被王建国发到眾人手中时。 会议室里只剩下文件的翻动声,眾人都明白这份中科院联名的报告意味著什么,没有在嘲笑了。 市长李良以要结合实践,到一汽那边实地分析可行性为由,暂时终止了討论。 第二次,王建国还是求助左凤鸣,寻求她的帮助,找到了中科院电池方面的专家进行商討,最后写书了一份和中科院合作研发生成电池的方案。 李良依旧以需要因地制宜,考察后在上会討论为由,终止了討论。 张力军得知他工作的不顺利,找过他几次,话里话外暗示他“多匯报”。王建国每次都笑嘻嘻地挡回去,说“李市长经验丰富,我得多学习”。张力军的笑容一次比一次淡,后来就不找他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良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些事,对他的態度转变了很多。 后来李良发现,王建国一心都扑在搞发展搞经济上,没私交,不站队。 李良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原来他不是张力军的人。 之后便渐渐的放开了王建军的手脚,有这么一个搞经济搞发展的能手,他不用是傻子吗? 於是从那之后,两人的关係慢慢变了,李良不再防著他,有什么事主动找他商量。王建国也摸清了李良的脾气,保守,但不固执,慢热,但认理,你给他拿出扎实的东西,他就认。 渐渐的二人开始放飞自我,更大胆更超前。 一汽那边,新能源项目从无到有。 刚开始一汽的赵总不以为然,觉得这小子是异想天开,最后强制执行了,后来国家出了政策,补贴新能源汽车,赵总心里美滋滋,赶紧回头找王建国赔礼道歉。 王建国没摆架子,带著他们做方案、跑部委,硬是把一个试点项目落在了春城。 中车厂更爭气,王建国说“高铁是未来”,刘厂长將信將疑,后来国家真的启动了高铁大战略,中车厂靠著提前布局的技术积累,很快便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刘厂长因此立了大功。 刘厂长专门请王建国喝酒,喝多了拍著桌子说:“王市长,我服了,您真是高瞻远瞩。” 生物医药產业园奠基那天,李良亲自去剪彩。 光机所的成果转化也见了成效,好几家科技公司落地春城,搞雷射、搞精密仪器,虽然规模还不大,但势头起来了。 王建国最得意的,是解放品牌的转型,往农机、柴油皮卡、大型农用机械方向走,这条路走得稳,避开锋芒,捡了漏。 当然,閒话从来没断过。 有人说他是“上面派来镀金的”,有人说他“瞎折腾”,还有人说他“早晚得走”。 王建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一汽的新能源车间建起来了,客车厂的高铁订单落地了,生物医药產业园奠基了。 这些事,比什么都实在。 四年里,家庭那边,梁璐不怎么搭理他,有当女强人的潜力,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已经是转正成共青团中央宣传部的部长了。 偶尔团聚,每次见面七一都长高了一截,王建国抱著儿子,心里头又酸又暖。 梁璐没再提钟小艾的事,王建国也没提,两人心照不宣,日子就这么过著。 钟小艾那边,孩子都大了。 侯亮平还在潜伏,表面上夫妻和睦,暗地里各过各的。王 姜老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他在春城干得怎么样。 王建国每次都报喜不报忧,说“挺好”“还行”。 姜老听出来他没说实话,也不戳破,只说“好好干,別给我丟人”。 2003年换届之后,赵立春上头那位退了下来。 转天,赵立春与梁群峰达成和解。 梁群峰打来电话:”回汉东吧,赵立春求和了,谁也没想到李家退的这么干脆,刘长春调走了,新来的省长刘振东五十岁,明摆著是来爭位置的,赵立春需要本土派的支持。“ “他不是还有王家的支持吗?”王建国问道。 “面和心不和,王家那个田国富,也惦记著那个位置那。”梁群峰解释道。 “哦!那赵立春岂不是四面楚歌了,他许诺什么条件了?”王建国问道。 “省委常委吕州市市委书记,这个是我要求的,不宜过高,毕竟你的年龄在那里摆著那,回吕州正好,吕州是你发展起来的,现在有点停滯不前了,经济被林城的李达康超越了,你现在回去正是时机。“ “李达康这是打了个翻身仗啊!” “是啊是个搞经济的能手,他也升职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市委书记。” “看来赵立春是真的被逼急了啊!”王建国感慨道。 一天下午,李良把他叫到办公室,李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钢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建国,听说你要调动了?” 王建国摇了摇头:“我服从组织安排。” 李良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还是那副德行,快走了,就不能说两句知心话。” 王建国也笑了:“李市长,您这四年,没少骂我『瞎折腾』。” “骂你是为你好。”李良收起笑,认真地说,“建国,不管你去哪,春城这四年,你干得不错,我李良没看错人。” 王建国心里头一热,站起来,伸出手:“李市长,谢谢您。” 李良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走出市长办公室,王建国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窗外的春城,高楼多了,马路宽了,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转个不停。 四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这里还灰濛濛的,像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如今,旧衣服上打了补丁,新衣服还在建设,虽然现在还不算光鲜,但总算有了点样子了,总算没白当回作者嘿嘿! 至於能不能长成大树,得看人,得看有没有人站在上面浇水。 王建国掐灭菸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等著他签字,窗外,春城的夕阳正红,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暖色调。 他坐下,拿起笔,继续干活。 下一章开始,回汉东搞事情,至於为啥前后安排两刘省长,这个是有原因的。 第51章 重返汉东 中组部的黑色奥迪驶进汉东省委大院时,王建国透过车窗看见门口站著的保安刷的敬了个礼,他靠在座椅上,心里头五味杂陈——四年了,终於回来了。 副部长姓孟,五十多岁,戴副金丝眼镜,一路上话不多,只在临下车时叮嘱了一句:“建国同志,任命文件我当眾宣读,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王建国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坐了一圈人。 赵立春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省长刘振东,右手边是专职副书记田国富。 其他常委按排序依次落座,王建国扫了一眼,看著眾常委身前的身份牌,心里头默默对號入座: 纪委书记於铁军、 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组织部长吴春林、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宣传部长张桂兰、 常委副省长秦守业、 统战部长赵国强、 省委秘书长张敬东、 戎装常委。 加上他自己正好十三个人。 孟副部长宣读了中央任命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经中央批准,王建国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会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立春带头鼓掌,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看不出喜怒。 “感谢中央信任,感谢省委支持。”王建国站起来,鞠了个躬,话说得滴水不漏。 孟副部长简单寄语几句,便起身告辞。 门关上,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赵立春敲了敲桌子,笑著开口:“建国同志,欢迎回来,你在东北春城干了四年,成绩有目共睹,吕州再次交给你,必將腾飞。” 王建国欠了欠身:“赵书记过奖了,我一定全力以赴。” 场面话说完,赵立春话锋一转,开始布置工作。 他提起两个空缺,吕州市市长和林城市委书记。 李达康刚调离林城,位置空了出来,吕州那边,原来的市长退了,也需要补人。 “这两个位置,省委要儘快定下来。”赵立春目光扫过一圈,“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一提,先討论一下吕州市市长的职务。” 刘振东第一个开口,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吕州这几年经济发展停滯不前,反倒被林城后来居上。搞经济需要懂行的干部,我建议,从省发改委调陆仁副主任下去担任,他熟悉情况定能稳住局面。” 田国富紧接著道:“我觉得刘省长的提议不错,吕州就需要像陆仁这样的干部去稳住局面,我听说啊,这陆仁副主任在发改委踏实肯干……” 不等田国富说完,那边组织部长吴春林便打断道:“田书记,你不要总是听说嘛,对於陆仁同志,我们组织部经过考核,觉得以他的能力,不足以胜任吕州市市长一职。组织部建议,吕州市市长由吕州市常务副市长江大桥同志接任。” 刘省长接话道:“陆仁同志在我们省政府,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他能胜任发改委的副主任,我想知道他为何胜任不了吕州市的市长,组织部是怎么考察干部的,像陆仁这样优秀的干部都不足以胜任,还有谁能胜任,吕州的干部就不要再提了,如果他们足够优秀,也不至於让林城反超经济。” 吴春林立刻看向赵立春,意思是老大该你上了,这个我硬刚不了,我也就敢刚一下田国富这个小瘪三。 赵立春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道:“我觉得吕州市长的人选,我们还是需要听取一下,吕州市委书记王建国的意见嘛,但是建国同志刚到不久,还不熟悉情况,所以我决定下次常委会在討论吕州市长的人选,由建国同志在提名一个人选,组织部要儘快考察。” 赵立春根本没问眾人的意见,他刚说完,组织部长吴春林便配合道:“好的赵书记,组织部这边会儘快落实的。“ 刘省长皱了皱眉毛,没有说话,这事赵立春做的没毛病,无法反驳。 田国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吕州市长的人选又不是他的人。 王建国算是看出来了,这赵立春为啥急著和梁群峰和解了。 原来是省二和省三连手干他那。 还有这田国富咋成省三了?他不是纪委书记吗?对了,原剧情好像说过,他在汉东呆不下去了,才出走省外的,不会是后来被赵立春干趴下了吧。 我说这老小子,原剧情怎么回汉东就盯著高育良干那,原来是高育良占了人家省三的位置了。 王建国这边胡思乱想,那边田国富急迫的开口了:“林城市委书记,我推荐钱为民同志……。” 这个钱为民不会是后来的那个钱秘书长吧?王建国心中想著,看来这人是田国富的人。 吴春林是赵系的人,自然明白老赵的意思。他翻著笔记本,不紧不慢地道:“组织部建议,林城市委书记由吴明同志担任……。” 刘省长这次不给赵立春找藉口的机会,忙道:“我提议投票决定吧。” 投票开始了。 赵立春主持道:“同意由钱为民同志担任林城市市委书记的请举手。” 田国富第一举起手,接著是省纪委书记於铁军,然后是统战部长赵国强,接著是刘省长,然后是宣传部长张桂兰,常务副省长秦守业。 六票。 王建国 一看明白了,搞半天赵立春扛不住了啊。 十三个人,对面都六票了,戎装常委一般都是弃权,没自己这一票,赵立春输定了啊。 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价值,赵立春需要他这一票。 赵立春继续主持:“同意由吴明同志担任林城市市委书记的请举手。” 他快速的举了手錶个態,投了赵立春的人。 六比六。 平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立春嘴角微微上扬,刘振东和田国富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赵立春敲了敲桌子:“既然意见不统一,那就暂缓表决,组织部再扩大考察范围,我不相信这么大的汉东,找不到合適的人才,林城、吕州各增报一名人选,吕州由建国同志提议,下次常委会再议。” “散会。” 王建国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秘书过来说赵书记请他过去。 赵立春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宽大敞亮,桌上摆著一面小国旗。 王建国敲门进去,赵立春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王建国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 “建国啊,刚才常委会上,谢谢你的支持。”赵立春开门见山,语气真诚得像多年老友。 王建国笑了笑:“赵书记客气了,我刚回来不清楚情况,理应跟著党委走。” 赵立春摆了摆手,懒得跟他绕弯子:“吕州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全听赵书记安排。”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个人,还是这么滑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准备安排孙连城同志接受考察,去吕州担任市长,他是你的老部下,知根知底,用著放心。” 王建国心里头一动,脸上没露出来:“孙连城踏实肯干,赵书记慧眼。” 赵立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家常,便端茶送客。 王建国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心里头盘算开了,赵立春这人还行啊,刚投他一票,他便还了这人情。 下一站,省长刘振东办公室。 第52章 达康装逼 刘振东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风格跟赵立春截然不同。 赵立春那里宽大敞亮、红木家具,刘振东这边简约朴素,桌上摆满了一摞摞文件,连个放茶杯的地方都没有。 王建国敲门进去,刘振东正低头看材料,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沙发:“坐。” “刘省长,我刚回来,特意来向您匯报工作,听从您的教导。”王建国態度恭敬,话里带著三分客气七分试探。 刘振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几秒,那眼神不冷不热,像在掂量什么,片刻后,他开口了:“建国同志,你在东北干得不错,春城的老工业基地改造,我看了报告,有想法、有实绩。” 王建国忙道:“刘省长过奖了,我还年轻,需要多学习。” 刘振东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建国啊,你回来得正好,汉东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有些同志,只想著立山头拉帮结派,不想著干实事。搞经济,不是靠嘴皮子,要靠实干。”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建国,“你在春城能搞出名堂,以前在吕州也干出了成绩,你为吕州画好了蓝图,却没有人让他实践,现在又让你回来擦屁股。省政府这边,经济工作我会全力支持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王建国心里头一动,这是拉拢的信號,但话说得含蓄,不露骨,刘振东这人,不愧是空降的,说话做事都留三分余地,看这办公室的布置和工作的態度,王建国对这人的印象好了很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刘省长,我刚回来,对汉东的情况还不熟悉。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吕州的经济搞上去,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您,请您多指点。” 刘振东听了这话,明白王建国这是在变相的拒绝了,他也不恼,也没变脸色,点了点头道:“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王建国便起身告辞。 走出门,他鬆了口气,刘振东这个人,不冷不热,不好琢磨,但至少释放了善意,至於接不接,那是以后的事。 下一站,高育良。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政法委那层楼,门好像特意为他开著,他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看见王建国进来,他放下报纸,笑呵呵地站起来:“建国来了?快坐快坐。” 王建国叫了声“高老师”,坐在他对面。 高育良亲自倒了杯茶,推过来,语气亲热得像见了亲儿子:“在东北吃苦了吧?瘦了。那边冷,伙食也不如家里。” 王建国笑了笑:“挺好的,在老家习惯了。” 高育良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走了这几年,汉东变化不小啊。赵书记那边……唉,不说也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建国啊,你现在是常委了,要学会平衡,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老师这些年,夹在中间,也不好过。” 王建国听著,心里头吐槽:高老师啊高老师,您这“平衡”的功夫,我是真学不来。当年说帮我守家,现在您是只字不提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头称是。 高育良话锋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建国,你还记得当年在汉大,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王建国一愣:“您指的是?” 高育良笑了笑,眼神里带著点意味深长:“你说,不管走到哪,你永远是汉大政法的学生,是我的学生。如今回来了,老师希望你牢记使命不忘初心跟党走。” “高老师,谢谢您教诲。”王建国放下茶杯道,“学生记在心里。”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聊了几句梁璐和孩子,回忆了几句汉东大学的往事。 王建国陪著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政法委大楼,王建国沿著走廊往外走。 拐角处,一个人影靠在墙边,手里夹著烟,地上扔了好几个菸头了,他像是在等人。 李达康? 他穿著深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 看见王建国,他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慢悠悠地把烟掐灭,整了整衣领,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 “建国同志,回来了?”李达康的声音拉得老长,像领导训话,“好好干。林城那边,我可是把经济搞上去了,吕州这几年有点掉队,你得加把劲啊。” 王建国忍著笑,点了点头:“谢谢达康同志关心,我一定努力。” 李达康见他不接招,又往前迈了一步,拍著王建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建国啊,当年在金山,你是书记,我是县长,你压著我。现在嘛,咱们都是常委了,排位上我比你靠前一点点,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头乐开了花,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金山,李达康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额头冒汗的场景。 “达康同志,说到金山,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王建国笑眯眯地看著他,“当年修路出事故,你在常委会上被我骂得……”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达康!”王建国叫了一声。 李达康头也没回,光速上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绝尘而去。 王建国站在走廊里,看著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傢伙,等这么半天,就为了找回场子吗,还真是怪记仇的。 不过话说回来,李达康能在林城干出成绩,也是有本事的,只是这瑕眥必报的性格可不太好。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慢往大院门口走。 夕阳把整个省委大院染成了金色,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大楼,十三个人,十三张牌,这场牌局,才刚刚开始,而他手里的牌,似乎还挺关键。 赵立春拉拢他,刘振东释放善意,高育良想领导他,李达康……算了,李达康那傢伙,就是个活宝。 不过这次常委会上他一言不发,高育良也一言不发,有点耐人寻味了。 王建国掐灭菸头,上了车。 “去吕州。”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匯入车流,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四年了,他终於回来了,吕州,那片他曾经守过的土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月牙湖还清吗?新城建起来了吗?那些跟著他干的人,还在吗?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的夜色。 不管怎样,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离开。 审核出问题了,一直在修改!没时间码新章节,唉…… 第53章 同伟上门 王建国回到吕州,好好睡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他拉开门,祁同伟站在门口,一手拎著几个塑胶袋装著菜,一手拎著一箱啤酒。 他站得笔直,但表情不太自然,跟大学那会儿第一次进宿舍门一模一样。 “建国哥,听说你回来了,我……我来看看你。”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拘谨的模样,心里头嘆了口气。 多年不见,祁同伟见到他,亦如当初那个模样,好似一切都没有变一样。 他侧身让开道:“进来吧。” 祁同伟赶紧进门,换了鞋,自顾自忙活开了。 擦桌子、摆碗筷、把菜倒进盘子里码好,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己家。 不一会,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 “建国哥,吃饭了。”他擦了擦手,站在旁边道。 王建国洗了手,坐到沙发上,没动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说吧,什么事?” 祁同伟愣了一下,打开一瓶啤酒放在王建国面前,又给自己开了一瓶,笑著坐下了:“没事,就是知道您回来了,过来看看您。” “真没事?”王建国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你不说,你这饭我可不敢吃。” 祁同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嘆了口气,放下酒瓶,坐直了身子。 “建国哥,我知道你生我当年哭坟的气。我那时……是被赵瑞龙气糊涂了,一心只想著往上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建国哥,你对我的恩情,我祁同伟这辈子都还不完,您放心,我一直铭记於心,绝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这杯酒我敬您,欢迎您回来,同伟永远是您的小弟,有事您吩咐,我先走了。” 说完仰头干了,转身要走。 王建国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坐下,急什么?” 祁同伟愣了一下,慢慢坐回去。 王建国看著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了刚上大学那会儿,祁同伟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宿舍里对著镜子整理衣领,转过头看见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结结巴巴挤出一句“你好”。 他还吐槽人家,这要是后世那个祁大厅长,不得寻思你找他办事那,这么多年,祁同伟好像没变,但自己却变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变得多疑了,变得算计了,变得连老兄弟上门都得先掂量掂量,人家是不是有事求他。 他嘆了口气,端起酒杯:“你说这人啊,终究是会变的,上大学那会儿多好,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来,喝酒。” 祁同伟小心翼翼地跟他碰了一下,杯沿低了半截。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是都变了。”祁同伟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但建国哥你放心,同伟在你面前,永远不会变。” 王建国看著他,忽然笑了:“行,既然不会变,那就別端著装著了,今天咱俩回到从前,不醉不归。” 祁同伟眼睛亮了:“好,不醉不归。” 两人一边喝一边聊起了大学时的趣事。 跑腿项目、广州进货、被火车站刁难、梁璐一个电话搞定……说到当年在操场替祁同伟出头骂那个女生,祁同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渐渐的祁同伟也放开了,不再那么拘谨。 “建国哥,你是不知道,那女生后来见我就绕道走,生怕我再找人骂她。” 王建国也笑了:“她活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酒越喝越多,气氛越来越热。 一箱啤酒不够,王建国又从柜子里翻出两瓶珍藏的白酒,拧开盖子倒了两杯。 在东北待了四年,別的没练出来,酒量是真练出来了。 祁同伟就不行了,半杯白酒在下肚,舌头就开始打转,说话也不利索了。 “建国哥,我跟你说……”祁同伟晃著脑袋,声音含混委屈道,“高老师,根本看不上我,当年要不是你让他收我做弟子,他根本不会收我。” 王建国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前没想过这事,现在回过头看,高育良看中的从来不是祁同伟,也不是他王建国。高育良看中的,是梁璐看中的人。 原剧里梁璐看上了祁同伟,祁同伟就是“最优秀的学生”。 这一世梁璐看上了自己,自己就成了“最优秀的学生”。 这个最优秀的学生可以是张三,也可以是李四,只要他是梁璐选中的人。 “是我当年考虑不周了。”王建国放下酒杯,语气带著几分歉意,“没有好好帮你找个老师,也许不是高育良,你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祁同伟摇了摇头,晃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扶住桌沿:“不是,建国哥。如果不是你让高老师收我,可能根本没人会收我。这些年我真的感激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以前的事。是你带著我这个农村穷小子,长了见识,教会了我很多道理。有些道理你不说,也许我这辈子都想不通。” 他端起酒杯,眼神迷离但认真:“最起码,同伟这辈子活明白了。” 王建国跟他碰了一下,两人都干了。 “跟我说说当年的事。”王建国给他倒上酒,语气隨意,“我走之后,高老师投靠了赵立春,就没拉你一把?” 祁同伟喝了口酒,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嘴角带著嘲讽的笑:“阳阳说得对,高老师就是个偽君子,他才不会管我。” 王建国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阳阳? 他瞬间来了精神,酒都醒了大半:“阳阳是谁?” “阳阳你都不记得了?我对象陈阳啊!”祁同伟拄著脸,胳膊撑在桌面上,含糊不清地说。 王建国脑子转得飞快:“陈阳不是和赵瑞龙结婚了吗?” 祁同伟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王建国居然在一个浓眉大眼的脸上看出了猥琐。 他一只手撑著头,另一只手一阵摇晃,一副不可说的样子:“不能说,不能说。” 王建国急得跟看小说突然断更似的,恨不得拿刀上去把他砍死。 你他妈的倒是说啊! “跟我也不能说是吧?”王建国佯装生气。 祁同伟纠结了半天,挠了挠头,晃晃悠悠坐直了身子,抓著头髮:“好吧,建国哥,我跟你说了,你可得保证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好,我保证。” 第54章 惊天大瓜 祁同伟凑过来,压低声音,酒气熏天:“阳阳和他没感情,阳阳后来才发现,我才是她的真爱,嘿嘿……” 嘿嘿? 你嘿嘿个毛啊,你倒是说啊! 王建国瞪著他,急得跟看小说突然断更似的,恨不得拿酒瓶子敲他脑袋。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乎乎的:“建国哥,我就是见到你高兴,所以多说了点。这些年,没人陪我聊这么多了。” 王建国身子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轻轻吐出。烟雾好像呛到了眼睛,眼圈有点泛红。 “是啊,这么多年了,好像也没人陪我说这么多了。”他靠在沙发上,声音低了几分,“行,那咱俩就好好嘮嘮。还有啥有趣的没,跟哥说说。” 祁同伟认真思考起来,眼睛眯著,嘴角慢慢往上翘。 渐渐的那猥琐的笑容又浮现了。 王建国心想,不会吧,还有瓜? 他一脸期待地看著祁同伟,耐心等待著。这架势,是要开故事会啊。 “你知道吗?赵瑞龙给我起了个外號——叫祁驴。”祁同伟是个会留鉤子的,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意卖关子。 王建国疑惑道:“这有什么的。” 他心想,这个我知道啊,前世看过的,不就是说你是他家的一头驴吗,给他家干活拉磨。 祁同伟放下酒杯,挺了挺腰,腰板笔直,一脸骄傲:“嘿嘿!这么跟你说吧,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號!” 王建国一脸“你傻了吧”的表情看著他。 隨后他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哦!快展开来说说。” “我跟你说啊,阳阳说跟赵瑞龙在一起没感觉。” “高小琴说后来,赵瑞龙就碰了她一次,就再也不碰了。然后给我起了个『祁驴』的绰號!”祁同伟哈哈大笑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建国却皱起了眉头:“高小琴?你怎么又和她掺和到一起了。” “是啊,我知道那是赵家要的投名状嘛。”祁同伟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就是个作风问题,他想要个把柄,给他唄。” 王建国盯著他看了好几秒:“你真不想著进部了?” 祁同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唉!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上边那,就那么几个人,排著队等著的人太多了,咋都轮不到我的。”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可惜啊,有些事三十多岁才想明白,你说这些道理,你大学没少跟我说,我咋就没记住那?要是记住了,是不是就不会去哭坟了?” 说著,祁同伟突然哭了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著憋著没憋住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建国没说话,给他倒了杯酒。 他心说自己上辈子,何尝又不是三十多了才想明白?要不是有某音,有些话没人说,可能到死也不明白吧。 祁同伟擦了把脸,端起酒杯又干了,声音沙哑:“建国哥,你说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你不是没出息,恰恰相反你是太要强了。”王建国实话实说。 祁同伟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愣在那儿,眼泪还掛在脸上,表情却变成了哭笑不得。 “有时候想开了躺平了,你会发现,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了。”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道。 祁同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国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了,別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去,躺一会儿。”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背,“今晚就在这睡,明天醒酒了,咱俩再好好聊聊。” “没事,我没醉建国哥,我还想再跟你聊会。”祁同伟连忙摆手,但身体已经晃得跟不倒翁似的了。 “去,抓紧睡觉,以后有的是机会聊。”王建国语气严肃起来。 祁同伟本能地挺直了身板:“好,好的。” 他晃晃悠悠走进臥室,连鞋都没脱,倒在床上,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嚕。 呼嚕声震天响,跟当年大学宿舍一模一样。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皱著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祁同伟刚才说的那些话。 高小琴、赵瑞龙、陈阳、投名状……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想起刚重生时,那个在土炕上睁开眼的自己。 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不让姐姐嫁人,不让自己重蹈覆辙,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护的人护住,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有了梁璐,有了岳父岳母,有了姜老,有了很多的钱,有了更大的官,有了越来越多放不下的东西。 然后他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在常委会上看人下菜碟,学会了跟赵立春虚与委蛇,学会了拒绝刘振东的拉拢。 他学会了太多,也丟了太多。 最重要的,他好像丟掉了初心。 祁同伟在臥室里打著呼嚕,跟大学那会儿一模一样,天塌下来都不带醒的。 王建国掐灭菸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也许,有些东西不该丟。 窗外夜色沉沉,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祁同伟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祁同伟刚才说的那句话:“这些年,没人陪我聊这么多了。” 王建国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在春城四年,他天天跟文件打交道,跟数字打交道,跟项目打交道。开会、调研、签字、匯报,周而復始。 能说心里话的人,一个都没有。 梁璐那边,自从钟小艾那事之后,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隔著了。 姜老那边,他报喜不报忧,不想让老头担心。 王建国端起酒杯,发现酒瓶已经空了。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多。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了一地银白色的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官当多大是大啊? 当到省委常委了,当到市委书记了,手下管著几百万號人,可真正能坐下来喝顿酒、说几句掏心窝子话的人,还是当年大学宿舍里那个穿洗白衣服的农村小子。 王建国苦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进臥室,给祁同伟把鞋脱了,把被子盖好。 祁同伟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建国哥……我对不起你……” 然后又沉沉睡去。 王建国站在床边,看著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同伟啊同伟,你对不起的人多了,但不包括我。”他轻声说了一句。 关灯,关门,回到客厅。 他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等祁同伟酒醒了,得好好跟他谈谈。 高小琴那条线,不能碰,碰了就洗不清。 赵家的投名状,收下了就还不回去了。 至於陈阳…… 他能做的,就是拉这个老兄弟一把,別让他越陷越深。 第55章 汉东故人情况 第二天早上,王建国起来洗漱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杯子在喝水。 不多时,臥室门开了,祁同伟探出头来,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带著血丝。 看见王建国端端正正坐那,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表情不太自然。 “醒了?”王建国放下杯子,语气平淡道。 “嗯……醒了。”祁同伟走出来,挠著后脑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建国哥,你起这么早啊。” “习惯了。”王建国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带著点打趣的意思,“来,祁大厅长,再给我讲讲你的光荣歷史。我昨天可是还没听够呢。” 祁同伟脸一下子红了,搓著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建国哥,我知道错了,你就別打趣我了。” “呦,你还知道错了?”王建国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我问你,是不是和赵瑞龙,还有那个高小琴在做违法的事?” 祁同伟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白了:“没有没有,真没有!那赵瑞龙看似囂张跋扈,其实谨慎的很,赵立春管得也挺严的。” 王建国心里头疑惑,他可不相信,赵瑞龙那无法无天的主,会老老实实的。 “给我说说,那个赵瑞龙都干了些什么?都有哪些生意。”王建国端起杯子喝水,不紧不慢。 祁同伟想了想开始往外抖搂:“你说他那个瑞龙集团啊,他那集团做的都是空手套白狼的生意。倒卖批文、工程转包、拿地卖地、工程虚报、围標串標、还有高利贷……” 他一连念叨了好些,王建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倒卖批文,这是踩著红线。 工程转包拿地卖地,这是钻政策空子。 围標串標高利贷,这他妈的已经违法了。 这赵瑞龙怎么竟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好好做生意他不赚钱吗,非得搞这些擦边违规的勾当。 这叫管的严?这叫谨慎?不过跟前世比,现在的赵瑞龙,確实在小打小闹,难倒是还没开始更严重的。 “你参与了多少?”王建国放下茶杯,盯著他。 祁同伟不说话了,低著头,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王建国声音沉下来:“到底涉及多深?” 祁同伟咬著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就是帮他摆平一些事情……我一分钱都没收的。就是有时候帮忙出警处理……”说到这,他看见王建国脸黑了,赶紧闭嘴,不敢再说了。 “真没有收钱吗?”王建国问。 “真没收钱。”祁同伟抬起头,急得额头上冒汗,“你知道的,我不缺钱的。当初咱们一起赚了钱后,我那两千块后来投给了秀莲姐,姐帮我赚了不少钱的。赵瑞龙给的好处,我一点都没要。” 王建国心里头鬆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出来:“把柄呢?赵瑞龙都有你什么把柄?” 祁同伟的声音低下去,像蚊子叫:“只有和那个高小琴的事……” 王建国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 “行,以后不要再搭理那个赵瑞龙了,和他进行切割。”他语气不容置疑,“还有那个高小琴,也不要再接触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琴也是被迫的……”祁同伟的声音带著犹豫,“我能不能把她救走……” 话没说完,就看见王建国冰冷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祁同伟打了个哆嗦,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怎么?你是要娶她吗?”王建国冷冷的问。 “怎么会?我还有阳阳呢。”祁同伟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王建国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更厉害了。阳阳,还阳阳那。 赵瑞龙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找人干掉祁同伟。 “算了,你自己看著办吧,总之把自己处理乾净了。”他摆了摆手,懒得再问了。 祁同伟低著头,像个认错的孩子。 王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省公安厅,你掌控了多少?” 祁同伟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不到三成吧……” “不到三成?”王建国不太相信的问道,“具体说说。” “办公室和警保部……”祁同伟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王建国愣了两秒,然后被气笑了。 办公室是管后勤的,警保部是管装备的,听著唬人,实际上在公安系统里,核心权力部门是刑侦、经侦、治安、禁毒。 这俩部门,说好听点叫“大管家”,说难听点就是伺候人的。 “没了?不是三成吗?我看不止三成啊,你这管著整个省厅的吃喝拉撒枪械弹药的,这省厅没了你都不能运转啊。”王建国忍不住调侃道。 祁同伟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建国看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好笑:“合著这就是你说的三成?唉!算了,你调回吕州吧,这事我找赵立春商量。”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没敢吭声。 “检察院那边呢?你了解多少情况?”王建国又问。 祁同伟想了想:“我只知道新长来的检察长叫季昌明,是刘省长提拔的。反贪局长是陈海,是赵立春的人。不过陈海那性格,可能谁的人也不是吧。” 王建国点了点头,陈海那小子,確实是属倔驴的,牵著不走打著倒退,赵立春想拿他当枪使,怕是使不动。 “高老师有哪些势力?” “法院那边,基本都在他的掌控中。他的大姨子吴心怡是法院的院长。”祁同伟顿了顿,“检察院和公安他都有渗透,具体什么情况不太清楚,都是汉大政法系的学生。” 吴心怡?陆亦可她妈?王建国心里头记下了。 高老师这政法委书记没白当啊,法院、政法委、公安厅,全都有他的人,这是在组建汉大帮啊,难怪原剧里汉东省政法系统铁板一块,原来根子在这。 “还有什么相熟的人,你知道的。” 祁同伟想了想:“吴老师在省文明办当专职副主任。还有就是……阳阳在省纪委做副书记。” 王建国刚喝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噗——” 他咳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嘴,心里头翻江倒海。 陈阳在省纪委当副书记? 王建国十分想问一句:她也监督你了?(老梗留著吧,新读者就当这段不存在) 祁同伟不明所以,看著王建国喷茶,小心翼翼地问:“建国哥,你没事吧?” “没事。”王建国摆了摆手,看了看时间,“行,就到这吧,回去先和赵瑞龙还有高小琴做好切割,听到了吗?” 祁同伟嗯了一声,转身洗漱去了。 之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院子里停著一辆黑色轿车,省委的专车,司机已经等著了。 王建国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子。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委屈,不是不甘,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到路边,按了下车钥匙。 路边停著一辆霸道4000,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猛轰了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掛挡,踩油门,车子“嗡”的一声窜了出去,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街道尽头。 王建国坐在省委专车后座,闭著眼睛,脑子里转著刚才那些信息。 赵瑞龙的生意、祁同伟的投靠、高育良的势力网、陈阳在省纪委……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团乱麻。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心里头默默盘算。 汉东的局势比想的要复杂的多啊,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候,谁都想向上进一步,爭斗在所难免了。 车子拐上主路,匯入车流。 窗外,阳光正好。 第56章 赵立春亲自送任 【小黑屋第二天,还没出来……】 王建国刚到高速路口,车还没停稳,手机就响了。 一看號码,省委组织部吴春林。他接起来,那边声音十分热情:“建国同志,我们马上要下高速了。” “吴部长,我这边已经在高速路口等著了。” “哦,好的。对了,这次赵书记也来了,他说要亲自送您上任吶。” 王建国眼睛眯了眯,脸上掛著笑,语气却不变:“哦?赵书记也来了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又是一番客套,电话掛断了。 王建国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皱眉思索。 赵立春亲自送任,这是一步明棋,他在向全省宣告:我王建国是他的人。没有拒绝的余地啊,只能被动的接受。 “老狐狸。”王建国低声骂了一句,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等著。 不多时,一辆考斯特缓缓驶出高速出口,稳稳停在他身边,车门打开,吴春林亲自出来,笑呵呵地招手:“建国同志,来,先上车,咱们车上聊。” 王建国上了车,一眼就看见赵立春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茶杯,满脸和气。看见王建国上来,他招了招手指著身边的座位:“来,坐我身边来。” 王建国笑著走过去,姿態放得很低:“赵书记好,一路辛苦了,能让您亲自送我上任,真是我的荣幸啊。” 一边说,一边稳稳噹噹地坐下了。 赵立春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亲热得像长辈跟晚辈嘮家常:“我这次过来,主要是给你打打气,让你放手去干,你当年规划的吕州蓝图,可惜后来没能实现。不过这次你回来了,相信一定能够让吕州更上一层楼。” 王建国点头,態度恭敬:“有赵书记的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好啊!以后吕州就交给你了。”赵立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得势便翻脸,逼老子离开了吕州。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把吕州发展好的,不会再让它出现以前的错误了。” 赵立春哈哈大笑,笑声在车厢里迴荡:“好!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放手去做,这次我保证全力支持你。” “有赵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保证一心把吕州发展好,让它更上一个台阶。”王建国话说得漂亮,但只字不提“站队”的事。 赵立春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放下茶杯,忽然开口:“车停一下,我和建国说几句话。” 司机应声靠边停车,吴春林反应最快,第一个站起来,笑著说:“赵书记,那我们先下去透透气。”其他人纷纷起身,鱼贯下车,车门关上,车厢里只剩赵立春和王建国两个人。 赵立春靠在座椅上,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也认真起来:“建国啊,赵叔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王建国一听,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笑著回道:“那真巧了赵叔,我也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赵立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又笑了:“好啊,建国,你说,赵叔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王建国也不客气,开门见山:“赵叔,那我就不客气了,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我想调回吕州,做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您看行吗?” 赵立春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沉吟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晌,赵立春开口了:“不太好办。” 王建国心里头一沉,但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建国,你看这样行不行,同伟继续留在省公安厅,你可以让他培养自己的心腹,然后我让我的人把位置让出来。” 王建国有些吃惊地看著赵立春,他有些不懂了,这赵立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居然要让出省公安厅的权力? 赵立春不动声色地看著他,嘴角带著淡淡的笑:“要是没问题,就这么办了?” 王建国脑子转得飞快,不管赵立春打的什么算盘,既然送到手了,没有推出去的道理。他点了点头:“行!” “好。”赵立春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赵叔跟你说的事,你可不能推脱了。” 王建国心里头早有准备,知道赵立春不会白给他好处:“赵叔您说,能办到的我一定给您办。” 赵立春笑骂了一句:“你这小滑头啊。” 然后正色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赵叔希望你能去和田国富达成一次交易。“ “林城市委书记钱为民,你投他一票,吕州市长孙连城,他投你一票。” 王建国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赵立春的算盘。 这是要离间省长刘振东和专职副书记田国富。 田国富和刘振东联手逼宫赵立春,赵立春这是要挖墙脚。如果田国富同意跟王建国交易,那就意味著田国富跟刘振东的联盟出现了裂缝。 一石二鸟。 “田国富怕是不会同意吧?”王建国问。 赵立春笑了,笑得很篤定:“你指望一个整天『听说』『据说』的人立场坚定?放心,他会同意的,如果他不同意,我使用书记权力,推孙连城上位。” 王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赵叔,咱们可一言为定了。” “行,一言为定。”赵立春忽然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唉,你说当初你为啥不选我家小惠呢?你们还是同岁。” 赵小惠?赵立春的二女儿!剧中很神秘 ,能提前知道很多机密,给赵瑞龙通风报信。惠龙集团赵家真正利益的管理者,不是赵瑞龙瞎胡闹那个瑞龙集团可比的。 王建国知道剧情,当然不会选赵家了。 王建国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那个……赵叔,没啥事我去叫人了啊。”王建国说著就要拉车门。 赵立春笑著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王建国推门下车,秋风一吹,后背凉颼颼的,才发现衬衫都湿透了。他深吸一口气,招呼远处抽菸的吴春林等人上车。 车队重新启动,驶向吕州市委大院。 第57章 孙连城报导 吕州市委大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吕州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各委办局负责人,全到了。打头的是市委专职副书记,市长的人选还没定,但常委班子基本到齐,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 王建国一下车,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孙连城,站在人群中间靠后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没想到他也来了,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全市领导干部会议在市委大礼堂召开。 主席台上,赵立春居中,左手边是吴春林,右手边是王建国,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没有。 吴春林宣读了省委的任命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经省委研究决定,省委常委王建国同志任吕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掌声响起,有人鼓掌鼓得卖力,恨不得把手拍红;有人只是象徵性地拍了两下,脸上带著笑,眼神里却看不出什么。 王建国站起来鞠了个躬,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心里头却在扫视台下这些人的反应。 吴春林接著介绍王建国的履歷,从金山县委书记到春城市副市长,一路讲下来,把他所做的成绩夸了一遍。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头看笔记本,不知道在记什么。 轮到王建国表態发言了。 他站起来,走到发言席,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台下几百双眼睛盯著他,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好奇的,也有等著看他出洋相的。 “感谢省委的信任,感谢赵书记和吴部长亲自送我到任,吕州是我工作过的地方,月牙湖、工业园区、一轴双城一体两翼,都倾注了我和同志们的汗水。这次回来,我只有一个想法,把吕州的事干好,把老百姓的事办好。”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吕州的发展,不是靠一个人,是靠大家,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谁要是拖后腿,別怪我不客气。” 最后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台下的人都听出了分量,有人脸色变了变,有人低下头,有人面无表情。 赵立春最后讲话。 他站起来,没有拿稿子,说话像拉家常,语气亲热得跟自家亲戚似的:“建国同志,是我从中央要回来的,他在金山搞了农业税改革,在吕州搞了一轴双城,在春城搞了老工业基地改造,走到哪,经济就在哪腾飞啊,这样的干部,省委是信任的。” 他扫了一眼台下,声音提高了半度:“吕州的事,省委全力支持建国同志,谁要是给他出难题,就是给省委出难题,就是给我赵立春出难题。”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这次比刚才热烈多了,有人鼓得格外卖力,恨不得站起来鼓掌。 王建国脸上带著笑,心里头骂了一句:真想把这老东西的嘴缝上,唉,这他妈的是硬拉我下水啊,赵立春这么一说,全省都以为我是他的人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会议结束,赵立春没多留,带著吴春林等人上车返程。 王建国领著常委班子站在大院门口送行,赵立春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然后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队驶出大院。 王建国站在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长长地呼了口气。 “散了吧。”他转身往里走。 走廊里,常委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走得快,有人故意放慢脚步,偷偷观察他的反应,王建国没理他们,径直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三层,窗子朝南,能看见院里的老槐树,桌上摆著文件,茶杯已经泡好了茶,王建国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秘书小刘就敲门进来了。 “王书记,省气象局的孙连城同志想见您。” 王建国隨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孙连城进屋后,立正站好,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跟喊口令似的:“王书记,孙连城,向您报到!” 王建国看著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连城,好久不见了,你这干嘛呢,搞得跟检阅似的。” 孙连城嘿嘿一笑,那点严肃劲儿瞬间破功,挠了挠头:“王书记,您回来了,我这不是激动嘛。” 王建国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別站著,坐。” 两人坐到沙发上。 孙连城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王建国靠在沙发上,打量了他一眼,几年不见,这小子確实胖了一圈,脸都圆了。 “连城啊,这几年委屈你了。”王建国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 “不委屈,在气象局挺好的。”孙连城笑著摆手,“没事看看星星,看看宇宙,可轻鬆了,你看我都长胖了。” “嗯,確实胖了。”王建国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既然不委屈,那我就不调你过来当市长了。” 孙连城脸上的笑僵住了,隨即急了:“老领导,您就別逗我了!” 王建国哈哈大笑,笑完收了笑容,认真道:“不逗你了,提你当市长,下次省委常委会定,提前做好功课,准备好接手之后的工作。” 孙连城猛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保证完成任务!” “坐下,別老一惊一乍的。”王建国摆了摆手,又吩咐道,“还有件事,你去办一下,回去帮我找一个叫程度的警察,具体职位不清楚,找到了,带他来见我。”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问找警察不是祁同伟更方便吗?话到嘴边赶紧咽了回去,点头道:“好的老领导。”多余的话一句不说,一句不问。 王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易学习还在吕州吧?” “嗯,在,现在是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抽时间你联繫一下他,让他来见我。”王建国嘆了口气,“这头倔驴,肯定不会主动来找我的。” 孙连城点了点头。 王建国又吩咐道:“当年跟著我的旧部,被打压的你都联繫一下,能用的用,不能用的,也不能让跟著咱们干过的人寒了心。” 孙连城郑重地点头:“好的,书记。” “好了,去吧,那个程度儘快找到,没其他事了。” “好的书记,回去后我第一时间办这件事。”孙连城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办公室安静下来,王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睛,等著人来匯报工作,他倒要看看,这吕州的水有多深。 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人那么没有觉悟。 孙连城出去没多久,秘书小刘就进来匯报:“王书记,市委副书记xxx来匯报工作。” 接著一个接一个,常委们排著队进来,態度恭敬,话里话外都是“拥护”“支持”“服从”。每个人都坐不了几分钟,客客气气地来,客客气气地走,谁也不多说,谁也不多问。 这位有省委书记亲自送任、自身又是省委常委的人,没人傻到来硬刚。 但王建国知道,不硬刚不代表会全力配合,这些人的笑脸底下藏著什么心思,他比谁都清楚,有人是真服,有人是假服,有人是观望,有人是等著看他栽跟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最后一个匯报的人走了,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吕州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 但他这次不想慢慢来了,他也想霸道一回。 第58章 程度与易学习 第二天一早,孙连城就带著程度来了。 秘书通知后,王建国亲自泡好了茶,孙连城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笑:“王书记,人给您带来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笑道:“连城来了,来尝尝我泡的茶味道怎么样。” 孙连城上前,小心的双手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道:“书记您这手茶艺真是绝了……” 王建国一听茶艺怎么就这么彆扭那,摆手打断道:“行了,少拍马屁,这个就是程度吗?” 与电视中看到的不同,此时的程度有些黑瘦,年龄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样子,穿著一身警服,腰板挺得笔直,只是瘦弱的身边,有点显得单薄,没有原剧中那股气势。 “王书记,这位就是程度,在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局治安大队当队长。”孙连城介绍道。 王建国心想,职位有点低了,不过这人忠诚,主要是啥都敢干,倒是个可以用的,慢慢提拔吧。 程度立正站好,挺直腰板大声道:“报告,王书记好。” 王建国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身上憋著一股狠劲。 王建国觉得第一印象很好,他指了指沙发:“坐。” 程度没坐,看了孙连城一眼,孙连城赶紧说:“坐吧,王书记让你坐,你就坐。” 他又转头对王建国道:“书记,人送到了,我先去外边等您吩咐了。“ 王建国摆了摆手道:“嗯!去吧!“ 程度坐了半个屁股,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程度,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程度忙站起来摇头道:“不知道。” “坐,坐下说,別紧张。” 程度听后的又坐下了。 “我在吕州,需要一个能办事的人。”王建国放下茶杯,盯著他的眼睛,“你的情况,连城跟我说了,业务能力不错,有上进心,立过不少功,但因为没背景,干了这多年才只是个正科。” 程度没说话,但攥著膝盖的手紧了紧。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我这人,用人不看背景,看態度,能力可以慢慢培养,態度不对,能力再强也没用。” 他转过身,看著程度:“你懂我的意思吗?” 程度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领导,您放心,我程度一定誓死追隨您。” 王建国笑了,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换了个语气,半开玩笑地说:“那我让你监视你们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你敢不敢?” 程度的脸色变了。 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建国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看著他,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程度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道:“敢,领导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王建国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放心,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让你监视李达康干嘛?” 程度愣了一下,没敢接话,脸上的汗还没干。 王建国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有件事还真得你去办。” 程度立刻立正:“领导您吩咐。” “你们祁厅长,跟赵瑞龙走得挺近,我让他跟赵瑞龙断了来往?但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照做。”王建国看著他:“你帮我看看,他有没有照做。” 程度额头又冒汗了,心想:大佬我就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你这不是让我监视李书记,就是让我看著祁厅长的,我这小身板扛的住吗? 但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要抓住了,他咬了咬牙,立正站好:“保证完成任务!” 王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这件事办好了,我调你来吕州,当公安局副局长。” 程度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领导。” 王建国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吧,把孙连城叫进来。” 程度离开后,孙连城进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王书记,这人能用吗?”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能用,有本事,忠心,有胆量,不错。“ 孙连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行了,你也回去吧,把易学习给我叫来。”王建国摆了摆手。 孙连城愣了一下:“易学习?那头倔驴,他能来吗?” “你告诉他,让你通知他是私情,让秘书通知他,那是公事。”王建国语气平淡道。 孙连城点了点头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保证下午就让他来见您。“ 王建国点点头,看起了文件。 孙连城悄悄的退了出去。 易学习来得比王建国预想的快。 不到一个小时,秘书通报后,出去叫人。 门再次被敲响。 王建国说了声“进来”,门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髮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整个人透著一股倔劲儿。 “王书记。”易学习叫了一声,不卑不亢,站著没动。 王建国指了指沙发:“坐。” 易学习没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火:“王书记,我不坐了,既然您让连城通知我,还念著旧情,那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个事。”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说。” “月牙湖的水,现在劣五类了。”易学习的声音沉下去,“就因为赵家公子的美食城,我干了两年,治理一点,他祸害回去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半度:“王书记,您当年在吕州施政,月牙湖是核心绿肺啊,现在湖都快臭了,您得管管啊!” 王建国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易学习见他不动,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冲了:“王书记,您要是想调我走,月牙湖不治好,我不走,您不让我干,我也不走。” 王建国放下茶杯,看著他,忽然笑了:“易学习,你还是那副倔脾气,你以为我是赵家的人啊?” 易学习梗著脖子:“我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认死理,反正我不走”接著又小声嘀咕道:“赵书记都亲自送您上任了,还说不是那。“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过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著易学习:“月牙湖的事,我可以管。不过那,我需要你在省委常委会上,把这事说明了,你敢不敢。” 易学习稍作犹豫便坚定道:“敢,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这个官我不当了。“ 王建国笑了,笑得很亲切:“呵呵,没那么严重的,我还需要你以后好好把月牙湖治理好那。“ 他有接著道:“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看看这个美食城,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也有些好奇,一个美食城原剧里到底为啥要抓著不放那。 第59章 美食城 王建国叫上易学习往外走。 “走,去看看月牙湖。” 易学习愣了一下,隨即跟上,身后呼啦啦跟了一堆人——秘书、司机、政保。 一行人上了一艘快艇。 王建国站在船头,眯著眼睛往前看,湖面上漂著几片枯叶,远处的水色发暗,隱隱有一股腥臭味,他心里头嘆了口气,当年他在吕州搞开发,月牙湖是核心,那时候水质可不现在好多了,现在才几年,就成这样了。 易学习指著前面一座小岛,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王书记,就是那里!整个湖心岛,都是赵瑞龙的美食城!占地八十六万平方米!” 王建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岛上好几栋楼,最高的那栋少说有十几层,外墙上掛著“瑞龙美食城”几个大字,金光闪闪,隔著老远都能看见,看著气派,但跟月牙湖的风景格格不入,像一块癩蛤蟆趴在翡翠上。 “这每天的污水,直接排到月牙湖里!”易学习的声音带著火,“他那个美食城,厨房、卫生间、洗菜水、刷锅水,各种污水全往湖里排!一天得排多少吨!” 王建国没接话,心里头却在感慨:合著这个美食城的“城”,是城市的城啊。 易学习既然答应在省常委会上匯报,那他也豁出去了,这会也不怕了,继续补刀:“王书记,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汉东省指定的活动举办地,无论大小单位,只要想攀上赵家,都得来这里搞活动。 赵公子根据你消费的多少,看心情决定提不提拔你。” 王建国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易学习深吸一口气,决定说点更狠的:“您可能不知道,这里的消费—,四菜一汤,就要九九八。” 王建国皱了皱眉:“九百九十八?確实有点小贵了,但也不算过分吧?” 易学习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不屑:“王书记您可能不知道,这四菜一汤是什么,四盘小咸菜,一碗刷锅水。就这,要您九百九十八,按赵公子的意思,花这么点钱,你也就配吃糠咽菜了,官场有个说法,叫『七上八下』,九九八,就是让您『下课』的意思。” 王建国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您知道吕州的老百姓,是怎么评价这座美食城的吗?”易学习的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说那美食城排的哪是污水啊,那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他转过头,看著王建国,眼眶有点红:“王书记,有这个美食城在,咱们吕州市政府,永远都別想抬起头来,老百姓在戳我们脊梁骨啊!”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快艇在湖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绕著湖心岛转了小半圈。 他盯著岛上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说为啥一定要拆那。 这拆的哪是一座楼啊,是老百姓心中的成见,拔掉的是老百姓心中的那根刺,是重新建立百姓对政府的信任。 “走。”王建国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很沉,“今天我就会会这个赵瑞龙。” 快艇靠岸,王建国跳上码头,易学习跟在身后,秘书、隨行人员呼啦啦全上了岛。 赵瑞龙早就在码头上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大背头,喷了不知道多少髮胶,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香味。 皮鞋擦得能当镜子,整个人站在那里,像……王建国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头冒出一个词:男技师。 如今的赵瑞龙三十一岁,禿鬢角还没那么严重,不过在这么梳背头几年,估计就快了。 看见王建国,赵瑞龙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远远就伸出双手:“哎哟喂!您看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王书记吹来了?今天我这美食城,真是蓬蓽生辉啊!” 王建国跟他简单握了一下手,一触即收,心想这吕州还真成了赵家大本营了,我这刚行动那边就有人报信了。 赵瑞龙也不恼,笑呵呵地站在旁边,姿態放得很低。 “王书记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都没提前安排,招待不周了,招待不周了。” 王建国淡淡地说:“没事,我就是来看看,长长见识。” 赵瑞龙笑著点头:“行!那我亲自带王书记您转转!” 王建国摆了摆手,开门见山:“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九九八的四菜一汤,都有什么。” 赵瑞龙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王书记,您这么说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王建国不屑地笑了一下:“不爱听就不听嘛,我又没有权力强迫你听。”他转头对易学习说,“走,带我去看看那个四菜一汤。” 易学习带头就往里走。 赵瑞龙脸色一变,冲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保鏢拦在前面,赵瑞龙皮笑肉不笑地说:“王书记,虽然您是市委书记,但我这是私人地方,没有收到请帖,您是不能隨意进出的。” 王建国冷冷地看著他:“你確定?” 赵瑞龙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赶紧又换上笑脸,搓著手:“开个玩笑,呵呵!呵呵!王书记,能不能和您单独聊两句?” 王建国点了点头:“行。”他朝易学习等人摆了摆手,“你们离远点。” 眾人退开,赵瑞龙凑上来,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变成了討好的苦相:“王书记,哥,王哥,我错了,我错了,当年我不应该那么囂张,我那时不是小嘛,不懂事,您就原谅我吧。” 王建国淡淡地说:“工作的时候称职务,我来查你,跟当年的事没关係,你自己清楚,你都做了什么违法勾当。” 赵瑞龙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行行行,王书记,这哪有什么违法勾当啊?大家不都这么玩嘛!” 王建国摆摆手:“我跟你说不清,回去告诉赵书记,我今天来这里了,他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赵瑞龙一瘪嘴:“唉你看,別动不动就找我家老爷子嘛,大不了那污水我治理了。” 王建国白了他一眼:“那是污水的事吗?你究竟干了什么你不清楚?” 赵瑞龙皱眉,语气带著委屈:“不是,王书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都这么干,您干嘛总盯著我一个人啊?” 第60章 斗爭开始了 快艇靠岸的时候,王建国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 赵瑞龙那点道行,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真正让他掂量的,是赵立春会怎么接招。 他跳上岸,回头看了一眼湖心岛,金碧辉煌的建筑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易学习,回去把材料准备好,我要最全的。”王建国拍了拍身上的灰,“什么时候用,等我通知。” 易学习眼睛一亮,腰板挺得笔直:“明白!” 王建国没再多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月牙湖,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田书记,我是王建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田国富的声音不冷不热:“建国同志,有事?” “田书记,晚上有空吗?我想去拜访您,向您匯报一下工作。” 田国富沉默了两秒,笑了:“行,来吧,我晚上在家。” 掛了电话,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晚上七点半,王建国准时到了田国富家。 省委家属院一栋老式单元楼,装修简朴,客厅不大,茶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 田国富亲自开的门,穿著一件深色毛衣,笑呵呵的:“建国来了?进来坐。” 王建国换了鞋,把带来的茶叶放在玄关,姿態放得很低:“田书记,打扰了。” “客气啥,坐。”田国富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对面,开始泡茶。 茶过三巡,话还没入正题。 两人东拉西扯,就是不碰正事。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这老狐狸,比我还能沉住气。 他放下茶杯,决定不绕了。 “田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匯报一下,吕州市长的人选的。” 田国富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没说话。 王建国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林城市委书记的人选,我相信田书记您看人的眼光,这边呢,吕州市长的人选也想跟您通个气,听取一下您的意见。” 田国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盯著王建国问道:“建国同志,吕州市长你想用谁啊?” 王建国看著他的眼睛,不闪不避,“气象局的孙连城副局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田国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建国同志,你这个提议不好啊,我听说这个孙连城,好像得罪过赵书记的公子啊。”他放下茶杯,笑了,“据说啊,这个人还死不悔改,坚决不向赵书记道歉,有人说,他和祁同伟一起发配的,人家祁同伟哭个坟,就升官了,他確不等得进退。” 王建国也笑了:“我觉得,这个正直无畏的同志,埋没在气象局,真的太可惜了,就应该让他去吕州发展,去治理月牙湖,让吕州重新回到从前的模样。” 田国富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沉吟了好一会儿。 “钱为民同志,確实是个好同志。”他终於开口了,话说得含蓄,“在基层干了很多年,踏实肯干,至於吕州那边,就需要孙连城这样不畏强权的同志。” 王建国心里头鬆了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田书记说得对,都是好同志,好钢用在刀刃上,把他们放到合適的位置上,对汉东的发展有好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田国富端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 王建国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定了。” 茶喝完,王建国起身告辞。 田国富送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建国同志,汉东需要像你我这样的新鲜血液,去改变,去换换血,让它腐朽的身躯新焕发升级,希望你以后能常来坐坐。” 王建国笑了笑:“田书记,我这人简单,谁对我好那,我就回报谁。” 田国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门关上,王建国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这一趟,成了。 但他说不上轻鬆。 跟田国富做交易,等於在刘振东心口捅了一刀,能不被刘省长记恨吗。 不过他最恨的应该是田国富,其次是赵立春吧,最后才是我。 赵立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也知道,但他没得选,吕州市长的位置太重要,必须自己人上去。 政治就是求同存异,互相交换。 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都有好处,谁也別嫌谁脏。 出了家属院,王建国上了车,掏出手机拨了赵立春的號码。 响了两声,接了。 “搞定了。” 三个字,不多不少。 电话那头,赵立春笑呵呵的声音传过来:“好,好,建国同志办事,我放心。” 王建国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赵立春果然话锋一转:“对了建国,瑞龙那边我已经让他联繫吕州了,美食城捐出去,手续这几天就办。”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老狐狸,这是要抢在常委会之前把事平了,让我没了掀桌子的理由。 他嘴上不饶人:“赵书记,那您可得儘快了这要是下次常委会之前还没办完,那到时候可就得拿到会上討论討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赵立春的笑声有点干:“建国啊,这常委会哪天开,不是我说的算了?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是一伙的?別急著撇清吗,跟我合作总比他们强,因为只有我能往出舍,而他们都想得。” 王建国嘆了口气,心想老谋深算啊,即便上边没人了,赵立春也不是轻易就倒的:“赵书记说笑了,工作上的事,对事不对人,我这人那最不记仇了,谁对我好,我都记得那。” “唉。”赵立春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当年你要是答应了,现在都成我女婿了,哪还用得分的这么清。” 王建国嘴角抽了抽,心想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赵书记,您也说了是当年,那都老黄历了,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再提那些没意义了。”他顿了顿,语气半真半假,“您要真想当个好叔叔,不如来点实际的,吕州给我让出来,也省得大家斗来斗去的了。” 电话那头,赵立春的笑声收了。 “瞎说什么?干部的任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吗?”他的声音沉下来,但还带著笑,“建国啊,想要的东西,是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自己去拿的,不是靠人给、靠人施捨,你懂吗?” 王建国握著手机,沉默了两秒。 “好的,赵书记,我懂了。” 电话掛断。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懂了。 太懂了。 赵立春不想让位置,想要他手中的蛋糕,那他就拋出去。 他想要的是狗咬狗,自己在旁边看著,等著收渔翁之利。 “老狐狸。”王建国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心里头也清楚,赵立春这算盘打得精,但不一定能如意。 田国富不是傻子,刘振东更不是,还有隱藏的棋手,坐看风云变幻,他感觉高老师在下一盘大棋啊。 果然如他所料,高育良得知他来汉东了。 邀请他明天去他家中坐坐。 第0章 题外话 被关小黑屋好几天了!!!文章经过了一次大改,终於改完了,之前写的太浪了,不该存在的內容都刪掉重写的。 小艾那条线的內容,全不合规,所以只能成为老读者的谈资了。 明天差不多应该能出来了,改了三次了,彻底服了!不得不大改。 感谢还在支持的兄弟们,谢谢! 这本书可以说,从60章这之后,才算到高潮的地方。 不会走老路子,是小编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吧。 补齐一些原剧情没有的情景,有很多时间线,跟原来是不相符的,大家不要较真。 比如本书设定,侯、钟、陈、三人比祁同伟和王建国差两岁,大三的时候,他们大一,因为大四实习去了,哪还有机会接触,所以大三接触最合理。 还有一个设定是,田国富本书的设定是,省3,原剧去了外省一走10年,失败了去外省说明有人,这个调任外省不是隨便调动的。 有人说,田是在林城当市长的时候修环城路,被赵立春针对调走的,这个可真是大炮打蚊子了,还让蚊子飞跑了。 那田国富的背后的能量得多大啊,资源多丰厚啊,为了一个普通城市的市长,去得罪一个封疆大吏。 所以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田之前跟赵斗过,只有那个级別斗爭失败了,才有人消耗资源去保他,所以一走10年就不合理了。 既然和赵立春斗了肯定是省委常委了,那最少得45岁以上了,但田看著不像45能进步的人,所以一走5年还算合理。 而那个钱秘书,本书设定钱为民,他才是那个在林城被针对的人,后来到了政协养老当秘书长了,这才是被赵立春针对的正常结局。 还有就是刘省长,说是和赵立春一起搭档了10年,10年没想进一步,那可能吗。 所以,本书设定,刘省长过来是接班的,但赵不放手,所以才斗起来了,当然最后失败了消停了,没机会了心灰意冷了。 还有老季,那个状態不是和刘省长一样吗?我快退休了,我不想管事了。但就他那样,为啥没人让他提前退休那,所以他背后肯定也有人吧,我想应该是刘省长,刘省长说我可以不管事,你们斗你们的,但你们不能动我的人,我们就想消停的退休,你动一下试试,看寿元將近的老祖我能不能拉俩陪葬的。 所以本书设定老季是刘的人,前期也会斗上一斗的,看我东厂老季的厉害。 本书还有很多,有意思的设定,大家自己琢磨吧,比如前面提到的易学习娶的老婆毛婭,二婚的带个儿子叫沙乐乐。 我知道这很容易猜到,所以沙书记必须得提拔易学习。 为了监督李达康,把被李达康打压的孙连城提拔上去,不是更好吗。 沙:连城啊,以后那望远镜別总看星星了,没前途,给我盯著李达康看。 还有高老师,最后坐上了省三兼政法委,可以说是最后的大贏家之一。田国富为啥针对高育良,直言不喜欢,他妈的,你屁股底下坐的是我的位置。 还有达康,剧中,为啥那么牛逼,就算他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的人也不是他一句话就能罢免的,那是省管干部。 你看他一言堂没人敢反对,所以是被打怕了,不服的可能都不在了。所以李达康让孙连城干著丁义诊的活,就是不给他提副市长兼区委书记。 提了,可能连城就去不了少年宫了。 发这篇文章,就是想证明一下,小编是真的有用心在构思这本书的,希望大家可以放心的看下去。 我会把这本书写完的,不为別的,就为了还在支持的人。 最后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61章 高老师的家宴 次日一早,王建国去了高育良家。 高育良正蹲在小院里拾掇他那些花草,剪刀拿在手里,对著一盆修剪得有模有样的盆景端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工具,笑呵呵地迎上来。 “建国来了?快进来。”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难得的周末,正好我听说你在京州,就赶忙打电话叫你过来。中午我让吴老师弄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一会再叫上同伟,咱们好好聚一聚。”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忽然感慨了一句:“这人吶,上了年纪啊,总是喜欢念旧。” 王建国笑著接话:“老师您可不老,您现在才四十五,正是当打之年。” “不行了,不如你们年轻人。”高育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羡慕,“你这三十五岁的省委常委,才真叫当打之年,真让人羡慕啊。” 他顿了顿,又是一声长嘆:“有时候我就在想,那段当老师的日子,你们这些学生时常围绕在我身边,请教我问题,那多好啊。” 王建国心里头明镜似的,高老师这话说的,听著像感慨,其实是铺垫。 “呵呵,老师您从政,更加海阔天空嘛。就算您不当老师了,我们这些学生,也可以时常来向您请教问题的。” “呵呵,那可说好了啊。”高育良笑著看他,“就怕你不肯来了,不想听我这个老师的废话了。” “哪能呢老师,我这不是怕麻烦您嘛。” 高育良愣了一下,沉吟了片刻,语气认真了几分:“麻烦啥,不麻烦,能让你觉得麻烦的,那就不是小事了,老师不帮你,谁帮你?梁老书记都退了,姜老又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的。” 他摆了摆手,阻止王建国继续说下去。 “老师知道你因为我当年改换门庭的事,对我有成见。”高育良的声音沉下来,“但老师也是逼不得已的,梁老书记的旧部需要有人站在高位稳定大局,汉大新毕业的学子也需要有个照应,总有人要负重前行的。” 他看著王建国,眼神里头带著几分期待:“你还年轻,等你到了老师这个年龄,老师再把重担交给你扛。老师就一个女儿,还去了美国,你说老师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负重前行?高老师这词儿用得可真艺术。改换门庭叫负重前行,投靠赵立春叫稳定大局,这话说的,他自己信吗? “姜老那个时代,一心为民的人,越来越少了。”高育良继续说,“现在大家都抱团取暖,你不搞就很难站到高位,就很难有话语权。老师知道你心中有理想有抱负,但理想再高,也要有能实现它的力量啊。” 王建国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老师,您说的这些话,对我有很大的启发。我从来没有因为当年的事而对您有成见,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高育良眉毛微微一动:“什么事?” “老师,我想请教您。”王建国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您发现,有一位领导的子女,正在做著侵害人民、危害国家的事,那您会怎么做?”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反问道:“那你会怎么做?” “我虽然不是啥大圣人,但至少不会同流合污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高育良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点无奈,带著点惋惜。 “你看,这就是老师为什么不放心把汉大帮交给你的原因。” 王建国摇了摇头:“老师您多虑了,我从来没想过什么汉大帮,更不会加入它。所以您也不需要把它交给我。” 高育良嘆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年少轻狂啊。不过也是,不狂一点还是年轻人吗?”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適当的退让,是为了保存实力,你知道失败了,这背后有多少人要跟著受牵连吗?有多少个家庭因此受连累?牵一髮而动全身啊。不是脑袋一热衝上去就干,要谋而后动。” 王建国没接话,心想是啊,到最后你都没有出手。 见王建国不说话了,高育良摆了摆手:“去吧,说多了你又不爱听,打电话叫同伟过来吧,快开饭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 高育良继续侍弄他那些花草,剪刀拿在手里,却半天没动一下。 不多时,祁同伟匆匆赶来了。 时间刚刚好,他前脚刚到,后脚就开饭了。 还是那精致的小菜,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四菜一汤,分量不大但摆盘讲究。 饭桌上,高育良笑著跟两人聊家常,不再提刚才那些事。 他们聊过往,聊汉大的往事,也只有在这个话题上,才能找到共同的话题。 一顿饭吃完,王建国和祁同伟起身告辞。 高育良送到门口,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常来。” 王建国笑著点头:“好的老师。” 出了门,两人心照不宣地又找了个小饭馆。 王建国点了四个菜,要了一箱啤酒。 菜上来,他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著,含混不清地问:“让你培养些人才,找的怎么样了?现在手下有多少可用的人了?” 祁同伟端著酒杯,犹豫了一下:“建国哥,我怎么感觉这事不靠谱呢?这赵立春不会是框你吧?他有那么好心,把省公安厅的权力放出来?” 王建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当赵立春是小孩子啊?他框我有什么好处?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得到的,到时候难免一场爭夺,他想让我们斗起来,坐收渔翁之利。” 祁同伟挠了挠头:“额……好吧,我回去再好好找找人吧,我那些手下能力有限……” 王建国差点没被啤酒呛著:“你是不是傻?能力不行可以培养,主要看人品,值不值得信任,再说了,你非得在省厅,你那帮歪瓜裂枣的手下里找吗?不会去下面找?找那些有能力被排挤的,提拔他们成为亲信不行吗?” 祁同伟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对啊!我可以去下面找啊!只是……这好提拔吗?毕竟政法委书记是高老师。” 王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没明白高老师找我们吃饭的目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什么目的?” “他也需要藉助我们的力量,合作共贏嘛。”王建国放下酒杯道。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等下周一开始,我就去下面转转,我就不信了,还发现不了人才了。” “行,这事著急也没用,权力的交接不是一蹴而就的。”王建国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跟赵瑞龙切割了没有?” 祁同伟忙道:“放心吧建国哥,切割了,切割得彻彻底底的。” “那高小琴呢?断了来往了没有?” 祁同伟的声音小了几分:“断……断了。” 王建国一看他那个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头就有数了。 他“砰”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很沉:“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祁同伟嚇得一哆嗦,赶紧坐直了:“建国哥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保证断得乾乾净净的!” 王建国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站起来,拎起外套,转身就走。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坐在那里,看著王建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委屈,不是不甘,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双手死死地攥著酒杯,指节发白。 王建国走出饭馆,夜风迎面吹来,凉颼颼的。 他点了根烟,站在马路牙子上,抬头看著天。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到底还是没把高小琴那边断乾净。 他吐了口烟,心里头烦得很,我是该夸你重情义那,还是该骂你蠢那。 他掐灭菸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吕州。”他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这盘棋,越来越乱了,都在布局啊。 第62章 捐赠美食城 周一早上,他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刘就敲门进来了。 “王书记,赵瑞龙来了,说要见您。”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王建国说了声“进来”,门推开,赵瑞龙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著笑,跟当年那个踹门而入的囂张模样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件橘黄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鋥亮,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的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王书记,打扰了打扰了。”赵瑞龙弯腰点头,姿態放得极低,“我没打扰您工作吧?”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我还是喜欢你,曾经桀驁不驯的样子,要不你恢復下。 “呵呵!王书记,我哪敢啊,我那以前那不是猪油蒙了心了吗?”赵瑞龙堆著笑討好道。 那笑容,那语气,跟当年在办公室踹沙发摔门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按理说,赵大公子没必要把姿態放得这么低嘛,毕竟您家那位还在位那。“王建国试探道。 赵瑞龙苦著脸笑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王书记您就別为难我这个小辈了,我今天就是来求您原谅的,我父亲说了,如果不能取得你的原谅,那回去他就打断我的腿。王叔,嘿嘿!您看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晚辈计较了,当年的事,是我年少无助,求您原谅。” 王建国顿感无趣了,这一刻王建国明白了,赵立春成了没牙的老虎了,上层无保,下面还有人逼宫,一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了,这时候他如果下去了,那等待赵家的,將会是无情的清算。 “有事说事吧!” 赵瑞龙赶紧上前两步,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掏出一沓文件,双手捧著递过来:“王书记,我来捐赠美食城来了。嘿嘿,您无论如何也要收下啊。” 王建国没接文件,也没看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让易学习过来一趟。” 掛了电话,他端起茶杯,继续看文件,全程没再搭理赵瑞龙。 赵瑞龙站在办公桌前,捧著文件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过来,訕訕地把文件放回茶几上,退到旁边站著。 也不敢坐,就那么站著,像个等著挨训的小学生。 王建国心里头暗笑:这位赵公子,不是学会低调了,而是怕了。 易学习来得很快。 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赵瑞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王书记,您找我?” 王建国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赵公子来捐赠美食城,你跟他办一下交接手续。” 易学习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著赵瑞龙。 那眼神,怎么说呢,王建国觉得像极了当年在金山,自己训李达康时的样子。 易学习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度,“赵公子,您在月牙湖边上建这个美食城,日排污水几百吨,把月牙湖从三类水祸害成劣五类,这笔帐怎么算,现在来捐赠,是觉得捐了就完了?” 赵瑞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咬著牙:“易学习,你別太过分。” “我过分?”易学习往前迈了一步,“您在吕州这些年,靠著这个美食城,收了多少黑钱?您心里没数吗?” 赵瑞龙的脸涨得通红,终於忍不住了,指著易学习的鼻子:“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的东西!王书记还没说话呢,你在这瞎bb什么?” 易学习不慌不忙,腰板挺得笔直:“我代表吕州市政府跟你谈捐赠,有问题吗?” 赵瑞龙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王建国,语气软了下来:“王书记,您看这……” 王建国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易学习说的,就是我的意思。捐赠可以,但帐要算清楚。月牙湖的治理费用,美食城这些年造成的损失,一笔一笔都要算,该赔偿的赔偿。” 赵瑞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挤出笑脸:“行,行,王书记说了算,该出的钱我出,行了吧?” 王建国没理他,对易学习说:“这事你负责,谈好了告诉我。” 说完,低头继续看文件。 易学习点了点头,看了赵瑞龙一眼:“赵公子,跟我来吧。” 赵瑞龙咬了咬牙,拎起公文包,跟著易学习往外走。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接著他坐车前往了汉大,今天是汉大政法系建系五十周年庆典,作为杰出校友代表,他早就收到了请柬,人家把请柬送到了市委办公室,不来不合適,面子工程,总得做做样子。 车子停在校门口,王建国下车一看,好傢伙,满校园张灯结彩,大红横幅从教学楼顶一直掛到校门口,上面写著“热烈庆祝汉东大学政法系建系五十周年”“欢迎校友回家”之类的標语。 校门口站了一排迎宾的学生,穿著统一的服装,手里举著牌子,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 王建国往里走,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王书记好!” “王师兄好!” 他笑著点头回应。 庆典在汉大大礼堂举行,能坐两千多人的礼堂,坐了个满满当当。 王建国被安排在主席台上,左边空著,写著高育良的名字,右边是祁同伟。 主席台上,汉大校长先致辞,讲了半个小时,从政法系的歷史讲到现在,从1952年建系讲到2003年的辉煌,把政法系夸得跟朵花似的。 王建国坐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找回来当年上学时的感觉。 校长讲完后,便隆重的介绍了高育良老师,一顿马屁拍完,讲的是脸红脖子粗的激情澎湃的,最后大声道,下面有请高育良高书记讲话。 说完自己拼命的卖力的鼓起掌来。 王建国被这一顿操作整精神了,心想,我说高老师怎么不在位置那,原来是准备演讲去了啊。 第63章 汉大帮 高育良从侧台走上来,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带著黑框眼镜,整个人儒雅干练一副学者风范。 他走到讲台前,扶了扶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校友、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掌声响起来,挺热烈的。 王建国也跟著拍了几下手,心想:高老师这开场白,有点平淡。 高育良先回忆过去,自己在政法系的工作经歷,讲了多少优秀人才从这里走出去。 讲得声情並茂,台下不少人听得眼眶泛红。 王建国心里头给红眼睛那位,竖了个大拇指:牛啊,路走宽了啊。 然后,高育良话锋一转,开始讲学生。 “汉东大学政法系,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政法干部。其中,我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的两位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过来。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建国同志和祁同伟同志!” 话音刚落,一束追光打在王建国和祁同伟身上。 王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 祁同伟也愣住了,嘴巴微张,一脸茫然。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看。 王建国保持著微笑,心里头已经把高育良骂了一百八十遍:高老师,您这不要脸的精神,和赵立春学的吗?硬往你身上拉啊。 高育良还在台上继续夸:“王建国同志,35岁的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从金山到吕州,从吕州到春城,再从春城回到汉东,走到哪,经济就腾飞到哪。他是我们汉大政法系最优秀的学生,是汉大的骄傲!” 掌声更响了。 王建国坐在那里,脸上的笑都快僵成面具了。 高育良继续说:“祁同伟同志,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现在是省公安厅厅长,他和王建国同志,並称我们汉大政法系的『双杰』,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双杰”这词一出来,台下直接炸了锅。 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不知道在发什么。 王建国心里头吐槽:双杰?不三杰了? 高育良还在那儿继续:“他们二位,不仅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了突出成绩,更重要的是,他们始终牢记母校教诲,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他们是汉大的骄傲,也是汉东政法系统的骄傲!” 王建国算是看明白了。 高育良今天这一出,不是来致辞的,是来“掛牌”的。 什么“双杰”,什么“最优秀的学生”,翻译过来就一句话:这两个人是我高育良的学生,其他的你自己去想吧。 高老师这招,实在是妙啊。 他说的都是实事,让你无法反驳,至於別人误会了,那关我高育良什么事。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这叫什么?这叫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祁同伟在旁边小声嘀咕:“建国哥,这……这怎么回事啊?” 王建国压低声音:“闭嘴,笑。” 祁同伟赶紧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高育良致辞结束,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他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又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笑容满面,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王建国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脸上掛著笑,嘴里说著“谢谢老师”,心里头在骂娘。 庆典结束,王建国没多待,跟校长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祁同伟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建国哥,高老师这是唱的哪出啊?” 王建国头也没回:“唱的哪出?唱的『汉大帮』成立的戏。” 祁同伟愣了一下:“汉大帮?” “你没听出来?”王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他当著两千多人的面,说咱俩是他的学生,说咱俩是『双杰』,这是什么?这是在向全省宣告,汉大帮正式成立了。” 祁同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建国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走吧,回去再说。” 上了车,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高老师这步棋走完,汉大帮算是正式掛牌成立了。 他虽然不是自愿的,但已经被架上去了。 在外人看来,王建国就是高育良的学生,就是汉大帮的核心人物。 一个35岁的省委常委,一个35岁的省公安厅厅长,再加上45岁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这阵容,谁不得掂量掂量? 高育良这是借他的势,也是在给他造势。 互相利用,互相成就。 王建国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打开汉东新闻网。 果然,头条已经出来了——大大的標题:《高育良:王建国、祁同伟是汉大政法系“双杰”》。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锅。 “王建国和祁同伟都是高育良的学生?这高育良也太牛了吧。” “汉大政法系出了两个省委常委了,而且还是师徒,这关係网太硬了,” “以后政法系的学生有福了,高育良还是政法委书记,这政法系统不得全是他们的人啊?” 王建国关了手机,苦笑了一下。 高老师,您这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正想著,电话响了。 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 “王书记,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紧急召开,请您准时参加。” 王建国握著手机,眉头皱了一下。 紧急召开? 什么事这么急? 他掛了电话对司机道:“不回吕州了,回我京州的住处。”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著。 高育良今天在汉大搞了这么一出,明天省委就紧急开常委会。 赵立春这是有些坐不住了啊,怕自己真跟高育良独立出去,那他可真就败了。 他现在最著急的,应该是把田国富的人推上去吧,还有就是儘快让汉东乱起来,明天的常委会,不简单啊。 王建国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车窗外,秋风吹得行道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王建国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吕州的秋天,总是这样,雾蒙蒙的,看不远。 但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第64章 省委常委会上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坐满了人。 赵立春坐在主位,左边是刘振东,右边是田国富,其他常委按资歷入常先后,依次排序落座。 分別是老4省纪委书记於铁军,老5统战部长赵国强,老6高育良,老7省委秘书长张敬东,老8戎装常委陈卫国,老9省组织部长吴春林,老10省宣传部长张桂兰,老11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老12常务副省长秦守业,老13吕州市委书记王建国。 赵立春敲了敲桌子道:“同志们,今天第一个议题,还是上次没有解决的议题,林城市委书记和吕州市市长的人选。 先討论林城这边,组织部推荐的是吴明同志,另外钱为民同志也在考察范围內,大家发表意见吧。” 吴春林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说:“吴明同志政治素质过硬,基层经验丰富,在林城代市长期间,各项工作推进有力,是个合適的人选。” 田国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钱为民同志也不错,在基层干了很多年,踏实肯干,口碑很好。” 两人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立春扫了一圈:“那就投票吧,同意吴明同志任林城市委书记的请举手。” 吴春林第一个举手,然后是几个赵系的常委。 王建国坐在那里,没动。 五票。 赵立春继续主持:“同意钱为民同志任林城市委书记的请举手。” 田国富的人举手了。 刘省长的人跟著举手。 之后王建国举手。 刘振东的目光扫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眼神里头带著意外,也带著审视,王建国怎么跟田国富站到一起了? 七票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立春笑了笑,举手投了钱为民一票。 接著所有人都举手了。 全票通过。 赵立春敲了敲桌子:“好,全票通过,钱为民同志任林城市委书记,就这么定了。” 刘振东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目光一直在田国富和王建国之间来回扫。 他看向田国富的时候,田国富正好端起茶杯喝茶,目光避开了。 就是这一个动作,刘振东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 田国富跟王建国做交易了。 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商量好的。 刘振东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他没彻底心死,还想再看看,下一轮,吕州市长的投票,田国富到底站在哪边。 赵立春翻了一页材料:“下一个议题,吕州市市长人选。组织部推荐的是江大桥同志,另外省发改委的陆仁副主任、气象局的孙连城同志也在考察范围內。吴部长,你先说说。” 吴春林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语气认真:“江大桥同志现任吕州市常务副市长,熟悉吕州情况,工作能力强,是合適的人选,陆仁同志在发改委期间,主要负责经济规划,专业性很强。孙连城同志嘛……” 他顿了顿,看了王建国一眼,然后提高了声音:“虽然目前在气象局,但当年在吕州担任常务副县长期间,工作扎实,口碑很好,是个能干事、敢干事的干部,我个人认为,孙连城同志完全有能力胜任吕州市长一职。”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吴春林是赵立春的人,他这么卖力地夸孙连城,肯定是赵立春授意的。 刘振东看了赵立春一眼,又看了田国富一眼,心里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赵立春主持道:“那就投票吧,同意江大桥同志任吕州市长的请举手。” 吴春林没举。 几个赵系的常委互相看了看,都没举。 刘振东几人確举了手,三票。 赵立春嘴角微笑,继续主持:“同意陆仁同志任吕州市长的请举手。” 刘振东举手了,他这边的几个人也跟著举了。 田国富没动。 刘振东的目光扫过去,田国富低著头看笔记本,像是没听见。 还是三票。 赵立春笑了笑:“同意孙连城同志任吕州市长的请举手。” 王建国举手了。 田国富也举手了。 吴春林举手了,赵系的常委们跟著举了一片。 票数清点完,超过半数。 赵立春敲了敲桌子:“孙连城同志任吕州市市长,就这么定了。” 刘振东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 他不再看田国富了。 联盟瓦解了。 从今天起,他跟田国富,不是一路人了。 王建国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鬆了口气。 孙连城这事,成了。 但他也清楚,这一票投出去,等於跟刘振东结了梁子。 不过没办法,政治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 赵立春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嘆了口气。 “同志们,今天的会,这两个人事安排是小事,有件事,我要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赵立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瑞龙在吕州搞的那个美食城,大家都听说了吧?” 王建国心里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立春继续说:“这些年,他在吕州搞了不少事,我作为父亲,有责任,作为省委书记,更有责任。我一直在反思,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我放鬆了对家人的要求,没有关注到,但这不是小事,这是大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度:“多亏了建国同志的提醒,我才意识到,这是在犯错误。不能因为大家都这么做,就认为这是一种潜规则,就认为这是合理的,恰恰相反,这正说明了我们的政府存在著重大的问题。” 王建国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稳如老狗,心里头已经把赵立春的八辈祖宗问候了一遍。 我提醒的?我什么时候提醒你了? 赵立春继续说:“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做个深刻的检討,瑞龙的美食城,我已经让他捐给吕州市政府了,所有的违规所得,该退的退,该赔的赔,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如果有类似的问题,能主动说出来。今天咱们就开一次民主生活会,红红脸,出出汗。谁有问题,自己说,及时改正,可以不予追究。但如果今天不说,以后被查出来,那就別怪组织不客气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常务副省长秦守业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有点干:“赵书记,我……我家里那小子,在老家搞了个砂石厂,占了点农田,我回去就让他整改。” 赵立春点了点头:“好,守业同志態度端正,坐下。” 接著,一个接一个,常委们轮流自爆。 王建国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 赵立春这一手,高啊。 他自己先爆,然后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你王建国想爆我撇清关係?门都没有,我先自爆,你们也得跟著爆。大家都是一屁股屎,谁也別嫌谁臭,最后大家都恨上了王建国,更觉得这事是赵立春自导自演的,王建国不过是他的马前卒。 而且他还占了道德高地,我主动检討,我主动整改,你们谁还敢拿这事做文章?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老狐狸,破釜沉舟,一张老脸彻底不要了啊。 哎呀!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但他也清楚,他现在还没有跟赵立春彻底撕破脸的实力。 第65章 省委常委会下 赵立春虽然上头没人了,但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得很。 谁也不愿意跟一位寿元无多的宗门老祖死磕。 忍了。 一圈自爆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有人鬆了口气,有人脸色铁青,有人低头不语。 李达康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转了好几圈。 终於,他开口了。 “赵书记,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觉得特別对。”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有些同志啊,真的不配当这个官,就比如我们京州市的市长,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利,违规批地,数额巨大,我这里有一些材料,可以提交给纪委。”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信封,像看著一颗手雷。 赵立春拿起信封,没拆开,放在面前,嘆了口气:“达康同志说得对,我们刚刚自我反省了,现在就出现了这样的违法违纪行为,看来,京州市確实需要一次自查自纠的行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建议,由省纪委副书记陈阳同志带队,执行这次行动。陈阳同志在纪委工作多年,业务能力强,政治素质过硬,能担此任。” 刘振东忽然开口了:“赵书记,我补充一句,为了保证这次行动的公正性和权威性,我建议检察院也参与进来,季昌明同志是检察长,经验丰富,有他配合,效果会更好。” 赵立春点了点头:“刘省长说得有道理,检察院参与,程序上更完善。” 李达康接话道:“赵书记,刘省长,为了確保我们队伍的纯洁性,我建议从林城市纪委调张树立同志过来,配合陈阳和季昌明的行动,张树立同志在林城干了多年纪委工作,刚正不阿,口碑很好。” 田国富一听,赶紧开口:“既然是这么大的行动,我建议还是由纪委书记亲自带队比较好。铁军同志下去坐镇,更能体现省委的决心。” 於铁军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高育良微笑著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国富书记,省委常委还是不要下场参与了。铁军书记下去了,其他同志都得听他的,最后別有人说我们省委在搞一言堂嘛。” 刘振东点了点头:“育良书记说得对,省委常委下场参与,有失公平。” 於铁军看了高育良一眼,又看了刘振东一眼,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 他也清楚,其他人不会同意让他下场的。 高育良又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既然是办案子,政法委这边,省公安厅全力配合,同伟同志那边,我回头跟他打个招呼,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说完,他微笑地看了王建国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老师多照顾你这小弟。 高育良表示,人家都安排人进组了,咱们汉大帮也不能落下风嘛。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忽然开口了。 “赵书记,各位同志,我补充几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建国不紧不慢地说:“刚刚赵书记和各位同志都简单说了下自家子侄的一些违规操作,但我觉得吧,还不够详细。” 赵立春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死死地盯著他。 王建国假装没看见,继续说:“我听说啊,有些干部那官,居然是去特定场所花钱买来的,还有些干部,自己单位的同志认不全,但对於那些稍有姿色、在偏远山区工作的女干部,他是各个熟悉,甚至能叫出人家的乳名。既然要自查,那不如搞一个全省的反腐行动,彻底清扫清扫汉东的蛀虫。” 高育良配合道:“建国书记说的这个干部,我也听说过。一到晚上就拉著一帮女干部出去喝酒,只要一喝,准得喝倒一两个,影响非常不好。” 田国富冷冷的看著高育良,额头冒出了冷汗。 李达康接话:“就因为这样的干部在败坏,我们政府在人民心目中的形象才越来越差,我建议,这次行动要搞就搞大的,不要走过场。” 赵立春的脸色变了几变,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既然大家都觉得反腐势在必行,那就组建调查组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作为全省的反腐行动,我觉得还是需要有省委常委坐镇的,既然事情是由建国同志提出来的,那就由我和刘省长掛名这个组长,建国同志当这个调查副组长具体执行。建国同志刚回到汉东不久,我相信他不会偏袒任何人,是最合適的人选,你们觉得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田国富看了刘振东一眼。 刘振东没有看他。 刘振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我同意。” 他已经想明白了。 田国富不可信,联盟已经瓦解了,再斗下去没有意义。 与其继续斗下去,不如换条路走,发展经济。 而发展经济,京州和吕州这两个市委书记,必须得拉拢。 王建国,就是他要拉拢的第一个目標。 田国富见刘振东同意了,也赶紧开口:“我也同意。” 他觉得,跟王建国有了一次合作的机会,那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王建国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已经把这帮人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 赵立春他巴不得汉东更乱一些。 刘振东同意,是想拉拢他。 田国富同意,是想继续合作。 高育良笑而不语,是想看他怎么接招。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既然组织信任我,我服从安排。” 赵立春敲了敲桌子:“好,那就这么定了。调查组由王建国同志牵头,陈阳、季昌明、祁同伟、张树立配合,全省范围內开展反腐自查自纠行动。散会。” 常委们陆续离开。 王建国坐在位置上没动,点了根烟。 赵立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建国啊,好好干,这次就看你的了。” 王建国笑了笑:“赵书记放心,我一定公事公办。” 赵立春微笑著走了。 高育良路过的时候,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王建国点了点头。 李达康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建国,那个材料我回头让人送给你,你看著用。还有第一站京州,我保证配合你打一个漂亮仗。”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达康,你这是要把京州闹翻天啊?” 李达康眯著小眼睛道:“有些人啊,搞不清自己的定位,那我就给他重新定义一下。”