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天庭临时工了,才神话复苏?》 第1章 一上来就给爱与美之神按摩 “实习期九个月,实习薪资一千,不签劳动合同。” “对了,我们公司崇尚狼性文化,需要自愿加班。” 叶凛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听著。 “行,那我九个月后再来入一趟职。” hr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跟我开玩笑呢?” 叶凛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 “只谈奉献不谈钱,这不就是白嫖吗?犯法的姐姐。” “你——!”hr气得正要发作。 “我只要五百!五百就干!”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青年猛地挤上前来。 他將自己的简歷像宝贝一样递到hr面前,一边挤还一边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叶凛。 “姐!我能吃苦!” “我自愿无偿加班!只要公司肯要我!” 他諂媚地对著hr笑,还对著叶凛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教训道: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hr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看向叶凛的目光更是讥讽。 她对著那个眼镜青年扬了扬下巴: “明天来上班。” 叶凛耸耸肩,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眼镜男感激涕零的道谢声,还有hr那句故意提高音量的嘲讽: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走出写字楼,叶凛掏出手机,屏幕上推送著一条醒目的新闻—— 《震惊!崑崙山深处再现金光,灵气復甦或不再是猜想!》 他嗤笑一声,划掉了新闻。 这些写新闻的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就算真復甦了又怎么样? 到头来,那些所谓的异能者、修仙者,不一样也得给人打工? 以当代那些老板的性子,他们不比什么邪修邪神还可怕? 至少人家是直接要你的命。 而那些流著地主血液的资本家,可是要把人吃干抹净的。 “没想到啊,穿越十八年,连大学学费都交不起了。” 叶凛自嘲地想著,脑子里在盘算下一顿饭该怎么解决。 就在这时。 【检测到宿主拥有强烈的“打工”怨念。 【诸天打工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欢迎您,临时工叶凛。】 叶凛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 大街上车水马龙,没人注意他。 幻听了? 不会是昨天的拼好饭有毒吧? 【新手引导已开启,请宿主查看个人面板。】 眼前视线一花,一个淡蓝色的光幕直接覆盖了现实画面。 这ui设计…… 叶凛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配色,这排版,简直和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盗版oa办公软体一模一样,给人一种十分廉价的气息。 【姓名:叶凛】 【身份:临时工(诸天万界最底层,无五险一金,隨时可能被解僱)】 【血汗钱:0】 【香火钱/信仰值:0(未解锁)】 【持有能力/道具:无】 【评价:一个除了有点小帅和强壮一点外,一无是处的凡人】 叶凛的嘴角抽了抽。 系统?临时工? 亏你还系统呢,也不知道给个什么签到就变强系统。 要是给他一个签到就成神的系统的话,让他每天开豪车住別墅找美女都愿意。 他意念一动,点开那个还在闪烁的【接取委託】图標。 一排排千奇百怪的任务列表瞬间刷满了他的视野。 【委託一:地府急聘!帮判官崔珏跑腿送一瓶特供忘川牌墨水,加急!】 【要求:耐阴体质、八字纯阴,女性优先。】 【委託二:阿斯加德宴会帮厨!急需一百名能將公牛整个穿在烤架上的壮汉,包吃住,酒水管够!】 【要求:力量属性超过50点,持有健康证、厨师证优先。】 【委託三:蟠桃园保安紧急招聘!玉帝发现了管理问题——是!谁!让一只猴子看守蟠桃园的?】 【要求:对猴毛、桃毛过敏者优先!】 【……】 叶凛看得眼角直跳。 这些要求,他一个都达不到。 就在他准备关掉这个“诈骗软体”时,一行金色的文字弹了出来。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態,已为您匹配首个无需求订单!】 【订单內容:前往奥林匹斯神域,为“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进行全套精油推拿。】 【工作要求:让僱主身心愉悦。】 【报酬:神力淬体、血汗钱*500、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奥林匹斯的爱与美之神? 那个希腊神话里以风流闻名的女神? 还没等叶凛做出选择,系统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订单已接取,正在传送至工作岗位……】 还没等叶凛反应过来,叶凛眼前一闪。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座佇立在云端的恢弘神殿。 四周是洁白如玉的高大廊柱,一股混合了海风与玫瑰的甜腻香气钻入鼻腔。 【检测到宿主已抵达奥林匹斯神域。】 【正在加载岗位技能——宗师级推拿专精。】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叶凛的双臂。 原本因为常年握滑鼠而有些僵硬的手指,此刻竟变得如同钢琴家般灵活有力。 脑海中更是瞬间多出了无数关於人体穴位、经络疏通以及如何通过触碰挑起感官极致愉悦的知识。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面前那扇雕刻著繁复花纹的重木大门。 殿內轻纱曼舞,光线曖昧而昏黄。 大殿中央,一张几乎能躺下十个人的巨大圆形软榻上,正趴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尊神。 阿芙洛狄忒陷在柔软的天鹅绒里,背对著大门。 只是一眼,叶凛就感觉呼吸一滯。 那不是凡人能拥有的线条。 烛火跳动,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泛著一层淡淡的珍珠光泽。 脊背的沟壑顺滑地向下延伸,腰肢收束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再往下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的满月。 她没穿鞋,双脚隨意地交叠在半空,脚踝精致得像艺术品。 足弓绷起一道优雅的满月,脚踝纤细精致,十根脚趾圆润剔透,透著淡淡的粉色。 宛如剥了壳的荔枝,正隨著主人的呼吸轻轻蜷缩、舒展,仿佛在无声邀请。 似乎听到了动静,女神微微侧头。 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却露出了那双仿佛蕴含著整片爱琴海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神明的威严,只有傲慢,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嗯?凡人?” 声音沙哑,带著刚睡醒的鼻音,像是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她並没有遮掩的意思。 在爱神眼里,被注视是理所当然的供奉。 阿芙洛狄忒懒洋洋地打量了叶凛两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送上门的按摩棒或者別的什么工具。 “既然来了,就別在那傻站著。” 她重新趴回软榻,把脸埋进臂弯里,一只手隨意地向后摆了摆,指尖勾了勾: “要是按得不舒服,我就把你变成花园里那堆石头中的一个。” “过来,干活。” 第2章 按摩也將AB面,总不能只按一面吧? 叶凛几乎是本能地迈开了脚步。 威胁? 他听得太多了。 上一个威胁要把他“优化”掉的主管,现在还在朋友圈里转发著“感恩公司”的鸡汤文。 对於叶凛这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打工人来说,女神的威胁,和老板画的福报大饼,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无非就是一个要他的命,一个要他卖命。 既然都是卖力气,给神打工,总比给资本家打工强。 至少,神的顏值是真的能打,而且给的多。 他走到软榻边,属於系统的记忆和技巧在他的脑海中奔流。 眼前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在他眼中不再是性別的象徵。 而是一张地图。 “我需要精油。”叶凛开口,声音平静。 阿芙洛狄忒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张白玉小几。 上面整齐地摆放著十几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 叶凛走过去,最终拿起了一瓶呈现出淡粉色,如同融化了的晚霞般的精油。 【晨曦玫瑰:採摘自圣山第一缕阳光照射下的玫瑰,由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亲手调製。】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效果:极致滋养,愉悦身心。】 就是它了。 拧开瓶盖,一股鲜活的玫瑰香气瞬间溢满整个神殿。 这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钻入鼻腔,一路抚慰到紧绷的神经末梢。 叶凛倒了一些在掌心,將双手搓热,而后毫不犹豫地覆盖上了女神那光洁如玉的背。 阿芙洛狄忒的身躯绷紧了一瞬。 身为爱与美之神,祂的身体曾被无数神明、英雄、甚至怪物所渴求。 但从未有人,对祂的欲望这么低。 甚至那个凡人对自己,有些膈应? 叶凛的手指沿著她深陷的脊柱沟壑,从颈后风池穴开始,一路向下。 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按压在每一个关键的穴位上。 指腹每一次揉、捻、推、按,都仿佛能带动一股暖流,將那些淤积的疲惫与神力滯涩瞬间衝散。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阿芙洛狄忒,此刻彻底清醒了。 那双手仿佛带著魔力,时而如羽毛般轻柔滑过,引得肌肤阵阵战慄。 时而又如山岳般沉稳按压,將深藏在肌肉最底层的酸痛彻底释放。 隨著背部的舒缓,阿芙洛狄忒慵懒地翻了个身。 那截如霜雪堆砌的藕臂顺势抬起,在手臂的带动下,她的身躯微微抬起了一些。 叶凛也是知道了为什么女人是水做的。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叶凛的拇指沿著大臂內侧最柔嫩的肌肤缓缓推进,指腹下的触感软糯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掐出水来。 当指尖划过手肘內侧时,叶凛稍稍加重了力道。 那种酸胀中夹杂著电流般的酥麻感,顺著神经末梢瞬间炸开。 “嗯……” 阿芙洛狄忒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甜腻的低吟。 原本紧绷的手指瞬间鬆软,如同一朵在春风中彻底舒展开的花蕊,任由叶凛摆布。 太舒服了…… 这种感觉,远比泡在赫拉神泉里还要放鬆,比在林间仙女的歌声中沉睡还要愜意。 “你……” 祂终於忍不住开口:“叫什么名字?” 叶凛的动作没有停。 他专注於手下的工作,对於老板的搭话,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方式—— 沉默。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尤其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临时岗位上。 见叶凛不回答,阿芙洛狄忒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 “我问你话呢。” “再不回答,信不信我给你的服务打个差评?” “提醒你一下,一级神祇的差评,你承受不起。” 叶凛的手指猛地一顿。 差评? 他这可是个打工系统,一个来自神明的差评,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权衡利弊,叶凛只能惜字如金地开口: “叶凛。” “叶凛?”阿芙洛狄忒思索了一下这个东方式的名字,感觉有些新奇。 “一个凡人?” “是。” “你来自哪里?哪个国度?哪片大陆?” 女神的好奇心似乎被勾了起来。 这个问题,叶凛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不能说。 他不知道这些神明对凡人,尤其是异世界的凡人是什么態度。 万一对方是个好奇心旺盛的邪神,顺著他的信息摸到蓝星去,那事可就大了。 见他又一次沉默,阿芙洛狄忒却笑了。 祂能感觉到,这个凡人紧绷的身体和小心翼翼的戒备。 真有意思。 一只隨时能被自己捏死的蚂蚁,居然还在担心暴露自己的蚁穴。 “不用那么紧张。” “我还不至於为了这点小事,就跨越世界去屠戮凡人。” 祂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凡人谨小慎微的样子很有趣,决定多透露一些信息。 “更何况,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主动降临到你们那些弱小的世界了。” 叶凛心中一凛,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主动降临? 他想到了自己手机上那条关於“灵气復甦”的新闻。 难道…… “看来你想到了。”阿芙洛狄忒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没错,就是你们凡人口中所谓的『灵气復甦』,或者说『神话復甦』。” “这是对你们的恩赐。” 祂一副理所当然的傲慢模样。 说话间,叶凛的手已经顺著那修长笔直的小腿一路向下,最终握住了那只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赤足。 足弓紧致,肤若凝脂,脚踝处纤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叶凛一手托住足跟,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抵在了足心的涌泉穴上。 隨著他缓缓发力推按,一股温热的力量透过足心直衝而上。 阿芙洛狄忒那原本隨意搭在榻边的十根脚趾,瞬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猛地蜷缩起来,紧紧扣住。 如同羞涩闭合的莲瓣,透著皮肤充血才有的粉色。 叶凛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恩赐?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资本家给你一分钱,都想从你身上榨出十分的价值。 更何况是这些视凡人如螻蚁的神明? “到那个时候,我们会降下神像,作为连接的锚点。” 阿芙洛狄忒的声音悠悠传来。 “凡人可以通过参拜神像,获得我们的力量。” “越是虔诚的信徒,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强。” “哦当然,运气成分占比百分之九十九。” “毕竟地位最高的人,往往不是最努力的人。” “而我的信徒,將会获得这世间最顶级的魅力与容顏。” “怎么样,小子?”祂带著笑意问道,此时祂整个人已经彻底软在了软榻上。 “要不要现在就考虑一下,成为我在凡间的第一个信徒?” “我可以保证让你获得最纯的神力哦。” 叶凛正想找个由头敷衍过去,手上的动作却已经接近了尾声。 【宗师级推拿专精】带来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女神那原本因为久居神殿而略显慵懒滯涩的神躯,此刻已是通体舒泰。 “好了。”叶凛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 工作完成,可以下班领钱了吧? 他已经开始期待那笔血汗钱和所谓的“意想不到的东西”了。 “嗯……” 阿芙洛狄忒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缓缓从软榻上撑起身。 祂隨手抓过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袍披在身上。 雪白的布料堪堪遮住重点,却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朦朧。 