说完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建国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吐了口烟。 这帮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赵立春把他架了上去,是想让他当刀。 刘振东支持他,是想拉拢他。 田国富支持他,是想继续合作。 高育良让他小心点,是怕他被当枪使。 李达康给他送材料,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政敌。 他掐灭菸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行吧,既然你们想玩,那就玩个大的,全省反腐行动,这活儿,我接了,但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就得我说了算了。 第66章 赵逼李站队 常委会散了,李达康没急著走。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人走得差不多了,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赵立春的办公室在尽头,门虚掩著,里头飘出一股茶香。 李达康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赵立春的声音不紧不慢。 李达康推门进去,赵立春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紫砂壶在手里转著,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人。 “老领导,我来我来!”李达康小跑著过去,弯腰伸手,“这多少年没给您服务了,今天我得好好露一手啊,您尝尝看,我这手艺退步没。” 赵立春没让,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达康,有心了,今天的事做的不错,作为奖励我露一手给你尝尝。” “哎呀,那我真是太荣幸了。”李达康笑著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只搭了半个屁股在沙发上。 赵立春倒了两杯茶,推过去一杯,端起自己的抿了一口,忽然嘆了口气:“这一晃啊,我也老了,达康也省委常委了。” “这还不是全靠老领导您的栽培。”李达康赶紧接话,语气真诚得跟真的一样。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淡淡的笑:“不恨我当年把你发配到林城了?” “老领导那是在磨练我。”李达康脸上的笑纹丝不动,“没有那段经歷,达康也不会有今天。” 赵立春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盯著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达康啊,这当官啊,上边没人,便如那无根的浮萍,也许一阵风就倒了,你懂了吗?” 李达康心里头一紧,脸上却更加恭敬:“懂了,老领导,没有您,达康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赵立春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说这一场,最后谁会贏?” 李达康毫不犹豫:“我相信肯定是老领导您啊。” 赵立春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借你吉言吧,这最后啊,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达康啊,你要知道,只有我平安落地,才能有人能再扶你上一步,要不然,你啊,也就止步於此了。” 李达康低著头,声音发紧:“明白。” “明白就好。”赵立春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还有,那个王建国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你別管。” 李达康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老领导,他要是查得太过火了,不会对您有影响吗?” 赵立春放下茶杯,笑了,笑得很篤定:“有什么影响?汉东的人事任命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一切都是按照组织程序,由组织部考察决定的,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前组织部长,脑梗人都不在了,总不能拉出来定罪吧。” 李达康脑子里嗡了一下。 前组织部长?去年刚退休的那个?看著挺健康一个人啊,咋就脑梗了呢? 他不敢往下想了,额头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头带著几分满意,摆了摆手:“去吧,回去吧,別和那小子较劲了,那小子你得罪不起的。” 李达康站起来,腰弯得很低:“老领导,那我先走了。” 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李达康站在走廊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吸了一口气。 他眯著眼睛,脑子里飞速转著。 面对赵立春的拉拢和威胁 ,他有心拒绝却又无能为力。 李达康咬了咬牙。 他不想上赵立春的贼船,但好像已经由不得他了。 战斗开始了,这场风暴註定只有一人可以置身事外。 同一时间,省委组织部长办公室。 王建国盘腿坐在沙发上,跟吴春林聊得正欢。 “建国书记,您这茶艺是真不错。”吴春林端著茶杯,笑呵呵的,“我这办公室的茶,平时自己泡都没这味儿。” 王建国摆了摆手:“吴部长,您就別捧我了,我就是瞎泡。” 两人正说著,门被敲响了。 “进来。”吴春林放下茶杯。 孙连城推门进来,先看见王建国,赶紧站好:“王书记好。”然后转向吴春林,態度恭敬,“吴部长好。” 王建国笑著招手:“来了连城?” 吴部长招呼道:“別站著了,快坐快坐!“ 孙连城挨著沙发边坐下,只搭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王建国指了指吴春林,对孙连城说:“连城啊,为了让你到吕州能快速稳定住局面,我可是跟吴部长商量了好久,他才答应亲自送你上任。” 吴春林连忙摆手,笑呵呵的:“建国书记您说笑了,可不敢当啊,送连城同志到吕州上任,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还不是你体谅我的工作。”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知道我要在京州反腐,抽不开身,特意送连城上任,让他稳住吕州,这份情,我记著呢。” 吴春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没接话。 王建国转向孙连城,语气认真起来:“连城,有吴部长亲自送你上任,这段时间吕州就交给你了,我不在,你全面主持吕州的工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我回去再处理。” 孙连城猛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是!王书记,连城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向吴春林,又鞠了一躬:“谢谢吴部长。” 吴春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连城同志,好好干,王书记把担子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吴春林看了看时间:“建国书记,那我们就先走了,別误了时辰。” 王建国站起来,跟吴春林握了握手:“吴部长,辛苦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 吴春林带著孙连城出了办公室,王建国跟著送吴春林出来。 看著离开的汽车车后,王建国心里头盘算著:吴春林这人不简单啊,赵立春的人,却主动卖好给他,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还是在替赵立春试探他? 不管怎样,孙连城这事办妥了,吕州那边暂时不用操心了。 他看了看手錶,拎起公文包,往会议室走去,那里反腐小组成员在等著他。 第67章 反腐小组会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王建国推门进去,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响了一片。他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坐吧,別客气。” 眾人落座,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试探的,还有几个眼神里头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建国翻开笔记本,扫了一圈:“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互相认识认识。” 左手边第一个站起来,五十来岁,气质沉稳,戴著一副银框眼镜,一看就是老政法出身:“王书记好,我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旁边一个女同志站起来,三十五岁,短髮,干练利落,一身深色西装,很漂亮的一个美女:“省纪委副书记,陈阳。”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心里头感慨:唉,班花也变成了菊花了。这陈阳看著挺精干的一个人,怎么就跟祁同伟扯上关係了呢?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接著是祁同伟,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然后是张树立,四十多岁,黑瘦,眼神锐利,瞪得跟铜铃似的:“林城市纪委书记,张树立。” 王建国心里头嘀咕:这李达康还真有备而来啊,张树立都提前到京州了,看来是早有准备。不过也是,李达康那人,什么时候打过无准备之仗? 陈海站起来,比原剧里年轻不少,精神头倒是足:“反贪局长,陈海。” 杜鹏飞,省纪委副书记,五十来岁,笑眯眯的,,看著就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笑面虎嘛,咬人最疼。 最后一个是郭泰,公安厅副厅长,四十出头,一脸正气,坐得端端正正,跟教科书似的。 王建国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行,都认识了。今天这个会,算是汉东『03反腐扫黑小组』正式成立了。省委把担子压在我身上了,各位又都是老政法了,查案的事情不用我教。我今天就说一个標准,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空调嗡嗡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王建国提高了声音:“听明白了吗?” 眾人齐刷刷起身,椅子腿又响了一片:“明白!” “好,坐下吧。” 王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打开,抽出一沓材料,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是京州市市长的一些材料,李达康同志提供的。”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大家都看看,然后说说吧,给个方案。” 材料一份一份传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季昌明第一个看完,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眉头皱得很紧,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书记,我建议先核实,京州作为一个省会城市,贸然对一位市长採取行动,恐怕会对京州的经济造成不好的影响啊,几年前的林城案件,大片开发商逃走,致使林城经济暴跌……” 话还没说完,张树立就接上了,声音不大但很冲:“证据確凿的问题,还需要核实什么?季检察长可能不了解林城的情况,当年林城確实出现了经济下跌,但后来呢?后来林城的经济腾飞了,为什么腾飞?就是因为那场反腐改变了林城的营商环境,才成就了后来的林城,所以我建议,长痛不如短痛,刮骨疗毒,让京州旧貌换新顏。” 王建国听得心里明镜似的。 季昌明代表的是省长刘振东,不想经济出问题,怕影响大局。张树立是李达康的亲信,“旧貌换新顏”都用上了,这是得多希望京州换天啊。 一个求稳,一个求变,各有各的小算盘。 陈阳想了想,开口了,语速不快但很清晰:“省委组织我们这么多人,並且赵书记和刘省长亲自掛帅,王省委亲临现场指挥,可见省委对反腐的决心。王省委刚刚更是给出了这次反腐的中心思想,一查到底,决不姑息,所以我建议,应该对京州市市长採取行动,进行双规。” 王建国心里头给陈阳点了个赞,这女人说话有水平,先把省委和赵立春、刘振东抬出来,再把他的“中心思想”强调一遍,既表了態,又不得罪人。 陈海跟著接话:“我同意陈书记的建议,反贪局这边会全力配合。” 祁同伟也表態:“我也同意陈书记的建议,公安厅这边全力配合。”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听著眾人发言,心里头默默盘算。 这帮人,各有各的目的。 刘省长想要稳定,怕出乱子。 李达康想破局,但也想控制力度,只是现在被自己打乱了节奏。 赵立春想要乱起来,但在甩锅,所以陈阳特意强调“王省委的中心思想”,这是在把锅往他头上扣啊,这个陈阳不简单啊。 还有田国富那俩人,过来就是看热闹加监督的,从头到尾没吭声,可能还抱著別的目的。 但不管怎样,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得听他的。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敲了敲桌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说几点。”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这个案子,由我亲自指挥,所有行动必须经过我同意,谁要是擅自行动,一律按违纪处理。”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还是那个目標,一查到底,决不姑息。我这边会安排京州市市长去中央党校进修,你们在机场秘密抓捕。同时跟李达康通个气,让他做好准备。我们的任务是反腐,秘密抓捕,影响已经降到最低了。稳定经济的重担,就交给京州市的同志们处理吧。要相信我们同志的能力嘛,京州市离开了谁都照样运转。”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王建国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手机上交,所有行动必须四人以上同行,下边的行动小组,要確保各个部门都有介入,不能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声音沉下来:“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那就这么定了。”王建国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我这边先联繫中央党校配合,纪委再行动,公安配合。先规起来再说,儘快审讯,爭取早日突破,抓出更多的老鼠,行动!” 眾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建国一个人。 他点了根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李达康,你那边准备一下,我这边要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达康的声音传来,带著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放心,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王建国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老师,我是王建国,有个事想请您帮忙……对,安排京州市市长去中央党校进修,时间越快越好……好,谢谢老师。” 掛了电话,他拎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响。 王建国一边走一边想:这一刀下去,汉东要乱了。 第68章 机场抓捕 中央党校的电话打到京州市政府办公室的时候,京州市长正端著茶杯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他接起电话,听了后,眼睛顿时亮了。 去中央党校进修,这是什么信號?这是升官的信號啊! 只是这也太急了吧,明天就去报到。 他没多想,美滋滋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端著茶杯就往李达康办公室走。 敲门进去的时候,李达康正低头看文件,头都没抬。 “达康书记,有个事跟您匯报一下。” 李达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 市长把收到中央党校进修的事说了出来,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得意:“您看,我这不一收到通知,就过来请假了嘛,这事闹的,那边太急了,非要明天报到。” 李达康点了点头道:“好事啊,去好好学习,我批准了,还有其他事嘛”李达康故意板著脸道。 “那行,达康书记,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下午的飞机。”市长嘴角微翘,得意的道。 李达康连头都不抬,看都不看他一眼。 市长见此不屑的一撇嘴,转身大步离开,脚步轻快,腰板比平时挺得都直。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达康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串號码。 响了一声,那边接了。 “建国,市长刚从我这儿出去,估计一个多小时到机场,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王建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不该你操心的少操心,你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善后吧。” 李达康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王建国,我现在排名比你高,资歷比你老,你说话能不能对老前辈尊重点?” “不能。” “咔”的一声,电话掛断了。 李达康举著话筒,愣了两秒,然后狠狠把电话摔在桌上。 “王建国你大爷的!”他骂了一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气得脸都红了。 不行,这场子一定得找回来。 下次,下次一定。 与此同时,京州机场的警务办公室內。 一间临时被徵用的办公室內,坐了一排人,没人说话,有王建国这位大佬在,气氛有点紧张。 王建国坐在最前排,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旁边坐著程度,腰板挺得笔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面几排坐著陈海和他带的反贪局的人。 还有祁同伟和公安厅的便衣。 这次抓捕,王建国亲自带队。 他不信下面的人,调查组本身就牵扯各方势力,他不確定这个京州市长,到底跟谁有牵连,万一有人提前递话,威胁他闭嘴,那可就功亏一簣了。 所以他留了一手。 所有参与抓捕的人,都是临时在机场调动的。 而调查组的人,已经上交了手机,並且不可以单独行动。 至於省委常委都知道了,可能提前报信,那更不可能因为这人是赵立春的人,准確的说是前组织部长的人,赵立春既然同意调查,那这人便是被放弃了。 王建国看了看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抓捕。“ 一切准备就绪后,半个小时。 “目標出现。” 陈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京州市长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挺胸抬头,步伐矫健,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身后跟著秘书,拎著公文包,小跑著跟著。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中央赴任的。 王建国在监控室看著这一切,心里头吐槽:这哥们心真大啊,老底都被李达康查的一清二楚,他居然没有发觉,也不知道是李达康能力太强,还是这人能力太弱了。 “行动。” 命令一下,陈海从左边包抄,程度从右边迎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把钳子一样夹住了京州市长。 市长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架住了,他扭头一看,左边一个穿夹克的,右边一个穿西装的,脸都生的很。 “你们干什么?”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程度手上一用力,把他胳膊拧到背后,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陈海从兜里掏出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亮,声音不大但很沉:“反贪局局长,陈海。明白了就点点头,別吵別闹,既然抓你,肯定是证据確凿了。” 市长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程度鬆开手,市长喘了口气,声音都在抖:“我……我是中管干部,你们无权抓我,我要打电话。” 话没说完,人被拖著往旁边的警务室走。 他还在挣扎,声音越来越大:“你们放开!无权抓我!我要去告你们。” “哦?你要告什么?”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急不慢,带著点漫不经心。 市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看见王建国走了过来。 “我就是他们的领导,告什么?说吧,我听著。” 市长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程度和陈海差点没架住,两个人使了好大劲才把他稳住。 “完了……完了……”市长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嘴唇哆嗦得跟筛糠似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王建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道:“不是要打电话吗?打给谁?你告诉我號码,我帮你打。” 市长的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建国看了他两秒,转头对程度和陈海摆了一下头。 两人心领神会,架著市长就往警务室走。 警务室里,灯光明亮得刺眼。 市长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劲儿。 王建国坐在他对面,把一沓材料往桌上一拍。 “砰”的一声,市长浑身一哆嗦。 “说吧。” 市长低著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建国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就那么看著他。 烟抽了半根,市长还是一言不发。 王建国把烟掐灭,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盯著他的眼睛。 “你觉得没有证据,我们会抓你吗?” 市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 王建国把那沓材料往前推了推:“自己看。” 市长颤颤巍巍地翻开第一页,脸色变了,第二页,手开始抖,第三页,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哭了。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我不是人……” 王建国“砰”地一拍桌子:“別嚎了!老实交代!” 市长的哭声戛然而止,抽抽噎噎地说:“太多了……我记不住了……人太多了……” 王建国皱了皱眉。 市长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过……我有一个帐本。” 王建国眯了眯眼。 “在我家书房,书柜第二层,有一个暗格。”市长的声音越说越低,“帐本就在里面。王常委,我这算立功了吧?我交代,我坦白,我爭取宽大处理……” 王建国看著他,没说话,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带走。” 出了警务室,王建国掏出手机,拨了祁同伟的號码。 响了两声,接了。 “同伟,立刻去市长家,他书房书柜第二层,有个暗格,里边有个帐本,你亲自带队去取,取回来交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乾脆的声音:“明白。” 王建国掛了电话,站在停车场边上,点了根烟。 秋风一吹,烟散得快。 收队回去时,他让程度上了他的车。 第69章 你看你又急 回去的路上。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王建国忽然睁开眼,偏头看了程度一眼。 “交给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程度当然知道王建国说的是什么事——监视祁同伟,看他有没有跟赵瑞龙、高小琴彻底切割。 程度的脸色变了一下,低下头:“对不起王书记,一直没有结果,所以我才没向您匯报。” “怎么回事?” “目標人物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程度的声压得很低,“我几次差点被发现,不得不被迫停止,再继续下去,我可能就暴露了。” 王建国听完,没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又闭上了眼睛。 心想:你可以怀疑祁同伟的政治嗅觉,但他的业务能力,那真不是盖的。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缉毒英雄,反侦察能力能不强吗?程度这种治安大队出身的,想盯他的梢,確实难为他了。 再这么盯下去,非但盯不出结果,还可能把程度搭进去。 算了,从长计议吧。 他睁开眼,看著车顶,心里头嘆了口气。 同伟啊同伟,念在兄弟一场,我给过你机会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任务暂时取消。”王建国转头对程度说,“你先跟著调查组好好干,多混点功劳。等这个案子结了,我调你来吕州。” 程度腰板一挺,声音不大但很乾脆:“是,书记。” 王建国摆摆手,继续闭目养神。 王建国闭著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转著刚才抓捕的事。京州市市长落网了,帐本也让祁同伟去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透露给陈阳,如果透露了,这人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他正琢磨著,程度忽然开口了。 “书记,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 王建国睁开眼,偏头看他。 程度指了指车窗外面,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几个京州市局的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盯著咱的车队。不过也可能是有別的任务,我不確定。” 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应该是李达康的人,不用管他们。” 程度愣了一下,没再多问,收回目光继续盯著窗外。 王建国心里头明镜似的:李达康那傢伙,说是“不干涉办案”,私下里肯定派人盯著呢,不是想坏事,是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好提前做准备。 毕竟京州是他的地盘。 车子开回省厅大院,王建国刚进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没错,是推开,不是敲。 李达康大步流星走进来,穿著一件深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架势跟来视察工作似的。 王建国正跟手下交代事情,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跟手下说:“行了,你先出去吧,材料放桌上,我一会看。” 手下点头,收拾东西往外走,路过李达康的时候礼貌地叫了声“李书记”,李达康“嗯”了一声,架子端得十足。 门关上,屋里就剩俩人。 王建国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李达康等了五秒钟,见他不说话,先憋不住了。 “建国同志,你现在办的是我们京州的案子,多少也得跟我这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通个气吧?”他把“省委常委”四个字咬得特別重,生怕王建国听不见似的。 王建国继续喝茶,不说话。 李达康见他没反应,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放软了一点:“我也不干涉你办案,就是来问问,都审出什么了?涉及到多少官员?我得早有准备吧?总不能等你们把人抓走了,我才知道消息,那不是太被动了?” 王建国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抬起头,看著他。 李达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撑著那副“我是省委常委排序比你高”的表情。 王建国微微一笑,但就是不说话,继续喝著茶,还特意吸溜的很大声。 李达康终究忍不住了,焦急道:“建国同志,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建国不紧不慢的道:“你看你,又急!” 李达康瞪著小眼睛,声音拔高了半度。 “哦,不急啊。”王建国又端起茶杯,“那你先回去吧,等审完了,我让人送个报告给你,你慢慢看。” 李达康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二郎腿从左腿翘到右腿,声音又高了几分:“我在会上说反腐,你跟著掺和什么,你不好好管你的吕州,你掺和我京州的事干嘛,反腐我不会反嘛,別的地方我不管,反正京州的范围你必须听从我的建议。” 王建国听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李达康,你觉得你在我这儿胡搅蛮缠有用吗?” 李达康张了张嘴。 “回去好好想想怎么配合我的工作,”王建国指了指门口,“想好了再来,现在,你给我出去。”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拔都拔不出来。 李达康下意识地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然后站起来。 然后往外走。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手搭在门把手上,不对啊,我今天是来找回场子的啊!我怎么又被他打发出来了? 不行,我得支棱起来。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桌前。 “砰”的一声,手掌拍在桌面上,声音大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一下。 王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眼神里带著点“你还有什么遗言”的意思。 李达康的手还拍在桌上,没收回来。 他看著王建国的眼神,喉咙滚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出现从前被支配的恐惧,那一幕幕瞬间让他的眼神清澈了几分。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甚至反超了,可这条件反射还在。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小眼睛眨巴了两下。 “还有事?”王建国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李达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从桌上慢慢收回来,声音降了八度:“没……没事。” 说完,转身,快走,逃似的走了,拉门,出去,一气呵成。 比刚才还快数倍。 王建国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还想造反? 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王建国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他看了看时间,帐本的事,得催一催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祁同伟的號码。 响了两声,接了。 “同伟,帐本拿到了吗?” “拿到了,建国哥。”祁同伟的声音很稳,“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行,不急,搜查仔细了,別漏了。” “明白。” 掛了电话,王建国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 他点了根烟,吐出一口。 京州市长的帐本到手了,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但这事牵扯到多少人,他心里也没底。赵立春那边、刘振东那边、田国富那边……谁的人都可能在里面? 这案子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办不好,是催命符,他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掐灭菸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吕州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著他,孙连城要扶,易学习也要顶上去。 不过他不著急,他倒想看看,他这边案子办完了,吕州那边还有几人敢造次。 第70章 刮骨疗毒 帐本拿到手王建国顿感头疼啊。 京州市市长的帐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上百个名字,有省里的,有市里的,有国企的,有民企的。 上到省领导,下到县里的局长,处长,有的收钱办事,有的拿钱平事,有的纯粹就是“孝敬”,有的想往上走一步。 王建国把名单看了又看,仔细想好怎么匯报后,他拨了赵立春的电话。 赵立春听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可能也没想到会涉及这么多人吧,最后说了句“涉及太广影响太大,需要上会討论。” 然后电话就掛了。 王建国放下电话,心想:老狐狸,又要做文章了。 办案的细节,王建国没亲自盯。 他把自己定位成“总指挥”把方向、定调子、拍板子,具体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陈海带著反贪局的人日夜轮班审讯,一个接一个地谈,祁同伟那边负责外围抓捕和取证,省厅的人手不够,从各地市抽调了一批。 其中京海市一位叫安欣的同志,引起了王建国的注意。王建国心想,是了没错了,就是前世看到的那个安欣了。 办公室里,王建国正在看审讯报告,门被敲响了。 “进来。” 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色有点不太自然。 “建国哥,有个事……想跟你匯报一下。” 王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祁同伟坐到沙发上,把文件夹递过来,支支吾吾的:“这是陈阳……不是,省纪委那边提供的一些材料,涉及到几个案子的关联人。她、她建议咱们从这几个方向突破,效率会更高。” 王建国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又抬头看祁同伟。 祁同伟的眼神有点飘,不敢跟他对视。 王建国心里头一下就明白了。 陈阳提供材料?省纪委那边提供的材料。 这是有人想扩大战果啊,这几个“建议方向”应该是田国富开始行动了。 这个时候再往火上泼油的,想来也只有田国富干得出来了,毕竟纪委书记是他的人。 他放下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陈阳给的建议?” 王建国有些不理解了,这陈阳是赵立春的人,確帮田国富办事,虽说於铁军是纪委书记吧,但想推脱怎么也都可以推脱掉啊,现在確有几分主动的意思,看不透啊,这个陈阳不在是当初的那个傻白甜的班花了,祁同伟玩不过她啊。 “啊……对,纪委那边有些线索跟我们这边对上了,所以就……” “同伟。”王建国打断他,“你跟陈阳,是不是还保持著联繫?” 祁同伟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建国嘆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祁同伟这人吧,在工作上、在业务上,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可一碰上陈阳,脑子就不够用了。这是典型的“舔狗”属性,为了她身中三枪,拼了命的去舔,可他怎么不想想,当初陈阳可能向他走过一步。 “行了,材料我看了,有用的我会採纳,你回去忙吧。” 祁同伟如蒙大赦,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建国忽然叫住他:“同伟。” 祁同伟转过身。 “工作上的事,多跟陈海商量,陈阳那边……该避嫌的要避嫌。” 祁同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王建国看著关上的门,揉了揉太阳穴。 阳阳长阳阳短的,当年说生米煮成熟饭不同意,咋现在人家嫁人了发现你是真爱了?这他妈的也能行?你也信?我真是无语了,这叫什么事啊?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报告。 案子越查越大,消息根本捂不住。 京州的官场像炸了锅一样,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四处托人找关係,还有人连夜往外转移资產。 李达康坐不住了。 他第三次跑到王建国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著急了,是急眼了。 “建国同志,你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李达康一进门就开炮,连沙发都没坐,“我这京州的班子都快被你查散架子了!” 王建国指了指沙发:“坐。” “我不坐!”李达康站在那里,小眼睛瞪得溜圆,“我跟你说,你抓大放小行不行?把主要的几个处理了就得了,別搞扩大化!你看现在这架势,再查下去,京州就得瘫痪!” 王建国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事得上会討论,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李达康气得脸都红了:“上什么会?你跟我这儿打官腔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语气忽然软了。 “建国同志,老领导,我求你行不行?”李达康的声音带著委屈,“我刚到京州,屁股还没坐热呢,你给我整个官场地震出来。万一造成大批商人外逃怎么办?京州经济暴跌怎么办?班子没法正常运转,你让我怎么办?” 王建国放下茶杯,看著他。 李达康这人吧,平时嘴硬得很,涉及到屁股下面的位置了,这“老领导”都叫出来了,说明是真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 “达康,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达康一愣:“什么问题?” “那些有问题的商人,你留他们在京州,能留多久?”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迟早要暴雷的。”王建国走回来,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我跟你好好说。”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终於坐下了,但只搭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王建国倒了杯茶推过去:“京州现在需要的,是一次刮骨疗毒,有问题的商人,留在京州也是定时炸弹,早晚得出事,没问题的商人,更希望看到政府下决心整顿营商环境。你想想,对於一个正经做生意的老板来说,他是愿意待在一个官商勾结、处处潜规则的地方,还是待在一个规矩透明、公平竞爭的地方?” 李达康端著茶杯,没喝,眯著小眼睛在琢磨。 “我建议你,儘快召开全市干部大会,对內部先把调子定下来。然后搞一个企业家座谈会,安抚一下商界的人,让他们看到你的態度。最后,最好再开个记者招待会,对老百姓有个交代。把控好舆论风向,让百姓、让商人都看到京州市委的决心。” 王建国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坏事未必不能变成好事,你李达康借著这股东风,把京州的营商环境彻底整肃一遍,以后招商引资,谁不说你京州好?你说是不是,达康书记?”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慢慢鬆开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还是硬的:“我……我回去看看再说吧。” 说著站起来,准备走。 王建国没拦他,只是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达康啊,你是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李达康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即便不上船,孤臣也不好当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没回头,但也没拉门。 他站在门口,像被钉在了那里。 王建国知道他在想什么。早些年,李达康一直被王建国压著,现在好不容易翻身了反超了,自然不甘心再当小弟,他想要平起平坐。他不想彻底倒向赵家,又不甘心跟著王建国,他想当“孤臣”谁的队也不站。 但这年头,孤臣哪有那么好当的? “达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建国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你不跟赵立春,是因为你看明白了。赵瑞龙这些年在汉东干的事,你心里都有数,赵家那条船,迟早要沉,你有没有想过,赵立春为什么意识不到?” 王建国的声音沉下来,“因为他那个圈子的人都这么玩,都这么做,这几乎是一种潜规则。赵立春不觉得那是犯罪,赵瑞龙更不觉得。他们觉得,这不过是『合理利用规则赚的钱』而已,即便失败了,他们也不会觉得是因为犯罪了,而是会觉得是斗爭失败了。” 李达康慢慢转过身,看著王建国。 小眼睛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吧,有时候你不站队,別人会相信吗,最后赵家倒了,你可能独善其身吗?想好了隨时来找我。” 李达康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慢了很多,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想事。 王建国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没叫秘书换,一口闷了。 凉茶败火,正適合现在的心情。 第71章 安欣举报 省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平时凝重了不少,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翻笔记本,所有人都等著赵立春开口。 赵立春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一圈。 “今天这个会,只议一件事,京州系列腐败案的处理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 “案子查到这一步,涉及面之广、人数之多,是汉东多年来没有过的。 省委的態度是明確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但同时也要注意,不能因为办案影响正常工作秩序,不能造成干部队伍不必要的恐慌。” 王建国坐在下面听著,心里头给赵立春这段话打了个分:九十分。 听上去態度坚决、立场鲜明,但实际上留了活口, “不能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这话怎么理解都行。你说它支持办案也行,说它想降温也行,全看你怎么听。 这就是老狐狸的本事,话说得滴水不漏,锅甩得乾乾净净。 刘振东第二个发言。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笔,语气不急不慢。 “赵书记说得对,一查到底的决心不能动摇。但我补充一点,查办案件的同时,经济发展不能停。 京州是省会,经济占全省小一半。 如果因为办案导致经济滑坡,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建议,在保证办案进度的前提下,儘可能减少对社会面、对企业界的衝击。” 王建国看了刘振东一眼。 这位省长的態度变了,以前他跟田国富联手逼宫赵立春,现在话里话外全是“稳”字。不爭不抢,不斗不闹,就盯著经济发展。 看来上次常委会的交易让他彻底看明白了,田国富靠不住,与其在权力斗爭里被人当枪使,不如埋头搞经济,拿成绩说话。 王建国心里头给刘振东点了个赞这位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田国富第三个发言。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我同意赵书记和刘省长的意见,但同时也要看到,这次反腐暴露出来的问题,说明我们一些干部的教育管理存在严重缺失。我建议,藉此机会对全省干部队伍进行一次全面整顿,该换的换,该调的调,把真正能干事、敢干事、不出事的干部放到重要岗位上来。” 王建国听完,差点没憋住笑。 田书记啊田书记,您这“建议”翻译过来就一句话:空出来的位置,我要分一杯羹。 这人野心不小,林城市委书记已经是他的人了,现在盯著京州空出来的坑,还想再捞几个。 但问题是,您手上有人吗?您那套“听说”“据说”的考察方法,能考察出什么人才来? 不过王建国也看出来了,赵立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田国富跳得越高,跟刘振东、李达康的摩擦就越大。等他们斗起来了,赵立春反而成了那个居中调停的“稳定器”。 李达康第四个发言。 他坐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完全拥护省委的决定,京州市委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该抓的抓,该查的查,绝不护短。同时,我已经安排了全市干部大会和企业家座谈会,確保办案期间社会面稳定、经济面平稳。” 会议开了將近两个小时。 高育良確如隱身了一般,低调了不得了,全程没说几句话,王建国明白,高老师这是在闷声发大財那。 最后定下来的调子是,老虎要打,苍蝇也要抓,涉案的干部,不论职务高低、不论背景深浅,一律依法依规处理,同时,各地市要成立善后工作组,確保干部队伍稳定、社会面稳定、经济平稳运行。 王建国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没有缩水,没有打折,该查的都查。 散会后,常委们陆续离开。 王建国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掏出烟,刚要点,李达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建国,你那个企业家座谈会的建议,我马上就开。”李达康压低声音,態度跟之前判若两人,“你到时候能不能来帮我站个台?”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我帮你站台,你脑子坏掉了?” 李达康又凑近了一点:“建国,咱们好歹也是老搭档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我这京州的班子都快散架了,你帮我撑个场面,就站个台,说几句话,行不行?” 王建国吐了口烟,看了他一眼:“我建议你去找刘省长,主动向他匯报,寻求他站台比我管用,我一个吕州市委书记哪有他有牌面。” 李达康眼睛一亮:“省长会同意吗?可我这不彻底得罪赵书记了?我还没准备好啊。” 王建国淡淡道:”我先走了你自己考虑吧!“ 李达康在那转悠了好几圈,最后向著省政府那边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全省范围內掀起了抓捕高潮。 陈海和陈阳带著反贪局和纪委的人连轴转,一个接一个地谈话、取证、送检。 祁同伟那边也不轻鬆,配合抓捕和搜查。 每天都有新消息传来。 某交通局局长被带走。 某县委书记被双规。 名单上的人一个个落网,办公室的案卷越堆越高,涉案人员越牵连越多。 最后涉及到一些情节不算严重的,从宽处理了,全抓了干活的都没了真就瘫痪了。 李达康忙著善后,天天加班到半夜。 全市干部大会开了,他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核心意思就一个,自己主动坦白,宽大处理,情节不严重的退回赃款,不予追究。 企业家座谈会也开了,李达康亲自出席,在会上表態:京州的营商环境只会越来越好,只要是合法经营的企业,政府全力支持,以后不靠关係不靠送礼,靠实力靠真材实料,这话说到了商人心里。 省长去站了台,给予了重要的肯定,效果出奇的好。 那些企业家看见省长都来了,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记者招待会是最后一场。 李达康面对镜头,把京州市长的案子定性为“个別害群之马”,强调“京州的干部队伍整体是好的”。 王建国在电视机前看著,心想:达康同志的能力確实强,用好了確实是一个改革闯將啊。 抓捕行动收尾的那天下午,王建国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门被敲响了。 程度探进半个身子:“王书记,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您。” “谁?” “叫安欣,京海市公安局的,说是……有重大情况要报告。” 王建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京海?安欣? 他放下笔:“让他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警服腰板挺得笔直。 王建国看过去,很年轻很幼嫩,不是后来那个头髮灰白的安欣。 他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大声道:“王书记,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安欣,向您报到。” “说吧,什么重大情况?” 安欣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过来。 “王书记,我怀疑,我们京海市有一个重大的涉黑涉恶团伙,涉及多条人命、巨额贪腐、官商勾结。我已经查了一年多了,初步掌握了一些证据。但这个团伙背后势力太大,我们在京海本地根本办不动。” “所以呢?” “所以我来找您了。”安欣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执拗。 王建国跟他对视了几秒。 这人眼睛里没有討好的意思,没有求人的意思,他就那么站著,像是在说一件本就应该做的事。 这人有点正的发邪。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安欣,王建国不太喜欢,他不懂变通太讲原则了,可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种优点, 把他放在对的位置上,绝对有大用。 王建国打开信封,抽出一沓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脸色越沉,他合上材料,看著安欣:“你这些证据,大部分都是猜测,並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啊?” “有实质证据我们早抓人了,额!不是不是,我,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掌控了重要线索……”安欣慌忙解释著。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安欣突然笑了,再他的身上,王建国看到了难得的品质,这种不忘初心,那种坚定的正义感,都是难得的可贵的。 他看著安欣,笑道:“行,下一站,咱们就去京海。” 第72章 老田在行动 常委会散了,但真正的戏才刚开场。 省委家属院,田国富家。 客厅不大,但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茶几上摆著水果和茶杯,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烟雾繚绕,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表情都不太轻鬆。 田国富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吹著浮沫。 他左边是省纪委书记於铁军,右边是统战部长赵国强。对面沙发上坐著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省公安厅副厅长郭泰、省纪委副书记杜鹏飞,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林城市委书记钱为民和副省长王政也到了。 一屋子的人,全是田国富这条线上的重要人物。 於铁军最先开口,语气不太好:“现在这局面,咱们有点被动啊,查出这么多贪官,我这个省纪委书记,上层肯定对我有意见,搞不好位置都保不住。” 田国富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铁军同志,你急什么?王老那边已经打了招呼,真出了问题,保你平调他省,不会让你吃亏的。” 於铁军脸色缓了缓,但还是皱著眉:“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说这局面对咱们整体不利。” 赵国强接话了:“谁能想到赵立春会鱼死网破?同意搞这么大范围的反腐,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於铁军一拍沙发扶手,声音拔高了半度:“他这叫什么?不守规矩!弃车保帅也没这么弃的!他把底下的棋子全扔了,自己倒落个『態度端正』的好名声,以后谁还敢跟他?” 田国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不是不守规矩,是想破局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想平稳落地,还想再挣扎一次。搞这场反腐,是让上层看到他的魄力,你们看,我赵立春是敢於自我革命,这手牌打得好不好另说,但確实奏效了。” 赵国强看了田国富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提醒:“你还是小心点吧,他这种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小心他拉著你垫背。” 田国富摆了摆手,笑了一下:“放心,刘省长那边够他招架的了,他自顾不暇,我又没得罪他,他拉我垫背干什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我倒是担心另一个人。” “谁?” “高育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何黎明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高育良最近確实起了势。他那个『汉大帮』在慢慢壮大,法院、公安厅、检察院那边都有他的人渗透进去。再加上赵立春最近有意无意地支持他,起势是必然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著点不屑:“不过嘛,他还早著呢。政法委这边,现在还是我何黎明的天下。” 这话说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但透著一种“自己人”的默契。 田国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钱为民:“为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钱为民坐直了身子,语气带著点邀功的意思:“林城那几个煤矿,老板的承包手续快到期了,都来找过我,態度挺诚恳。” 副省长王政接话了,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精明劲儿:“那可得好好宰他们一刀,我跟你说,这帮煤老板肥得很,隨便刮一层下来就够咱们吃的。” 田国富想了想,点了头:“你先跟他们谈谈,看看他们能出多少血,手续什么的都好办,到时候让王政去部里跑一跑,把续期的事敲定。” 钱为民点了点头:“明白了。” 田国富又转向何黎明,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黎明,最近京海那边別去了。” 何黎明愣了一下:“怎么了?” “风声紧。王建国那小子有点邪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目光转到那边去了。你那个『兄弟』让他消停几天,过了风头再说。” 何黎明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行吧。唉,您是不知道啊,我这兄弟一天不上船,那真是浑身难受。” 田国富皱了皱眉,语气带了点嫌弃:“一群庸脂俗粉,有什么可惦记的?跟你去一次我就厌烦了。” 何黎明嘿嘿一笑,那肯定不如您玩的高级。 田国富收起笑容,压低声音:“总之,小心点,千万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何黎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对了,王老那边,到底怎么说的?我们这帮人,可都等著您上省委书记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田国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一圈。 “王老还是那个意思,需要考验,拿下五个城市的实际控制权,现在已经掌控了三个,还差两个,拿下了他就推我上去。” 於铁军皱了皱眉:“什么算『实际控制权』?” “市委书记或市长,必须是咱们的人。再加上关键局委办,比如公安局、財政局、国土局,至少有一半在咱们手里,能在当地说了算,不被人掣肘。”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表情若有所思。 副省长王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如……我们把通州赵瑞龙的事报给王建国那小子?” 话一出口,於铁军脸就黑了:“你这不是害我吗?再来一个城市出大问题,我这个省纪委书记真不用干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几分:“我说当初就不该跟王建国交易!现在好了,少了刘省长那边三票,咱们拿什么跟赵立春斗?他那套路明摆著是离间,就为了一个林城市委书记,值得吗?” 钱为民一听这话不干了,脸拉了下来:“於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合著我上来还错了?现在不抓住机会,你確保以后还能拿到这个位置?” “行了行了。”田国富摆了摆手,制止两人继续吵,“都別说了,事已经办了,现在爭这个没用。” 他沉吟了一会儿,语气篤定:“我觉得,突破口还是得从通州赵瑞龙那边找,不过为了保住铁军,这次要他亲自去办,一定要办成铁案。” 於铁军脸色一变:“你真要动通州?那不仅彻底得罪赵立春,还得罪钟家。” 田国富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 “只要我能上一步,一切都好解决,得罪了又如何?大不了以后补偿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如果上不去,等待咱们的是什么?一定是清算。赵立春最近一直在找新的靠山,如果被他找到了,以他的性格,能容得下咱们的背叛吗?” 客厅里安静了。 没人说话,没人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於铁军嘆了口气:“行吧,我找时机去通州。” 田国富点了点头,站起来:“好了,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没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这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眾人陆续起身,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第73章 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京州。 王建国正在家里看文件,桌上摊著一摞厚厚的文件,他揉了揉眼睛,端起茶杯,发现茶早就凉了。 他嘆了口气,正准备去换一杯,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號码,他坐直了身子。 “老师,您还没睡?” 姜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笑呵呵的,带著点责怪:“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师啊?你多久没回来看我了?” 王建国笑了,靠在椅背上:“老师,这不是最近忙嘛,京州那个案子您也听说了,忙得脚不沾地。” 姜老哼了一声:“听说了,动静不小啊,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 王建国笑道:“那倒不是,是我自己提议的,总有人想拿捏我,我这次给他们来点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姜老的笑声。 姜老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做的不错,不过,建国啊,一定要小心行事,那赵立春不简单啊。” 王建国一愣:“怎么了?” “他在上层主动承认错误,说自己对汉东的干部没有尽到监督责任,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姜老顿了顿,“你听听这话,就差指名道姓说,汉东的纪委书记不作为了。” 王建国皱了皱眉。 这老狐狸,真是每走一步都带著算计。 明明是自己在汉东经营多年,把班子搞得乌烟瘴气,现在倒好,一个“主动揽责”就把锅甩出去了,而且他这话说得巧妙——承认的是“监督责任”,不是“用人责任”。监督不力是纪委的事,跟我赵立春有什么关係? 高,实在是高。 “有人借这个机会,提议更换纪委书记。”姜老顿了一下,“不过领导给压下去了。” 王建国脑子一转,问道:“谁提议的?不会是钟家吧?” 姜老笑了,笑声里带著点意味深长:“好小子,越来越机灵了,猜得没错。”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 钟家又要掺和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著:钟家提议换纪委书记,是想在汉东安插自己的人?还是另有所图?钟家不是跟王家有合作吗,现在钟家又在背后捅刀子?这两家的关係,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姜老见他不说话,忽然补了一句:“你不会是……想那丫头了吧?” 王建国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虽然姜老根本看不见:“老师,您別拿我开玩笑了,我那天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姜老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你小子,当我没喝多过?” 王建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老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总之,你自己心里有点数,钟家那边,还欠著因果呢。即便日后完成了交易,钟小艾你也得照拂著一二的,这都是当初说好了的。”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因果。 交易。 照拂。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他心里头大概有了数,姜老当年跟钟家的交易,怕是还没兑现完。老头这是在提醒他,钟家的事还没完,早晚还得碰。 “我明白了,老师。” “行了,早点睡吧,別熬太晚。” “老师您也是。” 电话掛断了。 王建国吐了口烟,心想:管他呢。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先把京海的案子办了再说。 何黎明进去了,看田国富慌不慌。 於此同时,省委家属院另一栋楼里。 赵立春家的灯还亮著。 客厅里,赵立春坐在沙发上,对面坐著赵瑞龙,翘著二郎腿,一脸的百无聊赖。 赵立春皱眉看著赵瑞龙,语气不急不慢:“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赵瑞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道:“老爹,你这一天墨跡我八百遍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就差最后一批货,等那批货上了岸,我就不做了。” 赵立春眉头一皱:“那批货也不做了,放弃。” 赵瑞龙惊讶的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赵立春:“老爹,不至於吧?那批货值多少钱你知道吗?这样放弃了,我得损失好几亿啊!” “我让你放弃了,不做了!” 赵立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砰”的一声,茶杯都跳了起来。 赵瑞龙被这一下震住了,嘴巴张了张,没敢接话。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语气缓了几分,但还是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瑞龙啊,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只有我平稳落地了,咱们家才能安稳,要不然,吃多少都得吐出来,这些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赵瑞龙皱著眉,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双手抱胸,像个赌气的孩子:“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你们一天天的总內斗什么啊,大家自己赚自己的钱不好吗?我这放弃了钟小虎,那边怎么交代啊?这临时反悔,有点说不过去吧? 赵立春摆了摆手,语气篤定:“这个我亲自和钟家解释。总之,你儘快把汉东所有违规的生意都处理了,然后去香江,我不叫你,不准回来。” 赵瑞龙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站起来,语气硬邦邦的:“行,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大步往外走。 “砰”的一声,门被摔得震天响。 赵立春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门,长长地嘆了口气。 赵立春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还是需要搭上別的线啊, 没人保处理不处理,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他忽然想起当年梁群峰,从中央的安排,配合自己,顺利的完成权力的交接,最后进京安稳的著陆了。 而他自己那,这些年在汉东,经营人脉、拉拢干部、扶持亲信,把汉东打造成了自己的地盘。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权力这东西,就像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闭上眼睛,心想:唉!晚了,晚了啊,希望能在给我一次机会吧。也不知道现在在放权还来得及吗,希望上层看到我主动悔改,能放我一马吧。 至少,先把儿子送出去,其它的,以后再说。 窗外,夜色沉沉。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了一地银白色的光。 几栋楼里的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同一片夜空下,暗流涌动。 第74章 京海挑事 第二天夜里,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驶出京州,沿著高速公路往京海方向开。 车里坐著四个人。 王建国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祁同伟坐在旁边。安欣开车,程度坐副驾驶。 之所以连夜出发,王建国是怕打草惊蛇。 田国富那帮人要是收到消息,来个“大清洗”,把还在信访局的录音笔搞没了,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种关键证据,早一分钟到手,早一分钟踏实。 夜已深,京海市区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车辆平稳地行驶著,车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王建国闭著眼睛,脑子里飞快的转著,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让汉东再来一场地震,而京海何黎明便是那个口子。 突然,安欣一个急剎车。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很,王建国身体往前一倾,睁开眼,眉头皱了一下。 坐在前排的程度已经把手伸向了腰间的配枪,回头解释:“书记,前面有人把路堵了。” 王建国坐直身子,往前看了一眼。 好傢伙。 马路中间黑压压站了三四十號人,手里拿著棒球棍、高尔夫球桿,有几个还戴著白手套,站在最前面那个人,穿著一件米黄色的西服,手里拎著一根高尔夫球桿,正指著前面什么东西在大声嚷嚷。 “这不是徐江吗?”王建国心里头乐了。 他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儿子被电死、正处在暴走边缘的徐江吗?原剧里他带著人去砸场子,结果今天让他给碰上了。 巧了,真是巧了。 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心想:正愁怎么把事情闹大呢,这送上门来的机会,不利用一下都对不起这巧劲儿。 “按喇叭。”他对安欣说。 安欣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吗”四个大字:“这……这好像会激化矛盾吧?” 话音还没落,旁边的程度已经伸手过来,“嘀——”的一声,喇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得格外刺耳。 安欣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王建国没理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陈司令,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打扰您。”王建国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个字说得都很严肃,“我是王建国啊,我现在在京海市,我的车被一群黑社会的给围了。位置在” 他把手机递给安欣:“把位置报给对方。” 安欣呆呆地接过手机,机械地报了位置。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掛断了,安欣举著手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把手机递迴去。 王建国接过手机,又对祁同伟说:“打电话给京海市的公安局长,让他亲自来看看,这京海都乱成什么样了。” 祁同伟点头,掏出手机开始翻號码。 与此同时,车外面已经炸了锅。 徐江本来就因为儿子死了,处在暴走的边缘,满脑子都是找仇人算帐。他正带著人准备去砸场子,忽然听见一辆车在路上按喇叭,那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他拎著高尔夫球桿,大步往这边走,边走边吼:“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啊?” 身后的手下见老大发飆了,呼啦啦全跟了上来,把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棒球棍敲著车门,高尔夫球桿戳著车窗,有人还在踹轮胎,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黑帮电影。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表情淡定得像在看戏,他对程度说:“激怒他。 程度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安欣犹豫了一下,也跟著下了车。 祁同伟见安欣下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忙从后排爬到驾驶位上,一边爬一边吐槽:“这小子是不是傻啊?一个司机怎么能下车呢?这有危险了怎么跑,这不添乱吗?”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王建国,发现这位正在闭目养神,立刻闭嘴了。 车上和车下,两个世界。 程度和安欣都穿著警服,往那一站,在路灯下还挺显眼。 程度皱著眉,目光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很沉:“干什么的?大半夜的持械聚眾。” 徐江歪著头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程度耳朵尖,听见了“真他妈真倒霉大半夜的遇到鬼了”。 徐江把高尔夫球桿往地上一拄,挺著肚子,囂张得不行:“怎么了?公司组织活动,不行吗?打棒球,打高尔夫球,不行吗?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允许了?啊?” 程度不屑地笑了一下:“你很囂张啊,大半夜的打球。” “怎么?”徐江往前迈了一步,高尔夫球桿在程度面前晃了一下,又拄回地上,“有哪条法律规定,半夜不能打球了?” 程庹不跟他废话了。 手伸向腰间,掏出手枪,打开保险,上膛,动作不快不慢,但一气呵成,眼神冷得像刀子。 “蹲下,双手抱头。” 旁边的安欣这时候才从懵逼状態中反应过来,忙上前拦:“冷静,都冷静!不要发生衝突!” 程度皱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点“你是不是傻”的意思,但没说话。 车里,祁同伟回头对王建国说:“建国哥,这个安欣……看起来脑袋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王建国看了看手錶,语气隨意:“没事,以后放程度手下,好好磨练磨练就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快到了,让程度把火烧大点。” 祁同伟点了点头,降下车窗,对著程度喊了一句:“跟他们废什么话?儘快处理了。” 这话一出来,徐江不干了。 他扭头朝车的方向瞪了一眼,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他妈谁啊?这么狂?他妈的,京海这么多年,我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 话没说完,程度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徐江“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了个四仰八叉,高尔夫球桿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 程庹举著枪,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立刻马上,给我抱头蹲下。” 徐江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怒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给我干他!不打死就行,出了事我担著!我就不信他敢开枪!他妈的,两个小破警察,装什么大尾巴狼!” 手下人一听老大发话了,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举起棒球棍就往程度身上招呼,有人抡起棒球棍砸车,还有人朝安欣扑过去。 祁同伟见情况不对,车被砸了几下后,忙掛挡倒车,往后退了几米,避开砸车的人群。 “建国哥,你不应该以身为饵的,这太危险了。”祁同伟的语气里带著担忧。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笑了笑,语气轻鬆得跟在聊天似的:“我这不是相信你吗?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敢跟毒贩玩命的人,这点小场面你还控制不了?” 祁同伟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都这时候了,建国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也太淡定了吧。” 第75章 徐江嚇傻了 “砰!” 枪响了。 程度开的枪。 安欣愣在原地,程度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枪口还冒著烟,徐江已经抱著大腿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嚎得跟杀猪似的。 “啊……操你妈的!你个小逼崽子还真敢开枪啊!” 他抱著大腿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手下人全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棒球棍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徐江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嘴一点没閒著,怒骂手下:“他妈的傻愣著干嘛?给我乾死他!都他妈的给我儿子陪葬!” 这一嗓子喊出来,徐江彻底疯了。 手下人面面相覷,有几个胆大的往前迈了一步,但更多的人在往后缩,枪都响了,谁还敢真上?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响起了“嗡嗡嗡”的螺旋桨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一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探照灯的光柱扫下来,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紧接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直升机上快速绳索速降,动作乾净利落,落地后迅速展开战术队形,端著步枪衝过来,把那辆黑色轿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空中直升机开始喊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下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请立即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徐江躺在地上,人都傻了。 他眨巴著小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也没干啥啊,用得著出动军队吗? 他这边还没想完,远处又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军车以极快的速度衝过来,“吱”的一声,一个漂亮的漂移横在了路中间,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两道黑印。 车门打开,士兵们鱼贯而出,迅速占据有利位置,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徐江和他那帮手下。 刚才还是棒球棍对小手枪,现在直接升级成步枪。 徐江嚇得都忘了腿上的疼了。 也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武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声像连锁反应一样,其他人纷纷扔掉手中的棍棒,双手抱头蹲下,动作整齐划一,比军训还標准。 那边一个军官拿著扩音喇叭喊话,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所有人抱头蹲下,否则就地击毙!” 马路边上,黑压压蹲了一片。 有人蹲得规规矩矩,有人抖得像筛糠,有人裤襠都湿了。 徐江勉强想蹲,腿上的伤疼得他齜牙咧嘴,试了两次都没蹲下去。他苦著脸说:“那个……我这受伤了,蹲不下啊,能不能叫个救护车啊。” 程度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蹲不下就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叫什么救护车,流点血死不了。” 说完,一脚把他踹的翻转过去,趴在了地上。 徐江这次没有反抗,顺从地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扭过头,试图跟程度套近乎:“不是……能不能让我死得明白点?我这到底得罪谁了,连当兵的都出动了?” 程度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现场控制完毕。 祁同伟下了车,隨后拉开车门。 王建国从车里出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领,扫了一眼路边黑压压蹲著的那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江趴在地上,看到祁同伟肩上那亮闪闪的警衔时,心里头已经开始骂自己了。 我妈的,我就是个大傻逼啊。 对於混黑社会的,你可以没有实力,但你不能没有眼力,所以警察的警衔级別,他是背的滚瓜烂熟。 可当他看到祁同伟都要给別人开门时,他彻底傻了。 他眨巴著小眼睛,已经开始琢磨自己埋哪好了,这人连省公安厅的都要伺候,那得多大的官?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腿上的伤没那么疼了,因为心里头更疼。 然后他看见军队带队的军官小跑过来,立正敬礼,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报告首长……” 接下来的话,徐江傻也听不到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响,他趴在地上,心如死灰。 他心想:要不我找块豆腐,自己撞死算了,给国家省一颗子弹。 这时候,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辆警车开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三四辆,闪著警灯,呼啸著衝过来。到了警戒线外,急剎车停下,车门打开,两个人下了车便快跑。 京海市公安局局长,孟德海,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安常林。 两人走到警戒线前,被士兵拦住了。 一个军官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干什么的?” 孟德海掏出证件,语气很客气:“京海市公安局,接到上级命令过来匯报。” 军官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些警车,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去吧,首长在那边。” 首长两个字一出来,孟德海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跟安常林对视一眼,两人加快脚步往里走。 王建国站在车边,手里拿著烟,没点,他看见两人走过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孟德海走到跟前,立正站好,声音洪亮:“王书记,京海市公安局孟德海,向您报到!” 安常林跟著叫了一声“王书记”。 王建国放下手腕,看著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不咸不淡:“孟局长,从报警到现在,多长时间了?” 孟德海张了张嘴。 王建国替他回答了:“二十分钟。”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地上趴著的徐江,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警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就你们这齣警速度,我可能都被人家埋了,你们才出警吧?” 孟德海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想解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安常林站在旁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没说话,但心里头明白,今天这事,不是解释能过去的。 王建国看了他们两秒,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对祁同伟说:“人带回去,连夜审。” 祁同伟点头:“明白。” 王建国又看了程度一眼:“你跟著一起审,天亮之前,我要口供。” 程度腰板一挺:“是!” 王建国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孟德海站在车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车门已经关上了。他看著车窗上贴的深色膜,看不见里头的表情,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额头上全是汗,领带歪了,衬衫领子也皱了。 安常林拉了他一把,低声说:“走吧,先將功补罪。” 孟德海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警察挥手:“把人带回去!连夜审讯!” 警察们开始行动了。 徐江被人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叫了。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又看了一眼站在车边的祁同伟,再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端著步枪的士兵。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我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车里,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祁同伟上了车,问道:“建国哥,咱们去哪?” “京海市信访办。” 第76章 连锁反应 王建国在京海街头被围的同一夜,通州也没消停。 於铁军亲自带队,何黎明和郭泰配合,凌晨时分突袭了通州港区。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码头,手电筒的光柱在货柜之间交错闪烁,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夜空的寧静。 目標是一批走私汽车。 情报很准,行动很突然。 当那些正在装卸的走私分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包围了。 有人想跑,被摁在地上,有人想打电话,手机被一把夺走,还有人试图跳海,被两个警察拽了回来。 现场抓获三十多人,查获走私汽车四十余辆,案值数亿元。 但抓捕行动中最重要的一条鱼,不是这批车,而是一个人。 钟小虎。 於铁军亲自带人衝进码头办公楼三楼的一个房间时,钟小虎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见衝进来的人,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於书记,你这是……”钟小虎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於铁军面无表情:“钟小虎,赵瑞龙那?“ 钟消耗撇了撇嘴道:“原来是衝著赵瑞龙来的啊,让你失望了,他不在。” 就在他准备放过钟小虎时,又一队人进来了,带队的是通州市公安局局长和通州纪委书记。 原来是高育良收到了风声,於铁军这边刚行动,他就知道了,他连夜拨通了赵立春的电话。 “赵书记,通州那边出事了……” 赵立春听完高育良的话,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高育良听得出来,平静底下压著火:“谁带的队?” “於铁军,何黎明和郭泰配合。” 赵立春掛了电话,拨了通州市委书记的电话。 “我是赵立春,通州公安和纪委的人,立刻去码头,把人给我要回来。” 那边愣了一下:“赵书记,是於书记带的队……” “我说的是立刻。”赵立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不管谁带的队,通州的事,通州自己处理,人先扣住,等我电话。” 那边不敢再问了,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通州市公安局和纪委的人赶到了码头。 两拨人在码头上对峙起来,一边是省纪委和公安厅的人,一边是通州本地的人,谁也不让谁,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到天亮的时候,整个汉东官场都知道了,也不知道消息为何传的这么快,都说於铁军带人抓了钟小虎,赵立春连夜派人去要人,两拨人在码头上对峙了大半夜。 田国富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睡觉。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边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掛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 “於铁军!你他妈干的好事!” 他站起来,在臥室里来回踱步,拖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田国富气得手都在抖。 抓了钟小虎,还搞的人尽皆知。 全省都知道了,上层也知道了,这时候再放人?怎么放?可如果不放人,钟家那边怎么交代? 田国富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不知道的是,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著他。 京海那边,王建国被黑社会围堵的事,陆司令出兵已经向上级匯报过了。 按照程序,他同时也匯报给了赵立春,因为赵立春不仅是汉东省委书记,更是汉东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 赵立春接到陆司令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握著手机,站在书房的窗前,沉默了很久。 王建国去京海了。 王建国被黑社会围了。 王建国调动了军队。 这三个信息加在一起,赵立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是故意的。 什么被围堵,什么巧遇,绝对是故意的,王建国这是要拿京海开刀?借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闹到上边都不得不关注的地步。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立冬是他的堂弟,他能在京海市压的市委书记翻不了身,这背后有他的影子,这件事爆出来,有人在翻一翻这些旧帐……他不敢想了。 他在书房里转了两圈,犹豫再三,最终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號码。 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餵?” 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吵醒的,但语气里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刘长春,前任汉东省省长。 “长春同志,这么晚了,打扰了。”赵立春的声音有点干。 电话那头,刘长春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点“我等你很久了”的意思:“立春同志,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样,想通了吗?”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这边有些麻烦,能保住我的位置,我便同意加入。” 刘长春笑了,笑得很畅快。 “好说,也让你看看我们的实力,免得你加入得不情不愿的。”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跟你说过的,你现在加入,是元老,有一定地位的,等局势明了再加入,那可就晚了,放心吧,你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庆幸的。” 赵立春淡淡地“嗯”了一声:“我等你们的操作,保不住位置,说什么都晚了。” 电话掛断了。 赵立春握著手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他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这几年国家的风向在变,对反腐的力度越来越大。 如果可以平安落地,他不想加入任何势力了。 但他知道,一旦他倒了,田国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拿他献祭,踩著往上爬。 刘长春说过,调子是由上面的人定的。 可那位……真的能上去吗? 赵立春摇了摇头。 一切都无所谓了,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放手一搏。 他被王建国逼得,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77章 开卷考试 所有人都以为王建国会顺藤摸瓜,慢慢查出幕后黑手。 但他们都错了。 王建国不玩顺藤摸瓜那套,他玩的是开卷考试。 穿越者的优势是什么?不是能力强,不是格局大,是知道答案。何黎明干过什么事、证据在哪里,他脑子里门儿清。 根本不需要一步一步查,直接奔著目標去就行了——那个录音笔。 第二天一早,何黎明的犯罪证据就摆在了赵立春的办公桌上。 赵立春看著那份材料,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又一个重要岗位的干部出了问题,他赵立春难辞其咎。 更过分的是,王建国还直接把材料上报了中纪委,程序走得滴水不漏,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等他知道的时候,中纪委那边已经立案了。 赵立春心想,既然我不好过,那不如坑田国富一把。 直接动手把何黎明抓了,控制住人,免得他们传递消息、串联翻供。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中纪委那边有人保於铁军,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於铁军也收到了消息。 中纪委要求於铁军先控制住何黎明,其余的事等中纪委的人到了再说。 於铁军接完电话,脸色铁青,他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田国富的號码。 “国富同志,何黎明那边出事了,证据確凿中纪委马上下来了。” 田国富强压下怒气,声音冰冷的道:“告诉他,別乱说。媳妇孩子送到其他省去,改名换姓,保他儿子衣食无忧,老老实实的或许还能再见面。” 於铁军握著话筒,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於铁军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半天没动。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天气冷,是心冷。 於铁军忽然想起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他想了许久,最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老领导?我铁军。我要向您匯报一些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说吧。” 与此同时,京海市公安局。 反腐小组的人陆续到了。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省检察院的、省公安厅的、省纪委的、京海本地的,各路人马齐聚一堂,表情各异。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材料,他扫了一圈,没废话,直接开口。 “现在何黎明控制住了,中纪委那边督导小组即將进入京海,都说说吧都有什么意见,我还是那个要求,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陈阳第一个开口。 她坐得端端正正,语气不急不慢:“王书记,既然中纪委即將下来指导工作,那我们是不是等一等中纪委的同志?”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有点搞不懂这个陈阳了。 按说她是赵立春的人,应该希望案子查得越快越好,好让赵立春对上面有个交代。可她现在反而在拖后腿? 这女人藏得很深不简单。 他正琢磨著,季昌明突然开口了。 这位省检察院检察长,办京州的案子时一直不怎么说话,开会时存在感极低,像个背景板。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开口就带著火气。 “等什么?”季昌明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等中纪委来给我们擦屁股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季昌明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扫过一圈,语气越来越硬:“王书记,我坚决拥护您的思想,一查到底,决不姑息,检察院这边,全力配合。” 王建国心里头有点意外,老刘这是又想斗了?还是看准了机会该出手就出手? 赵鹏飞笑眯眯地开口了,那笑容看著就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这个查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是不是问一问赵书记的意见?据说啊,这个赵立冬和咱们的赵书记可是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的。” “据说”两个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郭泰接话,语气比赵鹏飞直白:“是啊王书记,毕竟赵书记还是咱们的组长,还是需要匯报一下的,又是一起大规模的贪腐案件,不跟组长通气,说不过去吧?” 王建国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赵鹏飞和郭泰,都是田国富的人。他们这时候抬出赵立春来压他,真是坏透了。那意思你別查了,等中纪委的人来查,让上面看看赵立春把汉东搞成什么样了,乌烟瘴气的。 让上面来再查不是不可以,不过得需要別人来说,他王建国才不会提那,那不显得他无能了。 今天的老季火力全开,他冷森森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后背发凉:“我是听出来了,怎么?你们纪委和公安这是怕了啊?不敢查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们不敢查的案子,我们检察院查,你们不敢得罪的人,我们检察院得罪!”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赵鹏飞脸上的笑僵住了。 郭泰脸色也不太好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祁同伟这时候开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踩点:“季检察长这话我就不太认可了,郭副厅长的態度,不能代表我们整体公安队伍。”他把副字咬的很重。 他看了郭泰一眼,那眼神不带什么情绪,但郭泰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我们公安的態度是,全力配合王书记的一切指示。” 王建国心里头给祁同伟点了个赞,这小子,总算智商在线一回。 陈阳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稳:“我还是那个建议,等中纪委的同志下来主持工作,磨刀不误砍柴工。”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今天怎么回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鹏飞和郭泰同志说的很对,毕竟赵书记是小组的组长,该请示还是要请示的。” 赵鹏飞和郭泰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那我就现场请示。”王建国微微一笑,“大家一起听一听赵书记的指导意见,免得有人说我搞一言堂。”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了赵立春的號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赵书记,有个事向您匯报一下。” 王建国把事情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立春的声音传过来,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建国同志,不论对面是谁,无论他有什么关係,在党纪国法面前,我们绝对不能姑息任何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这个请示,完全是多余的嘛,这种涉及到底线的问题,怎么还能分不清呢?” 王建国听不下去了。 老狐狸,又在表演。 他不想听赵立春继续唱高调,直接打断:“赵书记,我这也是充分听取下面人的意见嘛,不能搞一言堂嘛。我的態度一直都是一查到底,决不姑息。但有些同志有不同的看法,所以我才向您请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赵立春的声音变了,带著点批评的味道:“这就是你这个副组长带队伍的问题了,底下的人思想有问题,一定要纠正……” 王建国再次打断,语气恭敬但不卑微:“好的赵书记,我这就让郭泰和赵鹏飞同志去向您进行思想匯报。” 会议室里,郭泰和赵鹏飞的脸色同时变了。 王建国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两个人是田国富的人,你要出气別拿我撒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赵立春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带著说不清的疲惫。 “建国啊,京海那边的事,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就按照你的想法办,一查到底,决不姑息。”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要给中纪委的同志添麻烦嘛,汉东的事情,汉东自己会处理好。让中纪委的同志看一看,我们汉东队伍的纪律性和效率,务必在中纪委到来之前,打一场漂亮的反腐胜仗。”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老狐狸,真他妈狠啊。 赵立冬是他的唐弟啊,赵立春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把人卖了。这种“大义灭亲”的姿態,做给谁看?当然是做给上面看的。 “赵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掛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郭泰和赵鹏飞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王建国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头冷笑了一下,脸上没露出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扫了一圈,语气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大家也听了赵书记的意见了,下面我分配工作。” 他翻开笔记本,声音提高了半度:“本次的抓捕和审讯工作,由昌明同志全权负责,陈海同志辅助。纪委和公安的同志,全力配合。” 季昌明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是!” 陈海也跟著站起来。 王建国继续说:“先从那个徐江做突破口,和京海的同志配合,快速找出幕后的保护伞,徐江在京海混了这么多年,上面不可能没人。我们不能等何黎明的口供了,所以他的口供是关键。”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一圈。 “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务必再中纪委到来之前,打一个漂亮的胜仗,让上面看一看我们汉东队伍的实力。好了,散会,各自行动。” 第78章 死个明白 审讯室里,灯光明亮得刺眼。 徐江坐在审讯椅上,手上戴著手銬,腿上缠著纱布,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他低著头,盯著桌面,一言不发。 程度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一沓材料,手里转著笔。 “徐江,老实交代吧,何黎明已经被捕了,你现在交代还能戴罪立功!” 徐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我犯的罪交代不交代,都是死刑,没什么可说的。” 程度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十几分钟,徐江忽然开口了。 “我要见那天那个人。” 程度放下茶杯,眉头微皱:“谁?” “就那天那个,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徐江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执拗,“年轻的,看著也就三十多岁,他凭啥那么牛逼啊?” 程度没说话。 徐江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几分:“你告诉我,那个给他开门的,是不是公安厅的?那个肩章我认得。省厅级別的都给他开门,他是谁?还有那些当兵的,凭什么叫他首长?”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銬哗啦作响:“我就想问他一句,他凭啥?你不让我见他,我啥都不会说的。” 程度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拨了王建国的號码。 “书记,徐江说要见您,不然不交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我过来。” 王建国到审讯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他推门进去,徐江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徐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那笑容里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也带著点“老子豁出去了”的架势。 “我呢,算是看明白了。”徐江靠在审讯椅上,儘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虽然这椅子怎么坐都不舒服,“得罪你我是没好了,我就想知道,你是干啥的,你咋那么牛逼呢?” 王建国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我呢,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的儿子。” 徐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伤口都疼了,齜了齜牙,但嘴没閒著:“你可拉倒吧,你要是说你是玉皇大帝的儿子我都信,还农民的儿子?不是,你们当官的都这么虚偽吗?” 王建国也不恼,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嘮嗑:“我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有一点点小幸运,后来才走到了这一步……” “行了行了。”徐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手銬哗啦作响,“你也別废话了,你就告诉我,你啥官吧,说那么多屁话有啥用?我一个將死之人,我在乎这些吗?” 王建国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行吧让你死个明白!我是汉东省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 审讯室里安静了。 徐江盯著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一种发了疯般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伤口崩开了都不觉得疼。 “哈哈哈哈……合著我这是冒犯天家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审讯椅被他晃得哐哐响,程度往前迈了一步,想按住他,王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徐江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他喘著粗气,脸上还掛著笑,但眼神已经变了。 “死得不冤,不冤啊。”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老子也是砸过省委常委车的人了,哈哈,值了。”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愤怒。 他猛地往前一衝,手銬勒得手腕上的皮都破了,两个警察赶紧上前按住他。 “凭什么?”徐江衝著王建国大吼,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老子就他妈的围了你的车,你就他妈的要弄死我?凭什么啊!” 他挣扎了几下,被按回了椅子上,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整个人瘫在那里,像一摊烂泥。 “他妈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下辈子,老子也要当官。” 王建国看著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徐江瘫在椅子上,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建国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颼颼的。 他点了根烟,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 见徐江,不是为了审讯,是为了了断。 前世的记忆里,徐江有意思的黑老大,也是个悲情人物。 王建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见他,也许只是想跟过去的自己做个告別。 跟过去,跟前世,跟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徐江言而有信。 天亮之前,他把能说的全说了。 从京海市局的保护伞赵立冬,再到这些年经手的每一桩非法生意。 名字、时间、金额、证据存放地点,说得无比详细。 徐江说:“这些事啊,每天都在想,做梦都在想,现在终於解脱了!” 程度拿著口供,手都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京海这潭水,比他们想的深得多,这帮人真是杀人如麻啊,说杀就杀跟杀鸡一样。 接下来几天,抓捕行动全面展开。 赵立冬落网了。 陈泰被抓了,白江波也被捕了。 不过白江波这人,命倒是捡回来了。 在原剧情里,他被徐江弄死死了。 但这一世,因为王建国的介入,徐江还没来得及对他下手,自己先进去了。 改变命运的不只是白江波,还有一个人——高启强。 徐雷之死的案子牵扯到了高启强。 他被叫来录口供的时候,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髮乱糟糟的,但眼神里头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 王建国正好从走廊经过,看见了他。 高启强和唐小龙站在走廊里等待问询,唐小虎则已经进去被问话了。 高启强看见王建国从身边走过,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低著头,规规矩矩的。 王建国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在原剧里是个狠角色,有能力、有胆量、有脑子,可惜走上了歪路。 如果给他另一条路,他能走到哪一步? 王建国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对祁同伟说:“给那个高启强安排个辅警的职位,能不能办到?” 祁同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个穿著皱巴巴夹克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王建国,立正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就安排到程度那里吧。”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这个……京州现在是达康书记的地盘,安排到京州,还真有点难度。” 王建国皱了皱眉。 李达康这个傢伙,现在在京州搞一言堂,大清洗,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行吧,那你先看著安排,之后再调整。”王建国摆了摆手。 祁同伟鬆了口气:“明白。” 高启强站在走廊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了。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个从身边走过的人,气场真大。 王建国在京海还见了一个人——陈舒婷。 她是来配合调查的,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髮披散著,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五官精致,气质出眾,站在一堆警察中间,像一朵黑玫瑰。 王建国多看了她两眼。 嗯,不错,挺有味道的。 如果是前世的心理,他倒是很想说一句:白夫人,你也不想白江波在里头出事吧? 但这一世嘛,还是算了吧,主要是过不了审哈哈! 再说了,他也不是那种人。 第79章 交接 离开京海之前,王建国专门叫孟德海来见了一面。 调查组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著一摞文件,孟德海坐在他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但表情不太自然。 像是在办公室里等著挨训的小学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对面这副面孔,心里头是真想说教说教他。 但王建国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句:“您和高育良书记是什么关係?” 孟德海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意外到尷尬,从尷尬到释然,最后苦笑了一下。 “这个……说来话长。”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但简单讲的话,我和高书记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王建国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问。 有些事,知道就够了,没必要刨根问底,人家兄弟关係,跟他有什么关係?他不是来查户口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孟德海,语气认真了几分:“京海这边,扫黑除恶不能一阵风,要常態化,该抓的抓,该查的查,其他的我不多说了。” 孟德海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是,王书记,我明白。” “行了,去吧。” 孟德海转身走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京海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简讯,是钟小艾发来的。 “中纪委指导小组,已到京海。” 王建国看著那条简讯,沉默了好一会儿。 钟小艾来了。 这个女人,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他想起姜老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钟家那边,还欠著因果呢。”因果,什么因果?不就是当年那点破事吗? 管她呢。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呸呸呸!什么过墙梯,那叫“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天幸也就是释放天性的意思,老曹就是这么理解的。 王建国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见面会在京海市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举行。 中纪委来了五个人,带队的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纪检。 王建国带著反腐小组的核心成员参加。 周组长先是客套了几句,夸奖汉东的队伍素质过硬,办案效率高。 说著说著,他忽然笑了,语气带著点开玩笑的意思:“建国同志,你们汉东这效率,让我白跑了一趟啊,什么功劳都没捞到啊。” 王建国也笑了,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周组长,您这话说得太早了,功劳不是没有,就看您愿不愿意拿了。” 周组长眉毛一挑:“哦?” 王建国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绿藤市,存在巨大的官商勾结、贪腐,黑恶势力横行案件,既然中纪委的同志下来了,我希望您能指导我们汉东的反腐队伍,破除绿藤的毒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组长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也带著讚赏。 “建国同志,你这是要把功劳送给我们啊。” 王建国笑了笑:“不是送,是合作,中纪委指导,汉东执行,分工明確,效率更高。” 周组长沉吟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中纪委决定,进驻绿藤市。” 一番客套之后,见面会结束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见面会结束没几个小时,王政便收到了消息。 王政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接完电话,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住。 “王建国……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他骂了一句,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之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回到家中找出一部隱藏十分隱秘的手机,拨了一串號码。 “餵?是我,中纪委要到绿藤了,你们那边,该处理的处理,该藏的藏,別出问题。”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王政的脸色稍微好了点,但眉头还是拧著。 掛了电话,王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上面一顿指挥操作,想要掩盖绿藤的天空。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秘密,藏不住的,有些人开了天眼的。 见面会结束后,王建国刚回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钟小艾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髮扎起来,脸上画著淡妆,干练又得体,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看著像是来谈工作的。 但王建国知道,这女人来,肯定没好事。 钟小艾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没坐下,就站在办公桌前,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不是我说的。” 王建国一愣:“什么?” “不是我说的,是我爸自己发现的。”钟小艾的语气带著点急切,像是在解释什么,“真不是我出卖了你。”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无奈地嘆了口气。 “是不是已经无所谓了。”他摆了摆手,“放心,我会遵守诺言的。” 钟小艾的脸色变了。 她咬著嘴唇,眼眶有点红,声音带著委屈:“你不相信我?” 王建国白了她一眼。 什么跟什么啊?这女人,怎么总能把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引?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行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说你听著,我只说一遍。” 钟小艾愣了一下,乖乖坐到了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个等著挨训的小学生。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绿藤市的关键证据,有这么几个。” 他转过身,看著钟小艾。 “第一,麦自立的遗体,埋在伊河新村安福桥下面。找藉口查到了挖出来,一切都好办了。” “第二,麦自立的妻子是关键证人,她手里有证据,但她不敢交出来,因为怕被灭口,你们中纪委的人到了之后,第一时间把她保护起来。” “第三,孙兴。这个人不叫孙兴,他叫高赫,直接抓住他,他是本应该被执行死刑的罪犯。抓住他便能揪出。贺云,绿藤市公安局的常委副局长。孙兴的亲生父亲是高明远。” “第四,高明远后的人,是副省长王政,他才是背后最大的保护伞。” 王建国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钟小艾。 “別说我没照顾你啊,关键线索都告诉你了,看你的表现了。” 钟小艾放下手机,站起来。 她走到王建国面前,站定,看著他。 王建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忽然踮起脚尖,“吧唧”一下,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王建国整个人都僵住了。 钟小艾退后一步,脸上泛起红晕,低著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我……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王建国瞪著眼睛,心里头已经把她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我有你个奶奶个腿啊! 你都是三十多岁的少妇了,你装什么害羞啊,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別来烦我了。” 他背对著钟小艾,挥了挥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王建国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脸上的那个唇印,他擦了又擦,也不知道擦乾净没有。 “这女人,真是……要命。”他低声骂了一句。 身后,钟小艾站在办公室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更红了。 楼下,祁同伟和程度正在等著。 王建国从电梯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 “同伟,绿藤那边,你跟程度都过去。” 祁同伟立正:“是。” “到了绿藤,配合钟小艾行动。”王建国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確保她的安全。” 祁同伟愣了一下,看了程度一眼。 程度也愣了一下。 王建国摆了摆手:“別瞎想,钟家的人,在京海的地盘上出了事,谁担得起?让你们保护就保护,哪那么多废话。” “是!”两人同时应道。 王建国转身往大门口走。 院子里停著那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引擎低沉地响著。 王建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 车子发动,驶出大院。 窗外,京海的街景飞速后退。