祂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著叶凛: “你的手艺很不错,我很满意。” “不过我记得按摩也分a面和b面吧?” “b面按完了,a面不按按吗?” 阿芙洛狄忒忽的撑起身。 叶凛眼前一白,但目光没有丝毫挪开的意思。 开玩笑,公司发福利了,不领白不领。 “你这凡人,还真是不同寻常。” “那作为奖励,你就……” 阿芙洛狄忒话还没说完,神殿的大门忽然“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推开! “阿芙洛狄忒!!” “你又把哪个该死的男人带回了我的神殿!!” 轰隆!! 神殿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轰然撞开!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丑陋,一条腿还有些跛的男性神明,带著满身的火焰气息出现在门口。 第3章 我来按个摩,怎么被当成姦夫了? 阿芙洛狄忒的反应快得惊人。 很显然,被老公捉姦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木门碎裂的前一秒,她那条修长的腿猛然发力,直接踹在叶凛的腰侧。 这一脚没有附带神力,却用上了一股巧劲。 叶凛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顺著惯性滑入了那张巨大的软榻之下。 厚重的天鹅绒垂幔恰好落下,將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躲好。” 女神的声音极低。 紧接著她慵懒地翻了个身,用丝绸睡袍將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 叶凛趴在床底,鼻尖縈绕著某种好闻的木质香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透过垂幔的缝隙向外看去。 一个浑身流淌著岩浆与黑烟的男人大步跨入殿內。 这人长得实在有碍观瞻。 五官扭曲挤在一起,乱蓬蓬的鬍鬚里甚至还跳动著火星。 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火神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 也是这奥林匹斯山上著名的绿帽王。 “阿芙洛狄忒!” 赫菲斯托斯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落铁水的重锤。 祂通红的双眼在宽敞的神殿內扫视,鼻翼剧烈扇动,喷出一股股热气,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猪。 “那个野男人在哪?!” 他的声音粗糲刺耳,如同金属在砂纸上剧烈摩擦。 阿芙洛狄忒靠在软榻上,甚至懒得正眼看他。 她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著自己的一缕金髮,语气轻蔑: “赫菲斯托斯,你发疯也该挑个时间。” “我刚做完保养,需要休息。” “休息?” 赫菲斯托斯冷笑,手中的重锤重重砸在地面,震得整座神殿都在颤抖。 “我闻到了!这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雄性气息!” “不是神,不是半神……” “是一股低贱的凡人的臭味!” 他一瘸一拐地逼近软榻,高温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你现在连凡人都不放过了吗?你的饥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面对丈夫的羞辱,阿芙洛狄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更加冰冷。 “注意你的言辞,铁匠。” 她坐直了身体,丝袍滑落,露出大片晃眼的白腻,却给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 “这里是我的神殿,不是你那个满是煤灰和汗臭味的打铁铺。” “如果你是来发疯的,滚出去。” “你让我滚?” 赫菲斯托斯被激怒了,胸膛剧烈起伏。 祂身上的火焰猛然窜高,將周围的轻纱瞬间引燃。 “我是你的丈夫!” “我有权检查我的妻子是否在她的寢宫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丈夫?” 阿芙洛狄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比刀子还要锋利。 “当初宙斯把我许配给你,不过是一场交易。” “你看看你自己,赫菲斯托斯,你丑陋,善妒,贪婪。” “如果没有宙斯,你连作为我的奴隶都不够格。” “你——!!” 赫菲斯托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自卑是他心头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而阿芙洛狄忒每次都能精准地把盐撒在最痛的地方。 “好!很好!” 赫菲斯托斯举起重锤,对著身旁的一座精美的大理石雕像狠狠砸去。 哗啦! 雕像瞬间化为齏粉。 “你不交出来是吧?那我就把这神殿拆了!我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砰! 又是一锤,一张镶嵌著宝石的梳妆檯被砸得粉碎,晶莹的珠宝滚落一地。 叶凛趴在床底,看著外面那个疯子像拆迁队一样破坏著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 【距离强制脱离任务世界还有:45秒。】 只要再苟45秒,这疯子就是把奥林匹斯山炸了也跟他没关係。 “出来!给我滚出来!” 赫菲斯托斯一边咆哮,一边疯狂地打砸。 花瓶、屏风、掛毯……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被他用重锤过了一遍。 火焰在神殿內蔓延,浓烟滚滚。 阿芙洛狄忒终於变了脸色。 “赫菲斯托斯!你疯够了没有!” 她站起身,手中凝聚起一团粉色的神力光辉,准备阻止这个疯子。 但赫菲斯托斯此时已经杀红了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张巨大的软榻上。 整个神殿,只剩下这里没找过了。 “在这里……一定在这里!” 赫菲斯托斯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拖著那条残腿,一步步向软榻逼近。 “你敢!”阿芙洛狄忒厉声呵斥,挡在软榻前。 “滚开!” 赫菲斯托斯猛地挥手,一股灼热的气浪直接將阿芙洛狄忒掀飞出去。 虽然同为十二主神,但作为常年打铁的工匠与火神,在力量上显然要强於爱神。 阿芙洛狄忒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没有了阻碍,赫菲斯托斯站在了软榻前。 他举起那只粗壮得如同树干般的手臂,一把抓住了软榻的边缘。 吼! 伴隨著一声怒吼,这张不知有多少吨重的白玉软榻被他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 巨大的阴影移开。 光线重新洒落。 趴在地上的叶凛,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也暴露在了赫菲斯托斯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赫菲斯托斯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是战神阿瑞斯,也许是信使赫尔墨斯,甚至可能是那个自恋的水仙花少年。 毕竟阿芙洛狄忒背著祂偷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用手段偽装气息更是数不胜数。 但他万万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真的是一个凡人。 一个穿著奇怪服饰,身上没有任何神力波动,弱小得如同螻蚁般的凡人。 而且,这个凡人手里还拿著一个用了一半的精油瓶子。 叶凛看著眼前这个如同火山般即將喷发的丑陋神明,又看了看视野右下角的倒计时。 【00:03】 【00:02】 他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 面对一位主神足以將灵魂焚烧殆尽的杀意,叶凛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你好。” 叶凛指了指被掀翻在一旁的软榻,语气诚恳地点评道: “先生,这床板做得不太行,翻身的时候有异响。” “建议您下次重新打一张,毕竟这是您的专业。” 赫菲斯托斯的脑子短路了一瞬。 这个凡人……在教他做木工? 在教工匠之神做木工?! 下一秒,无尽的屈辱和暴怒衝垮了他的理智。 “凡人!!我要把你烧成灰烬,把你的灵魂囚禁在我的熔炉里灼烧一万年!!” 赫菲斯托斯手中的重锤燃起黑色的烈焰,朝著叶凛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锤,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阿芙洛狄忒惊呼出声: “不——” 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这小子的手艺確实不错,要是死了怪可惜的。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叶凛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落下的重锤,礼貌地抬起手,对著这位暴怒的主神挥了挥: “下班时间到,加班是另外的价钱了。” “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任务时限已到,结算完成,传送开始。】 就在重锤即將触碰到叶凛发梢的瞬间。 嗡—— 一道璀璨的白光凭空爆发,瞬间將叶凛的身躯吞没。 赫菲斯托斯的重锤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白光,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咚!!! 整座奥林匹斯山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神殿的地板被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至墙角。 烟尘散去。 坑底空空如也。 那个凡人,消失了。 赫菲斯托斯保持著砸击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跑了? 在他的神威锁定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凡人竟然跑了? “啊啊啊啊啊!!” 赫菲斯托斯发出狂乱的嘶吼,手中的重锤疯狂地挥舞,將周围残存的墙壁砸得粉碎。 阿芙洛狄忒从地上爬起来,看著空荡荡的大坑,美眸中流露出一丝错愕。 这个叫叶凛的凡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发泄了一通后,赫菲斯托斯终於停了下来。 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膛里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目標的消失而变得更加阴毒。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烧伤的大手,在叶凛消失的位置虚抓了一把。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波动。 那是系统传送时留下的痕跡。 “想跑?” 赫菲斯托斯那张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度扭曲的表情。 他將那缕气息凑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毒药。 他的双眼变得空洞,瞳孔深处倒映出无数星辰流转的轨跡。 片刻后。 赫菲斯托斯睁开眼,嘴角裂开,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找到了。” 第4章 打工就能成神? 白光散去,一股熟悉的潮湿霉味儿钻进鼻腔。 隔壁情侣隱约的爭吵声、楼上冲马桶的哗啦水流声、还有老旧冰箱压缩机运作时那像拖拉机一样的嗡嗡声。 瞬间將那种神圣而压抑的史诗感冲刷得乾乾净净。 叶凛坐在那张只要翻身就会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恍如隔世。 环顾四周,不到十平米的廉价出租屋,墙皮脱落,但打理得还算乾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活著呢。 叶凛长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整个人却僵住了。 晚上十点? 他记得自己接取任务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叮!检测到已將宿主安全送回住所。】 那个廉价的蓝白oa办公界面再次弹了出来,字体还是最普通的宋体。 “系统,解释一下。” 叶凛指著手机上的时间,语气不善。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流速,他在神界待一天,地球岂不是要过去好几年? 那还玩个屁。 等他攒够钱想回来装个逼,估计连仇人的骨灰都找不到了。 甚至可能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销户,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请宿主稍安勿躁。】 系统的回覆框弹得很快,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正常情况下,神界与凡间的时间流速比例为1:365(神界一日,人间一年)。】 叶凛差点把手机砸了。 一日一年? 【按照正常情况,宿主打工期间蓝星的时间为1:1。】 【但本次任务由於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导致传送通道產生剧烈震盪,造成了时间流速的异常扰动。】 【宿主在传送通道內的2.5分钟期间,蓝星的时间流速並未暂停,且时间流速以神界计算。】 【郑重承诺:系统拥有强大的学习和修復能力,任何已知错误绝无可能发生第二次。】 看到最后这一行加粗的红字,叶凛那颗悬著的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这还差不多。 只要主世界时间不走,那他在副本里哪怕待到天荒地老,回来也就是眨眼的事。 这就意味著,他拥有了无限的时间去变强。 而现实中的这帮人,还在按部就班地过著每一秒。 这就是最大的外掛。 “行吧,这次就算工伤,我不计较。”叶凛很大度地摆摆手。 主要是计较也没用。 这破系统连个投诉入口都没有。 “结算工资吧。” 【正在为您结算本次临时工任务……】 【客户评价:五星好评】 【客户留言:手法很专业,人也很懂事,可惜是个凡人,下次有机会,可以再来,也希望能帮我把没按到的地方按一下。】 【——阿芙洛狄忒】 【获得基础报酬:血汗钱*500,神力淬体。】 【获得客户赠礼:晨曦玫瑰精油。】 【正在进行神力淬体……】 “唔!” 叶凛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神力淬体”的说明,一股热流毫无徵兆的涌入全身。 “什么玩意就开始了!!!” 没有任何前戏,简单粗暴。 如果说之前的推拿是享受,那现在的淬体就是酷刑。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的强化。 简直就像是有无数把微小的锤子,正在把他的每一块骨头敲碎了重组,把他的每一根肌肉纤维撕裂了再缝合! 噼里啪啦! 他的体內传出一阵阵爆豆般的脆响。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乎乎的油腻杂质,隨即被晚风吹乾,化作灰尘散去。 那种脱胎换骨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几秒钟后,叶凛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视力变得清晰得可怕,连百米外一只蚊子翅膀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握紧拳头,空气中竟然发出了轻微的爆鸣声。 “臥槽……” 叶凛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立刻打开了个人面板。 【姓名:叶凛】 【职位:临时工】 【力量:1001】 【体质:1001】 【精神:1001】 (正常成年男性標准为1,一阶信徒为1~10,宿主当前实力约为三阶巔峰觉醒者) 看著那一连串的“1001”,叶凛的嘴角疯狂上扬。 正常人是1,他是1001。 千倍於常人的身体素质! “这个五星好评有什么用?除了触发奖励。” 叶凛心情大好,继续问道。 【五星好评是您晋升的关键指標。】 系统界面切换,弹出一张类似职级晋升图的表格。 【当前职位:临时工】 【下一级职位:正式工】 【当前进度:委託完成数(1/100),五星好评数(1/10)。】 叶凛看著那个“100次委託”,只觉得两眼一黑。 还要再给九十九个奇葩神明打工? 上次是运气好,碰上了阿芙洛狄忒这种只要舒服就给好评的主。 要是下次碰上赫菲斯托斯那种疯狗,或者什么吃人的妖怪,他有几条命够填? 这些可都是诸天万界的神,哪怕蓝星灵气復甦了,都不是一个战力体系的。 【特別提醒:职场如战场,评价很关键。】 【若宿主收到差评,將直接抵消一次五星好评记录。】 【若差评数量累计超过好评数量,宿主將被打上“劣质员工”標籤。】 【劣质员工接取的委託將自动锁定为“高风险、低回报、脏乱差”的惩罚性任务。】 【如:清理九幽黄泉的下水道、给克苏鲁邪神修剪触手。】 叶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给克苏鲁修剪触手? 那还是直接让他死了吧。 “所以我不仅要完成任务,还得跪舔甲方爸爸,求他们给个好评?”叶凛咬牙切齿。 【理解正確,顾客就是上帝(字面意思)。】 “……” 叶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骂娘的衝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变强,为了不做那个隨时可能被踩死的螻蚁,这点委屈算什么。 穿越前为了几百块的全勤奖,他连老板那禿头都能夸出花来。 现在面对的是真神,夸两句怎么了? 不寒磣。 “打开商城。”叶凛搓了搓手,这才是重头戏。 有了这500血汗钱,他总算能摆脱手无缚鸡之力的尷尬局面了。 光幕一闪,一个琳琅满目的列表展现在眼前。 只不过这商城的ui设计依旧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廉价感。 就像是二十年前的网页游戏gg。 但里面的商品,叶凛毫不怀疑这些不会是虚假宣传。 【盘古精血(一滴):来自顶级大三千世界,服用后肉身成圣,力破苍穹。】 【售价:999999999血汗钱。】 【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来自顶级大三千世界,服用后立地飞升,成就金仙道果。】 【售价:888888888血汗钱。】 【雷神之锤(姆乔尔尼尔):来自大三千世界,神器,掌控雷霆。】 【售价:50000000血汗钱。】 叶凛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天价商品。 看一眼都觉得被羞辱了。 他直接拉到最底下的“杂货区”和“基础强化区”。 这里的画风终於正常了一点。 【洗髓丹:来自中三千世界,能排除体內杂质,提升资质。】 【售价:1000血汗钱。】 【基础格斗精通:来自小三千世界,瞬间掌握特种兵级別的格斗技巧。】 【售价:200血汗钱。】 【神位:来自大三千世界,可用於成神。】 【售价:1000000血汗钱。】 叶凛的手指在那个“神位”上停留了片刻。 神位??? 只要攒够一百万,他就能在这个神话復甦的世界里,真正拥有属於自己的“编制”,从打工仔翻身做老板。 虽然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但那也是神啊。 “等著吧,迟早把你买下来。”叶凛暗暗发誓。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可怜巴巴的500余额。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生存问题。 无论是面对即將到来的乱世,还是解决肚子饿的问题,都需要钱和力量。 “系统,兑换属性点和现金。” 【兑换比例说明:】 【1血汗钱=1自由属性点(可加点力量、体质、精神)】 【1血汗钱=10000元华夏幣】 “行,先给我换三万块钱。” 叶凛大手一挥。 【消耗3点血汗钱,兑换30,000蓝星幣。】 【交易成功。】 “剩下497点……”叶凛看著余额,没有丝毫犹豫。 “给我兑换300点自由属性,平均分配!” 虽然神力淬体已经让他拥有了千倍常人的素质,但这玩意儿谁嫌多?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多一点属性,就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这种前期就开始攒钱的行为是最蠢的。 哪怕是上一世,他都知道花钱去提升自己,然后换工资更高的工作。 没道理有了系统就变成屯屯鼠。 而剩下的197点血汗钱,留著应急,关键时候换点系统道具。 【交易確认。】 【强化完成。】 那种熟悉的暖流再次扫过全身。 虽然不如神力淬体给的那么多,但也让叶凛感觉到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最主要的是。 不疼!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您尾號1438的储蓄卡帐户於22:10入帐人民幣30000.00元,当前余额30005.50元。” 看著那一串零,叶凛的嘴角终於压不住了。 有钱了。 终於不用去吃拼好饭了。 穿越过来十八年,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口袋里有钱的踏实感。 正准备关掉手机去觅食,一条消息却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备註是: 【170,42d,爱穿黑丝】 第5章 为了抓我特意搞个神像来? 备註名很简洁,只有三个標籤,精准概括了对方在叶凛眼里的全部价值。 还没等他从记忆库里检索出这位“好心人”的真身,那扇饱经风霜的防盗门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咚!咚!咚! 这动静,不像敲门,像拆迁队上门强制执行。 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叶凛刚换好的拖鞋上。 “叶凛!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別装死!” 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叶凛嘆了口气,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得。 除了住在对门的那个“人形暴龙”夏晚晴,没人能把敲门这种日常动作搞得像特警突袭。 他刚把锁舌弹开,门板就被一股蛮力从外面撞开。 一个人影裹挟著热浪冲了进来。 “出大事了老叶!天塌了!” 来人一头利落的栗色齐耳短髮,发梢掛著细密的汗珠。 她的皮肤是那种常年户外运动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 五官英气逼人,如果不看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杏眼。 单看这咋咋呼呼的架势,很容易让人把她当成邻居家刚放学的傻小子。 夏晚晴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下摆隨意打了个结,露出紧致的马甲线。 至於那原本应该彰显女性特徵的部位…… 只能说,聊胜於无。 反正靠著板上钉钉能勉强分清正反面就够了。 这是叶凛的青梅竹马,也是个孤儿。 两人从小在同一个老旧小区吃百家饭长大,属於那种我有吃的给你你一口,你有吃的给我我一口的铁桿关係。 只不过,这丫头从小就长歪了。 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有著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性格更是豪爽得像梁山好汉。 在叶凛的认知里,她除了身份证上的性別是女,其他地方跟“女的”这两个字基本不沾边。 她一把抓住叶凛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你还有心思睡觉?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夏晚晴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兴奋得手舞足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话復甦了!真的復甦了!” 叶凛不动声色地把肩膀从她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哦,復甦了。” 他转身走到破旧的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所以呢?房东说下个月房租能免吗?” “你怎么这么淡定!” 夏晚晴恨铁不成钢地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就在刚才!欧罗巴地区那边降临了一座超级巨大的神像!据说是什么火神赫菲斯托斯!” “还有人当场念出了祂的名字和事跡,直接获得了超能力!” “手搓火球啊大哥!比打火机牛逼多了!” 叶凛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赫菲斯托斯? 不会这么巧吧? “手搓火球?”叶凛撇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 “那確实比打火机强点,至少省了买气的钱。” 要是让夏晚晴知道,那个所谓的“火神”刚才差点一锤子把他敲成肉泥,不知道这丫头还会不会这么兴奋。 “不仅仅是国外!” 夏晚晴完全没听出他的敷衍,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来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就在市中心广场!也出现了一座赫菲斯托斯的分身神像!” “虽然没有国外那个大,但已经发光了!” “好多人都去参拜了!听说只要神力亲和度高,就能成为信徒,以后就是人上人了!” “老叶,咱们也去吧!万一咱俩有个天才呢?” “到时候我罩著你!” 看著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叶凛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这就是夏晚晴。 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咋地,兜里比脸还乾净,却总想著罩著他。 小时候有人欺负叶凛,这丫头能拎著半块砖头追人家三条街。 后来叶凛没钱交学费,她偷偷去打黑工,把攒下来的钱塞给他,说是“捡的”。 虽然她神经大条,虽然她是个平胸,虽然她有时候吵得让人想把她嘴缝上。 但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唯一一个会让叶凛划进“自己人”圈子里的傻子。 “不去。” 叶凛拒绝得乾脆利落。 “咱俩纯纯社会底层,你就记住一句话。” “当你闻到蛋糕的香味时,有些人已经吃撑了。” “你现在去,除了能领两斤汽车尾气,什么都捞不著,还容易发生踩踏事故等等各种危险。” “所以,等著就好。” “只要这种东西没有次数限制,大人物们为了立爱国爱民人设肯定会让你舔一口的。” 而且,去拜赫菲斯托斯? 叶凛怕自己刚一露头就被秒了。 “不去拉倒!” 夏晚晴气鼓鼓地瞪著他,也不客气。 她熟练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双属於她的拖鞋换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厨房。 “你不去我去!但我现在饿了,先吃饱了再说。” “哎?你煮了饺子?”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紧接著这丫头端著叶凛刚煮好的一盘饺子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开吃。 “真香!还是你煮的饺子好吃,外面的全是科技与狠活。” 夏晚晴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叶凛也没赶她,反正这丫头蹭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未读消息。 手指上滑,聊天记录像瀑布一样展现在眼前。 刚才被夏晚晴一打岔,差点忘了这茬。 【170,42d,爱穿黑丝】 手指上滑,聊天记录像瀑布一样展现在眼前。 【转帐:200元(备註:自愿赠与,买双像样的鞋。)】 【转帐:500元(备註:自愿赠与,这钱拿去买羽绒服,別冻著。)】 【转帐:100元(备註:生日快乐)】 【已退回】 【转帐:200元(备註:自愿赠与,生日快乐)】 …… 看著这些橙澄澄的转帐记录,叶凛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哦,想起来了。 秦菲菲。 学校的校花,家里做建材生意,典型的暴发户二代。 之前这女人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追他。 叶凛本来是拒绝的。 但架不住对方在转帐备註里写了“自愿赠与”。 作为一个有原则的穷人,叶凛觉得自己不能看不起任何人。 於是他含泪收下了这笔“扶贫款”,並把对方当成了单纯的atm机。 “你看啥呢?笑得这么猥琐。” 夏晚晴一边嚼著饺子,一边凑过脑袋来偷看。 叶凛也没躲,直接点开了那条最新的长语音,还很贴心地开了免提。 “叶凛,我们结束了。” 秦菲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就在刚才,我在王少的安排下接触了神像,神力亲和度高达85%。” “85%是什么概念你应该不懂,简单来说,我是註定要成为超凡者的人。” 夏晚晴嘴里的饺子差点喷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著手机: “这女的谁啊?” 语音还在继续。 “王家的大少爷已经向我发出了邀请……” “帅不能当饭吃,活好也不能……” “以后別再联繫我了……” 最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秦菲菲穿著晚礼服,依偎在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身边,那胖子的手正不安分地搂著她的腰。 “噗——咳咳咳!” 夏晚晴终於没忍住,被饺子皮呛到了。 她指著照片上的胖子,笑得直拍大腿: “这就是她说的『王少』?” “这体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养猪场的种猪成精了呢!” “她是不是瞎啊?放著你这么个大帅哥不要,去跟一头猪谈恋爱?” 虽然夏晚晴平时总损叶凛,但在顏值这一块,她是无脑站叶凛的。 叶凛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慢条斯理地打字。 “人家那是为了前途。” “前途?我看是『钱途』吧!”夏晚晴翻了个白眼。 “85%亲和度很牛吗?我看她那样子,顶多也就是个当炮灰的料。” 叶凛笑了笑,没说话。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叶凛:已读。】 【叶凛:不过分手这事……我什么时候同意你表白了?】 第6章 叶凛:接受礼物不等於我同意,来自前辈的经验 这两行字发出去没过两秒,手机屏幕顶端的状態栏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紧接著又变成名字,然后又是“正在输入中……”。 夏晚晴把脑袋凑得更近了些,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嘴里的饺子都忘了嚼。 “嗡——” 手机猛地一震,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方阵杀气腾腾地砸了过来。 叶凛面不改色,食指轻点。 “叶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秦菲菲那尖锐的声音瞬间炸响。 分贝之高,差点把手机扬声器给震劈了。 “上个月七號!xx酒店302!” “那天晚上吃的饭你没拒绝吧?订的房间你也来了吧?我暗示你你也听懂了吧?该做的你都做了吧?” “现在你跟我说没同意?穿上裤子就不认帐是吧?!” “噗——咳咳咳咳!” 夏晚晴这次是真的喷了。 半个饺子皮直接飞到了茶几上。 她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只手捂著胸口疯狂咳嗽,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著叶凛的鼻子。 “老叶!你……你你你……” 她那张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急的。 “你居然真把她……?!” 