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第80章 省委常委会变化 从京海回来后,王建国回到了吕州,准备开始发展经济了。 另一边,仅仅一周的时间,开卷考试的钟小艾便通关了绿藤市的剧本。 王政、贺云、孙兴、一个接一个,该抓的抓,该关的关,乾净利落。 田国富每日都提心弔胆,深怕里边那两位哪天想他了,让他进去陪陪。 他最近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瘦了一圈,开会时也不怎么说话了,坐在那里像一尊泥菩萨。 赵立春也变了。 老狐狸苍老了许多,头髮白了大半,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不迫。 时刻等待著上边的板子拍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不知道多重,这种等待最折磨人。 省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这是京海、绿藤系列案件收尾后的第一次常委会,议题很明確,人事安排。 前几次常委会,关於京州的人事变动,由於赵立春无心插手,田国富又被王建国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爭,於是京州的人事任命异常顺利。 刘振东有意拉拢李达康,主动退让,大部分要职一把手的职务被李达康拿到了手中。 刘振东也不亏,安插了一些副手,起到监督的作用。 两人在发展经济方面展开了深入合作,一个出政策,一个出执行力,配合得还算默契。 李达康最近可谓春风得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京州开始大拆大建,搞得轰轰烈烈,到处是工地,到处是塔吊,招商引资的数字蹭蹭往上涨。他的小尾巴又翘了起来,走路都带风,见谁都是一副“我很忙但我很牛”的架势。 常委会正式开始了。 椭圆形的长桌坐满了人,赵立春坐在主位上,状態明显不对。 他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昏昏欲睡的,像是一夜没睡好,又像是根本不想来开会。 刘振东倒是精神矍鑠,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 省长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赵立春无心管事,田国富被打残了,刘振东就成了实际上最有话语权的人。 他最近在京州搞了几个大项目,成绩亮眼,底气也足了。 田国富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生无可恋。 人地皆失,败军之將,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曾经的盟友要么进去了,要么沉默了,要么像於铁军那样主动申请调离了。他现在坐在常委会议室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枝干还在,但叶子全掉了。 会议开始,眾人看向赵立春。 赵立春无精打采地开口了,声音沙哑:“最近反腐斗爭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因此空出了很多位置,下面由组织部长吴春林匯报一下,然后大家议一议这些位置的人事问题。” 说完,他双手插在一起,身体往后一靠,眼睛一闭,一副你们爱咋地咋地吧。 王建国发现有人在盯著自己。 田国富。 那双眼睛里头带著恨意,死死的,像要把人看穿。 王建国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 淡淡的,带著点挑衅,带著点漫不经心,那意思是——来来来,老逼登,咱俩练练,看我能不能把你屎打出来。 田国富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砰”的一声,茶杯都跳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国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语气带著关切,但谁都听得出来那是阴阳怪气:“国富同志,你是对立春书记的安排不满意嘛?你可以说出来嘛,没必要敲桌子发泄嘛。”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儒雅地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在给学生上课:“就是嘛,国富书记,我党的一贯宗旨都是言论自由,没有任何人不让你发言,想说什么就说,何必拿桌子撒气嘛。” 李达康腰板挺得笔直,小眼睛眨巴著,得瑟得不行。他接过话头,声音洪亮:“我觉得建国同志和育良同志说得十分正確。” 王建国心想:哎呦喂,这两位现在就站出来爭夺话语权了?高老师是稳扎稳打型的,说话不温不火但句句带刺。 李达康是衝锋陷阵型的,嗓门大、火力猛、不怕得罪人。 这常委会上,看似无关紧要的废话,也不是想说就能说的。 你得確保说出来掷地有声,无人敢反驳你,要不然就是徒增笑料。 李达康继续攻击,声音越来越大:“国富书记你倒是说话啊,你这整得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好像我们合伙欺负你了。” 眾人呵呵笑著,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 这些老油条们,平时开会个个正襟危坐,一到这种时候,眼神里头全是“打起来打起来”的兴奋。 高育良微笑道:“达康书记不要急嘛,要对我们受委屈的同志,多一点耐心。” 李达康扭头看著高育良,表情严肃得像在审案子:“我急了吗?” 高育良微笑不变,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你看你,又急。” 王建国差点没憋住笑,这他妈的也太经典了。 田国富终於开口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压抑的怒火:“我没有什么不满,建国同志你不要妄自菲薄,我只是最近批改文件有些多,手脖子有些疼罢了。” 王建国心里头骂了一句:批改文件?你批改个屁。 王建国转过头,看著高育良淡淡地说:“我们有些同志啊,一说话就喜欢敲桌子,好像不敲桌子就不会说话似的,好像不敲桌子,就不能展示他有多大的官威似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谁都听得出来是在说谁,看著高育良像是在说,老师我说完你说,配合好! 高育良微微一笑,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建国同志这话说得有道理,敲不敲桌子不是重点,重点是有没有说出对工作有益的东西。要是言之无物,敲得再响,也不过是噪音而已;要是说得在理,即便声音平平,那也是金玉良言嘛。”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看向田国富:“我们还是多下去走一走,真抓实干,少『听说』,这样对工作更有帮助。” 王建国心里头给高育良鼓掌:高老师,还得是您啊。“少听说”三个字,简直是往田国富心口上捅刀子。 刘振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好了,常委会不是拍桌子使性子的地方,吴部长,说一下有哪些重要的人事变动,我们开始今天的议题。” 眾人听后都不说话了。 第81章 赵立春的余威 常委会上,赵立春不管事,田国富被打残,刘振东成了实际上的主持人,他发了话,没人敢再闹。 吴春林翻开笔记本,开始匯报需要討论的人事——京海市市长人选、绿藤市市长及副市长人选。 这些都是走程序的事,赵立春不爭,田国富不抢,刘振东一系的人自然顺利过关。 王建国一边听一边点头,没什么意外的。 然后吴春林话锋一转,提到了吕州。 “还有吕州市一些干部,因各种原因,主动申请调往其他部门。”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王建国,那眼神里头,有好奇,有惊讶,有幸灾乐祸,“你小子看看你乾的什么好事”的审视。 李达康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幸灾乐祸:“这个我想知道一些,具体都是哪些干部,为什么申请调离?”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骂了一句:李达康,你得瑟上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吴春林看了看王建国,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才笑道:“有吕州市委常委、副市长江大桥同志,因心臟不舒服,无法胜任现有的工作,申请调离本岗位。还有吕州市委专职副书记、吕州市委政法委书记、吕州市委组织部长、吕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都因身体原因申请调离。” 他顿了顿,翻了翻笔记本,声音提高了几度:“这还只是省管干部,吕州市委组织部匯报,市里还有很多人申请调离。”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王建国,那眼神变了,不再是好奇和幸灾乐祸,而是一种“你小子够狠”的震惊。 四个市委常委,再加上底下的一堆人,全跑了。这哪是“因身体原因申请调离”这是被王建国嚇跑的。吕州的班子瘫痪了啊。 王建国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喝著,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了闭目养神的赵立春。 赵立春像是在睡觉,眼睛闭著,呼吸均匀。 当王建国目光扫过去的那一刻,老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对视了一秒。 赵立春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王建国收回目光,放下茶杯。 他心里头翻了个个儿——赵立春这是什么操作?难道是想让上面看到,他王建国不顾全大局,反腐搞得吕州动盪不安、班子瘫痪?可这动摇不了他啊。 想不明白。 他也不想了。 隨便赵立春耍什么阴谋吧。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王建国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吕州的事,吕州自己会处理好,申请调离的同志,我尊重他们的选择,留下的同志,我会带著他们把吕州建设好。” 刘振东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好,那我们先议一下京海和绿藤的人事问题,吕州的问题等下次常委会再议。” 吴春林应了一声,继续走程序。 京海市市长的人选,组织部推荐的是本地干部,干了多年的常务副市长,熟悉情况。没人反对,过了。 绿藤市市长和副市长的人选,也差不多。 赵立春明显在放权,田国富带死不拉活地不爭了,刘振东提出的人选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几轮投票下来,这几个名额全落在了刘省长手里。 接下来是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这个议题。 高育良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这个位置,他盯了很久了。 以前的常务副书记是田国富的人,处处跟他作对,几乎架空了他,何黎明倒了,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高育良怎么可能再让这个位置被外人掌控?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不紧不慢:“我推荐一个人选——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陈海? 那可以说是名牌赵立春的人,毕竟现在陈赵两家可是联姻的。 高育良推荐陈海? 王建国脑子转得飞快。 高育良这是和赵立春达成了某种交易? 还是在借赵立春的势来压刘振东?不管怎样,这一步棋走得妙。 既给了赵立春面子,又安插了自己认可的人——陈海这个人,虽然背后有赵立春的影子,但他性格倔,正义感十足,是个得力干將。 刘振东本来不打算在这个议题上推荐人选。但听到“陈海”两个字,他眉头微微一皱,偏头看了李达康一眼。 “达康书记,有没有要推荐的人选?” 李达康秒懂。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洪亮:“我推荐林城市政法委书记刘喜文担任此职务。” 刘振东点了点头,扫了一圈:“其他人还有推荐的人选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吱声。 “好,那投票表决吧。”刘振东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同意陈海同志担任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请举手。” 赵立春第一个举手。 不是慢悠悠地举,是“啪”地一下,乾脆利落。 举手之后,他坐直了身体,半眯著的眼睛睁开了,目光直直地盯著刘振东,那眼神里头,有审视,有警告,还有一种“我还在”的宣示。 张敬东跟著举手,他是省委秘书长,赵立春的老部下,从来都是跟票。 吴春林第三个举手,他是组织部长,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个场合不可能不跟。 高育良第四个举手,他推荐的人,自己当然要投。 四票。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四票,下面,同意刘喜文同志担任此职务的,请举手。” 说完,他眯著眼睛看向了李达康。 那眼神,不凶不狠,但李达康后背一凉。 刘振东第一个举手。 张桂兰跟著举手,她是宣传部长,刘振东这边的人。 秦守业第三个举手,常务副省长,也是刘振东的盟友。 三票了,还差一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坐在那里,小眼睛眨巴著,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他心里头在骂娘:刘省长你害我啊!你让我推荐人,我推荐了,可你没说赵立春会来这一手啊! 赵立春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在他脸上。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赵立春当年把他从金山调走、提他当吕州市长、后来又把他放到京州——不管赵立春的目的是什么,他李达康能有今天,赵立春確实出了力。 他又想起王建国问他的那句话:“你是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李达康咬了咬牙,他推荐的人,他不得不举手。 他举手了,不是爽快地举,是慢慢地、犹豫地、像举了块千斤重的东西一样,把手举了起来。 赵立春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四票。”赵立春的声音不紧不慢,“下次再议,散会。” 说完,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出去。 那背影,腰板笔直,步伐矫健,哪还有半点刚才昏昏欲睡的样子? 第82章 整顿吕州 回到吕州,王建国椅子还没坐热,孙连城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了。 “书记,您可算回来了!”孙连城一脸焦急,手里拿著一沓材料,“不好了,有许多人申请调离……”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慌什么?下面大把的人排队等著升职那,我们缺人吗?” 孙连城愣了一下,心想確实好像真不当官的人,缺的是干活的人。 “想调离的,都批准了。”王建国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是在离开之前,手中的工作不能放下,必须交接清楚了,谁要是敢撂挑子,別怪我不客气。” 孙连城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王建国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最近我们吕州的干部身体都不太好啊,看来市委对干部群眾的身体健康不够关心。这样吧,组织一次全市干部的体检,去省城好好查一查。” 孙连城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了。 书记这是要杀鸡儆猴。 不是都身体不好吗?那就好好查查,看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孙连城腰板一挺,又匯报了几件其他的事,便匆匆离开了。 消息从市政府传出去的时候,有人坐不住了。 第一个来的是常务副市长江大桥。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王建国正低头看文件。江大桥站在办公桌前,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好几次,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王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就说,站著干嘛?” 江大桥“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像被抽空了一样,声音发抖道:“书记,我……我不是有意的。” 王建国放下笔,看著他:“起来说话,大清早亡了,不兴这套了。” 王建国哆哆嗦嗦的起来:“书记,我承认,我是装病的。”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我……我就是有点怕您,所以想离远一点。我今年都五十了,我就想安稳退休。我真不知道他们也申请了啊!书记,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给您上眼药啊!” 说著说著,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假哭,是真哭,鼻涕一把泪一把,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王建国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 五十多岁的人了,哭成这样,也不嫌丟人。 “行了行了,別嚎了。”王建国摆了摆手,“说说吧,贪了多少?犯过啥过错?主动交代,情节不严重的,我可以放你一马。” 江大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冒著光:“真的?书记,您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江大桥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说,我说。我发誓,我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是……贪了一点点钱。” “一点点是多少?” 江大桥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两百万。” 王建国没听清,皱了皱眉:“多少?你大点声,哑巴了?” 江大桥脖子一梗,声音大了半度:“两百万!” 王建国心里头鬆了口气。 才两百万,还好还好。 跟京海、绿藤那些动輒上千万上亿的比起来,这都不算事。 他故意沉下脸,声音拔高了半度:“钱呢?” 江大桥低著头,声音又开始抖了:“在家里放著……花了二十万。” 王建国再次鬆了口气,还好,没挥霍,没转移,大头还在。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几分:“行,念在你主动承认错误,我可以饶你一次,把钱主动还回来,我可以从轻处罚你。” 话还没说完,江大桥就激动的道:“书记,我愿意!我愿意!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又开始哭诉了:“书记,那钱真不是我想收的啊!是赵瑞龙赵公子非要送给我的,我不收不行啊!我收了钱一直没敢花,后来……后来家里老人重病,实在没钱了,才花了二十万。书记,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敢丧良心啊,我也是农民的儿子啊……” 王建国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嘆了口气。 赵瑞龙,又是赵瑞龙,这王八蛋,害了多少人。 “情有可原。”王建国摆了摆手,“主动上交赃款,然后在市委大院给我看一个月的大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到时候保留级別,到个閒散部门发挥余热吧。” 江大桥愣住了。 他瞪著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看大门? 他堂堂常务副市长,去看大门? 但转念一想,相比於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甚至丟了工作,这简直是恩赐啊! “愿意!我愿意!”江大桥连连点头,眼泪还没干,脸上已经笑开了花,“书记,谢谢您!谢谢您!” 王建国摆摆手:“行了,去吧。” 江大桥站起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眼泪汪汪地说了一句:“书记,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王建国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著。 青天大老爷?这词儿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下午,王建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端著茶杯往下看。 江大桥已经站在了市委大院门口。 他穿著一身保安制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还挺合身,腰间別著对讲机,头上戴著大檐帽,胸脯挺得老高,站得笔直笔直的。 有车辆路过的时候,他还敬礼。 是的,敬礼。 一个曾经的常务副市长,对著进出大院的车辆敬礼,那姿势標准得可以去参加阅兵了。 王建国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他妈的是个人才啊! 能屈能伸,这心理素质够硬,不过,可惜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江大桥的事下午就在市委大院里传开了。 有人笑话他,有人可怜他,但更多的人——开始慌了。 江大桥都交代了,王建国从轻处理了,那他们呢? 下午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找王建国。 有市局的局长,有区里的书记,有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出去的时候如释重负。 情节不严重的,王建国都从轻处理了——交钱、检討、降职使用,或者像江大桥一样,去基层锻炼一段时间。 情节严重的,有人开始准备跑路了。 但王建国早就让祁同伟和程度布控了,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家里,全有人盯著。 跑?跑得了吗? 还有的人在硬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认,赌王建国没有证据。 王建国也不急。 有证据的直接抓,没证据的先晾著,等別人交代了再说。 反正吕州这盘棋,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下。 后来王建国才知道,这次大规模申请调离,其实是个乌龙。 不是赵立春安排的,也不是谁组织的。 纯粹是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一个个都偷偷的谁也不告诉谁,最后凑到一起,就成了“集体大逃亡”。 谁都不想当那个留下来的冤大头。 结果倒好,给了王建国一个整顿吕州的绝佳藉口。 经过这一番折腾,吕州的官场风气大变样。 装病的治好了,真病的查出来了;贪了的吐出来了,没贪的腰杆硬了;想跑的没跑掉,留下的反倒踏实了。 那些调离空出来的岗位,王建国根本不愁没人。 下面排队想进步的人,大把大把的。別说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是一个坑十个萝卜等著往里跳。谁干得好、谁能力强、谁靠得住,王建国心里有数。 孙连城拿来擬任名单的时候,王建国看了一遍,划掉几个,又添上几个。 “这个,换成开发区的老刘。他在基层干了十五年,熟悉情况。”王建国指著组织部推荐的一个人选说。 孙连城点头,又指著另一个名字:“那这个呢?” “这个不行,能力是有,但屁股不乾净,先放一放。” 孙连城一一记下。 王建国合上名单,靠在椅背上:“连城,吕州这摊子,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归咱们了,新上来的,必须是能干事、想干事、不出事的人。” 孙连城腰板一挺:“明白!” 王建国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孙连城转身走了。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江大桥已经不再站岗了,说是一个月,最终三天便取消了,没有到閒散部门,降了半级,当个普通的副市长,继续发挥余热。 因为王建国觉得这傢伙拎得清而且不要脸的劲头,绝对是个能干成事的人才。 程度被他调了过来,当了副局长。 安欣也过来了,还有李响。 吕州也该发展了。 第83章 利益交换 吕州的事理顺之后,王建国开始把精力从具体事务上抽出来。 他现在是市委书记,不能天天还抢孙连城的活,他需要把握的是大方向——定调子、把航向、协调资源,具体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干。 孙连城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接多大的担子。 “连城,坐。”王建国指了指沙发,开门见山,“吕州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我给你几条建议,你回去琢磨琢磨。” 孙连城掏出笔记本,腰板挺得笔直。 “第一,向网际网路轻工业转型。”王建国竖起一根手指,“吕州不能再走老路,以前那是咱们赶上了沪市经济转型,咱们现在要盯著新型经济。” “第二,打造旅游宜居城市。月牙湖治好了,老城保护起来了,这就是吕州的底子。把旅游搞上去,把服务业搞上去,比建十个工厂都管用。搞一个一体式一站式办公,这个稍后我给你一个思路。” 孙连城飞快地记著。 “第三,成立网际网路產业基地。你去杭州,找一个叫马阿里的人。”王建国顿了顿,“他现在应该还在湖畔花园哪个小房子里折腾。你去找他,问他愿不愿意来。” 孙连城愣了一下:“马阿里?湖畔花园?好的书记,我记下了” 王建国笑了笑:“记住,態度要好,別摆官架子。” 孙连城赶紧点头。 “第四,成立物流產业园,你去深圳,找一家叫顺路的快递公司。”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告诉他,吕州政府可以帮他低息贷款买飞机,並且未来会在吕州建机场。” 孙连城的笔顿住了。 买飞机?建机场? 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 “这件事可以交给江大桥去办。”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他脸皮厚,能磨能泡。你告诉他,不办成了不准回来。” 孙连城忍著笑,记下了。 “其他的,你自己看著办。”王建国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连城,吕州的未来註定会交到你手中,所以你要尝试著自己把吕州撑起来,不能什么事都问我。” 孙连城浑身一颤。 不是害怕,是激动。 吕州的未来交到他手中——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只要他干好了,下一步就是省委常委,一步登天啊! 他站起来,腰板挺得像根標枪:“书记,您放心,连城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王建国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別光说好听的,拿成绩说话。” 孙连城卯足了劲,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刘省长对吕州的发展给予了大力支持。 不是嘴上支持,是真金白银地支持。 省里批了专项资金,帮著跑部委要政策,甚至在常委会上公开表態“吕州的转型思路,值得全省推广。” 王建国投桃报李,在吕州常委班子的调整中,主动让出了两个名额给刘省长的人。 不是自己人不够用,是没必要吃独食。 李达康那种搞一言堂的做法,本身就是一种问题。他王建国又不会一直坐在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搞什么一言堂? 刘省长得到了尊重,自然更加支持吕州。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立春的反应。 赵立春以为王建国会像李达康一样,在吕州搞一言堂。所以当初吕州四个常委同时申请调离时,他才会意味深长地笑——他觉得王建国是容不下人,要把吕州变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可王建国偏偏没有。 该让的让,该给的给,吕州的常委班子既有自己的人,也有刘省长的人,甚至还有一两张赵立春那边的老面孔。 赵立春失算了。 王建国不是李达康,他不靠垄断权力来巩固地位,他靠的是把事情干成。 本以为汉东会平稳地度过这一年。 但赵立春给田国富埋的隱患,在03年末终於爆了。 林城煤矿发生特大安全事故,瓦斯爆炸,九十多名矿工遇难,死亡二十多人。 事故震惊全国,惊动了中央。 当天晚上,赵立春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长春同志,好久不见。” 刘长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笑,但笑里头藏著刀:“立春同志,您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赵立春没接话。 “王老说了,立春以后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不再是附庸关係。”刘长春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赵立春微微一笑,他成功了。 “我能得到什么?”他问。 “稳住这一届,爭取下一届。” 赵立春的手攥紧了手机。 稳住这一届,爭取下一届,这意味著上面不会动他,甚至会保他再干一届省委书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好,但我不喜欢二五仔。” 刘长春笑了:“出了这么大事,田国富肯定会被调走的,你推荐谁?” 赵立春沉吟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高育良。” “那他原来的位置,你推荐谁?” “陈阳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长春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这个不太可能,王建国上面的人,不会同意的。” 刘长春道:“高育良上去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就得让给他。” “那不行。”赵立春的语气很坚决,“政法委太重要了,不可能交给他,那小子太能折腾了,交到他手里,你不怕他查出点什么?” 赵立春想了想道:“那让王建国上纪委书记吧。於铁军不是申请调离了吗?” “钟家对上次的事很不满意,压下去了。”刘长春道 赵立春眉头皱得更紧了,钟家,又是钟家,这钟家总想在汉东插上一手。 “那就和钟家谈啊,人是抓了,但后来不是放了吗?不至於因为这点小事抓住不放吧?” 刘长春沉吟了几秒:“行,先谈一谈吧。” 转天夜里,王建国接到了姜老的电话。 他接起来就开嗓子:“老师,我可想死您了!” 姜老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然后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行了,別贫了,有正事跟你商量。”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 “王家那边来谈了谈人事调动。”姜老的声音不紧不慢,“於铁军和田国富会调走,你上纪委书记的位置,吕州市委书记,你推荐谁?” 他没有犹豫:“孙连城。专职副书记呢是高育良吗?” “您都猜到了还问我?”姜老笑了笑,“看来汉东的情况您很了解嘛,那您再猜猜,政法委书记是谁?” “不是高育良一肩挑?” “怎么可能?那赵立春不是自断一票?” 姜老笑了:“政法委书记是陈阳。” 王建国愣了一下,陈阳?这成祁同伟顶头上司了,这以后需不需要打报告啊。 他想了想,问道:“那这么安排,刘省长那边就没意见吗?” 姜老嘆了口气道:“有意见又能如何,他背后的人,推他上省长就耗尽资源了。” 王建国想了想,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老师,林城那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么多人遇难,田国富就这么轻拿轻放?” 姜老的语气沉了下来:“又不是他引起的爆炸,我也想崩了他,但一切都要按程序处理,降职调离,合法合规。身为党员干部,首先不能先入为主、意气用事,一切都要遵守组织纪律和党纪国法。” 王建国嘆了口气:“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哦对了,”姜老忽然想起什么,“这次钟家捡了个便宜,陈阳的位置空出来后,总算让老钟头在汉东插进去一脚——钟小艾会接替陈阳,担任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王建国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是,老师!您这不是坑我吗?这还整一个部门去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璐璐知道您这么安排吗?” “餵?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了……” 电话掛了。 王建国举著手机,听著里头的忙音,哭笑不得。 您这“信號不好”的藉口,也太假了吧? 他放下手机,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然后求生欲满满地拿起手机,拨了梁璐的號码。 第84章 重新洗牌 半个月后,省委常委会。 常委们陆续走进会议室,坐定,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笔记本,有人端著茶杯吹浮沫。 今天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不是因为议题敏感,而是因为中组部要来人。 果然,不一会儿,赵立春陪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钟小艾,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扎起来,干练利落,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 赵立春今天的状態跟之前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装,花白的头髮染得乌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那种发自內心的、重新掌控局面的笑容,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都带著风。 王建国心里头感慨:老狐狸,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赵立春走到主位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何部长先坐。何部长客气了一下,坐到了主位旁边——那是专门为中组部领导准备的座位。 赵立春这才坐下,脸上的笑收了半分,换上了正经八百的表情。 他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大家欢迎何部长的到来。” 其实何部长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站起来了。 掌声响起来,比平时热烈得多,有人恨不得把手拍红。 何部长摆了摆手,笑呵呵的:“感谢大家的欢迎,大家都坐吧。” 眾人落座,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何部长接过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厚厚一摞。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这次汉东的常委变化有些大,任命有些多,大家別著急,容我慢慢说。” 何部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经中央研究决定——”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田国富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常委、专职副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於铁军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部长继续念。 “高育良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专职副书记,免去其省政法委书记职务。” 高育良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得体,看不出半点得意。坐下的时候,他看了王建国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意味深长。 王建国回了一个微笑,心里头却在盘算:高老师这回算是熬出头了。专职副书记,省三號人物,离省二只有一步之遥。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交出去了,是亏是赚,还得看后续。 何部长翻到下一页。 “王建国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王建国站起来,鞠了一躬,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嘆了口气。 省纪委书记,这活儿不好干。以前他是地方大员,管一亩三分地,搞经济、抓项目、出政绩,以后他要盯著全省的干部,得罪人的事少不了。 不过也好,纪委书记手里有刀,谁不老实就砍谁。 何部长的声音继续。 “陈阳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 王建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陈阳和赵瑞龙不是夫妻吗?赵立春的儿媳妇,怎么能跟赵立春同在一个常委会?这不合规矩啊。 他正琢磨著,何部长继续念。 “孙连城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 孙连城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至於吗?省委常委而已,至於激动成这样?不过想想也是,孙连城当年被发配到气象局看星星的时候,怕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今天。 何部长翻到最后一页。 “钟小艾同志,任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钟小艾站起来,微微頷首,动作乾净利落,不卑不亢,坐下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王建国,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王建国假装没看见,低头翻笔记本,心里头却在骂姜老,您真是我的好老师啊,把钟小艾安排到省纪委,还常务副书记,这不是天天让我跟她打交道吗? 何部长念完所有任命,合上文件夹,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无非是“团结一致”“开拓进取”“不负中央信任”之类的场面话。 然后他站起来,跟赵立春握了握手,又跟几位新任职的常委一一握手,便带著田国富和於铁军离开了。 田国富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不是那种“我输了”的沮丧,是那种“我被人算计了”的愤怒。 於铁军倒是平静,他走的时候挨个跟常委们握手。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常委们。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扫过一圈,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这帮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前一段时间,由於身体的不適,我一直没能主持汉东的工作,让诸位费心了。” “现在,我的身体终於恢復了。”赵立春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在此,我希望诸位同志能够还像从前一样,配合我的工作,大家在党的领导下,共同发展汉东,让汉东变得更加繁荣。” 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稀稀拉拉的。 不是大家不想鼓掌,是心里头都在盘算:赵立春这话什么意思?“还像从前一样配合”,这是要秋后算帐?还是要重新洗牌? 赵立春也不在意,摆了摆手,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组织部要做好对干部的考察工作。”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些尸位素餐、无法胜任的干部,就不要让他占著位置坑害党和人民了,要把位置让出来,让给有能力的同志。” 赵立春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工作就是——考核干部。只有把队伍整顿好了,汉东才能迎来更好的发展,没有好的队伍,再厉害的指挥官,也打不贏胜仗。”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好了,散会。” 说完,他拿起茶杯,大步走了出去。 那背影,腰板笔直,步伐矫健,跟半个月前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判若两人。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有人脚步匆匆,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楼梯口,高育良正在等他。 看见王建国出来,高育良笑呵呵地迎上来:“建国,晚上有空没?到我那儿坐坐?你吴老师念叨你好几次了。” 王建国笑著点头:“行,高老师,晚上我过去。” 高育良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王建国继续往外走。 走廊拐角处,钟小艾站在那里。 她看见王建国,微微一笑:“王书记,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 王建国看著她那张笑脸,心里头五味杂陈,脸上却不动声色,伸出手:“钟书记客气了,互相配合。” 两人握了一下手,一触即收。 王建国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钟小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深了。 第85章 高育良的野心 傍晚时分,王建国到了高育良家。 吴慧芬开的门,笑呵呵的:“建国来了?快进来,你老师等你半天了。” 王建国换了鞋,把带来的茶叶放在玄关,叫了声“吴老师好”,就往书房走。 书房里,高育良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支毛笔,悬腕写字。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侧脸在檯灯的映照下,轮廓分明。 听见脚步声,高育良头都没抬,嘴角微微上扬:“建国来了?过来看看。” 王建国走过去,站在书桌旁边,低头一看。 宣纸上写著两个字——传承。 高育良放下笔,退后一步,端详著自己的作品,笑问道:“建国啊,来看一下,我这两个字写得怎么样?” 王建国认真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一脸真诚:“高老师,您这字是越来越有味道了。您看这笔锋,藏而不露;这结构,严谨方正。跟您这个人一样——稳。” 高育良听著,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他在等王建国接话。 “传承”两个字,不是隨便写的。 他想说的是什么?是汉大帮的传承?是官场人脉的传承?还是別的什么? 王建国心里头门清,但他就是不接茬。 夸字可以,別的不行。 高育良见他不接招,也不恼,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两人坐下,吴慧芬端了茶进来,又退了出去。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建国,你对赵书记今天的举动,怎么看?”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心想:我怎么看?我坐著看唄。 赵立春想斗,也不会主动招惹我啊,刘省长才是他的大敌,他要不是吃饱了撑的,就不会主动把我往刘省长那边推。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王建国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觉得吧,接下来不会太平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沉重:“是啊,汉东刚刚安稳,又要陷入到斗爭之中了。尤其是现在,赵书记取得了优势,更会步步紧逼。” 王建国端起茶杯,没喝,忽然问了一句:“老师,这陈阳是赵书记的儿媳妇,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常委会啊,这不合规矩吧?”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带著点奇怪:“干部任命前发的履歷,你是不是没看?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离异,人家早离婚了。” 王建国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高育良用更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陈阳了?” 王建国摆了摆手:“我就是隨便问问?” 心想可不能让他知道祁同伟的事情,要不祁同伟又得被拿捏了。 高育良没再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建国,你知道赵书记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他没等王建国回答,自己说了下去,“不是因为他多能干,是因为他会站队。” “以前赵书记背后有李家,王家和李家两家是合作关係。后来李家落寞了,撤出了汉东。王家就想收了赵立春做附庸。”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人一旦习惯站著说话了,就不想再弯腰了。再加上田国富人心不足蛇吞象,於是王家就和赵立春斗了起来。”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赵立春斗贏了,这就又和好了,所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王建国听著,心里头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他放下茶杯,看著高育良,忽然笑了:“老师,那您这次又要站在哪一边呢?”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里头,有坦诚,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建国,我跟你说句实话。”高育良的声音低了几分,“首先是梁老书记带我进入的官场,这个恩情,老师不敢忘却,其次,赵书记又对我有知遇之恩,扶我到现在的位置,这个恩情,老师铭感五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王建国,声音带著几分感慨:“老师哪有选择的机会?老师只有站得更高,才能有自己的想法,才能一展胸中的抱负。” 王建国听明白了。 两边都有恩,两边的恩情都不会忘。但让我帮哪边,就看哪边能推我再进一步了。 这就是高育良的底牌。 不选边,不站队,谁给好处就倾向谁,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吊著。 王建国心里头嘆了口气:高老师,您这算盘打得精,但您有没有想过,两头下注的人,最后往往两头不討好? 他没说出口。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王建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高育良转过身,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吃完饭再走唄?你吴老师做了红烧肉。” “不了老师,还有点事。”王建国笑了笑,“改天再过来蹭饭。” 高育良也不强留,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忙,有空常来。” 王建国点了点头,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颼颼的,他点了根烟,一边走一边想。 高育良今天是交了个底,他想再上一步,你们不支持我,別怪我最后跟了赵立春,对付你。 王建国摇了摇头,掐灭菸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他对司机说。 回到家中。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了。 “爸,您还没睡?” 梁群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著点疲惫:“人老了,觉少,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王建国把今天去高育良家的事说了一遍,把高育良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一个字没添,一个字没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梁群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惋惜:“唉!当年扶他上副省,之后本就是一个考验,最后你也清楚他的选择,他太求稳了,没敢站出来。” 梁群峰缓了口气,无奈道:“不提那些了都过去了,高育良这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啊,现在一心只想著往上爬,这样是要出问题的啊。” 王建国没接话。 “建国,我跟你说几句。”梁群峰的语气认真起来,“不要和赵立春合作。” 王建国一愣:“为什么?” “刘省长现在在汉东的成绩有目共睹,你此时如果和赵立春合作,就算成功了把刘省长挤走了,那你在中央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梁群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別看赵立春现在的圈子如日中天,但他们太狂妄了,快引起公愤了。” “爸,赵立春现在背后是谁啊?王家?还有谁?” 梁群峰沉默了几秒,长长地嘆了口气:“我只知道这股势力能量很大,背后有王家,还有其他家族。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想知道,可以问姜老,他应该很清楚。” 王建国道:“行,我知道了。” “还有,”梁群峰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的身份是纪委书记。这个位置要的是公事公办,谁都不偏帮,纪委的刀,不能偏。所以常委会的事你少掺和。” 王建国犹豫道:“爸,我明白了,可是我如果不出手,刘省长很难胜出吧。” 梁群峰声音严厉了几分道:“你要记住你是党和国家的干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好好做好本职工作,你刚晋升纪委书记,短时间不会动了,还有,据我的推测,汉东接下来不会有大动作,所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爸,您的意思是,刘省长可能会原地不动?”王建国 “以我的经验推测应该是了,汉东需要稳定。行了早点休息吧,想知道什么问姜老吧,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知道啥。” “我这主要是想您了,想和您聊会天嘛。”王建国笑道。 “行了,你小子啊就嘴好。”梁群峰开心的笑骂道。 电话掛断了。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想著以后的打算。 几人不让掺和两边的內斗,那我查贪官总可以吧。 一想到工作,不免会想到刚到的钟小艾。 身材好像更丰满了,那前凸后翘的……我靠!我再想什么那! 王建国赶紧去冲了个澡。 第86章 秘书高启强 次日一早,王建国起来后,尷尬地又洗了个澡。 他站在花洒底下,热水从头浇到脚,脑子里还残留著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靠,怎么会做这种梦啊!”他关了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一定是许久没放鬆了!!! 仔细一算,从上回跟梁璐见面到现在,快一个月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火力还是很旺的,这反应也正常。 看来明天周六得回一趟京城了。 他擦乾身子,换上一身乾净的西装,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带。镜子里的人三十五岁,眼神犀利,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看著就是精神。 出了门。 高启强满脸笑容地小跑著过来,接过王建国的公文包和手机,腰微微弯著,姿態放得很低:“书记早上好!” 王建国打量了他一眼。 高启强今天穿著一身笔挺的新西装,深灰色的,剪裁合体。头髮剪短了,乾净利索的,鬍子颳得乾乾净净,整个人收拾得精神了不少。 跟之前那个在走廊里等著录口供的落魄模样比,简直换了一个人。 “不错,看著挺精神的。”王建国点点头,“怎么样?第一天当秘书还习惯吗?” 两人一边往院子外走,高启强一边点头哈腰,但动作不夸张,拿捏得恰到好处:“书记,能为您服务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太幸运了,都想回去看看家里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王建国被他逗笑了:“你小子,看著挺沉稳一个人,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嘿嘿,那不是对外人嘛,不能给书记您丟人,装我也得装得像模像样啊。”高启强快走两步,拉开后座车门,用手挡著车门框,“书记您小心!” 王建国坐进车里。 高启强小跑著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了车,高启强的屁股只坐了一半,身子侧著,头微微探向后方,时刻准备聆听王建国的命令。 那姿势,看著就累。 王建国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你这都跟谁学的啊?” 高启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书记您见笑了,我这是胡乱学的,在网上查的,还有网友给提点的,我觉得说得挺对,就现学现卖了。” “有心了。”王建国靠在座椅上,语气隨意了几分,“不过不用那么紧张,好好坐著,有事我会叫你,再说了,这样坐著多累啊,也不安全,万一司机一个急剎车,你再摔了。” 高启强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红,感动道:“谢谢书记关心!”高启强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我以后一定誓死效忠。” 那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的司机忍不住多看了高启强两眼,那表情分明写著,学到了,这哥们儿是个人才啊。 王建国也不由得感慨:这高启强能成功,绝不是巧合,察言观色、隨机应变、拿捏分寸,这些本事,有人学一辈子都学不会,这小子好像天生就会。 车子驶进省委大院。 高启强下车后快步跑到后座,拉开车门,又用手挡著车框,动作一气呵成。 这一套操作,把刚下车的李达康看得一愣一愣的。 李达康从自己的车里下来,手里空空的,往台阶上走,想起高启强那副殷勤劲儿,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秘书小张正慢吞吞地从车里出来,手里拿著包,水杯忘在车上了。 他脸色一黑,指著车大吼一声:“水杯!” 声音大得整个大院都能听见。 王建国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正好戳到了李达康的痛处。 李达康等王建国过来,跟他並排走,脸上掛著“我很平静”的表情,但小眼睛里全是火:“建国书记,大早上的,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王建国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升官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李达康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后憋出几个字:“恭喜恭喜!”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那背影透著一股“我不想跟你说话”的倔强。 王建国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这李达康,怎么还没放下呢?跟他较什么劲啊! 到了办公室,王建国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全是於铁军摆烂留下的烂摊子。 高启强开始忙著泡茶,动作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声音。 “启强啊,明天不用去家里接我,直接到办公室就行。”王建国翻开第一份文件,头都没抬。 高启强立正站好:“是,书记。” 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 批阅文件、接待来匯报工作的下属、接电话、签字,一个接一个,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王建国的脖子已经开始酸痛了,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看了看时间道:“启强啊,去食堂打点饭回来,我今天不去食堂吃了。” 外头的高启强听到叫声,忙进屋,点头道:“好的书记,您稍等,我马上就去。”说完快步离开了。 王建国继续批阅文件,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於铁军。 他低头看著文件,手不自觉地按著脖颈。 忽然,一双微凉的手按在了他的脖颈上。 王建国嚇了一跳,猛地抬头,钟小艾站在他身后,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髮在后面慵懒的盘著,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有毛病啊?”王建国往旁边躲了躲,心跳还没平復,“走路不带声?进来也不说句话,你嚇死我了。” 钟小艾哼了一声,手上没停,继续帮他按著脖颈:“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王建国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钟小艾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著,从脖颈到肩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王建国想说“不用了”,但那双手按的实在太舒服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看你这脖颈,都起这么大包了。”钟小艾的声音带著几分责怪,“自己太不爱惜身体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高启强端著饭盒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钟小艾在给王建国按摩,姿势曖昧得很。 高启强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像个训练有素的机器人一样,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钟小艾嚇了一跳,鬆开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他不会瞎说吧?” 王建国白了她一眼,心想:还不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事?在办公室动手动脚的,现在知道怕了? “不会。”他没好气地说。 “哦。”钟小艾鬆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头髮,语气恢復了平常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对了,明天去我家里,庆祝一下我高升到汉东任职,也庆祝你高升。” 王建国刚要开口拒绝,钟小艾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不许拒绝,你要敢拒绝,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王建国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头却开始胡思乱想,怎么也控制不住。 这丫头没少练啊,怎么可能那么翘?一定是垫的。 对,肯定垫了。 真想验一验真假啊。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是凉的,正好败火。 这时候,高启强敲门进来了。 他端著饭盒,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饭菜在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 “书记,吃饭了。” 王建国走过去,坐到沙发上,高启强双手递上筷子,姿势恭敬。 “没吃吧?坐下一起吃。”王建国接过筷子。 高启强没矫情,应了一声,从旁边拿过一个小凳子,坐在茶几旁边,端起自己的饭盒开始吃。 两人都没提刚才的事。 但王建国不知道的是,高启强很有心的將此事记在了心里,不是记住钟小艾给王建国按摩,而是记住了书记的脖颈不舒服这件事。 第87章 亮平送惊喜 周六。 王建国本想睡个懒觉,结果八点不到手机就响了,他眯著眼摸过来一看,钟小艾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十点到,不准迟到。”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想继续睡。 可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去?不去?去的话,那女人不知道又要整什么么蛾子。不去的话,以她的脾气,周一上班能闹到办公室里来。 嘆了口气,他还是爬起来了。 洗澡、刮鬍子、换衣服,磨磨蹭蹭拖了又拖。 九点五十,踩著点到了。 到了钟小艾住的地方,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王建国的眼睛差点没掉出来。 钟小艾今天穿得很特別——上身是一件白色衬衫,系了个红色的领结,衬衫的衣角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一小截腰。下身是黑色百褶裙,腿上穿著黑色丝袜,脚上一双小白鞋。头髮披在肩膀上,妆容淡雅,整个人显得青春又活泼,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王建国脑子里蹦出四个字:jk少妇。 不对,是五个字:要了老命了。 她那个白衬衫的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紧绷绷的,呼之欲出。 王建国本能地想转身离开,可眼睛和腿都不听使唤了,眼睛像被502粘住了,腿像灌了铅。 不,是压根不想走。 他心里头骂自己:王建国啊王建国,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至於吗?可那目光就是挪不开。 难道是人越老心越骚?我就看看,就看看,又不犯法。 “你总算来了。”钟小艾开心地上前,拉著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王建国被她拽著,脚步虚浮地进了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青菜,卖相不错,中间还放了一瓶红酒,已经开了,旁边两个高脚杯。 “看看,怎么样?”钟小艾鬆开他,转了一圈,百褶裙微微飘起来,“还能想起我当年的样子吗?” 王建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使劲摇了摇头:“变化太大了。”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嗔道:“没个正经的。” 王建国心想:我说的是实话啊,当年在汉大,你穿的是白衬衫牛仔裤,扎著马尾辫,素麵朝天,清清爽爽一个小姑娘,没毛病啊? 他被按到椅子上坐下,钟小艾坐到对面,拿起红酒给两人各倒了半杯,端起酒杯,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的意思:“为了庆祝我们都高升,来,干一杯。” 说完,一仰头,半杯酒下去了。 王建国端著酒杯没动。 钟小艾想到了什么,脸刷的红了,低声道:“放心喝吧,没问题的。” 王建国嘆了口气:“行吧,我就在信你一回。” 心想:只要不放別的,这玩意儿我喝一瓶都没事。 两人边喝边聊,都没怎么动筷子,一杯酒下肚,好像都有点心醉了。 十点的时候,鼓楼整点的钟声响了。 “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长。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互诉衷肠的时候。 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两人同时嚇了一跳,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钟小艾的脸色变了几变,从红润变白,又从白变红,像川剧变脸似的。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王建国別出声,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王建国压低声音问:“谁啊?” 钟小艾回过头,嘴型夸张地说了三个字:“侯亮平!” 王建国低声说:“那你回话啊。” “谁啊?” “小艾!是我!”侯亮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笑意。 “啊!你……等会儿!我……啊!我马上……” “你怎么了小艾?”侯亮平的声音带著担心。 “啊!没事,扭到脚了,我缓一缓就好了。”钟小艾一边说一边瞪了王建国一眼。 “小艾你別著急,慢慢来!” “嗯……” 王建国憋著笑:“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钟小艾气得白了他一眼,快步回屋,换了身衣服。 刚才那套jk太显眼了,被侯亮平看见没法解释。她换上一件普通的家居服,又把餐桌都收拾到厨房,这才去开门。 门开了。 侯亮平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束花,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嘴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 “噹噹噹噹”他把花举到钟小艾面前,“小艾,恭喜你!” 钟小艾接过花,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语气也硬邦邦的:“你怎么来了?” 侯亮平没在意她的语气,习惯了。她满脸都是“给你惊喜”的得意:“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惊喜!惊喜!”钟小艾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被你嚇了一跳,脚都扭了。哼!” 侯亮平这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忙蹲下身子,关切地看著她的脚:“怎么样?没事吧?你怎么一头汗啊?是疼的吗?” 钟小艾顺著他的话往下编:“是啊,那你还不去给我买药?傻站著干嘛?” 侯亮平赶紧站起来,把花塞到钟小艾手里:“你等著,我马上就去!” “等一下。”钟小艾叫住他,“顺便再买点啤酒,我叫了学长还有陈海他们来庆祝。” 侯亮平一听,笑道:“好的,交给我吧!陈海呢?还没来吗?也不知道提前来干活,就想著吃现成的,一会来了我得好好说道说道他。” “行了,你快去吧。”钟小艾不耐烦地摆手,“一会儿不许瞎说。” “知道了,老婆大人!”侯亮平敬了个不標准的礼,“放心吧,你受伤了就好好歇著,一会儿都交给我,保证为你准备一个满意的庆祝!” 说完,吹著口哨转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钟小艾靠在门上,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王建国从旁边冒出来,忍不住笑了一声。 钟小艾瞪他:“笑什么笑?还不都是你!” 王建国举起双手投降:“关我什么事?是你非要叫我来的。” 钟小艾没搭理他,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陈海?中午来我家吃饭……” “陈阳姐?中午有空吗?……对,庆祝一下……行,等你。” “祁学长……” 打完电话,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看了王建国一眼:“你还不走?等著被堵屋里?” 王建国识趣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那个jk,挺好看的。” 钟小艾的脸“唰”地红了,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王建国哈哈大笑,闪身出了门。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到了一楼,还没等他出单元门。 门开了。他一个转身。 侯亮平,手里拎著一袋子药和一箱啤酒,满头大汗:“学长?你来了?来这么早啊?从哪过来的我咋没看到你啊。”侯亮平笑著打招呼,热情得很。 王建国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是啊,刚到,我帮你拿点吧,看你累得一头汗。” 他伸手去接那箱啤酒,侯亮平连忙躲开:“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天太热了,学长你不也一头汗吗?” 王建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確实有点潮,他笑了笑:“是啊,太热了,闷热,尤其是一运动,更容易出汗。” “嗯,那可不!要不我怎么能拿这点东西就出汗呢。”侯亮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人说著,电梯又下来了,一起上楼,到了门口,侯亮平按响了门铃。 钟小艾围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开了门,一副正在做饭的样子。 侯亮平一看,急忙抢过锅铲:“不是说了等我来吗?你怎么又下厨了?脚不疼了?” 钟小艾道:“没事,我都快做完了,显著你了,不疼了,就刚才崴的时候疼了一下。” “那也不行!”侯亮平道,“你先去喷点药,等结束了咱们再去医院看看。” “行了行了,学长还在门口等著呢。”钟小艾朝他使了个眼色。 侯亮平这才想起王建国还在身后,忙转身,满脸歉意:“你看我,抱歉抱歉啊!快请进,请进!” 王建国换了鞋,进了屋,坐到沙发上。 侯亮平拿著锅铲往厨房走,边走边喊:“小艾,你先陪学长说说话,我去炒菜!” 进了厨房,他忽然大叫一声:“老婆,你都准备这么多了?这真是不给我表现的机会啊!不行,今天我必须露一手!” 钟小艾在外面应了一声:“好好好,接下来都交给你了。”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著钟小艾,笑著低声调侃了一句:“还挺恩爱啊。” 钟小艾气得白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嘲讽道:“还不是某些人的债还没兑现?” 王建国摸了摸鼻子,没接话,他拿起手机,状似隨意地说:“我打电话问问同伟他们到哪了。” 翻开通讯录,找到祁同伟的號码,拨了过去。 “同伟,到哪了?……行,不著急,慢慢开,到了给我打电话。” 第88章 上窜下跳的猴子 人陆续到了。 祁同伟第一个进门,手里拎著一袋子水果。 “同伟来了?快坐快坐。”钟小艾接过水果,指了指沙发。 祁同伟坐下,跟王建国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然后是陈阳和陈海,姐弟俩一起来的。 陈阳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髮盘起来,气质干练。她现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身份不一样了,但人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见谁都淡淡的。 陈海跟在后头,手里什么都没拿,空著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嫂子,恭喜恭喜!”陈海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钟小艾笑著招呼他们坐下。 饭桌上,菜摆了一桌子,侯亮平在厨房忙活完,端著最后一道菜出来,解下围裙,坐到钟小艾旁边,满脸都是当家作主的表情。 他忽然开口了,语气带著点打趣:“哎,我发现啊,就祁学长够意思,还带了点水果来,你们三个倒是不客气,空著手就来了。” 王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想:我的心意早就送到了,还用你在这儿说?他没说话,懒得搭理侯亮平。 陈海笑著接话,一点都不尷尬:“咱俩谁跟谁啊?我还能跟你客气了?再说了,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 侯亮平被他说得直笑,摇了摇头:“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陈阳微微一笑,没说话。 侯亮平也不觉得尷尬,自顾自地举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大家一起敬小艾一杯,恭喜她高升!” 陈海跟著站起来,举杯:“也恭喜我姐高升!” 祁同伟也站起来,看了王建国一眼:“也恭喜建国哥高升。” 侯亮平笑著看向祁同伟,语气里带著点调侃:“都高升了,祁学长你什么时候高升啊?” 祁同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不是怕你落后太多嘛,我和陈海就等等你,咱们一起进步。” 侯亮平得意了,腰板挺了挺,声音拔高了半度:“巧了,我也刚升了职,现在是处长了。” 祁同伟笑著举杯:“那恭喜啊,侯大处长。” 王建国侧头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那副“我很了不起”的表情,就差脸上写“提拔”两个字了。 正处级。 钟小艾举起酒杯,打断了这个话题:“私下里不谈什么升官不升官的,祝我们友谊长存。” 她话说得真诚,眼神扫过一圈,最后在王建国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眾人附和著,喊著“友谊长存”,一起干了一杯。 一杯酒下去,气氛热络了几分。 钟小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回到汉东工作了,希望诸位学长学姐多多关照。” 侯亮平跟著起鬨,拍著陈海的肩膀:“听到没?陈海,给我多多关照著!” 陈海笑著把他手打掉:“我啥级別,你媳妇还用我关照?她关照我差不多。一边儿去吧你。” 王建国坐在那里,看著这一桌人,心里头只一个念头:这一顿饭,吃得怎么说呢,就感觉一只猴子在上躥下跳。 侯亮平一会儿给钟小艾夹菜,一会儿问陈海工作上的事,一会儿又跟祁同伟聊几句,嘴巴就没停过。 他像是在宣誓主权:这是我媳妇,这是我朋友,这是我主场。 钟小艾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忍著。 陈阳几乎没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这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侯亮平还在张罗著让大家多坐一会儿,但大家都说有事,陆续告辞。 祁同伟开车送王建国回去。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祁同伟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试探。 “建国哥,你说……我啥时候能进步啊?”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不是不在乎这些事了吗?” 之前祁同伟跟他说过,看开了,躺平了,不想爭了,这才多久,又改主意了? 祁同伟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笑里带著点不好意思:“这个嘛……阳阳都省委常委了,我再不进部,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建国心里头明镜似的。 祁同伟这个人,嘴上说看开了,心里头那股劲儿一直没放下。 现在陈阳都上去了,他要是还在省公安厅厅长位置上原地踏步,脸面上掛不住。 他笑著调侃了一句:“你家阳阳才是政法委书记,你还是回去多卖卖力气,爭取让她早日推荐你进步吧。”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问:“哦对了,陈阳不是离婚了吗?你就不考虑考虑?” 车子猛地一顿。 祁同伟一脚剎车踩下去,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车停在了路中央,后面跟著的车狂按喇叭,祁同伟像没听见一样,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转过头,瞪著王建国,眼睛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王建国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往后靠了靠:“你不知道?她没跟你说?” 祁同伟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没有。”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嘆了口气。 “你不会还想著破镜重圆吧?”王建国语气认真了几分,“听哥一句劝,那女人你把握不住的。” 祁同伟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这时候,一个交警骑著摩托车过来,停在车旁边,弯腰敲了敲车窗:“你好,你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祁同伟放下车窗,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太耐烦:“没事,你走吧。” 那小交警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他认出了祁同伟。 省公安厅厅长,全省警察的头,他那张脸在系统內的知名度不亚於明星。 小交警忙下车“啪”的一声立正站好,敬了个標准的礼:“是!祁厅长!” 祁同伟隨口说了一句:“嗯,好好工作,加油!” 那小交警激动得脸都红了,声音洪亮得像喊口令:“是!” 然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把摩托车停到路边,开始指挥交通,疏导被堵住的车流,动作標准,精神抖擞,像打了鸡血一样。 王建国看著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这就是普通人的快乐啊,多么简单,被领导夸一句,能高兴一整天。在这些人心里,祁同伟是他们的厅长,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硬汉。 第89章 一人得道 他们不知道祁同伟哭过坟,不知道他跟赵瑞龙有过不清不楚的勾当,他们只知道,这个厅长是英雄。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交警,忽然开口了。 “同伟啊,你看,他们都引你为荣啊。” 祁同伟愣了一下,顺著王建国的目光看过去,那小交警还在卖力地指挥交通,腰板挺得笔直,每一个手势都標准得像教科书。 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多干一些实事,多为老百姓做点事,你自然会进步的。就像这酒驾,多少人因为喝酒误事,造成了重大灾祸。你给全国打个样,做全国第一个敢大查彻查酒驾的省份,你还怕上头看不到吗?” 车里安静了。 祁同伟的眼睛慢慢亮了。 不是那种被权力诱惑的亮,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亮。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洪亮:“是!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推门下车。 小交警看见他下来,又要立正敬礼,被祁同伟摆手制止了。 “你过来。”祁同伟朝他招招手。 小交警快跑过来,立正站好,声音都带著激动:“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指了指自己的车:“你开车送我们回去,我喝了酒,不能开。” 小交警愣了一下,隨即腰板一挺:“是!”说完,对著对讲机交代了几句,便麻利地上了驾驶座。 祁同伟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交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看见王建国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没敢多看,只是心里头嘀咕——这人谁啊?厅长亲自给他开车? 祁同伟看出他的心思,笑著说了句:“这位你叫书记就行了,好好开你的车。” 小交警忙道:“是,厅长,书记您好,您们要去哪里?” 祁同伟没回答,转头看向后座:“书记,咱们去哪儿?” 王建国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街景,语气隨意:“隨便转转吧,看一看。” 车子平稳地驶上主路,小交警开车技术不错,又快又稳。 王建国忽然开口了,语气像在聊家常:“小同志,我问你个事,平时酒驾的人多吗?” 小交警看了祁同伟一眼,见他点头,才老实回答:“挺多的。” “那当官的酒驾的多吗?” 小交警又看了祁同伟一眼,额头上开始冒汗了,磕磕绊绊地说:“挺……挺多的。” 王建国笑了笑,继续问:“那要是让你们抓这些当官的酒驾,你们敢抓吗?” 小交警的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坑,说敢,得罪人,说不敢,显得没骨气,他咬了咬牙道:“我……我听我们厅长的。” 王建国哈哈大笑,转头看向祁同伟:“听见没?” 然后他又问:“那要是你们厅长让你们抓呢?” 小交警这次没看祁同伟,挺直了腰板,声音大了不少:“敢!我们厅长让我们抓,我们就敢抓!” 王建国大笑起来,笑声在车厢里迴荡。 “好!”他拍了拍前排座椅的靠背,“同伟,你这队伍带得不错啊,有模有样了,这个小同志不错,值得培养。” 祁同伟点头,转头对小交警说:“你周一到省厅找我报到。” 报导?去找厅长报到?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著他要从街面上的小交警,一步登天啊! 他的手都在抖,强忍著激动,声音发颤:“是!厅长!” 王建国笑著摇了摇头:“好了,送我回去吧。” 车子掉头,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开。 到了门口,王建国推门下车。临走时,他对祁同伟叮嘱了一句:“儘快形成文字材料,上报省委和公安部,这事要是干成了,功劳不小。” 祁同伟重重点头:“放心吧,书记。” 王建国关上车门,转身进了院子。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祁同伟坐在副驾驶,看著王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久久没动。 小交警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地握著方向盘,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祁同伟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全国第一个敢大查大办酒驾的省份”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干了。” 王建国回到住处的门口,发现门口站著两个人。 高启强和他的妹妹高启兰。 王建国疑惑道:“启强,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吧!” 高启强笑道:“没有书记,没等多久。” 高启兰在旁气呼呼的道:“哼!才不是那,我们都等好几个小时了。” 王建国看著这小丫头,二十岁出头,有点又嫩,好像还没毕业吧。 高启强忙严肃训斥道:“不许胡说。” 接著他又对王建国笑道:“我妹妹在汉东医科大学学骨科的,您这不是颈椎痛嘛,我寻思让她来给您看看,好好按摩按摩。” 王建国点了点头道:“好,进屋里聊吧。” 王建国倒是没多想,心想人都来了,正好脖子確实不舒服。一直也懒得去医院看,就让这小丫头看看吧。 几人进了屋。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道:“隨便坐,坐下聊,启强啊,去洗点水果什么的,给你妹妹吃。” 高启强道:“书记不用,我妹妹她不吃。” 高启兰道:“怎么不吃了,我都饿死了,中午都没吃饭就在这等著。” 王建国笑道:“有心了启强,去吧別客气,去给你妹妹洗点水果去。” 高启强闻言点了点头道:“好,好的书记。”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笑道:“多大了小丫头。” 高启兰无语道:“我都22了还小丫头那?” “22了,毕业了嘛?”王建国问道。 高启兰道:“我是学医的,大学本科要五年的,明年毕业。” “哦,那找好实习的单位了吗?”王建国道。 高启兰嘆了口气道:“还没那!” 这个时候正好高启强洗完水果过来,王建国看著高启强道:“实习的时候,你跟汉东省人民医院的院长打声招呼,就说我说的,让你妹妹去那实习吧。” 高启强激动的连连感谢道:“谢谢,谢谢书记。” 接著他又忙跟高启兰道:“还不快谢谢书记。” 高启兰眨著呆呆的道“谢谢书记。”心里满是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什么书记啊?哥哥也不说,真是的,他有那么厉害吗?说的跟真的似的,一句话说让我去哪实习就去哪实习?哥哥不会被他骗了吧? 王建国又问道,你好像还有个弟弟吧,在干嘛? 高启强道:“目前什么都没干,在家里待著,准备做点生意。” 王建国淡淡道:“有没有打算从政啊?” 高启强激动的问道:“可以吗书记?” 王建国晃了晃脖颈道:“明年报考吧!对了你那个函授的大专文凭还是有点低了,有时间报考个夜大吧,先弄个本科学歷,以后有机会了,在去省党校进修一下。” 高启强忙道:“好,好的书记。谢谢,谢谢您,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高启强这辈子誓死追隨您。”高启强说著就跪了下去。 王建国皱眉道:“起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好办好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高启强起身抹掉激动而流下的眼泪道:“谢谢书记,那个快让我妹妹帮您看看吧。” 第90章 正骨 高启兰闻言站起来,走到王建国身边,语气里带著点紧张,但还算镇定:“你坐那个凳子上,我帮你看一看。” 高启强眼疾手快,把旁边的小板凳搬过来,放稳当,王建国也没多想,坐了上去。 高启兰站在他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攥了攥,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我还没实习呢,看不好你不会怪我吧?” 王建国听出她声音里的忐忑,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怪你的。” “那治不好,你刚才答应的,可不能反悔哦!”高启兰古灵精怪的道。 王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合著这丫头在这儿等著他呢。 “行,不反悔,这回放心了吧?” 高启兰“嗯”了一声,声音轻快了不少。 高启强站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低声说:“那个……书记,我还有点事,让启兰先帮您看著,等晚点我再过来接她。”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没敢看王建国的眼睛。 王建国点了点头:“去吧。” 高启强最后看了一眼妹妹,那眼神里头有点复杂,有担心,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心里头隱隱猜到了什么,但没往深了想。 高启强这个人,心思重,做事总留后手,他今天把妹妹带过来,说是顺便看看,但怎么看都不像“顺便”。 高启兰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心,她的手有些发抖,指尖冰凉,轻轻地触摸在王建国的后颈上。 王建国被那冰凉的手指一激,脖子缩了一下:“你这手怎么这么凉?” “紧……紧张。”高启兰的声音有点飘。 她认真地摸著王建国脖颈的骨头,从颈椎到肩膀,一寸一寸地按过去。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专业了不少:“不算严重,你这是长期久坐、低头所导致的,我先给你正正骨,然后一会儿再按一按,应该能缓解疼痛。” 王建国闭著眼睛,“嗯”了一声。 正骨?这丫头还没实习呢,靠谱吗?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高启兰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的头。 准確地说,是双手绕过他的脸颊,托住了他的下頜和后脑。 王建国的脑袋就这么被她稳稳地端在了手里,后脑勺贴著她的胸口,软软的,暖暖的。 他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枕得更舒服一点。 这一动,高启兰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咬著嘴唇,声音发紧:“你放鬆……放鬆哦。” “咔吧”一声。 清脆的骨头声响在王建国的脑子里炸开,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颗鞭炮。他感觉自己的颈椎被拉伸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舒爽,好像积攒了半个月的疲劳一下子被拧了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回味,高启兰又换了个姿势,抱住他的头向另一侧猛地一掰。 又是“咔吧”一声。 王建国感觉自己差点飞升了,他猜到了,这丫头多少带点报復啊。 他缓缓晃了晃脑袋,还好,还能动,脖子没断,他长长地鬆了口气,他是真怕了这小丫头了。 “行了行了,不用了。”王建国说著就要站起来,“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了。” “別动!”高启兰双手按住他坐下,声音不大但很执著,“还没好呢,我再给你按按,马上就好了。” 王建国被她按著,动弹不得,只好又坐了回去。 高启兰的手开始轻轻按揉他的脖颈和肩膀,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她从颈椎两侧的肌肉开始,沿著肩膀一路按到肩胛骨,手法虽然生疏,但能看出来是真学过的。 王建国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嗯……这样还不错,很舒服,可別整那个正骨了,你这没经验的小医生,容易给人掰坏了。” 高启兰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手指按压肌肉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建国闭著眼睛,脑子里开始犯困,昨晚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这会儿被按得浑身放鬆,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背后有稀稀落落的声音。 他没在意。 “吧嗒”一声。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建国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眼前一花。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鼻尖被压得死死的,嘴巴也被捂住了大半。 “你鬆手!我喘不过气了!”王建国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高启兰的声音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掛在他身上。 他想挣脱,又怕用力过猛伤了她。 “高启兰,你给我鬆开!”他的声音闷得厉害,“再不鬆开你可別后悔!” “我知道。”高启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著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后悔。”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这小丫头,一身反骨,不治不行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一托,高启兰轻飘飘的。 高启兰的脸红得发烫,眼睛闭得紧紧的。 “睁开眼。”王建国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高启兰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不睁是吧?”王建国作势要鬆手。 高启兰“啊”了一声,赶紧睁开眼,两只手死死搂著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像一只受惊的猫。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亮,里头有紧张、有羞涩、有期待,还有一种“我豁出去了”的决绝。 王建国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哥让你做的?” 高启兰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王建国嘆了口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王建国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知道。”高启兰的声音很小。 “不知道你就敢这样?” 高启兰咬著嘴唇:“我只要知道你对我哥很重要,对我们家很重要就足够了。” 王建国心里也清楚,高启强可能真没说,他今天带高启兰来,可能只是想让妹妹在领导面前露个脸,混个脸熟。又或许高启强了解自己的妹妹,他不需要说,算到了这一切,至於后面的事——怕是这丫头自己的主意。 王建国看著她,心想,你当你是钟小艾啊?当年翅膀不够硬我不敢动她。 你高启兰…… 抱一抱呀抱一抱,抱著我的妹妹上花轿!!! 第91章 偶遇 次日一早,高启兰从房间里出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个没睡醒的猫。 王建国已经坐在客厅里喝茶了,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拿著。” 高启兰愣了一下:“什么?”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哦对了,我觉得你戴个眼镜可能会更有味道一些。” 高启兰嘟著嘴,打了个哈欠,伸手把卡拿过来,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兜里,含混不清地“哦”了一声。 王建国看著她这副没睡醒的样子,笑著叮嘱了一句:“下次来按摩的时候,记得穿上白大褂,医生就要有医生的样子,知道吗?” 高启兰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拿过卡,脚步踉蹌地往卫生间走:“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漱了。” 洗漱完,她穿戴整齐,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害羞的跑了,全程都不怎么敢看王建国。 难得的周末,王建国决定出去逛逛。 给梁璐买两套衣服,本来说好这周回京城的,结果被钟小艾那顿饭局搅和了。虽然梁璐嘴上说“没事”,但王建国心里清楚,女人说“没事”的时候,往往就是有事。 得补偿一下。 他换了身便装,叫上司机,去了京州最大的商场。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 王建国好久没逛过街了,站在扶梯上往下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正站在一家专业定製男装的店门口,琢磨著要不要给自己也做两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一般的骚动,是那种“有名人来了”的骚动。 他扭头一看,好傢伙。 前方乌泱泱一大片人,黑压压地涌过来,十几个保鏢,清一色的黑西装,膀大腰圆,像一堵移动的人墙。他们前呼后拥,把中间几个人护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碰著。 保鏢保护著几个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有一个女的,戴著墨镜,穿著一条红裙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外围的群眾已经开始骚动了,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往前挤著喊名字,有要签名的,有要合影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美婷!美婷!” 美婷?哪个美婷? 王建国仔细看了一眼——哦,想起来了,前世还真看过她演的电视剧。 这帮人快步往出口走,保鏢们开路开得蛮横,推推搡搡的,完全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一个保鏢走到王建国跟前,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扒拉他。 手刚伸出来,还没碰到王建国的衣服,旁边的司机一个箭步上来,一巴掌把那保鏢的手打开了。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那保鏢愣了一下,刚要发作,中间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王建国这才看清了来人。 赵瑞龙。 穿著一件高档的西服,头髮梳得油光鋥亮,大背头,戴著一副蛤蟆镜,走路的姿势还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旁边跟著一个女人,穿著一身白色西装,气质干练,长得挺漂亮——高小琴。 王建国认出这两个人。 另外还有三个。一个女的染了红毛,看著有几分眼熟,但王建国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另一个女的就是那个明星美婷。 最后一个男的有点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一件定製的深蓝色西装,肚子把扣子撑得紧绷绷的,整个人透著一股“我很有钱”的气质。 赵瑞龙快步走过来,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兄弟:“哎哟!王哥!周末閒著没事逛街吶?” 王建国不想搭理他。 懒得跟他废话,赵瑞龙这种人,你越搭理他越来劲。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去吧,別在这影响其他人。” 赵瑞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马上又恢復了,点头哈腰地说:“行行行,王哥您忙著,我们先走了。” 说完,转身带著人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那个男人凑到赵瑞龙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啊?你跟他这么客气?” 赵瑞龙的语气不太痛快:“周哥,这人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王建国。” 那人扭过头,隔著人群又看了王建国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带著一股不屑的劲儿:“操!他妈的,他就是那个把你从吕州赶出去的王建国啊?不是,你怕他干嘛?” 赵瑞龙的脸色更难看了,但语气还是压著的:“家里老爷子不让我得罪他,怕他站到刘省长那边,要真因为我让他站那边了,我爹能把我腿打断。” 那人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那我没办法了,本来还想帮你出出气呢,这么说来,还是算了吧,可別影响了赵叔。” 赵瑞龙心里头骂了一句: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刚才你怎么不帮我出气?离了八丈远开始耍嘴皮子了,忽悠傻子呢? 但嘴上他只能恭维:“那是!我周哥出手,他一个小小的省纪委书记,那还不是轻鬆拿捏?” 那人斜了赵瑞龙一眼:“省纪委书记很牛逼吗?” 赵瑞龙无语了,你他妈不装逼能死啊?但他还是赔著笑脸,把那人哄得舒舒服服的。 一行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王建国站在原地,看著那几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商场出口,眯了眯眼睛。 周哥。 姓周,身边带著女明星叫美婷。 这两个信息凑在一起,王建国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名字,周兵。 他怎么来汉东了?还跟赵瑞龙搞到一起了,难道赵立春和周家搭上关係了? 王建国心里头多了几分警惕。 他也没心思逛街了,隨便买了两件衣服,又给自己订做了两套西装,便打道回府。 回到家,王建国关上门,掏出手机,拨了姜老的號码。 响了几声,接了。 “老师,有个事跟您匯报一下。” 王建国把今天在商场遇到赵瑞龙和周兵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姜老的声音终於响起来,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唉,这帮人搞到一起去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王建国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总之,你別管,也別掺和他们那些破事。”姜老的语气严肃起来,“咱们无派系,不参与斗爭,没人会主动招惹咱们,但谁要敢招惹咱们,你也不用怕,老师我还没死呢。”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推你上纪委书记的位置,也是因为你无派系的身份,你给我干好本职工作,谁要是违反了党纪国法,该抓的抓。但你给我记住了——不要和他们同流合污。”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是,老师,我记住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赵立春这是又搭上了周家的线了?” 姜老嘆了口气:“是厚干来那边,现在看来他们是合作了!” 王建国握著手机,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厚干来? 掛了电话,王建国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赵立春为什么能稳住局面了。也明白为何最后被清算了。 可最后为何是钟家派来的沙瑞金来汉东清理那。 这背后又藏著多少秘密?这些大家族之间的博弈,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他吐了口烟,摇了摇头。 不想了。 姜老说得对,他是无派系的人,干好纪委的本职工作就行,谁违法抓谁,谁违纪查谁,至於那些大家族之间的爭斗,他不掺和,也没兴趣掺和。 第92章 扬帆起航 省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藏著刀。 刘振东坐在他左边,脸色如常,但眼神里头多了几分凝重。 其他常委各怀心思,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有人端著茶杯吹浮沫,有人目光在赵立春和刘振东之间来回扫。 谁也不傻,今天的会,不是来议事的,是来算帐的。 赵立春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一圈,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上次常委会我说过,有些人不適合在某些位置上。组织部这段时间做了考察,今天拿出来议一议。”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心里头明镜似的。 什么“不適合”,都是藉口。 赵立春之前势弱的时候,政法委副书记和公安厅副厅长这两个位置被刘省长的人占了。 现在他强势回归,肯定要拿回来。 吴春林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经组织部考察,现任政法委副书记,在多个工作环节中存在失职失察的问题,建议调整其工作岗位。公安厅副厅长,也存在类似情况,建议一併调整。”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赵立春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虽然之前这两个位置都是田国富的人,但现在就是他赵立春的。 刘振东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发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道。“考察报告我看过了。这两位同志的工作能力是有的,存在的问题也不是原则性的,调整岗位是不是有点过了?” 赵立春微微一笑,不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吴春林。“吴部长,你把具体情况再说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吴春林翻开另一页,开始逐条列举,这个拖延了什么工作,那个批了什么不该批的文件,一件一件,听起来都是琐事,但堆在一起,就成了一座山。 刘振东的人想要反驳,但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根本无从下嘴。 王建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现在是纪委书记,他要牢记姜老的指示,不蹚这浑水。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看了一下材料,这两个同志確实存在一些问题,虽然问题都不大,但懒政怠政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我的建议也是立刻调整。” 李达康眯著小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没说话。他在盘算,赵立春要拿回这两个位置,刘振东肯定要保。他站哪边?站赵立春,得罪刘振东;站刘振东,得罪赵立春。 他看了一眼王建国,王建国面无表情。 他咬了咬牙,决定不站队,弃权。 投票开始了。 赵立春这边:他自己、高育良、张敬东、吴春林,还有新上来的政法委书记陈阳,五票。 刘振东那边:他自己、张桂兰、秦守业,三票。 王建国弃权,孙连城跟著王建国走,也弃权。李达康和统战部长赵国强也弃权了。 五比三,赵立春胜。 两个位置都换成赵立春的人了。 赵立春强势回归,气势正盛,刘振东想在常委会上跟他掰手腕,还差些火候。 赵立春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忽然轻鬆了几分。“下面说个好事,省公安厅祁同伟同志上报了一个方案——关於加强全省酒驾整顿的专项行动方案,我看了,很有想法。” 赵立春继续说:“祁同伟同志提出,要在全省范围內开展酒驾专项整治行动,目標是——全国第一个没有酒驾的省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这个目標,很大胆,也很有魄力。” 王建国垂下眼,心里头骂了一句:老狐狸,你是正愁怎么整顿官场呢。 纪委这把刀在王建国手里,不听他的,他使唤不动,现在祁同伟送来了枕头,他当然要接。 借著整顿酒驾的名义,整顿官场风气,拿下一批人,换上自己人一举两得。 “这个方案,我看可以批。”赵立春放下茶杯,语气篤定,“省公安厅牵头,各地市配合,纪委也要参与监督。”他看了王建国一眼,“建国同志,你看呢?” 王建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纪委配合。”废话,我肯定配合啊,我这才叫一举两得,一能帮祁同伟爭一份功劳,二吗,当然是给纪委挣点功劳啊,要不刚全省反腐结束,还去哪里捞功劳那,不得给小艾找点事做啊。 赵立春满意地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走出会议室,王建国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李达康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小眼睛里带著几分焦急。“老领导,您有空没?跟您说个事。” 王建国一听就知道,这是又有事求他了:“说。” 李达康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赵瑞龙来找我了。” 王建国眉头一皱。 李达康继续说:“他要我批一块地,在郊区的,要建什么山水庄园,我……我有点扛不住了。” “怎么,你李达康也有扛不住的时候?”王建国不咸不淡地说。 李达康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这次不一样,他带了一个人来,那周公子,京城来的,那背景……您比我清楚,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王建国没接话,转身往办公室走,李达康赶紧跟上,亦步亦趋。 进了办公室,王建国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坐吧。”李达康赶紧坐下,屁股只搭了半个边。 王建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达康啊,你是怎么做到,有事老领导,没事建国同志的?” 李达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马上换成討好的笑脸,双手合十,连连作揖:“老领导,您就別嘲讽我了。以后我一定以您马首是瞻,唯命是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王建国被他这一套说辞逗笑了,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那行,京州市公安局长的位置,你让出来,让程度过去,怎么样?” 李达康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眨巴著小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那个……老领导,您先忙著,我还有个会,回头再聊,回头再聊。”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王建国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这老小子,让他出点血比要他命还难受。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得好听,“以您马首是瞻”,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王建国也没指望他能答应。京州市公安局长,那是李达康的嫡系,他怎么可能让出来?刚才那句话,就是逗他玩的。” 山水庄园,要开建了吗? 不知道祁同伟还会不会再插一脚了,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一次了。 第93章 李不粘锅 几天后,赵瑞龙再次敲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他没让秘书通报,直接推门进来的。 他穿著一件酒红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像进自己家一样。 李达康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赵瑞龙自顾自地坐到李达康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姿態鬆弛得像是来喝茶聊天的。 他歪著头看了李达康一眼,嘴角掛著笑,语气隨意道:“李哥,考虑的怎么样了?” 李达康放下手中的笔,眯著小眼睛,盯著他看了两秒,那眼神里头没什么情绪,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这件事,我一个市委书记不好过多干涉下面的政务。”李达康的声音平静低沉的道,“你可以去开发区那边走审批流程,符合规定,他们自然会批准的。” 赵瑞龙听明白了。 李达康的意思很明確,想让我批?门都没有,你可以去下面找人批,我就当不知道。 虽然没能把李达康拉上车,但这个结果赵瑞龙勉强能接受。 “那贷款的事?”赵瑞龙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著点试探。 “银行有单独的系统。”李达康低下头,继续批文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赵瑞龙彻底明白了。 这李达康,就是个不粘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地的事,推给开发区;贷款的事,推给银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签,也不拦著,装著什么都不知道。 好处不沾,责任不担,乾乾净净,清清白白。 他站起来,心里头已经骂开了:真是他妈的又当又立,你媳妇欧阳菁就是京州银行的信贷部主任,贷款也是她办的,你装什么不知道?行,你装不知道,那好处你也別想了。 赵瑞龙大步往外走。 “砰”的一声,门被摔得震天响。 走廊里的秘书嚇了一跳,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办公室里,李达康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翻到欧阳菁的號码。 拇指悬在拨出键上,停了好几秒。 他想告诉她,不要掺和赵瑞龙的事,不要批那笔贷款,离那些人远一点。 但他犹豫了。 以欧阳菁的脾气,他打过去说这些,只会適得其反。 她会觉得他不信任她,会觉得他在干涉她的工作,会跟他吵,吵完了该批还是批。 李达康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无比懊恼,又无比痛苦。 他身为一方大员,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手握重权,却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他改变不了欧阳菁,阻止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往坑里走。 悲哀,说不出的悲哀。 他想到了王建国。 想到王建国总是风轻云淡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敢拦,没人敢顶。 为什么?因为王建国上面有老师照著他,背后有人,腰杆子就硬。 李达康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也想有个靠山。 他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个,拼命工作,做出成绩,希望能得到上层的注意,得到赏识。 可这条路,走得太慢了。 他嘆了口气,又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继续批。 另一边,省城一个隱蔽的会所里。 独立的院子,独立的包房,装修考究,低调奢华。 小院包房內的客厅里,几个人坐在沙发上。 高小琴坐在祁同伟身边,挨得很近。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妆容精致,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她侧著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凑在祁同伟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同伟,你也看到了,周公子的实力,你想更进一步,还不是那位一句话的事。” 周兵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慢慢晃著,没说话,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像猫看著老鼠。 赵瑞龙坐在旁边,手里夹著烟,时不时吸一口,眼神在祁同伟和高小琴之间来回扫。 祁同伟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当高小琴告诉他周公子的父亲,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时,那一刻,他真的心动了。 他张了张嘴,差点就说“好”了。 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王建国。 如果他今天点了这个头,他怎么面对王建国? 祁同伟的牙关咬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衝动压了下去。 “我……考虑考虑。”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出去。 他不是不想加入,是不敢,是不敢辜负王建国。 他掐灭菸头,快步走出会所。 包房里,赵瑞龙看著关上的门,不屑地哼了一声,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这种废物,有什么可拉拢的?他那厅长的位置,还是当年给我家哭坟换来的,既然他这么不识趣,那就把他换掉。” 周兵无语地看了赵瑞龙一眼,那眼神里头带著点“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的意思。 “你真以为汉东是你家的了?想让谁上谁上,想让谁下谁下?”周兵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咸不淡,“你回去问问赵叔,他做得到吗?” “我这不是气话吗?”赵瑞龙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摊开,一脸无奈,“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这么不识抬举吧?” 周兵端起红酒,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他为了升官,连哭坟的事都干得出来,那说明这人不是没有野心,是还没被逼到份上。”周兵嘴角微微上扬,“咱们就压著他,不让他动,不让他进步,等他急了自然会来求著加入。” 赵瑞龙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招比直接换人高明,换人还真不一定成功,压著不动,悄无声息,还不落人口实。 周兵话锋一转,语气隨意了几分:“那个丁义珍倒是个识趣的,脑子活,胆子大,听话。可以培养培养。” 赵瑞龙点头:“明白。” “这边的事基本处理完了。”周兵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赵瑞龙,“过两天新建过来,以后这边的事他负责。” 赵瑞龙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放心吧周哥,新建过来我把他当亲弟弟。” 周兵转过身,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我和小琴好好聊会儿。”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没变,站起来,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转身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嘴角往下撇,眼睛眯起来,心里头骂了一句:他妈的,你个傻逼玩意儿,老子玩剩下的你也抢著要。 包房里,周兵坐到高小琴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高小琴顺从地靠过去,脸上带著笑,眼神里带著无奈。 第94章 酒驾查到李夫人 祁同伟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没出来。 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他没看,手机放在手边,拿起来,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王建国的號码就在那,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悬在一个悬崖边上。 他想打。 打了又能怎样?建国哥已经给他指明了道路。 祁同伟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决定再搏一搏。 干出实绩,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他翻开那份酒驾整顿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交警总队的电话。 “是我,酒驾整顿的行动,从明天开始,全省统一行动,重点路段、重点时段,全覆盖。 谁来说情都不好使——我说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然后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接下来的日子,祁同伟像换了个人。 以前他是坐在办公室里指挥的厅长,现在他是冲在一线的厅长。 白天开协调会,晚上查酒驾时,遇到难啃的骨头,他就亲自上,有背景的、有关係的、敢耍横的,他一概不惯著。 “厅长,这位是省发改委的张主任” “酒精检测,吹。” “厅长,这位车上坐著的是某某领导的公子” “吹。” “厅长,这位说他是赵书记的亲戚” “吹。吹完了按程序办。” 祁同伟站在寒风里,穿著反光背心,手里拿著对讲机,面无表情,他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喝了酒开车,就是这个待遇。 一时间,整个汉东的官场怨声载道。 “不就是个酒驾吗?怎么了?至於吗?” “他妈的,哪个当官的不应酬?应酬能不喝酒?喝完酒开车怎么了?又没出事。” “祁同伟这是疯了,他想干什么?想当青天大老爷?”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在酒桌上骂,有人在电话里骂,有人在小声骂,但骂归骂,没人敢顶风作案,被查到的人,有的被扣了分,有的被吊销驾照,有的被拘留,一个都没跑了。 汉东省因酒驾造成的交通事故,在急剧下降。 一个月的数据出来,下降了將近四成,省公安厅的简报送到省委,赵立春看了,批了两个字:很好。 祁同伟看著那两个字,心里头五味杂陈。好?他得罪了半个汉东的官场,换来“很好”两个字。 但他没停。 这一天晚上,祁同伟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手机响了,是带队夜查的支队长打来的。 “厅长,有个情况……查到一个,说是李达康书记的夫人,我们在路边拦下来的,酒精检测超標了,但她不配合,在路边闹起来了,您看……”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达康的夫人?” “对,欧阳菁,京州银行的,她在现场骂我们的人,说……说不太好听的话,我们不敢硬来,您能不能过来一趟?” 祁同伟犹豫了三秒钟,抓起外套出了门。 他到现场的时候,路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辆白色轿车斜停在路边,车门开著。欧阳菁站在车旁边,穿著一件红色的大衣,头髮染得红红的,在路灯下格外扎眼。 她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正对著一眾交警指指点点,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们他妈的瞎了眼了!我老公是李达康!你们他妈的敢抓我?都不想干了是吧?” 带队的交警站在她面前,態度倒是好,陪著笑脸解释:“那个……我们不是抓您,是保护您,您喝多了,开车太危险了……” “滚!”欧阳菁一挥手,差点打到交警的脸上,“不用你们管!我没喝多!我好得很!” 交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手,遇到这种级別的领导家属,谁敢碰?万一不小心伤到了谁负责? 祁同伟走过去,带队的交警像看到了救星,小跑著迎上来。 “厅长,您可算来了!她在这儿闹了快半个小时了,我们的人一上前她就发疯,推推搡搡的,我们也不敢动她,您看……要不您给李书记打个电话,让他来接回去?” 祁同伟看著那个还在嚷嚷的女人,头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祁同伟回头一看,心里头“咯噔”一下——王建国的车,怎么这么巧? 车窗降下来,王建国探出头,皱著眉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混乱场面,又看了看祁同伟。 “怎么回事?” 