叶凛淡定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掉溅到手背上的一点唾沫星子,顺手把那半个饺子皮扫进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 “纠正一下。” “那天是你约的我,房费是你付的。” 鬆开手指,发送。 他继续按住语音键,看向一脸呆滯的夏晚晴,耸了耸肩: “我一没出钱,二没出力……哦,力还是出了一点的。” “但这能怪我吗?” 夏晚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她一屁股坐回沙发,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短髮,试图理清这个逻辑: “不是……这跟你同不同意做她男朋友有什么关係?” “既然睡了,那不就是……” “当然没关係。” 叶凛打断了她,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你想想,一个身高170,体重95斤,42d,还穿著巴黎世家的大美女,哭著喊著要把自己送给你。” “连房费都付了,还得给你转帐让你打车去,附带一顿价值上万的烛光晚餐。” “这种情况下,我要是拒绝,那不仅是不礼貌,更是对我生理机能的一种侮辱。” “我又不是太监,为什么要搞柳下惠那一套?” 夏晚晴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切入点。 难怪那天叶凛给她打包了那么好吃的海鲜呢。 光顾著吃了,忘记问了。 “可是……”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能隨便睡啊!” “谁隨便了?”叶凛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转帐记录,“我当时以为那是她送我的『表白礼物』。” “既然是礼物,那我收下不是很正常吗?” “就好比有人送你一张限量版的显卡,你收了。” “但这代表你要跟送显卡的人结婚吗?” 夏晚晴下意识地摇头:“那肯定不行。” “那不就结了。”叶凛一拍大腿。 “接受礼物不等於我同意。” “这可是我老家的前辈们的经验啊!” 夏晚晴看著叶凛那张写满“正义”的脸,只觉得三观正在经歷一场八级大地震。 这逻辑……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放屁。 但仔细一想,竟然该死的通顺! 这就是传说中的渣得明明白白吗? 隨著叶凛鬆开语音键,手机再次震动。 【秦菲菲:??????】 【秦菲菲:叶凛,你是不是疯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秦菲菲:我们要是不算男女朋友,那算什么?跑友吗?!】 叶凛低头打字。 【叶凛: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我们这叫“基於双方自愿原则下的短期深度交流合作伙伴”。】 【叶凛:而且,你確实没要求我当你男朋友啊。】 【叶凛:现在问题来了,既然我从未口头答应过做你男朋友,那你这个“分手”的操作是不成立的。】 【叶凛:你这属於单方面宣布解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契约。】 手机那头。 市中心某高档公寓內。 秦菲菲穿著真丝睡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有些扭曲。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字,胸口剧烈起伏。 “混蛋!神经病!” 她把高脚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红酒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羊毛地毯。 这个叶凛,以前不是挺老实的吗? 给他钱就要。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有病? 但转念一想,秦菲菲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男人以前对自己百依百顺,隨叫隨到。 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尖酸刻薄,甚至还要强行否认两人的关係…… “呵。” 秦菲菲突然冷笑了一声,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懂了。 这男人是在闹彆扭。 也是,自己现在是天之骄女,被王家大少看中,前途无量。 而他叶凛,依旧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肯定让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受不了了。 他否认关係,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太在乎!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被甩的那一个,所以才编出这种可笑的理由,想要保留最后一点顏面。 “真是个可怜的男人。” 秦菲菲看著手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不屑。 既然你想演,那本小姐就陪你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毕竟,王少那边还需要自己有个“清白”的过去。 如果能让叶凛闭嘴,不让他到处乱说,配合他演一下也无妨。 而且如果叶凛真挺在乎她的,以后和王少在一起的时候,把叶凛养著也无所谓。 【秦菲菲:行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秦菲菲:你不就是想要点面子吗?我懂。】 出租屋內。 叶凛看著这两条消息,挑了挑眉。 这女人,脑补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啊。 这就“懂”了? 他也不解释,顺水推舟地回了一句。 【叶凛:既然你懂,那咱们就別搞得那么难看。】 【叶凛:我这人脸皮薄,被人甩了传出去不好听。】 【叶凛:要不这样,我们补个流程。】 夏晚晴此时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抱著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叶凛操作。 “你又要干嘛?”她忍不住问。 “搞点节目效果。”叶凛头也不抬。 【秦菲菲:什么流程?】 【叶凛:你现在,正式给我发一段表白的小作文。】 【叶凛:要真情实感,要感人肺腑,最好能回顾一下我们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叶凛:然后,我回復“同意”,这样我们就正式確立关係了。】 【叶凛:確立关係之后,你再提分手。】 【叶凛:这样你就不是甩了一个“路人”,而是甩了你的“正牌男友”。】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连旁边的夏晚晴都看傻了。 “老叶……”夏晚晴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损招你都想得出来?” 让人家先表白,再同意,再让人家甩? 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吗? 但秦菲菲显然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这是叶凛最后的倔强。 他想要一个“名分”,哪怕这个名分只有几秒钟。 多么卑微的爱啊。 秦菲菲看著屏幕,心中那股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吧,即便自己都要跟別人跑了,这个男人还是对自己念念不忘,甚至还要用这种方式来骗自己。 【秦菲菲:行吧,看在你跟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就满足你这个小小的愿望。】 【秦菲菲:等著。】 第7章 让你写小作文又没答应做你男朋友 大概过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叶凛甚至还有閒心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把盘子里夏晚晴剩下的三个饺子给扫荡了。 “来了来了!” 夏晚晴指著手机屏幕,比当事人还激动,脑袋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 屏幕上,一段长达几百字的小作文弹了出来。 排版工整,还贴心地加了几个流泪的表情。 【秦菲菲:叶凛,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很特別的男生。】 【你虽然没钱,也不爱说话,但你那双眼睛总是让我忍不住想靠近……】 【还记得大一军训那天在操场吗?你给我递的那瓶水,是我喝过最甜的水……】 【虽然我们要分开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不会忘记你……】 【叶凛,做我男朋友好吗?】 【哪怕只有一秒,我想听你亲口说爱我。】 洋洋洒洒,情真意切。 不去写小说简直是文学界的损失。 如果不看她现在正躺在王家大少怀里等著去做头髮的事实,这简直就是一篇满分的深情告白。 “呕——” 夏晚晴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乾呕动作: “太噁心了,这女的怎么能一边劈腿一边写出这种东西的?” “而且那瓶水明明是你买给我喝的,被她抢走了还没给钱吧?” 叶凛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在心里给这段话批改了一下语法错误。 “不懂了吧,这就是专业。”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当舔狗的下场只有被踹和接盘。” “真搞不懂什么样的蠢货才会被这种没脑子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手机那头。 市中心某高档公寓內。 秦菲菲发完这段话,握著手机,脸上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 她几乎能想像到叶凛此刻感动的样子。 那个穷小子一定会秒回“我同意”,然后哭著发一大段挽留的话。 甚至可能现在已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过场走完,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当王少奶奶了。 毕竟是“和平分手”。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来了。 秦菲菲轻哼一声,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等待著那个卑微的“同意”。 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让她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叮咚!” 消息来了。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叶凛:我拒绝。】 秦菲菲的手一抖,高脚杯差点没拿稳。 她刚刚发出去一句问候叶凛家人的话。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那个红色的感嘆號,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秦菲菲那张精致的脸上。 “噗——!!!” 刚喝进嘴里的红酒,这次是一滴不剩,全喷在了手机屏幕上。 秦菲菲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那种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拒绝? 他拒绝了?! 让自己写了几百字的表白小作文,回顾了那么多的细节,把自尊都放下了…… 结果他拒绝了?! 而且还把自己拉黑了?! 这算什么? 这是把自己当猴耍吗?!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咆哮穿透了高档公寓的隔音玻璃,惊起了窗外几只路过的麻雀。 连正在浴室洗澡的王大少都被嚇得一激灵,差点滑倒。 “叶凛!我要杀了你!!!” …… 出租屋內。 “臥槽?!” 夏晚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那表情比看见外星人还惊悚。 她看著屏幕上已经消失在叶凛好友列表里的【170,42d,爱穿黑丝】 又看了看叶凛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感觉自己的cpu也烧了。 “你……你这是什么操作?不是复合吗?” “她要我就给,那我不成舔狗了吗?” 叶凛耸了耸肩,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她表白是她的权利,我拒绝是我的自由。” “现在流程走完了。” “她表白了,被我拒了,然后被我拉黑了。” “这才是故事的结局。” 叶凛站起身,走到窗边。 “虽然有些可惜那几百块的转帐红包以后没了,不过没必要为了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懊悔。” “毕竟……我已经拥有过她最好的时候了,不管是钱,还是人。” 夏晚晴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眼泪都飆出来了。 “让人家表白,然后拒绝拉黑!这也就是隔著网线。” “要是面对面,她估计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是她先找不痛快的。” “其实如果她不是抱著把我当男朋友然后试图绿我的话,我还真挺捨不得这段关係的。” “她不发跟猪的合照给我,骂我两句我也忍了。” “反正我还真挺渣的。” 叶凛拉开那条有些发黄的窗帘。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市中心的方向,那座巨大的、散发著幽幽光芒的神像,即便是在黑夜中也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赫菲斯托斯的神像。 虽然隔著很远,但叶凛依然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那种力量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个小心眼的铁匠,估计还在满世界找自己吧。 “行了,別笑了,再笑岔气了我可没钱送你去医院。” 叶凛转过身,看著还在地上傻乐的夏晚晴,踢了踢她的小腿。 “吃饱了吗?” 夏晚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饱了饱了,这瓜吃得太撑了,比饺子还顶。” “吃饱了就干活。” 叶凛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瓶【晨曦玫瑰精油】,放在茶几上。 玻璃瓶里面的液体粘稠如蜜,隱约还能看到细碎的金光在流转。 一股奇异的玫瑰花香瞬间瀰漫在狭窄的出租屋里。 仅仅是闻了一口,夏晚晴就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是啥?” 夏晚晴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拿。 “別动。” 叶凛拍开她的爪子。 “这可是好东西,能让你变强的好东西。” 既然要把这丫头培养成打手……哦不,伙伴。 那就得从现在开始投资。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太平。 神话復甦初期,普通人就是螻蚁。 他叶凛虽然有了系统,但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帮手。 主要是,他不想给神当狗。 这瓶精油是阿芙洛狄忒给的,虽然只剩半瓶,但那是神用的东西。 应该……好用吧? “所以你要干吗?”夏晚晴疑惑的问道。 叶凛扫了眼她平平无奇的胸口: “把衣服脱了。” 第8章 我重生了 夏晚晴脸上的傻乐僵住。 她眼睛瞪得溜圆,双手猛地交叉护在胸前,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一缩。 看叶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越狱出来的变態 “老……老叶?”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你受什么刺激了?” “刚才拒绝那个大胸校花……该不会是因为你看上我的美色了吧?!” “我们可是兄弟啊!” “兄弟就是兄弟,兄弟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啊!!” 叶凛眼皮都没抬,视线在那件宽鬆t恤下平坦如机场的区域扫过。 隨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具侮辱性的鼻音。 “呵。”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叶凛晃了晃手里的精油瓶,一脸嫌弃:“我是要给你推拿。” “就你这搓衣板身材,我怕咯著手。” “推拿?”夏晚晴愣了一下,隨即炸毛。 “叶凛你大爷!你说谁搓衣板呢!” “我也很有料的好不好!那是运动型內衣压的!压的懂不懂!” “不信你上手试试!” “行行行,压得好,压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叶凛指了指那张单人床。 “你都没我胸肌大呢就別计较这些了,趴好。” 夏晚晴骂骂咧咧地挪过去,嘴里嘀咕著“要不是看你失恋我高低给你两拳”,身体却很诚实地趴在了床上。 “真就是推拿?”她又不放心地回头確认。 “不然呢?你又没付我额外的费用。” 叶凛没再废话,拧开瓶盖。 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炸开,不腻人,反倒带著一股晨曦般的清冽。 他倒出一点粉色液体在掌心,体温將其熨热。 “老叶,你轻点啊,我这人怕痒……” “我知道,不痒的。” 话音未落,叶凛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扣上了她的背阔肌。 “嗷——!!!” 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差点把楼板震穿。 叶凛的大拇指像把精密的液压钳,精准切入肩胛骨缝隙。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前戏,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地碾碎了深层肌肉的粘连点。 “疼疼疼!断了!骨头要断了!” 夏晚晴疼得想表演一个鲤鱼打挺。 但背上那双手重如泰山,把她死死钉在床板上。 全属性一千对上全属性一点,这是降维打击。 “闭嘴,別乱动。” 叶凛面无表情,手下动作不停。 在他眼里,手底下按著的不是青梅竹马,甚至不是个女人,而是一块等待加工的璞玉。 那瓶【晨曦玫瑰】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展现出了神造之物的霸道。 原本只是淡粉色的油液,碰到夏晚晴那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就像水渗进干海绵,“滋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手感变了。 前一秒还带著凡人肉体的粗糙和僵硬。 下一秒,皮肤就像是在揉一块正在发酵的麵团,越揉越韧,越揉越滑。 就是很可惜,夏晚晴小麦色的皮肤並没有变白半分。 “我不行了……叶凛你大爷的……你这是谋杀……” 夏晚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在床上扭得像条蛆。 叶凛充耳不闻,掌根抵住脊柱两侧的膀胱经,发力一推。 咔噠—— 一声清脆的骨骼復位声。 “啊——呼……” 夏晚晴的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著颤音的舒爽嘆息。 痛到极致后,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脊椎骨疯狂乱窜,爽得她头皮发麻。 “別叫唤,留著力气吸收。” 叶凛心里飞快计算著。 这精油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离谱。 仅仅推了几下,夏晚晴背部的肌肉线条就开始微调。 原本因为长期送外卖和兼职而有些劳损的斜方肌变得更加紧实有力。 甚至…… 叶凛视线扫过她被压在枕头下的侧脸,又顺势往下瞥了一眼。 虽然趴著看不真切,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丫头的胸围似乎…… 长了? 神力滋养是全方位的优化,连那点可怜的脂肪都在往该去的地方跑。 “老叶……” 夏晚晴缓过那阵劲儿,趴在枕头上像条死狗,声音软绵绵的。 “你这手法……哪学的?” 叶凛没搭理她,大拇指按上了她的腰眼。 “嘶——”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没话找话: “那个……你別不说话啊。” “虽然秦菲菲那个女人確实不是东西,但咱也不差。” “你看你,长得帅,还会……还会搓澡,以后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叶凛手指稳稳地在命门穴上打著圈,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他沉默是因为在专心引导药力。 这精油每一滴都价值连城,要是浪费了,他真的会心疼到无法呼吸。 见叶凛不说话,夏晚晴急了,努力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一点,侧脸看他: “哎呀你別这么闷著!要不咱们聊聊那个神像?” “说真的,今天那个大铁块降临的时候,我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吵死了。” 叶凛动作一顿,隨即恢復正常,肘部压住她的大腿外侧: “吵?” “对啊,就市中心那个冒火的大傢伙。” “隔著老远我就能听见他在喊。” 夏晚晴此时也被按开了,说话利索了不少。 “喊什么?”叶凛淡淡问道。 他的手掌贴著夏晚晴的大腿肌肉向下游走,推散淤积的乳酸。 “听不清……反正很暴躁,一直在骂街。” “什么『该死的小白脸』、『別让我抓到你』、『我要把你锤成肉泥』之类的。” 叶凛眼皮一跳。 好傢伙,这是赫菲斯托斯的精神广播?不像是假的。 隔著这么远都能接收到,看样子应该是什么天赋的体现? “然后呢?祂没给你什么?”叶凛手上加了把劲。 “啊!疼!轻点!” 夏晚晴疼得呲牙咧嘴。 “新闻上不是说了吗,要想获得力量,得呼唤神明的【真名】和【事跡】。” “可谁知道那个瘸腿的大块头叫什么?” “长得那么丑,腿一长一短的,手里还拿个锤子,难道是装修之神?” “反正是外国人唤醒的祂,估计传到咱们这儿还需要点时间。” 叶凛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要是让那铁匠听到,估计能气得当场把蓝星给炼了。 “现在网上都吵翻天了。”夏晚晴趴在那任由摆布,嘴却没停。 “专家说咱们这边的神话好像断层了,还有恆水国啊,玛雅国那些,都断了。” “大家都知道有神仙,但具体叫什么、干过什么事,没有记载。” “反倒是国外那些乱七八糟的神,好像还有点零星的记载。” “这不公平啊老叶!”她有些愤愤不平。 “凭什么咱们就要给洋神仙当狗?” “我就不信咱们华夏没有比那个装修工更厉害的神!” “神力亲和度怎么测?” 叶凛突然问了个关键问题。 既然夏晚晴能感应到神像,那说明官方或者民间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检测手段。 “不知道啊。” “那个秦菲菲估计是那帮有钱人搞出来的內部测试。”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兴奋: “不过老叶,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真的!你这精油神了!” “我现在感觉体內有一团火在烧,刚才我想翻身的时候,差点把你这床板给捏碎了!”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 確实。 原本有些松垮的床单,被她抓在手里的那一部分,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別乱动。” 叶凛一巴掌拍在她紧绷的臀大肌上,“还没按完。” “哦……” 夏晚晴瞬间老实了,脸埋在枕头里,耳根子红透了。 这一巴掌……打得有点顺手啊。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叶凛的手指在皮肤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这种沉默让夏晚晴心里更慌了,她觉得叶凛这是在强顏欢笑。 明明被甩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推拿,甚至拿出了这么珍贵的精油…… 这精油一看就不便宜,效果那么好,他一定是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这上面了。 太惨了。 没钱,没工作,没女朋友,现在连最后的家底都给自己用了。 夏晚晴有些母爱泛滥了。 作为从小罩著他的好兄弟,这时候如果不拉他一把,自己还算个人吗? “那个……老叶。” 夏晚晴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叶凛正在处理她小腿上的经络,这里的肌肉线条已经变得极其完美,修长、紧致。 “你现在……是不是没钱付房租了?” 叶凛手一顿。 钱? 他兜里躺著三万现金,付个房租绰绰有余。 还没等他开口,夏晚晴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咱们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谁啊。” “我那房子虽然小了点,但也是两室一厅。” “房东那老太太挺喜欢我的,房租也没涨。” “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叶凛一愣。 合租? “你別多想啊!”夏晚晴似乎怕他误会,语速飞快。 “我是看你现在这状態……怕你一个人想不开。” “而且……而且咱们合租还能省一半房租呢!” “这年头赚钱多难啊,能省一点是一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但刚才叶凛那句“把衣服脱了”,现在还在她脑子里迴荡。 叶凛没管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心里在飞快盘算这笔买卖的性价比。 首先,省钱。 其次,夏晚晴有这瓶神油的强化,这丫头现在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覷。 在这个混乱的初期,身边有个绝对忠诚且能打的保鏢,安全性直线上升。 最重要的是…… 这丫头做饭挺好吃的。 “可以。”叶凛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背,掌心贴著温热的肌肤。 “房租我出三分之二,水电全包。” “但我有个条件。” “啊?”夏晚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什么条件?” “不用你多出钱,一人一半就行……” “你做饭。”叶凛打断了她。 夏晚晴:“……” 就这? 她刚想吐槽两句,突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 “我重生了?” 苏沐雪盯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那股不真实感像潮水一样退去。 上一世,神话復甦,全民觉醒。 她因为没有神力亲和度,只是个被保护的普通人。 在一次魔兽潮中,她像螻蚁一样被路过的巨兽踩成了肉泥。 而那个在学校里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的夏晚晴,却成了华夏唯一的救世主。 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代行者。 一根金箍棒,打杀近百代行者。 那个身披金甲圣衣的身影,是苏沐雪上一世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道光。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我就绝不能再当螻蚁。” 上一世的记忆里,夏晚晴之所以能唤醒那尊石猴,是因为她一口气喊出了八十多项孙悟空的事跡。 在这个神话断层的世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夏晚晴身上有秘密。 或许是一本古籍,或许是一件传家宝。 不管是什么,只要知道这是未来的大佬就行了。 到时候人家隨便从手指缝里掉一点出来就够自己吃一辈子。 “我是执棋者,这一世,我要贏。” 苏沐雪整理了一下裙摆,对著手机黑屏调整了一下表情。 清冷,疏离,但又不失礼貌。 她抬起手,敲响了面前这扇掉漆严重的防盗门。 第9章 真的只是按摩 咚、咚、咚。 没人开门。 苏沐雪皱了皱眉,正准备再敲,门锁突然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股浓郁到有些呛鼻的玫瑰花香瞬间涌了出来,甚至盖过了楼道里的油烟味。 一个头髮乱糟糟、穿著大裤衩和白背心的男生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刚进行过剧烈运动,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呼吸还有些急促,手里抓著一个奇怪的玻璃小瓶子。 苏沐雪愣了一下。 这张脸……有点眼熟。 她在脑海里飞快检索了一遍,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对应的名字。 叶凛。 班上那个总是睡不醒、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甲。 上一世完全没听过这號人物,估计和她一样,只是个碌碌无为一辈子的普通人。 原来他也住这儿? 苏沐雪心里有些失望。 她原本以为开门的会是夏晚晴,没想到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有事?” 叶凛靠在门框上,眼皮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看苏沐雪的眼神很平淡,没有平日里那些男生见到她时的惊艷或討好。 反倒带有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苏沐雪忍住心里的不適,维持著高冷的人设: “我找夏晚晴。” “她在忙。” 叶凛言简意賅,抓著门把手就要关门。 对他来说,任何打扰他休息或者赚钱的人,都是敌人。 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麻烦、浑身上下写著“我是主角”的漂亮女人。 “等等!” 苏沐雪急了,下意识伸手撑住门框。 这人有病吧?话都不让人说完? 就在这时—— 屋內,那张並不隔音的单人床上,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且带著哭腔的哀嚎。 “叶凛……你个禽兽……下手太狠了……疼死我了……” “你要对我负责啊……” 声音婉转,余音绕樑。 空气突然安静。 苏沐雪整个人僵在原地,撑著门框的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抽筋。 那张维持著高冷女神范儿的脸瞬间裂开,表情管理全面崩盘。 这声音……是夏晚晴? 那个手持金箍棒、一棍碎山河的齐天大圣代行者? 在这个神话復甦、人类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这两个人躲在狭窄的出租屋里…… 苏沐雪的视线僵硬地移向叶凛手里那瓶粉红色的精油。 又看了看他满头大汗、衣衫不整的样子。 以及那满屋子甜腻曖昧的玫瑰花香。 苏沐雪瞬间脑补出来了一些瀏览器歷史记录里的剧情。 原来……这就是强者变强的“秘诀”吗? 这也太不知廉耻了! 叶凛倒是很淡定。 他手里还抓著那瓶只剩个底儿的晨曦玫瑰精油,看著门口这位如同被雷劈了的校花,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听见了?” 叶凛指了指屋內,“她没空,爽著呢。” 苏沐雪喉咙发乾。 爽……爽著呢? 看著叶凛的眼神瞬间变了。 夏晚晴上一世不是单身吗?! 她哪来的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我怎么接近她? 难道要编个共同爱好,跟眼前这人说“好巧啊,你喜欢夏晚晴,我也喜欢夏晚晴”。 “那个……我……” 苏沐雪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 苏沐雪,你是重生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了接近齐天大圣,为了活下去,这点精神污染算什么? 忍一忍! “我是来找夏晚晴谈合租的。”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不租。” 叶凛拒绝得乾脆利落,手上的力道加重,门板向內合拢,“满员了,没地儿。” “我可以和晚晴住一间!” 