祁同伟快步走过去,弯腰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书记,是这样的,这位是李达康的夫人,欧阳菁,酒驾被拦下来了,不配合,在现场闹。” 王建国往外看了一眼。 欧阳菁还在那儿骂,红头髮在路灯下像一团火,他仔细看了看那张脸——哦,想起来了,那天在商场遇到的,赵瑞龙身边那个红毛,原来是李达康的媳妇。 这李达康什么品味?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媳妇染一头红毛,他也不管管? 王建国收回目光,看向祁同伟,问了一句很直接的话:“是不是酒驾了?” 祁同伟立正:“是!” “那你废什么话?”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做事情虎头蛇尾的,这传出去,別人怎么看这次行动?” 祁同伟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为难得很:“可……可达康书记那边……” “我让你抓,出了事我顶著。”王建国盯著他,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李达康要是敢找你,你告诉他,我让你抓的。” 祁同伟咬了咬牙。 王建国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还怂,那真不用干了。 他转身,深吸一口气,对手下的人喊道:“先抓起来!” 手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车里坐著的王建国,互相点了点头,像是互相壮胆,然后一起向欧阳菁走去。 欧阳菁看见几个警察围过来,酒醒了大半,她身子晃了一下,退后两步,瞪著他们:“你们要干嘛?” 见势不好,她猛地转身,拉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锁死了,然后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了李达康的號码。 第95章 原则 手机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欧阳菁的声音带著哭腔,是那种受了委屈找人撑腰的哭腔:“老公,我……我酒驾了,他们要抓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达康的声音传过来,带著疲惫和无奈:“唉,你把手机给他们带队的,我跟他们说。” 欧阳菁抽泣著:“好……好的。”她降下一点点车窗,把手机从缝隙里递出去,“我老公要和你们领导说话。” 交警们纷纷后退,那手机像是手雷,谁也不接,谁也不敢接。 带队的交警看向祁同伟,眼神里写满了“厅长您接吧”。 “厅长,达康书记的电话,您接一下吧。” 祁同伟硬著头皮接过手机,眼珠子一转,他看见王建国的车还没走,车窗还开著。 他快步走过去,双手把手机递给王建国,腰弯得低低的:“书记,达康书记的电话,您接一下吧。”说完双手合十,一副“您就帮帮我吧”的样子。 王建国白了他一眼,接过手机。 “餵?” 电话那头,李达康站在办公室里,一只手叉著腰,一只手举著手机,怒气冲冲地准备训人,他不知道这边接电话的是谁,张嘴就来了一句:“我是李达康。”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是王建国,李书记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李达康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住。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愤怒到震惊,从震惊到尷尬,从尷尬到討好,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哎哟!老领导!您怎么在现场呢?”李达康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笑声堆得满满的,“您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少跟我贫嘴。”王建国打断他,“你马上过来处理,你媳妇现在躲在车里不出来,影响十分不好,你自己看著办。” 说完,掛了。 李达康举著手机,听著里头的忙音,愣了两秒。 他气得咬牙切齿,想把手机摔了,举起来比划了一下,想了想手机的价格,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捨不得。 他狠狠踹了一脚椅子,“哐”的一声,椅子滑出去老远。 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关门的声音整层楼都听见了。 不多时,李达康到了。 他把车停在王建国的车后面,小跑著过来,额头上的汗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他弯下腰,凑到王建国的车窗边,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 “老领导,您看这事闹的……我马上就去处理。”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朝车里偏了偏头:“先上车,我跟你说两句。” 李达康愣了一下,乖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里,沉默了几秒,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 “按理说,你的家事,我不应该插嘴,但为了你的前途,我不得不多说一句。” 李达康坐直了身子。 “你媳妇跟赵瑞龙什么关係,你比我清楚,话不多说,过不下去就离了吧。”王建国转过头看著他,“还有你女儿,为什么要送出国?外国的月亮就那么圆?”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王建国摆了摆手。 “同僚一场,言尽於此,你自己看著处理。”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王建国的车发动了,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远处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在街角。 祁同伟迎上来,搓著手,满脸歉意:“达康书记,这个……我们也是没办法,正好被王书记遇到了,您看这事……” 李达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王书记没有错,公是公,私是私,就应该公事公办。” 祁同伟愣住了:“这……不用了吧?” “怎么处罚?”李达康没理他,直接问,“酒驾,不至於关起来吧?” 祁同伟忙道:“不至於不至於,按程序,要吊销驾照。” “行。”李达康的语言简意賅,“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走到欧阳菁的车旁,欧阳菁已经打开了车门,刚要开口抱怨,李达康一伸手止住了她。 “驾照拿来。” 欧阳菁看著他那张要吃人的脸,不敢多说,乖乖从包里翻出驾照递过去,李达康接过,转身拍在祁同伟手里。 “驾照给你,吊销吧,人我带走了。” 说完,拉著欧阳菁上了自己的车,车门关上,没再回头。 祁同伟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的驾照,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 旁边上来个小交警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说:“厅长,按规矩,我们还得给欧阳菁女士拍照留档……” 祁同伟火了,拿著手里的驾照,劈头盖脸地往那小交警头上打,一下,两下,三下。 “拍照!我让你拍!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你抓她干嘛?啊?她说她老公是李达康你就放她走唄!啊?你是不傻?” 小交警躲了几下,没敢还手,小声嘀咕:“还不是您开会的时候说的……不管是谁,一律不放过,再说了,她说她老公是李达康就是啊?我又没见他俩在一个被窝里睡过……” “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祁同伟瞪他。 小交警立正:“报告厅长!我是说,现在怎么办?” 祁同伟把驾照塞进他手里,没好气地说:“车先开回去,明天把车送到京州银行去,驾照还回去,记住了,態度好一点!” “是!”小交警立正敬礼。 祁同伟拉开车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走了。 小交警站在路边,甩了甩手中的驾照,回头对同事说:“我就说吧!也就收拾一下芝麻小官和小老百姓,真遇到大官了,还不是不敢动人家,什么原则,我看那李达康就是原则。” “唉,谁说不是呢,那个王书记倒是不错,我看他挺公正的。” “拉到吧,你没看最后叫达康书记进车里说了两句就走了?还不是给面子?” “行了行了,少废话了,抓紧干活吧,完成任务早点回家,抱著媳妇睡觉不香吗?” “你一这么说,我怎么突然觉得腰有点疼呢?我觉得加班也挺好的。” 眾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夜风里飘了很远。 第96章 行路难 次日上午,王建国的办公室。 他正低头看文件,一双微凉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就不能敲门?”王建国嘆了口气,没躲,也没动。 钟小艾站在他身后,手指不轻不重地揉著他脖颈上的穴位,语气里带著点得意的味道:“敲什么门?我敲门你还不得说不方便?” 王建国无奈地闭上眼:“那你也別总往我办公室里跑行不行……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钟小艾手上忽然加了几分力道,狠狠掐了他一把,王建国“嘶”了一声,脖子一缩。 “你这人,一边享受著,一边还抱怨著。”钟小艾哼了一声,“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王建国被掐得没了脾气,懒得跟她爭了。 “最近同志们都辛苦了。”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正经了几分,“发点奖金,別光让人干活不给饭吃。” 钟小艾转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头都没抬:“行,知道了,你现在可真是大爷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指示我干这干那的。”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我这不是让你提前適应適应吗?你家那意思,不就是让你来我这接班的吗?”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钟小艾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翻文件。 “周末有什么安排?”她忽然问。 “回家。”王建国回答得乾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 “那晚上去我那儿喝点?”钟小艾的语气隨意得像在约饭局,“明天早上一起回京?” 王建国想都没想:“不去,我怕起不来赶不上飞机。” 钟小艾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扭著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头也没回,丟下两个字:“等你哦。” 门关上了。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钟小艾出去没一会儿,高启强敲门进来了,他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书记,钟书记让我订一张明早和您一起飞燕京的机票。您看……” 王建国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无奈”两个字:“唉,订吧订吧。” 高启强点头:“好的书记,您忙著,有事您叫我。”说完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轻手轻脚的。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这条道,算是走到黑了。 夜里,钟小艾家中。 王建国是被高启强开车送来的,之后便让他回去了。 进了门,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还有一瓶红酒。 两人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吃著。 饭后,两人端著酒杯,站在窗前。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 这座正在经歷大拆大建的城市,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塔吊。路灯亮了一排又一排,但有些路还没修完,有些路修完了又挖开了。 王建国看著窗外的路,忽然有些感慨。 这路得修啊,要是不修,这全坎,净是沟啊。 王建国对著钟小艾指点江山。 那条,那条,那条,三条路一起修。 次日一早,机场。 王建国到的时候,钟小艾已经在候机厅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髮披散著,素顏,但气色不错。 两人默契地保持著距离,一个看手机,一个翻报纸,像两个陌生人。 登机的时候,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飞机落地燕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到达厅。 然后王建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侯亮平站在出口处,手里举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钟小艾的名字。他旁边站著一个十岁的小男孩,穿著蓝色羽绒服,虎头虎脑的,手里举著一朵花。 侯浩然。 王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钟小艾也看见了,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亮平,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接吗?”钟小艾走过去,语气里带著点嗔怪。 侯亮平笑著把牌子放下,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你回来我还能不接?浩然想你了,非要来。” 侯浩然举著那朵花,大喊了一声:“妈妈!” 钟小艾蹲下来,抱住儿子,亲了一口。 侯亮平站起来,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的王建国。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还保持著笑的模样,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看了看王建国,又看了看侯浩然。 再看看王建国,再看看侯浩然。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 眉毛越皱越紧,脸越来越黑。 嘴角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大步往外走。 出了航站楼,找到梁璐的车,王建国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长长地呼了口气。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媳妇,刚才在机场,遇到侯亮平和侯浩然了。” 梁璐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她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无奈:“那完了,你俩往那一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王建国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辜:“那能怎么办?钟家说了自己会处理。” 梁璐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你啊,真是气死我了。”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別和我说话,看到你就烦。” 王建国赶紧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凑过去:“好了好了,老婆,咱们先去老师家,然后再去爸妈那儿,最后再回自己家,这两天我好好陪陪你。” 梁璐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压住了笑意:“这可是你说的啊。” 王建国扶了扶腰。 昨天在钟小艾那儿看修路看到半夜,站得腰都酸了。 这嘴啊太欠了,一时痛快说了要“好好陪陪”,可这回家要是不表现好…… 唉。 难,难,难。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第97章 侯亮平的隱忍 姜老的小院,还是那副老样子,花花草草打理得整整齐齐。 王建国坐在书房里的老式木椅上,屁股只搭了半个边,腰板挺得笔直,在姜老面前,他从来不敢太隨便,这老头看著笑眯眯的,训起人来那是一点不含糊。 姜老坐在藤椅上,手里端著紫砂壶,直接对著壶嘴嘬了一口,放下,擦了擦嘴角。 “建国啊,师傅老嘍,这往后啊汉东啊,你机灵点,咱们別掺和。” 王建国点头:“好的老师!” 姜老哼了一声,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这帮人,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开始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 王建国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这在过去是什么,这是结党营私。”姜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胃口不小,也不怕撑死,都应该拉出去枪毙了。” 王建国心里头早就猜到了这个方向,但听姜老亲口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老师,那我该怎么做?”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別参与那些斗爭。”姜老的语气认真起来,“你是纪委书记,手里握著刀,但刀不能乱挥。回去之后,暗中收集证据,静待时机。纪委的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有些大老虎藏得深,你得有耐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出手,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动手,否则打虎不死,放虎归山,反受其害啊。” 王建国点了点头,这话他记下了,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老师,那您推测,汉东接下来的局势会怎么走?” 姜老沉吟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在打拍子。 “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王建国愣了一下:“保持不变?” “对。”姜老端起紫砂壶又嘬了一口,“汉东需要稳定,各方都需要稳定,所以,保持不变是最好的结果。” 王建国琢磨了一下,確实是这个理,再斗下去都没有好处,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稳定住大局,看来刘省长难了。 姜老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嫌太平淡了?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把刀不够快,想找个人试试?” 王建国嘿嘿一笑:“哪能啊老师,我巴不得天天喝茶看报呢。” “少贫嘴。”姜老摆了摆手,收了笑,“有些事,不是我不说,没有证据的事,全凭猜测,说了反而会干扰你的判断,你记住,办案子讲证据,不讲猜测。”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明白。” 从姜老那儿出来,王建国直接去了梁群峰家。 老丈人这边就隨意多了,进门换了鞋,往沙发上一瘫,跟在自己家一样。 梁群峰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老花镜,看了他一眼:“你看你,都是当领导的人了,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爸!这不是回家了嘛。”王建国笑嘻嘻地说。 梁群峰哼了一声,坐到对面,端起茶杯:“行了,咱俩去书房聊聊,我嘱咐你几句。” 王建国愣了一下:“好的爸!” 到了书房,梁群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我在家閒的事没,光琢磨汉东这盘棋了。” 王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您琢磨出什么了?” 梁群峰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汉东和各地方的局面已成定局了,其实就是各方妥协后的產物。”梁群峰的语气篤定,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这种平衡会持续很久,短时间不会有大的风浪了,和平会持续到07年,到时候又是各方的一场博弈。” 王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確实,该爭的都爭完了,该分的也分完了,再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那刘省长呢?他就这么认了?”王建国问。 梁群峰笑了,笑里带著点过来人的通透:“刘振东应该还没放弃,还想搏一搏,但等最后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时,也就放弃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深远:“现在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静待时机吧,等待著有人开启第一枪。” 王建国沉默了。 暴风雨前的寧静。 谁会是开第一枪的人? 离开梁家,王建国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姜老和岳父的判断出奇一致,汉东短期內不会有大的变动。但“短期內”是多久?一年?两年?五年?还是更久? 同一片夜空下,京州的另一处住宅里,气氛就没这么平静了。 侯亮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已经坐了一整夜了。 自从那天在机场看见王建国和侯浩然站在一起的画面,他心里头那根弦就断了。 其实他早就怀疑过,只是一直再自欺欺人罢了,但如今他装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钟小艾知道了他知道了。 那张脸,那个眉眼,那个轮廓,他妈的,用脚趾头想都能看出来是谁的种。 侯亮平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新婚之夜。 他喝了很多酒,但还没到断片的程度。屋里漆黑一片,他模模糊糊记得跟一个女人同了房,但现在想想,那个女人是钟小艾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还有这些年。 结婚这么多年,钟小艾不让他碰,说什么得了怪病,只要男人一碰就噁心。 噁心。 哈哈。 侯亮平在心里头笑了,笑得发苦。 是我一碰就噁心吧? 侯亮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傻,他只是不想拆穿。 拆穿了又能怎样?跟钟家翻脸? 他有那个资本吗? 没有。 他一个正处级,跟钟家叫板?那不是找死吗?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离开。 暂时不能离开钟家。 他要忍辱负重,藉助钟家的势力,一步一步往上爬,等他有朝一日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到那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钟家,王建国,你们给我等著。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侯亮平整整坐了一夜,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茬。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 然后洗了把脸,颳了鬍子,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 厨房里,他开始做早餐。煎蛋、热牛奶、烤麵包,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千百遍。 钟小艾从臥室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侯亮平围裙都没解,笑著招呼:“小艾,过来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坐到餐桌前,拿起麵包咬了一口。 她没正眼瞧他。 以前也没正眼瞧过。 在她眼里,侯亮平就是那种想攀龙附凤往上爬的凤凰男。她从来没在乎过他的感受,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侯亮平坐到对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笑眯眯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送浩然去补课班吧。” “行。”钟小艾头都没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气氛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侯亮平心里头清楚一切都变了。 从今天起,他要忍辱负重的戴上面具。 而这副面具,他要一直戴著,戴到他能掀翻这张桌子的那一天。 第98章 侯亮平摊牌 时间飞快,一晃到了07年。 这几年汉东確实风平浪静,常委会上大家客客气气,该举手的举手,该弃权的弃权,连李达康都不怎么炸毛了。 王建国在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干得顺风顺水,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既不给赵立春添堵,也不给刘振东递刀,主打一个公事公办。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著。 直到这天,侯亮平摊牌了。 他跟钟家摊牌了 忍了这么多年,他终於抓住了机会。 这个时候,钟正国上升的关键时期,他这时候摊牌,等於掐住了钟家的七寸。 京城钟家,客厅里的气氛很凝重。 钟小艾跪在地上,膝盖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眼圈红红的,但嘴角紧紧抿著,一句话不说。 钟正国站在她面前,手指头指著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家门不幸啊!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 钟小艾咬了咬牙,没吭声。 侯亮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脸“我是受害者但我很大度”的表情,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爸,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小艾以后好好跟我过日子,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介意的。” 这话说得,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钟小艾终於忍不住了,抬起头,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虚偽,侯亮平……”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没说完。 “啪!” 钟正国一巴掌扇了过去,声音清脆得跟放鞭炮似的。 钟小艾被打得身子一歪,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钟正国的手还在抖,但他没看女儿,转身对钟母说:“把她给我关起来,好好的给我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放出来。” 钟母赶紧上前,连拉带拖地把钟小艾往屋里拽。 钟小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钟母按住了:“行了,別说了!你爸正在气头上,少说两句吧。” 母女二人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钟正国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的暴怒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转过身,看著侯亮平,脸上的肌肉扯了扯,挤出一个“慈父”的笑。 “亮平啊,你受委屈了。”他走过去,坐到侯亮平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放心,爸会补偿你的。” 侯亮平连忙摆手:“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爸知道。”钟正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说,爸心里也有数。你在处长上也干了好几年了,级別上也得提一提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样吧,处长你先干著,级別上给你提到副厅。” 侯亮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但很快被“受宠若惊”的表情盖住了。 “爸!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我跟小艾的事,跟这些没关係……” “爸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钟正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但爸不补偿你,爸不安心啊。唉,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事。你放心,小艾我一定会好好教育她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侯亮平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只要小艾回心转意,我一定和她好好过日子。” “好!好孩子。”钟正国连连点头,“你先回去吧,放心,爸一定会让你满意,过两年再给你提一提,保证不让你受委屈了。” 侯亮平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好的,爸,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平稳,背影挺拔。 门关上的那一刻,钟正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狠狠摔在地上。 “砰!” 碎片四溅。 “反了!反了他了!” 钟母和钟小艾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了。 钟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嘆了口气:“消消气吧,事情都发生了,发再大的脾气也於事无补了。” 钟正国指著钟小艾,声音都在抖:“还不是因为你!” 钟小艾捂著脸,眼圈红红的,但嘴上一点不饶人:“没我,你也上不去这一步。” 钟正国气得脸都紫了,吼了一声:“你说什么!” 他衝上来要动手,钟小艾梗著脖子,往前一挺:“你打!你打!” 钟母赶紧上前把两人拉开,气得不轻:“都少说两句吧!” 她拉著钟小艾,语气缓了几分:“小艾啊,你爸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乱子,现在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你心里没数吗?” 钟小艾咬著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嘆了口气。 “爸,我错了,我先回屋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正国指著她的背影,对钟母说:“你看看,你看看她,什么態度!” 钟母白了他一眼:“你不打她,她能这个態度吗?演演戏你还真动起手了。我不管,姑娘可是生你气了,你自己哄吧。” 钟正国被噎了一下,嘆了口气:“我这不是怕她说错话吗?万一把那小子逼急了怎么办?” 钟母哼了一声:“你就是太在意那个位置了,失了方寸。那小子像是会逼急的样子吗?他敢吗?” 钟正国搓了搓手,语气软了几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好了好了,我的错,一会我去哄哄女儿。” 钟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钟正国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侯亮平这个钉子,暂时不能动,只能先安抚。级別先提上去,稳住他。等事情过去了,再慢慢收拾。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位置,绝对不能出岔子。 京城那边鸡飞狗跳,汉东这边也不消停。 王建国刚消化完钟家的八卦,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孙连城打来的。 “书记,有个事儿跟您匯报一下。”孙连城的声音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微妙,“高书记……要结婚了。” 王建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住。 “你说什么?高育良结婚?” “是的书记,我也是刚巧遇到了,高书记就跟我说了下日子。”孙连城道。 “跟谁?”王建国放下茶杯,脑子里飞速转著。原剧里高育良跟吴惠芬离婚后娶了高小凤,但这一世高小凤还没出场啊。 “挺年轻一个女人,在高书记的车里没看清楚。”孙连城压低声音,“婚礼在山水庄园举办,您肯定在邀请名单上,我这实在忍不住了,想找个人八卦一下。” 两人又聊了会,主要是孙连城八卦,王建国听著。 王建国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高老师啊高老师,您这是唱的哪出啊? 第99章 高育良再婚 山水庄园今天格外热闹。 从大门口到宴会厅,一路铺著红地毯,两边摆满了花篮。来的车一辆比一辆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会议。 王建国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庄园的大门,心里头感慨了一句:这地方,赵瑞龙捐了美食城,转头又搞了个山水庄园,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整了整衣领,往里走。 李达康从后面追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硬撑著跟王建国並排走。 “建国,你说高育良这是唱的哪出啊?”李达康压低声音,小眼睛里全是问號。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跟他不都是汉大帮的吗?他没跟你透个底?” 王建国停下脚步,看著李达康道:“达康,什么汉大帮?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这还没开席呢。” 李达康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里走。 宴会厅布置得倒是气派,水晶吊灯、红色桌布、鲜花拱门,该有的都有。 来宾並不多,也就十几桌,而且基本都是汉东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左边是李达康,右边是孙连城,这桌都是省委常委。 孙连城已经坐好了,面前摆著一杯茶,一脸的兴奋,吃瓜的意思很明显。 “连城,你能不能淡定点?”王建国忍不住说了一句。 孙连城嘿嘿一笑没说话。 王建国没再搭理他。 昨天晚上钟小艾发来一条消息:“侯亮平摊牌了,家里闹翻了。” 今天又来参加高育良的婚礼。 王建国心想:摊牌吧,行吧,都摊牌,我也摊,我摊在椅子上看戏。 正想著,司仪上台了。 不是別人,高小琴。 她穿著一身红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妆容精致,站在台上笑盈盈的,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妹妹高小凤和高育良先生的婚礼。”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高小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职业主持人的腔调,但又不那么专业,多了几分人情味。 “说起我妹妹和高老师的相识,那还真是一段佳话。” “那年……后来啊,他俩因为一部《明史》聊到了一起。你们是不知道,我妹妹为了能跟高老师聊下去,把那本《明史》翻来覆去读了七八遍,书都翻烂了。” 台下有人笑了。 王建国没笑。 一部《明史》聊到一起了?能有吴老师懂明史?骗鬼吶!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高育良。 高育良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新娘旁边,脸上带著笑。 但那笑容,怎么说呢,像糊上去的。 僵。 特別僵。 像一个不太会笑的人被摄影师要求“笑一个”时挤出来的那种表情。 王建国心里头嘆了口气:高老师啊高老师,您这是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台上,高小琴讲完了妹妹和高老师的“爱情故事”,声音拔高了几度:“下面,有请证婚人,赵立春书记,为二位新人证婚!” 掌声响起来了。 比刚才热烈得多,有人恨不得把手拍红。 赵立春从台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他的头髮染得乌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都带著风。 王建国看著他那精神头,心里头不得不佩服,这老狐狸,真是越活越年轻。 赵立春站在台上,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为育良同志和小凤同志证婚。”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像六十岁的人,倒像四十多岁正当壮年。 “育良同志是我们汉东的老同志了,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兢兢业业,成绩斐然。小凤同志呢,年轻有为,知书达理。他们因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是天作之合。”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王建国拍了两下,意思意思。 他偏头看了一眼李达康。 李达康坐在那里,手里端著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是看热闹,不是祝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兔死狐悲。 这个词突然蹦进王建国的脑子里。 李达康看著台上的高育良,大概看到了某种自己的影子。 王建国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顛成这个样子了? 好吧,接下来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我都不奇怪了。 与此同时,宴会厅二楼。 一间隱秘的包房內,单向玻璃前。 赵瑞龙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吞云吐雾,指著楼下热闹的宴会厅,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看到没?这就是权力!” 祁同伟站在玻璃前,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著拳头。 赵瑞龙吐了口烟,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连你的高老师都选择了合作,你那?你以为你立几个功就能升下去?我告诉你,没用我的允许,你这辈子就止步於此了。” 祁同伟没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楼下,盯著台上的高育良,盯著台下的王建国,盯著那些觥筹交错、笑脸相迎的人。 这几年,他干了多少事? 全国第一个对酒驾严厉打击的省份,做出了全国的模范省。 扫黑常態化,汉东变成了全国最安全的省份。 一份份功劳摆在那里,可升职却迟迟没有消息。 今天他终於明白了。 不是他不努力,是有人不让他上去。 祁同伟的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吼,想骂,想把眼前这一切砸个稀巴烂。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硬撑著不倒。 赵瑞龙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 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楼下传来阵阵笑声和掌声,热闹得很,但那些声音传到二楼,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闷闷的,听不真切。 许久之后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缓慢。 高小琴走了进来,身上还穿著那件红色的旗袍。 她走到祁同伟身后,没有犹豫,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我们都是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祁同伟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著高小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一种烧了不知道多久的火。 “不,我一定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胜天半子。” 高小琴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是心疼。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祈求:“不,不要,同伟,不要爭了,不要斗了好吗?” 祁同伟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不爭不斗,我屁都不是。” “不,不是的。”高小琴的手抚上他的脸,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英雄。” 祁同伟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 “英雄?哈哈。”他甩开高小琴的手,“英雄不过是权力的工具而已。” 高小琴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她看著祁同伟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宴会结束了。 宾客陆续离场,有人脚步轻快,有人步履蹣跚。 李达康喝多了。 不是一般地多,是那种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的多。 他非要拉著王建国说话,拽著王建国的袖子不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王建国没办法,只好搀著他往外走。 李达康整个人掛在王建国身上,像一摊烂泥,嘴里还在嘟囔:“建国啊,我跟你说......我好羡慕你啊......” 王建国扶著他上了自己的车。 “我真的,好羡慕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我不行啊......” 李达康的声音越来越含混,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无奈。 “我他妈的,连离个婚都不能自己做主啊......女儿我也说了不算......我失败,失败!” 话音刚落,李达康一头栽倒在座椅上,鼾声如雷。 王建国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乌云,一层压一层,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第100章 高育良的真心话 婚礼办完了,宾客散了,山水庄园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 高育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这个“家”,是他和吴慧芬住了十几年的那个家。不是山水庄园,不是新房的別墅,就是省委家属院里那栋老式单元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的灯还亮著。 吴慧芬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个茶杯,一壶茶,已经凉了。 旁边放著一个行李箱,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像一道已经关上的门。 高育良换了鞋,走过去,坐到了侧边的单人沙发上。 吴慧芬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不是滋味,她端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倒上茶,推过去一杯。 “育良啊,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啊。”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高育良摘掉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我也没想到啊,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是大家都这么玩,还是只有赵立春他自己这么玩?” 吴慧芬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她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头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种“咱们怎么混成这样了”的茫然。 “是啊,省委常委啊,说调走就调走,说安排就安排,太可怕了。”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可怕?何止是可怕。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斗的,见过爭的,见过你死我活的,但没见过这种,把省委常委的位置当人情送的。 “是啊,当时赵书记想让我彻底绑定赵家,我就是隨口一说,本意是委婉地拒绝他,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居然办成了。” 吴慧芬皱了皱眉:“你到底说了什么啊?为何我会突然收到中央的谈话?省委常委啊,说实话我想都不敢想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入口,苦涩得很。 “唉!当时赵书记说,要帮我洗清身上的污点,说和高小凤隱婚的事情,迟早是个事,不如早点公之於眾,毕竟日后这汉东,需要你高育良坐镇一方的。”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我明白赵书记的意思,这是要让我彻底和赵家捆绑死的意思。我自然不愿意,就隨口说了句,和惠芬离婚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如果再公之於眾,那对她的伤害太大了。要不老书记您帮我给她足够的补偿,让她当个省委常委,那样我就公之於眾。” 吴慧芬的眼睛瞪大了。 “我这拒绝的还不够明显吗?可我没想到,赵立春居然爽快的答应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他也是隨口一说,敷衍我那,后来宣传部长调走了,组织又找你谈话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吴慧芬愣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育良本来是想委婉拒绝,结果赵立春当真了——不,不是当真,是赵立春本来就等著他开价。 “这也太儿戏了吧?”吴慧芬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赵立春居然有这个力度?那宣传部长可是刘省长的人,这说调走就调走了?这会是真的吗?” “事实就是如此。”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著的东西,吴慧芬听得出来,“组织都找你谈话了,还有什么不真实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件事办成之后,我是真的怕了。” 怕了。 这两个字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高育良是谁?汉东政法系的老资格,省委常委,省委专职副书记。他见过的大风大浪比一般人吃过的盐都多。 可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一个省委常委的位置,说给就给,说调走就调走,这是什么权力。 吴慧芬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成一声嘆息。 “这不就是家天下吗?这怎么可以这样啊!” 她的声音里带著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你可以跟一个人斗,跟一群人斗,但你没法跟一个“规则”斗。 而赵立春,正在重新定义规则。 “那老高,你这怎么办啊!”吴慧芬的声音里全是担忧。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声音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吴慧芬忽然开口了:“要不找建国聊聊?毕竟还有著一份师生情份在那,看看他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高育良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像是在分析一盘棋。 “梁老书记退了这么多年了,他现在全靠他的师傅撑著。但他的师傅是无派系的人物,註定不能参与到斗爭之中,跟他说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过几年,他的师傅要是不在了,他自身都难保。如今这个官场啊,註定是要站队的,不站队就得被边缘化。” 吴慧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 “可那赵瑞龙干了什么,虽然没有证据,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啊,老高啊,要不咱不爭了,平平安安的安稳落地不好吗?” 高育良闭上了眼睛。 平平安安,安稳落地。 他也想。 “晚了啊。”三个字,轻飘飘的,但重得像一座山,“身在船上,身不由己了。” 吴慧芬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来,拎起那个行李箱的拉杆道:“我走了老高,你自己保重!” “去吧,吴老师。放心,我心里有分寸。”高育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起身,强挤出一丝微笑道。 吴慧芬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高育良眼睛有些湿润,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挥了挥手道:“去吧!” 这笑容,跟今天在婚礼上那个笑容僵硬的“新郎官”判若两人。 “我走了,你自己千万小心啊。”吴慧芬的声音有点发紧,但她没哭。 她拉著行李箱,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噠噠”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时钟的滴答声。 门开了,又关了。 客厅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 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好久没动。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路灯,和路灯下那个拉著行李箱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官,当多大是大啊。”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窗外的夜风钻进来,凉颼颼的。 高育良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新房。 他在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里,在这个曾经属於“他们”的客厅里,一个人坐了一整夜。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一圈又一圈。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另一边,王建国接到了大哥的电话,下放掛职歷练了,江南省省纪委常委常务副书记。 第101章 局势 电话响的时候,王建国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这几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不是常委会,能穿便装就穿便装。 省纪委书记嘛,太正式了反而让人紧张,穿得隨意点,找你来谈话的人还能少哆嗦两下。 “建国,忙啥呢?” 电话那头传来大哥王建军的声音,带著点疲惫,但语气挺轻快。 王建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了:“哥,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建军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少扯没用的,跟你说个正事。”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 “下放了。”王建军的声音里带著点说不清的兴奋,也带著点忐忑,“掛职锻炼,领导让我下去的。” 王建国眼睛一亮:“哪儿?什么位置?” “江南省,省纪委,正厅级副书记。” 王建国愣了一秒,然后“嚯”了一声。 “哥,你这可以啊!起步就正厅级別,我这当年可是从县委书记干起的,你倒好,一步到位。” 王建军笑骂了一句:“你少贫嘴,领导的意思是以后从事纪委方面的工作,让我下去歷练歷练,我这不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吗?你是老纪委了,给哥支支招。”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建国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纪委这活儿,说好干也好干,说难干也难干,你就记住一条,只讲证据,不讲人情,谁来找你说情,你都別搭理……” 王建国巴拉巴拉的开始支招,王建军认真的听著。 最后王建军道:“行,我记住了。” “对了,你跟璐璐咋样了?还有七一,学习行吗?” “都好著呢,你就別操心了。”王建国笑道,“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整明白再说吧,掛了啊,回头聊。” “嗯,掛了。” 电话掛断,王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大哥也进纪委系统了。 这事说不上是好是坏,纪委是把刀啊。 他摇了摇头,不想了,低头继续看文件。 但汉东的局势,不允许他不想。 高育良婚礼之后不到一个月,省委常委会的人事格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天王建国接到通知去开常委会,一进门就觉著不对劲。 椭圆形的长桌旁,少了一个人。 宣传部长的位置,空了。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笑呵呵的,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我贏了”的得意。 刘振东坐在他左边,面无表情,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神里头。 怎么说呢,王建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叫“认命”。 不是不服,是彻底服了。 中组部的同志开始宣读任命文件。 “经中央批准,原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张桂兰同志另有任用,调离汉东。” “吴慧芬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宣传部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吴慧芬? 高育良的前妻? 这任命也太突然了。 他看了一眼高育良,高育良坐在那里,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看不出喜怒,但王建国注意到,他手里的笔一直在转,转得比平时快得多。 赵立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我说了算”的篤定。 “慧芬同志在宣传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政治素质过硬。她的任命,是中央对我们汉东宣传工作的肯定。希望大家以后多多支持她的工作。” 说完,他自己先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吴慧芬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几句“感谢组织信任”“一定努力工作”之类的场面话。 刘振东没鼓掌。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王建国看著这一幕,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赵立春这帮人,真的是狂得没边了。 赵立春真把这汉东当自己家了? 省委常委,说安排就安排,说调走就调走。 但他也清楚,这背后不是赵立春一个人的手笔,那个看不见的联盟,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汉东。 刘振东放弃了。 不是不想爭,是爭不动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句话说起来轻鬆,真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重。 常委会结束后,王建国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刘振东从后面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 “建国同志。” 王建国转过身,叫了声“刘省长”。 刘振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然后转身走了。 那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王建国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刘省长这个人,能力不差,心气也高,空降汉东的时候,谁不说是前途无量? 可几年下来,被赵立春玩得团团转,不是他不行,是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王建国掐灭菸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局势变了,他得重新盘算。 下午,程度来了。 这几年程度在王建国手下干得不错,被他从吕州调到省公安厅,现在是副厅长了,这人能办事,敢办事,最重要的是——嘴严。 “书记,有个情况跟您匯报一下。”程度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王建国指了指茶几:“放那,先说说。” 程度把文件夹放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以前山水庄园靠的是赵瑞龙『赵公子』的名头,现在不太一样了,现在的山水庄园,大家都知道——老板高小琴,那是省委高育良书记的大姨子。” 程度说到这里,看了王建国一眼。 王建国没说话,等他继续。 “而且,祁同伟厅长……现在是山水庄园的常客。他跟赵瑞龙往来密切,经常在庄园里宴请汉大帮的人。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一些汉大帮的干部,被祁同伟拉拢过去,整日在山水庄园流连忘返。” 王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程度说的这些,他多少有耳闻,但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 “有证据吗?”王建国问。 “酒桌上的话,拿不到檯面上,我们现在深入调查的话,肯定会打草惊蛇。所以……” “所以先不要轻举妄动。”王建国接过话头。 程度点了点头。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高育良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几天前,他在省委大院遇到高育良,两人聊了几句。 高育良说起祁同伟,用了四个字——“左右逢源”,接著后面还跟著八个字“明眸善睞,顾盼生辉。”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到底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王建国心里头嘆了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继续盯著,不要打草惊蛇,证据不够就慢慢收集,不急。”他对程度说。 程度站起来,腰板一挺:“明白。” 程度走后,王建国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祁同伟的事。 王建国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了。 一个人不想站起来,你使再大的劲儿也没用。 算了。 人各有命。 李达康那边。 自从那次酒驾事件后,李达康跟欧阳菁就分居了。 这事在京州官场不是秘密,但谁也不敢当面提。 李达康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京州的建设上,大拆大建,招商引资,天天加班到半夜。京州这几年的gdp蹭蹭往上涨,他的成绩单確实亮眼。 他不站队。 谁都不跟。 他就一个人,埋头干自己的活。 他想当“孤臣”。 可这个年头,孤臣哪有那么好当? 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下来,也有高个子的顶著。 但他没想到的是,两年后,他的天塌了。 第102章 姜老离开 2009年,深秋。 王建国接到梁璐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於汉东油气集团的材料。 电话那头,梁璐的声音不对劲。 不是哭,是那种憋著没哭出来、嗓子发紧的声音:“建国,姜老……情况不太好,你快回来。” 王建国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姜老让通知你……建国,你路上慢点开,別急……” 王建国已经掛了电话。 他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司机打电话,一边去赵立春的办公室请假。 高启强接到命令,赶忙给他订机票。 下了飞机,梁璐已经在机场等著了。 车停在海里姜老的小院门口,王建国推开车门,腿有点软了,那种忐忑害怕让他失去了方寸,他咬著牙往里跑。 院子里站著几个人,有工作人员,有医护,看见他进来,没有人拦。 他衝进臥室。 姜老躺在床上,身上盖著薄被,脸色苍白得像纸。氧气管子插在鼻子里,监护仪在旁边“滴滴滴”地响著,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建国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姜老的手。 “老师,我回来了。” 姜老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王建国,像是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嘴角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回来了?” “回来了,老师。”王建国的声音有点哑,“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姜老的手微微用力,攥了攥他的手。 那力道,轻得像风吹过。 “建国啊。”姜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记住……牢记使命,不忘初心……跟党走。” 王建国使劲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还有……”姜老喘了口气,眼睛看著他,“別……別怕得罪人……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老师……老师在底下看著你呢。” 王建国的眼泪终於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师,您別说了……您休息……” 姜老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给他一个笑。 “行了……別哭了……丟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闭上了。 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从“滴滴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滴——”。 王建国跪在床边,握著姜老的手,没鬆开。 梁璐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什么都没说。 屋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停了,连树都不摇了。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王建国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梁璐把他扶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他站在床边,看著姜老的脸,老头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著一点点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老师,您放心。”王建国的声音很轻,“我记住了。” 追悼会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追悼会那天,赵立春也来了。 宝山殯仪馆,輓联低垂,哀乐低回。 来的人不少,有姜老生前的老战友、老同事,有党校的学生,有他的弟子。 王建国站在家属区,梁璐在旁边,两人都是一身黑衣。 王建军也来了。 大哥已经调回京了,如今在中纪委,大哥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立春到的时候,追悼会已经开始了。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装,胸前別著一朵小白花,表情肃穆。走进大厅,先向遗像三鞠躬,然后走到家属区,跟姜老的亲属一一握手。 轮到王建国的时候,赵立春握著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建国同志,节哀,姜老走了,但汉东的工作还需要你。保重身体。” 王建国点了点头:“谢谢赵书记。” 赵立春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这位是?”赵立春看了他两秒,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王建国没心思介绍,王建军只好主动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赵书记您好,我是王建军,是建国的哥哥。” 赵立春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你好,建军同志。” 握手,鬆开,赵立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王建国看著他的背影,也没在意。 赵立春走出大厅,上了车。 车门关上,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脑子里反覆转著一个人的脸——王建军。 他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绝对见过。 赵立春在脑海里翻箱倒柜地搜,像在翻一本厚厚的档案。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好,还好今天来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司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姜老的离世,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王建国的心里。 但日子还得过。 回到汉东,王建国以为赵立春会开始找他麻烦。毕竟姜老不在了,他最大的靠山倒了。在汉东这盘棋里,他就是个没后台的“孤子”,赵立春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他做好了准备。 等了一个月,赵立春没动。 等了两个月,还是没动。 等到年底,赵立春不但没动,反而在常委会上几次支持了他的提议。 王建国有点懵了。 年底的一天晚上,王建国正在家里看文件,手机响了。 是岳父梁群峰打来的。 “建国,刚才赵立春给我打了个电话。” 王建国放下手里的材料,坐直了身子:“他说什么了?” 梁群峰的语气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情真意切地叫我『老领导』,希望我回家看看,京城再好,也不是家啊,希望我回汉东过年。” 王建国愣了一下。 赵立春给梁群峰打电话?请他回汉东过年? 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爸,您怎么看?” 梁群峰沉吟了片刻:“我也拿不准,不过確实许久没回老家了,那就回去看看,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春节期间,梁群峰迴汉东过的年。 赵立春亲自登门拜访。 姿態放得极低,一进门就握著梁群峰的手,一口一个“老领导”。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將近一个小时。 赵立春离开后,梁群峰把王建国叫进了书房。 王建国进门就问:“爸,这赵立春到底什么意思啊?” 梁群峰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这老小子,想两头下注。” 王建国皱了皱眉:“两头下注?” 梁群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点感慨:“他跟我交了底,等他退之前,会推荐你上省长,高育良上省委书记。条件只有一个,希望他能安稳落地。” 王建国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著。 我?省长? 高育良?省委书记? 为啥不是我省委书记那? 这老狐狸,可真会画饼啊。 “爸,那他这注为啥押在咱们身上啊?咱们也不值得他押注啊。” 梁群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头带著点意味深长。 “这老小子,城府太深了,你以为他压的是你?” 王建国一愣。 “姜老离开的时候,他不是见过你哥了吗?”梁群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他压的,是你哥。” 王建国脑子“嗡”了一下。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赵立春为什么半年多没动他?为什么在常委会上支持他?为什么要来拜访梁群峰? 是因为他看到了王建军。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他居然忍了这么久。” “可怕,这人真是太可怕了,而且他诚意十足,道明了缘由,让你没有半点怀疑。” “是啊,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梁群峰嘆了口气,“拿得起放得下,姿態放得很低,而且態度很诚恳,诚意十足,只求退了之后能安稳落地,看来他也清楚自己的情况啊,只是身在局中无法自拔。” 王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爸,您的意思呢?” 梁群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就说一点吧。” 他看著王建国,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赵瑞龙吧,是紈絝了一点,对国家造成的伤害挺大的,但对老百姓……好像没造成什么直接伤害吧?” “老头你可別瞎说啊!那美食城那污染……”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美食城,污染月牙湖,排污水,收黑钱,搞“七上八下”的潜规则——这些事,说小了是违规违纪,说大了是祸国殃民。 但你要说他对老百姓造成了什么“直接伤害”,王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梁群峰看著他那副被噎住的表情,笑了一下。 “行了,不说了,你自己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王建国。 “汉东的水很深啊,找不出幕后的真相,很难。”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看著岳父的背影,沉默了。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不知道是谁家的灯还亮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100多章了,剧情还没开始,所以加快点进度,哈哈我太能水了。 第103章 剧情开启前 2012年11月,京城钟家小院。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看著就让人心里发凉。 钟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身上搭著一条薄毯,手里捧著个紫砂壶,但没喝,就那么捧著,像是在暖手。 钟正国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但脸上的表情不太轻鬆。 “这联盟啊,往往都是从內部瓦解的。”钟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看透了世事的老迈,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正国啊,做好切割吧,不要被牵连了。” 钟正国点了点头:“是,爸。” 钟老爷子放下紫砂壶,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派沙瑞金过去处理吧,王家那边不放心,希望田国富回去盯著,所以汉东纪委书记的位置,咱们得让出来。” 钟正国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那个猴崽子,就让他当这个出头鸟吧。”钟老爷子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算计,“用完之后,让小艾和他离婚,把他送到汉东去,让他去折腾。” 钟正国愣了一下:“让他去汉东,怕是会报復王建国吧?” 钟老爷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带著点“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意思。 “都离婚了,关咱们钟家什么事?”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再说了,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你不给他找点麻烦,他万一发现了问题怎么办?你以为他会顾念旧情放咱们一马?” 钟正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的,爸,我明白了。” 晚上,钟正国家书房。 灯光昏黄,桌上摊著一份厚厚的材料。 钟正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侯亮平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带著一种“隨时准备领命”的光。 “亮平啊,这份资料你看一看。”钟正国把材料推过去,语气不紧不慢,“这是一个小官巨贪的案子,把这个案子办好了,这份功劳,足够你进入正厅了。” 侯亮平接过资料,认真地翻看起来。 越看越兴奋,眼睛都亮了。 这几年,钟正国隔三差五就给他“送”功劳。今天一个案子,明天一个任务,每次都是那种看著难、实际已经被摸清底细的“软柿子”,他只要按部就班地办,功劳就到手了。 现在他已经是副局长了。 侯亮平看完材料,站起来,腰板挺得像根標枪:“爸,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钟正国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掛著慈父般的笑容:“好,好样的,去吧,好好准备!” 侯亮平兴奋地离开了,脚步轻快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门关上,钟正国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书房的门又开了。 钟小艾走了进来,穿著一件家居服,头髮隨便扎著,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满。 “爸,你怎么又给他送功劳了?”她的声音里带著抱怨,“他再升都快赶上我了。” 钟正国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你不懂,这是最后一次了。” 钟小艾愣了一下:“最后一次?” 钟正国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钟小艾见他不说,也不问了,换了个话题:“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京城啊?我都待腻了。” 钟正国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小艾啊,你都四十多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別再想了,想离开,等我死了吧。” 钟小艾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钟正国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门,长长地嘆了口气。 汉东这边,喜讯连连。 中组部长亲自下来宣读任命,亲自来接赵立春,这排面,给得足足的。 赵立春坐在会议室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他以为是自己阵营贏了,所以他才能再进一步。 进京。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位置,但好歹是上去了。 王建国坐在台下,看著赵立春那张笑开花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老狐狸,您高兴得太早了。 中组部长宣读了任免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立春同志任全国人大……。” 掌声响起来,赵立春站起来鞠躬,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刘振东同志任江南省省委书记。” 刘振东站了起来,表情比赵立春淡定多了,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常务副省长秦守业跟著他一起调走,升了省长,两人继续搭班子。 “王建国同志任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 王建国站起来,鞠了个躬,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在想:省长,正部级了,四十四岁的正部级。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达康。 李达康坐在那里,小眼睛眯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沙瑞金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沙瑞金同志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到任。” “田国富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田国富站起来,脸上掛著笑,但王建国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里头带著点“我田老三又回来了”的意思。 高育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稳如老狗,但王建国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省委书记。 高育良等了这么多年,以为赵立春走后他能顺理成章地上位。结果空降了一个沙瑞金。 梦碎了。 常委会散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有人脚步轻快,有人步履沉重,有人面无表情。 王建国刚走出会议室,刘省长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聊两句!” 王建国点了点头:“好的,刘书记!” 刘振东点了点他道:“你个臭小子,这次谢谢你了,以后有需要隨时联繫我,走去我办公室,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王建国跟著去了刘振东的办公室,进了办公室,屋內等待的几个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刘振东介绍道:“这位是京州市市长吴雄飞,这位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季昌明,这位是省財政厅的厅长……” 王建国一一与他们握手问好,双方一阵寒暄。 刘振东道:“以后汉东这些老部下,就靠建国你照顾了。” 季昌明笑道:“本来都做好退休的打算了,这老领导都说了,我这老身子骨啊,说啥也得再折腾折腾,以后啊我们以王省长马首是瞻。” 眾人听后纷纷附和。 一番畅谈后,王建国满意的离开了。 第104章 剧情开始 出了刘振东的办公室,王建国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领导!老领导!” 李达康小跑著追上来,额头上都冒汗了,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跑的。 王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好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达康书记,什么事?”王建国的语气不咸不淡。 李达康压低声音道:“老领导,咱们去您办公室说?”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李达康没坐,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像个等著挨训的小学生。 王建国指了指沙发:“坐吧,慢慢说。” 李达康这才坐下,但只搭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老领导,我要向您匯报一些私人问题。”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说。” “您也知道,我和欧阳菁已经分居八年多了,早就没了感情。”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向您匯报,向组织申请,我要离婚。” 说完,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八年多的一块石头终於搬开了。 王建国看著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怎么突然想好了?” 李达康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以前是不敢,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王建国心里头明镜似的。 李达康这是看到风向变了,赵立春走了,刘省长和秦副省长居然都升了。 沙瑞金空降,田国富回来,汉东的格局彻底洗牌。 他要是再不当机立断,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不再看看了?”王建国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说,“新来的沙书记还没到,你这有点著急了吧。”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篤定:“不著急,有点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老领导,您为我考虑的事,达康一直都铭记在心里,只是一直不敢表明心意。” 王建国不得不佩服李达康的政治敏感度、眼光和魄力。 他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就不怕赵书记是真升了,再回来找你算帐?” 李达康笑了。 那笑容里头,有討好,有精明,还有一种“我已经想明白了”的篤定。 “不怕,这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高个子顶著嘛。” 王建国被气笑了,骂了一句:“你这老小子,精得很啊,你就不怕我顶不住?” 李达康嘴上说著“不怕,达康以后誓死追隨老领导”,心里头想的却是,您要是顶不住,赵书记早把您打趴下了,我要是知道你有这能量,何苦熬八年啊,我早投诚了。 王建国也不揭穿他,笑著摆了摆手。 “去吧,把家里事处理好了,好好工作,適当的,也该给你加加担子了。不能总盯著京州这一个地方,要把目光放到全省。” 李达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站起来,腰板挺得像根標枪,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老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儘快处理完家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爭取早日成为您的左膀右臂!” 王建国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李达康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剧情开始了。 什么剧情?《人民的名义》的剧情? 只是这剧情有点偏了。 高小凤成了高育良的合法妻子,吴慧芬都省宣传部长了,陈阳现在是政法委书记,李达康提前离婚了。 唯一不变的是,祁同伟还是那个厅长。 他攀附回赵家,也没能实现进部的愿望。 王建国吐了口烟,心想:赵立春太明白了,如果把祁同伟提到更高的位置,以他的心性,迟早会出大问题,所以才迟迟不提拔他进部。 临走时赵立春还摆了沙瑞金一道,把提拔祁同伟的任命交给了沙瑞金处理。 王建国正想著,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大哥王建军。 “哥,啥事?” “钟家开始行动了。”王建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种见惯了风浪的平静,“你做好准备吧,今晚汉东也会很热闹。”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哦?怎么个行动法?” 王建军不屑地哼了一声:“既想切割,又怕把人得罪死了,磨磨蹭蹭的,给足了时间,现在刚派人前往赵德汉的办公室了。” 王建国笑了。 “哦?还挺会做人的,这是怕消息没传递出去啊。” “那可不。”王建军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对了,沙瑞金秘密到汉东了,说是下去考察,我估计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帮我盯著点。” 王建国差点没被烟呛著。 “不是,大哥,你有没有搞错?让我盯著省委书记?我有这个权力嘛……” 话还没说完,秘书高启强推门进来了,手里拿著手机,表情有点急。 “省长,您的电话。季检察长打来的,说有重要的事情向您匯报。” 王建国一听,对著手机快速道:“哥,先不跟你说了啊,我这边好戏开场了。” 掛了电话,他接过高启强递过来的手机。 “老季,什么事?” 季昌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点兴奋,也有点紧张:“省长,最高检的侯亮平副局长,要我们配合抓捕丁义诊,但没走正常程序,我这不来向您匯报一下情况嘛。”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心想,这个老季啊真是老油条啊,这是刚归顺,不放心啊,即表了忠心又来试探一二。 “先把人抓起来再说,注意影响,不要闹太大的动静。” 季昌明犹豫了一下:“是省长,可是没有手续,这好像不合规矩吧?” “放心吧老季,刚刚中纪委的王副书记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要求我们全力配合工作。”王建国淡淡的笑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季昌明的声音顿时有了底气:“好,好的,那我就放心了省长,我这边马上实施抓捕。” “让陈海抓捕吧。”王建国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你到省委来匯报一下情况,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不能独断专行嘛,上会討论一下。” 季昌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明白,省长。” 掛了电话,王建国把手机递给高启强,让他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 第105章 紧急常委会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省委大院的几栋楼里,陆续亮起了灯。 会议室里,常委们陆续到齐,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都在嘀咕今晚这紧急会议到底什么事。 王建国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端著保温杯,慢悠悠地走到省长该坐的位置,坐下。 沙瑞金还没到任,主位空著,田国富也和沙瑞金下去调研去了。 王建国坐在那里,扫了一圈,淡淡地笑了笑。 “今天召集这个紧急会议,是因为有一件十分紧急的事情,要与大家商议一下。” 话还没说完。 “王省长,这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啊,非要大晚上的开紧急会议?”高育良呵呵笑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刺,“不会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呵呵的,像是在开玩笑。 但王建国听得出来,这笑里头藏著东西。 怨气。 很深的那种。 王建国端著茶杯,还没回话。 旁边李达康瞬间坐直了身子,本来半眯著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跟打了鸡血似的。 “育良书记,你这话就不对了。”李达康大声道,“王省长可不是新官,他需要发火吗?根本不需要。” 他顿了顿,把笔往桌上一拍,小眼睛一眯。 “倒是你,育良书记!你这是怪我们打扰你和小娇妻温存了,所以才发这么大的脾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哄”的一声,笑成一片。 王建国心里头直乐:李达康这小子,嘴是真毒。高育良娶了高小凤这事,本来就是汉东官场公开的秘密,但谁也不敢当面提,李达康不但提了,还在常委会上提,够胆,是个衝锋陷阵的猛將。 高育良笑眯眯地看著李达康,推了推眼镜,嘴唇刚动了一下。 “好了,会议都开始了,大家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吴慧芬接过话头,提醒著高育良。 王建国看热闹不怕事大地看著高育良,心想:高老师,您表个態唄? 高育良沉默了良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挤出一句:“开个玩笑嘛,我也没想到达康书记这么大反应。” 李达康接话比闪电还快,小眼睛一眯,嘴角一咧:“巧了,育良书记,我也开个玩笑嘛,我这刚离婚,这没人暖被窝,我嫉妒啊!” 眾人又是哈哈大笑。 这回连吴慧芬都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高育良眯著眼,张了张嘴,最后终究是没再开口。 王建国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淡淡地笑道:“好了,会议正式开始,大家不要再开玩笑了。” 这句话,算是给刚才的事情定了性质——这只是开会前的玩笑话,不需要记录在案。 王建国是怎么也没想到高育良会突然发难。 这高育良什么情况?抽什么风? 书记梦碎了,心里头有气,我能理解。但你冲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抢了你的位置,是沙瑞金空降的。 有本事你冲沙瑞金髮火去啊。 王建国心里头吐槽了一通,脸上没露出来,语气恢復了正经。 “根据季昌明同志的匯报,我省的一位副市长,涉嫌严重的腐败问题。因此才紧急召开了这次常委会。下面请季昌明同志做详细的匯报。” 季昌明忙站起来匯报:“各位领导,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检察院的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接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副局长侯亮平同志的通知。京州市的副市长丁义诊涉嫌受贿,而且数额巨大。最高检的侯亮平同志,要求我们对其立即抓捕,想来是证据確凿了。” 季昌明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高育良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省的一位副市长受贿,我们不知道,他们怎么先知道了?” 王建国心里头明镜似的:高育良这是提前收到消息了,而且有人授意他怎么做。 背后是谁?赵立春? 他看了高育良一眼,没接话。 季昌明倒是老实,一五一十地回道:“是这样的育良书记,一位投资商向国家部委行贿批矿,这位处长事情没给人家办成,还不肯退钱。这位投资商就向最高检反贪总局举报了。这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咱们的丁副市长也带出来了。” 高育良眉头一皱:“这么说,这个涉案矿在咱们汉东省?” “是。” 李达康坐不住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小眼睛瞪著季昌明:“王省长有所不知,现在京州市正在搞煤矿的资源整合,我掛帅,具体是丁义诊负责。” 这话说得明白——这事儿我李达康是牵头人,但干活的是丁义诊,责任都是他的跟我没关係。 王建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个人个別的腐败问题,不要牵扯到汉东整体的队伍。” 这话是说给在座所有人听的,別借题发挥,搞扩大化。 陈阳忽然开口了。 她坐得端端正正,语气不急不慢:“我打断一下,既然这个丁义诊涉嫌腐败问题,那我们是不是先把人控制起来?又或者,我们请示一下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的意见?”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 请示沙瑞金? 这女人,不愧是陈岩石的女儿,现在就想著你的沙哥哥了。 “这个由於事情紧急,我那与中纪委的王副书记通过话后,临机决断,已经命令陈海同志,对丁义诊进行抓捕了。”王建国的淡淡道。 高育良忽然问了一句:“既然已经进行抓捕了,那我们现在討论的是什么问题?” 高育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这王建国大半夜叫来开会?不就是为了把你们都聚在这里,省得有人捣乱吗? “这次討论的,当然是这件事造成的后续影响。”王建国淡淡地笑道。 李达康瞬间明白了王建国的意思。 他小眼睛一亮,接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度:“丁义诊的事件关乎著什么?关乎著光明峰二百八十个亿的项目啊!这要是处理不好,造成了商人大面积的出逃怎么办?京州的经济怎么稳定?招商引资还怎么搞?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好好討论討论!” 他说得义正言辞,好像真的在担心京州的经济。 但在座的谁不知道,他这是在配合王建国唱双簧,把常委们拖在会议室里,给外面行动爭取时间。 高育良笑呵呵地打断他:“达康书记说得严重了,京州的事情我们都相信你会处理好的,这个就不需要討论了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京州的事我们给意见有用吗?还不是你说的算。 李达康眯著小眼睛盯著高育良,嘴角带著笑,但笑里头藏著刀:“育良书记,京州的事情怎么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呢?那不是搞独裁嘛?这怎么能被允许呢?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今天这件事必须好好討论討论。我完全听从省委的意见,听从王省长的意见。”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 会议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进行著。 你一言我一语,东拉西扯,谁都看得出来是在耗时间。 但王建国不说散会,谁敢无组织无纪律的先离开。 王建国端著茶杯,不急不慢地喝著,时不时点个头,“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只是在等陈海那边的消息。 第106章 心病 季昌明的手机震了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老季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就变了表情。 “什么?好的,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声音都有点发紧:“王省长,眾位领导,丁义诊已经被抓住了,不过在返回的途中,突然突发心臟病,现在人已经送往医院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王建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心臟病?早不犯晚不犯,偏偏被抓的时候犯? 他心里头冷笑了一声:敌人比他想像的要狡猾啊。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安排好的。 丁义诊这条线,暂时断了,人进了医院,是死是活不一定了。 拖上几天,该转移的转移,该销毁的销毁,等“病情稳定”了,黄花菜都凉了。 王建国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达康书记,丁义诊是你们京州的干部,身体情况你最了解,你看一看,有没有必要做进一步的调查。” 李达康的小眼睛一亮,瞬间会意。 “王省长,丁副市长的身体一向健康,並且我们京州市的干部每年都做体检的,没什么问题。” 李达康缓了口气继续道。 “我觉得这病来得太过於巧合了。我看,还是由京州市局调查一下的好。” 王建国心里头给李达康点了个赞。 这反应速度,这措辞拿捏,不愧是老江湖。 既没直接说“有人搞鬼”,又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陈阳紧跟著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我也觉得这有问题,应该做进一步的调查。”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 陈阳这是全面支持沙瑞金了? 不过管她呢,有人支持就行。 高育良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闭上了。 没说话。 没反对。 王建国等了两秒,见没人再说话,敲了敲桌子:“好,就这么定了,散会。”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高育良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吴慧芬跟在他后面,隔著几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 李达康没走。 他站在走廊里,等王建国出来,然后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省长办公室。 门一关,李达康就变了个人。 刚才在会上那个沉稳干练的京州市委书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 “王省长,这丁义诊出了问题,不会连累到我吧?” 王建国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李达康没坐,站在那里,小眼睛里头全是焦虑。 “你贪污了?”王建国问。 李达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那不就得了。”王建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你怕什么?” 李达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坐到沙发上,屁股只搭了半个边,腰板挺得笔直。 “我这不是怕影响不好嘛,丁义诊是我京州的副市长,出了事,我这个市委书记脸上无光啊。” 王建国放下茶杯,看著他。 “脸上无光?”他笑了一下,“达康,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面子了?放心吧,说给你加担子就给你加担子,你急什么!” 李达康嘿嘿笑道:“嘿嘿!老领导,我没急!”小眼睛转了两圈,脸上的焦虑慢慢退了一些。 “那老领导,接下来怎么查?” “当然是给家属、给群眾一个真相。”王建国淡淡道,“有问题不要总想著遮掩,以后这个方向,你得改变一下,要坚决地反腐反黑,不能光盯著gdp。” 李达康点了点头,“是,明白了。” “回去安排赵东来立刻行动,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別怕得罪人。”王建国顿了顿,“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找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程度,他会配合你。” “好的老领导,我回去就安排。”李达康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那我先走了。” 王建国摆了摆手。 李达康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老领导,谢谢您。” 王建国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丁义诊“心臟病”这事,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是谁在背后操纵?赵瑞龙?高小琴?还是……更高的人? 不管是谁,这说明一件事,对方急了。 王建国吐了口烟,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高育良的家中。 客厅的灯亮著,气氛很沉重。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吴慧芬坐在对面,两人中间隔著一个茶几,茶几上摆著两杯茶,都没动。 吴慧芬皱著眉,语气里头带著明显的不满。 “老高,你今天怎么回事?你跟王省长顶什么牛啊?那有意义吗?” 高育良摘掉眼镜,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做派,这刚当上省长就耍大牌,你看他最后一个慢悠悠地进来,端著个破茶杯,好像谁都得等他似的。” 吴慧芬嘆了口气:“我看你就是嫉妒心在作祟。” 高育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老高啊,调整心態吧,已成既定的事实,你再有情绪,有什么用吗?能改变什么吗?”吴慧芬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看看人家李达康……” “我看他干什么?”高育良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度,“那王建国刚当上省长,他就屁顛屁顛地上去当马前卒了,没骨头!” 吴慧芬一点没给他面子。 “人家李达康的骨头可硬著呢,被压制了八年,硬是一声没吭,现在投王省长怎么了?我看他精明著呢,投得没错。”她顿了顿,“你也不看看,刘省长能在进一步是因为什么?” 高育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高育良嘆了口气,语气终究是平静了下来。 “我就是有些嫉妒,没错,就是嫉妒,他王建国凭什么啊?凭什么前仆后继地冒出一个又一个后台,轮番上阵啊?” 说著说著,他又激动起来,声音都带著颤。 “你看他,先是梁老书记给他撑腰,梁老书记要退了,又来了个姜老,姜老没了,又冒出来个大哥。这凭什么都围著他转啊?这游戏凭什么这么玩啊?” 高育良猛地站起来,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人辩论。 “我这一步步如履薄冰,用尽了浑身解数,才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在看他,一路顺风顺水,这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啊!” 他说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吴慧芬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认识高育良几十年了,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儒雅、永远沉稳、永远笑容得体的高育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腹怨气、满心不甘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命啊,老高。”吴慧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別再斗了,老高,放弃吧,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 高育良沉默了良久。 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慢慢地从茶几上拿起眼镜,重新戴上。 脸上的表情变了,怨气没了,不甘没了,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儒雅的高育良。 “你走吧,惠芬。”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激动的人,“我下不去了,你走吧,別再来找我了。” 吴慧芬嘆了口气,站起来,往门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噠噠”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时钟的滴答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高育良也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惠芬,还是你好。”高育良的声音有点哑。 吴慧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擦了把眼泪,忍不住说了一句:“老高,听我一句劝,去找建国吧,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他会保你平安的。” 高育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吴慧芬看了他最后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第107章 变化 王建国回到家中,已经快十一点了。 换了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他掏出手机,拨了大哥的號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大哥,这边丁义诊抓住了,不过心臟病发作了,人进了医院。” 王建国的语气很平淡,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王建军的声音传过来,带著一种见惯了风浪的冷静:“意料之中,狗急跳墙了,逼得不得不兵行险招。”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人怎么样,抢救过来了吗?” “还不清楚,还没有消息,你那边怎么样?”王建国问。 王建军的声音里带著点笑意,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钟家交了投名状了,把帐本交了上来。” 王建国夹著烟的手顿了一下:“帐本没问题?” “我只能说,诚意十足。”王建军顿了顿,“精准切割,把想打掉的都放在了上面。” 王建国听懂了,钟家交出来的帐本,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 既表了態,又没把自己人牵扯进去,这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投名状”。 “那个小官真贪了那么多?”王建国换了个话题。 王建军笑了,笑里带著点无奈:“哪有做好贪的准备却一分钱不花的?『你不拿我不拿,上面的怎么拿』?也是被逼无奈罢了。” 王建国也跟著笑了,这句台词,前世他在电视上听过,现在从大哥嘴里说出来,感觉格外魔幻。 “还真是!我就说嘛,哪有人敢贪不敢花,是因为打心里不认为拿的钱是自己的吧?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啊?”王建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建军的声音带著点试探:“怎么?你有想法?” 王建国弹了弹菸灰,语气认真了几分:“纪委这边我需要个自己人,这个人他多年在能源部门任职,我需要一个懂行的。” 王建军笑了,笑得挺畅快:“那好说,赵德汉同志配合纪委,多年臥底终於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大功一件嘛!这个得升官!” 王建国差点没被烟呛著,臥底?这帽子扣得,够艺术。 “没问题吗?”他有点担心地问。 “嗨!都清楚他是怎么回事,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能做到面对那么多钱,那么多年,一分不花,这份毅力难能可贵。”王建军的语气带著几分感慨,“你不说,也不会从重处罚他的。本来是打算降职使用,让他回老家的。既然你需要这个人,那就给你送过去。” 王建国鬆了口气:“好的,大哥,没问题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掛断了电话。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赵德汉这事,算是落听了。一个多年在能源部门任职、熟悉能源行业、放到汉东省纪委,正合適。汉东油气集团那摊子事,迟早要用上这样的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转著赵德汉的事,也在等丁义诊的消息。 客厅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拿起来一看——李达康。 王建国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达康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老领导,丁义诊那边……没抢救过来。” 王建国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医生说,死者生前可能服用过大量的诱发心臟病的药物,並且还大量饮酒,根本没办法抢救过来。” 王建国沉默了。 果然。 这个人最终没能活下来。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杀人灭口。 “能不能假装抢救过来?”王建国问。 李达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建国的意思。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无奈:“老领导,医院人多眼杂,並且丁义诊的司机通知了丁义诊的家属,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想瞒也瞒不住了。” 王建国揉了揉太阳穴。 司机?丁义诊的司机是谁安排的?为什么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这背后有没有人授意? 一环扣一环,拆得乾乾净净。 “这个陈海是怎么办案的?”王建国的声音冷了几分。 李达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省长您等一下,老季就在我身边,让他跟您匯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交接的声音,然后季昌明的声音响起来,带著点慌张,也带著点委屈。 “省长,最高检那边已经下了问责,暂停陈海一切职务,等候发落。反贪局长的位置,由最高检的侯亮平副局长兼任。侯亮平同志调任汉东,任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 王建国握著手机的手又紧了一下。 侯亮平。 调任汉东。 检察院副院长兼反贪局局长。 这个信息只有一种解释——钟家的棋,开始往前推了。 “行,我知道了。”王建国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窗外,夜色沉沉,几盏路灯在黑暗中显得孤零零的。 丁义诊死了,线索断了,陈海被停职了,侯亮平要来了。 这背后还有多少人在推动? 但王建国心里头清楚,丁义诊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这条命,迟早要算在某个人头上。 他吐了口烟,看著烟雾在黑暗中慢慢散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几个人名——赵瑞龙、高小琴、祁同伟……还有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看不见的。 谁下的手?谁下的令? 答案他暂时没有。 但他知道,迟早会有的。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框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呜咽。 王建国掐灭菸头,转身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程度发了条简讯:“盯紧山水庄园,任何异常都记录下来。” 几秒后,程度回了两个字:“明白。” 王建国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侯亮平要来汉东了。 这人是个麻烦。 聪明,精明,有野心,还带著钟家的任务而来,他来了之后,都不用说,是敌非友啊,他不会消停的。 王建国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剧情越来越不像《人民的名义》了,该出场的人物都出场了,但各自的身份和立场都变了。 侯亮平不再是那个正义化身,而是带著自己的“刀”。 祁同伟不再是那个想胜天半子的悲情英雄,而是彻底沉沦在权力游戏里的棋子。 高育良的怨气越来越重,李达康倒是站队越来越坚决了。 田国富回来了,沙瑞金来了,汉东的棋盘上,多了几个新棋子。 算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王建国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第108章 问题重重 次日一早,王建国到办公室的时候,高启强已经把茶泡好了。 他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这几年高启强越来越像个称职的秘书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该办的事办得漂漂亮亮。 “启强,通知几个人。”王建国放下茶杯,“李达康和赵东来、程度、季昌明和安欣,过来一下,时间你安排儘量错开。” 高启强掏出本子,飞快地记下:“好的省长。” 他顿了顿,等著王建国继续吩咐。 王建国想了想,摆了摆手:“没事了,去吧。” 高启强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到半小时,高启强敲门进来:“省长,李书记和赵局长到了。” “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李达康大步走进来,赵东来跟在后面。 两人都是一脸疲惫,尤其是李达康,那黑眼圈浓得跟化了妆似的,眼袋都快垂到颧骨了。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昨晚上一晚上没睡吧?看你那黑眼圈熬的,都坐吧。” 李达康坐到沙发上,屁股只搭了半个边,赵东来跟著坐下,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坐一个隨时会炸的沙发。 李达康坐下就嘆气,声音里头带著一种“我很辛苦你要体谅我”的味道:“唉!职责在身啊,京州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这怎么还有心情睡觉啊。” 王建国没接他这茬,直接问:“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李达康看了看赵东来,那意思很明显:你来说。 赵东来忙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 “是这样的省长,经过昨天连夜的侦察,法医那边已经给出了明確的结果,丁副市长就是在生前服用过量的地高辛,才导致的心源性猝死。而根据药效发挥作用的时间推算,目前最有可能犯罪的是丁副市长的司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司机现在还在审讯中,但根据我多年办案的经验来看,这个司机不像是凶手。” 王建国皱了皱眉:“怎么说?” “反应不对。”赵东来斟酌著措辞,“真凶被抓住,要么死扛,要么崩溃,但那个司机……他一直在喊冤,情绪激烈,不像是装的,而且他的社会关係很简单,没有作案动机。”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丁义诊是怎么发现自己被反贪局盯上的?” 赵东来翻开隨身带的笔记本,看了一眼:“根据现场眾人的证词,丁副市长是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然后突然离开的。” “这个电话是什么时间打进去的?” “时间是昨天晚上8点18分,发出的基站位置——就是咱们省委附近的基站。” 王建国偏头看向李达康,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达康,昨天常委会几点开的?” 李达康的小眼睛眨巴了两下,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省长,时间大概在8点40左右。” 王建国笑了,笑得很和煦,但李达康看著那笑容,后背一阵发凉。 “这么说,我还成嫌疑人了?8点18分在省委附近的人,好像只有我知道抓捕情况啊。” 赵东来傻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李达康,眼神里写满了求助——这题我不会啊你快答。 李达康也傻了一下,但到底是老江湖,反应就是快。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严肃得跟作报告似的:“这个……我们已经排除了王省长您的嫌疑。” 王建国笑眯眯地看著他,等他往下编。 “根据我们技术部门的分析,王省长当时应该是处於长时间通话状態。而报信的电话则是短时间通话,信號特徵完全不一样。”李达康越说越溜,小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再说了,王省长您要报信,会用省委附近的基站吗?那也太明显了!” 赵东来佩服得五体投地,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对对对!李书记说得对啊!” 王建国看著这俩人一唱一和,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没揭穿,摆了摆手。 “行了。”王建国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线索虽然断了,但也不要死盯著这一块,从其他方面找突破口,京州马上开展一次自查自纠的反腐整顿行动,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李达康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王建国话锋一转,语气隨意的问道:“还有那个大风厂,我听说闹得挺严重啊?达康,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处理?” 李达康噌地一下站起来了,赵东来也忙跟著站起来。 王建国道:“东来,你先出去等一下。” 赵东来听后忙道:“是”然后马上快步离开。 李达康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號:“省长,情况我都熟悉了!这都是丁义诊那个混蛋搞的鬼!这涉及到土地的非法变更,还涉及到大风厂员工的股权问题!您给我一周时间,我马上给您处理乾净了!” 王建国看著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这不挺明白的吗?”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李达康听懂了。 王建国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问题在哪,之前一直装不知道。 李达康一脸苦瓜相,搓著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懊悔,几分討好:“省长,身不由己啊,我真后悔没有早点向您匯报工作啊,您要是早点当上这省长,汉东的人民是不是就早一天看到太阳了……” “行了行了。”王建国摆手打断他,再说下去这马屁能拍出银河系,“早点处理了,免得出问题。” 王建国看似隨意的道:“我听说那大风厂里有20吨汽油那!” 李达康只觉得头皮发麻,嘴唇哆哆嗦嗦的道:“多,多少?20吨?他一个做衣服的场子,凭什么存20吨的汽油?” 王建国笑道:“现在你还能保证一周处理乾净嘛?” 李达康一脸无辜委屈道:“省长,这里边有大案子啊,这咱们现在查好吗?” 王建国笑道:“如果我让你现在查你敢吗?” 李达康咬了咬牙道:“誓死完成任务。” “行了行了,整的好像让你扛炸药包炸碉堡似的。”王建国满意的笑道。 他招了招手示意李达康靠近。 李达康靠近后,王建国小声嘱咐道:“过几天最高检的侯亮平处长不是来汉东嘛,你让东来,找机会和他不小心泄露一下,就说这里边的问题可能牵扯到我,然后他会去查的。” 李达康將信將疑的道:“不是省长您这靠谱嘛,他要不傻就明白这里边的水多深,他能查吗?” 王建国笑道:“放心吧,你按我说的做,保证他会查的。” 李达康凑过来一脸好奇的问道:“他和你有仇啊,啥仇啊至於这么拼命!” 王建国板起脸道:“不该问的別问。” 李达康忙道:“是!” 抽个时间你去和高育良书记谈谈,向他透露透露,別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没必要死磕,平平安安的退休不好吗? 还好告诉他,沙瑞金下来就是做清理的,你就说我说的,最后告诉他梁老书记想见见他。 李达康保证道:“明白了,老领导放心吧!” 王建国挥了挥手道:“去吧,叫东来和程度进来吧!” 第109章 撒网 程度和赵东来进来的时候,王建国正在看一份关於汉东油气集团的材料。 他抬起头,把材料合上,往旁边一推,笑著指了指沙发:“都坐。” 两人坐下。程度坐得端端正正,赵东来也跟著坐得笔直。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直接开问:“山水庄园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程度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省长,我虽然没进去,但我可以保证,这山水庄园绝对有问题。” “哦?