苏沐雪语速飞快,生怕门关上。 “她介意。”叶凛面无表情,“而且我不想家里多个陌生人,麻烦。” 门缝只剩下一条线了。 苏沐雪急了。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难道非要逼她用那一招? “我分摊一半的房租!” 这句话喊出来的瞬间,苏沐雪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里的房租虽然便宜,但分摊下来一个月也要大几百。 而且还有押金什么的。 这对她这个只有两万多存款的“穷鬼”来说,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 但为了那个惊天的秘密,为了抱上未来大佬的大腿,这笔投资必须得花! 吱呀—— 原本即將关上的防盗门,在听到“一半房租”这四个字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然后,以一种极其丝滑的速度重新打开。 甚至比刚才开得还要大。 叶凛靠在门边,原本那副死鱼眼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变得和蔼可亲,如沐春风。 说是看到亲爹也不为过。 苏沐雪人都傻了。 这啥变脸? “一半?” 叶凛上下打量了苏沐雪一眼,不再是不耐烦,而是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你是说,原本一千五的房租,你出七百五?” “对。”苏沐雪咬著牙点头。 “水电费呢?” “……平摊。” “成交。” 叶凛侧身让出一条路,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让人害怕: “进来吧,不用换鞋,反正也没鞋柜和多余的拖鞋。” 苏沐雪:“……” 她看著叶凛那副见钱眼开的嘴脸,心里有些鄙夷。 见钱眼开,真是个肤浅的男人。 上一世,这种人死的最快。 不过也好。 只要进了这个门,凭她的手段和重生的先知优势,还怕搞不定现阶段还只是傻白甜的夏晚晴? 苏沐雪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进屋內。 刚一进门,那股更加浓郁的玫瑰香气就扑面而来,熏得她脑子有点晕。 房间很小,客厅里堆满了杂物,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那张单人床就在客厅的一角。 苏沐雪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上的夏晚晴。 听到动静,夏晚晴艰难地从枕头里抬起头。 那张原本英气十足的脸,此刻布满了红晕,眼神迷离,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老叶……谁啊……是不是外卖到了?” “饿死我了……刚才消耗太大……感觉身体被掏空……” 苏沐雪:“……” 消耗太大? 她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未来的唯一华夏神代行者吗? 怎么看都像是个被渣男骗財骗色还帮人数钱的无知少女啊! 这叶凛到底给未来的大圣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是你的新室友。” 叶凛走过去,完全没有一点避嫌的意思。 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夏晚晴挺翘的臀大肌上。 啪——! “起来接客,別装死。” 苏沐雪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瞳孔地震。 他怎么敢?! 那可是未来的斗战胜佛代行者! 那可是能一棍子打爆无数七阶强者的天下第一人!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这种褻瀆代行者的行为,要是放在上一世,足够他被狂热的信徒撕成碎片一万次! “嗷——!” 夏晚晴被打得嗷了一嗓子,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叶凛你大爷!手劲儿这么大想谋杀啊!” 她揉著受创部位,一边呲牙咧嘴地转过身,终於清醒了几分。 视线聚焦。 她看清了站在门口一脸便秘表情的苏沐雪。 夏晚晴的动作僵住了。 两秒钟后。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指著苏沐雪,结结巴巴地喊道: “臥槽?苏……苏校花?!” “你怎么在我家?!” 紧接著,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抓起被她的怪力攥到有些破了的杯子。 最后看向一脸“我懂,我都懂”表情的苏沐雪。 夏晚晴的脸,蹭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是在按摩!真的!”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看破红尘的微笑。 “没关係,我理解。”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挺花。” 第10章 第二次打工:去天庭当保安 “別紧张,我是来合租的。” 苏沐雪儘量保持著高冷的微笑。 “合租?!” 夏晚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苏沐雪,又看了看叶凛。 “老叶,你行啊!刚被秦菲菲甩了,转头就勾搭上了苏校花?” “这可是苏沐雪啊!咱们学校的高岭之花!你居然让她来住这种破地方?” “少废话。” 叶凛把那瓶精油拧紧,揣进兜里。 “她出钱,你出力,我负责收钱和统筹。” “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叶凛指了指狭窄的客厅。 “苏同学,虽然你是校花,但丑话说在前头。” “进了这个门,咱们就是纯洁的金钱关係。” “第一,房租水电按时交,概不赊帐。” “第二,公共区域卫生轮流打扫,但我那份可以用技术入股抵扣,比如修水管或者换灯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叶凛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不管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要打扰我睡觉和下班。” “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苏沐雪看著叶凛那副斤斤计较的嘴脸,心里冷笑一声。 原则? 刚才在屋里搞出那么大动静,现在跟我谈原则? 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小白脸罢了,估计是靠著夏晚晴养著。 上一世夏晚晴成神后一直单身,有男的试图接近她都会有很大的反应。 看来就是被这个渣男给伤透了心。 苏沐雪觉得自己真相了。 她看向夏晚晴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爱。 放心吧大圣,这一世,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被这个渣男吸血了! “没问题。” 苏沐雪打开手包,数出厚厚一叠现金。 这是她攒了很久的生活费,本来打算换个新手机的。 她的手指捏著钞票的一角,指节微微发白。 有点心疼。 但为了抱上大腿,这笔投资必须花! “这是三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不用找了。” 她儘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瀟洒,把钱拍在鞋柜上。 叶凛的眼睛瞬间亮了。 原本那副没睡醒的死鱼眼,此刻仿佛装了两台点钞机,精准地扫描著那叠红票子的厚度。 “爽快。” 叶凛一把捞过钱,甚至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就喜欢和你这种爽快人做朋友。” “那你们聊,我去洗个手。”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隨著卫生间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了苏沐雪和夏晚晴两个人。 气氛一度非常尷尬。 夏晚晴挠了挠头,那头短髮被她抓成了鸡窝,身上还散发著那股好闻的玫瑰香。 “那个……苏校花,你真要住这儿啊?” 夏晚晴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苏沐雪这种级別的女神,不应该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出租屋里,闻著隔壁飘来的油烟味。 不过夏晚晴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长得也不赖。 “叫我沐雪就好。” 苏沐雪放下身段,走到夏晚晴身边。 她必须儘快和这个未来的“大腿”建立感情,顺便把她从叶凛这个渣男手里解救出来。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有生活气息。” 苏沐雪违心地说著瞎话,视线却在夏晚晴身上扫视。 这一看,她心里的震惊更甚。 上一世她见过夏晚晴还没觉醒时的样子。 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怎么可能? 现在的夏晚晴应该还没接触到神像才对,为什么身体素质已经进化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是因为叶凛刚才给她涂的那个东西? 苏沐雪的目光飘向卫生间紧闭的门。 不,不可能。 叶凛手里拿的也就是普通的精油吧,估计是用来助兴的。 夏晚晴这应该是天赋异稟,不愧是未来的齐天大圣! 苏沐雪更加坚定了要抱紧夏晚晴大腿的决心。 “那个……沐雪啊。” 夏晚晴被苏沐雪盯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抱住了胸口。 “你別这么看著我,虽然我刚被老叶按通了经络,感觉浑身舒畅,但我取向很正常的。” “按通经络?” 苏沐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一冷。 果然。 这就是渣男惯用的藉口。 “对啊!” 夏晚晴一脸兴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她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风声。 “你不知道,老叶那手艺绝了!” “虽然疼得我想死,但按完之后,我感觉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而且……” 夏晚晴凑到苏沐雪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刚才照镜子,都大了一圈!” 苏沐雪:“……” 她看著夏晚晴那確实比记忆中要挺拔不少的曲线,再联想到叶凛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按摩? 鬼才信! 这分明就是那个渣男用来哄骗单纯少女的藉口! 苏沐雪在心里给叶凛狠狠记了一笔。 …… 卫生间的门隔绝了外面两个女人的视线。 叶凛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发胀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掛著水珠,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死样。 “两万三千五……”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耶”的手势。 这一波血赚。 不仅找了个免费的强力保鏢,还顺带解决了一年的房租问题,甚至还有富余。 至於苏沐雪那个女人…… 叶凛扯过毛巾擦了擦脸。 只要钱到位,她就算要在客厅里供个奥特曼他也懒得管。 就在这时,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优质僱主发布紧急委託!】 【是否接取新订单?】 叶凛擦脸的动作一顿。 优质客户? 上次那个阿芙洛狄忒虽然事儿多,但给的精油確实是好东西。 既然决定要在这个神魔乱舞的世界里当个最强打工人,那就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况且,他现在確实缺钱。 缺血汗钱,也缺能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真正资本。 “接取。” 意念一动。 光幕展开,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差点闪瞎他的眼。 【委託任务:天庭蟠桃园临时保安(急聘!)】 【僱主: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玉皇大帝)】 【岗位职责:在蟠桃盛会前夕,看守蟠桃园,防止孙悟空进入园区偷吃。】 【系统提示:因传送通道被赫菲斯托斯影响,正在维修传送通道,本次神界与蓝星时间差为1:3】 【系统特別备註:该时期孙悟空尚未食用蟠桃与金丹,实力约为金仙到太乙金仙之间。】 【报酬:血汗钱*100,僱主的隨机赏赐】 第11章 一百没有万,让我去对孙悟空? 叶凛盯著那行金光闪闪的“100点血汗钱”,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系统,你没搞错吧?一百?” 【对,一百。】 “没有万?” 【一百没有万。】 叶凛气乐了。 “你打发叫花子呢?隔壁並夕夕砍一刀都给两百呢。” “解释一下,堂堂玉皇大帝,三界主宰,出手这么抠搜?” 叶凛用意念疯狂戳那个蓝白色的oa界面,恨不得把屏幕戳个窟窿。 【叮!请宿主端正工作態度,摒弃拜金思想。】 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甚至带上了一股浓浓的画饼味: 【玉皇大帝属於本系统认证的“优质客户”。】 【该客户具有以下特点:】 【一、信誉极高,从不拖欠工资。】 【二、情绪稳定,极少给出差评。】 【三、拥有“隨手打赏”的习惯,其打赏价值往往远超基础薪酬。】 【此外,本次任务属於“镀金”性质。】 【在天庭体制內留下工作记录,对宿主未来开启“东方神位”路线至关重要。】 叶凛扯了扯嘴角。 如此標准的画饼。 这一套“未来可期”、“隱形福利”、“大厂背书”的组合拳。 翻译过来不就是“现在公司没钱,你先用爱发电,等我富起来再带动你”。 “少来这套。” 叶凛心里跟明镜似的,但目光扫过任务栏,神色凝重起来。 “那个孙悟空是什么情况?” “备註里写著『尚未食用蟠桃与金丹』,也就是说这猴子现在还是个饿死鬼投胎的状態?” 叶凛可记得西游记上孙悟空闹蟠桃园的时候。 这傢伙属於是咬一口扔一个,跟没见过桃似的。 那都不叫吃,纯纯糟蹋东西。 “一只饿急眼的猴子,还是个金仙起步的战力,你让我一个三阶的小脆皮去拦他?” “你要说给我个神界第三阶的战力我还敢试一下,但咱俩是一个战力体系的吗?” “这是保安还是自助餐?” 【宿主请放心,系统提供的岗位技能足以应对常规衝突。】 【检测到宿主当前为临时工,特別推荐购买“五险一金”——工伤险。】 界面弹窗一变,一张红色的保险单懟到了叶凛脸上。 【工伤险(lv1):售价50血汗钱/次。】 【效果:工作期间若受到致死攻击,强制锁定最后一滴血,並立即触发“工伤休假”机制,无敌传送回城。】 【备註:只要没死透,我就能把你拉回来。】 【——诸天保险公司宣。】 叶凛看著那个“50血汗钱”的標价,牙疼。 这一单总共才赚一百,还没出门就先花五十买命? 合著忙活八个小时,净利润五十? 这资本家听了都得流泪,犹大人看了都得下跪。 “买!” 叶凛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只能重开了。 面对孙悟空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神话级刺头,裸装上阵纯属找死。 【叮!扣除50血汗钱,工伤险(lv1)已生效。】 【温馨提示:每次购买工伤险將强制生效,哪怕不触发工伤险,下次打工时也需重新购买。】 【当前余额:147点(已扣除强化费用)。】 “奸商!!!” 看著余额缩水,叶凛的心在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想要骂街的心情,转身看向客厅里的两个女人。 苏沐雪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拿著手机似乎在回復消息,但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夏晚晴则还在揉著屁股,一脸幽怨地盯著他。 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那个……我出去一趟。” “有个兼职,给一家安保公司当临时工,夜班,明早回来。” “当保安?” 苏沐雪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写满了怀疑。 刚才还说没工作,现在突然就有个夜班? 而且看他这副准备去送死……不,准备去拼命的架势,这安保正经吗? 该不会是去当少爷吧? 联想到刚才那瓶效果惊人的精油,苏沐雪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为了钱,这个男人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且他长得確实不错,身材也…… “注意安全。” 苏沐雪语气淡淡,语气里却是浓浓的鄙夷,“別为了钱把身体搞垮了。” “有些钱,赚得不体面,小心老了兜不住。” 叶凛挑眉。 这女人话里有话啊。 不过他懒得解释。 只要房租交了,她爱怎么脑补怎么脑补。 能脑补他去陪富婆,怎么不是对他的身材和顏值的肯定呢? “老叶,真去啊?” 夏晚晴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有点担心。 “外面现在乱得很,到处都是觉醒者打架,你一个……” “呃,虽然你会按摩,但真遇到事儿也不顶用啊。” “要不我跟你去?” “放心,我有数。” 叶凛摆了摆手,走到玄关换鞋。 “对了,晚上別给我留门,我有钥匙。” “还有,苏大校花,既然住进来了,就把那堆外卖盒子收拾一下,这是今天的房租附加条款。” 说完,不等苏沐雪发飆,他直接推门而出。 …… 楼道里昏暗阴冷。 叶凛確认四下无人,意念一动。 “系统,传送。” 【任务確认:天庭蟠桃园临时保安。】 【位面锚定中……空间通道构建中……】 【传送开始!】 嗡——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当叶凛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色已经从破旧的筒子楼变成了云雾繚绕的仙境。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石地砖,每一块都散发著淡淡的微光。 四周不再是浑浊的雾霾,而是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液体的灵气。 吸一口,神清气爽。 吸两口,肺部隱隱作痛。 吸三口。 【宿主闻到了大三千世界的灵气,经系统过滤,全属性+100】 “咳咳……” 一阵突如其来的钝痛感,让叶凛捂著胸口咳嗽了两声。 这就给一百属性了? 凡人的身体猛然进入这种高能级环境,就像把普通灯泡接到了高压线上,没当场炸裂已经是系统保护的结果了。 叶凛也不敢再深呼吸,而是控制好呼吸频率。 【叮!已抵达工作地点:南天门外·蟠桃园入口。】 【岗位技能加载中……】 【恭喜宿主获得概念级技能:绝对门禁(临时版)。】 【技能说明:只要宿主认定此处有“门”,並处於工作状態,任何生物均无法跨越该区域。】 【备註:此技能判定优先级为“规则级”,除非对方同样掌握规则,否则只能乖乖登记。】 叶凛感受著脑海中多出的那股玄奥力量,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虽然我脆皮,虽然我没蓝条。 但我有掛。 毕竟是给神打工的系统,有点能抗衡神的掛很合理吧? 他环顾四周。 这里並不是传说中那个金碧辉煌、天兵林立的南天门正门,而是一条偏僻的云路尽头。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果园。 一株株虬枝盘曲的桃树在云雾中若隱若现,树上掛著硕大的桃子。 有的青涩,有的红润,散发著诱人的香甜气息。 这就是蟠桃?吃一颗能举霞飞升的那种? 叶凛吞了口唾沫。 想吃。 非常想吃。 但他不敢吃。 “算了,打工就要有打工的亚子。” 叶凛嘆了口气,视线落在脚边。 那里放著一套极其简陋的装备。 一个红袖箍,上面绣著歪歪扭扭的“执勤”两个字。 一个小马扎,看起来像是那种路边大爷下棋用的。 还有一个大茶缸,上面印著“为人民”……不对,是“替天行道”。 叶凛捡起那个红袖箍,套在胳膊上。 又把小马扎支在路中间。 一屁股坐下。 这就是天庭保安的配置? 连根警棍都不发? 这玉帝老儿果然是个黑心资本家,连劳保用品都省。 叶凛翘起二郎腿,看著眼前这条通往蟠桃园的必经之路。 云海翻腾,仙鹤长鸣。 远处隱约能看到金光万道的宫殿群,那是凌霄宝殿的方向。 偶尔有几道流光划过天际,那是路过的神仙。 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蟠桃园这种地方,平时除了七仙女和土地公,根本没人来。 毕竟是王母娘娘的私產,谁敢没事来溜达? 除了那只猴子。 叶凛看了看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 【任务剩余时间:07:59:32】 刚开始。 “也不知道那猴子什么时候来。” 叶凛从兜里摸出手机。 没信號。 那是肯定的,天庭要是覆盖了网络,那玉帝早就直播带货了。 他无聊地把玩著那个大茶缸,脑子里开始盘算待会儿的对策。 现在的孙悟空,刚被招安上天,封了个“齐天大圣”的虚职。 说是大圣,其实就是个有官无禄的閒人。 整天游手好閒,结交群星,称兄道弟。 这猴子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激。 要是硬刚,自己这小身板肯定不够他一棒子敲的。 虽然有【绝对门禁】挡著,但他要是赖著不走,或者在门口骂街,那也挺烦人的。 得想个办法,既能完成任务,又能把这尊大神给忽悠走。 就在叶凛思索的时候。 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那光芒极其囂张,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撕开了漫天的云雾。 紧接著。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咻——! 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从天边到了近前。 叶凛只觉得眼前一花。 狂风大作。 强烈的气流吹得他差点连人带马扎一起翻过去。 他眯起眼睛,伸手挡在脸前。 只见一朵金灿灿的云彩,像是一辆失控的跑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硬生生地停在了蟠桃园门口。 云头上。 一个身影单脚独立,身形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小。 但他身上那股子桀驁不驯的气势,却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压得周围的云雾都退散开来。 头戴凤翅紫金冠,两根长长的雉鸡翎在风中乱颤。 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手里扛著一根两头包金的铁棒子。 那张雷公脸上长满了金色的绒毛,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乱转,有股子机灵劲儿。 还有在大闹天宫被镇压前,掩饰不住的野性。 齐天大圣。 孙悟空。 活的。 第12章 华夏神话断层,外国诸神林立,让夏晚晴开局唤醒孙悟空吧 那朵囂张至极的金色祥云猛地剎住车,惯性捲起的气浪吹得叶凛袖子上的红袖章猎猎作响。 猴子落地了。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仙人落地。 而是仿佛多动症晚期那般,直接从云头上翻了个跟头,双脚稳稳踩在白玉地砖上。 金甲撞击,脆响悦耳。 孙悟空把抗在肩上的金箍棒换了个手。 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先是扫了一圈蟠桃园的牌匾,然后才漫不经心地落在了坐在小马扎上的叶凛身上。 一个凡人? 孙悟空挠了挠满是金毛的手背,有些纳闷。 这天庭什么时候穷酸成这样了? 这么大个蟠桃园,没有天兵把守,没有土地迎送。 就放个连法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在这儿晒太阳? “嘿!” 孙悟空呲了呲牙,发出一声怪叫,根本没把叶凛当回事。 此时的孙悟空刚刚大闹天宫,被封为弼马温,正处於“老子天下第一,谁都要给面子”的膨胀期。 他迈著那標誌性的六亲不认步,大摇大摆地就要往园子里闯。 他是谁? 齐天大圣! 这天庭里,除了凌霄宝殿和兜率宫他还会稍微收敛点,这种果园子那不是想进就进? 一步。 两步。 就在孙悟空的一只脚即將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时。 咚——! 孙悟空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这股反震力弹得向后仰去,连退了三步才站稳。 “嗯?” 猴子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有点酸。 前方明明空无一物,连一丝灵气波动的涟漪都没有。 “哪路神仙跟俺老孙开玩笑?” 孙悟空歪著脑袋,强大的精神力像探照灯一样在蟠桃园门口扫来扫去。 没有阵法。 没有结界。 也没有什么隱身的护法神將。 只有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的凡人,正低著头,拿著一支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叶凛连头都没抬。 他当然知道猴子来了。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保安。 保安守则第一条: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看戏;敌若硬闯,自有门禁。 系统给的【绝对门禁】是概念技。 什么叫概念? 就是我说这里有门,这里就有门。 我说这门锁了,就算你是把天道磨灭了也进不来。 孙悟空不信邪。 他可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辈子字典里就没有“不行”这两个字。 “好个怪事。”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玉石地面嗡嗡作响。 “俺老孙就不信,这破门还能拦得住我!” 既然走不进去,那就飞进去! 孙悟空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线,直衝云霄,打算从上方越过那道无形的墙。 叶凛翻了一页纸,顺手端起那个印著“替天行道”的大茶缸,抿了一口枸杞水。 砰! 半空中传来一声脆响。 那道金线像是撞在了一块看不见的天花板上,直挺挺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呸!” 孙悟空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草屑,那张雷公脸涨得通红。 太丟猴了! 想他堂堂美猴王,大闹龙宫,强销生死簿,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暗亏? “我就不信了!” 孙悟空这下是真的急眼了。 他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 “变!” 那毫毛迎风一晃,变成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蜜蜂。 翅膀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既然正门走不通,上面飞不过,那俺老孙变小了钻进去总行吧? 蜜蜂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找准角度,朝著叶凛身旁那看似空旷的区域冲了过去。 啪嘰—— 蜜蜂像是撞在了汽车挡风玻璃上,直接贴在了半空中,缓缓滑落。 孙悟空:“……” 他不死心。 身形再变。 这次化作了一缕青烟,无形无质,隨风而动。 气体总能渗透进去吧? 然而。 那缕青烟飘到门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灭了,怎么扭动都无法前进分毫。 接著是尘埃、流水、甚至是一道光。 孙悟空把他那引以为傲的七十二变使了个遍。 每一次尝试,都以那种莫名其妙的撞墙告终。 那个门口就像是被整个世界给隔离了,成了独立於三界之外的禁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看门的凡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叶凛在写东西。 在这个没有信號、没有手机、连个说话人都没有的鬼地方,他只能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在写《孙悟空传》。 当然,不是编,而是把孙悟空的生平事跡,用一种类似评书或者诗词的方式记录下来。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原子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叶凛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盘算。 夏晚晴那个虎妞性格大大咧咧的,最喜欢这种热血上头的调调。 如果夏晚晴能成为孙悟空的代行者…… 叶凛脑补了一下夏晚晴扛著金箍棒,穿著锁子黄金甲,一棒子敲碎一座大楼的画面。 別说,还挺带感。 “既然来了,总得带点土特產回去。” “神话復甦,唯独华夏神话断层,主角於外神瓜分九州神土之际,高呼孙大圣之名,奋起千钧棒……” “好无聊的背景,好中二的设定。” “不过……估计夏晚晴那假小子喜欢。” 叶凛写得很投入。 至於旁边那个上躥下跳、一会儿变苍蝇一会儿变蚊子的猴子? 只要他不掏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叶凛懒得管。 反正有系统兜底。 这时候,一只绿头苍蝇不死心地嗡嗡著想要从叶凛的耳边绕过去。 叶凛眉头微皱,头也不抬,左手拿著茶缸。 他右手顺势把本子一合,对著那只苍蝇就是一拍。 啪! 精准命中。 苍蝇落地,变回了一根被拍扁的毫毛。 “天庭的卫生环境堪忧啊。” 叶凛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句。 “这么大个蟠桃园,连个灭蚊灯都不装,玉帝这后勤管理不到位啊。” 不远处。 孙悟空的本尊显现出来。 他看著地上那根报废的毫毛,又看了看一脸淡定重新翻开本子的叶凛。 心態崩了。 他堂堂齐天大圣,在这个凡人眼里,就是个烦人的苍蝇? 而且这凡人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 “哇呀呀呀呀!” 孙悟空怪叫一声,浑身的猴毛都炸了起来。 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凶性,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去他大爷的! 俺老孙今天要是不进这个门,以后还怎么在花果山混?还怎么在三界立足?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势从孙悟空身上冲天而起,周围的云雾瞬间被震散,连带著蟠桃园里的桃树都剧烈摇晃起来。 金光大盛。 孙悟空不再尝试那些花里胡哨的变化之术。 他伸手探向耳中。 “大!大!大!” 那一根绣花针大小的铁棒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碗口粗细,两头的金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如意金箍棒。 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但在孙悟空手里,却轻如鸿毛。 他单手擎著铁棒,一步一步走到叶凛面前。 每走一步,地面的玉石板就崩裂一块。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將叶凛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种来自太乙金仙级別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叶凛的肩头。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就已经被压得骨断筋折,跪地求饶了。 但叶凛只是觉得……有点凉快。 系统的【岗位技能】不仅给了他绝对的防御,还屏蔽了这种精神层面的威压。 毕竟,要是保安被嚇尿了,那还怎么看门? 叶凛终於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合上本子,慢条斯理地把笔帽盖好,別在上衣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死鱼眼平静地看著面前暴怒的猴王,就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熊孩子。 “你这小娃娃!” 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猛地一指,棒尖距离叶凛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寸。 