说具体点。” “根据我们的监控,这每天晚上,都会有一批外国的美女偷偷地到山水庄园去。”程度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些外国女人,绝对是从事色情行业的。” 王建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看著程度。 “你什么经验?你洗脚的经验还是按摩的经验啊?” 旁边的赵东来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程度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恢復了正经,挠了挠头:“省长,您就拿我开涮吧,我哪有那些经验啊?我当然是办案经验了。” 王建国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那边先放一放,你和赵东来配合,给我密切监视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还有郑西坡、王文革这几个人。” 程度和赵东来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是!” “不要打草惊蛇。”王建国竖起一根手指,“主要看他们都接触了哪些人,跟谁见面,说什么话,能录的就录,能拍的就拍,证据这东西,不嫌多。” “明白!” “去吧。” 两人转身往外走。 王建国看著关上的门,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知道山水庄园的外国美女了?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大风厂。 他发现这大风厂也不简单啊,这里边藏著秘密,这二十吨汽油怎么来的? 这需要一个人去揭开这个秘密。 王建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季昌明推门进来,身后跟著安欣,老季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皱著,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安欣倒是一脸正气,腰板挺得比旗杆还直。 两人坐下,季昌明没等王建国开口,先说话了。 “省长,这最高检下来的侯亮平,来者不善啊。” 王建国端起茶杯,没喝,等著他往下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季昌明看了看门口,確认门关严了,才压低声音:“这侯亮平的背景,那可是”他伸手指了指上面,“那可是钟家。” 他放下茶杯,示意季昌明放心:“先坐下,別著急。” 季昌明坐是坐下了,但屁股只搭了半个边,整个人往前倾著,像是隨时准备站起来说话。 安欣倒是坐得稳,腰板笔直,目视前方,像一尊雕塑。 王建国看著安欣,心里头感慨了一句: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那么正义,那么耿直,那么认死理。 如今的安欣已是反贪局的副局长了,但他那个性格,一点没变。 王建国收回目光,语气认真起来。 “咱们不要管他背后有多大的来歷。”他顿了顿,看著季昌明和安欣,“办案是不是要讲究程序?要合理合法地办案?” 季昌明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那是必须的。” 安欣也跟著点头,点得很用力。 “今天交代你们的事就是”王建国竖起一根手指,“以后检察院办案,必须要合理合法,无论是谁,都不能站在法律之上。” 季昌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听懂了。 王省长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侯亮平来了,想怎么查案是他的事,但检察院这边,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程序。他想搞特殊化?不行。他想绕过规矩?也不行,。他想在汉东的地盘上撒野?更不行。 合理合法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利剑。 谁来了都不好使。 季昌明站起来,腰板挺得比刚才直多了,声音都洪亮了几分:“王省长,您放心吧,这不合理合法的事,我们可不敢做,做了是要受到处分的。” 安欣也跟著站起来,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是!保证合理合法地完成任何一个行动!” 王建国看著安欣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里头默默念叨:安欣啊安欣,你这性格,跟侯亮平对上,不知道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王建国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行了,去吧。”王建国摆了摆手,“记住,不管谁来,不管他什么背景,办案就按办案的规矩来,该请示的请示,该匯报的匯报,別让人抓住把柄。” 季昌明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安欣也跟著点头,但他点头的样子跟季昌明不一样。老季点头是“我懂了我会照办”,安欣点头是“这本来就该这么做”。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安欣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王建国,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王建国问。 安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省长,陈局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事真不怪陈局长!” 王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事最后会给陈局长一个公道的。” 安欣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就是想帮他解释一下,丁义诊是在我们抓捕前便被下了药的,陈局长不应该负主要责任……”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季拉住他道:“行了,省长都说会给陈海一个公道了。” 安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心中思量著: 这沙瑞金,来了就急匆匆的跑出去,收拾烂摊子了,顺便在找找茬转移注意力。 旁边跟著个不放心监督的田国富。 这组合也有意思,看来联盟也不稳定嘛。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材料,继续看。 最好是狗咬狗一嘴毛,就是不知道事情包不住的时候,你们互相掐起来,会不会下死手那。 第110章 侯亮平到汉东 侯亮平到汉东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接待,没有欢迎,连个举牌接站的人都没有。 更没有中组部的人相送。 他就这么拎著一个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打了辆计程车,直奔省委大院。 车停在省委大院门口,侯亮平拎著行李箱下了车。 门口的保安拦住他,他掏出工作证和中组部的任命文件,保安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行了。 省委组织部在五楼。 侯亮平敲门进去的时候,吴春林正低头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你是?” “吴部长您好,我是侯亮平,最高检反贪总局副局长,调任汉东。”侯亮平把中组部的任命文件递过去,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不卑不亢。 吴春林接过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侯亮平。 一个人来的? 连个陪同都没有? 这最高检的同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这是干什么,单刀赴会? 吴春林心里头嘀咕了几句,脸上没露出来,笑呵呵地把文件收好。 “好的,侯亮平同志,汉东组织部已经收到中组部的任命文件了,您具体的任命,还需要省委常委会討论后才能正式下达。”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吴部长,这情况紧急,咱们得特事特办啊,我这手里还有案子呢,最高检派我来,就是为了儘快破案的,这咱们可耽误不得。”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底气是假的。 侯亮平已经和钟小艾秘密离婚了。 他现在背后没有人,没有靠山,没有后台,甚至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钟家还需要他,需要他来汉东当这个出头鸟,需要他来完成某些“任务”。 而他,也需要钟家这面旗。 扯虎皮拉大旗。 装模作样。 只要他装得够像,只要別人以为他背后还有人,他办事就能顺顺利利。 这是侯亮平给自己定的策略。 吴春林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侯亮平是从最高检下来的,是钟家的人,这个身份,他不敢怠慢。 “这个侯局长啊”吴春林笑得很和煦,但语气里头带著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您就別难为我了,这个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马上给您上报,这样,我通知老季那边,先安排您的住处,您先安顿下来,行不行?”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两秒,知道再磨也没用。 “行吧,那我就先去找老季去了。”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份任命文件的复印件,隨意地说了句:“走了啊。” 吴春林忙站起来相送,笑容满面,心里头想的却是,你可快走吧。 “好的好的,您慢走。” 侯亮平出了组织部,直奔检察院。 检察院大楼比省委大院旧多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找谁?” “季昌明检察长。” “预约了吗?” “没有。”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说了几句,掛了。 “等著吧。” 侯亮平站在大门口,等了二十多分钟。 他看著来来往往进出的检察官们,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头已经在骂了。 终於,保安放下电话:“进去吧,三楼。” 侯亮平拎著行李箱上了三楼,找到检察长办公室,门没关,他直接推门进去,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大大咧咧地开口了。 “老季啊,你这办公室可是真难进啊。” 季昌明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掛起了笑。 “组织部长吴部长的办公室,我都是说进就进,到你这,愣是把我拦了二十多分钟。”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这还是咱们人民的检察院嘛?这老百姓想告个状,怕是连检察院的大门都进不来吧?” 季昌明站起来,笑呵呵地绕过办公桌,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的齐天大圣孙猴子嘛!你这是来我这儿兴师问罪来了?” 侯亮平也笑了,收了收那副“我很生气”的表情:“我哪敢啊,我这不刚从最高检调过来嘛,先熟悉熟悉环境。” 季昌明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交代了几句,掛了。 “吴部长给我打电话了,我让检察院的同志带你去宿舍,你先安顿下来。” 侯亮平摆了摆手:“不急,我还是先见见反贪局的同事吧。” 季昌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可不行,你这正式任命还没下来,可不能违反规定。” 侯亮平笑著往前凑了凑:“咱们谁跟谁啊?再说了,这不早晚的事嘛。” “就是因为有这层关係,我才要教育教育你。”季昌明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带著一种老前辈教训晚辈的口吻,“猴子啊,这里是汉东,不是你隨便撒野的地方,既然是早晚的事,你也別急在一时嘛。”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语气缓了几分:“行了,去吧,去宿舍收拾收拾。” 侯亮平发现老季根本不给面子,心里头冷笑了一声,脸上没露出来。 “行吧,那我先去宿舍了。” 检察院的同志把他带到宿舍楼,把钥匙交给他,就走了。 侯亮平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的灰尘厚得能在上面写字,窗户上糊著一层灰,阳光都透不进来,墙角还有蜘蛛网。 侯亮平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待遇。 行。 这是给我下马威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行李箱放下,找了块抹布,开始收拾,擦桌子,擦窗户,拖地,一样一样来,灰尘扬起,呛得他直咳嗽。 收拾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海子,我到汉东了!” 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带著惊喜:“猴子?你到了?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现在在宿舍呢。” “宿舍?哪个宿舍?条件怎么样?” 侯亮平扫了一眼满屋的灰尘,笑了笑:“凑合吧,行了別废话了,你快点过来吧,对了,带点菜,我还没吃饭呢。” 掛了电话,侯亮平伸了个懒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搞定。 叫来一个苦力一起干。 第111章 新线索 陈海来得很快。 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著一个女人。 陈海一进门,看见还在收拾的侯亮平,就笑骂开了:“我就知道,你叫我来准没好事,你这是叫我来一起收拾卫生的啊?” 侯亮平嘿嘿一笑,把手里的抹布甩了甩:“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陈海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还以为能吃点现成的呢,得了。” 他转头指了指身后的女人:“哦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反贪局的陆亦可同志,陆处长。” 侯亮平伸手过去,脸上掛著笑:“你好,陆亦可同志。” 陆亦可手都懒得伸,白了他一眼。 “陈海,你这什么朋友啊?来了抢了你的位置不说,还让你过来收拾卫生。”她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眼,“就不能雇个保洁嘛?抠死了。” 侯亮平也不恼,笑著辩解道:“我这可不是抢了陈海的位置,而是先帮他占住了,我可是副检察长兼的反贪局长。”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再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要有享乐主义哦!” 陆亦可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点了点头:“行吧,算你说得过去了,既然这样,有难同当也不能只咱们几个啊,你等著,我再给你叫俩人来。” 说著,她掏出手机拨了號码。 “林华华,周正,来检察院宿舍,来吃大餐!对,就是那个新来的反贪局长的宿舍。” 掛了电话,她衝著侯亮平笑了笑:“不用谢。” 林华华和周正开开心心地来了。 林华华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哪儿呢哪儿呢?我的大餐在哪儿呢?” 周正跟在后面,语气篤定得像在作报告:“大餐你就別想了,我敢保证,这好事轮不到我们。” 两人一进门,看见侯亮平、陈海、陆亦可三个人正擼著袖子在收拾卫生,满屋子灰尘飞扬。 林华华一声惨叫:“啊!周正,还真让你说中了!” 周正得意地一扬下巴:“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陆亦可给他俩一人扔了一块抹布,没好气地说:“別『啊』了,抓紧干活吧,还想不想吃大餐了?” 林华华眼睛一亮:“啊?还真有大餐啊?” 侯亮平接过话头,笑呵呵地说:“那必须有啊,你们先忙著,我给你们去做大餐,我跟你们说,我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 陈海在一旁帮腔:“这个確实,猴子做饭的手艺没得说,確实好吃。” 林华华和周正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接过了抹布。 几个人一起动手,收拾了大半个小时,宿舍终於有了点人住的样子。 侯亮平系上围裙,进了那个小得转不开身的厨房,洗菜、切菜、下锅,动作行云流水,看著確实像那么回事。 陈海靠在厨房门口,看著他忙活,忽然问了一句。 “猴子,什么时候正式入职啊?” 侯亮平头都没回,手上翻炒的动作没停:“等省委常委会之后吧。” “还开会啊?”陈海皱了皱眉,“这案情这么紧急,就不能特事特办?” 侯亮平关火,把菜盛出来,端著盘子走出厨房,放到桌上。 “我跟老季商量了啊,这老季啊,现在是天上掉下个雨点都怕砸到。” 陈海嘆了口气:“那怎么办?这也不能一直这么拖著啊,这要拖到什么时候?” 侯亮平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笑了。 “这之前吧,我还没有办法,不过,这不有咱们陆处长嘛。” 陆亦可正在擦桌子,听见这话抬起头:“我?有我什么事?我可帮不了你。” 侯亮平走到桌边坐下,招呼大家开饭,眾人围坐过来,筷子齐动,边吃边聊。 “別急嘛。”侯亮平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一个发小,之前曾实名向我举报过,现在陈海停职了,我还没正式上任,这份线索,只能交给你去调查了。” 陆亦可放下筷子,看著他:“什么线索?谁举报的?举报谁?” 侯亮平没直接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大风厂的蔡成功举报丁义诊和山水庄园的高小琴。” 高小琴三个字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海的筷子顿住了,陆亦可的眉头皱了起来,林华华和周正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侯亮平扫了一圈,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怎么都不说话了?” 陈海严肃道:“证据属实吗,你不知道吗,这个高小琴,可是高育良书记的大姨子啊!” 侯亮平被呛了一下道:“高小琴是高老师的大姨子?高老师的老婆不是吴慧芬吗?” 陈海嘆了口气道:“你这在燕京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高老师早和吴老师离婚了,现在的老婆是高小凤,是高小琴的妹妹。” 侯亮平內心很不平静,甚至有些激动,这高老师有问题啊。 他试探著道:“就因为是高老师的大姨子,就不查了?” 陈海皱眉道:“我也没说不查啊?这不是问你是不是有证据嘛!” 陆亦可接话道:“要是这事的话,我帮不上忙了,高育良是我的小姨夫,我得迴避!” 陈海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前!前小姨夫没关係了!” 陆亦可一听道:“也是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行,说说吧,如果有证据我可以接手,正好给我小姨出出气,教训教训这个捞渣男。” 林华华在旁紧张道:“陆姐您慎言慎言啊!” 陆亦可大手一挥道:“这又没外人,有什么可慎言的。喂!侯局长快说吧,到底有没有证据。” 周正全程一直没说话。 侯亮平道:“我有蔡成功实名举报的录音,具体的证据,在他手中,只有我们找到人,便能找到证据。” 陆亦可道:“行,这活我接了!” 周正这个时候笑道:“来我们一起敬侯局长一杯,侯局长一来汉东,就为我们带来了重要的线索。” 几人一起碰杯道:“乾杯!” 接著眾人边吃边聊,直到尽兴才散去。 第112章 高育良的选择 高育良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他只是“嗯”了两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掛了。 他握著手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很久没动。 汉东的冬天天黑得早,才七点多,外面已经黑透了。 高育良的心情,比窗外的夜色还乱。 前几天李达康来了一趟,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明白,王建国那边,隨时欢迎高老师过去。 那份文人风骨,让他不愿意认输。 一辈子教书写字、当官做人,他高育良什么时候低过头?当年在汉大,他是最年轻的教授,后来从政,他是最年轻的政法委书记,一路走来,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谁施捨的。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投靠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会止步於此,但至少混了个安稳落地。 省委常委、省委专职副书记,退休前再提一格级正部级待遇,也不是没可能。 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返聘回汉大教教书,写写回忆录,不也挺好?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上层的博弈还在继续。 赵立春进京了,那个联盟还在,虽然有人在针对赵立春背后的人,但王家和周家的能量更不容小视。 变数太多了,谁知道最后谁贏谁输那? 高育良在等。 他在等一个奇蹟。 也许最后赵书记的阵营胜了,那他是不是也能如愿以偿地坐上省委书记的位置?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屋里没有开灯。 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不只是天气冷,是这个家,空了。 以前吴慧芬在的时候,这屋里总是亮堂堂的。 茶几上摆著她泡的茶,厨房里飘著她做的饭香,书房里她的身影陪伴著他。 温暖,像家的样子。 现在呢? 吴慧芬搬走了,女儿在美国,高小凤带著孩子在香江。 这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荡的客厅,冷冰冰的沙发,没有茶香,没有饭香,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连空气都是凉的,凉得透骨。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头髮还黑著,但两鬢已经白了。快五十五岁的人了,还有什么可爭的? 可是…… 不甘心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等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个位置。 省委三號人物,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让他就这么放弃,他做不到。 贪婪。 这个词突然蹦进脑子里。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 是啊,贪婪。可这官场上,谁不贪婪?王建国不贪婪?李达康不贪婪?赵立春不贪婪? 都贪。 只是贪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最终,贪婪战胜了理智。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同伟,到我家里来一趟,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好的,老师!” 山水庄园。 祁同伟掛了电话,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高小琴在一旁也起来了。 二人早已偷偷的领证结婚了,当然组织是知道的,上报给赵立春了嘛。 具体是什么时候,是高育良和高小凤结婚后不久。 祁同伟以为可以凭藉这层关係,还有那份师生情份拉近和高育良的关係,没想到换来的是更加的疏远。 高小琴从旁边靠过来,手里拿著他的衬衫,一边帮他系扣子,一边道:“育良书记难得找你,去了一定不要乱说话,好好缓和关係。” 祁同伟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我哪敢啊?人家可是省委三號人物,我一个小小的厅长,哪敢得罪人家。” 高小琴笑著帮他把领子整了整,柔声说:“知道就好,好了,去吧,加油,我的大厅长。” 祁同伟嘴角咧了一下,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放心吧。” 他穿上外套,快步出了门。 车发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窗外,夜色沉沉。 祁同伟的车开得飞快。 从山水庄园到省委家属院,平时要二十多分钟,他十五分钟就到了。 到了高育良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上前。 门虚掩著。 他敲了两下,里头传来高育良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祁同伟推门进去。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借著那点微弱的光,看见了站在窗前的高育良。 背对著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祁同伟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敬地叫了一声:“老师。” 高育良没有转身,声音里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可不配做你的老师啊,你又何时拿我当过老师?” 祁同伟心里头一紧,忙道:“老师,您这说的什么话?在同伟的心目中,您一直……” “行了。”高育良打断他,转过身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儒雅,那么沉稳。 但眼神里头,有一种祁同伟从未见过的东西。 冷。 不是那种生气的冷,是一种看透了的冷。 “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吹嘘的。”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说说吧,大风厂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隨即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什么大风厂?老师我不……” 高育良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像两把刀子,扎得他浑身发寒。 祁同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高育良淡淡地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跟学生讲课文:“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高小琴已经被侯亮平盯上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猴子?他来汉东了?他盯著高小琴干嘛?” 高育良看著这个学生,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他在汉大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聪明的、笨的、勤奋的、偷懒的,但像祁同伟这样,说好听点叫单纯,说难听点叫蠢。 第113章 风起云涌 祁同伟这人,搞业务是一把好手,但政治上的那点弯弯绕绕,他是真不行。 高育良嘆了口气,懒得跟他废话了:“你要是还想进部,就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否则,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进部。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祁同伟心里头那扇门。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纠结了几秒钟,他咬了咬牙,托盘而出。 “老师,我们也是听从赵书记的吩咐,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一下:“赵书记怎么吩咐你们的?”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赵书记的意思是,让我们引发重大事件,最好是造成重大灾情,大风厂里有20吨汽油……”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20吨汽油。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衬衫都湿了。 赵立春,你这是要干什么? 引发重大事件?造成重大灾情?这哪里是“吸引注意力”,这是要捅破天啊。 高育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儘量平稳:“赵书记吩咐你引爆20吨汽油?” 祁同伟忙摇头,声音都大了几分:“那怎么可能!就是赵书记让我做,我也不敢啊!那得死多少人啊!”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低了下去:“赵书记没有明说,只是让赵瑞龙隱晦地提出,要把沙瑞金的目光吸引到那20吨汽油上。” 高育良长长地鬆了口气。 还好。 还好赵立春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如果他真的敢下令引爆汽油,高育良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去自首。 高育良在窗前踱了两步,脑子里飞速转著。 赵立春的用意,他明白了。 好一招祸水东引。 把沙瑞金的目光引到大风厂的汽油上,让沙瑞金去查,这背后的指向——汉东油气集团。 但上层的博弈还在继续,胜负未分。 沙瑞金肯定不会主动去碰这个雷的。 高育良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祁同伟不敢说话,站在那里,像个等著挨训的小学生。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转过身,看著他道:“你等一下,让我考虑考虑。” 高育良的內心在纠结,他清楚,如果只是单纯的引起注意,沙瑞金一定不会去查。 唯一能逼他去查的办法,那只能是重大事故,还需要控制到一定的范围,如果是20吨汽油爆炸,那必然会惊动中央。 他需要製造一场適当的事故。 他知道,这一步走下去,他將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高育良沉思了很久很久,他在不断的调整呼吸,最终他闭上眼睛,咬了咬牙道:“沙瑞金不会去查的,必须造成重大事故,逼他去查!” 祁同伟瞪著眼睛,看著高育良,他感觉有些陌生:“老师您?”祁同伟有些担心。 这一刻的高育良在祁同伟的身上,看到了真诚的关心,他突然苦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到头来最后是同伟你站在我身边。” 高育良摘下了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祁同伟道:“放心吧,老师定扶你进部。” 祁同伟也感受到了高育良的真诚,他声音有些颤抖的道:“要不老师咱们別爭了,这官当多大是大啊!” 高育良拍著祁同伟的肩膀道:“同伟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转身指著四周道:“你看看这空荡荡的家,老师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不爭一爭还有什么意义?” 祁同伟深吸了口气道:“老师您吩咐,同伟一切都听您的。” “你让高小琴以我的名义去和李达康谈,但对外,我不会承认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高育良继续说:“然后,你派人暗中把话散播出去,一定要让大风厂的员工都知道,高小琴背后有我的关係。” 祁同伟的眼睛瞪大了。 “大风厂里有你的暗线吧?让他煽动员工的情绪,適当的时候,放一把火,但小心,不要伤到太多人。”高育良说完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 放火? 他声音有些发紧:“好的,老师,我、我明白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去吧。” 祁同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灯亮起,驶远,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站在月光照到的地方。 他站在了阴影里。 查吧!查我便会查到大风厂,查大风厂必然会查到李达康,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应对,最好是一场龙爭虎斗啊。 与此同时。 王建国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长条形的茶几上摊著几份材料,茶杯摆了一排,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密密麻麻的菸头。 沙发坐了一圈人,有的正襟危坐,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端著茶杯若有所思。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淡淡地开口了。 “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达康书记已经成了最大的靶子!” “丁义诊是达康的人,大风厂又在他京州的地盘上,山水庄园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达康你现在很危险啊!” 李达康的脸僵了一下,嘴硬道:“老领导我错了,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查。” “你身正?你不怕查?”孙连城突然插话,笑呵呵的,话里头带著刀子,“李达康!欧阳菁的问题,別说你不清楚,分居八年那些废话,你觉得有用吗?还有丁义诊可是你一手提拔上去的,当初我可劝过你的,你非说什么法无禁止即自由,培养出一个达康书记的化身,现在好了,化身死了,真身要遭殃了。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了回去。 季昌明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两位息怒嘛,咱们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嘛,我觉得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在纠结也没用了,但著调查的方向嘛!得咱们说的算才行,这要是追著丁义诊查,达康书记必然会出问题,刚才程度局长不是提到了嘛,大风厂那20吨汽油的事,咱们得往那上边引啊。” 王建国点了点道头:“方向是对的,但不能咱们的人衝锋陷阵,这老虎还未死透啊,临死前的反扑也难免会伤到人,咱们虽然不怕但没必要嘛,所以要想个万全的方法。” 眾人再次陷入沉思。 第114章 再提汉大帮 安欣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硬邦邦的:“省长,我有个情况要匯报一下。” “说。” “侯亮平带了线索过来,蔡成功实名举报,举报高小琴和丁义诊合谋骗取他的股权。” “这件事最后可能涉及到大风厂的土地变更问题,这个我们也需要想好应对的方法。” 程度见安欣说完道:“我补充几点。” “蔡成功这个人,我们一直在监视,但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很谨慎,目前为止,收穫不大。” 王建国皱了皱眉:“郑西坡和王文革那边呢?” 程度道:“郑西坡看著没什么问题,除了大风厂的员工,他接触最多的就是退休的检察长陈岩石。” “王文革的问题很大,此人酗酒赌博,欠下赌债,疑似被威胁了,但具体让他做什么不太清楚,还有,威胁他的这伙人,疑似跟山水集团有关係,但没有证据。” 客厅里又陷入到安静之中,许久无人开口。 高启强忽然开口了。 “省长,我斗胆说几句。” 王建国抬眼看他,笑了:“说,有什么不能说的。” 高启强自信道:“我最近在读一本书,《孙子兵法》。” 李达康差点没被茶呛著,孙连城嘴角抽了一下。 王建国倒是来了兴趣,笑眯眯地看著他:“哦?读出了什么?” 高启强深吸一口气,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孙子兵法》里有一句话,『形人而我无形』。意思是,让敌人暴露形跡,而自己隱藏真实意图和实力。” 客厅里安静了,都在听他说。 “现在京州的三股势力,明面上是新来的沙瑞金书记,暗地里有高育良书记代表的赵书记旧部,还有咱们这一派。”高启强顿了顿,“与其等著沙书记打败高书记,再对上我们,不如,我们假装是高书记的人,让他们两虎相爭。” 李达康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 高启强继续说:“沙书记现在很强势!纪委书记田国富是他的人,政法委书记陈阳看样子也是他的人,我听说这统战部长以前是田国富的人,省委秘书长必定战队沙瑞金,妥妥的五票了。 如果让他再拿下吴春林部长,就是六票,沙书记將立於不败之地。 但如果我们强行捧出一个虚假的『汉大帮』,让高育良在明面上变得很强,沙书记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而吴春林作为赵立春的旧部,也不会投靠沙瑞金。” 王建国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沙书记会相信吗?” 高启强点头:“会,因为这虚假的汉大帮本身就存在,当年在汉大校庆上,他公开称省长您是他最优秀的学生,和祁同伟並称汉大双杰。他先扯的虎皮拉的大旗,我们现在不过是推波助澜,让大家从新记起这个汉大帮。” 高启强顿了顿,十分肯定的道:“最重要的是,沙瑞金需要一个藉口。与其说沙瑞金相信有汉大帮,不如说沙瑞金需要有汉大帮。” 王建国笑著拍了拍手道:“精彩!好样的启强!” 高老师啊高老师,您没想到有这一天吧? 当年你想拉我入伙,硬给我扣了个“汉大帮”的帽子。 现在我帮你把帽子戴正了,让你名副其实。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达康第一个表態:“这个主意好,借力打力,让他们先斗。” 孙连城也点头:“可行,高育良可是和高小琴关係非浅的,高小琴和祁同伟、赵瑞龙勾搭在一起,山水庄园那些事,迟早要爆,让他们先顶上,咱们在后头收网。” 季昌明皱了皱眉:“但有一个问题,高育良如果扛不住了,会不会直接去找沙瑞金,把底都交了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国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放心,高育良的文人风骨,不允许他投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篤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高育良这个人,他太了解了。清高,自负,一辈子没低过头,让他去找沙瑞金“投降”,比让他去死还难受。 李达康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可这个判断。 王建国放下茶杯,扫了一圈,开始部署。 “既然定了调子,那就分工。”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程度东来,你们安排人把风先放出去,传一传,就说山水庄园的背后有高育良撑腰,山水庄园是汉大帮的大本营,別太刻意,找些靠谱的人,要像是不经意间传出去。” 程度赵东来忙点头称:“是” “第二,侯亮平那边。”王建国看向老季和安欣,“检察院那边,办案方向,往那20吨汽油上引。让他衝锋陷阵,咱们在后头跟著。” “达康让你透露的,一定要不经意间透露出去。” 李达康忙到:“放心吧老领导,保证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安欣腰板一挺:“是。” “第三,老季。”王建国看向老季,“侯亮平的正式任命,你按程序走,不拖不卡,也別催,他想查案,就让他查,但检察院的一切行动,必须合理合法,让他感受到阻力,越是有阻力,他查的会越有动力。” 季昌明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第四,达康。”王建国看著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现在是所有人的靶子,丁义诊的事主动查,京州的蛀虫主动揪出来,但欧阳菁的事,你別碰这颗雷,但是有人要是开了头,把银行系统这颗雷引爆了,那这把火要是烧起来,就不能简简单单的扑灭了,要烧透了烧穿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 “第五,李响。”王建国转向他,“京州有时候出警不方便,这刚一行动便暴露了。你做好准备,必要时异地用警,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 李响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是!” “最后,程度、赵东来。”王建国看向他们俩,“你们继续盯著山水庄园和大风厂,別打草惊蛇,证据不够就慢慢收集,不急。” 程度和赵东来同时站起来:“明白!”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扫了一圈。 “都记住了,这场戏,咱们不是主角。让沙书记和高书记先唱,咱们坐在台下看戏。”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谁是螳螂,谁是蝉,谁是黄雀——现在说了不算。” “等戏唱完了,才知道。行了散会!” 客厅里的人陆续站起来,低声交谈著往外走。 “省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王建国摇了摇头:“没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高启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建国忽然叫住他:“启强。” 高启强转过身。 “《孙子兵法》读得不错,好好读,以后用得上,你也该独当一面了。” 高启强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了:“谢谢省长。” 门关上。 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下王建国一个人。 高启兰医生从里屋走出了,她穿著白大褂,带著眼镜,白色丝袜,她走到王建国的身后,轻轻的为他按摩颈部,认真的道:“高省长,您的颈椎,不適合这样长期疲惫的工作,我现在需要帮你治疗一下,你跟我来!!!” 第115章 陈岩石的试探 2013年1月13日,星期日。 汉东的冬天阴冷阴冷的,阳光像隔了一层纱,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高育良在后花园里侍弄他那些花花草草。这后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致。几盆迎客松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一排梅桩,枝干虬曲,已经有了些骨朵。 “这盆我最得意。”高育良指著一盆造型別致的迎客松,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你看像不像黄山迎客松的小號版?” 陈岩石弯著腰,仔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唉,你別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陈岩石今天穿著一件旧夹克,头髮全白了,腰有些弯,但精神头还不错。 高育良又指了指旁边的梅桩,笑呵呵地说:“这几颗梅桩是我专门到梅山上挖来的,费了不少功夫。” 陈岩石低头品鑑,隨口说了一句:“这也不错啊,搞特权弄来的吧。”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话里有话,这老陈头今天来有別的目的啊。 高育良不动声色,接话接得飞快,语气里带著几分玩笑:“有你这第二检察院盯著,我哪敢啊!” 陈岩石哈哈笑了两声,没再接这个茬。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陈岩石忍不住了。 “我问你个事啊。”陈岩石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就是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那个女老总,跟你是啥关係啊?” 高育良皱了皱眉,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这事当年闹得人尽皆知的,老领导你没听说?” “听说了!”陈岩石摆了摆手,“可后来我来你家,也没看到那新人啊!我就没信!” 高育良引著陈岩石往屋里走,两人进了客厅,高育良让陈岩石坐在沙发上,自己动手泡茶。 高育良一边往壶里注水,一边斟酌著措辞。 “要说这关係啊,还真有关係,老领导,我得怎么跟你说呢……” 陈岩石一听这话,激动得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都拔高了:“你还真有关係!” 高育良示意他稍安勿躁,把泡好的茶推过去一杯,语气不急不慢。 “老领导你听我说,这事啊,也怪我,当年为了当上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唉,就鬼迷心窍了,听从了赵立春书记的安排,娶了高小凤,交了投名状。这高小凤,那就是高小琴的妹妹。” 陈岩石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还真娶了啊?”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后来我认识到了错误,就又和高小凤离婚了。这不,现在也解释不清了。要真论起来,这高小琴还真是我的前大姨子啊。” 他说完,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懊悔,无奈,还有一种“我也是受害者”的意思。 陈岩石一拍大腿,声音里带著火气:“嗨!我说那!这赵立春怎么就这么坏呢?当年非逼著我家阳阳嫁给赵瑞龙,要不就要把我家陈海发配了,你说他这人,滥用职权,太缺德了。” 高育良忙点头附和:“是啊,所以,认识到错误后,我立刻和他断绝了关係,並向组织进行了匯报。” 他把“向组织进行了匯报”这几个字咬得特別清楚,这是在给自己铺后路呢。万一哪天这事被翻出来,他可以说“我早就匯报过了”。 陈岩石倒是没想那么多,连连点头:“做得好啊!后来我看那人越来越肆无忌惮,就让我家阳阳也跟那赵瑞龙断了。” 二人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各种表演著。 陈岩石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带著几分担忧:“可现在怎么办啊?这现在外边都传疯了,说这高小琴背后就是你在撑腰,要不怎么敢用五千万谋取十个亿!” 高育良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多少?十个亿?什么十个亿?”他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 陈岩石皱了皱眉,显然对高育良的“不知情”將信將疑:“你不知道?现在光明峰那边地价猛涨,大风厂那块地,价值十个亿了。这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啊,借了山水集团五千万的过桥贷款,抵押了全部的股权。后来这蔡成功还不上了,法院就把这大风厂判给了山水集团。这五千万换十个亿,这不是巧取豪夺嘛!” 高育良放下茶杯,感慨道:“这事这么复杂吗?老领导,您这么大岁数,您就別掺和了。你让陈阳指挥下面的人,抓紧查一查啊。我看这里边的问题大了,一定要好好地查一查。查到什么,绝不姑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语气诚恳,看著是真心的。 但陈岩石不买帐。 “这查什么啊?”陈岩石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嘲讽,“现在外边都说,这王省长都是你高育良的学生,这整个汉东啊,都是你领导的这个汉大帮说了算,你让谁查?谁敢查啊?” 高育良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 脑中飞速转动。 汉大帮? 传得这么快吗? 有人在推波助澜。 谁干的? 答案不言而喻。 我最优秀的学生啊,你到底要搞什么? 高育良心里头苦笑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得有点大声,有点肆无忌惮。 陈岩石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急了:“不是你笑什么啊?你倒是说话啊!” 高育良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语气里还带著几分笑意:“老领导啊,我笑你这话说得太有意思了。人家王省长那可是我的领导啊。是,他是我的学生,但你说我领导王省长?你这说得太搞笑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还汉大帮?照你这么说,那陈阳和陈海也是汉大帮的了?还有人说,你陈岩石是我们汉大帮的黑后台呢!” 陈岩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乾枯的菊花:“嘿!还有这种说法呢?真没汉大帮?” 高育良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没有。老领导,这可不能乱说。您这是山头主义,这种思想要不得。你家阳阳就是政法委书记,这有没有汉大帮,还能逃得过她的法眼吗?” 陈岩石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落寞:“这不因为当年的事,跟我闹掰了嘛。家也不回了,我现在见她啊,比见你都难!” 高育良笑了:“老领导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这不是说见我就见了嘛。” 陈岩石摇了摇头,感嘆道:“老了啊,说话不管用了。就拿大风厂那事吧,我给李达康写了两封信了,人家是连搭理都不搭理我嘍!” “好了老领导,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操这心干嘛?”高育良站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送客的意思,“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陈岩石也跟著站起来,脸上带著几分不悦:“连你也烦我了?行了,我走。” 高育良笑著拉住他的胳膊:“你看你这老头,又倔强上了。行了,有空常来!我这一个人也寂寞,咱们没事聊聊天挺好的。” 这话是真心的。 陈岩石的脸色缓了缓,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行了我走了,改天我再来。” 高育良送他到门口,看著他出了院子。 高育良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老陈头今天来,到底是谁授意的? 陈阳?不应该。陈阳虽然是陈岩石的女儿,但父女俩这些年关係一直不好,陈阳不会指使陈岩石来试探。 那就是陈岩石自己閒的没事干?退休老干部,整天东跑西顛,听到点风声就想管。八成是这样。 王建国,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传出汉大帮,让我和沙瑞金斗起来?可沙瑞金又不是傻子,会和我斗吗?真是异想天开,唉!还是走的太顺利,这政治手腕啊,差了点啊! 高育良转身回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下,身上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拿出手机,拨打祁同伟的电话道:“可以行动了!” 说完便掛断了。 事情正按照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一切尽在掌控。 第116章 蔡成功举报 蔡成功从燕京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跟做贼似的。 鸭舌帽、墨镜、大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生怕后面有人跟著。 他也確实是“在逃”,从一群监视他的人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侯亮平在汉东的宿舍,蔡成功摸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左右看了看,確认走廊里没人,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侯亮平正坐在床上看材料,听见敲门声,他皱了皱眉,光著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一个裹得跟粽子似的人站在门口,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谁?” “我,包子!快开门!” 侯亮平听出声音,拉开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我靠,包子,我还以为谁呢!你这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搞地下工作的。” 蔡成功没空跟他贫,忙著往里挤:“你先让我进去说。” 侯亮平侧身让开:“对对对,快进来说。” 门关上,蔡成功才鬆了口气,把鸭舌帽一摘,墨镜一取,围巾一扯,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总算见到你人了。”他喘著粗气,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跟你说,猴子,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人了。” 侯亮平倒了杯水递过去,脸上还带著笑,但眼神已经认真起来了:“怎么了?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蔡成功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擦了擦嘴,表情夸张得跟说书似的:“猴子,我跟你说,我被人监控了。我好不容易才摆脱的,我去燕京找你,才知道你调到汉东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监控?到底怎么回事?你去燕京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不清楚,反正是被人盯上了。”蔡成功摇了摇头,苦著脸,“可能是因为我要去燕京上访的事被人知道了吧。还打电话?我哪敢啊!你不知道现在这手机都能监控定位啊?我这好不容易摆脱的,万一暴露了呢?” 侯亮平看著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心里头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你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的。”他坐到对面,翘起二郎腿,“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蔡成功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这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他们合起伙来,用五千万骗走了我价值十个亿的厂房和地,猴子,你得帮我啊!这么多年,我没少给你……” 话没说完,侯亮平的眼神刀子似的剜了过来。 蔡成功立马闭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换了话头:“行行行,我不说,不说了还不行吗?但这事你一定得帮我,事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两秒,语气严肃得像法官宣判:“以后不准乱说,那些事跟我有关係吗?那分明是你养的小三,跟我有关係吗?” “是是是!我养的我养的。”蔡成功忙不迭地点头,一脸“你说啥就是啥”的表情,“猴子,我不对,我说错话了,你快想想办法啊,十个亿,你想想,这可是十个亿啊!”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 十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把鉤子,鉤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老朋友敘旧”的隨意,而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光。 “好。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蔡成功见他来了兴趣,精神一振,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就是那个高小琴,伙同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还有法院的院长陈清泉,他们合起伙来,用五千万过桥贷款,巧取豪夺把我的厂房和地都骗去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先是这欧阳菁突然断贷,然后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就起诉我了,那个陈清泉院长,就把大风厂判给了高小琴,五千万换十个亿,这不是明抢吗?” 侯亮平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欧阳菁,李达康的老婆——不对,前妻。 陈清泉,京州法院副院长,高育良的前秘书。 高小琴,高育良的大姨子。 高育良是汉大帮的领袖,这王建国也是汉大帮的。 这里边有大问题啊!!! 这案子要是办成了!!! 高育良、李达康、王建国一条线串下来,全在里面。 这是多大的功劳??? 等季昌明一退休,检察长的位置,非我莫属啊!!! 侯亮平收了收心神,神情严肃起来,端起架子。 “你这件事很难办啊,你知不知道,这高小琴可是高育良书记的大姨子啊?” 蔡成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恐,从惊恐又变成焦急。 “啊?哪个高育良?是那个吗?”他用手指了指上边。 侯亮平点了点头。 “我说那,我说她怎么这么厉害呢!”蔡成功的声音都变了调,“猴子,这可怎么办啊?你一定要帮我啊!你放心,这事要是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侯亮平皱眉,语气严厉:“什么好处不好处的?又乱说!你养小三花多少钱,关我什么事?” 蔡成功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伸出一根手指。 “是是是!这事要是成了,我打算给那小三……一个亿!”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但蔡成功捕捉到了。 “好!”侯亮平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这举报我接了,把你的证据拿出来吧。” 蔡成功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一肚子秘密。 “这是我和山水集团的借款合同,这些地方,都是不合理的,这里边包含了工人的股权,我是无权处理的。”他指著合同上画了红圈的地方,一条一条地解释。 “还有,我諮询了律师,陈清泉的判决根本就是不合理的。” 他又抽出一张银行卡的复印件,推到侯亮平面前:“最后这个,是我向欧阳菁贷款时,贿赂她的证据,我送的卡,用的是我母亲的名字。” “就这些了?没有其他的了?”他盯著蔡成功的眼睛,语气带著几分审视,“还有没有其他事瞒著我了?你最好老实交代了。” 蔡成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了,真没有了。” 侯亮平把材料收起来,整了整,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行了,那这些我收下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记住,这些是你放在宿舍门口的,然后被我发现的。咱俩是髮小,你这案子我得避嫌。所以你抓紧走吧,別被人发现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想赶紧看看这些材料,理一理思路。 欧阳菁受贿的证据是实锤,这个突破口跑不了。 蔡成功反应过来忙点了点头,重新戴上鸭舌帽、墨镜、围巾,把自己裹回那副“地下工作者”的模样。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眼神里头带著几分恳求:“猴子,这次全靠你了,那我先走了。” “嗯。”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侯亮平回到桌前,把那份材料摊开,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借款合同、股权抵押条款、法院判决书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 他的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著,脑子里飞速分析。 欧阳菁受贿的证据最扎实,卡是用蔡成功母亲的名字开的,只要欧阳菁刷过,用过,有消费记录,这个就跑不了。 陈清泉的判决,程序上確实有问题,但问题有多大,还得看能不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高小琴这边,目前只有蔡成功的一面之词,没有硬证据,但如果欧阳菁开口了,高小琴就跑不了。 而高小琴一旦开口…… 侯亮平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高育良。 还有王建国还跑的了吗? 侯亮平咬著牙,攥紧了拳头。 他在汉东待了快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正式入职。 省委常委会一拖再拖,理由永远是“沙书记在下面调研,不好为了你一个人专门开会”。 王建国分明就可以组织召开常务会的,高育良也可以,可是他们就是不召开。 等著吧。 王建国,你带给我的屈辱,我一定加倍还给你,还有钟家,一个都跑不了。 第117章 侯亮平开始调查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就去了反贪局。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步伐都带著风。 今天他要去见陆亦可,让她配合调查大风厂的案子。 陆亦可这个人,他在宿舍聚会时见过一面,看著挺爽快的,应该不会拒绝。 门开著,侯亮平进了办公室,发现人都不在,他正犹豫要不要去別处找找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侯局长?您怎么来了?”陆亦可手里端著茶杯,看见他愣了一下。 林华华和周正也凑了过来,其他人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向这边张望。 侯亮平转过身,脸上掛著笑:“陆处长,我找你有点事,方便单独聊聊吗?” 林华华撅嘴嘴道:“呦!单独聊啊,侯局长你不会惦记上我们亦可姐了吧,我跟你说,我们亦可姐已经名花有主了。” 陆亦可推了她一下道:“回去工作,瞎说什么那。” 接著陆亦可带著侯亮平去了一间单独的小办公室。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侯亮平进了办公室便道:“陆处长,丁义诊的案子,最高检那边很重视,我这里有些线索,需要反贪局的同志配合调查,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陆亦可放下茶杯道:“侯局长,这事我说了不算,您得跟安局长说。” 侯亮平皱了皱眉:“安欣?他不是副局长吗?” “对啊!反贪局现在他主持工作。”陆亦可的语气不急不慢,“您现在还没正式上任,陈局长被停职了,局里的日常事务都是安局长在管,您要调动反贪局的人,得先过他那一关。” 侯亮平心里头有点不痛快,但脸上没露出来,点了点头:“行,那我去找安欣。” 安欣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侯亮平敲门进去的时候,安欣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头都没抬。 “安局长,我是侯亮平,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安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侯局长,什么事?” 侯亮平又把对陆亦可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语气客气,態度诚恳,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確,这个案子很重要,最高检很重视,別看我还没正式上任,但反贪局应该配合。 安欣听完,没问细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侯局长,您的正式任命还没下来,按照组织程序,您现在还不能调动反贪局的任何人员,如果你有证据的话,可以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的。”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安局长,案子不等人,最高检派我来,就是为了儘快破案,咱们特事特办……” “没有特事特办。”安欣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地上的钉子,“侯局长,这是规矩。” 侯亮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安欣已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季检,侯亮平同志在反贪局,想调动人员调查案子,对,正式任命还没下来,您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安欣“嗯”了两声,掛了。 “侯局长,季检请您去他办公室。” 侯亮平站起来,脸上还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经有点掛不住了。他说了句“行,我去找老季”,转身走了出去。 安欣看著他的背影,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季昌明的办公室门开著,侯亮平没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老季,您找我?” 季昌明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侯亮平面前,没让他坐。 “猴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私自调动反贪局的人?” 侯亮平忙摆手:“老季,您这话说的,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一下情况?”季昌明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的正式任命还没下来,你就跑到反贪局去指手画脚?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侯亮平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几分,但还是很严肃:“猴子,我再说一遍。这里是汉东,不是你隨便撒野的地方。程序没走完,你就老老实实在宿舍待著。等常委会开完了,任命下来了,你想查什么案子,我老季全力支持你。但现在,不行。” 侯亮平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他咬了咬牙,低下头:“行!老季,我错了,我承认错误。” 季昌明看著他,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知道错就好,回去吧,別想太多。” 侯亮平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出了检察院的大门,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秋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好好好。 都针对我是吧? 安欣、季昌明肯定都是王建国授意的,你们都给我等著。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下台阶。 没人配合,他就自己查,他一个人也能把案子办下来。 侯亮平打了一辆计程车,说了句“去大风厂”,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大风厂附近,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著两个人,穿著便装,戴著耳机,眼睛盯著大风厂的大门。 他们是赵东来安排的人,已经在这里蹲了好几天了。 “有情况。”副驾驶的人忽然坐直了身子,指了指前方,“你看那个人。” “拍清楚点。”司机掏出手机匯报,“赵局,有情况,一个陌生男子在大风厂门口,形跡可疑,像是来踩点的,照片给你发过去了。” 赵东来道:“行,给我盯住了,但別打草惊蛇,我先看看是谁?”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东来掛了手机,眉头皱了看著发来的图片,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李达康的號码。 “书记,大风厂那边有情况,一个陌生男子在门口踩点,您猜是谁?”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別卖关子,谁?” “侯亮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达康的声音带著几分庆幸:“侯亮平?他终於去了!”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突然,他想起王建国之前交代的事,要让侯亮平知道,这大风厂20吨汽油的背后,有他王建国的影子。 他对著电话说:“东来,你过来一趟,我有任务交给你。” 第118章 李达康的觉悟 赵东来来得很快。 推门进来的时候,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著笔,嘴角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笑。 “书记,什么任务?”赵东来站得笔直。 李达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赵东来凑过去,李达康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赵东来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惊恐。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小声说:“书记,您这么勇的吗?您这是想干掉省长自己上位?我劝您趁早放弃这不切实际的……” 李达康嚇得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瞎说什么呢!这事是省长亲自布置给我的任务!” 赵东来的眼神里头写满了“你猜我信吗”。 李达康气的用手点了点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无奈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王建国的號码,他指著赵东来气呼呼的道:“你给我等著……”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的声音,带著几分调侃:“什么给我等著啊?好啊,达康书记,我等著你那!” “省长,您听我解释……” 李达康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点头哈腰地说:“哎哟喂!省长,您听我解释,您怎么这么快接电话了呢?是这样的……” 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连带著把赵东来刚才说的话也复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建国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把电话给赵东来。” 李达康如蒙大赦,把手机递给赵东来,没好气地说:“听电话。” 赵东来接过电话,不自觉的身体站得笔直,对著电话道:“是,省长,明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掛了电话,他双手把电话还给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书记,您早说啊,你看这事闹的。” 李达康放在耳朵上听了听,確定已经掛断了之后。 他啪的把电话扣上,小眼睛一眯,盯著赵东来,手指头都快指到他鼻子上了:“我问你,赵东来,我能不能指示你?” 赵东来身体站得笔直,脸上赔笑道:“能能能!” “能还不快去?一会侯亮平都跑没影了!戏还表演给谁看。” 赵东来忙敬礼,大吼一声:“是!”转身就跑,头都没回。 李达康掏了掏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坐回到办公椅上,刚伸了个懒腰,秘书敲门进来了。 “书记,赵瑞龙公子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女士想见您。” 李达康头一歪,眼皮都没抬:“有预约吗?没有预约见什么?我一天很閒吗?” 秘书忙点头:“是是是。”正要退出去把人打发走,门已经被推开了。 赵瑞龙大步走进来,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不悦:“呦!李哥,这一大早怎么就发这么大的火啊?” 秘书看向李达康,李达康挥手示意他出去。 门关上。 李达康抱著膀子,身子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说:“这位同志,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盯著李达康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行,李书记,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谈一谈大风厂拆迁的事。” 李达康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不紧不慢地说:“你说大风厂的事啊,这事我知道,这块地的土地性质有问题,而且还涉及到股权纠纷。这个,暂时拆不了。” 旁边的高小琴笑著接话了,声音柔柔的,但话里头带著刺:“那什么时候能拆呢?毕竟这事育良书记也知道了。” 李达康隨口就道:“你就是搬出省长来也不好使!问题不解决前,就是不能拆迁!” 说完,他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草了,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赵瑞龙皱著眉,盯著李达康看了许久。 李达康鸟都不鸟他,自从跟了王建国后,曾经那个霸道的李达康又回来了,你个赵家的傻儿子,我不主动整你,已经是给足了赵立春面子了,老子被压了这么多年,没有报復回去,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们走。” 高小琴愣了一下,也跟著站起来。 两人出了办公室,门没关,赵瑞龙的怒吼的声音在走廊迴荡:“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人走茶凉啊?这就是人走茶凉啊!”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没关的门,眼神阴冷起来。 高小琴小跑著跟在后面:“瑞龙,小点声,这怎么办啊?这李达康油盐不进的。”高小琴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焦急。 赵瑞龙没说话,一直到上了车,车门关上,他才开口冷冷的说,每个字都带著怒火:“让陈宇他们给我强拆。” 高小琴皱眉:“可这不合法啊,现在这大风厂还组织著护厂队,万一起了衝突——” “怕什么?”赵瑞龙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刁民,打趴下几个就不敢阻拦了,能有什么衝突?抓紧拆了,把地一卖,就不关咱们什么事了。” 高小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同伟先说一声?” 赵瑞龙猛地转过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座椅的靠背上,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们姐妹俩从烂泥坑里拯救出来的了?啊?你妹妹可还在香江呢!” 高小琴憋红了脸,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赵瑞龙,你放手。你不想同伟看到掐痕找你麻烦,你就放手。” 赵瑞龙的手抖了一下。 高小琴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鬆了,继续冷冷地说:“你冷静点,现在是关键时刻,必须团结一致,我觉得还是得通知一下同伟。” 赵瑞龙鬆开手,转过身,疯狂地捶打著前排的座椅,嘴里大吼大叫著:“他妈的一群白眼狼!人走茶凉是吧?他妈的!” 高小琴揉了揉被掐红的脖子,扫了他一眼,拿起手机,拨了祁同伟的电话。 “同伟,李达康那边没谈拢,瑞龙想强拆,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祁同伟的声音淡淡的:“到山水庄园说。” 掛了电话,高小琴收起手机,打开车后排与司机的隔离窗,对司机说:“回山水庄园。” 司机收到命令,车子发动,驶出市委大院,匯入车流。 赵瑞龙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高小琴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一言不发。 第119章 演戏 大风厂门口,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马队正在后排打盹。 昨晚盯了一宿,天快亮他才眯了一会儿,这会儿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手机突然震了。 马队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一看——赵东来。 “局长!” 赵东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严肃得像在布署抓捕任务:“小马,你给我听好了,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不能落下,差一个字,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马队忙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道:“是是是,局长您吩咐!”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开始指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马队听著听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开,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明白了吗?”赵东来最后问了一句。 马队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明白是明白了,可是——局长,您这是要造反吗?”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咳嗽:“什么造反!执行命令!这叫瞒天过海,为的是让敌人自己掉入陷阱。” 马队没听懂什么叫“瞒天过海”,再次確认道:“局长,这可是您让的啊,兄弟们可都听著呢。”马队留了个心眼,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车里的人都能听见。 赵东来不耐烦了:“行了少废话!执行命令。” “是!” 掛了电话,马队看了看车里几个一脸茫然的队员,最后目光落在小林身上。 “小林,你最机灵,跟我配合一下,你这样这样……。”他顿了顿,“走,开车去远点,我们先换身警服。” 两人换了警服,下了车往过走。 远远就看见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有问题。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马队和小林假装巡逻的样子,慢悠悠地走过去。 “你好,派出所的。”马队掏出证件,在侯亮平面前晃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呢?麻烦你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侯亮平转过头,看见两个警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玩世不恭:“我啊,隨便溜达啊,溜达也犯法吗?” 小林配合得恰到好处,一脸不耐烦地接话:“废什么话?鬼鬼祟祟的,师傅,这一看就不是好人,要不带回所里调查调查?” 马队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不要胡说。”又转向侯亮平,“同志,请你配合。” 侯亮平笑著点头,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好好好,看吧看吧。” 马队接过来,低头一看燕京市……他抬头看了侯亮平一眼,临场发挥道:“你是燕京人?来汉东做什么?” 侯亮平满脸戏笑,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你们惹不起我”的意思:“来汉东任职啊,只是还没到任而已。你们不会怀疑我是坏人吧?我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哦,对了,我还有你们祁厅长的电话呢,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啊?” 小林脸上立刻浮现出“我懂了”的表情,他拉了拉马队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侯亮平听见:“汉大帮的,快走吧!” 马队的反应也快,立马换上笑脸,双手把身份证递迴去:“同志,请您收好身份证,我们先走了。”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一副“我们惹不起赶紧跑”的架势。 侯亮平伸手拉住小林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等一下,你刚才说汉大帮?什么汉大帮?” 马队忙回头打圆场:“同志,您听错……” 侯亮平摆手打断马队道:“我没问你。”他眼睛盯著小林道:“你来说。” 小林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啊,您听错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嘴角带著笑,但那笑容里头藏著刀子:“行!不说是吧?我跟你说,我可是反贪局的局长。你不说,等我到任了,我可把你警號记住了,到时候……” 小林嘴硬,假装心虚的道:“我啥也不知道,反贪局局长怎么了?我又没贪污。”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两秒,换了个话题:“行,那我问问你,里边什么情况总可以吧?” 小林鬆了口气:“这个啊,这有啥的?这又不是啥秘密,隨便一打听就知道。” 侯亮平眼睛一亮,凑近了一点:“那你给我说说,里边咋回事?这又是战壕又是麻袋的。” 小林张嘴就来:“不止战壕麻袋呢,还有汽油吶!” “別胡说!”马队突然打断他,声音严厉。 侯亮平转过头,警告地看了马队一眼:“你不许说话。”又转向小林,“哦?什么汽油?你说说。” 小林这回打死不说话了,低著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侯亮平见两人这副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马队和小林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追兵。 回到车上,小林长长地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马队,我这演技还行吧?” 马队没理他,拿起手机拨了赵东来的號码。 “局长,任务完成,该说的都说了,那侯亮平一听『汉大帮』三个字,眼睛都亮了,汽油的事也说了。”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满意地“嗯”了一声:“做的不错,下次再找机会,换俩人,再给咱们这位侯处长加深点印象,到时候听我指挥。” 马队笑著开起了玩笑:“要不局长您给我们批点经费,我们报个班学一学表演?这万一穿帮了,可別怪我们啊。” “少贫嘴!”赵东来笑骂了一句,“给我盯紧了大风厂,有问题第一时间匯报!” “是!” 与此同时,山水庄园。 一间会客厅里,气氛不太对。 祁同伟盘著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高小琴坐在他旁边,正在给祁同伟轻轻按摩。 另一侧的沙发上,赵瑞龙拉长著脸,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雪茄,一脸的不开心。 中间站著一个光头。 这人长得很有特点——脑满肠肥,脑袋圆得像个滷蛋,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服,脖子上挎著一条粗得能拴狗的大金炼子,胳膊窝夹著一个包,包的拉链没拉不严,露出红彤彤的钞票。 他站在客厅正中央,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低著头,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 陈宇。 京州本地的一个搞建筑的,手底下养著一帮人,专门干拆迁的脏活累活。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有多大的把握?” 陈宇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在圆脸上挤成了一朵菊花:“那个……厅长您放心,我保证把事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就他们那一千多人的老弱病残,交给我,保证半个小时,一个站著的没有。”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给我一晚上时间,我保证给你把大风厂推平了。” 祁同伟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晚上不可能,你这边一强拆,京州那边就会出警。”他盯著陈宇,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我只能保证第一时间通知你,被抓到了,得你自己扛。” 陈宇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这他妈的叫啥事啊?活我干,锅我背?好处费我还不敢要! 但脸上堆著的笑容一点没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好吧,厅长,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一天拆一点,今天东边推个墙,明天西边拆个房,折腾几天,再打伤几个,他们就怕了,渐渐的这反抗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到时候,咱们再杀鸡儆猴,狠狠地教训领头的,他们就不敢再阻拦了。” 祁同伟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点了点头:“你自己看著办,我只要结果。” 陈宇忙立正大声道:“好,好的!厅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还敬了一个礼。 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宇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往后退。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瑞龙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语气硬邦邦的:“既然事情你都安排明白了,那我就不在汉东待了,这汉东啊,也不欢迎我了。” 祁同伟也站起来,脸上掛著笑,一副送客的架势,嘴上却道:“这怎么可能呢?汉东永远欢迎您。” 赵瑞龙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第120章 燃烧瓶 连续两天晚上,大风厂都遭了偷袭! 拆迁的人半夜两三点钟悄悄地来,来了就开干。 铲车轰隆隆地开过来,对著围墙就是一推,砖头哗啦啦倒了一片。 谁跟你从正面进攻啊?先派个人探路,哪面没人攻哪面,狡猾得跟狐狸似的。 护厂队的人听见动静衝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二三十岁的小伙子就衝上来了。 一个个纹龙画虎的,大冬天的光著膀子,露出胳膊上的青龙白虎,手里拎著铁棍,见人就打,专挑胳膊腿招呼,打的大风厂那些老弱病残的员工躺在地上哀嚎,有人骨折了,有人头破血流,惨叫声传出去老远。 有人报警。 警察刚出动,那边拆迁队的人早跑得没了踪跡。 等警察到了现场,只剩下满地的砖头和哀嚎的伤者,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两晚。 两次。 同一个套路,同一个结果。 赵东来的脸都丟尽了。 1月16日,白天。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 赵东来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等著挨训。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在桌上敲得“咚咚”响。 “赵东来!你失职!”李达康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赵东来有口难言,苦著脸说:“书记,这怕是公安內部有內鬼啊!我这边刚出警,那边人早跑了。” 李达康斜著小眼睛看他:“啊!你还有脸说?” 李达康变著声调说:“啊?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三度,“上一次当,我不怪你,连著两天,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李达康坐了起来,身体往前倾,盯著赵东来问。 赵东来张了张嘴,看著李达康那张要吃人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李达康得理不饶人,嗓门更大了:“省长开会有没有说过,需要异地用警联繫吕州那边?啊?你把省长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赵东来忙辩解:“可没有,书记。我这不是不想麻烦吕州的兄弟嘛。” “麻烦?”李达康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现在麻烦不?丟人不?你知不知道,现在外边都在传,咱们和那些拆迁的穿一条裤子了!” 赵东来的脸涨得通红。 李达康摆了摆手,懒得再骂了。 他靠在椅背上,小眼睛眯著,语气缓了几分。 “行了,今天晚上,必须把人给我抓到,你去联繫李响,我来联繫孙连城。” 赵东来腰板一挺:“是!” “抓紧行动。”李达康竖起一根手指,“这次行动前,谁也不要告诉,我看还怎么泄密!” 赵东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孙连城的號码,响了没两声,那边接了。 “连城,我达康,今晚有个行动,需要吕州那边配合……对,异地用警,你安排一下,人到京州之后,直接联繫赵东来,记住,保密。”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王建国的號码,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了。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两秒。 “达康,你秘密通知消防队那边提前做好准备,还有,省电视台的记者,也提前通知。” 李达康愣了一下:“记者?” “对,一旦发生群体事件,一定要第一时间直播。”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要怕事,现在是资讯时代了,捂是捂不住的,我们主动播出,要公开透明,把事实的真相还原给广大群眾,是非对错,让群眾去评判,要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达康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王建国继续说:“还有,如果人抓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导出去,京州打掉了一伙涉黑的犯罪团伙。你也要第一时间到现场,公开透明地公布关於大风厂土地的处置方案,还大风厂员工一个公平。”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腰板挺得笔直:“放心吧,省长,我今晚一定把这伙人抓住,打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掛了电话,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眯著小眼睛。 晚上,大风厂。 护厂队的人聚在一起,黑压压一片。 沙袋垒成的工事后面,堆著七八十个啤酒瓶,瓶子里装著淡黄色的液体,瓶口塞著布条——燃烧瓶。 王文革站在沙袋上,手里举著一个燃烧瓶,声音嘶哑:“今天他们要是再敢来,咱们就用这些燃烧瓶给我扔他们!”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玩意扔出去,怕是会出人命啊。” 一个脑袋缠著纱布的人愤怒地吼了一嗓子:“他妈的怕什么?跟他妈拼了!你们都看看我,咱们再不拼命,还有活路吗?” “对!跟他们拼了!” “政府不管我们,我们不拼命怎么办?” “拼了!拼了!”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发了疯似的。 王文革大手一挥,压住眾人的声音:“好!大家把燃烧瓶分下去,一人拿几个!” 有人质疑:“这东西好使吗?要不咱们试一试吧?別到时候不好用!” 王文革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这可是郑主席亲自去找陈老请教的,陈老那是什么人?那可是老革命,用这东西都打过鬼子的,那还能有问题?” 有人起鬨:“那也教教我们怎么用啊,別到时候不会用。” 王文革跳下沙袋,大手一挥:“好,我就扔一个,给你们看看!” 他带著眾人来到大门口的空地上,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抡圆了胳膊把燃烧瓶扔了出去。 “走你!”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砰”的一声炸开,火焰腾地窜起来,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护厂队的员工们鼓掌叫好。 躲在远处监视的马队,看到这一幕,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忙掏出手机,拨了赵东来的號码,声音都变了调:“局长,事情大条了啊!大风厂这帮人,搞出了燃烧瓶啊!”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也头疼了:“行,我知道了,继续给我盯著,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匯报,我先去向李书记匯报!” 掛了电话,赵东来便快步向李达康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响,又急又重。 到了门口,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李达康正把脚放在桌子上,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几天他也没睡好,好不容易眯一会儿。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李达康嚇得一个激灵,赶紧把腿放下来,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去。 他瞪著小眼睛一看是赵东来,脸色铁青。 “你,出去!敲门。” 赵东来张了张嘴,想说“有急事”,但一看李达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马怂了,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咚咚咚。”敲了三下。 李达康在里面没说话。 赵东来又敲了三下。 里头还是没动静。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又敲了三下。 “进来吧。”李达康的声音慢悠悠的。 赵东来推门进去,顾不上请安,直接开炮:“哎哟我的书记啊!大风厂那边搞出了燃烧瓶了!” 李达康“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怎么不早说?” 赵东来吧唧了一下嘴,撇了撇嘴,我倒是想说,你让我说吗? 李达康顾不上跟他算帐,一边穿外套一边指挥:“顾不上了!不能等行动开始了,现在,立刻,马上,让公安和消防去现场!快!立刻去办!” 赵东来转身就跑。 李达康掏出手机,拨了王建国的號码,手都在抖。 “省长,大风厂那边搞出了燃烧瓶,要出大事啊!” 电话那头,王建国“啪”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李达康都把手机拿远了几寸。 “他们要干什么?这是要打仗吗?又是战壕又是沙袋的,现在还搞出了燃烧瓶!”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了下来:“你现在立刻去现场,我通知武警行动。” 李达康嚇了一跳:“省长,武警出动这影响怕是……” “出了事我担著。”王建国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不再废话,掛了电话就往外跑。 王建国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陈司令,我是王建国,京州大风厂那边有紧急情况,都弄出燃烧瓶了,需要武警支援。对,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王建国“嗯”了一声,掛了。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高启强跟上来:“省长,车已经备好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驶出省委大院,但车速快得像离弦的箭。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妈的原剧也没搞出燃烧瓶啊,这他妈的谁想出的损招啊。 第121章 现场指挥 王建国的车还没停稳,李达康就小跑著过来了。 二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李达康后面呼啦啦跟著一群人,市里的、区里的、市公安局的、消防的、武警的、乌泱泱一片,像一条长龙。李达康跑在最前面,衬衫扣子都没系,额头上的汗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亲自拉开车门,腰弯得比平时都低:“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啊!您看这事闹的,还劳烦您过来了。” 王建国下了车,摆了摆手,懒得跟他客套:“少废话,现场情况怎么样?” 李达康忙挺直腰板,先吹捧了一句:“这还多亏了您高瞻远瞩提前布局啊,光明区提前清理了障碍,要不这消防车都进不来。” 王建国板著脸瞥了他一眼,那意思说正事。 李达康立刻改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省长,是这样的。现在消防、武警的同志都准备就绪了,只等一声令下,便发动总攻。” “记者过来了吗?”王建国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省电视台的已经到了。”李达康顿了顿,小眼睛眨巴了两下,试探著问,“这个……省长,这真要直播吗?” 王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不直播?难得等著別人歪曲事实吗?”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立刻开启直播。”王建国抬手指了指大风厂的方向,“你亲自带队,到大风厂门口去谈判,把政府的承诺和政策都讲明了。同时跟大风厂的员工阐明利害关係。屁股决定脑袋,我不管大风厂的员工能不能听懂,你只需要让广大群眾听明白了、看懂了就可以,明白了吗?” 李达康腰板一挺,声音洪亮:“省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王建国又转向旁边站得笔直的武警中队长,那人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辛苦了同志,时间紧迫,情况紧急,咱们长话短说。”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次需要武警的兄弟们秘密潜入到大风厂內部,控制好油库,这大风厂里有一个二十吨的油库,如果不小心发生爆炸,將会造成不可想像的后果。” 武警中队长敬了个標准的军礼:“明白,首长!我需要一份大风厂的內部地图信息。” 王建国转头看向李达康:“找一份大风厂的內部地图给武警同志们,一会你负责在正门谈判,吸引大风厂员工的注意力,配合武警兄弟们行动。” 李达康点头:“好的省长。”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群人吼了一嗓子:“大风厂的內部地图!都聋了啊?听不到吗?” 身后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李达康气得脸都红了,声音又拔高了三度:“李双城!图呢?你这光明区的区委书记是干什么吃的?你看谁呢?” 人群里挤出一个人,四十多岁有些微胖,此时他满头大汗,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声音磕磕绊绊:“书记,那个……来得太匆忙了,图纸没带来啊。” 李达康的小眼睛一眯,眼看就要发飆。 李双城忙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现场绘图!” 李达康到嘴边的骂娘咽了回去,大手一挥:“那还等什么?赶紧跟武警同志去匯报!” 李双城如蒙大赦,跟著武警中队长跑到一边,蹲在地上就开始画,画得还挺快,毕竟是自己辖区的地盘,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正说著话,程度匆匆赶来了,他跑到王建国面前道:“省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建国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又看了他一眼:“二十分钟,你这反应速度,二十分钟才到现场?” 程度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省长,这方面一定加强。” 王建国摆了摆手,懒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究。 “行了,你们省厅这次负责外围打配合吧。”他顿了顿,问了一句,“祁同伟呢?” 程度的脸色不太自然,支吾了一下:“祁厅长……可能还没收到消息吧。”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头什么都明白了。 没收到消息? 京州这么大动静,他这个省公安厅厅长会没收到消息? 不是没收到,是不想来。 王建国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他对祁同伟彻底失望了。当年那个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是一个被权力和欲望吞噬的躯壳。 王建国收回思绪。 武警那边已经確认完任务,分完了组,整装待发。 “有没有要补充的了?”王建国扫了一圈。 武警中队长上前一步,敬了个礼:“首长,我想问一下,这次行动的性质,是反恐还是维稳?是否可以开枪?” 王建国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面对极端分子,允许战士们开枪自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控制住油库后,任何敢不听警告靠近油库、企图製造重大危机的,武警同志可视情况处置,如需开枪,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引燃汽油库。” “明白!”武警中队长立正敬礼。 王建国大手一挥:“立刻行动!” 武警战士们像黑色的洪流一样,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与此同时,李达康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带著警察和政府干部朝大风厂正门走去。 省电视台的摄像机已经架好了,红灯亮著——直播开始了。 李达康站在大风厂门口,身后是消防车的警灯在闪烁,面前是沙袋垒成的工事和一群面色铁青的护厂员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摄像机传出去,传到千家万户。 “大风厂的员工同志们,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今天我来,是跟大家谈事情的,不是来打架的。” 不远处,王建国站在高台上,看著直播画面。 李达康这人,別的不说,这种场面还是手拿把掐的,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他拿著夜视望远镜,看向大风厂的方向。 夜色中,一道道红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围墙。 武警战士们进去了。 王建国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接下来,就看里面的了。 只要这二十吨汽油不爆炸,其他的都是小事。 不到三分钟,武警中队长匯报:“报告!油库仅两人把守,现已控制,队伍正分散搜索,探查是否有其他危险品。” 王建国长鬆了口气道:“好!一定要控制好油库。” 油库控制住了,那便不著急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只等著重要的演员就位了。 第122章 陈岩石入场 大风厂门口,灯光通明。 几台摄像机的红灯亮著,画面通过省电视台的信號传到千家万户,网络上更是以图文直播的形式,在陈述著实事。 李达康站在最前面,手里举著个大喇叭在讲话:“大风厂的同志们,我再说一遍!政府没有不管咱们,更不会强拆咱们的大风厂!” 沙袋后面黑压压站著一群人,手里举著火把,有人拎著燃烧瓶,脸上写著“不信”两个字。王文革站在最前面,胳膊上缠著纱布,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坐下来好好谈,请保持理智,不要非法武装,你们现在製造燃烧瓶这种行为,已经违法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了锅。 “怎么就违法了?我们保护自己的厂子,怎么违法了?”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和那些拆迁队都是一伙的!” “对!不是一伙的,怎么那么巧合?你们警察不来,他们不走;你们警察一来,他们提前就跑了?”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举著火把往前挤,有人把手里的燃烧瓶举得高高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李达康额头上冒汗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著大喇叭,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再说一次!这块地的土地性质有问题,还有著股权纠纷的问题,在没有解决问题之前,政府不会进行拆迁!”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语气加重了几分:“那些非法拆迁的,政府在全力进行抓捕,他们破坏大风厂的所有物品,哪怕是一砖一瓦,都需要赔偿!”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些摄像机:“大家请看一下,现在正在直播!全国人民都看著呢!有这么多老百姓监督,你们还怕我骗人吗?” 人群里开始有人动摇了。 “是啊……你看那都直播呢,政府不会骗咱们的,要不……咱们谈谈吧?” 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盪起了涟漪。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犹豫,有人把举著火把的手放低了一些。 王文革急了。 他猛地跳到沙袋上,挥舞著手里的火把,声嘶力竭地吼道:“大家不要相信他们的话!谁知道那直播是真的假的,咱们要是放下武器了,那他们肯定会立刻拆了咱们的厂子!” 李达康眯起小眼睛,指著王文革,声音严厉:“你这个同志不要乱说!大家不要听他的煽动……” 话还没说完,后面传来喊声:“让开!让我进去!” 声音苍老但有劲,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负责警戒的警察让开一条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走了进来。 陈岩石。 穿著一件米色旧夹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大步走到前面,瞪著眼睛看李达康。 李达康的小眼睛亮了一下,一號演员,就位了。 他脸上立刻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声音都变了调:“陈老?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您快回去吧!” 陈岩石走到他面前,劈头就问:“怎么回事啊?你们政府为什么突然带著警察把大风厂给围了?” 李达康忙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意思:“陈老您有所不知啊,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居然教大风厂的员工製作出大量的燃烧瓶!您是老检察了,您说这事多严重吧!这多危险啊,我们能不出警吗?” 陈岩石的嘴角抽了一下,心想,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就是我。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大手一挥:“那也不能把大风厂围了啊!给我喇叭,我来跟他们说!” 李达康摇了摇头道:“陈老,您想说什么?我可以用帮您说,您不能代表政府发言。” 陈岩石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这有什么的?我可是老革命,我怎么不能代表政府了?” 李达康陪著笑脸,姿態放得很低,但话里头寸步不让:“这个……陈老您不了解情况,这万一承诺错了,会影响政府的公信力,您老虽然退休了,但我们汉东一向尊重老同志的意见,您说我帮您敘述。” 陈岩石气得吹鬍子瞪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些?我退休怎么了?退休就不能管这些了吗?我跟你说,我还就管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得像在作报告:“我不了解情况?我跟你说,这个厂当年就是我改制的,后来这员工才持股的,你只要承诺把股份还给他们,他们还会闹吗?” 李达康笑了,笑得很和煦,但话里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个……我们政府可不敢胡乱承诺,股权纠纷的问题还在调查之中,具体的还需要等调查结果。” 他不等陈岩石反驳,话锋一转:“这样,陈老,咱们还是先解决眼下的危机。” 说完,他几步向前,举著大喇叭,声音又高了几度:“同志们,你们看谁来了?陈老来了!”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陈岩石,开始骚动起来。 “陈老?真的是陈老!” “陈老来了!咱们有救了!” 李达康继续说:“陈老是老革命,当年大风厂改制就是他主持的!我也不瞒大家,股权纠纷为什么迟迟没解决?因为蔡成功找不到了!法院的判决有问题,这我说过很多次了,政府一再强调会重新判决,可是大家不相信政府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头带著几分煽情:“现在,陈老来了,大家相信陈老吗?” 人群里有人大喊:“相信!我们相信陈老!”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跟著喊。 李达康趁热打铁:“好!既然大家相信陈老,那么大家先把火把灭了!这样太危险了!然后咱们在陈老的见证下,现场谈一谈,怎么样?” 有人开始犹豫了,有人已经开始灭火把了。 王文革急了,眼看著眾人把火把都灭了,就剩下他一把了。 他衝到人群前面,举著火把,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跟你们拼了……” 第123章 我找省委沙瑞金 高台上指挥的王建国拿起对讲机指挥道:“他的火把给我灭了。” 砰!的一声枪响。 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王文革的火把被狙击手用乾粉灭火弹,精准的打灭了。 陈岩石急了,扯著嗓子喊:“別开枪啊!怎么开枪了啊!谁让开枪的啊!” 李达康没理他,命令赵东来控制住人。 赵东来一挥手,几个警察衝上去,把王文革按在地上,銬住,抬起来就往外走。 人群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別让他们把人带走!” “你们干什么,把人放了!” 李达康踩著沙袋,爬上去,站得高高的,举著大喇叭,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家冷静!听我说!” 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个人,一直在煽动大家的情绪,在搞破坏,很可能收了钱,成了汉奸了!” 汉奸?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人群头上,有人愣住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们想好好谈判,想解决问题,大家想想,这个人在干嘛?他根本没有想谈判,他一心只想著搞破坏啊!”李达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痛心疾首,“这种人,难道不应该抓吗?”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我再次承诺,政府不会强拆大风厂,让我们的同志把那个汉奸带出来,然后我们立刻现场办公,给大家解决问题,给大家一个说法!”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不会吧……” “我看悬。” “没准真是呢,你看他没事就赌钱,那钱哪来的?” “肯定有问题!” “是啊,不说还没发现,这王文革好像就没有要谈的意思。” 李达康抓住时机,大喇叭又响了:“大家让一让,让咱们的公安先出来!” 陈岩石在一旁跳脚:“让什么让?这怎么能隨便开枪呢?谁下的命令啊?无缘无故对群眾开枪,这必须给个说法!” 声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人群又开始骚动了,又重新围住了警察。 李达康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大声道:“大家冷静,之前大家是因为被蒙蔽,所以我们政府不予追究,现在罪魁祸首已经被抓到了,如果大家还执迷不悟,那我们將会採取强制措施。” 陈岩石在一旁大喊:“李达康你敢!你动一下试试!” 李达康皱眉道:“陈老,你糊涂啊,你这是在包庇罪犯!事实摆在眼前,这人刚刚想干什么,他想纵火!大家想一想这要是让他点燃了,那会造成什么后果?” 人群又安静了。 陈岩石吼道:“我还没糊涂!谁包庇犯罪了,李达康你说清楚,他们都是老百姓啊,怎么就成罪犯了?” 李达康皱眉道:“陈老,这老百姓也不能犯罪吧,要不是你在背后支持,他们也不至於製造燃烧瓶对抗政府。” 陈岩石指著李达康质问道:“李达康你啥意思啊,你是在说我是老百姓犯罪的挡箭牌啊,你知道他们为啥要对抗吗……” 李达康大声道:“知道,我们当然知道!我们一次一次的强调不会强拆,一次次保证过!承诺过!可老百姓为什么不相信那?因为有人在迷惑他们,有人在诱导他们,所以我们耐心的劝导著,等待坏人露出马脚,等著这个人出现,最后我们抓住了他。” 陈岩石气的胸口起伏:“你这是在歪曲事实,你,你杀良冒功!” 李达康又大声道:“可不敢,我以我的党性担保,我李达康行得正坐的直,陈老,您是老前辈了,我本不该怀疑您,可您现在在做什么,你的行为让我们很怀疑啊,我们就抓个人回去调查一下,也没把人怎么地,你为何阻拦啊。” 陈岩石胡搅蛮缠道:“你们凭什么胡乱抓人啊?” 李达康硬气道:“凭的是实事依据,这么多双眼睛看著那,我冤枉他了吗?” “他就是衝上来,就一定是点火吗?”陈岩石狡辩道。 李达康笑了,大声道:“我们不敢赌啊,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放火,酿成大祸吧,有没有问题回去调查一下自会清楚。” 李达康转身对赵东来大声道:“带走,谁敢阻拦,一律按同伙处理。” 陈岩石道:“你敢,李达康,行,我管不了你是吧,你等著。” 李达康很配合的等著。 说著老头拿出了手机,拨打了高育良的电话。 高育良正看直播那,看到来电很是头疼。 “喂!高育良啊,你快来救我吧,我要被他们当同伙抓起来了。” “老领导,別著急,我马上找达康书记,陈老您多大岁数了,还去趟这个雷。” 陈岩石大声道:“没办法啊,这个厂是我抓的点,我跟工人们承诺过,一天不解决他们的股权问题,我就一天不能放弃!” 工人们听了,纷纷议论。 “还是陈老对我们好啊!” “是啊!陈来才是真心实意对我们的。” “我们要相信陈老。” 散开的人群又把警察给围住了。 李达康的手机响了,高育良的电话。 李达康接通后,高育良的声音传来:“达康书记啊,我打这个电话没有別的意思,现场的情况我也不了解,我充分尊重京州市委的决定,我只有一点要求,陈老毕竟是老革命,一定要保护好他的身体。” 高育良掛断电话,深深的嘆了口气,祁同伟真是烂泥糊不上墙啊,就算王建国在现场,你说你怕什么那,嚇的连去都不敢去。 此时的祁同伟在山水庄园喝著红酒看著直播,他轻轻摇晃著酒杯嘆道:“我不是怕他,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高小琴在后面抱住他道:“我懂,我都知道!” 李达康掛断手机,继续指挥道:“带走!”心想高育良是个屁,戏都唱到这了,赶紧给沙瑞金打电话啊。 陈岩石见此,又打电话给高育良:“高育良,你是不是命令不了李达康啊,啊?那好!你给我找新上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高育良那边刚要回话,他听到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找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吗?给!已经打过去了!”王建国不知何时过来的,拨通了沙瑞金的手机,递给了陈岩石。 第124章 一场大戏 陈岩石一把抢过王建国的手机。 此时的他被气的只有一个念头,找小金子告状,收拾他们!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你好,王省长,我是白秘书。”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公式化。显然沙瑞金已经存了王建国的电话。 “喂!我是陈岩石!我找沙瑞金!” 白秘书皱了皱眉,陈岩石?谁啊?但能用王省长手机打这个电话的,来头应该不小。 他不敢怠慢,忙道:“是这样的,沙书记今天在下面调研了一天,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 陈岩石一听火更大了,你一个秘书也敢拦我,他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不管!我找沙瑞金!我是他养父!” 白秘书的手抖了一下。 养父? 这事可不敢耽搁,他忙道:“好的,陈老,您稍等,我马上去叫沙书记。” 沙瑞金被叫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著白秘书,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什么事啊?我这刚睡下。” 白秘书声音压得很低:“沙书记您的电话,他说是您的养父。” 沙瑞金瞬间清醒了。 养父。 他的养父可不止一个。 这要是京里哪位打来的,他可不敢怠慢。 他忙坐直了身子,接过电话,语气小心翼翼:“餵?” “喂!小金子啊!你快来救救我吧!他们要把我抓起来啊!” 陈岩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 沙瑞金鬆了口气。 还好,不是京里打来的,这位陈叔叔,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能得罪,万一告他一状,也够他受的。 “陈叔叔,您慢慢说,怎么了?” “你快管管吧!简直无法无天了!隨便向老百姓开枪,隨便抓人啊!”陈岩石的声音大得沙瑞金把手机拿远了三寸。 沙瑞金皱了皱眉,开枪?抓人?这事情不小。 “哦?还有这样的情况?你把电话给主管的领导,我问问怎么回事。” 陈岩石一听,胸膛挺了起来,他把手机举起来,对著李达康大喊:“李达康!你们沙书记让你听电话!” 李达康的耳朵多尖啊,早听见电话里说的什么了。他笑眯眯地走过来,接过手机:“陈老,您错了,我不是主管领导。” 说完,他转过身,双手递上手机,腰弯得比平时都低,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省长,您的电话。”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喂,我是王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沙瑞金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王建国,这位可不是他能隨便批评的,人家是省长,跟他平级。 沙瑞金调整了一下语气,声音里头多了几分客气:“建国同志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王建国不紧不慢地说:“瑞金同志,具体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不过现在电视和网络都在直播,要不你先了解一下情况?一会咱们再沟通这件事怎么处理。” 沙瑞金愣了一下,直播?他忙道:“好,那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电话掛断了。 王建国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还在跳脚的陈岩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著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巴不得陈岩石闹得再凶一点。 与此同时,沙瑞金的房间里,气氛紧张得像拉了满弓的弦。 白秘书已经把电视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也搬了过来。 沙瑞金坐在床边,眼睛盯著屏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电视画面里,大风厂门口灯火通明,摄像机镜头扫过沙袋、燃烧瓶、消防车、武警。李达康还在那儿拿著大喇叭喊话,陈岩石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表情包还丰富。 白秘书把笔记本电脑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沙书记,下面的评论……对陈老很不友好。” 沙瑞金接过电脑,往下翻了翻。 “张口群眾,闭口人民,原来是小金子的乾爹啊,我说怎么这么牛呢。” “就是啊,政府也够克制的了,这明显的扰乱执法都不敢抓。” “抓什么啊,没看人家什么身份,小金子的乾爹,谁敢抓?” “那王省长不是在那儿吗,也不敢抓!” “你懂什么,这叫官官相护!” 沙瑞金的脸黑了。 他看明白了。 上当了。 陈老被人当枪使了,这把枪,现在正指著他。 如果处理不好,这事会成为他政治前途上的一颗雷。管吧,坐实了网友说的“小金子的乾爹”;不管吧,其他的养父们怎么看他?今天不管陈岩石,明天谁还认他这个乾儿子? 好狠啊。 沙瑞金眯著眼睛看著电视画面。 那个年轻人在镜头里站著,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他不著急,可瑞金表等不起。 沙瑞金深思熟虑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拿起手机,拨了王建国的號码。 这回他不再绕弯子了,语气严肃认真。 “建国同志,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您可能不知道,陈岩石老同志年龄大了,这脑子有毛病了。总是想起年轻时候抗战的事情。上次我去看望他,还拿著枕头当炸药包,非要去炸碉堡。这年龄大了,糊涂了。这会啊,可能又想起年轻时候干工作的事情了。咱们快联繫家属,把人送医院去吧,这是又发病了。” 王建国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脑子有毛病? 沙瑞金啊沙瑞金,您这招够狠的。既不得罪陈岩石,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把“对抗政府”说成“老年痴呆发作”,这语言技巧高级。 “好的,瑞金书记,我跟陈老说一下。” 王建国笑著转过身,对著陈岩石,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陈老,沙书记说您脑子不好使了,让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 王建国还是很会“翻译”的。 沙瑞金看著直播,再也忍不住了,他拿起身边的水杯,砰的摔在了地上。 陈岩石气得跳了起来,脸红得跟关公似的:“我没病!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老头彻底上头了。 王建国配合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岩石接过手机,对著话筒怒吼:“小金子!你是不是刚来,管不了他们吧?你要是管不了,我就给京里打电话!” 沙瑞金头都大了。 摔杯子的动静太大,惊醒了屋里的另一人。 他正琢磨著怎么安抚这养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瑞金哥哥,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声音不大,柔柔的,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陈岩石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阳阳? 这声音,他听了四十多年,就算是隔著电话,化成灰也认得。 “阳阳?阳阳你怎么在小金子那里!” 电话突然掛了。 “嘟嘟嘟……”的声音传出来。 陈岩石举著手机,愣在原地,嘴巴张著,眼睛瞪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王建国和李达康对视一眼。 两人的表情,怎么说呢。 李达康的小眼睛,足足放大了两倍,那双平时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时此刻瞪得溜圆,像两颗铜铃。 王建国的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了,他偏过头,假装在看別处,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阳。 在沙瑞金那里。 大晚上的。 瑞金哥哥。 王建国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瓜,真大。 李达康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省长……” “闭嘴,没有证件,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乱说。”王建国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著的。 陈岩石还站在原地,举著手机,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愤怒、震惊、不可置信、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建国心想,出了这档子事,闹剧该结束了,在闹下去可就不死不休了,老沙啊,这一切可都是我们汉大帮的领袖,育良书记指示的,我年纪轻轻的哪有那么多坏心思。 王建国走过去,轻轻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老,要不……您先回去休息?这大风厂的事,我们一定会处理好,您放心。” 陈岩石没说话,他就那么站著,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慢,很沉,像腿上绑了铅块。 陈岩石走了,大风厂的员工失去了主心骨,不再对抗了。 李达康组织著,现场开始办公。 一直躲在暗处,偷偷拍照录视频的侯亮平,悄悄的向后退了退。 第125章 猴子入局 侯亮平退到了暗处。 他觉得这边已经没什么可调查的了,这明面上想让你看的,那一定是可以看的。 相反,他来的时候,发现大风厂的后边,那边被武警层层把守著,那里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转过身,看向大风厂的后方。 与此同时,沙瑞金看著电视中的李达康,脸黑得像锅底。 电视屏幕上,李达康在那儿慷慨陈词,声音大得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唾沫星子。 “工人同志们!我们的王省长,用自己的行动践行了,我们党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的优良传统,给我们树了光荣的榜样!” 沙瑞金的手攥得咔咔作响。 “王省长一直对我们说,改革开放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让所有人民都共同富裕起来!这是我们的根本啊,我们时刻铭记著,一直在践行!” “工人同志们!我们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困难,下岗的安置费迟迟没有到手,这让大家的生活变得很困难。这困难不能让工人同志们承担啊!因此,王省长要求我们政府先垫付这个费用,先解决大家的困难!” “因此那,接下来,我们先发钱,再谈事情!大家看到政府的诚意了吗?大家说,好不好……” 沙瑞金“啪”的一声关了电视。 “作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走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败火,但这会儿喝什么都败不了。 “白秘书。” 白秘书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著笔记本。 “行程改一下,岩台那个环保工程不看了,立刻回京州。”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火,“还有,通知办公厅,把昨天晚上群体事件的详细信息整理一下,做成一个政情简报给我。另外,和班子里的同志通下气,召开一次常委会。” 白秘书飞快地记著,抬起头问了一句:“好的沙书记,已经记下了,明天一早我就通知,沙书记,要不您再休息一会儿?” “不睡了。”沙瑞金摆手,“连夜赶回去,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睡得著。” 白秘书点头道:“好的我去安排。” 山水庄园。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眼睛盯著电视。 高小琴靠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肩膀上,也看著屏幕。 祁同伟不屑地骂了一句:“马屁精。” 他烦躁的站起来走了两步:“拍马屁拍到这个份上,也不嫌丟人。” 高小琴没接话,只是伸手把电视关了。 祁同伟站在窗前突然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去拜访一下陈老啊?” 高小琴眉毛微皱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同伟,要不你跟王省长认个错吧,以你们的关係,他会原谅你的。” 祁同伟不悦道:“妇人之人,你懂什么,跟他认错我这公安厅长都保不住,还怎么进部。” 他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高小琴没在说话。 高育良家中。 灯没开,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摘掉眼镜,放在茶几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电视里,大风厂的工人领到了钱,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对著镜头说“感谢政府”。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斗吧。 斗吧。 最好是斗得不可开交。 他睁开眼,拿起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如果王建国和沙瑞金斗起来,两败俱伤,那最后的贏家就是我? 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要斗到两败俱伤这个效果,我得暗中帮一帮王建国。不能让沙瑞金太强势,也不能让王建国太顺利。火候得掌握好,烧得太旺会把自己也点著,烧得太小又起不到作用。 高育良拿起茶杯,微笑著品著茶。 大风厂现场。 工人们的情绪彻底变了。 “感谢政府!感谢王省长!感谢李书记!”一个大姐对著镜头喊,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李达康站在旁边,衣服湿透了,脸上的汗擦了又冒出来。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他说。 王建国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作秀也好,真心实意也好,不管怎么说,钱是真的发了,工人是真的拿到钱了。 他转过身,问身边的高启强:“武警那边撤了吗?” “撤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侯亮平猫著腰,见武警已经撤离了,他知道机会来了。 大风厂的后墙也就两米出头,墙头上还长著杂草,侯亮平把手机揣进兜里,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扒住了墙头。 他使劲往上撑,右腿跨上去,骑在了墙头上。 然后,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照在他脸上。 “干什么的!” 侯亮平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他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警察已经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把他从墙头上拽了下来。 “別別別,自己人!自己人!” “自己人?谁跟你是自己人!先把人銬上!” 手銬“咔”的一声扣上了,侯亮平被两个人架著,脚不沾地,像拎小鸡一样被拖走了。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我是反贪局的!你们抓错人了!” “证件那?” “我能打电话证明。” 然后手机被没收了。 没人在搭理他。 公安局审讯室。 侯亮平被銬在审讯椅上,然后警察就走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侯亮平从愤怒变成烦躁,从烦躁变成睏倦,他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没人来。 他就这么被晾著。 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像是路过,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差不多行了,好歹也是个反贪局长,都銬一晚上了,差不多放了吧。” “那不行,一个小小的反贪局长,也敢查我们汉大帮的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脚步声渐渐远去。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汉大帮。 又是汉大帮。 他在大风厂门口听小民警说过,在审讯室里又听这俩人说过。汉大帮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连公安局的普通民警都敢隨便扣人、隨便放狠话?太猖狂了!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等著吧。 等我正式上任了,一定要好好调查调查你们。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的声音惊醒了他。 侯亮平眯著眼睛看过去,一个穿著警服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著钥匙,脸上堆满了笑。 赵东来。 “哟,侯局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您受委屈了。”赵东来拿著钥匙走过来,作势要开手銬。 侯亮平本能地一缩手,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嘴巴已经开火了:“不用!干嘛?不用给我打开!我倒是要看看,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东来愣了一下,他是真被逗乐了:“那个侯局长,你这还没正式上任那,你说你大半夜的爬什么墙头啊,你又拿不出证件,我们的同志抓你进来,也是公事公办,一场误会说开了就算了。” 侯亮平这才反应过来,我靠,原来他妈的是我不占理啊!大半夜的爬墙头,被人当贼抓了,关一晚上也是活该。 可他嘴上是不想服输的,脖子一梗:“赶紧给我打开!” 赵东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认真了几分:“您要是这么说话,那我可公事公办了。” 侯亮平气急败坏:“就算公事公办,也不能关我一晚上吧!” 赵东来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我也是没办法”的意思:“侯局长,您也知道,昨天晚上大风厂那边情况紧急,都出警了,没顾得上审讯你。” 侯亮平算是明白了,说多了都是废话,赵东来能有一万个理由等著他。 他语气软了下来无奈道:“行行行,快给我打开吧,我这坐了一晚上,难受死了。” 赵东来笑著上前,帮他打开手銬,语气亲热得像见了亲兄弟:“您看,早说啊,都是兄弟单位,就是一场误会,您別往心里去。” 侯亮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哎,等一下侯局长。”赵东来在身后叫住他。 侯亮平停下脚步,回头。 “签个字,都是程序,您也懂。” 侯亮平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没好气地接过笔,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26章 沙瑞金的谋划 第二天,天刚微亮。 陈阳拉著陈海就出了门,车开得飞快。陈海坐在副驾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看他姐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愣是一声没敢吭。 陈岩石住的养老院內,一进院,陈阳就扯著嗓子喊:“妈!我爸呢?” 王馥真坐在院子里摘菜那,被这大嗓门嚇了一跳。她抬起头,看见女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后面跟著哈欠连天的陈海,皱了皱眉。 “在屋里睡觉呢,这不昨天晚上大风厂的事折腾了半宿,天快亮了才睡著,你小点声,別把你爸吵醒了。” 陈阳根本没听进去,声音一点没降:“还有心思睡呢!你知不知道,我爸被人当枪使了!沙大哥被他害死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你快点收拾东西,我和陈海现在就送你们去疗养院。” 王馥真愣住了:“啥?当枪使了?你把话说清楚啊!咋就害你沙大哥了?” “哎呀你別管了!你快点收拾东西吧,跟你解释不明白!”陈阳的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耐烦。 王馥真不干了,她把菜一扔,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这孩子,你是不会好好说话吗?陈海,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海嘆了口气,斟酌了半天措辞:“妈,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大风厂那事,我爸给沙书记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了一些……不太合適的话。现在网上都传开了,对沙书记影响不太好。” 王馥真一听就急了:“这老陈也真是的,这不老糊涂吗!怎么能在那种场合给小金子打电话啊!”她顿了顿,又问,“那让我们收拾东西去疗养院干嘛啊?” 陈海看了陈阳一眼,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这不是沙书记说了嘛,我爸老糊涂了,得接受治疗,常委会结束了,沙书记会带领班子成员去看望老干部……” 王馥真听明白了。 “看望老干部”的意思是,让陈岩石待在疗养院里装病。到时候沙瑞金带著常委们去“看望”一下,既显得尊敬老前辈,又堵住了悠悠眾口,一箭双鵰。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儿和儿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们老了,碍著你们事了啊!” 陈阳一听就恼了,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度:“我就说吧!跟你们说不清楚!你们照办得了!你们不去疗养院,沙大哥怎么在常委会上怎么解释?到时候不得被人家抓住把柄吗?你们想害得沙大哥一来就陷入被动啊!” 王馥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去。” 陈岩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后面,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他看著女儿,又看了看儿子,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去还不行吗?我糊涂啊,昨天回来一想,我也发现不对了,唉!收拾东西咱们走。” 王馥真看了看老伴,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了。 陈岩石对著陈阳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陈岩石背著手,看著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和小金子,怎么回事?” 陈阳的眼神闪了一下,嘴硬道:“爸你误会了,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工作时遇到了。” 陈岩石转过头看著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岩石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落寞:“老了,老了啊,我管不了了,你们爱咋咋地吧。”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很慢,很沉,像腿上绑了铅块。 陈阳站在槐树下,看著父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侯亮平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他一夜没睡,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整晚,腰酸背痛,眼睛红得像兔子。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著时,手机响了。 季昌明。 “喂,老季,什么事啊?”侯亮平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来省委一趟,沙书记要见你。” “啪”,电话掛了。 侯亮平看著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这老季,大早上的发这么大火,吃枪药了? 沙书记要见我? 侯亮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困意像被风吹走的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颳了鬍子,换了身乾净衣服,对著镜子照了照,还行,除了眼睛有点红,看著还挺精神的。 这是要正式上任了,等我上任了,汉大帮看我怎么查你们。 侯亮平对著镜子咧了咧嘴,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个惊喜在等著他。 省委一间小会议室里,沙瑞金已经坐下了。 季昌明坐在他对面,屁股只搭了半个边,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 侯亮平敲门进来,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沙书记好!季检好!”声音洪亮,腰板笔直,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架势。 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侯亮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来了好啊!我也刚到汉东来,算上今天也就二十三天。”他顿了顿,看著侯亮平,“我记得你是跟我一起来的吧?怎么还没有办理正式的入职手续啊?” 侯亮平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昌明已经抢先接话了:“沙书记您有所不知啊,这一直没有召开常委会,所以这正式的任命就一直没有下达。” 沙瑞金皱了皱眉:“这常委会,我不在,王省长也可以召开嘛,怎么能一直拖到现在呢?” 季昌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季昌明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有点勉强:“这个……可能这第一次常委会,都等著您召开吧。” 沙瑞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味道:“这不是第一次了吧?我记得之前为了丁义诊的事,不是召开了紧急常委会吗?” 季昌明的汗更多了。 这活真不好干啊,我想退休了。 第127章 上不封顶 沙瑞金见季昌明那副泥菩萨的模样,也没在为难他。 他收回目光,转向侯亮平,脸上掛起了温和的笑:“看来这事还怪我了,亮平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侯亮平忙摆手,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捨己为公的道:“沙书记,我受点委屈倒是没什么,只是这耽误了破案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表情严肃道:“这丁义珍的死,很可能是某位身居高位的人泄密后,有人配合暗杀了他。”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 但指向性非常明確,身居高位,能提前知道抓捕消息的,没几个人。 沙瑞金的脸沉了下来,声音里头带上了几分冷意:“瞧瞧,这是人家给我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送的见面礼啊。” 他看著季昌明,眼神像两把刀子:“昌明同志,你说是吗?” 沙瑞金忍不住敲打他。 季昌明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乾巴巴的道:“沙书记,这个……我不敢胡乱猜测。检察院和公安局这边一直在积极调查,相信要不了多久,案件便会水落石出。” 沙瑞金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这么长时间了,案件还没有进展吗?最高检把这么优秀的同志派来汉东,那就是雪中送炭啊。” 他看了侯亮平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度:“可我们有些人,为什么不用呢?是不敢用,还是不想用?是怕查出真相吗?” 季昌明开启了“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模式,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得像个假人,嘴巴紧紧抿著,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沙瑞金见他这副模样彻底不想搭理他了。 你要不是中管干部,我早废了你了,可为了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向上反应吧,不值得,最主要的是,针对你太掉价了。 算了,跟你一个快退休的老头较什么劲! 他收回目光,转过来面对著侯亮平,语气认真了几分。 “亮平同志,我代表汉东省委,对你的到来表示真诚的欢迎。” 侯亮平“蹭”地站起来,腰板挺得像根標枪,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沙书记,今后我一定对您马首是瞻,一切听从您的领导!” 这话说得直白又中肯。 完全是一副“我要投靠”的架势。 沙瑞金有些意外。 钟家的女婿,这么快就表明態度了?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啊。 是把好刀。 沙瑞金哈哈大笑:“好,好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匯报。” 侯亮平激动得脸都红了,立正站好:“是!” 沙瑞金示意他坐下,收了笑容,语气恢復了严肃,像换了一个人。 “亮平同志,昌明同志,我代表省委对你们检察院有几个要求。” 两人忙掏出本子,做出认真记录的样子。 沙瑞金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汉东省的反贪工作,从今天开始,上不封顶。不管查到谁,不管哪一个级別的干部,哪怕是我,也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侯亮平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著,眼睛亮得像电灯泡。 沙瑞金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下不保底,老虎要打,苍蝇也得拍!苍蝇虽然小,但是噁心人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著季昌明的。 季昌明低著头,刷刷地记笔记,就是不抬头。 沙瑞金嘴角微微上扬,继续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时候,白秘书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著手机,表情有些急。 “沙书记,打扰一下,中组部的电话。” 沙瑞金忙起身,接过手机,语气恭敬:“好,好的……汉东省委一定全力配合……嗯……明白了。” 掛了电话,他坐回去,看了看侯亮平:“刚才说到第几点了?” 侯亮平忙道:“第三点了。” 沙瑞金点头,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比刚才更重了几分:“第三,十八大以后还不收手的,坚决抓,歷史遗留问题,也不要放过,只要证据確凿,该抓的抓,依法处理,没有安全著陆一说,不管他是哪个团伙、哪个山头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候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不管哪个团伙,哪个山头。 这话说得够硬。 这不就是在给他授权吗? 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汉大帮”三个字。 等著吧。 你们给我等著。 沙瑞金站起来,合上笔记本。 “好了,今天就到这,我得开会去了。” 说完,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侯亮平站起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头翻江倒海。 从今天起,我就是沙瑞金的人了。 有省委书记撑腰,我还怕什么? 季昌明也站起来,看了侯亮平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气,收拾东西走了。 侯亮平站在会议室里,攥著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等著吧,王建国。 等著吧,汉大帮。 我一定把你们查得乾乾净净。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旁,常委们已经坐满,只等沙瑞金一人。 李达康坐在高育良旁边,歪著身子,笑眯眯地看著他,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狐狸。 “育良书记,我得向你学习啊。”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我这还没有个合適的结婚对象呢,你得教教我啊。” 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嘴角扯了一下,挤出一句话:“这有什么好请教的。” 李达康得寸进尺,乾脆侧过身子,正对著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有啊,怎么没有?这谁不想娶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呢?” “哄——” 眾常委笑了起来。 有人笑得含蓄,低头捂著嘴;有人笑得放肆,直接拍桌子。 尤其是坐在对面的田国富,那笑的是肆无忌惮,嘴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高育良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的反应也快,笑著转移话题道:“这个问题,你得请教国富书记啊。” 田国富的笑声戛然而止。 “当年国富书记在汉东担任专职副书记的时候,那一下班,便有年轻的女同事硬拉著去喝酒吃饭,”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道,“比我厉害多了。” 田国富的脸黑了。 他冷冷地看著高育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育良书记,我那是在同事之间正常的交流。” 然后他的嘴角忽然咧开了,笑得比刚才还灿烂。 “可不像你啊,鸳鸯被里成双对……” 话没说完。 “哗——” 一杯水泼了过来。 水花四溅,田国富的脸上、衬衫上、桌子上,全是水,他整个人僵住了,嘴巴还张著,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王建国坐在他旁边都殃及池鱼了。 王建国知道,这吴慧芬就是故意的,可他妈的李达康那真不是我授意的啊。 吴慧芬站起来,手里还端著那个空杯子,脸上的表情比田国富脸上的水还冷。 “田国富,你把话说清楚!我和老高现在虽然离婚了,但当年结婚的时候,也是自由恋爱的!是我比他小几岁,但哪条规定不允许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知道田国富说的是谁,高育良的新妻子,但吴慧芬往自己身上这么一揽,这摆明了是要找茬啊。 在官场女同志要是撒起泼来,挠你个大花脸,你都没地方说理去,还得被人笑话。 你要是敢还手,那更被人鄙视。 总之,田国富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衬衫湿了一片,领带都滴著水,样子很是狼狈。 还好吴慧芬把握住分寸那,泼的不是一整杯。 田国富低下头,不说话了。 吴慧芬哼了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坐下了。 恰巧这时,沙瑞金推门进来了。 他脸上掛著笑,声音洪亮道:“聊什么那,这么热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常委们纷纷站起来。 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圈,目光在吴慧芬身上停了一下,她还气鼓鼓的,胸口起伏著,又看了看田国富,衬衫湿了一大片。 沙瑞金心里清楚怎么回事,他刚才在外面偷听了会。 他没问,揭过这个话题。 “下面开始开会。” 常委们坐直了身子,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第128章 常委会沙瑞金的表演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 声音平淡但很沉稳:“为了开好今天这场常委会,我一直在做准备啊,一直在下面做调研,总不能什么都不了解,就胡乱指挥吧,这调研还没结束呢,就遇到了116事件。” 沙瑞金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王建国,又看了看李达康。 见二人在那眼观鼻,鼻观心,没人跟他互动一下。 沙瑞金只好接著道:“我们汉东省,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做了一起群体事件的直播。” “这场直播,处理的堪称完美!教科书式的应对,甚至让人怀疑是在演习!” “在这里我不得不表扬现场的工作人员,这种处理危机的应对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道。 “但是,我们不能每次都搞马后炮吧,这庄稼死了来雨了,老百姓都受到伤害了,在处理!这还有意义吗?” 李达康听到此忙道:“沙书记,我们京州市政府,应该向省委,向省政府做检討……” 沙瑞金手微微下压,示意先別说话,打断道:“达康同志,你先別急於检討。” 他扫视一圈道:“据我了解,这个事件不简单啊,这不是一般的拆迁矛盾,也不是单纯的经济纠纷,这是由干部腐败引发的一起恶性暴力事件。” “可以说,这次事件归根究底,就是由我们干部的腐败造成的连锁反应!” “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最高检,反贪总结的同志,在北京一个叫赵德汉处长的家里,搜出来两亿多的现金,涉及到我们原京州市副市长丁义诊,这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啊,这个已经死掉的丁义诊,贪了多少呢?跟他同流合污的人,又贪污了多少呢?” “有人想用丁义诊的死,来掩盖一切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们要给人民群眾一个交代,不能就这么一死了之,要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牵扯到哪一级的干部,决不姑息!” “我们现在的问题很大啊,尤其是我们的干部问题。” “有些干部已经严重地脱离了群眾,其素质,已经远低於一般的国民素质了。” “群眾不满意,群眾不高兴,群眾不答应啊!” “你们別用这种吃惊的眼光看著我!” 王建国心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惊了,我就静静地看著你装逼,一会看你怎么收场。 沙瑞金开始编故事了:“这是我下去调研时发现的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一位科技局干部,当了六年局长,又当了五年市委组织部部长,可是我们的农业科学家,我的科学院院士,他大都不认识,人家跟他握手,他还仰著脸问人家,你是哪个单位的?可对於稍有姿色的女干部,他是各个熟悉,连那些偏远山区工作的女干部,他都能叫出人家的乳名。” 眾人轻笑起来。 沙瑞金在等眾人笑完再说。 没想到高育良突然说话了。 “咿!建国同志,我记得10年前,你也说过类似的事情吧!也有这么一位同志,能叫出人家的乳名来,这还真是巧了,没想到10年后,又出现一位,这难道还有传承?” 眾人听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建国心想,我那时就是根据沙瑞金的版本瞎编的,但我10年前就说了,那绝对是你沙瑞金抄袭我了。 他接话道:“是的,育良书记,十年前我確实说过类似的话。” 高育良笑道:“建国书记,10年前是怎么处理的了,我记得搞了一次全省的反腐行动吧,还专门成立了反腐小组。” 王建国配合道:“是啊,当时我任小组的副组长,动静闹得挺大,最后查出来大批的官员落马,整个汉东的官场都地震了,吕州更是出现了官员大逃亡事件,整个班子差点崩溃,我那时就是吕州市市委书记,压力很大啊,迫於无奈,只能破格提拔了一些官员。” 两人一唱一和的,根本不看沙瑞金,沙瑞金那边抬手往下压,示意他们別说话,那动作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高育良继续道:“你说那次大逃亡啊,我记得吕州那个组织部长,那可厉害了,只要是女同志,只要陪他上个床,那保准升一级。” 沙瑞金抢话道:“这像什么话啊!” 高育良接话道:“是啊,沙书记,这太不像话了,那咱们要不要再来一次全省的反腐行动?” 沙瑞金大声道:“好!我同意育良书记的观点,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王建国脑子都不够用了,不是这沙瑞金想啥呢,没看出来高育良在下套吗?你这刚来就大搞反腐,你跟赵立春比什么啊,人家在汉东干了多少年了,人家大搞反腐,那叫刮骨疗毒,你一来就搞,別人怎么想,排除异己?一点成绩都没做出来,上来就清理旧部,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自大。 “看来反腐行动迫在眉睫啊,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怎么解决呢,很简单,按党纪国法办。”沙瑞金道。 田国富尽到提醒义务,但又不明说:“这些话啊,我当纪委书记,说了不止一次了,但是就是办不到。” 沙瑞金不以为意,笑著道:“怎么办不了啊,其实就是一个,想不想办,敢不敢办,有没有责任心的问题。” 田国富心想,我他妈的才是纪委书记,行,你想办,你敢办,你有责任心,你办吧。 沙瑞金还在侃侃而谈:“就拿那些女干部来讲,这陪组织部长上个床,就能升官了,这对於那些兢兢业业干出许多成绩,却十年二十年,原地不动的干部公平吗?” “不公平,这要不处理,大家跟著学样,那党风政风社会风气,不就全败坏掉了吗?” “因此我提议,对这125位干部的任命,先冻结,不管是我们擬向中央推荐的副部级,还是擬提拔使用的厅局级,一律按照干部的任用程序,重新深入考察,在广泛听取群眾意见后再做决定。” “今天,我们只表决两位同志的任用,一位同志是中组部下派到我们汉东的干部,这位同志一会中组部会送其到任,我就不多赘述了。” “我要说的是,另一位最高检的同志,这位同志和我一起到的汉东,却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的上任,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咱们汉东省委放著最高检的精兵强將不用……” “难道这常委会没有我就不能召开了吗?非要拖到现在?” “我不知道这是在拖什么,难道拖下去,就能掩盖事实的真相了吗?” 王建国笑了笑道:“沙书记,我之前向您沟通过的,关於祁同伟同志和其他同志的任命问题,你说此事不急,要等你调研回来再做商討,这份非正式的沟通文件可是发给你了,其他同志中便包括侯亮平的任命。”王建国像一个马前卒一样发起了衝锋。 沙瑞金一愣,知道自己被阴了,他怒声道:“白秘书,有这回事吗?” 白秘书嘆了口气道:“沙书记,確实有这回事,当时您做了口头回復,我看是非正式文件就没给你签字。” 沙瑞金恼怒道:“这怎么可以呢,即便是非正式的文件,也要给我过目,这造成了多坏的影响啊。回去写一万字的检討。” 白秘书道:“是!” 沙瑞金笑道:“看来是我误会了,那咱们別耽误时间了,擬任侯亮平同志,担任我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会前我已经和主管政法委的陈阳同志通过气了……” 王建国听到这里,嘴角突然怎么都压不住了,他可不惯著,咧嘴就笑了。 李达康在对面见王建国笑,反应过来后,那嘴角不断的抽搐著,最后实在忍不住,只好两手捂住了嘴。 沙瑞金假装看不到王建国的笑:“吴部长介绍一下侯亮平的情况。” 吴春林点了点头道:“好的沙书记,侯亮平,男……” 沙瑞金道:“好,同志们,赞成侯亮平任命的请举手。” 沙瑞金看了一下,满意地道:“好,全票通过。组织部儘快把正式的任命文件,发到检察院,不要耽误检察院的工作。” 沙瑞金接著道:“咱们暂时休息一会,等一等中组部的同志,休会。” 第129章 赵德汉到任 休会期间,走廊里三三两两站著人,有人抽菸,有人低声交谈。 王建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手里夹著一根烟,身边站著李达康和孙连城。 李达康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靠近,压低声音道:“省长,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推育良书记做『汉大帮』的领袖吗?您这怎么自己衝锋陷阵了?” 王建国抽了口烟,轻轻地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散得很快。 “领袖嘛,那肯定在幕后了。”他不紧不慢地说,“所以我更要积极一点,要表现得像个马前卒。” 孙连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省长,我怎么感觉你这有点悬呢?那沙书记看著不像那种老谋深算的对手,就怕他想不到那么深啊。” 王建国抽菸的手顿住了。 烟夹在指间,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没动。 是啊。 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他可不想和沙瑞金对著干,就算干贏了,也没什么好处啊,上面怎么看他?怎么,你对组织安排的人不满意?你想在汉东自立为王? 王建国把烟放进嘴里,深吸一口,轻轻嘆了口气。 “连城,你说的这个確实是个问题啊,这沙瑞金这脑子……確实不怎么转弯。”他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那一会赵德汉来上任,我就不嘲讽了。这他妈的叭叭叭说了一大堆废话,总结就一句话,我不同意之前的干部任命。” 李达康笑了,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位新来的沙书记,有点急於求成了。这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啊。这一百二十五名干部中,有很多都是下来镀金的。这当初赵立春书记特意吩咐我安排的,就有好几位。” 孙连城接话道:“谁说不是呢,吕州那边也有几人,这能上厅局级的,哪个背后没有点人脉?这说冻结就冻结了,我也是真佩服沙书记的魄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省长,我这有点担心啊。这沙书记会不会不和高育良斗?万一就奔著你去了,怎么办?” 王建国想了想,也有些担心了。今天看著沙瑞金的脑迴路,还真没准。这人不像赵立春那样老谋深算,倒像是一把直来直去的刀,谁挡路就砍谁。 但他还是宽慰道:“不会的,有人会帮我们引导他和高育良斗的,今天达康做的不错。” 李达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也没想到高育良和田国富这么配合啊,我这一点火,他俩就碰撞起火花了。” 王建国掐灭菸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廊那头已经开始有人往回走了。 “行了,回去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三人回到座位上不久,白秘书就开始挨个叫人,常委们陆续入座,会议室里恢復了之前的气氛。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沙瑞金走在前面,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是中组部的领导,另一个则是赵德汉。 王建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压了下去。 眾人落座后,中组部的领导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我这次来汉东,送任的干部有些特殊,前段时间那个小官巨贪的主角,就是这位同志。” 他顿了顿,侧身指了指赵德汉。 “赵德汉同志,是中纪委打入敌人內部的臥底,正因为有赵德汉同志的坚持和努力,才有了这次反腐斗爭的胜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中组部领导继续说:“下面让赵德汉同志讲一下他的丰功伟绩。” 赵德汉上前一步,先向眾位领导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姿態放得很低,谦虚道:“说到丰功伟绩,我不敢当。领导的夸奖让我受之有愧,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党员该做的事。” “面对金钱诱惑,我也起过贪念,但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我不能忘本啊。”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亿三千多万,堆了整整一屋子,我一分都不敢花,因为我心里清楚,花了,我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更对不起乡亲们的期盼和养育我长大的父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圈。 “我觉得反腐斗爭,不能仅仅靠抓,要从根本上改变我们干部的思想,如果我们的干部都能不忘本、不忘初心,那时候才是我们反腐斗爭最大的胜利。”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退到了后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的脸已经黑了下来。 中组部送来的干部居然是赵德汉,那他之前拿赵德汉当反面教材,在会上大讲特讲,算什么?算个笑话? 但他还得笑。 沙瑞金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儘量平和:“感谢赵德汉同志的发言,发人深省啊,同时也感谢中组部的同志,送来了这么优秀的干部到我们汉东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之前我还拿赵德汉同志做反面教材,这搞了天大的误会了。在这里我得向赵德汉表示歉意,希望赵德汉同志不要介意。” 赵德汉忙道:“沙书记我怎么会介意呢,如果我的事跡,能发人深省,能让更多的干部迷途知返,那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我还要感谢沙书记那。” 沙瑞金继续说:“赵德汉同志的发言,给我们的反腐斗爭工作描绘了一幅新的蓝图啊。不仅要反,更要注重教育。这印证了我党的一贯宗旨——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中组部的领导笑著接过话头:“好,瑞金同志说得很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看来汉东对这次的任命很满意嘛。”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正式起来。 “那么接下来,我宣布——由於原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钟小艾同志因病长时间无法到任,特此免去其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职务,另有任用。” 王建国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一下。 钟小艾,这是不回汉东了? “任命赵德汉同志为汉东省纪委常委、常务副书记。” 中组部的领导宣读完任命,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起身离开了。赵德汉也跟著离开,走的时候目光扫过王建国,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气氛有些变了。 沙瑞金的脸是黑的,田国富的脸也是黑的。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看来上面对我们汉东的工作很不满意啊,先后送来了一位最高检的同志,接著又送来了一位纪委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在敲桌子,“这说明什么?说明汉东的腐败,连中央都看不下去了,不得不派新同志来帮我们处理歷史遗留的问题。” 他说这是歷史遗留问题,那我也是新来的,跟我可没关係。 王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沙瑞金继续说:“先前育良书记的提议很好啊,我觉得有必要进行一次全省的反腐行动了。”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变得果断。 “因此我决定,成立反腐专案小组。我和王省长任组长,育良同志、国富同志和陈阳同志任副组长。具体事务由陈阳负责。在公检法和纪委挑选优秀的干部,组建反腐小组,务必对汉东完成一次刮骨疗毒的治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圈。 “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著。 沙瑞金看了一圈,点了点头:“好,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反腐小组的名单儘快擬定出来,送给我和王省长过目。” 他又停顿了一会才道:“那好,没其他问题,那,散会。” 他站起来,合上笔记本,大步走了出去。 常委们陆续起身,有人脚步匆匆,有人不紧不慢。 王建国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廊里,孙连城追上来,压低声音:“省长,这个反腐小组,让陈阳负责,沙书记这是想……” 王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別说了。 “回去再说。” 孙连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建国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沙瑞金这步棋,走得挺有意思。 把陈阳推到前面负责具体事务,既不得罪任何人,又把指挥权握在了自己人手里。 但问题是,陈阳真的算他“自己人”吗? 王建国吐了口烟,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第130章 赵德汉效忠 常委会结束,王建国刚出了会议室,就看见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赵德汉。 王建国扫了他一眼,没停步,扭头对身边的李达康说了一句:“通知一下,晚上去我家里。” 李达康点了点头,小眼睛眨巴了两下,什么也没问,拉著孙连城转身走了。 赵德汉这才急忙上前,嘴唇哆嗦著,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省……” 王建国摆了摆手:“去我办公室再说。” 赵德汉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进了办公室,门关上。 赵德汉这情绪一下就上来了,眼泪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弯腿就要跪下,膝盖刚弯了一半,被王建国一把拽住了。 “不须跪,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不兴这套了。” 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认真。 他是真烦这套,动不动就跪,好像跪了就能显得忠心一般,大清早亡了。 赵德汉被他拽著,跪不下去,只能站著抹眼泪,声音哽咽:“省长,谢谢,谢谢您啊,我赵德汉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啊。” 王建国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嘆了口气,指了指沙发:“坐吧,坐下说。” 赵德汉没立刻坐,又鞠了一躬,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了。 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比小学生上课还规矩。 王建国坐到他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但认真:“主要还是你守住了本心,一分钱没花,我们这才扶了你一把。” 赵德汉连连点头,眼泪又下来了:“省长,那不是我的钱啊,我不敢花啊,花了不踏实啊。” 王建国把纸巾盒推过去,靠在沙发上,语气隨意了几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德汉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都怪那个丁义诊。”他的声音还带著几分哽咽,但已经开始稳下来了,“是他偷偷在我办公室里藏了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然后我们內部的纪委就找上门来了。” 王建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当时就知道我被下套了,可我说不清啊。”赵德汉的嘴唇又开始哆嗦了,“他们就威胁我,说要告诉我家里,我老娘都八十多了,我怕她知道了受不了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段噩梦般的日子。 “他们还威胁我,要让全村都知道我的罪行。”赵德汉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全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我丟不起这个人啊。我要是不答应,一家人这以后都抬不起头啊。” 王建国没说话,端著茶杯,静静地听著。 “最后我只能妥协了。”赵德汉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送礼我就收,但我知道,那钱不能拿,那钱不能花,那钱花了我心里不踏实啊。”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每次去送钱去那个房子,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折磨,我坐在那所房子里,內心满是恐惧、痛苦、不甘、悔恨。看著那些钱,我没有半分喜悦。”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一次一次地告诉自己,我没花一分钱,我是乾净的,那些都是他们逼我做的。有时候我甚至真的忘记了那里。” “就连反贪局的上门,我都还沉溺在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人设里。我是乾净的,我不怕他们查。”赵德汉苦笑了一下,“直到那个侯亮平自报家门,我开始有些慌了,他的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啊,真是久仰了。这小子出了名的不守规矩。” 王建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守规矩?这评价倒是挺准。 “当时我还不怎么慌,因为我不相信那些人会放弃我。”赵德汉的声音又沉了下去,“直到部里的纪委让我配合时,我才知道——我被放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最后在被带到那个房子的时候,我是真的慌了,这场噩梦,终究是醒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建国放下茶杯,靠在沙发椅背上,看著赵德汉,半天没说话。 这人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不去分辨了,就像大哥说的,能面对那么多钱而一分不花,这个人就值得一用。 “有时候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啊。”王建国感嘆了一句,“有了这次经歷,你也算重活一次了,把你重新放在纪委这条战线上,就是因为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通过掌握的信息,好好地查一查。” 他盯著赵德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敢吗?” 赵德汉猛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都变了,不再哽咽,而是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这条命都是你们给的,我敢!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王建国笑著点了点头,双手往下压了压:“坐下,坐下说。” 赵德汉重新坐下,眼睛里头的光还亮著。 “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王建国竖起一根手指,“稍后我会安排你进反腐小组。” “是!”赵德汉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王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別急著表忠心,继续说:“你的目的是,引导侯亮平去查,你自己不要查,明白吗?” 赵德汉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气,点了点头,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谢谢省长,我明白了。” 让自己去引导侯亮平,而不是自己去查,这意味著,王省长不想让他衝锋陷阵,只是让他当个引路人,得罪人的事,让侯亮平去干,危险的活,让侯亮平去扛。 这是保护他。 赵德汉心里头热乎乎的。 王建国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赵德汉忙往前探了探身子,竖起耳朵。 王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不小心透露给侯亮平,我啊,其实也在这背后,我也是王家的人。” 赵德汉的身体僵了一下。 告诉侯亮平——王建国也是王家的人? 他脑子转得飞快,但没问为什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他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条,他用力点了点头篤定道:“好的,省长。” 王建国看著他那副“我已经懂了”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去吧。”王建国端起茶杯,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德汉站起来,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王建国吐了口烟,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雾。 今天多更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 尤其是【不太会玩的胖胖】谢谢!一直以来热情的评论。 还有送礼的各位大大们,谢谢!谢谢支持! 第131章 人民的窗口 下午没啥事,王建国决定去光明区走一走。 让李达康整改这么长时间了,这光明区的信访办应该整改了吧?王建国心里头这么想著,也没提前打招呼,带著高启强和司机就出发了。 到了光明区信访办,王建国是真长见识了。 什么叫“人民的窗口”。 信访办的领导接到门卫电话说“省里来人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迎接。 一看是王建国,那腿肚子都转筋了,脸上堆著笑,声音都在抖:“王……王省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王建国没搭理他,他站在信访大厅里,看著那排窗口,脸色越来越沉。 那窗口,怎么说呢,设计得很有创意。你要想跟里面的人说话,得弯著腰,撅著屁股,像给里面的人鞠躬。你要想听清楚里面说什么,得把耳朵凑到那个小洞口,姿势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王建国,径直走到一个窗口前,蹲下来,往里看了看。 里面空荡荡的,没人。 他站起来,转身对信访办的领导说:“把门打开,我进去坐坐。” 信访办的领导愣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一路小跑著绕到侧门,把里面的门打开了。 王建国走进去,坐到那把椅子上,椅子倒是挺舒服,还有靠背,他往窗外一看,好傢伙,外面的人要是不蹲下,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他挥了挥手,对高启强说:“给李达康打电话,让他过来。” 高启强心领神会,特意走远了几步,掏出手机拨了李达康的號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李达康的声音笑呵呵的。 “高处长,不知道老领导有什么吩咐啊?” 高启强用手捂著嘴,压低声音:“达康书记,您快来光明区的信访办吧,王省长在这里,已经生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好,我知道,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李达康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秘书拿著水杯在后面狂奔,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李达康上了车,催著司机快点,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脸上全写著了,这他妈的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信访办?信访办能出什么问题?他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明白。 到了光明区信访办,李达康下车就往里跑。 他是深怕出了什么大事,万一又是群体事件,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往哪儿搁? 进了大厅,他发现异常安静。 没有他想像的信访群眾闹市的场面。 信访办的领导站在大厅中央,脸上的汗是怎么都擦不完,看见李达康来了,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忙迎上来。 “李书记,王省长他。” 李达康没理他,四处张望,没看见王建国。 信访办领导往窗口方向指了指,李达康弯著腰一看,这才发现坐在里边的王建国。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他。 “呦!这不是大忙人李书记来了吗?”王建国招了招手,“来来来,跟你说个事!” 李达康撅著屁股,趴在窗口那里,脸上堆著笑,声音里带著几分討好的意思:“那个……老领导,你等一下,我到屋里向您匯报。” 王建国摆了摆手,笑道:“不用,你就在这,咱俩好好聊聊,让你也感受一下,人民的窗口。”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个窗口的高度,又看了看王建国的表情,心里头“咯噔”一下,完了,这是要挨训了。 他只好半蹲下来,把脸凑到窗口前,调整了几次姿势,是怎么都不舒服。蹲著吧,腿疼;弯著腰吧,腰疼。 王建国不想跟他废话了,直接问:“怎么样,舒服吗?” 李达康明白了。 他心里头大骂,这他妈的哪个王八蛋设计的?你们他妈的等著,一会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脸上苦笑著,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认栽的意思:“老领导,我知道了,您批评的是。” 王建国见此,点到为止:“抓紧整改,让你把京州该处理的问题都处理了,你就是这么处理的?这留著干嘛?怎么,留著等沙书记坐在里面跟你对话吗?” 李达康腿直打哆嗦,揉著膝盖,声音都有点发紧:“知道省长,我这光顾著光明峰的大事上了,没顾得上这些……” 说了一半,他发现不对,他忙改口,“这人民的事没有小事!老领导你放心,我马上就拆了这破窗口,我亲自拆!” 王建国皱了皱眉,看他那副蹲著难受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进来说吧。” 李达康如蒙大赦,笑呵呵地点头:“谢谢,谢谢老领导。” 他站起来,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绕到侧门,进了里屋。王建国已经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信访办领导刚泡的茶。 “一会就拆了它。”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亲自动手拆,让电视台的播报一下,起个好点的名字,比如『信访面对面』,以后这信访啊,就跟老百姓面对面的谈。” 李达康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著。 王建国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还有,搞一个问政类型的节目,就叫『问政汉东』,让老百姓在电视上说出来,你现场处理,能不能办到?” 李达康忙点头:“能能能!老领导,只是这影响……” “堵不如疏。”王建国放下茶杯,看著他,“老百姓不是洪水猛兽,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换能解决问题的人,有问题吗?” 李达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他心里头嘀咕:您瞧瞧您说的,解决不了问题就换能解决问题的人,我这能有问题吗?有问题也得没问题啊。 王建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行了,你自己处理吧。”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窗口,又看了一眼站在大厅里瑟瑟发抖的信访办领导们。 “哦对了,这信访办整这么多警察干什么?怕挨揍啊?就这样的,挨揍也活该!” 李达康忙点头哈腰:“老领导你別生气,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王建国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 第132章 问政汉东 李达康目送王建国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他站在信访大厅里,双手叉腰,小眼睛眯著,扫了一圈,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从左边划到右边,从右边又划回左边。 信访办的人集体打了个哆嗦,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缩了一步,有人假装在看地板砖的纹路。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给我联繫电视台的!还有,把光明区的所有领导,都给我叫过来!” 秘书忙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还有——”李达康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给我找一个大锤来!” 秘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著李达康,看到那快吃人的样子,他一个字都没敢多说,忙点头:“是是是!” 光明区的领导们来得很快。 区委书记李双城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的,西装扣子都没系,领带歪到了一边。后面跟著区长、副书记、副区长,乌泱泱一大片,站满了信访大厅,一个个面色如土,像是来参加追悼会的。 李达康没搭理他们,转身进了里屋,坐到椅子上。他翘起二郎腿,朝外面努了努嘴。 “一个一个来,在窗口匯报工作。” 李双城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个窗口的高度,又看了看李达康的表情,啥也没说,老老实实走过去,弯下腰,撅著屁股,把脸凑到窗口前。 “李书记,光明区的工作……” 李达康坐在里面,翘著二郎腿,听著外面的声音从那个小洞口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他故意不说话,就那么看著李双城在外面蹲著、弯著,姿势越来越彆扭。 一个匯报完了,换下一个。 区长,副书记,副区长,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要蹲下来,弯著腰,把脸凑到那个小洞口。有人膝盖不好,蹲得直哆嗦;有人腰不好,弯得齜牙咧嘴;有人乾脆直接蹲在了地上,像在蹲大號。 整整四十分钟,光明区的领导班子轮流蹲了一遍。 李达康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里屋,屋子不大,站了十几个人,挤得满满当当,李达康站在屋子中间,小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大得像在训孙子。 “都感受到了吗?这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这还有没有把人民放在心中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李双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个……是丁义诊设计的。” 李达康一听,气得更厉害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丁义诊这个王八蛋!死了便宜他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转向李双城,手指头都快指到他鼻子上了:“李双城啊李双城,你啊,白叫这个名字了!你啥也不是!” 李双城低著头,心想:这跟我名字有啥关係啊?莫名其妙的。但他不敢说,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书记批评得对。” 李达康懒得再骂了,转头问秘书:“电视台的来了吗?” 李双城忙抢著回答,想將功补过:“来了来了,等半天了。” “为什么不早说!” 李双城一副“您別难为我了”的表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能说啥?说“您一直在训人,我不敢打断”?那不是找骂吗? 李达康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叫电视台的过来,我交代一下。” 电视台的记者扛著摄像机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举著收音话筒的小姑娘。两人进门一看这阵仗,都愣了一下,但毕竟是专业的,很快调整好了状態。 李达康把王建国的要求说了一遍——信访窗口整改,要面对面,你们配合搞个新闻,晚上播出。 “明白了吗?没问题咱们就准备开始。”李达康问。 摄像师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李达康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排被砸了一半的窗口前。秘书递过来一个大锤,他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还行,趁手。 他站在那排窗口前,对身后的一眾干部说:“一会都別白来,都给我砸几下!” 说完,他举起大锤,“咣”的一声,砸在了那面墙上。 砖头碎了一地,灰尘扬起老高,摄像机录下了这一幕——京州市委书记亲手砸了信访办的窗口。 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李达康砸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头舒爽得很,这他妈的气憋了好一会儿了,总算出了。 他把大锤递给李双城:“该你了。” 李双城接过大锤,咽了口唾沫,也砸了一下。 然后是区长,然后是副书记,一个接一个,都砸了几下。 李达康把大锤往旁边一扔,大步走出信访大厅。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群眾,有来办事的,有听说了消息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举著手机在拍,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百十號人。 李达康站在台阶上,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同志们,父老乡亲们,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在这里,我要跟大家道个歉——我来晚了。”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弯下去,保持了好几秒。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愣住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眶开始泛红,在京州当了这么多年官,没见过哪个市委书记当眾鞠躬道歉的。 李达康直起身,声音洪亮得像在作报告:“同志们,父老乡亲们,在此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还有,我决定,即刻起成立一个电视节目,就叫『问政汉东』,专门解决老百姓的问题!” 他扫了一圈,目光坚毅得像要上战场。 “希望大家踊跃报名!有问题的,可以到电视上信访!我会让官员现场处理,接受全国人民的监督!谁要是在敢不把人民的事放在心上,我就让谁下岗!”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掌声,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內心的掌声。有人大声叫好,有人眼眶红了还在拼命拍手,有人举著手机拍个不停,嘴里喊著“李书记好样的”。 李达康站在台阶上,被阳光照著,脸上的笑容终於不那么假了。 他心里头在想:王省长这招高啊。问政汉东,老百姓上电视信访,骂然后现场整改。 哪个官员敢不把事当事? 电视台一播,全国人民都看著,谁敢糊弄?这不光是给老百姓一个说话的地方,也是给当官的上了一道紧箍咒。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往里面走。 李双城迎上来,满脸堆笑,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李书记,您看这……” 李达康一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李双城,我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信访办必须整改到位,把那个破窗口给我扒了,以后就面对面的办公。面对面,懂吗?” 李双城连连点头,额头的汗还没干:“是是是,一定一定。” 李达康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秘书拿著水杯跟在后面,小跑著。 上了车,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给王建国发了条简讯:“省长,信访窗口已砸,『问政汉东』马上筹备。”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王建国回了一个字:“好。” 李达康看著那个“好”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车子发动,驶离光明区信访办。 窗外,阳光正好。 第133章 吴慧芬的支持 晚上下班之前,王建国正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回家。 桌上的电话响了,白秘书打来的,语气客气但內容不容商量:“王省长,通知您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去老干部疗养院慰问革命前辈,沙书记亲自带队,请您准时参加。” “行,知道了。”王建国掛了电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去疗养院慰问?这又是唱哪出? 电话还没搁下,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李达康。 “省长,您接到通知了吧?”李达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满,“这沙书记又搞什么啊?他这也太霸道了吧,就通知你过去,也不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这一堆事要处理呢,明天这一调整,又得往后拖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道:“行了,谁让人家是一把手呢?又深受上面信任。” “信任”两个字咬得有点重,李达康听出来了,声音小了几分,继续抱怨:“就在信任也不能这么干吧,就他的工作重要,別人的工作都不重要?” “不去?”王建国打断他,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调侃,“不去,他隨口一说你不尊重老前辈,你怎么办?咋?你不想往上走一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李达康瞬间不抱怨了,嘿嘿笑道:“嘿嘿,老领导我去!必须得去!我倒是要看看他搞什么鬼!老领导我这往上走一走的事定了?” 王建国嘴角翘了起来。 李达康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官癮太大了,一说“往上走”,眼睛比谁都亮。 “只等著吴雄风从党校学习回来了,所以,不要给我们的同志留问题,京州该处理的儘快处理了。”王建国嘱咐道。 “好的,省长。”李达康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邀功的意思,“您说的那个『问政汉东』的节目,省电视台已经定档了,每周五晚上黄金档八点播出,省电视台一位小林同志是主要负责人。” 王建国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噗”的一下全喷了出来。 “小林同志?” 李达康疑惑道:“对啊!怎么了?” 王建国缓了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茶水问道:“那这个小林是不是以前在汉东大学教书啊?” 李达康吃惊道:“省长您这也知道,您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王建国心想,果然如此啊。 王建国稳了稳心神,语气恢復了正常,“这事你看著处理吧,我就一点建议啊,这第一期,一定要有爆点。这样,你让节目组邀请一下侯亮平,让他在节目上现场抓捕几个贪官。让主持人引导一下,问问他怕不怕,问问他得到了谁的支持。” 李达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贼兮兮的:“明白了省长,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亲自吩咐那个小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这次这个节目能这么快审批下来,最主要还是省委宣传部长吴慧芬同志的支持,她亲自批示,光速通过了这个项目。” 王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慧芬? “行,我知道了。”他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吴慧芬为何突然主动支持自己?这个“主动”很关键。这背后有高育良影子?还是自己做了决定?这么快批示,释放的是一个信號,她一直在关注我的动態啊。 这吴慧芬到底要干嘛呢? 想不明白,那就打个电话试探一下。 王建国拿起手机,翻到吴慧芬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王省长,您有什么吩咐?”吴慧芬的声音里带著笑,语气很客气,像一个下属在对领导说话。 王建国心想,客气得有点过头了。 按理说,她没必要这么客气。她又不像李达康那么想进步! 大家都是常委。 就算他是省长,她也不必用这种近乎下级对上级的口吻。 “吴老师,您太客气了。”王建国笑道,“我这打电话主要是为了表示感谢,感谢您对省政府的支持,能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么快地批准了『问政汉东』这个节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吴慧芬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王省长,您能再叫我一声『吴老师』,我很开心。但您终究是我的领导了,我们又没有真正的师生关係。王省长,以后就叫我『惠芬同志』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宣示什么: “省长啊,咱们有这层不亲不远的关係,您说我能不支持您吗?这以后,也会一直支持您的工作的。” 电话掛断了。 没有官话,没有套话,没有“我觉得这个节目很好很有意义”之类的场面话。 直接站队。 简单,乾脆,不留余地。 吴慧芬这个女人,政治智慧不容小覷。原著中她能给高育良当参谋,而且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有些决定甚至比高育良看得深远。如果说原著中高育良真按照她的思路走,最后不会是那个鋃鐺入狱的下场。 但现在,就看吴慧芬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如果是真心,那这一票可以藏起来,关键时候拿出来用。 一个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手里握著舆论大权,这票分量不轻。 如果是假意,那她明牌站队王建国,將会改变整个省委的格局。 沙瑞金会怎么想?以他那霸道的性格,可能矛头直接指向王建国了。 但王建国觉得,她应该是真心的。 吴慧芬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了,不再一味地做高育良的附庸了。 是因为小林吗? 王建国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八卦的念头。 那个“小林同志”是电视台的,吴慧芬是宣传部长,这俩人的工作交集……打住打住,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吴慧芬站队是好事,但也不能全信。政治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她站你这边,明天风向变了,她也能站別人那边。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明天去疗养院,沙瑞金又要唱什么戏? 第134章 团团伙伙 晚上,王建国家中。 沙发坐了一圈人。 李达康、孙连城、季昌明、程度、赵东来、安欣、高启强、高启盛,跟上次一样一个不少。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反腐小组组建得怎么样了?” 程度往前探了探身子道:“领导小组暂定的人员名单,公安方面是祁同伟和我,检察院是季昌明和侯亮平,纪委是赵德汉和刘国梁。” 王建国点了点头,对这份名单挺满意,三个部门都有他的人。 “丁义诊的案件,有没有什么进展?”王建国换了个话题。 赵东来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兴奋:“有进展,而且是很大的进展。” 他顿了顿,组织下语言道:“我们现在基本已经確定,丁义诊的服毒时间,就是反贪局抓捕的时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季昌明皱眉,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悦:“你的意思是,我们检察院內部出了奸细了?” 赵东来忙摆手,笑得有点尷尬:“我可没说哦,没有证据的事,我可不敢乱说。” 季昌明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你看你,我也是隨口一问,有没有怀疑对象?” 赵东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个真没有,主要是你们反贪局的人员太复杂了。” 他开始掰著手指头数:“陈海吧,那不用说了,陈阳的弟弟。陈阳又是赵立春的前儿媳妇。陆亦可的前小姨夫是高育良。那个周正和林华华,二十多岁,年纪轻轻就是正科级侦察员啊。” 他加重了语气:“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那个林华华,居然是吴春林的外甥女。那个周正倒是有点神秘,没查出底细来,但越是这样越可疑吧?这二十多岁就正科了,这可不一般啊。” 季昌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嗨!这不都看反贪局容易出成绩吗?现在这贪官多啊,隨便抓一抓,成绩就来了,级別就上去了,这不就都往那儿塞了!” 王建国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有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 赵东来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有,据我们的了解,当天只有周正和林华华短暂地分开过一段时间,其他人都是至少两人在一起。” 季昌明追问:“他们为什么分开了?” “因为在抓捕丁义诊的过程中,林华华摔倒了,周正独自追了上去,但是最终还是让丁义诊跑了。” 季昌明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周正,嫌疑很大啊。” 赵东来苦笑道:“这再有嫌疑也不能凭空猜测啊,得有证据。” 王建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那就继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冤枉好人。证据不足就先盯著,等时机成熟再说。” 赵东来应了一声:“是。” 王建国转向程度:“其他方面,还有什么新发现?” 程度笑道,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味道:“省长,我倒是有个新发现。” 他抬起头,看著王建国:“我发现,祁厅长今天去给陈岩石搬家去了,这傢伙的,忙活了一小天,那累得满头大汗的。” 王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搬家?搬哪去了?” “老干部疗养院。”程度分析道,“可能是岁数大了,在外面住不方便了。” 王建国和李达康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沙瑞金明天要带队去疗养院慰问老干部,祁同伟今天去给陈岩石搬家,这时间点,卡得也太巧了。 李达康感慨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佩服,也有几分不甘:“老领导,这我不得不佩服人家了,看看人家这应变能力,不留任何话柄啊。” 他忽然气的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度:“这祁同伟怎么回事?当年要不是老领导您拉他一把,他还在那孤鹰岭派出所被陈岩石压著呢!怎么,现在知道陈岩石是新书记的乾爹了,这就啥都忘了,又去捧臭脚去了?” 孙连城接话接得飞快,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嘲讽:“这算什么?当年那赵瑞龙大婚,邀请我和祁同伟去,那就是想羞辱我们。”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那赵立春祭祖,轮到我和祁同伟上香了。他可倒好,『扑通』一下跪下来,嚎啕大哭。这把我嚇得,赶紧躲到人堆里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他这一跪,跪出个公安厅长来。我啊,继续回气象局看星星。” 李达康笑了,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好你没跪啊,要不你现在能是省委常委吗?” 孙连城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得意:“那是,我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就是一心一意地跟隨老领导。不像某些人,还总想著和老领导较较劲,这老领导也是你能较劲的?”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老领导,我那不是年轻嘛!”然后转头瞪著孙连城,声音拔高了几度,“孙连城,你少在这挑拨离间!你就是嫉妒我得到了老领导的重用!” 孙连城不屑地“哼”了一声,抱著膀子靠在沙发上:“我嫉妒你?我孙连城啥本事我自己清楚,老领导能扶我进部,我知足了,我就帮老领导守好大本营,其他的懒得跟你爭。” 李达康还要说什么,王建国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 “行了,你俩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孙连城,语气认真了几分:“连城啊,吕州那边交给你,我放心,易学习那边怎么样?” 孙连城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按您的吩咐,各个区县都干了一圈,这易学习啊,一根筋。他也就適合当个区县级別的领导,再高了,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行。不过倒是能吃苦,而且啥苦都能吃啊。” 王建国一听便明白孙连城说的什么意思了,按理说易学习啥样的媳妇他找不到。 想到这儿,他不禁笑了起来。 李达康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八卦的光在里头闪个不停,往前探著身子问:“都吃啥苦了?跟我说说唄?” 孙连城看了看王建国,见他只是笑著摇头,便白了李达康一眼:“瞎打听啥!吕州的事你少掺和。” 李达康被噎了一下,指著孙连城:“你,你等著!等我领导你那天的。” 孙连城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还想领导我?你做梦去吧。” 王建国笑著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来:“大风厂的问题处理得怎么样了?” 李达康收回目光,不再跟孙连城大眼瞪小眼,脸上堆起笑,语气里头带著几分邀功的意思:“老领导,你放心吧,只等著鱼儿上鉤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大风厂的员工又开始搞事情了,又要集资办厂,正在那折腾呢。” 王建国皱了皱眉:“一切按正规程序办。” 他转头看向赵东来:“那个蔡成功,找到了吗?” 赵东来笑著点头:“找到了,这不等著我们的主角登场吗,就一直没动他。” 王建国点了点头:“行,很好。” 他扫了一圈,语气严肃起来:“接下来,都督促一下手下,这马上要搞反腐了,別往枪口上撞。还有,这八项规定刚出来,要严格遵守,不要不以为意。吃顿饭、喝顿酒,看著是小事,被抓了典型就是大事。谁要是因为这个栽了,別来找我。” 眾人纷纷表示明白,有人点头,有人应声,有人低头记录。 王建国道:“行了,散了吧,都回去休息。” 眾人陆续起身,有人伸懒腰,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收拾桌上的材料。 李达康和孙连城走在最后,两人还在一前一后地嘀咕著什么,一个指手画脚,一个不屑一顾。 王建国看著他们出门,摇了摇头。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省委家属院另一栋楼里。 沙瑞金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著楼下三三两两离开的人影。 他沉声道:“这个王建国啊,你看他搞的这些团团伙伙的,就是他这类人,才把汉东的官场搞得乌烟瘴气的。”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带著几分慵懒:“瑞金哥哥,先不要管他了,还是正事要紧。”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靠在床头的人,嘆了口气:“我倒是想,就怕人家不答应啊,这上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我要是不还手,还以为我怕了他呢。” 女人笑了,声音里带著几分打趣:“那瑞金哥哥打算怎么出招?” 沙瑞金眯著眼睛,像是在盘算什么,片刻后,他自信地开口了:“等明天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去吕州转转。听说这吕州是他王建国的大本营,我就不信了,这里边没什么猫腻。” 女人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撒娇的意思:“行吧行吧,別说这些了,快早来休息吧!” 沙瑞金揉了揉腰,面露难色:“你先睡吧,我还得再想想明天的事情。” “哎呀,你別拉我啊!我这还有正事……” 窗帘被拉上了。 屋里亮著的灯忽明忽暗。 第135章 疗养院吃瘪 次日一早,好几辆考斯特早早地停在省委大院门口等著了。 规模还挺大,电视台的记者扛著摄像机跟著,光慰问品就拉了小半车。王建国上了车,坐到靠窗的位置,李达康跟在他后面,坐到了旁边。沙瑞金坐在最前面,白秘书在旁边伺候著。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出了城,在一片风景秀丽、人跡罕至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干部疗养院到了。 王建国下车一看,心里头“嚯”了一声。 这地方,亭台楼阁,鸟语花香,空气里都透著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一排排独栋小洋楼整整齐齐地坐落在林荫之间,每栋都有单独的小院,院里种著花花草草,还有专门的无障碍通道。 有专门的医生每天检查身体,根据每个人的健康状况搭配饮食。 这待遇,比五星级酒店都舒服。 沙瑞金带著省委常委们,挨家挨户地慰问。 每家每户都要进去坐坐,聊几句家常,问问身体状况,送点慰问品。 老干部们一个个精神矍鑠,有的拉著沙瑞金的手不放,有的拍著王建国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有的乾脆认出李达康来了——毕竟京州市委书记,经常上电视。 最有趣的是,一些老同志听说沙瑞金的身世后,都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跟他谈一谈过往,问一问他现在怎么样啊,有没有困难啊,需不需要帮助啊,有困难可以找他们之类的话。 王建国站在旁边听著看著,心里头明镜似的。 这既是一次次慰问,也是沙瑞金在变相地展现实力。 看看,这么多老同志都支持我,你们谁敢不服? 终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眾人来到陈岩石的小院。 院里的布置很简朴,一张石桌,几个竹凳,墙角种著一丛竹子。 陈岩石坐在竹凳上发呆,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髮全白了。看见眾人来了,他就像没看到一样,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馥真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一大群人进来,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连忙放下迎上来。 沙瑞金一进小院,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刚才是亲切的领导慰问,现在换上了一副游子归家的亲切,又带著几分伤感的表情。 他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热情地跟王馥真打招呼:“王阿姨,陈叔叔还好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馥真嘆了口气,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无奈:“好啥好,不认人了都。” 陈岩石听了,重重地咳了一声,把身子扭到一边,背对著眾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不想看见你们。 沙瑞金假装没看见,走到小院中间,转过身对著眾人,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表演。 “大家都知道,当年我的父亲沙振江战死后,他的战友们收留了我。”他带著感情讲述著,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这位陈岩石同志和王馥真同志便是其中之一,他们也是我的养父养母。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他们的教导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只是没想到,陈叔叔竟然病了,现在都不认识我了,哎……” 最后那个“哎”,拖著长长的尾音,要多煽情有多煽情。 “呸!” 陈岩石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口痰吐得又远又准,落在了沙瑞金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王馥真忙打圆场,脸上堆著笑,但笑容里头带著几分尷尬:“糊涂了,诸位见笑了,老陈啊,现在也不知道乾净埋汰了。” 眾常委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 谁不知道陈岩石那天在大风厂闹的事?谁不知道沙瑞金把他送到疗养院是为什么?这场戏,大家心知肚明。既是给他们看的,也是给上面看的。 陈岩石老糊涂了,那天在大风厂说的都是糊话,你们谁也不能当真,也不能拿这说事。 沙瑞金倒是沉得住气,又说了几句煽情的话,什么“养育之恩没齿不忘”,什么“陈叔叔是我这辈子最尊敬的人”。 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快下来了。 陈岩石忽然开口了。 “小金子啊,我这困了,你背我进屋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建国一听,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李达康直往王建国身后躲,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像在筛糠。两人刚才就一直忍著,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这陈岩石心里有气啊,这是想折腾折腾沙瑞金? 沙瑞金愣了一下。 他看著陈岩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常委们的表情,再看了看身后的摄像机。 镜头正对著他。 他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僵硬:“好啊,陈叔叔,我背您进屋休息。” 王馥真忙上前拦著,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不用,小金子,你別听他瞎说,他都糊涂了,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沙瑞金摆了摆手,笑得很大度:“没事,王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著,他蹲在了陈岩石身前,招呼了一句:“谁来搭把手,帮忙把陈老扶到我的背上。” 白秘书忙站出来,伸手扶住陈岩石的一只胳膊。 人群后面,一个人影猛地冲了上来,比谁都快——祁同伟。 他挤到陈岩石身边,抢在其他人之前,扶住了另一只胳膊,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关切:“陈老,您慢点。” 王建国看著这一幕,心想好傢伙,这是新老交接吗? 两人把陈岩石扶起来,倒没费什么力气,陈岩石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陈岩石双手搂住了沙瑞金的脖子。 就在白秘书和祁同伟鬆开手、准备抬一把陈岩石的屁股,把他扶到沙瑞金身上时。 陈岩石好像站不稳似的,膝盖不偏不倚地顶在了沙瑞金的大腿弯处。 “扑通”一声。 沙瑞金跪了下去。 紧接著,陈岩石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来,沙瑞金被压得往前一栽,“啪嘰”一声,来了个狗啃食。脸差点没磕在地上,双手撑在砖面上,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小院里安静了一瞬。 眾常委无声地大笑著。 有人脸憋得通红,有人捂著嘴,有人回头装看不见,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岩石大仇得报,心里舒服了。 他趴在沙瑞金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茫然的表情。 陈阳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皱眉嗔怪道:“哎呀,爸,你干嘛呢!” 陈岩石扭过头看著她,一脸无辜:“你谁啊?我是你爸吗?別乱叫。” 陈岩石被祁同伟和白秘书拉了起来。 陈岩石道:“你这同志身子骨也不行啊,晚上早点休息吧,好好养养吧。” 沙瑞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全是灰,裤腿也皱了,脸上不太好看。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阳紧张地为他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尘,动作自然而熟练。 祁同伟扶著陈岩石往屋里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沙瑞金沉著脸,大步往外走,一句话没说。 白秘书小跑著跟上,来到电视台的记者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段,掐了,別播。” 人都走了。 小院里恢復了安静,只有竹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王馥真站在院子里,看著空荡荡的院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她转过身,看著陈岩石,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气愤。 “老陈,你怎么这样啊?你就不能为了阳阳和海子考虑考虑?” 陈岩石坐在竹凳上,忽然大吼了一声:“我就是为了他们考虑,才在这里忍气吞声地装病!他们那?有为我考虑过吗?”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都变了调:“让他丟点人怎么了?我这张老脸算是丟尽了!电视一播出,我这辈子清清白白的都毁了!” 王馥真不屑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嘲讽:“你清清白白的?我看你是演戏演魔怔了吧,你装什么装。” 陈岩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颓废地坐了下去,靠在竹椅背上,眼睛呆呆地看著天空。 回城的车上,气氛像结了冰。 沙瑞金坐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白秘书坐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嘴角还带著一丝没压下去的笑意。李达康坐他旁边,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他一下,那意思很明显,您看见没?您看见没? 王建国没理他,继续闭目养神。 车开了半个小时,沙瑞金一句话没说,他的脸黑了一路 ,他现在火气很大。 到了省委,车刚停稳,沙瑞金就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沉声道:“陈阳书记,你来一下,匯报一下反腐小组的组建情况。” 陈阳愣了一下,忙站起来跟了上去。 第136章 吕州找茬 陈阳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分钟。 她匯报反腐小组的组建情况,就用了三分钟。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心情很不好,陈阳的匯报,让他很不满意,她根本不懂我,这工作做的他很不满意。 陈阳站在走廊里,攥著文件夹的手紧了紧,她深吸一口气:不行,这工作做的我也不满意啊,我也找人匯报。 她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陈阳命令道。 电话那头,祁同伟正准备去食堂吃午饭,听到这语气,愣了一秒,忙应道:“好的好的,马上到。” 掛了电话,陈阳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进来。” 祁同伟推门进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腰弯得比平时都低:“陈书记,您找我?” 陈阳指了指那边的沙发道:“去那边说吧!” 祁同伟累了个够呛,认真的匯报工作。 陈阳时不时小声的嗯嗯几声,算是回应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同伟坐在回沙发上,等著她继续吩咐,但她就是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祁同伟被看得有点发毛,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陈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陈阳缓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祁同伟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阳忽然又说了一句:“同伟……注意安全。” 祁同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陈阳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动。 与此同时,沙瑞金办公室里,气氛比刚才更差了。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在踩什么东西,白秘书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去吕州。”沙瑞金忽然停下来,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赌气的意思,“马上,立刻,去视察,一刻都不能等。” 白秘书愣了一下:“沙书记,这都中午了……” “中午怎么了?中午不能视察吗?”沙瑞金瞪了他一眼,“现在就出发。” 白秘书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安排了。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上了高速,直奔吕州。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吕州,王建国的大本营,他就不信了,汉东还有查不出问题的地方。 吕州,月牙湖。 秋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在下面轻轻摇曳。几只白鷺在湖面上盘旋,偶尔俯衝下去,叼起一条小鱼。 易学习站在湖边,手里拿著文件夹,正在向沙瑞金匯报工作,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每一个数据都记得滚瓜烂熟。 “沙书记您看,这月牙湖的水,多乾净,这多亏了王省长啊。十年前,王省长回来任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一回来就把污染最严重的美食城给拆了,之后仅用了两年,月牙湖便治理成功了。” 沙瑞金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来了汉东快一个月了,听到的每一件好事,最后都能绕到王建国头上。 田国富在旁边听著,忍不住插话了,他跟王建国不对付,当年他上了王建国的当了才答应了那次交易,这次跟著沙瑞金来吕州,就是想找点能拿捏王建国的把柄。 “就没有点不好的?”田国富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甘,“我就不信这没有什么猫腻,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易学习疑惑地看著田国富:“没有的事让我说啥啊?总不能瞎编吧。” 田国富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沙瑞金黑著脸,换了个角度问:“据我了解,这王建国刚回来时,是赵立春做省委书记吧?那美食城是赵瑞龙的项目,赵立春就同意拆了?” 易学习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我可没添油加醋”的意思:“这事我清楚,当年赵瑞龙到王省长办公室,那时候王省长还是吕州市委书记,他主动捐献的美食城,那態度,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 沙瑞金的脸色更难看了,打断他问:“既然这王建国这么厉害,这美食城怎么建起来的?” 易学习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那不是王省长调走了,才建起来的。” 沙瑞金来了点精神:“那是谁批准的?当时的市长是谁?” “当时的市长是李达康。” 沙瑞金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那是李达康批准的了?” 易学习摇头,语气篤定:“不是。李达康后来也没同意,被调往林城任市委书记了。” 沙瑞金的脸又黑了一度,他换了个方向继续问:“这李达康有没有问题啊?我听说当年在金山县修路,还闹出了人命?” 易学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佩服,也带著几分公允:“没有问题,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他的。” 他开始掰著手指头数:“当年修路出了事故,虽然是我和王大路主动承担的责任,但要说那条路啊,没有李达康修不成,我和王大路都不行,是李达康开著县里唯一吉普车,天天下去动员的,李达康的屁股跟长在车上似的,愣是天天不閒著,裤子都磨坏了。” 沙瑞金的脸彻底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著火气问了一句:“他达康知不知道党的组织原则啊?谁是一把手啊?唯一一辆车他天天开著?” 易学习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著田国富傻笑。 那笑容里头,有几分尷尬,也有几分“您懂的”的意思。 田国富无奈地嘆了口气,替易学习解释了一句:“据汉东的同志讲啊,李达康就是这么强势,他做县长时,县长是一把手;他做书记时,书记是一把手。” 沙瑞金皱眉:“那后来王建国去了金山县,也得听他的?” 易学习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那没有。李达康被训得跟孙子似的,算是遇到克星了,后来王省长去了,在金山县搞开发区,李达康天天泡在工地上,吃住都在项目部。” 沙瑞金追问:“这李达康不是很强势吗?怎么到王建国手下就老实了?” 易学习脱口而出:“这李达康强势是因为他是赵立春的秘书,可王建国那时是梁老书记的女婿啊!” 话没说完,他意识到说多了,赶紧闭上嘴。 沙瑞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屑:“整半天是个欺软怕硬的,不说他了,那后来谁批的那个美食城啊?” 易学习想了想道:“谁批的也不重要了,王省长回来后,都处理了,这件事,国富书记了解啊,他当时可是汉东的专职副书记。” 田国富的脸一下子也黑了。 沙瑞金没再追问,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个人在吕州转了一下午,从治理工程看到环湖绿道,从环湖绿道看到老城改造,沙瑞金走到哪儿都带著审视的目光,恨不得从每一块地砖下面翻出点什么来。 但是,啥都没发现。 月牙湖的水是清的,环湖绿道是新的,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是修旧如旧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明面上,每一个项目都有完整的审批手续。 天色渐渐暗下来,几个人坐在车里,沿著环湖路往回开。 沙瑞金不放弃地问了一句:“这孙连城,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易学习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自豪:“这孙连城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不贪不占。吕州发展全凭实力,上行下效,要不然,这吕州能如此乾净吗?” 沙瑞金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大声道:“好!都没问题!那就去你易学习家里去看看!你有没有问题?” 易学习的脸黑了。 第137章 谁来监督沙瑞金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一栋老式住宅楼下。易学习在前面带路,脚步越来越慢,像是在走向刑场。 沙瑞金跟在后面,步子越来越快,像是要去抓赃。 门开了。 沙瑞金一进屋就发现了一样东西,客厅的墙上,掛著一张大大的规划图。 沙瑞金站在屋里,目光落在那幅规划图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都没变!就这家里掛规划图、卖茶叶的办法,还是他教的那。 易学习正在慌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掩饰內心的不安:“沙书记,田书记,我这屋里有点乱啊,你们隨便坐。” 沙瑞金叉著腰,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调侃:“你这是办公室啊?还是家啊?” 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嘴里应付著:“当然是家了,我这名正言顺的房改房,八十平米,初级標准。”他顾左右而言他。 田国富站在旁边,呵呵傻笑。 他心想,这傻子,这要收拾你也太轻鬆了吧?这证据都摆在眼前了。 领导干部在家掛规划图,说好听点是爱岗敬业,说难听点,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虽然现在还没发现有私利,但看这情况,跑不了啊! 沙瑞金见易学习装糊涂,叉著腰,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我看你怎么编”的意思:“我说的是这个,怎么把规划图也掛这了?” 易学习装糊涂装到底:“你说这个?办公室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这时候,厨房的门开了。 毛婭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身上的围裙还没解,她看见沙瑞金站在客厅里,指著墙上的规划图问话,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开口了。 “沙书记,我们家老易有个习惯,只要在哪工作,就会把哪的地图掛在家里。” 她顿了顿,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擦了擦手,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认真:“这没有图呀!就不叫家。” 沙瑞金愣了一下。 没有图就不叫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扇门,沙瑞金的心情瞬间美丽了。 他笑著点了点头,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真诚:“行吧!我们还没吃饭呢,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家吃一口啊?” 他虽然是看著易学习说的,但这话其实是说给毛婭听的。 易学习鬆了口气,脸上的紧张终於化开了,笑道:“你看这话说的,怎么也管你们口饭吃。” 毛婭笑著接话:“行了,你们聊会天,我去做饭去。”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沙瑞金对著墙上的规划图,又问起了吕州的產业布局,易学习站在旁边,一条一条地解释,越说越自信,越说越流利,田国富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不插话,就那么听著。 不多时,饭好了。 毛婭把菜端上桌,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鱼、鸡蛋炒西红柿、一盘凉拌黄瓜丝,汤是紫菜蛋花汤。 看著简单,但色香味俱全,摆盘还花了心思。 沙瑞金坐下,看著菜系都是他的最爱,他心情大好,对白秘书道:“去把我那瓶酒拿来。” 白秘书小跑著去车里取酒,拿回来双手递给沙瑞金,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沙瑞金打开酒,先给毛婭倒了一杯,双手递过去,语气里头带著几分郑重:“感谢毛婭同志的款待。” 田国富见沙瑞金说完了,才接过酒瓶,客气道:“我来我来。”他先给沙瑞金倒上,又给自己倒上,最后才给易学习倒上。 几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沙瑞金吃著熟悉的农家菜,心里五味杂陈,这饭菜,简单,但温暖。 吃完饭,几人坐在沙发上喝茶,毛婭去拿茶叶罐,一边打开一边说:“这个茶別看著不咋样,是我自己炒的!” 沙瑞金眼睛一亮,语气肯定地道:“你自己还种茶呢?” 毛婭笑了,笑容里头带著几分自豪:“一直种著呢!我们老家那块地,种的茶树,每年春天我都回去摘,自己炒。”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品,睁开眼点了点头:“好茶。” 田国富端著茶杯,忽然问了一句:“毛婭,你挺满足啊?” 毛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那有啥不满足的,那想当大官,得找个厉害媳妇才能当大官,你说是吧,沙书记?” 她看著沙瑞金,笑得坦然。 易学习使劲给毛婭使眼色,那眼神里头写著“別说了別说了”。 毛婭忙摆手,笑呵呵地解释:“不是不是,我没说你。” 沙瑞金尷尬地笑了,指著田国富说:“我知道你不会说我,你说的是他。” 田国富愣住了,看著毛婭,又看了看沙瑞金,然后他“懂了”。 他站起来,脸色严肃起来,对易学习说:“学习啊,你跟我来一下,我跟你谈一谈。” 易学习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什么事啊?” “什么事?图的事!”田国富的语气不容置疑。 易学习放鬆下来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 图的事?他咽了口唾沫,站起来,跟著田国富下了楼。 屋子里只剩下沙瑞金和毛婭。 楼下,田国富站在单元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开始长篇大论。 “易学习同志啊,你这个在家里掛规划图的行为,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很容易让人產生误解,你是领导干部,要注意影响……” 易学习起初还紧张地听著,渐渐回过味来了,这说的都是废话,车軲轆话来迴转,就是不进正题,都快四十分钟了,这田国富在磨蹭什么那? 磨蹭?磨蹭!他忍不住打断道:“那个……田书记,我回楼上一趟,我这尿急,刚才喝茶喝多了。” 田国富严肃地看著他:“你看你这,还是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也是,你不在纪委工作,不明白其中的道道。” 他顿了顿,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这样吧,沙书记打算调你到京州做京州市的纪委书记,让你来监督李达康,你看怎么样?” 易学习咽了口唾沫,又向楼上看了看。 易学习收回目光,盯著田国富,一字一句地说:“我来监督李达康!谁来监督沙瑞金?” 田国富被他问得愣住了。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嘆了口气,知道再说下去就说不过去了。 “行,咱们回去吧,你这事还得沙书记定夺。”田国富点他道。 易学习黑著脸,跟著田国富上了楼。 屋里,沙瑞金满头是汗,端著茶杯,一个劲地说:“好茶,好茶啊,这茶好啊,给我拿点我回去,我给你推荐推荐,这茶喝得我是浑身通透啊,出了一身的汗。” 毛婭平復下激动的心情,脸上带著笑,声音里头有几分期待:“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你多拿点去。”说完转身进了里屋,脚步轻快。 沙瑞金等毛婭进了里屋,转头对易学习说:“这临走时,我得和你要样东西,这些规划图啊,我们得带著,不会捨不得吧?” 易学习咬了咬牙,最后无奈地挤出两个字:“捨得!” 这时候,毛婭换了身衣服从里屋出来,她手里拿著一包茶叶,用牛皮纸包著,繫著麻绳。 “沙书记,你的茶叶。” 沙瑞金哈哈笑道:“不!是你的茶叶,我得帮你宣传那!” 几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沙瑞金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易学习。 “提你到京州的事情,你做好准备了,组织需要你到京州去任职。” 易学习勉强笑了笑,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苦涩:“好,谢谢沙书记。”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易学习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著墙上那张被取下来的规划图留下的一片空白。墙纸的顏色不一样,那些地方已经晒得发黄了,被规划图挡住的地方还是白的,像一个方方正正的伤疤。 他转头看向里屋。 卫生间的灯亮著,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水声哗哗的,毛婭在洗澡。 那身影,怎么越来越远了? 易学习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第138章 沙瑞金真办事 次日一早。 王建国到办公室,这屁股还没坐热乎那。 白秘书通知九点召开省委办公会。 王建国掛断电话后,和高启强吐槽道:“这沙瑞金是不是除了开会,不会干別的事了,这一天天的给他閒的蛋疼!” 九点会议召开。 沙瑞金主持会议道:“这次的省委办公会,是我提议召开的,有些同志是我特意邀请的,比如李达康同志,还有政协的钱秘书长。” “会议的內容很简单,只做一件事情,解剖一只麻雀。” “我们说麻雀虽小五臟俱全,通过今天我们认真的解剖,大家思考一下,以前工作中出现的一些问题。” “这张图哪位同志熟悉啊?” 李达康笑道:“沙书记,这张图我熟悉啊!” 沙瑞金示意他继续说。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笑道:“这是1992年金山县的道路规划图,曾经掛在易学习同志的办公室,后来掛在了王书记的办公室,也就是我的老领导,现在的王省长。” 沙瑞金一听眉毛就皱了起来,怎么什么事都跟王建国有关係吶,你李达康这是一点不考虑了唄,死心塌地的跟著王建国了唄,我他妈的是让你上去表忠心的吗? 但为了接下来剧情的发展,沙瑞金捏著鼻子认了:“那就给我们讲讲这张图的故事吧,我们也对改革开放的歷史做一次回顾。” “其实那段歷史,说来很惭愧啊,我们原来的县委班子,出了很大的问题啊,是王建国同志,从中央下放下来,临危受命,不畏艰难地带领我们走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我非常感谢我的老领导,没有他的到来,就没有金山县最早的乡镇公路网,我尤其感到惭愧的是,在我捅了篓子,是王建国书记,还敢重用我……” 沙瑞金忍不住敲了敲桌子道:“这咱们不是来开表彰大会来了,王建国同志当然很优秀,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当上省长,这种当面表扬很不好啊,我都替建国同志不好意思了……” 王建国淡淡的插话道:“没事,实事求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达康啊!这种话以后多说,我爱听!” 沙瑞金转头看著王建国道:“这不成溜须拍马了?” 王建国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接道:“沙书记,我倒想问一句,如果达康同志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那么,这算溜须拍马,还是算『实事求是』?党的思想路线,第一条就是实事求是。达康同志讲的是当年金山县的真实困境、真实转折、真实成效,没有夸大我的作用,也没有迴避他自己的错误。这样的发言,如果因为听的人觉得『不好意思』就被扣上溜须拍马的帽子,那以后我们开会,是不是只能说『领导高明』才能叫政治正確,说点真话反倒要挨批评?” 说完,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淡然。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眾人调整坐姿的声音,异常的清晰。 没有人敢插话,毕竟这俩人打起来,隨手给你一巴掌,可能就打的你半身不遂。 沙瑞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找出反驳的由头,毕竟,谁也不能公开反对“实事求是”这四个字。 他呵呵的笑道:“这个是我的问题,没想到一句玩笑话,惹得王省长不开心了,在此我要向你和达康……” 王建国抢话,根本不让他把道歉的话说出来:“哈哈!沙书记,我也是开玩笑呢,你不会当真了吧,不会吧?” 沙瑞金的脸瞬间拉拉下来了:“既然都是开玩笑,那我先自我批评一下,刚才没有注重场合,胡乱的开起了玩笑,下面我强调一下会场的纪律,不能再隨便乱说话了。”沙瑞金说这话的时候,是看著李达康的。 李达康心想,你他妈的能不能要点逼脸啊,你一把手你怕啥啊,你跟他干啊!你得支楞起来啊。你冲我来算什么本事呢。 他脸上带著略带尷尬的假笑道:“当然了,从这张图上,还有什么故事那,那就是!我的第一任班长,易学习同志……” 李达康巴拉巴拉夸起了易学习,说完回到座位上。 沙瑞金满意的笑了,一副算你识相的面孔。 王建国白了李达康一眼。 李达康一副你看他我惹不起的委屈样子。 沙瑞金道:“易学习这种敢作敢当勇於牺牲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啊!” 不等有人插话,沙瑞金忙道:“下面这一张图谁熟悉啊?” 这就是一场专门为表扬易学习而召开的会议。 大家都在猜测,这易学习凭什么啊? 凭什么让沙书记这么青睞有加!!! 这么不遗余力的在背后推动啊!!! 这简直就是毫无保留的力挺啊!!! 表扬结束了。 沙瑞金沉声道:“这几张规划图,浓缩了一位优秀的区县干部,二十多年奋斗的人生,是精彩的人生,是不容易的人生,二十多年来,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培养汉东的未来,让我这个外来干部,感触良多啊!” “我想在座的诸位,也不会无动於衷吧!”沙瑞金扫视著眾人问道。 李达康感慨道:“几张规划图,一把辛酸泪啊!” 沙瑞金看过去心想,你哪那么多屁话那,就你话多:“达康书记感触很深,那就再说说吧!” 李达康笑得很无奈,心想,我怎么就嘴这么欠那:“好!好!那我就再说说!” “易学习不容易啊,易学习难啊,太难了,为什么像易学习这样的干部,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工作了几十年,却没有提拔上来?” 沙瑞金拉拉个脸接过话题,不让李达康说了:“是啊,这问题出在哪里了?大家都畅所欲言,议一议吧!” 钱秘书长道:“这种政治生態,说到底就是腐败生態。” 田国富道:“这种腐败生態,就促使我们的干部去跑去送嘛!据说啊,这想升官,你不送礼根本升不上去。” 钱秘书长道:“所以啊,能送什么就送什么,这几年官场上,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嘛,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王建国插话道:“钱秘书长,你可以为你说的话负责吗?你说这几年,具体是哪几年,这之前这几年,我一直担任省纪委书记的职务,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话呢,这些话是你听说的,还是你自己总结的啊……” 沙瑞金插话道:“建国同志,钱秘书长也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王建国笑道:“你看,我前面刚说过,要实事求是!” 沙瑞金哑火了! 钱秘书长看著王建国,腿都哆嗦,当年他能倖免於难,可以说,赵立春那是厚道人。 可王建国是什么人,他可是歷歷在目的。 这会想起往事,他是腿也抖,手也抖,牙也开始打颤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沙瑞金见此心中暗骂一声废物,一看田国富,这老小子,此时扭头看向钱秘书长,就是不看他,可你倒是说句话啊,老田你说话啊! 一直没说话的高育良见此,心想,真是一群废物啊,让王建国一个人压著打,就这?还一把手那!就这水平?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温和地笑道:“好!我也说两句!” 第139章 高老大 高育良决定加一把火。 “刚才大家说的都对,我们既要实事求是,也要面对现实嘛。反腐倡廉工作本就是一场持续战爭,建国同志在担任纪委书记的时候,工作就做得很到位,我是没有听说过跑官要官的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国富,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难道是最近腐败又有了滋生的土壤?那国富书记,你得注意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谁都听得出来,矛头直指田国富。 你田国富是纪委书记,如果说现在有跑官要官的现象,那就是你失职,如果说没有,那钱秘书长刚才说的话就是在放屁。 沙瑞金沉声道:“既然没有腐败的问题,那春林同志——我们的组织工作是怎么做的?” 炮口对准了吴春林。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吴春林端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头已经在骂娘了。 合著全场就我没站队了? 老高你不讲究啊,你说你站队了,你不提前跟我说一下,现在搞得我很被动。沙瑞金那边是五票——他自己、田国富、陈阳、省委秘书长,统战部长,铁板钉钉的五票。 谁都知道吴慧芬跟高育良的,高育良这一站过去,王建国那边也五票了——王建国、李达康、孙连城、高育良、吴慧芬。 五对五。 我现在站哪边都得罪人啊。 吴春林心里头翻江倒海,脸上却纹丝不动,就那么坐著,既不接话,也不表態。沉默是金,沉默是银,沉默是他吴春林最后的倔强。 高育良见他不说话,笑著帮他解围。 “我觉得像易学习这样的现象,毕竟还是少数,不能因此而否定我们的组织工作,是吧?” 他说完,笑眯眯地看著吴春林,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都给你递梯子了,你倒是顺著下来啊。 吴春林看著高育良,依旧没有出声。 他心里头大骂:高育良,你不当人子啊! 这是硬塞给我一个炸药包,告诉我“衝锋吧”?我敢吗?我现在进退两难——组织部长不站书记,你看沙瑞金锤不锤我就完了。可要站王建国,我也得看王建国的態度啊。我要是衝锋了,他拿我当炮灰怎么办,他得表態死保我啊。 他依旧不说话。 田国富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那这么说,我们今天就没有必要解剖易学习这只麻雀了?” 王建国笑著插嘴了。 “我觉得高老师——哦不对,是育良书记说的很对,易学习的情况毕竟是少数个別现象。” 高育良吃惊地看著王建国。 你干嘛?什么高老师?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不知道吗?平时咋没见你叫得这么亲热?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啊! 吴春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高,我错怪你了! 原来你刚才的意思是让我站你啊?原来你的汉大帮不是子虚乌有啊!原来你才是最牛逼的那个! 那还说啥?我老吴必须跟隨你高书记的脚步啊,你都亮底牌了,我也不能不跟啊。 沙瑞金那边的人,目光齐刷刷盯上了高育良。 那眼神里头,有审视,有警惕。 李达康和孙连城坐在对面,两人把能想的难过事都想了一遍,生怕一不小心笑出来。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赶紧找补。 “我不是这个意思,国富同志。”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半度,“我要补充一点,在干部人事上,我们是有规章制度的,有选拔的標准和考察的方式的,而且还一直在不断地完善。” 他转向吴春林,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你倒是接话啊”的意思:“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应该清楚。” 吴春林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他心想:放心吧老高,我明白了! 他严肃认真地开口了,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我要表態了”的庄重:“我们组织部一直都严格地按照规章制度和考核標准在选拔干部,这一点,经得起任何检查。” 王建国接话接得飞快,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推波助澜的意思:“育良书记说得非常对啊,有组织的规章制度和考核標准,那就要严格执行组织的规定,不能受上下左右的干扰。” 吴春林腰板更直了,声音也更响了:“育良书记、王省长放心,组织部今后一定严格执行组织的规定,绝不受他人的干扰!” 高育良诧异地看著吴春林。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啊?你把我放这个小混蛋的前面?我配吗? 猪队友,带不动啊。 田国富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关键是这些规章制度执行了没有?执行的怎么样?” 王建国笑著反问:“田书记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了吗?” 田国富被噎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额,这个倒是没有。我也是听说……”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收了,语气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纪委的工作不需要证据,全靠道听途说就可以了?” 田国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钱秘书长咬了咬牙,硬著头皮上了,这时候不站出来,以后就別想在沙瑞金面前混了。 “如果认真执行了,像易学习这样的好同志,为什么上不来呢?而那些腐败干部,却一路绿灯地上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这不能不说明问题啊!” 吴春林质问道,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你算老几”的意思:“你说的腐败干部是哪些?有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了,为什么纪委不处理了?” 田国富插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刺:“我们有些干部一路被举报,一路被提拔,为什么?有后台嘛,现在这叫政治资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著高育良的。 那眼神里头的意思,谁都明白——祁同伟,就是最好的例子。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祁同伟刚有意向他靠拢,他必须得保下来。不是为了祁同伟这个人,是为了“汉大帮”这面旗,如果连自己人都保不住,谁还跟你? “我们还是要讲个辩证法。”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堂哲学课,“像政治资源,那也是相对的,我们上面的领导是下面干部的政治资源,那下面的干部,何尝不是我们上面领导的政治资源呢?” 王建国继续捧,捧得那叫一个自然:“育良书记说得非常有道理啊,那这么说,我也是育良书记的政治资源了,育良书记也是我的政治资源了。毕竟曾经在吕州,育良书记那也是我的老领导啊。” 李达康笑著插话,小眼睛里全是光:“是啊,这么说来,育良书记也是我的老领导,那也是我的政治资源啊!” 孙连城也笑著接话,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那要这么说,也得算我一个啊!育良书记也是我的老领导啊。” 场面一度非常感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开“汉大帮”成立大会,一个个排著队认亲。 高育良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掛著,但心里头已经把王建国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这个被我抢了位置的高育良,威望这么高吗?这是不服气啊,在示威吗? 沙瑞金笑著开口了,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我也来凑个热闹”的意思:“那照你们这么说,我还是你们所有人的政治资源了?” 高育良笑著接话转移话题,继续开脱道:“所以说嘛,在干部人事安排上,主管领导任用一些自己身边熟悉的干部,那也是情有可原的。熟悉的就知根知底,什么秉性、有多大能耐,大体心里都有数,用起来就比较放心。”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邀请道:“是不是?大家也说说,都说说心里话嘛。” 李达康接话接得飞快,像是排练过似的:“育良书记说得非常有道理啊。因为一把手嘛,位高权重,压力也大,一有问题,上面直接问责的就是他。所以手下的这些干部,必须启用他熟悉的人。这也是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 钱秘书长豁出去了。 他今天已经得罪了王建国,得罪了高育良,不差这一句了。他梗著脖子,声音里头带著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照你这么说,七大姑八大姨我们是认识,这能用吗?用了我们能放心吗?” 王建国直接批评道:“你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了?沙书记之前都强调会议的纪律性了,你这是在干嘛?这个玩笑很好笑吗?你有没有把沙书记的话放在心中?” 一连串的问號砸过去,钱秘书长直接被砸懵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慨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一种决绝:“王省长,我也是就事论事嘛,总不能不让我说话吧,高书记说用熟悉的人,什么秉性都清楚,那我想问,对於祁同伟这位同志,他什么秉性高书记清楚吗?” 这一刻刺刀要开始见红了。 第140章 沙落下风 钱秘书长今天是豁出去了。 反正已经得罪了王建国,得罪了高育良,不差这一句。 “祁同伟这位同志,也是高书记您的学生吧?他当年哭坟的事件,可是闹得人尽皆知啊。高书记,我想请问您他是什么秉性啊?” 田国富接著说:“据说啊,这位祁厅长当年就是靠著这一跪、这一哭,才上位厅长位置的。” 钱秘书长看著高育良,步步紧逼:“所以说这汉东啊,山头主义、团团伙伙还是存在的嘛,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吧。” 高育良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不要扣帽子嘛,哪来那么多山头啊?汉东是平原地区。” 钱秘书长被噎了一下,但不依不饶:“行,不说这个,那祁同伟扑通一声跪下去,哭得鼻涕眼泪全下来了,当时很多人都在场的,这总没错吧!” 孙连城正色作证道:“这个事我清楚,我当时就在祁同伟的身边。”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祁同伟当时也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看到老英雄的墓碑,突然就想起了他那些牺牲的战友,因此才痛哭流涕的。” 高育良瞬间来精神了,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我倒要看看谁敢接话”的意思:“我不知道在座的想拿祁同伟哭坟说什么?说祁同伟不是个好东西,还是想说他重情重义?” 他扫了一圈,声音拔高了几度:“一个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这样被拿出来编排,这有意思吗?” 田国富赶忙往回找补,但话里头还是带著刺:“我听说前两天陈老搬家,他还去当搬运工了,那傢伙累得满头大汗的。这放著公安维稳的工作不干,整日里研究怎么吹吹捧捧,我们把这么重要的岗位交给他,能放心吗?” 高育良笑了,笑得很不屑。 “照你这么说,沙书记想背陈老进屋,那也是吹吹捧捧了?”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他不得不开口了,再让高育良这么说下去,他自己也得被绕进去。 “到什么时候,尊老爱幼都是我们的传统美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我是书记我说了算”的分量,“大家不要跑题,我们今天討论的是,像易学习这类的好同志,应不应该提拔重用?” 高育良笑道,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那我就陪你聊聊”的意思:“我觉得,不是所有的好干部都一定要提上来坐大官吧,当年少奇同志跟掏粪工人时传祥聊天时说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引经据典的庄重:“『我坐国家主席,你挑粪,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著沙瑞金说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那意思很明显——你也就適合挑粪。 钱秘书长不耐烦了,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你少来这套”的意思:“高书记,你就不要在这里唱高调了!”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接话,声音平和得像在哄小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想请问,这雷锋同志是什么官啊?什么级別啊?不还是我们全党的学习榜样嘛!” 沙瑞金沉声道,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悦:“我觉得你这个有点偷换概念了,我们要討论的是干部任命中出现了什么问题,我们应该吸取什么教训,不是討论谁当雷锋。” 钱秘书长接话接得飞快,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就是嘛!大教授的歪理就是多啊!要求易学习提著盒饭学雷锋,自己的子弟祁同伟安排副省级,这能服人吗?” 田国富跟著补刀:“祁同伟这个同志啊,群眾反映比较强烈,而且各方面的意见也不统一,所以,我觉得不能任命为副省级干部。” 钱秘书长趁热打铁:“倒是易学习同志,有丰富的地区领导经验,早该安排了嘛!”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建国笑了。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的意思:“两位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了。” 他目光扫过田国富和钱秘书长。 “谁安排祁同伟上副省级了?育良书记可是一次都没有推荐过祁同伟同志,他的任命,是赵立春书记临走时安排的。” 高育良在旁边微微頷首,表情淡然,心里恨不得掐死王建国。 王建国继续说:“至於易学习同志,我曾在吕州担任过他的领导。我发现他的能力,只適合担任区县级的干部,所以才没有继续向上提拔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公允:“就像祁同伟同志,我们发现以他的能力,只適合做厅级干部,不具备副省级別的干部能力,因此也没有推荐提拔,这难道不是正確的用人標准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的脸更黑了。王建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高育良推荐祁同伟的嫌疑,又把易学习的能力定了性,最关键的是,人家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我们”是谁?是省委常委会,是集体决策。也可以是汉大帮! 你沙瑞金要是反对,那就是反对集体决策。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你看,这不是越辩越清晰了嘛。” 他话锋一转,直指要害:“既然大家都没有推荐祁同伟,那他的任命为什么会提上来呢?因为在汉东的某些时期,组织部已经不是党的组织部了,实际上已经成了某位一把手的组织部了。” 这话说得重。 矛头直指赵立春,但赵立春已经走了。 吴春林坐不住了,这锅不能背。 他腰板一挺,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倔强:“沙书记,我不得不再次强调,组织部一直都是党的组织部,组织部一直在严格地按照规范在执行,组织部的每一次任命,都经得起推敲和查证。” 他顿了顿,语气更硬了几分:“祁同伟的功劳,实打实地在那里摆著,组织部根据干部考核的標准,在赵立春书记的推荐下,提交了他的任命提议。” 他转向田国富,目光里头带著几分“你算老几”的意思:“如果国富同志觉得祁同伟有问题,那么就应该儘快拿出证据实施抓捕,儘快处理。如果没有证据,就儘快恢復我们同志的名誉,不要信口雌黄、听风就是雨。要讲事实,摆依据。”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 吴春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反倒是易学习同志,就像王省长所说的,这位同志守成有余但进取不足,辗转二十多个区县,均没有做出什么亮眼的成绩,这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只適合做区县级干部吗?” 沙瑞金的脸彻底黑了。 这个所谓的“汉大帮”,居然在他第一次人事任命上就敢这样不给面子、大做文章,这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第141章 留有余地 沙瑞金沉著脸,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春林同志,你不要著急嘛,我还没有说完。” 他把“春林同志”四个字咬得特別重。 刚才吴春林那番话,他记下了。组织部长当著全常委的面顶撞书记,这笔帐,迟早要算。 吴春林倒是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一圈,语气缓了几分。 “国富同志前些日子向我推荐了易学习,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值得称道的事:“这次到吕州调研,我特意和易学习接触了一下。到他家亲眼去认真地看了看,跟他的爱人深入地交流了一下,她爱人现在还是家庭妇女呢。咱们今天喝的茶,就是她爱人在自家茶山採摘的,大家如果觉得好,不妨去买一些,帮帮她,她太不容易了。” 沙瑞金加重了语气:“这么一深入的交流、这一聊一看,我放心了,使用这样的干部,心里有底气啊!” 他目光扫过一圈,像是在寻找附和者。 “我看中的,是易学习这种吃苦耐劳的品质,这种认真的精神,之前他没有做出成绩,有没有可能是没有放在正確的岗位上啊?我觉得以他的品质,做纪委工作,肯定行!” 田国富帮腔道,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马屁味:“瑞金书记工作作风扎实!不辞辛苦!即便深夜仍在辛勤地工作,这份態度值得我们学习啊。” 王建国差点没被茶水呛著。 他低著头,假装在研究茶杯底部的茶叶梗,嘴角抽搐了两下。 李达康眯著小眼睛笑了:“易学习同志真是命好啊!遇见一个伯乐,这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沙瑞金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摆了摆手,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李达康这话虽然阴阳怪气,但“伯乐”两个字,他受得起。 “在我们今天的成就里,有老一代的血,有改革者的泪,我们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他的声音里头带上了几分煽情,“因此,我极力推荐易学习同志做京州市的纪委书记。” 他扫了一圈,心想我都这么说了,我看谁还反对:“不知道在座的有什么意见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建国笑著开口了:“既然是沙书记极力推荐的,你又这么看好易学习,我们自然会接受你的建议。” 沙瑞金鬆了口气,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 王建国心里头也鬆了口气。 只要沙瑞金讲明是自己“极力推荐”的,那就没问题了。他也不可能把沙瑞金逼得下不了台,万一他一个抽风,动用了一票权,那上面怎么看他? 你王建国要干啥?我们派过去的书记,才多长时间啊,就被你逼得使用一票权了? 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 王建国又笑著问道:“那原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瑞金书记打算怎么安排呢?” 沙瑞金笑了。 这笑是真诚的——王建国主动问这个问题,说明他接受了易学习的任命,同时也在给自己递台阶。礼尚往来,他也得给王建国一个面子。 “这个张树立同志,在京州市纪委书记的任上,一坐就是十年啊。”沙瑞金的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感慨,“这样勤勤恳恳、有能力的干部,都没有得到提升,可见我们的干部任用还是有一些问题的。”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省纪委的老林马上要退了,我提议,张树立升任省纪委副书记,接替老林的位置。” 他扫了一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其他的意见?” 没人反对。 沙瑞金见眾人没有反对,笑著道:“既然没有人反对,那我们这次的书记办公会就很成功嘛!” 王建国笑著接话,语气里头带著几分真诚道:“还是沙书记你带了个好头啊,最重要的是民主啊,你把党的好传统又带回来了。”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民主? 他倒是想霸道!可实力不允许啊。 沙瑞金沉著脸道:“这本来就应该这样嘛,党的原则就是民主集中制嘛!” 王建国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沙瑞金道:“定了。散会。”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 吴春林紧走几步,跟上了高育良。 他侧著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埋怨,也带著几分亲近。 “育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瞒得我好苦啊!” 高育良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头带著几分高深莫测:“现在知道也不晚。” 吴春林笑著点头,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我懂你”的意思:“明白『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大教授办事就是靠谱,嘴巴真严啊!” 高育良笑而不语,脚步不紧不慢。 吴春林又聊了几句笑著离开了,刚走一个主子,他可不想再给自己找一个。 高育良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吴春林以为他是在布局“汉大帮”,以为他是要跟沙瑞金掰手腕,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被王建国推出来的一面旗。 王建国想让他当“汉大帮”的领袖,想让沙瑞金把矛头对准他。 可问题是,吴春林信了,田国富信了,连沙瑞金都信了。 又或者他们都愿意相信! 高育良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建国啊,你是连老师也算计在內了吗? 他嘆了口气,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外面的人都以为他是“汉大帮”的帮主,他就算说自己不是,谁信? 高育良摇了摇头。 这局棋,下到这里,他已经不是棋手了。 他是棋子。 另一条走廊里,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白秘书在外面犹豫了一下,没敢跟进去。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已经凉了,凉茶败火,但今天这火,怕是浇不灭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陈阳书记,你过来一下。” 陈阳来得很快,她推门进来,看见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对著她,手里攥著茶杯,指节发白。 “沙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转过身,脸上没有笑,眼神里头带著几分急切,也带著几分不满。 “反腐小组的组建工作,进展太慢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我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你明白吗?” 陈阳点了点头:“明白,人员名单已经初步擬定了。” 沙瑞金皱了皱眉:“这几天隨时向我匯报,我必须狠狠的督促督促你了,你的动作太慢了!” 陈阳轻轻嗯了一声。 沙瑞金命令道:“坐吧!” 陈阳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她不敢坐的太死,屁股几乎悬在空中。 又是一番沟通后,陈阳离开了。 沙瑞金独自一人,陷入到沉思之中。 必须从反腐这方面,儘快的撕开一个口子。 汉东只能有一个帮——那就是沙家帮。 第142章 反腐开始 大风厂门前,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停在路边,车窗贴著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出里面坐著人。 马队半躺在最后排的座椅上,手里端著一个保温杯,眼睛盯著大风厂的大门。 前排的小林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抱怨道:“老大,我们天天蹲在这儿监视有啥用啊?有这时间还不如破几个大案。” 马队放下保温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呸”了一口。 “你懂个屁!破案破案,你就是破一百个大案,也没用!都不如给赵局长办成一件事强。” 他顿了顿,开始给这个小年轻上课:“给赵局长办事,那就是给达康书记办事。给达康书记办事,那就是在给王省长办事。想升官,你得学会站队。要不然,干一辈子你也当不了领导。” 小林听得一愣一愣的,另外两个队员也竖起了耳朵。 马队见他们听进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还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马队一看號码,脸色立刻变了,忙摆手示意所有人噤声,压低声音道:“別说话,赵局的电话。” 他接通后,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喂!老大您吩咐……好好,马上回去……好,明白,放心吧!” 掛了电话,马队两眼放光:“回市局!来活了!这不,功劳就来了!” 司机听后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去,麵包车发出一声咆哮,窜了出去。车里其他三人嗷嗷叫著,跟打了鸡血似的,异常兴奋。 马队坐在后排,被甩得东倒西歪,但脸上的笑比谁都灿烂。 回到市局,几个人衝上楼,跑到赵东来办公室门口。 马队整了整衣领,深呼吸,敲门。 “进来。” 马队推门进去,站得笔直。后面三个人一字排开,跟仪仗队似的。 赵东来正低头看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行,还挺快。”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省里的反腐小组进驻咱们市局了。马队长,市局这边就派你们中队配合了。好好干,这次配合好了,我看这大队长的职务非你莫属。” 马队一听,脸上有些涨红,激动得大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一切听从赵局的指示!” 赵东来看了看房门,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喊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聋。” 马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赵东来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亲近:“这段时间辛苦了。说了好几次了,没必要亲自去盯著,你非得去。你瞧瞧看这造的,鬍子拉碴的,这形象,一会还怎么去见省里的领导。” 马队嘿嘿傻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老大您吩咐的,我能不上心嘛?我不亲自去盯著,我不放心啊。” 赵东来笑著点头:“好,你办事我就是放心,有心了,去吧,赶紧去收拾。” 马队笑著立正,敬礼道:“是!”转身带著几个人跑了。 市公安局会议室。 主席台上方拉著一条横幅——“汉东省反腐斗爭专项小组成立誓师大会”。 会议由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陈阳主持。她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盘起来,干练利落,坐在主席台中间,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陈阳扫了一圈沉声道:“同志们,经过沙书记日夜不停地督促,各部门一路绿灯,我们的反腐小组终於组建完成了。”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我在这里强调一下沙书记的指示,这次反腐,不管涉及到哪个级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谁来说情都不好使,谁的招呼都不管用。自八项规定之后,仍有……” 陈阳巴拉巴拉讲了半个多小时,下面一个个挺胸抬头的,依旧斗志昂扬! 终於陈阳讲完了,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结束,陈阳继续说:“下面,我宣布一下反腐小组的领导架构。组长由沙书记和王省长担任,我任副组长,在此我还会选出两名副组织,负责具体工作,侯亮平同志,赵德汉同志。我不在的时候,由他们两位负责小组的日常事务。” 她朝台下示意了一下:“侯亮平同志,赵德汉同志,请上台。” 侯亮平从第一排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赵德汉从另一侧走上台,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深色夹克,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侯亮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赵德汉? 那个在北京被他亲手抓了的赵德汉?那个家里搜出两亿多现金的赵德汉?那个小官巨贪的典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侯亮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掛上笑,但笑容已经不那么自然了。他走到主席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赵德汉跟著坐下,两人中间隔著陈阳。 陈阳最后交代道:“接下来的会议,交给侯亮平和赵德汉两位同志主持,有任何问题可隨时向我匯报。” 她说完起身离开了。 主席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台下坐著几十號从公检法各部门抽调的精锐,目光都盯著台上这两个副组长。 赵德汉侧过身,笑眯眯地看著侯亮平,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老友重逢的熟稔:“亮平同志,好久不见啊。” 侯亮平也笑了,但那笑容里头藏著刀子:“我也没想到能再次遇到你,赵德汉同志,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啊。” “意外?”赵德汉呵呵一笑,“当初我就跟你说过的,清者自清,这里边有什么误会,你就是不听。你啊,办事太毛躁了。当初你听我一言,是不是就不会破坏我的臥底行动了?你的鲁莽,导致了我们不得不提前收网啊。” 侯亮平心里头骂了一句:臥底?你他妈的是臥底,骗谁那? 但脸上不露分毫,笑著道:“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臥底。不过我也是职责所在,面对贪官,我必严惩不贷。”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台下的人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第143章 匿名举报证据 侯亮平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同志们,反腐小组今天正式成立。我们的任务很明確——查办汉东省所有涉及腐败的案件,不论大小,不论级別。只要敢贪腐,就一定要將他绳之以法。” 赵德汉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不甘示弱的味道:“同志们,我们一定要依法办案,切不可鲁莽行事。不能听风就是雨,一定要深入调查,反覆確认后再行动。要不然,一旦办成了冤假错案,那对当事人的名誉,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啊。” 他顿了顿举例道:“就比如……” 侯亮平打断道:“赵副组长,我这里有一份匿名举报的文件,我觉得很重要,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儘快开始办案。” 赵德汉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恼:“好啊,那我就先不举例说明了,这个故事,有时间我再分享给大家吧。” 侯亮平笑道:“好啊,感谢赵副组长的配合,那各部门的负责人,咱们去小会议室开个碰头会,其他人留下来待命。” 说完,他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台下,赵东来碰了碰旁边的程度,压低声音,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嘲讽:“这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程度笑著回了一句:“你还別不把组长当干部,小心人家到沙书记那里告你一状。” 赵东来挤出一个笑来,忙找补道:“我这也没说不配合啊,开个玩笑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看戏”两个字。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能坐十来个人。 侯亮平坐在主位上,左边是赵德汉,程度、季昌明、右边是祁同伟,刘国梁,再加上一个赵东来,一共七个人。 侯亮平从隨身带的背包里抽出一份材料,举起来晃了晃,语气里头带著几分郑重。 “就在昨天晚上,有人在我宿舍门口放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我看了之后,觉得问题非常严重,必须立即展开调查。” 其他六人心知肚明。 这也太巧了吧?今天成立反腐小组,昨天就有人举报? 侯亮平把材料放在桌子上,让大家传阅。 刘国梁接过去,看了一会严肃道:“这份材料举报的是大风厂土地被非法侵占、股权被非法转让的问题。涉及金额巨大,涉案人员涉及多个部门、多个级別。” 祁同伟看著手里的材料,心中极不平静:切割!必须儘快处理,不能再拖了,知道秘密的人必须都处理了。 侯亮平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几度:“根据举报材料,大风厂的土地在转让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涉嫌违规放贷、收受贿赂。京州法院副院长陈清泉涉嫌枉法裁判。山水集团涉嫌以非法手段获取土地,巧取豪夺工人的利益。”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而山水集团的法人代表高小琴,与省委高育良书记存在亲属关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的潜台词,谁都听得出来,这个案子,要往大了查,可能和高育良有关。 祁同伟忽然开口了:“据我的了解,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与育良书记並不存在亲属关係。如果『前妻的姐姐』这样的关係也算的话,那確实有关係。” 侯亮平试探的问道:“你確定是前妻吗?” 祁同伟盯著侯亮平,目光里头带著几分冷意,声音也硬了几分:“这个我可以明確地保证,育良书记与高小凤確实已经离婚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如果你仍要对育良书记展开调查的话,那我申请迴避,毕竟我是育良书记的学生。” 这话就差指著鼻子问侯亮平了——你他妈的啥意思啊?我都说了离婚了,你还抓住不放?你他妈的还算汉大的学生吗? 程度笑著接话道:“这个……我虽然不是育良书记的学生,但是我也是汉大的啊,我是不是也需要避嫌啊?” 季昌明笑道:“那照你们这么说,这汉东公检法出自汉东大学的可多了去了,都迴避了,这案子还办不办了?” 侯亮平笑著打圆场,但笑容里头带著几分勉强:“这份材料只是初步的判断,这还没开展调查呢,自然不可能一上来就调查高书记。” 赵德汉道:“我要提醒大家一点。查案要讲证据,不能讲猜测。举报材料只是线索真假还不確定那,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我们要做的是顺藤摸瓜,找到確凿的证据,而不是先入为主地认定谁有罪。”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几分:“最后,我郑重地提醒一下——调查育良书记,不是我们这个级別的反腐小组可以调查的。” 侯亮平笑著点头,但眼神里头没什么笑意:“赵组长说得对,证据为王。所以,下一步我们的工作重点是——找证据。”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决定从欧阳菁入手,从目前的举报材料来看,只有她的受贿行为有可参考的证据,只要我们拿到她的证据,撬开了她的嘴,后面的就好办了。” 赵德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东来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头带著几分犹豫:“这个欧阳菁,可是我们李达康书记的前妻。虽然是前妻吧,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跟李书记匯报一下啊?” 侯亮平站道:“既然是前妻,我觉得就没必要匯报了吧?我相信李书记会支持我们工作的。” 其他人都不说话。 赵东来看了他一眼道:“行,我听从组织的安排。” 侯亮平坚持道:“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是没有人反对,那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赵德汉忽然开口道:“这个……也不能所有人都调查这一件事。这样吧,我提议分成两个小组。一组由你负责,另一组由我负责。我们分开行动,你看怎么样?” 侯亮平眼睛一亮,笑道:“好啊!那赵副组长打算怎么分组呢?” 赵德汉想了想道:“这样,我们这六个人,正好可以分成两组。每组都包含检察院、公安和纪委。东来局长本身也是临时配合我们的,就不编组了。” 他看了看季昌明:“这样,我和老季一组。公安方面……要不让祁厅长跟我一组?” 侯亮平笑道:“这怎么也得给我们这组一个一把手啊,我看祁厅长还是归我们这组吧。” 赵德汉也不爭,笑著点头:“行,那程度局长跟我一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我不抢功”的大度:“这个举报的线索是你发现的,我们也不跟你抢功劳。这样,我们小组去调查其他案件,这边就交给你负责了。” 侯亮平求之不得,脸上的笑都真诚了几分:“好啊!” 赵德汉站起来,招呼季昌明和程度:“那行,我们先走了,侯组长,你这边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隨时联繫。” 侯亮平站起来,笑著握手:“一定一定。” 赵德汉带著人离开了。 第144章 证据確凿 门关上,小会议室里只剩下侯亮平、祁同伟、刘国梁和赵东来四个人。 侯亮平重新坐下,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现在我说了算”的意味。 “好了,我们这组开始布置任务,欧阳菁这边的问题很好解决,只要找到举报中这张卡的使用情况就可以,这样我们就可以对其进行逮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大家有没有意见?”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淡淡地说:“没有。” 赵东来跟著点头:“听侯组长的。” 刘国梁推了推眼镜,也没说什么。 侯亮平满意地合上笔记本:“那就这么定了。” 回到大会议室,侯亮平发现赵德汉已经带走了一半的人,留下的都是些年轻面孔,看著就没什么经验。 他心想:这赵德汉真是胆小如鼠,一想起当初那个被嚇得的腿软的赵德汉,他忍不住鄙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臥底?这里面一定有猫腻,等我以后一定要调查清楚。 这个废物,这么著急撇清关係,无非是听到牵扯到高育良和李达康了,不敢调查了。 那正好,这份功劳我还不想分给你呢。 他收回心神,站在台上勉励了几句“同志们辛苦了”“反腐斗爭使命光荣”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带著人正式进入工作状態。 “立刻开始调查举报中那张卡的使用情况。”侯亮平把任务分配下去,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等著。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年轻组员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侯组长,调查结果出来了,这张卡的持卡人信息叫张桂花,最近一笔消费是在一周前,花掉了卡里的最后五千元。” 侯亮平接过流水单,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一笔都消费掉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转过身,“不好办了啊,立刻查一下这笔钱在哪里消费的。” 组员忙道:“已经查到了,最后一笔消费在汉东国际大厦,是一家奢侈品专柜。” 侯亮平嘴角微翘,有消费记录就行,他转身对著祁同伟和赵东来道:“您们两位,谁负责一下调查汉东国际大厦的监控?” 赵东来笑著站出来笑道:“这查监控的苦活,就交给我吧,我怎么敢劳烦祁厅长大驾呢?” 祁同伟笑著打趣道:“行,你去吧,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抢我的功劳。” 两人一唱一和,侯亮平没接茬,转头对祁同伟和刘国梁说:“那祁厅长和刘书记先了解一下其他举报材料,等我们的好消息。” 刘国梁笑道:“行,那我们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祁同伟道:“行,那我可就真等著白捡功劳了,这不出力,总感觉心里不舒服呢,要不我和国梁同志先调查一下大风厂的问题?” 侯亮平摆了摆手,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这个不急,还是先从欧阳菁这里突破吧。” 祁同伟笑著点头:“行,那我可就真啥也不干了。” 侯亮平没再说什么,带著赵东来和几个组员出发了。 与此同时,李达康的家中。 李达康和欧阳菁坐在沙发上,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什么。 不多时,李达康放在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对欧阳菁道:“来了!” 欧阳菁深吸了口气,脸色变了。 手机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女声:“想办法送欧阳菁出国,立刻。”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掛断了,带著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欧阳菁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达康,我听你的,佳佳真的能回国吗?” 李达康看著她,小眼睛里难得露出几分柔情,他伸出手,握住了欧阳菁的手,语气坚定:“你信我吗?这次一定可以的,只是要苦了你了,要受牢狱之苦了。” 欧阳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我不怕苦,只要你说话算数,我们一家人能团聚,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李达康攥紧了她的手:“菁菁你放心,我说话算数,等你出来,我就和你復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欧阳菁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骗我还少吗?我这一辈子都被你毁了。当初就被你骗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不说了,走吧。”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包。 李达康也站起来,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无声的道:“对不起!” 欧阳菁拉开门走了出去,李达康跟著出门,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侯亮平那边动作很快。 汉东国际大厦的奢侈品专柜,柜员配合的寻找著。 不多时,侯亮平便拿到了欧阳菁亲笔签名的消费小票了。 赵东来那边也顺利,商场监控调出来了,画面清晰得很——欧阳菁站在柜檯前,刷卡,签名,拎著包走人。 两人回到市局,在他们小组的办公室里一碰头。 侯亮平把消费小票和监控截图摆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陈阳,然后拨通了电话。 “陈书记,证据確凿,欧阳菁涉嫌受贿,消费记录和监控录像都拿到了,请您指示。” 陈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乾脆利落:“既然证据確凿,那立刻抓捕欧阳菁吧,注意影响,別闹太大。” “明白!”侯亮平掛了电话,立刻吩咐组员,“定位欧阳菁的手机,马上!” 技术组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有了结果。 “侯组长,欧阳菁的手机信號正在移动,方向是机场。另外我们还查到了,她订了两个小时后飞往美国的航班,现在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侯亮平篤定道:“一定是有人泄露了信息,看来我们內部出了奸细啊,不过没关係,欧阳菁逃不掉的。”说完他扫视一圈,那样子就好像他有火眼金睛一般,能看出谁是纤细似的。 他笑道:“查奸细的事情先不急,能不能查到欧阳靖坐的车车牌號?” 技术组的组员根据定位和监控,很快锁定了一辆车,只是当他看到这辆车的车牌號时,紧张的磕巴道:“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牌號是——汉a00009,在李书记的专车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同伟站起来,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严肃:“侯组长,我建议等欧阳菁到了机场、下了李达康的车再抓捕,现在拦车,影响太坏了。” 赵东来也跟著点头:“是啊,侯组长,李书记毕竟是省委常委,咱们在高速上拦他的车,这……” 刘国梁也开口了,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提醒:“侯组长,程序上確实应该等欧阳菁离开李达康的车再行动,现在拦截,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侯亮平看著他们三个人,心里头冒出一股火。 等?等什么?等欧阳菁离开李达康的车?那还怎么证明李达康有问题。 他还想把李达康这个大老虎打掉那,如果能在高速出口拦下李达康的车,在李达康的车上抓捕欧阳菁,那李达康就跑不掉了。 “出事我负责!”侯亮平撂下一句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反贪局的人面面相覷,最后跟了上去。 第145章 猴子拦车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著侯亮平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赵东来嘆了口气,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感慨:“这侯组长,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祁同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回了办公室。有些事,旁观就好,掺和进去容易溅一身血。 机场高速上,几辆黑色的公务车闪著警灯,在车流中穿梭。侯亮平坐在副驾驶,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手里攥著对讲机,指节发白。 “目標车辆即將下高速。”对讲机里传来技术组的声音。 侯亮平按下通话键:“各小组注意,务必在目標车辆下高速后拦截,不要提前暴露,不要惊动无关人员。”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一组收到。”“二组收到。” 侯亮平的车超车过去,率先到达收费站。 他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到设卡的最前方。收费站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但他挺胸抬头,站得笔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不多时,李达康的车驶出收费站。 侯亮平一马当先,走上前去,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侯亮平大步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 李达康坐在后座,小眼睛眯著,目光像两把刀子,从车窗里射出来,那眼神里头,有蔑视,有警告,还有一种“你算个什么东西”的轻蔑。 “侯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侯亮平掏出证件,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僵硬:“李书记,我们接到举报,欧阳菁涉嫌受贿,证据確凿,想请她配合接受调查。” 李达康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侯亮平,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侯亮平挺直腰板,声音拔高了几度:“我知道,我在依法办案。” “依法办案?”李达康笑了,笑得很冷,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不屑,“好,好个依法办案,我问你,我的手机关机了吗?为什么不提前向我匯报?” 侯亮平的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沁出了细汗。他咬牙一声不吭,因为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提前向你匯报,那还怎么证明你有问题那。 车里沉默了几秒,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欧阳菁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著一种决绝:“好了达康,不是说证据確凿吗?我配合调查。我倒要看看,我欧阳菁犯了什么罪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个反贪局的干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她带走了。欧阳菁没有挣扎,没有喊冤,甚至没有回头。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噠噠噠”的,像是在赶赴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抓捕。 一直到上了检察院的车,她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李达康坐在车里,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载著欧阳菁的车先走了,闪著警灯,呼啸著驶回京州。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欧阳菁被带上车,心里头长长地鬆了口气。他转过身,想对李达康说点什么——说句“抱歉”,或者说句“公事公办”。 车窗缓缓向上升去。 李达康透过那条越来越窄的缝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你等著”的篤定。 车窗升到了顶。 黑色轿车发动,从侯亮平身边驶过。 侯亮平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收费站入口,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证据確凿,程序合规,怕什么?欧阳菁的受贿证据是实锤,谁都翻不了案。 侯亮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收队。” 陆亦可在旁笑道:“这李达康书记是把你恨上了,你不怕?” 侯亮平吹著口哨笑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怕什么?” 陆亦可道:“行!你牛!”她抱著膀往后一靠不再说话了。 车子驶上回城的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像一床厚重的棉被。 车上,李达康靠著座椅,闭著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沙书记,我申请召开紧急常委会。”李达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平静底下压著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如果省委无法为我做主,我將上报中央。” 电话那头,沙瑞金正坐在办公室里。他已经收到消息了——侯亮平在机场高速拦了李达康的车,把人带走了。这事儿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李达康毕竟是省委常委,被人当眾拦车,面子上確实过不去,影响也不好。 李达康居然敢威胁他,不召开常委会就上报中央?你李达康算老几? 但他不能发火。 侯亮平这个人,他必须得保下来,不然以后谁还敢为他做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语气儘量温和道:“达康书记,什么事这么急啊?要不你先给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为你处理了?如果我能处理,就没必要惊动大家了嘛。” 李达康很不识时务地回了一句:“抱歉,沙书记,这事还是在常委会上说吧,我希望大家给我评评理。” 沙瑞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是吧?好,那就別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他沉声道:“好,那就下午三点召开紧急常委会吧。” “啪”,电话掛了。 李达康听著手机里的忙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翻到另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老领导,一切都按您的计划进行著。”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这么搞完了,那可真就不死不休了。” 电话那头,王建国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夹著一根烟。他听完李达康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烟。 “这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斗爭。”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钉子。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不再抱有幻想:“好,我明白了。” 掛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静静等待著。 还有一个电话要接。 第146章 达康发飆 那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这是赵立春当年给他的,告诉他:“你可以做你的孤臣,你不想同流合污,你想明哲保身,都可以。但当这部手机响起时,你必须接,必须按照上面的命令执行。否则,你会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东西,出现在你的面前。” 李达康不知道对面是谁,每次打来都是不同的號码。 他知道欧阳菁被抓了,那电话一定还会打来。 果然,过了一会,电话打来了。 手机震动了。 李达康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质问:“怎么还是被捕了?不是让你想办法送她出国吗?” 李达康的演技瞬间上线,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几分愤怒,还有几分“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收到你的消息,我便马不停蹄地送她去机场了,我甚至用我的专车亲自去送的,只是我没想到……”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情绪激动得像一座喷发的火山:“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拦我的车!无法无天了,简直无法无天!这事没完!” 他咆哮完,喘著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女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像是在分析一盘棋局。 “你打算怎么做?” 李达康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我已经申请召开紧急常委会了,这个人,必须拿下!” 那头想了想,声音里头带上了几分讚许:“沙瑞金不会同意的,不过闹一闹也好,不能让人当了软柿子嘛。”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想办法告诉欧阳菁,不要乱说话,我们会想办法的。” 李达康沉声道:“行,我知道了。” 电话掛断了。 车窗外的天空,说变就变。 刚才还只是阴天,这会儿乌云已经压到了头顶,黑沉沉的一片,远处传来闷雷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 一场暴雨,即將到来。 李达康看著窗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不是装的,是真的阴沉。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雨点开始落下来了,先是几滴,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 秘书拿著伞打开了车门,李达康沉稳的下了车,他步伐沉稳的向著台阶走去,不急不徐的。 既然有人想拿我开刀,那便战。 紧急常委会召开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李达康的事传遍整个常委班子了。 在等待沙瑞金的时间里,眾常委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李达康。 有人想看他的愤怒,有人想看他坐立不安,更有人想看他的笑话。 李达康对这些置之不理,他一直在闭目养神,等著接下来的战斗。 三点四十分,沙瑞金才姍姍来迟。 他坐在主位上,整了整衣领,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个会议召开得实在太紧急了,我手头有些工作还比较赶时间,实在是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李达康申请召开紧急常委会是在给大家添麻烦。 田国富笑著接话,语气里头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沙书记,这也不怪你,谁都没想到,达康书记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要求召开紧急常委会啊。” “小事”两个字一出口,李达康瞬间进入战斗状態。 他眯著小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田国富,声音里头带著压不住的火气:“小事?党纪国法在你口中变成了小事?” 他伸著脖子,身体前倾,像是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咬田国富一口:“是谁给他的权力?啊?谁给他的胆量,敢去拦截省委常委的专车?”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摆在桌上,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这样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的人,必须严肃处理!”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陈阳沉声开口了,语速不急不慢:“抓捕欧阳菁的命令是我下达的,当时我还特意强调了要注意影响,没想到他居然敢拦截省委常委的车,这確实影响不太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达康书记,欧阳菁的犯罪证据確凿。侯亮平同志这也是保护了你的政治生命啊。你想想,如果你亲手把罪犯送上飞机,那是什么后果?”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嘲讽:“保护我的政治生命?陈书记,您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他声音更硬了几分:“我的政治生命,不需要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来保护。” 高育良笑著接话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得像在课堂上讲解法律条文,但话里头藏著刀子。 “我不同意陈阳书记这个说法,严格来说,欧阳菁现在还只是犯罪嫌疑人,而非罪犯。就算证据確凿,也需要审判。万一证据不足呢?或者证据是假的呢?又或者,这次举报本身就是一种陷害呢?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嘛。更不能主观地下定论,要公平公正!” 他缓了口气,语气更重了几分:“反观侯亮平的问题,很严重啊,仅凭几份还未证实的证据,就拦截省委常委的车。这如果不处理,以后都有样学样。说不定哪天,你我的车也都被拦截了,甚至可能衝进办公室逮捕你,都有可能吧?” 沙瑞金笑著摆了摆手道:“育良书记,不要危言耸听嘛,没那么严重。” 他语重心长地道:“侯亮平同志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嘛,他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同志,也算是敢作敢当。如果欧阳菁犯罪事实成立,那她坐著达康同志的车离开,这很可能让我们汉东失去一位省委常委啊,他这也算变相地保护了达康同志嘛。” 李达康冷冷地解释道:“在我的前妻要离开汉东、远赴美国、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情况下,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要求我送一送她,我同意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田国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可算让我逮著了”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了。 “达康书记,您说得对,送前妻,於情於理都没有问题。”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您用的是公车。”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田国富这么不要脸啊,这个公车谁没有私用? 田国富继续说,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我只是就事论事”的假惺惺:“省委常委的专车,那是国家配给您的公务用车,你用它送前妻去机场,这算不算公车私用?如果算,这本身就是违反八项规定的行为。” 他转向沙瑞金,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老狐狸:“沙书记,我不是要追究达康书记的问题,我只是觉得,这件事的起因,似乎也不全在侯亮平同志身上。” 沙瑞金定性道:“是啊,达康书记,如果您不公车私用送欧阳菁去机场,侯亮平同志也不会在高速上拦您的车,而是拦截一辆私家车,这么看,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了。” 李达康的脸黑得像锅底,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第147章 一票否决 王建国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公车私用的问题,达康同志確实有错,该检討的检討,该处分的处分。”他加重了语气,“但是侯亮平的问题,这是两码事。不能因为达康同志有错,就抹掉侯亮平的问题,也要按规矩处理!” 他扫了一圈,声音更沉了几分:“规矩,就是规矩。程序,就是程序。不能因为出发点好,就可以不守规矩、不走程序。如果这个口子开了,以后谁都按自己的『出发点』办事,那还要党纪国法干什么?” 这话说得在理,在座的没人能反驳。 高育良笑著接话,推了推眼镜笑道:“建国同志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侯亮平同志的问题,不是『出发点』的问题,是『程序』的问题。一个干部,连最基本的组织纪律都不放在眼里,那他还算什么干部?” 他看了沙瑞金一眼,笑眯眯地说:“当然,沙书记如果觉得侯亮平同志没错,那我们也尊重您的意见。如果大家意见不统一,我建议举手表决吧!” 这话说得漂亮,把球踢给了沙瑞金。 你保侯亮平,就是不讲规矩,你不保,就是打自己的脸。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圈,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也知道不能坏了规矩,但侯亮平是他的人,他必须保,如果不保下来,以后谁还敢给他办事? 最主要的是,侯亮平如果不是钟家的女婿,他也许就放弃了。他决定晚上回去得和钟正国谈谈了,让他好好管管他的女婿,不要仗著钟家的背景就肆无忌惮,这里是汉东,不是燕京。 “好,既然大家的意见不统一,那就投票表决吧。”他做著最后的劝说,希望对手不要把事办的太绝,“我希望大家能理性地分析问题,不要感性、衝动地做出决定。” 沙瑞金最后扫视了一圈道:“赞成对侯亮平同志进行处理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 李达康第一个举手,乾脆利落。 王建国举手,动作不紧不慢。 高育良举手,笑眯眯的。 吴慧芬举手,面无表情。 孙连城举手。 吴春林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王建国,犹豫了零点几秒,也举了手。 六票。 沙瑞金心里头默数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反对对侯亮平同志进行处理、认为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属於程序瑕疵但情有可原的,请举手。” 沙瑞金自己举手。 田国富举手。 陈阳举手,面色平静。 张敬东举手,动作很轻。 统战部长赵国强举手。 五票。 沙瑞金的目光投向戎装常委,那意思很明显——老兄,给我一分薄面? 戎装常委端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目视前方,看都没看沙瑞金一眼。 那意思也很明显,不参与地方斗爭,你们打你们的,我保持中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六比五。输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沙瑞金,看他怎么收场。 沙瑞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扫过一圈,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勉强。 “按照省委常委会的议事规则,书记有一票否决权。”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行使一票否决权,不对侯亮平同志进行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沙瑞金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也是在给所有人一个“解释”:“同志们,我们不能让敢於做事的人寒了心!今天我们处理了侯亮平同志,那以后谁还敢做事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怕犯错误,没有人勇敢地衝锋陷阵,这样的队伍还怎么打胜仗?还怎么战胜一个个困难?” 他缓了口气,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认真道:“为了大局考虑,我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此事,到此为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沙书记,我尊重您的决定。希望您个人的决定是正確的。” 心里头却在高呼——成了。 沙瑞金居然真的动用了“一票否决”。 这一票,就是他把自己的政治信誉押上去了,他也和侯亮平绑在了一条绳上。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笑眯眯的,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沙瑞金站起来,合上笔记本:“好,散会。”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像是在宣告胜利,又像是在逃离现场。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田国富走到李达康身边,笑呵呵地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假惺惺:“达康书记,不要急嘛!沙书记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嘛。” 李达康转过头,小眼睛瞪著他,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冷淡:“我急了吗?” 田国富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呵呵一笑,一脸讥笑地走了。 王建国走到李达康身边,压低声音:“走,去我办公室。” 李达康点了点头,跟著他往外走。 二人来到王建国的办公室,门关上。 李达康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老领导,这沙瑞金还真用一票否决权了,真不知道是自信啊,还是自大啊,这侯亮平要是再出问题,他可脱不了干係了。” 王建国坐到他对面,点了根烟,轻轻吐出一口。 “他不得不保,侯亮平和钟小艾离婚的事情,沙瑞金还不知道,因此表面上侯亮平还是钟家的人,他不保,没法跟钟家交代。” 李达康眯著小眼好奇的问道:“老领导,这沙瑞金和都不知道的事,你咋知道的啊?” 王建国笑了,笑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你猜那!” 李达康感受到那笑的不寻常,忙收起好奇心道:“老领导,我现在根本不需要思考,您指哪我打哪。” 王建国收起笑容正色道:“行了,按计划进行,立刻抓捕蔡成功,交给赵德汉,给侯亮平上点压力,接下来的戏才是关键,都拿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李达康点头道:“好的老领导你放心吧,我亲自盯著那。” 王建国思考了一下道:“接下来大风厂是关键,可不能缺了陈岩石这个演员,適当的给大风厂点压力,让他们儘快求助陈岩石,得把这尊大佛给请回来啊。还有赵东来不是跟陈海关係不错嘛,这没事得喝点酒啊,这陈海都停职这么久了,让陈海找他姐,这得请沙瑞金给陈海恢復工作啊!” 他翘著腿笑著道:“这侯亮平少了陈海给他壮胆,那怎么能行那,必须把这俩货放一起了。” 李达康摸了摸额头的汗心想,这谁要得罪你,可真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也忒坏了吧,八百个坏心眼子。 嘴上却道:“老领导英明啊!这计谋真是太厉害了!” 王建国瞥了他一眼道:“行了,少贫嘴了,去吧,按照计划行动吧!” 李达康离开了。 王建国想著汉东的局势,这欧阳菁被抓了,接下来大风厂再被查,不知道赵瑞龙还会不会狗急跳墙那? 第148章 猴子入套 李达康回去后,连口水都没喝,直接让秘书把赵东来叫了过来。 赵东来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关严实了,然后站在办公桌前,等著指示。 李达康指了指椅子笑道:“来了!坐。” 赵东来坐下,屁股只搭了半个边。他知道,李达康这种语气的时候,通常没什么好事。 果然!李达康前倾著身子凑过来,小眼睛眯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东来啊,两件事。” 赵东来忙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 李达康道:“就两件事,不需要用笔记录.” 赵东来忙收起笔端端正正的做好。 “第一,蔡成功那边,该抓捕了,抓捕的时候,动静搞大点,一定得让侯亮平知道,明白了吗?” 赵东来愣了一下,让侯亮平知道?这侯亮平造了什么孽啊,这是又要坑他了,但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李达康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孺子可教”的意思,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一件事,你看著陈海都这么长时间没上班了,你作为朋友,是不是得去看看他啊?” 赵东来心想来了,我就说没好事吧。 他一脸难为情的道:“不是……书记,你也说了,那好歹是个朋友,你不能让我坑他吧!” 李达康小眼睛一挑,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你怎么就不开窍呢”的意思:“谁让你坑他了?作为朋友,你劝劝他早点上班,不是为了他好吗?怎么就坑他了?让他赶紧找她姐,求沙书记给他恢復工作,你坑他了吗?” 赵东来皱眉,苦著脸,像吃了苦瓜:“他那人不坏的,就是性子有点直,没必要……” 李达康脸一拉,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几度:“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你以为在过家家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反正是王省长吩咐的,你不去,我如实向他匯报好了。” 说完,他作势要拿起桌上的电话。 赵东来“蹭”地站起来,一把按住李达康的手,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认命:“別!书记,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李达康放下电话,靠回椅背上,小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他:“別搞得不情不愿的啊,再说了,你这是让他认清现实,看清侯亮平的真面目……” 赵东来连忙摆手,脸上堆著笑:“別说了,书记,我去,保证完成任务!” 李达康用手点了点他,语气里头带著几分笑骂:“不愿意听我说话了是不?行,滚吧!” 赵东来嘿嘿一笑,知道书记是在开玩笑,站起来敬了个標准的礼,转身走了。 门关上,李达康的笑容收了收,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光明区委书记李双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几分討好:“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问道:“大风厂的事,参加问政汉东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双城的声音里头透著十足的底气,拍著胸脯保证:“书记放心吧,准备得妥妥噹噹的,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李达康“嗯”了一声,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警告:“行,那我等著看好戏了,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李双城忙道:“书记放心,出了问题我一律承担!”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试探的諂媚,“只是……书记,这办好了,有没有奖励啊?嘿嘿!我这在区长位置上也待了好些年了。” 李达康严肃道:“到时候再说,先把事办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要是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双城连声应道:“是是是!” 电话掛断,李达康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另一边,市局的审讯室里,灯光亮得刺眼。 欧阳菁坐在审讯椅上,她的面容有些憔悴,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侯亮平坐在对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循循善诱:“欧阳菁,证据都在这里了,受贿问题证据確凿,我们希望你能交代更多的问题,这样算你立功对你也会从轻处理,你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你女儿想想吧?” 欧阳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不屑,又像是嘲讽。 然后她收回目光,盯著面前的桌面,一个字都没说。 侯亮平耐著性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回应都是沉默。 最后,欧阳菁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零口供办案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侯亮平的脸黑了一下,他站起来,在审讯室里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又坐回去。 “欧阳菁,你想想你的女儿,她在国外,你就不想早点出去见她?” 欧阳菁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侯组长,你不用费心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侯亮平盯著她看了几秒,知道今天不会有突破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干警把她带回去。 欧阳菁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脚步不急不慢。 侯亮平坐在审讯室里,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需要突破口,从欧阳菁这里撬开嘴,或者从別的地方找到线索。 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准备回办公室再研究一下举报材料。 走廊里,两个干警边走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赵东来那边要抓蔡成功了,大风厂的老板。”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动静听说还不小。” 两人看见侯亮平,立刻闭嘴,低著头快步走了过去。 侯亮平的脚步顿了一下。 蔡成功?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不在乎蔡成功的死活,但如果蔡成功被抓了,那万一把他给抖出来。 不,不能让他被抓。 侯亮平快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从背包的夹层里,翻出一张还没用过的新电话卡,这是他之前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他快速换上卡,拨了一个號码。 手机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蔡成功的声音带著几分紧张:“餵?哪位?你怎么知道这个號码?” “是我。”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要抓你了,赶紧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別让人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蔡成功的声音都变了调:“什么?谁要抓我?” “別问了,赶紧走,记住,別用你自己的手机,小心被定位,別联繫任何人。” 侯亮平掛了电话,取出那张新电话卡,走进卫生间。他把卡掰成几段,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水流旋转著把碎片捲走了。 他站在马桶前,看著那些碎片消失,长长地呼了口气。 应该没问题了。 没人知道他打过这个电话。 他转过身,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紧张,也有得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赵东来那边的“抓捕”,本来就是做给他看的。 赵东来办公室里,技术员摘下耳机,回头看了赵东来一眼:“赵局,证据固定完毕,视频通话內容已备份存储。” 赵东来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抽时间把监控设备偷偷撤掉,別让他发现了,放长线钓大鱼。” 技术员保证后离开了。 赵东来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掏出手机,给李达康发了一条简讯:“书记,鱼上鉤了,证据確凿!” 几秒后,李达康回道:“好,先不要动他,还有大用!” 这盘棋,下到这里,侯亮平已经是个死子了,但他自己还不知道。 等蔡成功抓回来,不知道你又会用出什么手段那。 期待你的表演小猴子。 赵东来在心中暗暗的想著。 第149章 抓捕蔡成功 大龙山拆车厂。 废旧的汽车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锈蚀的车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赵东来站在一辆报废的汽车旁边,手里拿著对讲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对著身边的马队大发著脾气:“怎么给我盯的人?啊?人呢!” 马队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局长,放心吧,人绝对还在拆车厂里,只是不知道藏哪儿去了,警犬都出动了,搜到只是早晚的事。” 赵东来听后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手錶,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容商量:“抓紧时间,达康书记还等著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再给你四十分钟,八点之前,我要见到人,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队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东来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一堆废弃汽车的顶端,蔡成功缩在一辆报废的麵包车后座里,大气都不敢出。他透过破碎的车窗,借著月色往下看。 远处,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闪烁,像一把把白色的刀。警察们正在一寸一寸地向这边搜查,警犬的叫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蔡成功的手在发抖,他知道,被找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摁下了开机键。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拨通侯亮平的號码,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喂!猴子,你快来救救我吧!他们在搜捕我,我出不去了!”蔡成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头带著压不住的慌张。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急了:“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躲起来吗?怎么还被找到了?” 蔡成功苦著脸,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委屈:“我也不知道啥情况啊!我躲了,还是被找来了!快別说了,快想办法来救我吧!我要是被抓了,我跟你说,我受不了苦,我可啥都往外说的!” 侯亮平沉默了一秒,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在哪?我马上来抓你,落在我手里,总比落在他们手上强。” 蔡成功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好好!我在大龙山的拆车厂!你快来吧,来晚了我就被抓走了!” “等著!” 电话掛断了。 蔡成功把手机揣回兜里,缩回座位,长长地呼了口气。 与此同时,赵东来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接起来,是技术员的声音,带著几分邀功的味道:“赵局,蔡成功的手机信號出现了,位置就在大龙山,与之通话的是侯亮平。” 赵东来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讚许:“好样的,保存好证据,记你一功!” 掛了电话,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带著几分紧迫感:“各小组注意,加快速度!抓紧时间!”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的回应:“一组收到!”“二组收到!”“三组收到!” 搜查的节奏明显加快了,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警犬的吠叫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迴荡。 大约半个小时后,在一处废弃车辆堆积的小山附近,警犬突然兴奋起来,衝著上方汪汪地叫著,尾巴摇得像风扇。 马队带著队员聚拢过来,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向上方。在那摞废车的顶端,隱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最上边的车里。 马队仰著头,衝著上面大喊:“蔡成功!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们上去请你下来?” 蔡成功被强光手电晃得睁不开眼,用手挡著脸,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认命的意思:“我自己下来!別晃了,看不见了!” 马队摆了摆手,示意队员们把手电往旁边偏了偏,又喊道:“麻溜的!抓紧下来!” 蔡成功开始往下爬,他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磨磨蹭蹭的,生怕踩空了。 马队看出了他的心思,转头吩咐旁边的队员:“在下边拉个救生网,免得一会儿摔下来。” 蔡成功往下看了一眼,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骂自己蠢。咋就没想到呢?早知道快点下,下到一半假装摔下去,现在晚了。 他只能在上面继续磨蹭,希望能拖延到侯亮平到来。 赵东来这时候也走到了现场,他仰头看著掛在半空中、磨磨蹭蹭的蔡成功。 赵东来大喊道:“蔡成功,你要是再不下来,我让人上去请你,到时候可就不是走下来了,是抬下来。” 蔡成功在上头听见了,嚇得一哆嗦,但还是咬著牙不说话,继续磨蹭。 赵东来没了耐心,对马队说:“上去两个人,把他给我拉下来。” 两个警察接到命令,开始往上爬。 蔡成功急了,在上面大喊:“不用!不要上来!我自己下去!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跳下去了!” 警察没有听他的,继续往上爬,蔡成功见威胁没用,哆哆嗦嗦地往上爬,不是往下,是往上,他想翻到更高处,让警察够不著。 赵东来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拿起对讲机大吼:“快!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两个警察加快了速度,在蔡成功爬到最顶端的废车之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蔡成功拼命挣扎,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他甚至还做出危险的动作威胁警察,鬆开一只手,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嚇得两个警察赶紧把他拽住。 一时间还真拿他没办法,主要是怕他摔下来,摔出个好歹来,不好交代。 蔡成功见这招有用,更囂张了,就是不配合。 赵东来气得脸都黑了,他转头看向马队,指了指上面那摞废车:“他这个车怎么放上去的?有没有吊车给我开过来,把人给我弄下来。” 马队愣了一下,指著上方道:“局长你看,是不是用的那个东西?” 远处一台巨大的塔吊矗立在夜色中。 赵东来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我还能不知道用的是它吗?我是在引导你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想办法把人给我弄下来!” 马队强忍住没笑出来,他不敢再贫嘴,立正大吼一声:“是!” 马队转身跑了,不多时,一辆铲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铲斗升起来,里面站著几个警察,手里拿著电棍,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 铲车开到废车堆下面,铲斗升到蔡成功的高度,几个警察从铲斗里跨出来。 “蔡成功,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们请你下来?”一个警察晃了晃手里的电棍,电棍发出“噼里啪啦”的蓝色火花。 蔡成功的腿软了。 “我……我自己下来。” 他这次没再磨蹭,老老实实地被警察架著,坐在了铲斗里。 人落地,马队上前,拿出手銬,“咔”的一声銬住了他的手腕。 “带走!” 蔡成功被按进警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几辆车闪著警灯衝进拆车厂,急剎停在封锁线外。 侯亮平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赵局长!”侯亮平拦在警车前面,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里面的人你不能带走。” 赵东来转过身,看著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侯组长,您这是唱的哪出啊?” 侯亮平腰板挺得笔直,语速很快:“我刚接到电话,此人就是之前匿名举报的举报人,我们需要带回去进行调查。” 第150章 交代汽油问题 赵东来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你逗我呢”的意思。 他靠在警车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道:“侯组长,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我们这边刚把人抓了,您后脚就到了,这不巧了吗?”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赵局长,我也是职责所在,请你配合。” 赵东来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侯组长,人是我们抓住的。按照属地管辖原则,应该先由我们京州市局进行初步审讯。您要人,可以,走程序。写个公函,盖上检察院的章,我立马放人。现在,不行。” 侯亮平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威胁:“赵局长,这不是检察院在要人,是反腐小组的案件,你是不是想妨碍公务?” 赵东来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侯组长,您別急。要不我给李书记打个电话,请示一下。要不,您也给陈书记打个电话?”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知道,李达康不会给赵东来放人的指令,陈阳也未必会接他的电话。他虽然是反腐小组的副组长,但在京州市的地盘上,赵东来不买他的帐,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对峙著,谁也不让谁。 马队站在旁边,看看赵东来,又看看侯亮平,大气不敢出。旁边几个年轻的干警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下来嗑瓜子,这比看电视剧精彩多了,还是现场直播。 赵东来见侯亮平不说话,笑著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给个台阶”的意思:“侯组长,要不这样,人先放在我这儿。我们那也只是审讯他大风厂的问题,保证不过问他举报的问题,等问完了,我亲自把人给您送过去,保证一根头髮都不少。”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收队!”他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反贪局的人跟著他上了车,几辆车呼啸著开走了,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赵东来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尾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走吧,收队。”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拆车厂。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审讯室里,蔡成功被銬在审讯椅上,面前摆著一盏檯灯,灯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他眯著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赵东来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坐到对面。 “蔡成功,你组织大风厂工人对抗……” 话没说完。 蔡成功苦著脸,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迫不及待:“我认!我都认!你们快判了我吧!” 赵东来愣了一下,隨即一拍桌子,怒吼道:“老实点!蔡成功,你以为我们只掌握你这点情况吗?” 他顿了顿,盯著蔡成功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半度:“说说吧,大风厂那二十吨汽油,怎么回事?” 蔡成功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盯著桌面,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你们不都知道情况了吗?还让我说啥?我没什么可说的,你快点判了我吧,说啥我都认。” 赵东来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我看你能撑多久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聊家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配合?那行,我们只能慢慢审了,今天先不审了,先关看守所里吧,改天有时间再审。”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蔡成功,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好意”:“哦对了,给蔡总安排个好点的房间,我听说里边有人就喜欢蔡总这样白白胖胖的,可不能让蔡总受了委屈。” 蔡成功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知道赵东来说的是什么意思,看守所里什么人都有,他这种白白胖胖、细皮嫩肉的商人进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但他咬著牙,没说话。 赵东来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丁义诊死了你还不知道吧,就抓捕后突然心臟病死的,啥都没说出来,可惜了便宜別人了。” 蔡成功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要……我说,我说!你问啥我都说!”他的声音里头带著哭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但你们要保护我的安全,我不想死。” 赵东来走回来,重新坐下,对旁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记录员打开录像设备,红灯亮起。 赵东来正色问道:“蔡成功,你大风厂里为何有二十吨汽油?交代一下这些汽油的来源。” 蔡成功一副带死不拉活的样子,声音里头带著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就是……刘总批给我的。” 赵东来眉头一皱:“说具体点,哪个刘总?怎么批给你的?” 蔡成功嘆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们都清楚了还问这些干嘛?” 赵东来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写著“你再废话试试”。 蔡成功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交代了:“就是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刘总,他给我批的条子,然后我拉出来卖掉。” 赵东来继续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一次拉多少吨?几天拉一次?” 蔡成功回忆了一下,掰著手指头数:“零八年开始的吧,记不清了。最初一个月拉两次,一次二十吨。后来……后来四五天拉一次,每次都是二十吨。” 赵东来心里头快速算了一下,一个月六次,一次二十吨,一百二十吨。从零八到现在,五年多,这可不是小数目。 “拉出来怎么处置的?最后怎么分赃的?” 蔡成功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所谓:“反正都是零成本来的,拉出来便宜点转手一卖,净赚十多万。我们两个五五分。” 赵东来盯著他,目光锐利:“那为什么最近这批油没有处理掉?” 蔡成功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懊悔:“这不是要护厂嘛,我就留了下来。主要是卖了就没有了。刘总说最近风声紧,以后就不做这生意了。其实我知道,他是看不上这点小钱了。” 赵东来拿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问了。至於蔡成功其他的问题,让其他人慢慢审就是了。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蔡成功见赵东来不问了,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諂媚:“赵局,那个……我能不能见见侯亮平啊?” 赵东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么,还想著让侯亮平保你出去呢?” 蔡成功摇头:“不是,我找他就是让他儘快把我办进去。不瞒您说,我欠了太多的钱了,这辈子都还不上了。我要在外面,我有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希望能儘快把我判了,最好这辈子都不用出来了。外面太嚇人了,还是里面安全。” 赵东来看著他,心里头五味杂陈:“行,我会跟他说的,但来不来见你,那就是他的事了。” 说完,赵东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翻到李达康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书记,蔡成功开口了,交代出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李达康的声音淡淡传来:“交给赵德汉去查,让侯亮平知道。” “明白。” 第151章 猴子急了 侯亮平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欧阳菁的案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赵东来从蔡成功嘴里挖出了大鱼,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而赵德汉已经迫不及待的去申请批捕了。 侯亮平“啪”地把手机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这怎么行?赵德汉抢先一步,万一把证据藏了,他还查什么?刘新建这条线,必须由他来牵。 他是个行动派。 侯亮平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市局的审讯室。 身后反贪局的周正和林华华小跑著跟上,气喘吁吁。 审讯室外,赵东来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喝茶,看见侯亮平闯进来,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站起来。 “侯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侯亮平懒得废话,直接说:“我要提审蔡成功。” 赵东来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不客气:“侯组长,蔡成功是我们京州市局的嫌疑人,您要提审,得走程序啊。” 侯亮平从兜里掏出工作证拍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几度:“赵局长,我是反腐小组副组长,有权限提审任何与案件相关的嫌疑人,你这是在故意刁难?” 赵东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侯组长,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这是按规矩办事。您有权限,我承认,但您得让我先跟李书记匯报一声吧?毕竟蔡成功是我们抓的,李书记还等著听匯报呢。”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两秒,掏出手机,作势要拨號:“行,我给沙书记打电话,让他跟你说。” 赵东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摆手笑道:“行行行,侯组长,您別急。我这就安排。都是自己人,何必惊动沙书记呢?” 他转头对旁边的警察道:“把蔡成功带到三號审讯室。” 侯亮平收起手机,嘴角微微翘起。 赵东来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也翘了一下。 审讯室里,蔡成功被带了进来。他比昨天更憔悴了,眼袋深得像两个黑窟窿,一看见侯亮平,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猴子!你可来了!你快救救我吧!” 侯亮平皱了皱眉,沉声怒道:“蔡成功,不要瞎叫,我跟你有很熟吗?猴子也是你隨意叫的。” 蔡成功秒懂,嘿嘿笑道:“不熟,不熟,我这不套套近乎嘛!” 侯亮平装模作样的一拍桌面道:“老实点,交代问题,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只有你交代了,才能得到宽大处理。” 蔡成功点头道:“好!我说,我都说!” 接著侯亮平套起了话。 蔡成功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把昨天的话又说了一遍——刘新建批条子,拉汽油,卖钱,分赃。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还有呢?”侯亮平追问。 “没了,就这些。”蔡成功苦著脸,“猴子,你別管我交代了什么了,反正你快判了我吧。我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天天追著我要钱,我连觉都睡不好,你就让我进去吧,里边安全。” 侯亮平心里头骂了一句没出息,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假惺惺地安抚道:“你放心,案子查清楚了,该判的一定判,你再坚持几天。” 蔡成功还想说什么,侯亮平已经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了。 出了审讯室,他脚步飞快,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反贪局的电话。 “陆处长,召集所有人,马上到会议室集合!有紧急任务!” 会议室里,人很快到齐了。 陆亦可、林华华、周正,还有安欣他也跟著过来了。 还有其他人,坐在长桌两侧,表情各异。 侯亮平站在主位上,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同志们,蔡成功已经交代了。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涉嫌与蔡成功合谋倒卖国有资產,数额巨大。我们现在必须立即行动,对刘新建进行抓捕。”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时间紧迫,必须对其立刻进行抓捕。” 安欣淡淡地开口道:“我不同意,没有手续,没有省委领导的批准,不能抓人,这是规矩。” 侯亮平皱了皱眉,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安副局长,情况紧急,等手续办完,人早就跑了,你要为后果负责吗?” 安欣看著他,眼神里头没有退缩:“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手续,就是不行。”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陆亦可看看侯亮平,又看看安欣,张了张嘴,没说话。林华华和周正低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好,我请示领导。” 他先拨了陈阳的號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依旧没人接。 侯亮平的脸有些掛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翻到另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这次倒是接得快——白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客气但疏离:“你好,侯组长,您有什么事?” 侯亮平的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命令的味道:“白秘书,我要找一下沙书记,麻烦你让沙书记接一下电话。” 白秘书心里头不舒服,別人都是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白处长”,只有这个侯亮平,仗著自己是钟家的女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嘴上还是客气的:“您稍等,我问一下沙书记。” 片刻后,白秘书把手机递给了沙瑞金。 沙瑞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紧不慢:“亮平同志,什么事?” 侯亮平站直了身子,语速很快:“沙书记,蔡成功交代了,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涉嫌重大贪腐。时间紧迫,我请求先抓捕、后补手续,请您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证据確凿吗?” 侯亮平信誓旦旦:“证据確凿!” “好,我批准了,抓捕吧。”沙瑞金的语气很隨意,像是批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什么手续不手续的,之后再补一个唄。 反正他一直不太在意这些“规矩”。 侯亮平掛了电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著安欣,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得意:“安副局长,听见了吧?沙书记亲自下的命令。” 安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嗯,既然是沙书记下的命令,那你们去吧,我还有其他工作,脱不开身。” 侯亮平嘴角一挑,心想算你识相:“行吧,那你好好守家吧。” 他大手一挥:“出发!” 陆亦可、林华华、周正跟著他鱼贯而出,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安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接了。 “省长,猴子动了。” 电话那头,王建国“嗯”了一声,然后掛断了。 安欣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与此同时,省长办公室里。 王建国放下手机,对赵德汉道:“德汉,该你出场了,去找沙书记申请抓捕手续吧!” 赵德汉站起来,点点头道:“是,省长!我马上去。” 看著赵德汉离去的背影,王建国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他真想亲眼看看,沙瑞金的表情,他是批那还是不批那。 第152章 跳楼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气氛不太对。 赵德汉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沙瑞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赵德汉刚刚送来的批捕申请手续,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里头带著几分审视,先声夺人地质问道:“你们反腐小组怎么回事?怎么一份批捕申请要报两次?” 赵德汉不接茬,也不辩解,平静地匯报,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刻板:“沙书记,这个案件我一早上就向王省长匯报了情况。王省长说要先核实,確定蔡成功的举报没有问题,再向您申请批捕。这不,刚確认无误,我便马不停蹄地来向您匯报了。” 他顿了顿,表情里头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您看,这情况已经核实过了,现在可以抓捕刘新建吗?同志们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沙瑞金皱眉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你来之前,侯亮平同志已经打电话申请过了。我认为情况紧急,便同意了他的申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他现在已经去抓捕了。” 赵德汉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情,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小心翼翼:“这……那个……这怎么办啊?那这份申请我拿回去?” 拿回去? 沙瑞金心里头冷笑了一声,拿回去是不可能拿回去的。 他敢保证,如果这份文件他让赵德汉拿回去,那下次常委会上,王建国就得拿这个说事。到时候又是一场“程序正义”的批斗会。 他眯著眼睛盯著赵德汉,目光里头带著几分警告,声音沉了几分:“我现在立即批准,现在、立刻、马上抓捕刘新建,不要出任何意外,否则……唯你是问。” 赵德汉立正站好,腰板挺得像根標枪,声音洪亮:“是!沙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他刚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露出几分犹豫:“那侯组长那边?” 沙瑞金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耐烦:“我会通知侯亮平取消行动的,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说完,他拿起笔,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文件递给赵德汉。 赵德汉双手接过道:“沙书记您忙,那我先去抓捕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又快又稳。 走廊里,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压了下去。 沙瑞金看著关上的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侯亮平的號码。 “亮平同志,赵德汉同志那边已经拿到了正式的批捕手续,你那边取消行动,全力配合他。”沙瑞金的语气不容置疑。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立刻回应道:“好的沙书记,明白,一定配合。” 掛了电话,侯亮平的脸色立刻变了。 配合? 配合什么配合?他人都已经到汉东油气集团楼下了,让他撤?凭什么?赵德汉算老几? 他收起手机,大手一挥:“行动!” 反贪局的人跟著他衝进了大楼。 汉东油气集团的办公大楼,气派得很,大厅里的水晶吊灯能亮瞎人眼。侯亮平带著人直奔总经理办公室,电梯到了顶层,门一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劲。 侯亮平心里头“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衝到刘新建的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文件散了一地,椅子歪倒在一旁。窗户开著,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刘新建骑在窗沿上,一条腿已经悬在了外面。 “刘新建!你別衝动!”侯亮平大喊,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慌张。 刘新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你们別过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逼我也没用。” 侯亮平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试图去抓他。 “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谈……” “谈?”刘新建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淒凉,“我只能死,只能死啊!” 楼下,几辆车急剎停在大楼门口。 赵德汉推门下车,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刘新建骑在窗沿上,半个人已经悬在了外面。他对身旁的录像喊道:“快点!录下来!” 刘新建低头看了一眼楼下。他心想这么快就来了嘛,我不想死啊,可是,哎! 他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鬆开手,身体往外一倾。 “不要” 侯亮平扑到窗前,伸手去抓,但什么都没抓到。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睁睁看著刘新建的身体往下坠。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下传来。 侯亮平趴在窗台上,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雕塑,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下,赵德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录像全程记录了下来。 刘新建的头朝下,姿势扭曲得不成样子,脑瓜子跟西瓜似的碎了,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脖子弯到了后面,整个人像是被摺叠过一样。 有人忍不住乾呕起来。 赵德汉站在几米外,看著那具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头对身边的录像问道:“都记录下来了吗?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扛摄像机的人点了点头道:“放心吧赵组长保证全给你录上。” 他甚至走近几步镜头对准了尸体,来了点特写,又对准了楼上。 楼上窗户口,侯亮平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脸白得像纸,双手趴在窗沿上,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他身后跟著几个人,有人拉他,有人打电话,有人站在旁边发呆。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不多时侯亮平跌跌撞撞,滚带爬地衝出大楼。他的腿在抖,走一步晃三晃,到楼梯口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被人扶了一把才没滚下去。跑到楼外,看到刘新建的尸体,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抓著头髮,面无血色,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完了……完了……我完了。” 赵德汉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副模样,面露不屑。心里头倒是挺畅快的,但脸上没露出来,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立刻封锁现场,来人,去查帐。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了不要紧,只要证据確凿,一样能定他的罪。” 他这话就是说给侯亮平听的。 他走到侯亮平面前,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侯组长,这里交给我吧。沙书记已经下令,让你配合我的行动。”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头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配合你?我也是反腐小组的副组长,凭什么配合你?沙书记从未对我下过命令让我配合你的行动——我看你是谎报沙书记的命令,你是不是想掩盖什么?” 赵德汉沉下脸,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警告:“侯亮平,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这可全程录像呢。” 侯亮平心里头“咯噔”一下,但他知道,他不能怂。 如果不能找到证据证明刘新建是畏罪自杀,那他一切都完了。只要找到证据,一切都好说,哪怕最后他向沙瑞金跪地求饶,相信沙瑞金也会需要一条听话的好狗。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挺直腰板,声音拔高了几度:“我当然对我的话负责!我们就是收到了沙书记的命令才来抓捕刘新建的,你为什么阻拦,我看你才有问题!” 赵德汉盯著他看了几秒,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嘆了口气,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我不想跟你爭”的意思。 “好,那就一起查,互相监督。” 两拨人涌进大楼,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赵德汉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刘新建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楼上那扇还开著的窗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省长,人死了,跳楼,侯亮平就在现场,都录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建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知道了,按程序办。” 掛了电话,赵德汉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大楼。 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几辆警车呼啸著衝进大院,红蓝光在尸体上转来转去,把那一摊红白之物照得忽明忽暗。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著一口气,怎么也下不来。 第153章 抓到把柄 汉东油气集团的帐目和各种项目堆积如山,会议室里两个小组的工作人员各自忙碌著,翻阅文件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赵德汉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 他在能源部委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帐目不对、哪个项目有猫腻,他一搭眼就能看出来。 但他不急,他在等,等侯亮平先急,时间拖的越久侯亮平越著急。 他扫了一眼,看到已经急的团团转的猴子,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文件堆前,开始认真的翻阅起来。 他把一些小问题的卷宗,都扔到了一边,专挑那些有大问题的。 他在给侯亮平挖坑。 不多时,他找出一摞有问题的项目和帐目,转身对身边的同事说:“把这些封存起来,任何人不得乱动……”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按住了那摞文件。 侯亮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眼睛盯著那摞文件,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为什么封存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侯亮平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挑衅。 赵德汉抬起头,看著他严肃道:“这些问题很严重,涉及到的人物,我们无权调查,需要上报中纪委。” 侯亮平的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不屑:“什么问题我们不能调查?沙书记可是说了,这次反腐涉及到任何人,不论职务高低,都要一查到底。” 赵德汉故意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前凑了一步,趴在侯亮平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了两个字。 “王家。” 侯亮平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王建国,你总算让我抓到把柄了。他心里头翻江倒海,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大义凛然。他推开赵德汉,腰板挺得像根標枪,声音洪亮得像在作报告:“沙书记说了,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什么王家李家的,给我查!” 赵德汉的脸色变了,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急切:“不准查!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劝你最好请示一下沙书记。” 侯亮平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篤定:“想包庇犯人?不可能,我就是奉了沙书记的命令来查案的,不需要再请示了,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赵德汉死死地护著那摞文件,声音里头带著几分颤抖,但语气很坚决:“不行!这些不能乱看,必须上报,就算是沙书记想查看也不行。” 他故意这么说著,提醒著侯亮平,快找沙瑞金啊! 他越是不给,侯亮平越觉得这东西跟王建国有关係。 侯亮平心里头激动得不行,看我怎么將它公之於眾,想包庇王建国?门都没有。 “好,你不给我是吧?”侯亮平掏出手机,声音拔高了几度,“我现在就向沙书记匯报,我看你在沙书记面前,还会不会这么硬气。” 说完,他当著赵德汉的面,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赵德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他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怕自己笑出来。疼痛扭曲了他的面容,那带笑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咬牙切齿的,像是在跟侯亮平较劲。 侯亮平见此更有信心了,看吧,他怕了。 手机接通了。 侯亮平按下免提键,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我有重大发现”的兴奋:“沙书记,我们在汉东油气集团查出了一些问题,可能涉及到王省长,赵德汉同志非说我们无权调查,必须上报中纪委。” 电话那头,沙瑞金听到“可能涉及到王省长”这几个字,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这王建国常委会上,这么不给他面子,他早恨不得除之后快了,终於让他抓到把柄了。 他叉著腰,一脸正气,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查!之前在省委常委会上我就说过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涉及到什么职位,都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我相信王建国同志的党性,相信他绝对不会有问题。放心大胆地查,出了问题我担著!” 侯亮平补充道,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告状的意思:“只是赵组长说,就算沙书记您要查看也不行。” 沙瑞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几分恼怒:“你把手机给他,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 侯亮平得意地看了赵德汉一眼,举著手机,免提开著,全会议室的人都在听。 赵德汉站在旁边,手在背后掐得那叫一个狠,他是真怕自己笑出来,眼泪都掐出来了,在侯亮平眼里,那是嚇的。 侯亮平得意道:“赵组长,你倒是说话啊。” 赵德汉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笑,声音都变了调,磕磕巴巴的:“沙、沙书记,您说。” 沙瑞金拿著手机,叉著腰,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审判:“我听说是你说的,就算我要查看也不行,是吗?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啊?党和人民从来没有赋予我们这样的权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你现在被停职了,立刻將你手上的工作交接给侯亮平,等待后续的处理。” 赵德汉装出一副被嚇傻了的样子,嘴巴哆嗦著:“沙、沙、沙、书、书、书、记你听我解释!” 沙瑞金心里头鄙视:什么玩意儿啊?就这?我还以为遇到个硬骨头呢,嚇成这样,废物一个。 他不耐烦地对著手机说:“侯亮平,立刻执行命令!” 侯亮平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是,沙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手机掛断了。 侯亮平收起手机,得意洋洋地看著赵德汉,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嘲讽:“请吧,赵副组长。哦不对,你现在被停职了,这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歪著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了:“我觉得还是称呼你赵处长吧,现在原形毕露了吧?又变回那个有问题的赵处长了吧?”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赵德汉低著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慢,像是腿软了。身后跟著的的同志也灰溜溜的跟了出去。 侯亮平站在会议室里,双手叉腰,看著那些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赵德汉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靠在座椅上,笑了。 那笑容不是得意,是畅快,是猎人看著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畅快。 他掏出手机,拨了王建国的號码。 响了一声,那边接了。 “省长,事情太顺利了。”赵德汉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侯亮平简直是神队友啊,他居然开了免提,沙瑞金说的每一句话,我这不都记录了下来。” 他顿了顿,开始匯报沙瑞金说的那些话,“查!”“出了问题我担著!”“我相信王建国同志的党性”等等话一字不落,原封不动的告诉了王建国。 电话那头,王建国听完,也忍不住笑了。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既然被停职了,就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赵德汉笑著应道:“好的省长,任务圆满成功。我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您不知道,我这几天是吃不好睡不好啊,天天对著镜子练习,深怕出现差错,坏了省长您的大事。” 王建国笑了,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讚许:“好,德汉不错,这份功劳我记下了。” “谢谢省长!” 电话掛断了。 赵德汉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王建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把高启强叫进来吩咐道:“通知一下,我申请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 高启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 沙瑞金啊沙瑞金,看你怎么收场。 第154章 搬起石头 沙瑞金接到白秘书报告说王建国申请召开紧急常委会的时候,內心是兴奋的,激动的,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总算能扳回一城了。 他站在窗前,双手叉腰,嘴角掛著压不住的笑意。 王建国啊王建国,你也有今天。 你三番五次在常委会上让我下不来台,今天我看你还怎么蹦躂,侯亮平手里握著你的问题,我看你怎么解释。 他认为这次的常委会,他是稳操胜券的。 沙瑞金猜到王建国召开常委会想干嘛——无非是说侯亮平的程序不合规,还有就是抓捕过程中造成了刘新建跳楼身亡。 那又如何?只要他咬死调查侯亮平手中的问题,那么到最后胜利的必將是他。 至於侯亮平会受到什么处罚?无所谓了,到时候再补偿就是了。 反正他只是一个钟家的赘婿,就算用完了扔了,钟家难道还会因为一个赘婿和他翻脸吗。 沙瑞金胸有成竹,早早地来到了会议室。 他太期待了,希望早点开会,以至於他进来的时候,还有部分常委没有到齐。 今天开会的目的,其他常委也略有猜测了。 说不好听的,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著反腐小组的动向。 反腐小组这边一出事,几乎所有常委都收到了消息。 他们以为又是一场针对侯亮平的会议,毕竟逼死了人,总得有个说法。 常委们陆续到来,各自落座,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自信满满,腰板挺得比平时都直。 他敲了敲桌子,主持会议,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迫不及待:“这次的紧急常委会,又是王省长提议召开的,这次的事情十分恶劣,就算王省长不提议召开,我也会提议召开的。” 眾常委们面面相覷,心想这沙瑞金怎么了?难道是要放弃侯亮平了?这侯亮平可是抓捕过程中逼死了人啊。眾人不明所以,交换著眼神,谁也不先开口。 沙瑞金一副掌控全局的表情,声音越说越大:“我们有些同志啊,无视组织纪律,根本不把我们常委会上的內容当回事。我一再强调,这次反腐斗爭,不管查到谁,不管查到什么级別,都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建国身上,眼神里头带著几分挑衅。 “但有些人那,一意孤行,见到自己熟悉的人,怎么就不想查了?是怕查出什么问题吗?有什么不能查的?为什么要上报中纪委?我告诉大家,不需要!给我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背景是谁,不管他的后台多么强大,给我查!出了问题我担著!” 他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对面去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我就看看你怎么收场”的意思。 “沙书记说得很有道理。”王建国轻声道,“赵德汉同志也不过是善意的提醒一下,希望沙书记你不要后悔。” 沙瑞金大手一挥,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屑:“后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对於赵德汉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我已经让他停职反省了。” 王建国不紧不慢地追问:“沙书记,这光凭你一句话,就隨意地让一位优秀的干部停职反省,这好像有些难以服眾吧?我们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沙瑞金一副“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的表情,嘴角带著冷笑:“好,既然你要一个理由,那我现在就给你看。” 他沉声吩咐道:“白秘书,立刻让侯亮平带著证据来省委常委会议室。” 白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静。 今天的会议透著一种古怪,很不寻常。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沙瑞金成竹在胸地扫视全场,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两人都很淡定,这让眾常委更分不清了。 李达康眯著小眼睛,看看王建国,又看看沙瑞金,心里头在盘算到底谁更有底气。 孙连城低头翻笔记本,但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高育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人。 终於,在二十多分钟后,侯亮平抱著一摞材料来了。 他像一个胜利的战士在接受检阅一般,挺胸抬头,大步走进会议室。 他抱著材料,走到沙瑞金附近,恭恭敬敬地站好。 沙瑞金隨意地拿出最上面的一份,往桌上一扔,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审判的威严:“这就是我给的理由,这里面牵扯到王省长,大家看一看吧。” 李达康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王建国,然后动作飞快地抢过那份卷宗,翻开就看。 沙瑞金见此笑道:“別抢,別抢,这么多呢,大家轮番看一看。”他示意侯亮平给眾常委发下去。 侯亮平得意地瞥了王建国一眼,特意绕过他,不给他发,然后给其余人每人发了一份。 所有人都拿到了沙瑞金所谓的“证据”,低头看了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翻纸的声音。 李达康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古怪。 他抬起头,憋著笑,一脸好奇地看了看王建国,然后冲沙瑞金努了努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意思——沙瑞金怎么回事?脑袋不够用了?人傻了? 王建国见此,笑著耸了耸肩,摊了摊手,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也不清楚啊,这对手的操作我也看不懂啊。 孙连城皱眉死死地盯著沙瑞金看,那表情好像在分辨真假,又像是在看沙瑞金是不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身了,要不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脑残的事情来。 高育良最放得开。 他看了几页,嘴角就开始往上翘,越看越想笑,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好摘下眼镜,一边擦眼泪一边擦眼镜。 沙瑞金也感觉出不对了。 他看著眾常委的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愤怒,不是为难,而是一副“你在逗我们”的表情。 有的人在忍笑,有的人在摇头,有的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第155章 沙瑞金晕倒了 沙瑞金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急迫地拿过一份,低下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越看,心越沉。 越看,脸越白。 越看,额头的冷汗越多。 最后一页还没看完,他的脸已经彻底白了,白得像纸。 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手开始抖,身体不自觉地在打摆子。 这他妈上面写的怎么都是王家的问题? 汉东油气集团与王家的利益输送、王家的亲属在企业中的违规任职、王家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条都指向王家,跟他妈的王建国没有任何关係。 而他自己,沙瑞金,是王家的女婿。 他刚才说什么来著?“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出了问题我担著”?他这不是大义灭亲吗?他这是把自己家的底裤都翻出来给人看了! 侯亮平在旁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凑过来,狗腿地问了一句:“沙书记,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沙瑞金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死死的盯著他。 那眼神,像要吃人。 侯亮平的笑僵在脸上。 沙瑞金忍无可忍,抓起手里那份卷宗,狠狠地砸在侯亮平脸上。 “啪”的一声,纸张散了一地。 “傻b!”沙瑞金不顾一切地怒吼,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把这个傻b,给我拖出去毙了!”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被踹得一个趔趄,往后倒去,撞翻了旁边的椅子,狼狈地摔在地上。 白秘书在沙瑞金失態扔文件的时候就已经冲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沙瑞金那一脚已经踹了出去,他从身后死死抱住沙瑞金,声音都变了调:“书记!冷静!冷静啊!” 他现在真恨不得给沙瑞金两个大耳光,你至於吗?当著全常委的面打人?这不是找死吗? 其他人都微笑著看著这一幕。 没人上前拉架,没人劝解,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在看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李达康笑得最欢,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孙连城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高育良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好像怕看不清似的,那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甚至失態的笑出了声音。 沙瑞金被白秘书从愤怒中叫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停了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不敢转头看向眾常委,他知道他们一定在狠狠的嘲笑,他只敢用余光扫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见的是一张张笑的通红的脸,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他看到了笑出声的高育良,他看到了李达康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他甚至看到了田国富,在那一边摇头一边无声的大笑。 沙瑞金眼前一黑。 身体往后一仰,“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还好白秘书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会议室里乱作一团。 “沙书记!沙书记!”白秘书大叫著,摇晃著沙瑞金的身体,一边喊一边掐人中。有人跑出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扶起来,还有人在旁边大声指挥“別动他,等医生来!” 但更多的人,是坐在座位上没动。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角带著笑。孙连城低头喝茶,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其他人也差不多,要么看热闹,要么假装没看见。 王建国坐在那里,心里头可没脸上那么淡定。 他在心里头大骂:你他妈的就这身体素质?还他妈的打篮球呢? 他不知道沙瑞金是真晕还是装晕。但不管怎样,沙瑞金晕倒了,他也不会好过。就算不是他气晕的,也会有人认为是他气晕的,谁让召开紧急常委会的人是他,谁让全场別人都没说话,就他跟沙瑞金对著干了? 此时,王建国真的在心中为沙瑞金默默祈祷著:老沙啊,你可挺住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锅可就背定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白秘书带著人把沙瑞金抬上了车,呼啸著开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扫了一圈,淡淡地说了一句:“沙书记身体不適,今天的常委会到此结束,散会。”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今天散会特別的热闹,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有啥可聊的。 侯亮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带著被文件砸出来的红印,头髮乱糟糟的,狼狈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根本不敢在看王建国一眼,低著头快步逃出了会议室。 王建国坐在位置上没动,点了根烟。 本来他还打算接下来收拾侯亮平的,这下好了,沙瑞金这一晕,侯亮平又能蹦躂几天了。 他吐了口烟,看著烟雾在天花板下慢慢散开。 这场仗,打到现在,他只贏了七分,剩下的三分,输给了沙瑞金这一晕倒上。 沙瑞金今天这一出“大义灭亲”,够他喝一壶的。王家的问题被公之於眾,不查都不行了。 这事闹得,对手太不给力了,他还准备了一套连环击那,这才放了一招,对手就倒了。 欧阳菁那边,金融系统的问题还没爆那。 大风厂的问题,还得参加问政汉东那,他还打算请陈岩石上台表演那。 这么多好戏都没开演那,小金子,你可不能倒下啊。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他的嘴角,终於压不住了。 李达康凑过来笑道:“省长,你牛,我现在算是彻底服了。” 王建国开玩笑道:“哦,原来你之前都是口服心不服唄?” 李达康笑著討好道:“省长,你就別逗我了,我哪敢不服啊,从头到尾都是心服口服啊。” 孙连城在旁补刀道:“你可拉倒吧,你那是没实力。” 李达康忙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誹谤!你就是见不得老领导更亲近我。” 王建国笑道:“行了,你俩別吵了,走了,回去了。” 三人笑著走出了会议室。 让人意外的是,高育良在等著王建国,他看著王建国笑道:“聊聊?” 王建国点了点头笑道:“高老师您想聊,那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56章 高老师上课 王建国的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王建国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著一个茶几。高育良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放下,直奔主题。 “建国啊,你这是不是有些过了啊?”高育良的语气里头带著几分长辈的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这么衝动”的无奈,“沙瑞金毕竟是一把手,又深受上面信任。你这把人气晕了,传到上面也不好吧。” 王建国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您多虑了”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道。 “谢谢高老师的关心,斗爭是团结的手段嘛——以斗爭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他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高老师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沙瑞金下来,是带著任务的。” 高育良心里头“咯噔”一下。 高育良明白王建国这句话的含金量,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有人给他通了气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嘆了口气,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苍凉:“唉!这官当多大是大啊?老师老了,不想再爭了,只想安安稳稳地……” “不。”王建国打断他,笑得更灿烂了,“高老师,您可不老,您可是我们汉大帮的精神领袖。咱们汉大帮少了您的教育,那便不正宗了,会让人觉得少了那么几分味道啊。” 高育良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高育良忽然笑了。 “你就不怕我投了沙瑞金?”他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试探,也带著几分玩笑。 王建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那你还是我认识的高老师吗?” 高育良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重新戴上,脸上的表情从大笑变成了认真。 “我现在唯一的牵掛就是芳芳了。”他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落寞,也带著几分恳求,“只要你答应帮我把她接回来,我便答应帮你。” 王建国笑道:“这个没问题……” 高育良伸手打断他,表情严肃了几分:“你先別急,我还没说完。我还要一个外孙,並且要保证孩子的仕途。” 王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当然明白高育良的意思。 他心里头翻了个个儿,这老高咋想的?不是有亲生的儿子吗? “老师您不是有个亲生的吗?”王建国斟酌著措辞,“要不……我答应帮您照顾照顾?” 高育良温和地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你还是太年轻”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亲不亲生的,不知道。同样是一半的血脉,但另一半少了你的,我怕你不尽心啊。”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婉拒。 高育良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如老狐狸一般微笑道:“同样姓高,为何他不可以是芳芳呢?你说是吧?” 他说著,伸出手,拍了拍王建国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但王建国觉得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放心吧,到了咱们这个层次,没人会拿这种问题说事的,这样会坏了规矩。”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老师这么多年,这官也不是白当的。这汉东政法这一亩三分地,老师的学生,这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或许更多,多到老师都记不清了,这汉大帮啊主观上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但客观上他一定是存在的,而且是一股不容小视的力量。” 他淡淡地微笑著,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隨和的模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透著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但王建国此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一直以来依仗的都是前世的记忆,以为看透了每个人的命运,就能掌控全局。可现在被高育良这么一点,他才惊觉,他看似隱秘的举动,或许早就被有心人发现了。 高育良的意思很明白:我守规矩,但如今这种局面了,別人未必会守规矩。 同时,他也在展现自己的实力,政法系统里数不清的学生,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以此来达成更深度的合作。 王建国沉默了。 高育良见他不再说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他没有急著走,而是像当年在课堂上那样,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教诲。 “中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很多人凭著自身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王建国。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中,所以说,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別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 高育良不知何时走了。 王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段话他当然听过,前世的他甚至可以背诵下来,只是今天再听,有种如雷贯耳的感觉。 与此同时,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白秘书来到病床边,看著沙瑞金红润的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他装晕,他也知道他知道他装晕。 但戏得演下去。 房间里终於安静了,来看望的人陆续离开了。 刚才常委会上那一幕还歷歷在目,沙书记当眾打人,然后晕倒,这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白秘书嘆了口气,正准备出去倒杯水,忽然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沙瑞金睁开了眼睛。 “沙书记!您醒了!”白秘书忙上前,装出几分惊喜的道,“我去叫医生。” “回来。”沙瑞金赖的装了沉声道,“把手机给我。” 白秘书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双手递过去,然后识趣地退出了病房,把门带上了。 沙瑞金接过手机,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拨了一个號码。 第157章 沙瑞金告状 手机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 “爸!”沙瑞金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哽咽,几分委屈,像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在向家长告状,“我被钟家给骗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不敢有任何隱瞒。 侯亮平怎么逼死了人,怎么欺骗他,怎么拿著所谓的王建国的材料来邀功,怎么在常委会上让他当眾出丑。最后他说到自己“晕倒”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几分心虚。 “我……我装晕了。” 电话那头,王老听著,脸色越来越黑。 等沙瑞金说完,他终於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废物!你自己不查证清楚,怨得了別人?我怎么瞎了眼了,让女儿嫁给你这个废物了!”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二百多斤、一脸横肉的重量级妇人摇晃著王老的胳膊,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撒娇——但那体型撒起娇来,视觉效果相当震撼,连带著沙发都在颤。 “哎呀爸!你就帮帮瑞金吧!瑞金都受了这么大委屈了!” 王老嘆了口气,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气愤:“钟家这是要干嘛?难道是想连我们也一起办了?你等著,我倒是要问问钟家想干嘛?” “嘟……”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握著手机,靠在床头,长长地呼了口气,但心里头那股屈辱感,怎么也消不掉。 谁想娶你家那个肥猪了?当年,明明是她对我死缠烂打,要不是因为她,我会和我的毛毛分开吗?毛毛也不至於受这么多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组织部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易学习还没有调任到京州啊? 这个时候,如果毛毛在身边就好了。 沙瑞金焦急地等著回电。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躺下去,一会儿走到窗前往外看,一会儿又回来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白秘书隔著门缝往里瞅,看见沙书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病房里转圈,心想我可不进去当出气筒?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晚上八点多,手机终於响了。 沙瑞金一把抓起手机,接通。 “喂!爸……” “你別叫我爸!我不是你爸!你是我爸!”王老的怒吼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震得沙瑞金把手机拿远了三寸。那声音大到连走廊里的白秘书都隱约听见了,赶紧往远处走了几步。 “你是猪吗?啊?还钟家?那侯亮平早就和钟小艾离婚了!”王老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你怎么这么蠢”的痛心疾首,“我问你!侯亮平任命的时候,你没有看他的档案吗?” 沙瑞金愣住了。 “什么?已经离婚了?那钟家为什么不说?” “离婚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难道人家还得特意告诉你一声?必须得搞到人尽皆知你才能知道?”王老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瞎吗?档案上那么大的『离异』两个字,你看不到?啊?一天天在想什么?两个眼睛是灯泡吗?光会发光不会看东西?” 沙瑞金张了张嘴,一个字不敢辩解。 王老足足骂了半个小时。 沙瑞金举著手机,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认命。 他嗯啊的回答配合著,屈辱再次涌上心中。 我都省委书记了,你还这样骂我? 他不敢顶嘴,因为骂他的人,不只是他的岳父,还是王家的话事人。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就是王家,没有王家,他沙瑞金什么都不是。 他低下头,盯著床单上的花纹,像是在数有多少朵花。 终於,王老骂累了,声音缓了下来。 “也不算太蠢,还知道装晕,总算办对了一件事。”他顿了顿,“我和钟家那边商量了一下,会给你派过去一个帮手,以后什么事,多和钟成龙商量。” 沙瑞金心里头“咯噔”一下:“钟家这是要亲自下场了?那他过来什么职务?” “组织部长。”王老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无奈的意思,“瑞金啊,我年龄大了,这人情啊,用一分少一分,这次为了帮你,你那些养父我可是跑遍了,你自己上点心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组织部长,钟家的人,沙瑞金心里头五味杂陈。 钟家这是要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还是真的要帮他?他分不清,也不敢问,但他知道,他拒绝不了。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就不能把这个王建国调走吗?” 王老又怒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火气:“你以为是你家啊?你说咋地就咋地?啊?你怎么蠢到问出这种问题的?” 他喘了口气,像是在平復心情,但语气里头还是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唉,算了。让胜男也过去吧,有什么问题让她帮你参谋参谋,也好过你胡作非为。” 沙瑞金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胜男,二百多斤,一脸横肉,五十多岁,他的妻子。 他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王胜男的大叫声,隔著手机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吨位级的气势。那声音又大又粗,像打雷一样,震得沙瑞金耳朵嗡嗡响。 “什么?沙瑞金你什么意思?你说,你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你给老娘等著,我明天就去!” “咔!”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举著手机,听著里头的忙音,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一想起那个二百多斤的肥胖明天要来,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妈的造孽啊!”他一头栽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闷声骂了一句。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侯亮平,又在给他挖坑。 侯亮平从常委会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没有坐车,没有叫司机,就那么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出省委大院。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敢拦。堂堂反贪局局长,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没有沙书记护著我,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今晚,等沙瑞金醒来,他可能就会被免职。 到时候墙倒眾人推,他侯亮平就是过街老鼠,谁都能踩一脚。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王建国和钟小艾可以好好的活著,而他侯亮平却落得这般下场? 凭什么? 侯亮平停下脚步,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著,车流呼啸而过。他站在路边,被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既然你们都不想让我好过,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盯著看了好几秒,那个號码他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拨过,因为那个人,以前他根本看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餵?” 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豁出去了:“我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关於王建国,关於钟家,关於王家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第158章 侯亮平的挣扎 一辆黑色埃尔法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高小琴亲自下来接的。 侯亮平上车的时候,心里头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高小琴他正眼都不带瞧的,现在倒好,人家来接他,他还得感恩戴德。 “今天山水庄园能请到侯检察长的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啊。”高小琴坐在对面,仪態优雅的笑道。 侯亮平客气道:“高总真是客气了。” 高小琴微笑著,像是在閒聊:“我听说你们把蔡成功抓了?我跟你说啊,这个人早就该抓了,他真是太不厚道了,满嘴的谎话连篇。” 侯亮平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是试探他呢。 他嘆了口气,不打算绕弯子了:“高总也不要试探了,我既然给赵公子打了电话,那就是真心想投诚的,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高小琴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算你识相”的意思。 “好,侯副检察长快人快语。”她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多问了。等到了山水庄园咱们再慢慢聊吧,我也不急於一时,这投诚嘛,得互相看到诚意的,你说对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对,高总说的没错,我一定拿出百分百的诚意来。” 高小琴微微笑道:“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车窗之外,不再说话了。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诚意? 他能拿出什么诚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就是要把柄交投名状嘛,我交,只有保住这个职务才能復仇,只要能保住这个职务,做什么我都愿意! 山水庄园。 侯亮平跟著高小琴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门口站著两个保安,膀大腰圆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高小琴推开门,示意侯亮平进去。 侯亮平刚要迈步,两个保安伸手拦住了他。 “不好意思,例行检查。”一个保安面无表情地说,手里拿著金属探测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侯亮平张开双臂,配合著,心里头骂了一句:这他妈的是什么待客之道? 探测仪扫到腰间的时候,“嘀嘀”响了两声。 “皮带扣。”侯亮平解释道。 保安没理他,继续往下扫,扫完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裤腿,確认没有东西了,才让开。 侯亮平整了整衣领,刚要往里走,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祁同伟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容里头藏著刀子。 “干什么呢?”他冲保安摆摆手,“这是我学弟,自己人,还需要检查吗?” 两个保安低著头退到一边。 高小琴在旁边委屈道:“厅长,我这也不知道啊,按理说,你那些学弟学妹的,哪个没来过咱们山水庄园啊?反倒是侯检察长,来汉东这么久了,也没见您带过来。” 侯亮平满脸歉意:“对不住学长,这一来就忙著办案,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收了,冷著脸看著侯亮平。 “我看你不是没时间,你是压根没把我当回事啊。” 侯亮平心里头骂了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靠著哭坟上位吗?你行我也行! 他脸上不敢露出来,低下头,姿態放得很低:“对不起学长,是亮平不懂事,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您。” 祁同伟歪著头,把手放在耳朵旁边,像听不见似的:“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侯亮平的脸涨红了。 他知道这是下马威,也知道这是祁同伟在帮他“认清形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度:“对不起学长,是亮平……” 话没说完,赵瑞龙出来了。 他手里夹著雪茄,笑呵呵地打圆场:“干嘛呢?好了我的祁大厅长,亮平都来了,这以后都是兄弟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差不多行了,给小弟一个面子。” 祁同伟看了看赵瑞龙,又看了看侯亮平,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笑了。 “行,那我给你赵大公子一个面子。” 赵瑞龙搂住他的肩膀,“走,喝酒去。” 两人勾肩搭背地进了屋。 高小琴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笑道:“请吧,侯检察长。”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桌上摆满了菜,山珍海味,什么都有。 侯亮平坐下的时候,屁股只搭了半个边,腰板挺得笔直,像个等著挨训的小学生。 赵瑞龙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来,亮平,咱哥俩先走一个,这以后啊就是一家人了。” 侯亮平忙站起来,把杯子放低,双手端著弯腰道:“赵公子说的是,赵公子我干了您隨意。”说完一口闷了。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夹菜,也不说话。 席间,侯亮平姿態放得很低,频频敬酒。 “赵公子,我敬您。” “祁厅长,我敬您。” “高总,我敬您。” 赵瑞龙被哄得十分开心,嘴咧得跟瓢似的。 他这人有个毛病,一喝多就爱瞎许愿,啥都敢答应。 “亮平啊,这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赵瑞龙拍著侯亮平的肩膀,舌头都有点大了,“你有什么难事,就跟哥说,这汉东,就没有哥办不成的事。” 侯亮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激动道:“谢谢赵公子!是这样的……” 他把自己的问题说了一遍,沙瑞金那边靠不住了,王建国那边得罪死了,现在就想保住副检察长的位置。 赵瑞龙大手一挥,就要答应。 “小事!我跟你说……” “赵公子。”高小琴笑著打断他,“侯大检察长还没展示他的诚意呢,您先別急著答应啊。” 侯亮平心里头骂了一句:这娘们真难缠。 但脸上堆著笑:“你看,这事闹的,我喝多了,我自罚一杯。” 说完,一仰脖,又闷了一杯。 赵瑞龙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侯亮平放下杯子,抹了抹嘴,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赵公子,我电话里说的绝无虚言。”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里面,有我之前查到的王家的问题。” 赵瑞龙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要去拿。 祁同伟一把按住u盘,他看了看赵瑞龙,赵瑞龙摆了摆手道:“我就好奇,这玩意我拿也也没用。”说完他笑著把手收了回去。 隨口问道:“王建国的那?我就要他的黑料,今天我必须要看到他的黑料,谁阻拦也不好使”他这话是说给祁同伟听的,像是在找回刚才的场子。 侯亮平的表情有些难看:“至於钟家和王建国的……” 他顿住了,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第159章 变故 几人都等著侯亮平的爆料。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高小琴笑眯眯地等著。 赵瑞龙也不催,就那么大咧咧地坐著,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侯亮平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茅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一口闷。 又倒一杯。 再闷。 连著三杯下肚,他的脸有些涨红,眼神都有些红了,酒入愁肠,那股子憋屈劲儿涌了上来,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糗事。 “钟小艾和我离婚了,她跟我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么多年,她没让我碰过她,我就是个笑话。” 说完,他又开始给自己倒酒,接著自己灌自己。 赵瑞龙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拿小拇指擦了擦眼角,整个人笑成了一团。 祁同伟在旁边看了看赵瑞龙,发现这货没什么异常反应后,心里头鬆了口气,脸上也跟著笑了起来。 两人目光相对,赵瑞龙摇著头,一副“我他妈活久见”的表情。 “你说这个王建国啊,看著挺正经一个人,这一肚子坏水。”他用筷子点了点桌子,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这事真他妈绝了”的意思,“这人真是坏透了。” 祁同伟也笑了,但笑得没那么夸张。 两人目光再次相对,赵瑞龙挤了挤眼睛,祁同伟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侯亮平在那自顾自的喝酒,压根没看见这俩人眼神交流。 赵瑞龙收回目光,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兄弟我同情你”的假惺惺:“还有吗?有没有其他的?” 侯亮平晃著脑袋,舌头都打结了:“没了……就这些……”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皱了皱眉。 “就这?我这白高兴一场了。” 他把手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嫌弃:“你这没用啊兄弟,你这扳不倒他的,顶多也就是个作风问题。除非钟小艾出来作证,但听你这情况,她能作证吗?” 他看了一眼侯亮平那一脸不甘心和憋屈的样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小子是指望不上了。 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听哥一句劝,算了,你弄不过他的。” 说完,他对高小琴使了个眼色:“不就是女人吗?一会给我兄弟多安排几个,让他忘记烦恼。” 高小琴笑著点头:“放心吧赵公子,保证让亮平兄弟满意。” 她拍了拍手。 门开了,两个金髮碧眼的外国美女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腿长得跟筷子似的。 高小琴一使眼色,两个美女一左一右扶起侯亮平,把他架走了。 赵瑞龙靠在椅背上,用小拇指又擦了擦眼角的泪,笑得直摇头。 “我跟你说啊,这小子当年在燕京,那仗著钟家的女婿,那牛逼得很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学著侯亮平平时走路的样子,昂著头,鼻孔朝天,“整半天是个样子货,接盘侠啊!” 他笑了半天,终於笑累了,才正色道:“这小子的麻烦不小啊,沙瑞金、王建国都得罪了,这怎么保啊?” 他嘴上说著“怎么保”,语气里头却带著几分“关我屁事”的意思。 祁同伟端著酒杯,没急著说话,抿了一口,放下:“这事我得去问育良书记,保不保的,最后还得育良书记说了算。” 赵瑞龙一撇嘴,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耐烦:“行吧,你看著处理吧,我就不跟著掺和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我啊,就关心赚钱,这大风厂的拆迁拖这么久了,我看差不多强拆了得了。” 祁同伟皱了皱眉,表情严肃起来:“这事先等等吧,等我问问育良书记,看他有什么指示。” 赵瑞龙心里头不痛快,但也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行吧,那你抓紧啊。” 他走出门口,抱怨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大得生怕祁同伟听不见似的:“等等等,老子最烦的就是等!” 祁同伟坐在那儿,盯著门口,手紧紧地攥著酒杯,指节都发白了。 高小琴站起来,走到祁同伟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按摩著。 “同伟,现在的局势越来越混乱了。”她俯下身,凑到祁同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要不我们走吧,离开……” 祁同伟皱起眉头,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耐烦:“不要胡思乱想,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著呢,咱们上面还有赵书记,还有育良书记呢。” 他心里暗道,我还有阳阳那,谁跟你走。 高小琴轻嘆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眼神里头的担忧,怎么都藏不住。 与此同时,王建国家中。 王建国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大哥。 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大晚上的,大哥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接起来,果然。 “怎么搞的?做得有些过分了啊,这怎么还把人气晕了啊?”王建军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责备。 王建国嘆了口气,一脸无辜:“大哥,这事真不怪我啊,我也没想到沙瑞金那么蠢啊,居然都不核实一下,就直接拿到了常委会上。” 他把整个事件的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最后,补充了一句:“还有啊,我怀疑沙瑞金是装晕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建军听后也无语了:“按理说,沙瑞金將错就错,把办案权掌控在手中,该查的查该放的放……”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王建国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里边透著古怪啊!!! 这沙瑞金的政治智慧不可能这么低吧?除非他不想把问题压下去。 他试探著问道:“大哥,我怎么感觉这沙瑞金,不想这么简单地平息此事啊?我感觉他在故意把事情闹大。” 王建军的声音里头也带著几分疑惑:“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他图什么啊?这不符合他的利益啊。王家出了问题,就算他自己再乾净,他也止步於此了,除非他不想再进一步了。他现在这么做,等於是自断前程了。” 王建国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行为很怪异。刚来就直接冻结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人事任命,能到正厅副厅这个级別的,哪个背后没点人脉?大家骂他霸道的同时,也会说王家吃相太难看吧,他怎么竟给王家招黑啊?” 王建军想了想也想不通,最后道:“总之,你小心点吧,別再被他拉下水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这次你就被他连累了,过几天你和沙瑞金的处罚就会下来——党內严重警告。这还是老领导出手保了你,要不就是记大过了。” 王建国一听,脸都黑了。 党內严重警告? 他干啥了?他啥也没干啊! “还有。”王建军继续说,“接下来你动作小点吧,已经有很多人对你不满了,说你一个省长不注重发展经济,一味的在汉东搞帮派斗爭……”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又咽了回去。 “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王建军最后补了一句,“你要是再把他气晕一次,也只能把你调走了。” 王建国彻底无语了:“不是,他这不是碰瓷嘛?” “就算是碰瓷你也得忍著。”王建军的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无奈,“沙瑞金搞这一手,政治生命也算到头了,他也就干这一届了。但他是中央下派的省委书记,这一届他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就没人能把他赶下台,这是原则。” 王建国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说真的,我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也懒得招惹他。我这刚上的省长,把他赶走了,我也上不了省委书记,我图什么啊?” 王建军听后,语气缓了几分:“行了,你知道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过几天处分下来的时候,还有几个人事调整。” 王建国坐直了身子。 “钟家的钟成龙过去任组织部长。吴春林因工作严重失职,被调往他省降职使用。” 王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插话。 “你提议的李达康任常务副省长,通过了。吴雄飞党校提前毕业,回去任京州市委书记。” 王建国心里头算了一下——钟成龙来了,吴雄飞也回来了,这是要平衡? 王建军最后道:“老领导的意思是,这平衡一点也挺好的。以后安心搞好发展,少做无用的斗爭。多为人民办实事,多考虑人民,少考虑个人得失。” 说完,电话掛断了。 王建国握著手机,靠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领导这是对他有点不满意了。 也是,最近没干啥正事,就研究怎么收拾沙瑞金了。 一个省长,天天琢磨怎么跟省委书记斗,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看来得想想怎么发展经济了。 再不干出点成绩,上面可真要打板子了。 第160章 沙瑞金回归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从山水庄园离开的时候,那模样真是没法看。 双腿直打颤,走起路来別彆扭扭的,右手还时不时的摸摸屁股,那感觉就像是痔疮犯了似的。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表情玩味,眼神里头那点意思,懂的都懂。 侯亮平上了车,一屁股坐下,疼得齜牙咧嘴。 他心里头骂了一句: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啊! 与此同时,祁同伟在山水庄园的套房里慢悠悠地吃著早餐。 他压根就没打算替侯亮平去找高育良,昨天酒桌上的话,不过是敷衍罢了。 从前你对我爱答不理,今日让你高攀不起,一个被钟家拋弃的废物,他费那个劲干嘛? 沙瑞金出院了,要开常委会。 早上九点前。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外,常委们三三两两地到了。 王建国站在窗户边上,身边是李达康和孙连城。 李达康眯著小眼睛,压低声音笑道:“这昨天刚晕倒,今天就急著回来召开常委会,这是回来擦屁股了。” 孙连城点了点头分析道:“怕咱们再查出其他问题唄,这是来抢夺办案权来了。” 王建国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一定,看情况吧。” 两人都诧异地看著他。 王建国解释道:“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不对劲,看沙瑞金的操作吧。” 两人点了点头,都开始琢磨起来。 王建国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行了,时间快到了,去会议室吧,一会见机行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应了一声,几人向屋里走去。 常委们陆续落座,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沙瑞金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著白秘书和侯亮平。 侯亮平跟在最后面,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他被安排坐在了角落里。 沙瑞金来到主位上坐下,扫视了一圈,表情沉重。 他开口了,声音里头带著几分痛心疾首:“首先,我要对昨天的错误道歉。” 眾常委心里头齐刷刷地想:哦?认错了? “触目惊心啊!”沙瑞金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惊天的贪腐大案,我也是看到了这些问题,才愤怒得失去了理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像是在寻找共鸣。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看到这些问题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睡不著觉了,昨天整整一晚上,我都在想,怎么才能解决贪腐的问题。” 他加重了语气:“答案就是——查!查到一起办一起,查到一窝办一窝。对於贪腐,汉东省委的態度是零容忍,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地听著。 心里头想著:戏挺足啊!算了当听笑话吧。 沙瑞金继续说,语气缓了几分:“其次,对於侯亮平同志,我感到深深的歉意。” 他的目光扫向角落里的侯亮平,侯亮平的身子僵了一下。 “昨天我因为看到那些问题,想到的是,如果刘新建没有跳楼,而是被抓捕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能查出更多的问题了?我一想到是侯亮平同志的疏忽才造成这种情况的,才忍不住对他出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但归根到底,不论什么原因,我都不应该出手打人,因此,我要向侯亮平同志道歉。” 说完,他站起来,向著侯亮平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准得很。 侯亮平嚇得“蹭”地站了起来,脸都白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沙瑞金鞠完躬,直起身,脸上那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都没再看侯亮平一眼,继续道:“对於侯亮平同志,我虽然有著深深的歉意,但犯了错误就要受到惩罚。我党的宗旨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因此我觉得对侯亮平同志,还是以教育为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了,由於我昨天刚刚出手打了侯亮平,为了確保不被人说我打击报復,关於侯亮平的处置问题,就交给在座的常委们负责吧,我先暂时迴避了。” 说完,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根本不给別人说话的机会。 白秘书也赶紧跟著站起来,招呼侯亮平一起出去。 侯亮平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跟著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憋屈。 这里面正在討论怎么处理他,而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从头到尾,他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侯亮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在心里头髮狠:如果这次能成功度过,我一定要拼命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坐进这个屋子里。 会议室里,门关上了。 眾常委面面相覷。 眾常委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王建国。 王建国放下茶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都说说吧。政法委和纪委给出处理意见,其他人有意见可补充。” 陈阳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不紧不慢。 “对於这件事,我先说明一下。侯亮平在行动之前,曾打电话向沙书记匯报过,沙书记批准后,我这边便立刻开具了抓捕手续。因此不存在抓捕手续上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侯亮平的主要问题是,立功心切,擅自行动,不听从指挥。因此我们政法委的意见是——党內记大过,降职使用。” 田国富在旁边点了点头,附和道:“我同意陈阳书记的建议。同意对侯亮平同志党內记大过、降职使用的处罚。” 王建国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这是不想让沙瑞金再被牵连。 要是沙瑞金没“晕倒”这么一下,说啥他都不会同意的,这事怎么著都得刮蹭一下沙瑞金,要知道真正的抓捕手续,可在赵德汉手里那,这真追究起来,沙瑞金少不了一个领导责任。 但昨天大哥刚警告过他,不能再搞沙瑞金了,再搞就把他调走了。 只能便宜侯亮平了。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觉得陈阳书记和国富书记的建议很好。” 李达康和孙连城都愣了一下,看向王建国,那眼神里头写著:老领导,您这是? 王建国没看他们,继续说:“那就连降三级吧,让侯亮平同志在检察院先干好一个副处长。我觉得以他的能力,也就能当好一个副处长。” 李达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连降三级? 从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降到副处长? 这比陈阳提议的“降职使用”狠多了。 但李达康反应快,马上笑著点头:“我同意王省长的意见,侯亮平同志確实需要好好磨练磨练。” 孙连城也跟著点头:“同意。”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我也同意。” 吴慧芬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同意。” 吴春林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也跟著点头。 其余常委见王建国这边都统一意见了,也没人反对了,主要是反对也没用啊。 再说了谁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反对那。 全票通过。 事情处理完了,高启强去隔壁请的沙瑞金。 沙瑞金正在隔壁房间里喝茶。 他问题一嘴结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连降三级? 这个王建国,不够狠啊,但隨即一想明白了。 他心想:看来我这一晕没白晕啊!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回了会议室。 坐定后,他扫了一圈,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无所谓的大度:“既然常委会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按决定办。侯亮平同志的问题,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下面,我们討论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和人事调整。” 第161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沙瑞金 侯亮平的事儿处理完了,沙瑞金换了个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仰著头,那姿態,就跟个大爷似的。 “这侯亮平被降职使用了,反腐小组的工作不能停啊。”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检察院反贪局的工作,也不能少了领导,今天的人事问题,就从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和反贪局局长开始吧。” 他扫了一圈,语气隨意道:“组织部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一下?其他人也可以踊跃推荐嘛,大家畅所欲言,积极发言。” 说完,他双手交叉往肚子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吴春林下意识地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那儿,老神在在的,眼观鼻鼻观心,跟老和尚入定了似的,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吴春林心里头骂了一句:得,这是让我自己看著办了。 他只好硬著头皮开口了:“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我推荐京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肖刚玉同志。反贪局局长,我推荐吕梁同志担任。” 这两个人都是高育良的人,他推荐完,偷偷瞄了一眼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对於沙瑞金这种不打招呼、直接明牌的人事调整,王建国和高育良都很意外。 他跟高育良对视了一眼。 高育良微微摇头,那意思很明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建国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见半天没人说话,笑道:“没有其他人推荐了吗?要不咱们就同意这两位同志的任命了?” 他说得十分隨意。 眾常委面面相覷。 这么儿戏的吗?人事任命就这么定了? 王建国放下茶杯,开口了:“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我推荐安欣同志担任。反贪局局长,推荐吕梁我没意见。” 安欣是他的人,这能推一把当然要推一把。 他知道吕梁投靠沙瑞金了,反贪局局长让给沙瑞金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沙瑞金笑了笑,没接这个茬,反而转向另一边:“没有人推荐了吗?检察院在政法委的领导下,陈阳书记你没有其他意见吗?” 陈阳听后笑了笑,严肃认真的道:“那我就推荐一下吧。举贤不避亲,我觉得反贪局长的职务还是陈海同志更为合適,毕竟之前一直都是他担任的,只是出了一点意外,才被停职了,这都这么久了,我觉得现在正是反腐的用人之际,还是恢復他的职务吧,其他的我没意见。” 沙瑞金眼睛一亮,笑道:“这才对嘛!我也觉得陈海更合適,都停职这么长时间了,他自己留下来的烂摊子,还是由他自己收拾吧。” 他话锋一转,又扫了一圈:“其他人还有没有其他意见了?” 王建国心里头“咯噔”一下。 不对劲啊。 这吕梁不是投靠沙瑞金了吗?难道沙瑞金在欲擒故纵。 管他那,相比吕梁,还是陈海上来更有利一些。 沙瑞金等了几秒,见没人说话,笑道:“既然没意见,那就投票决定吧。”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度:“同意肖刚玉担任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请举手。” 高育良第一个举手了。 吴春林跟著举手。 吴慧芬扫了一眼王建国的方向,见王建国没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三票。 沙瑞金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继续道:“同意安欣同志担任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请举手。” 说完,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田国富、陈阳、张敬东、赵国强见沙瑞金举手了,也跟著举了起来。 王建国见此,越发搞不懂沙瑞金了。 他也缓慢地举起了手。 接著李达康、孙连城也举手了。 八票。 沙瑞金笑道:“好,组织部从快从简办理。我希望下周一见到我们的同志已经到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下面,同意吕梁担任反贪局局长的,请举手。” 高育良又举手了。 然后还是吴春林和吴慧芬。 三票。 沙瑞金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道:“同意陈海的,请举手。” 说完,他又第一个举起了手。 王建国也举起了手。 李达康、孙连城跟著举。 又是八票。 这投票结果,给外人看来,好像是沙瑞金和王建国联手了,而高育良被排除在了局外。 现在的问题不是高育良能不能想通,而是高育良下面的人怎么想。 吴春林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高育良不行了? 王建国心里头嘆了口气:沙瑞金这招,够损的。 反贪局的位置十分重要,他不可能让吕樑上位,这沙瑞金算准了这些?这人怎么突然开窍了那? 其实这只不过是阴差阳错,沙瑞金现在根本不在乎谁上位了,他只要那个位置有个人,隨便一个人,谁都行他不在乎。 沙瑞金处理完检察院的人事,话锋一转,说起了大风厂。 “我听说,这光明区的大风厂到现在还没拆迁掉呢?这多耽误咱们光明峰项目的进展啊。” 他看向李达康,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你怎么办事的”意思:“达康书记,这丁义珍也离开这么久了,你也一直没推荐新的人选。既然你没有合適的人选,你看这样,我推荐一个怎么样?” 李达康忙道:“是这样的沙书记,大风厂的拆迁问题,今天晚上的《问政汉东》节目,已经邀请了大风厂的职工,现场直播解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如果这次能顺利解决大风厂的问题,这光明区的区长李双城同志,也是出了不少力的,我琢磨著给他加加担子……” 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没让他说下去。 “你先听听我推荐的是谁。”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这事儿我说了算”的意思:“这白秘书啊,跟著我这么多年了,多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既然你没有可用的人选,这样,我推荐白秘书担任京州市光明区的区委书记。不知道在座的有没有意见啊?” 王建国皱起了眉毛。 李达康也无语了。 这领导秘书的下放,一般都是提前商量著来的。你沙瑞金倒好,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在常委会上甩出来,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也不好反驳。 领导安排亲信下放时,一般都不阻拦,除非是那种不死不休的局面。 现在这局面,犯不上为了一个区委书记的位置跟省委书记撕破脸。 因此眾人都不说话了。 沙瑞金见此,笑道:“既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那我就再次谢过各位了。” 他说“谢过”的时候,语气里头可没有一点感谢的意思,那分明是“这事儿就这么办了”。 他看了看表,笑道:“今天还有其他事吗?要不就这样,散会?” 眾人都不说话。 沙瑞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散会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步子轻快得很,跟刚捡了钱似的。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会议室里,高育良没走。 李达康也没走。 孙连城也没走。 三个人坐在那儿,各怀心思。 王建国看了看他们,嘆了口气:“去我那里坐坐吧。” 三人点点头,站起来,跟著王建国往外走。 第162章 沙夫人到汉东 王建国办公室。 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高启强泡好茶水后,起身退了出去,把门带得严严实实的。 李达康最先沉不住气。 他一拍沙发扶手,小眼睛瞪得溜圆:“今天这沙书记什么意思?搞了半天,就为了一个区委书记的位置?” 孙连城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接话:“人家那叫布局,你懂什么。” “布局个屁!”李达康嘴都歪了,“一个区委书记,至於这么大阵仗?”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分析的意思。 “我觉得他可能是奔著我来的。” 几个人都看向他。 “反间计,离间计。”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为的是让我下面的人看到——跟著我高育良,你看,没啥结果了吧?好处捞不到了吧?快转投我沙瑞金的怀抱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不屑:“不过他太小看我高育良了。能走的,也不是我想留的。能留的,他不会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好,他也帮我看看,有多少小人,有多少忠臣。” 王建国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我还是那种感觉,总之就很怪异。”他皱著眉头,“这不像沙瑞金的行事作风,倒像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李达康和孙连城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高育良也沉默了,端起茶杯慢慢喝著,像是在品味什么。 几个人又討论了一番,也没討论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总结就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管他沙瑞金想干啥,见招拆招就是了。 直到晚上下班的时候,王建国看到了一幕画面。 他有几分確定心中的猜想了。 省委大院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那身材,怎么说呢,十分壮硕。 壮硕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往那一站,跟一堵墙似的。 她搂著沙瑞金的胳膊,一口一个“瑞金”地叫著,那声音又大又粗,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关键是,那女人能把沙瑞金整个装进去。 沙瑞金一米七几的个头,在那女人旁边,跟个小鸡仔似的。 沙瑞金笑得很勉强。 走得也很快,步子又急又快,好像在逃离似的,生怕被人看见。 王建国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沙夫人?还真是……踏实啊。 铁锤妹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建国就收不住了。 升官发財换老婆,这在官场也不是啥稀罕事。 沙瑞金不会是——想换老婆了吧? 他联想起那个画面,王建国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真是怎么都压不住的。 画面中,沙瑞金拼命想挣脱!!!他像孙悟空,任你有七十二变也被死死的压在了山下。 这画面,太有喜感了。 好巧不巧的,沙瑞金的车和王建国的车停在了一块儿。 於是,这两人碰面了。 王胜男看见王建国,上下打量了一眼,开口了。 那语气,那神態,倨傲的狠:“你就是梁璐的那个小男人?果然不怎么样,和我家瑞金比差远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 梁璐那个小男人?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但他忍住了,笑著回道:“嫂子说话还真是有特点,果然很符合你的身份,看著就很强势。” 王胜男显然没听出来,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找好你的定位。你不过是梁璐那个臭女人的小男人,还没资格这样跟我说话。这事我会和梁璐好好掰扯掰扯的。” 说完,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车子都倾斜了。 王建国彻底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沙瑞金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站在车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王建国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对不起瑞金同志,我突然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我绝对没有笑你。” 他说著,嘴角又翘了起来。 “抱歉,我实在是没忍住。那个……你保重,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等沙瑞金回话,一个箭步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又笑出了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写著:省长,您这是怎么了? 王建国摆摆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车子发动,驶出省委大院。 沙瑞金站在车门旁,看著王建国离去的车影,恨得咬牙切齿。 他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王胜男在车里催促:“瑞金,快上车啊,站那儿干嘛呢?”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晚上。 王建国一边和梁璐通电话,一边等著《问政汉东》节目播出,他说著今天看到沙瑞金媳妇的趣事。 “你今天见著王胜男了?”梁璐的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王建国笑道:“见著了,那体格,那气势,嘖嘖。” 梁璐也笑了:“她跑汉东去了啊,跟我爭书记的位置没爭过,不服气唄。这跟我老不对付了,天天总阴阳怪气的,让我给收拾了一顿,请假了。” 王建国意外道:“这都书记了?啥时候的事啊?这以后见到了,我得叫领导了啊。” “我可领导不了你。”梁璐气道,“你啊,我现在也不想管。反正你別闹到明面上,我就当作不知道。” 王建国哄道:“梁老师,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爱的梁老师。” “行了,少哄我了。”梁璐的语气缓了几分,“跟你说个正事。前几天赵立春来找爸谈了谈。爸说那意思,有点鬆口了,但又有点不甘心,还抱有幻想呢,还想挣扎一下,估计也快挺不住了。” 王建国笑道:“还真是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啊,等看清了局势,再想改变,还有机会吗?算了,隨他吧。” 又和梁璐聊了几句家常,王建国看了一眼电视:“《问政汉东》节目播了,这第一期我得好好看看,先掛了啊。” 梁璐嗯道:“行,在你看吧。” 掛断电话,王建国点了一根烟,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起了节目。 第163章 问政汉东直播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坐到电视机前。 电视里,舞檯灯光亮起。 一个男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洪亮。 “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大家好!您现在收看的是汉东首档省级大型问政节目——《问政汉东》,我是主持人李超。” 旁边一个女主持人接话,语速很快,乾净利落:“大家好,我是督办员孟鈺。回头看,看落实,再问政,抓整改。” 李超道:“聚焦民生关切,直击发展痛点,推动政策落地。” 孟鈺道:“今天的问政单位是光明区政府,欢迎监督,欢迎提问!” 灯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李超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本期节目聚焦大风厂土地违规、股权纠纷、司法错判专项整改问政。首先有请事件属地及职能主管单位负责人登场——光明区人民政府区长李双城同志、光明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刘满江同志、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同志!同时,今天我们也请到了事件核心涉事企业、山水集团全权负责人——张贵生!” 一个接一个人从侧幕走出来,坐到台上。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標准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李双城走在最前面,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 刘满江跟在区长身后,作为本次事件最核心的职能责任人,他压力最大,额头上一直掛著细密的汗珠,坐姿僵硬,全程不敢抬头直视镜头。 陈清泉倒是老神在在的,笑眯眯的,跟去喝茶似的。 一旁的山水集团全权负责人张贵生,高小琴的贴身嫡系,专门负责京州所有土地、拆迁、政企对接事务。他一身定製名牌西装,坐姿傲慢鬆弛,一脸有恃无恐。 孟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隆重了几分。 “最后,让我们隆重欢迎,我们的老前辈、老革命、老检察长,陈岩石同志!以及我们大风厂的工人代表们!” 掌声响起来。 陈岩石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腰板挺得笔直,大步走上台。他身后跟著郑西坡和几个大风厂的工人代表,个个神情凝重,眼神里藏著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期盼。 现场灯光聚焦,大屏幕缓缓亮起,播放出大风厂厂区现状、工人信访记录、土地卷宗截图、股权质押判决书片段,全程无声,却极具压迫感。 李超语气沉稳,正式切入问政主题:“今天我们聚焦全民关注的大风厂风波。这场风波的根源,表面看是拆迁纠纷、劳资矛盾,核心却是土地程序违规、股权处置失当、司法判决瑕疵、权责划分混乱四大问题。我们今天不迴避矛盾、不走过场,只讲法理、只谈落实、只给方案。” 孟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台上三位公职人员,语气犀利却克制:“首先我们理清第一个核心爭议,也是所有矛盾的起点,大风厂的土地性质与处置流程。请问刘满江局长,大风厂原是改制企业,持有合法出让工业用地土地证,这一点是否属实?” 刘满江坐直身体,微微点头:“属实,大风厂土地为合法国有出让工业用地,权属清晰、手续完备。” “既然权属合法,那我想问。”孟鈺步步追问,“光明区规划调整,將该地块从工业用地调整为商住用地,土地大幅增值,按照国土管理法定规则,工业用地变更商住用途,必须由政府收储、重新招拍掛、补缴巨额土地出让金,对不对?” 刘满江额头汗珠更密,迟疑片刻应声:“是,这是法定必经流程。” “可现实是,光明区全程跳过收储、跳过招拍掛、跳过出让金补缴。”孟鈺抬手示意大屏播放卷宗漏洞,目光死死盯住刘满江,“刘局长,土地变更、收储招拍掛是你局核心法定职责。当年丁义珍违规特事特办、私自放行土地变性,你们国土部门为何零监管、零阻拦、零报备?是被上级压著不敢管,还是默认纵容?” 刘满江瞬间满头冷汗,立刻全力甩锅死人丁义珍,语速急促:“主持人,我必须说明!所有违规流程,全部是前任区委书记丁义珍个人强行拍板、越权审批!当年他主政光明区,一言堂式推进项目,直接跳过我们自然资源局所有审核关口,强行特事特办! 我们部门当时没有任何审批权限、没有签字流程、没有备案记录!全部是丁义珍个人权力寻租、私下对接企业造成的歷史烂帐!” 他连忙甩乾净自身责任:“丁义珍出问题后,遗留的就是一堆违规烂摊子,我们现任接手,只是被动收拾残局,歷史遗留问题,我们也是事后才逐步核查清楚!” 李超顺势接过话题,转向区长李双城:“李区长,作为光明区政府主官,基层企业改制、土地流转、重大项目落地,属地政府负有主体监管责任。大风厂土地增值属於国有土地增值收益,不归企业、更不归私人,本该归公、统筹民生。如今巨额国有收益流失,还引发群体性纠纷,区政府该承担什么责任?后续如何纠错?” 李双城连忙接话,顺著说辞全力甩锅丁义珍,一脸无奈:“没错,这完全是丁义珍遗留的歷史顽疾!丁义珍这个大贪官,主政光明区期间,擅自突破土地法规,私下对接山水集团,违规操作土地流转,利用职权给资本开路,才造成了国有收益流失、司法判决瑕疵的乱象。” “如今丁义珍已意外身亡、查无对证,所有烂摊子全部留给现任区委区政府。我们现在的收储、招拍掛整改方案,就是专门为了纠正丁义珍的违法乱纪问题,拨乱反正,完全是依法纠错,没有任何人的意思。” 这话一出,台下工人代表瞬间炸了锅,现场气氛陡然紧张。 郑西坡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语气激动:“重新招拍掛?那我们大风厂怎么办?这块地现在估值十个亿!当初厂子改制,我们几百號工人掏钱入股,盼著厂子盘活、大家能养家餬口,现在一句政府收储、增值归公,十个亿红利跟我们大风厂半点关係没有?那我们工人这么多年的付出、入股的血汗钱,找谁要?” 其余工人纷纷附和,现场议论声四起,情绪高涨。 第164章 硬懟陈岩石 一直端坐的陈岩石,此刻沉著脸突然起身大声表態:“我反对!” 他声音洪亮,压过全场嘈杂声,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大风厂是老国企改制,承载著一千多工人的生计!厂子是工人赖以生存的根本,现在政府一句话就要把土地收走、重新掛拍,等於直接断了大风厂的活路!法理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律不外乎人情!一千多工人子弟要吃饭、要生活,不能死抠法条,要把老百姓放在心上,不能把老百姓逼上绝路!” 孟鈺避免正面回復,精准切入最致命的逻辑死结,死死盯住陈岩石:“陈老,我问您一个最基础、最直白的问题。” 她目光锐利如炬,直直压向陈岩石:“大风厂多年前就完成了彻底改制,国有资本完全退出,企业性质从国企,变更为全员持股、民营自主的股份制私企,这件事,您承认吗?” 陈岩石一愣,没料到她突然换了角度,下意识点头:“我承认,这件事当年就是我一手操办的。” “好。”孟鈺步步紧逼,语气鏗鏘有力,“既然已经彻底私有化、市场化改制,那是不是意味著,大风厂从此脱离国企兜底体系,必须严格遵守自负盈亏的市场规则?赚钱归全体股东,亏损由全体股东承担,政府不再无条件兜底,这条市场铁律,您认不认?” 陈岩石脸色微僵,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硬著头皮憋出一句:“工人是弱势群体,不能一概而论……” “没有不能一概而论的说法,全国千千万万的私有化企业,都是这么论的。”孟鈺直接截断,不留半点情面,“股份制企业的核心,就是权责对等、盈亏自担。您口口声声保工人、讲人情,可所有的规则红利,你们改制这些年早已吃尽。” 这时,一旁的光明区区长李双城適时开口补刀,拋出实打实的事实,彻底锤死漏洞:“我补充一组官方核查的真实数据,让全场和屏幕前的观眾都看清楚真相。” 他神色坦然,字字有据可查:“大风厂改制后一直持续盈利的,这些年厂子赚钱的时候,所有利润全部用於股东分红,蔡成功拿大头,工人持股会拿小头,所有盈利一分没留,全部装进了个人腰包。” “企业赚到钱的这些年,没有任何人提出要升级设备、更新工艺、储备流动资金,所有人只想著分红落袋为安。久而久之,大风厂机器老化、工艺落后、產能脱节,彻底跟不上市场发展节奏,这才一步步走向亏损、资不抵债。” 李双城目光坦荡,直击核心:“赚钱全员分利、无人谋发展,亏损全员甩锅、坐等政府兜底,这就是大风厂如今乱象的根本原因。不是政策不公、不是政府不管,是股东短视、透支企业未来,如今自食恶果!” 这番事实摆出来,全场譁然,原本对工人抱有同情的现场观眾,瞬间神色转变,议论声彻底变了味道。 陈岩石彻底被懟得哑口无言,嘴唇反覆颤动,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的固执和底气一点点崩塌殆尽。 孟鈺抓住机会,送出终极绝杀反问:“陈老,我最后问您一句最朴素的道理。改制自负盈亏,是不是意味著,赚钱的时候可以全员落袋,亏钱的时候不能逼著政府买单?天下哪有只赚不赔、红利独享、风险全无的生意?” 陈岩石胸口剧烈起伏,被问得彻底失语,浑身僵硬站在台上,老脸通红,狼狈不堪。 主持人李超適时控场,面向镜头、面向全场观眾开口:“是非对错,群眾最有发言权。今天我们开放场外热线、线上留言通道,听听电视机前的广大群眾,怎么看待大风厂这场纠纷,欢迎大家踊跃发声,我们將充分听取民意、参考群眾观点。” 话音落下,现场热线打来,导播快速接入场外观眾来电。 第一位观眾电话接通,语气直白犀利,满是不满:“我全程看完了,真的太离谱了!改制私企,赚钱自己分,亏钱找政府要,哪有这么不要脸的道理?工人持股分红的时候美滋滋,亏了就装可怜博同情,这不是弱势群体,这是一群无赖!我们当年也……” 主持人李超安抚了一下第一位观眾的情绪,接通了第二位。 第二位观眾电话接通语气愤慨:“我是京州本地的,那个陈岩石,我以前还挺敬重他的,这人是老革命、老检察长,以前再养老院还搞了个第二检察院,今天一看,这纯粹是倚老卖老退而不休知法犯法的老贼啊!国法规则摆在面前,非要搞道德绑架政务、绑架法治,仗著资歷胡搅蛮缠,这哪里是为民请命,分明是乱搞!” 第三位观眾声音严肃,提出质疑:“我听了上一位的电话,觉得很对啊,我建议好好查查这个陈岩石!无缘无故这么偏袒大风厂、偏袒工人,不顾法理、不顾大局,硬帮无理诉求,他到底和大风厂、和蔡成功有没有私下牵扯?有没有利益关联?必须查清楚,不能让老资歷凌驾国法!” 一通通群眾来电、无一人站队大风厂、无一人同情工人诉求,全场一边倒,全部斥责双標维权、倚老乱规的行为。 孟鈺静静听完所有群眾声音,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句句打脸、字字戳心:“看来,群眾的眼睛永远是雪亮的。”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信奉、一直传颂——舍小家、为大家,公私分明、先公后私。可今天在大风厂这件事上,我第一次看到反过来的情况:只想享公家红利,不愿担市场风险;只想拿私人利益,不愿守国法底线。” 她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陈岩石身上,轻声感慨,却字字诛心:“我不知道是时代变了,还是人的信念、初心、规矩意识,悄悄动摇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岩石心上。 他年岁已高,刚才听了群眾骂他,他就硬听著那,现在被主持人一句话定性了,他情绪剧烈起伏、当眾被戳穿的难堪,让他瞬间气血翻涌,脸色煞白,右手猛地捂住胸口,身子微微晃动,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撑著身子勉强站立。 李超见状立刻紧张起身:“现场医护人员请就位!快,查看一下陈老的身体状况!我们提前准备了救护车!有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抢救。” 孟鈺笑道:“本来这医生和救护车,我们是给想逃避责任,有问题的官员准备的,没想到这待遇居然让陈老第一个享用了!” 现场观眾发出一阵的笑声,这笑声更深深的刺激了陈岩石。 他用尽全身力气摇头,声音沙哑微弱却无比倔强:“不用护车!我不走!我今天就算撑不住,也要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这件事最后到底怎么解决的!” 眾人见状,只能放缓动作,医生默默守在一旁,任由他硬撑著站稳身形。 足足半分钟后,陈岩石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再度变得固执强硬,挣脱搀扶的工作人员,高声嘶吼:“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讲的法理、既然你们非要收地拍卖!那我们不退、不让、不拆了!” “我们大风厂不同意拆迁,我们工人继续干、继续生產!我们不靠政府兜底,不靠土地红利,我们自己守著厂子活下去!” 台下郑西坡和一眾工人代表,见状瞬间情绪上头,纷纷起身附和,齐声高喊:“对!我们不拆!我们要继续干!死守大风厂!” 现场声势浩大,工人群情激奋。 第165章 双標的陈岩石 面对大风厂眾人,群情激愤的场面,孟鈺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淡一笑。 她对著李双城道:“李区长既然大风厂代表们,在陈岩石老前辈的带领下,当眾表態,拒绝拆迁、选择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那请您给一个合理合法的解决方案吧。” 李双城起身道:“光明区政府,尊重大风厂员工代表的选择,这是他们的合法权益,我们无权干涉,既然大风厂的代表,选择了拒绝政府拆迁,继续自主经营的方案,那么此前光明区政府为妥善安置拆迁失业工人,已经提前拨付的工人安置保障金、过渡期生活补贴、失业兜底补助,全部是基於企业拆迁、工人失业、无收入来源的前提发放的。” “如今你们主动放弃拆迁安置、主动要求自主经营谋生,安置兜底的前提彻底消失!按照財政专款专用、权责对等原则,所有已发放的工人安置保障金,將全额收回国库,一分不少、全部退回。从这一刻起,大风厂將不再拆迁,彻底脱离政府兜底体系,盈亏全由企业自行承担!” 一句话落地,现场大风厂的工人瞬间失声,高涨的情绪瞬间被浇灭,人人面露慌乱。 没人想到还要退回到手的安置补贴。 陈岩石脸色大变,大声哭诉哀声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人民了,这钱收回去了你让工人们怎么活啊?” 孟鈺问道:“那陈老您想要光明区长政府怎么做,总不能让他们知法犯法吧?” 陈岩石耍无赖道:“我不管,光明区政府怎么办,那是他们的事,总之不能伤害工人,要心中有人民。” 李双城道:“陈老,您也是老检察长了,您不能让我们知法犯法啊,您这样我们怎么向党和国家交代,怎么和其他的人民群眾交代,您不能因为和大风厂有关係,您就偏帮大风厂啊。” 下面顿时譁然,议论纷纷。 有人说道:“我说那,我说怎么这么卖力,原来是和大风厂有关係啊。” “看著一心为民,原来是假公济私啊。” …… 陈岩石听著下面议论的话,激动的大吼道:“你胡说,我跟大风厂没有关係,我只是一个退休的小老百姓。” 李双城无奈的嘆气,一副你看你还不承认,非得逼我说出来,我也没办法了,是你逼我说出来的:“陈老您这可骗不了我们,您可是持有大风厂10%股份的,虽然这些股份不在您的名下,但我们早调查清楚了,那是您的远房亲戚帮您代持的,这每年的分红,可是一分不少的最后都到了你的手中的。” 陈岩石恼羞成怒,打死不承认道:“你胡说,当年那是工人们不放心,我才找了一位投资商参了一股,那根本不是我的亲戚,就是有了这位投资商的参与,工人们这才相信了,才成功改制了,你这是诬陷,我要找李达康告你去。” 孟鈺皱眉道:“陈老,这普通老百姓可不能隨便找到李达康书记吧。” 台下群眾听后发出一阵的嘘声。 “无耻!” “嘴里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啊!” “是啊!10%不少了。” “这要是按之前的土地价值,10个亿,10%那可是一个亿啊,我说怎么这么拼了老命那!” “哦!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啊!” 孟鈺趁热打铁,层层深挖,彻底击溃陈岩石:“陈老,既然您要带领大家自主经营、那就要尊重市场规则,合理合法的合规的经营,您不能既要又要啊,您这一边享受著政府拆迁的补贴待遇,一边又大喊高呼要自主经营,这普天之下也没有这么做的啊。” 陈岩石道:“可是……” “没有可是。”孟鈺直接截断,不留半点辩驳空间,“陈老我想问你,今天答应了您的无理要求,那明天別的企业有样学样,那怎么办?” 陈岩石不假思索的道:“他们敢?”说完觉得不对,忙改口道:“我是说,这个拆迁的事,我们在考虑考虑,回去开个会商量商量。”陈岩石决定用拖字诀。 台下有人大吼:“滚下去!” “两面三刀,无耻至极,滚下去。” “滚下去,双標狗,滚!滚!滚!” 陈岩石被骂的情绪激动,跌坐在椅子上,他不可思议的看著群眾,最后他还一脸的冤枉了! 主持人李超忙道:“大家安静!请大家相信政府,我们既然公开透明的处理此事,那就一定会公平公正公开的处理,我们时刻接受人民群眾的监督,请大家先安静,继续看我们怎么合理合法的处理。” 群眾听后安静了下来。 孟鈺微笑道:“谢谢大家的配合,既然陈老又反悔了,那我们在给她们一些时间考虑,我们不妨先解决大风厂股权的质押问题。” 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凌厉,直直盯住全程揣著明白装糊涂、老神在在的陈清泉:“说到股权纠纷,就绕不开京州市中院的这份爭议判决,陈清泉副院长,我请问你。” “蔡成功私自质押包含职工40%集体股权在內的全部股份,未召开职代会、未经过股东会、未告知持股职工,程序严重违法、权属严重不清,为何贵院当年直接判定全额股权抵债、直接过户给山水集团?如此明显的程序瑕疵、权益侵害,为何视而不见、一判了之?” 突如其来的精准问责,让陈清泉瞬间脸色僵硬,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支支吾吾道:“这我当时审判的时候,是有大风厂其他股东的授权书的啊。” 郑西坡站起来大声道:“你放屁,我们根本不知道!” 陈清泉耍无赖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看到有授权书,才那么判的,我的判决完全合法。” 孟鈺道:“陈院长,我想请问您,有没有对这份授权书的真假进行验证?” 陈清泉甩锅道:“这个倒没有,主要是我也没想到这蔡成功这么大胆啊!” 李超见状接话道:“一句没想到,就想糊弄过去,这怎么可能,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错误,那我们就现场连线京州市委书记,现场请示李达康书记,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工作人员立刻接通实时连线,大屏同步接入李达康办公画面,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李达康严肃沉稳的声音即刻传来,態度坚决、立场鲜明:“各位电视机前的群眾们大家好晚上好,我是李达康,对於大风厂股权案,我们不包庇,不袒护,我可以明確指出,大风厂股权案存在明显司法程序问题,严重的失职问题,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我现在宣布:京州市中院副院长陈清泉立即停职接受调查,暂停一切工作。后续將由市纪委、市政法委联合执法,全面核查案件细节、彻查其中的问题,依规依纪依法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陈清泉听著李达康的决策,瞬间面如死灰,彻底瘫坐在座椅上,再无半点从容姿態。 两个警察现场把陈清泉带走了。 现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第16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鈺朗声宣布:“感谢李达康书记的现场督办!为保证本次股权纠纷解答绝对专业、绝对公正,接下来,我们有请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高启盛上台,从专业司法角度,现场解答股权质押核心爭议,给出权威定论!” 一身制服、神情严谨的高启盛稳步上台,落座后直面全场,语气客观、法理清晰,当眾释法: “结合卷宗证据、公司法及民事诉讼相关规定,现现场权威界定:第一,大风厂职工持有的40%股权,属於职工专属权益,依法不得由企业法定代表人私自处置、私自质押。蔡成功未经股东表决、未经职工授权,私自质押该部分股权,质押行为无效,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第二,蔡成功个人名下60%控股股权,属於其个人合法持有资產,以个人自有股权质押融资,程序对外有效、权属清晰、合法合规,该部分质押行为真实有效。” “第三,原京州市中院判决,属於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適用错误、判决存在重大瑕疵,应当依法启动再审、予以纠正。” 最后,高启盛当庭宣读最终確权结果:“综上,现场明確结论:大风厂全体职工持有的40%股权,即刻解除质押、恢復原状,全额归还大风厂职工,受法律永久保护。 蔡成功个人60%股权质押有效,需依法承担对应偿债责任。” 释法完毕,全场明晰权责,可一直沉默的山水集团张贵生,此刻终於开口,语气傲慢、直击死局,彻底打碎所有人的幻想: “法理我们认,结果我们也接受。蔡成功60%股权质押有效,五千万债务真实合法。现在核心问题是:蔡成功无力偿还五千万债务。” 张贵生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句句绝杀:“既然法院確认我们的债权合法、质押有效,那我们山水集团作为合法债权人,正式表態:蔡成功无力偿债,我们將依法申请司法拍卖其60%股权。” “重点是,即便拍卖60%股权,所得价款也远远不足以覆盖五千万本息。按照法律规则,债务人资不抵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有权依法申请对其破產清算!” 这话一出,全场工人瞬间脸色惨白,陈岩石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孟鈺顺势接过话题,將最终残酷的市场规则、法理后果,当眾彻底挑明,不留任何幻想: “我现在把最终后果,清清楚楚告知所有人,绝不隱瞒、绝不误导。” “第一,蔡成功60%股权法拍后,若不足以清偿债务,差额部分將终身追偿蔡成功个人財產,与工人、与40%职工股权无关。” “第二,山水集团手握合法到期债权,在在蔡成功资不抵债的前提下,无需经过股东会同意、无需经过工人同意、无需经过政府同意,可单方面向法院申请破產清算。”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企业一旦进入破產清算程序,所有股权统一归零、全部作废。不管是蔡成功的60%股权,还是工人手里受保护的40%股权,全部清零、一文不值!” 她目光死死盯住脸色煞白的陈岩石,完成最终绝杀:“陈老,您带著工人执意不拆、硬要经营、拒绝规则、拒绝兜底,看似守住了厂子,实则是亲手把工人推向绝境。” “你们以为保住了股权、守住了厂子,实则是给了债权人合法破產清算的完整理由。工人辛苦守住的40%股权,不用政府收回、不用拆迁赔付,会直接因为破產清算,彻底清零、血本无归!” “这就是市场化自负盈亏的终极代价:只想分利、不愿担险,最终只会彻底失去所有利益;仗人情乱规则,最终只会被规则彻底淘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岩石彻底拋开法理规矩,当场开始强行扯皮:“荒谬!钱是蔡成功个人借的,决策是他一个人做的,我们工人一概不知情、没签字、没受益!蔡成功的个人债务,凭什么算到大风口头上?凭什么让几百工人买单?这笔债,和大风厂无关、和工人无关!破產清算、法拍厂子,我们绝不接受!” 孟鈺紧盯他的逻辑漏洞,步步紧逼,绝不给他喘息机会:“陈老,您这就是纯粹的双標耍赖!股份制企业,核心就是自负盈亏、权责对等。厂子赚钱盈利的时候,工人持股分红、享受红利,大家乐呵呵装进自己兜里;现在厂子经营亏损、背负债务,需要承担风险的时候,你们就一句『不关工人的事』,把所有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孟鈺语气鏗鏘,直击要害,“改制脱离国企体系,就彻底脱离了政府兜底!盈利归个人股东,亏损找政府买单,好事占尽、责任全推,这不是维权,这是无理取闹!” “蔡成功占据60%股份,对大风厂绝对控股,大风厂作为债权人,申请破產清算合理合法。” 现场观眾静静聆听,不少人纷纷点头,彻底看清了其中的双標乱象。 陈岩石被懟得哑口无言,道理上彻底站不住脚,心態彻底失衡,彻底放下了老革命、老检察长的体面,开始胡搅蛮缠、强行施压:“我不管什么股份制、什么公司法!大风厂的工人是弱势群体,是老一辈的產业工人,为汉东发展奉献了一辈子!厂子亏了、出问题了,政府就必须管、必须兜底!”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最后直接放狠话,带著倚老卖老的蛮横:“今天你们这套死抠法条、逼死工人的做法,我绝不认可!我不信没人能管了、没人解决问题了,我要去找高育良副书记!我,我去找沙瑞金书记!我倒要问问省里领导,到底是国法大,还是老百姓的活路大!” 一句狠话落地,现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自语公正的老检察长陈岩石,会在全国直播的问政现场,当眾无视法治规则、仗势施压上级领导。 李超適时接过话头,稳住现场秩序,语气严肃客观,点明核心矛盾:“我们必须客观理清责任链条,今天所有的土地违规、流程作废、私下套利问题,根源全部出自丁义珍的权力滥用。是丁义珍无视国法、滥用职权、私开绿灯,才製造出这片灰色地带,留下官、商、民三方纠缠的烂摊子。” “大风厂的地,是国有工业用地,增值收益归国家,不能被私人瓜分。大风厂的股权债务纠纷、权责清晰,不能一锅乱燉、让政府买单,今天问政,就是要纠正错案、理清权责、还给百姓公道!” 现场掌声经久不息。 孟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做阶段性总结,理清所有矛盾与底线:“我们今天梳理出最直白、最公平的结论,摆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土地问题:大风厂无资格占有国有土地增值收益,政府收储、公开招拍掛,是唯一合法路径,无任何变通空间。工人想拿补偿、保生计,只能通过合法安置、合规补偿实现,而非霸占国有增值红利。 第二,股权债务问题:蔡成功60%控股的经营借贷,属於个人债务;工人40%股权无需承担控股股东个人违规债务。 第三,债务权责。五千万借贷及衍生纠纷,剥离职工股权责任。由法院依法核定,仅以蔡成功个人60%股权对应的资產价值,合规清偿山水集团合法债权;山水集团作为蔡成功的债权人,依法申请破產清算,合理合法。 孟鈺最后收尾,语气坚定有力,直击核心矛盾:“今天的衝突,让所有人看清了问题本质。不是法治不近人情,是有人妄图人情凌驾法治;不是百姓无活路,是有人妄图突破规则、独享暴利、规避责任。 我们尊重工人的生计诉求,也会全力保障群眾合法权益,但我们绝不纵容无理取闹、双標维权、倚老施压。法治底线不容突破,市场规则不容破坏,任何人、任何资歷,都不能凌驾於国法规则之上!” “有错必纠、有规必依、有法必守!大风厂的问题,既要解民生之难,更要守法治之基,绝不能让人情绑架法律、让资歷突破规则!” 舞檯灯光定格,全场掌声雷动,积压许久的大风厂风波,终於在公开、透明、合法的问政现场,迎来了最公正的处置答案。 第167章 陈岩石倒了 电视里,陈岩石捂住了心口,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全国人民都看著呢。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了半天號,终於通了。 “喂!高育良!你是不是管不了你下面的人了?”陈岩石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完全不像一个刚捂心口的人。 电视机前的王建国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这老头,刚才还捂著心口要死要活的,一打电话中气比谁都足。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无语了,还好他今天也看了节目,要不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非得著了这老头的道不可。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喂,陈老,现场的直播我看了。很好,公平公正,合理合法。就应该这样,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 话锋一转,高育良的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关心”:“陈老,您怎么又从疗养院出来了?沙书记都说了,您这年龄大了,脑子不太好用了,总爱说胡话,都糊涂了。希望大家见谅啊,陈老都八十多岁的人了,人老了,糊涂了。” 他这话看似替陈岩石说话,其实是他太了解这老顽固了,高育良在给沙瑞金挖坑。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嘴角翘得老高。 高老师这也太坏了吧,这也能往沙瑞金身上粘啊。 陈岩石明显上头了。 他对著手机大吼:“我没病!我没糊涂!是沙瑞金他骗人!行,行!你高育良不管是吧?我给沙瑞金打!” 说完,他地掛了手机。 现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陈岩石。 摄像机更是给了个大大的特写,他脸上的每一道褶子、每一滴汗珠,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陈岩石又拨了一个號。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沙瑞金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透著深深的疲惫,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似的:“喂,陈叔叔,您有什么事啊?”他声音还有几分沙哑。 陈岩石激动道:“喂!小金子,你能不能管管你们汉东的干部了?他们要把大风厂的员工逼死啊!你要不管,我就带著大风厂的工人到省委大院里长跪不起!汉东要是没有说理的地方,我们就去燕京,我们就上访!”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今天的压力就大,此时的他,恨不得哐哐给陈岩石两拳,捶死这个老不死的。 但转念一想,他灵鸡一动,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关切:“陈老,您在哪?您看您这身体也不好,您等著,我马上去接您……”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粗獷的女声炸开了:“这么晚了你去哪接?让司机过去接吧!” 沙瑞金还想说什么,那边眼睛一瞪。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无奈:“那个……陈老,我让司机过去接您。您在哪?我现在就让他去。” 陈岩石气得跳脚:“我没病!沙瑞金我有没有病你还不清楚吗?要不是你和阳阳做出……” “餵?餵?听不见了……” 嘟——嘟—— 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 王建国刚喝了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陈岩石捂著胸口,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孟鈺忙道:“快!医生,快帮陈老检查一下身体!救护车准备好,隨时准备出发!” 陈岩石死死咬著牙,一把推开医生,声音沙哑却无比倔强:“我不用!我没病!我不走!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找回一个公道!” 说著,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一个號码。 这次,他的语气变了,带著几分恭敬:“老领导,我啊,小石头啊……” 话没说完,那边直接打断了他。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大得连现场观眾都隱约听见了:“节目我正在看呢!我是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敢给我打电话!你怎么有脸给我打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兵!滚!给我滚回家去!少在外面丟人现眼!再无视党纪国法,我亲自开除你的党籍!给我滚!” “啪!” 电话掛了。 陈岩石满脸不可置信。 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还好身旁的医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担架快速抬上来,人被七手八脚地抬走了。 陈岩石的闹剧终於结束了。 现场所有人都鬆了口气,包括电视机前的王建国。 孟鈺对著话筒,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感慨:“希望陈老不会有事吧。他可能真的年龄大了,分辨不出是非了。但他的初心是好的,希望大家能体谅一下。我相信他绝对没有任何私心,像他们那一辈的人,都是兢兢业业、一心为民的。” 这话说得漂亮,跟之前判若两人,既给了陈岩石面子,又把他从“无理取闹”定性成了“老糊涂”。 话锋一转,孟鈺对著李双城道:“法律是无情的,但我们的政府是有情的。对於不法商人、那些想占便宜的股东,我们依法办理,让他们获得应有的惩罚。但那些大风厂的普通职工,我们还是希望政府能妥善安置的。” 李双城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电视机前的各位同志们,大家放心!政府不会一刀切。对於那些失去工作、生活困难的普通工人,政府会伸出援手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头带上了几分郑重:“在此之前,李达康书记曾明確指出,我们发展经济,就是要先富带动后富。关於普通工人的安置问题,他早已定了调子——必须保障人民群眾的生活。所以,政府是不会收回之前发放的安置款的。政府不会放弃每一个有困难的人民群眾!” 话音刚落,现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孟鈺等掌声稍歇,开始做最后的结束语。 “各位观眾,今天的《问政汉东》到这里就结束了。有错必纠、有规必依、有法必守。大风厂的问题,既要解民生之难,更要守法治之基。感谢您的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王建国关掉电视,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一期节目,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他不知道,更精彩的不在这里,沙瑞金的家里,现在已经闹翻了天。 第168章 沙瑞金爆了 沙瑞金家的画风,是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动作片! 王胜男骑在沙瑞金身上,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得他动弹不得,一只手抓著他的头髮,另一只手大嘴巴子呼呼往上招呼。 “我说呢!我说你怎么一直不回燕京那!一让你回去你就说忙!原来是忙著找別的女人去了!” “啪!” “沙瑞金,我跟你拼了!” “啪!啪!” 沙瑞金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心里头那个憋屈啊,堂堂省委书记,在家被老婆骑在身上打,这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他彻底愤怒了,狠狠用力一推……没推动。 他的软肋被王胜男死死锁住了,那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在身上,跟座山似的,他连翻身都费劲。 他的反抗换来了变本加厉的暴打。 沙瑞金痛苦地嘶吼:“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王胜男冷笑,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你做梦!你就算是死,也是我王家的鬼!” 她喘了口气,继续骂:“你能有今天,別忘了是谁把你一步一步扶上来的!我王家就我一个女儿,我们家待你不薄!” 沙瑞金嘶吼道:“何止不薄!简直重若千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样的生活,谁爱要谁要!老子不伺候了!” “你敢?”王胜男眉毛倒竖,又是一巴掌。 沙瑞金彻底豁出去了,一拳打过去,正中王胜男的眼眶。 “你看我敢不敢!”他的声音里头带著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现在可是省委书记!你们王家做的事,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就乖乖给我离婚!否则我就跟你们鱼死网破!” 王胜男捂著眼睛,哭得撕心裂肺:“沙瑞金,你敢打我,你给我等著,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完,她抱著衣服,委屈的跑了出去,。 接著她穿戴整齐,离开了家,门摔得震天响。 那脚步声震得门口的声控灯都亮了。 沙瑞金总算鬆了一口气。 他关好门,重新躺在床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不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他只恨自己没勇气早点做出这个决定。 从侯亮平拿出王家那些问题材料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被放弃了。 说什么让他来汉东收穫成果,借著汉东的成果再上一步,都是放屁! 当他看到那些材料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真相。 他是来擦屁股的。 一块本就不怎么干净的纸,再擦了带屎的屁股,那还能干净吗? 那不是更脏了吗? 还更进一步? 现在这个位置都可能保不住吧! 沙瑞金坐起来,揉了揉腰,疼得齜牙咧嘴。 他在心里头咬牙切齿地骂:早知道就早一点翻脸了,白白被压制了这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心里头只有一团火。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號码,盯著看了好几秒。 那个號码他存了很久,但从来没主动拨过。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手机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意外:“瑞金同志,你怎么想起给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傢伙打电话了?” 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敬意:“立春同志,有些事,我想当面和您好好地聊一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立春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哦?好啊,荣幸之至,时间地点你定吧,我隨时都可以会面。” 沙瑞金道:“好的,立春同志,就明天晚上八点吧,地点就在八大胡同的百顺胡同,里边有个思婭居。” 赵立春道:“好的,瑞金同志,不见不散。”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握著手机,站在窗前,眉头紧紧的皱著,陷入到沉思之中。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道理,他沙瑞金还是懂的。 与此同时,王建国家中。 画风完全不一样。 孟鈺。 就是今晚《问政汉东》那个把陈岩石懟得哑口无言的女主持人。 此时的孟鈺,跟电视上那个犀利冷厉的“督办员”判若两人。 她很大胆的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的道:“王省长,怎么样,我厉害吧?任务完成了,没想到吧,我第一次就这么厉害。” 王建国靠在沙发上,看著她,笑道:“厉害,事情办得不错,我很满意,以后《问政汉东》的节目就交给你了。” 孟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真的?太好了!” 王建国皱了皱眉,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满的意思:“你慢点,稳重点,不要太激动了,一个节目而已,至於吗?” 说著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继续道:“好好干,以后啊,还得给你加加担子呢。” 孟鈺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头带著几分哽咽:“谢谢省长!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保证让您满意,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建国拍了拍她,语气里头带著几分鼓励:“好,加油,我很看好你。” 孟鈺感动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一脸仰慕地看著王建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谢谢……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爱的。” 王建国笑著拍了拍她的头,像拍小孩子似的:“好了,去吧,回去好好努力。” 孟鈺走了。 出的时候,她的脚步都在打颤,激动得路都不会走了,差点绊在门槛上。 也不怪她激动。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是个小记者,跑东跑西,风吹日晒,累死累活也出不了头。 今日被王省长看中,一飞冲天,这以后的路,走宽了啊。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这一口烟,舒服!他满意的回味著。 孟鈺! 孟德海的女儿,孟德海是谁?高育良同母异父的兄弟。 这层关係,一般人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 刚和高育良达成合作,那边孟德海就靠过来了,孟鈺也跟著过来了。 王建国隨口一句话,《问政汉东》这档黄金档节目就落到了孟鈺头上。 这叫什么? 这叫投桃抱李! 高育良给面子,他也得给面子,大家都是体面人,不能让人寒了心。 有了高育良的加入,就算吴春林之后会被调走,他这边也稳稳的六票——他自己、李达康、孙连城、高育良、吴慧芬、吴雄风。 六票,已经立於不败之地了。 接下来隨便沙瑞金折腾吧。 他得好好发展经济了。 王建国吐了口烟,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得找马阿里聊聊了,这人的虽然做了很多实事,但说话太不注意分寸了,眼看著江南省和汉东省联合举办的商会要召开了,可不能在让他上台瞎吹牛逼了。 还有那个“问政汉东”的节目,就得好好利用,不能光懟人,得帮著推动工作。 他掐灭菸头,站起来,准备去洗个澡睡觉,这齣了点汗浑身黏糊糊的,不舒服啊。 他想发展经济了,只是有人不隨他的愿啊。 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汉东会发生大的变动。 斗爭,更是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