狂风吹乱了叶凛的头髮,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用的什么妖法?” “快给俺老孙把这鬼东西撤了!” “不然……” 孙悟空呲著牙,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俺老孙这一棒下去,你这小身板,怕是要变成肉泥!” 第13章 给孙悟空普及一下《劳动法》 “別闹。” 叶凛把那根能捅破天的金箍棒往旁边拨了拨。 “这是工作场所,禁止携带大型管制刀具和违规建材入內。” 孙悟空愣住了。 那双火眼金睛眨巴了两下 这凡人说什么? 违规建材? 这可是如意金箍棒!是大禹治水留下的神珍铁!是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 “你这廝……” 孙悟空收回棒子,挠了挠猴腮,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怕死?” 叶凛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把从系统那免费领的瓜子。 “嗑吗?” 叶凛递过去一把。 孙悟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想伸手。 “不想吃算了。” 叶凛收回手,自己嗑了一颗。 “怕死啊,谁不怕死。” 叶凛一边嗑,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我更怕扣钱。” 孙悟空:“?” 这猴子自从出世以来,听过怕雷劈的,听过怕火烧的,甚至听过怕老婆的。 唯独没听过怕扣钱的。 钱是个什么东西?能吃吗?吃了能长生吗? “什么钱?比命还重要?”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身子前倾,那张雷公脸几乎贴到了叶凛鼻子上。 “当然重要。” 叶凛往后仰了仰,嫌弃地挥了挥手。 “猴先生,麻烦保持社交距离,你有口臭。” 孙悟空大怒,齜牙咧嘴就要发作。 “停!” 叶凛把手里那个印著“替天行道”的大茶缸往桌子上一顿。 “这里是蟠桃园安保岗,我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 “根据劳动法……哦不对,根据甲方要求,无证入园,后果自负。” 孙悟空被这一套一套的词儿整蒙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 “俺老孙便是天庭册封的齐天大圣!这就是证!”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头上威风凛凛的凤翅紫金冠。 “这园子,俺老孙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谁敢拦我?” 叶凛翻了个白眼。 他拿起那支原子笔,翻开面前的小本子。 “齐天大圣是吧?行,我查查。” “嗯……没有。” 叶凛把本子一合。 “今天的访客名单里没有这號人物。” “只有七仙女预定今晚要来摘桃子。” “至於你……” 叶凛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只金灿灿的猴子。 “不在受邀之列。”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报二郎神?” 听到“二郎神”三个字,孙悟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倒不是怕那个三只眼。 主要是那傢伙带著条狗,打起来太烦人。 “哇呀呀呀!” 孙悟空被气乐了。 他在原地蹦了三尺高,金箍棒把地面砸得火星四溅。 “你这凡人,好生无礼!” “俺老孙今日非要进去吃个痛快!我看你能奈我何!” 说罢,孙悟空抡起金箍棒,对著叶凛面前那道无形的空气墙就是一顿乱砸。 轰!轰!轰! 每一棒都带著万钧之力。 整个南天门都在颤抖。 远处的流云被震散,附近的仙鹤被嚇得掉毛。 但叶凛面前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概念级防御,只要叶凛不鬆口,別说是孙悟空。 就是如来佛祖来了,也得在门口乖乖填表。 叶凛坐在屏障后面,淡定地喝著枸杞水。 甚至还嫌吵,从兜里掏出两个棉花球塞进了耳朵里。 砸了足足一刻钟。 孙悟空累得气喘吁吁。 他拄著棒子,弯著腰,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的凡人。 太邪门了。 这凡人身上一点法力波动都没有,但这道屏障却硬得像那老君的炼丹炉。 “喂!” 孙悟空喊了一声。 叶凛没反应,还在那儿低头看本子。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之气,大吼一声: “喂!!!” 叶凛这才慢悠悠地拔出耳塞。 “干嘛?砸累了?累了就回去歇著,別挡著我晒太阳。” 孙悟空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堂堂美猴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打又打不进去,骂又骂不过。 关键是这小子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简直比那凌霄殿上的玉帝老儿还让人火大。 “你到底想怎样?” 孙悟空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想怎样?” 叶凛放下茶缸,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猴先生,你这话说的。” “我也很难做啊。” “我就是一个临时工,一个月拿著几千块的死工资……哦不对,一百点血汗钱。” “还得看人脸色,还得防著被投诉。” “你这一棒子要是真砸进来了,桃子丟了是小事,我这饭碗砸了是大事。” 叶凛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必互相为难呢?” “你看你,穿得……威风凛凛的,一看就是大领导。” “为了几个桃子,跟我们这种底层保安过不去,传出去好听吗?” “明天天庭头条:齐天大圣欺凌弱小,殴打临时工致残。” “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孙悟空愣住了。 他眨巴著眼睛,挠了挠头上的金毛。 这凡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他现在可是齐天大圣,是有身份的神仙。 要是真把这凡人打死了,或者硬闯进去,確实有点掉价。 而且这小子一口一个“大领导”,听著还挺顺耳。 “那……俺老孙就吃不到桃子了?” 孙悟空有点不甘心。 那桃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也不是不行。” 叶凛话锋一转。 孙悟空眼睛一亮,把耳朵凑了过来。 “只要手续齐全,我这就放行。” 叶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刚才无聊画的“入园申请表”。 “去凌霄殿,找玉帝盖个章。” “或者找王母娘娘签个字。” “实在不行,你让太白金星那个老好人给你写个条子也行。” “只要有条子,我立马开门,甚至还给你带路,帮你挑最大的摘。” 叶凛拍著胸脯保证。 孙悟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找玉帝?找王母? 他要是能拉下这个脸,还至於偷偷摸摸来这儿? “你这是在消遣俺老孙!”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摔。 叶凛一脸正气: “这就是规矩!这就是流程!”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要是谁都像你这样刷脸进,那这天庭还不乱套了?” “我这是在维护天庭的法治建设,是在为三界的和平稳定做贡献!” 叶凛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屏障上。 “你看看我!” 他指著自己胳膊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红袖箍。 “我是谁?我是光荣的蟠桃园保安!” “我的职责就是把好这道门!” “哪怕你是齐天大圣,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没有条子,就是不行!”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鏗鏘有力。 把孙悟空都给听愣了。 他看著那个瘦弱的凡人,坐在那个破旧的小马扎上,背挺得笔直,一脸的视死如归。 甚至还有点……悲壮? 这凡人,有点意思。 虽然囉嗦了点,虽然迂腐了点。 但这股子愣劲儿,倒是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 孙悟空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 他把金箍棒变回绣花针大小,塞回耳朵里。 然后。 他一屁股坐在了叶凛对面的地上。 学著叶凛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 “行。” 孙悟空抓了抓脸,露出一副无赖相。 “你有理。” “俺老孙不进去了。” “我就坐在这儿。” “我倒要看看,你这凡人能守到什么时候。” 孙悟空隨手从地上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一双火眼金睛饶有兴致地盯著叶凛。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分钟,天性活泼的孙悟空就坐不住了: “咱们聊聊?” “聊什么?” 叶凛警惕地护住自己的瓜子。 “聊聊你刚才说的那个……劳动法?” 孙悟空嘿嘿一笑。 “还有,你刚才写什么呢?给俺老孙看看。” 第14章 门禁被打裂了?! “给你看?” 叶凛把手里的廉价软皮本往怀里一揣。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是《西游记》全本大纲。 是这只猴子未来五百年的悲惨“劳改”生涯。 从被压五指山喝铜汁铁丸,到戴上紧箍咒给那个只会念经的禿驴当保鏢。 再到一路上给各路神仙坐骑擦屁股受窝囊气。 要是现在给这只还处於“老子天下第一”中二期的猴子看了,他绝对会当场暴走。 这蟠桃园能不能保住另说。 这猴子要是直接杀上西天把如来佛祖的莲花座给掀了,那整个东方神话的时间线就全乱套了。 蝴蝶效应懂不懂? 叶凛虽然是个临时工,但也不想当那个把歷史车轮给卸了的罪人。 “不行。” 叶凛拒绝得斩钉截铁。 “这是付费內容。”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发出呼呼的风声。 “付费?你是说钱?” 猴子一脸鄙夷。 “俺老孙去东海龙宫拿定海神针都没付钱,去地府改生死簿也没掏过这玩意儿,看你个破本子还要钱?” “小气。” 孙悟空哼了一声,倒也没上手抢。 毕竟隔著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他也抢不著。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插,也不嫌地上凉,盘著腿就坐了下来。 那双火眼金睛上下打量著叶凛,像是要把这个奇怪的凡人看出一朵花来。 “不过话说回来。” 孙悟空身子前倾,那张毛脸几乎贴在透明的空气墙上,呼出的热气在屏障上晕出一小团白雾。 “你这凡人,胆子是真肥。” “俺老孙这一路走来,也遇到过不少其他世界来的和你一样的凡人,他们也都认识我。” “谁见了俺老孙那都是战战兢兢,一口一个『大圣』,一口一个『孙爷爷』。” “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猴先生』?” 孙悟空歪著头,探究的看著叶凛。 “咋的?真不认识俺齐天大圣?” 叶凛把原子笔帽盖上。 他把本子塞进屁股底下垫著,这才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瓜子。 “认识啊。” “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 “名头挺响,如雷贯耳。” 叶凛把瓜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孙悟空一愣。 这回答他没听过。 “我是来打工的,又不是来追星的。” 叶凛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屑,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又没给我发工资,也不是我直属领导,更不是我爹妈。” “我为什么要对你点头哈腰?” “就因为你能打?” 叶凛嗤笑一声,端起茶缸吹了吹漂在上面的枸杞。 “別逗了猴先生,我和你说的那些凡人不同,我可是完完整整的上完了学的。” “我的价值观告诉我,神明並不万岁,人人平等。”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碳基生物,谁比谁高贵啊。” 叶凛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但在孙悟空听来,却无异於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猴子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此刻罕见地定住了。 他看著叶凛。 这个凡人身上没有半点法力,瘦得像根豆芽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坐在那个破马扎上的姿態,却比那凌霄宝殿上端坐的玉帝还要稳当。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卑不亢。 他没有撒谎。 “人人平等……” 孙悟空喃喃自语,咀嚼著这几个字。 自从他学艺归来,闯龙宫、闹地府,求的不就是个不受管束。 不就是个“平起平坐”吗? 但这天庭里的神仙,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谁不是叫他“泼猴”、“妖怪”? 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歧视,孙悟空哪怕是成了齐天大圣,也依然能感受得到。 可眼前这个凡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没把神仙当回事。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齐天大圣,和那些天兵天將,似乎没什么区別。 这种感觉…… 真他娘的爽!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谁比谁高贵!” “你小子,对俺老孙的胃口!” 孙悟空用力拍著大腿,震得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哗哗作响。 “俺老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自在!” 叶凛眼睛一亮:“猴先生,冒昧问一句——你有房贷吗?” “水帘洞天生地养,哪来主人收俺老银钱?” “那车贷呢?” “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何来借一说?” “下一代?” “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上无老下无小!” “五险一金总有吧?” 孙悟空挠头:“五险一金……是啥?” 叶凛一听,肃然起敬: “懂了,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不是真逍遥,你这才是真逍遥——” “跳出三贷,不在五险之中。” 孙悟空被捧得舒坦,咧嘴笑: “你这凡人说话怪有趣,比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道经好听多哩!” “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俺老孙交了!” 叶凛淡定地喝了口水。 “交朋友可以,借钱免谈。” “还有,別拍大腿了,猴毛都扬我茶杯里了。” 孙悟空也不恼。 他往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著二郎腿,看著头顶上那些诱人的大蟠桃。 “哎,你说这天庭是不是有病?” 话匣子一打开,这猴子的吐槽属性瞬间觉醒。 “俺老孙刚上天那会儿,玉帝老儿封了我个弼马温。” “我还以为多大的官呢,结果就是个养马的!” “这也就算了,好歹手底下还有几千匹天马归我管。” “现在倒好,封了个齐天大圣,说是官居极品,结果呢?” “有官无禄!” 孙悟空愤愤不平地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连个蟠桃会都不请我!” “这蟠桃园就在俺老孙府邸旁边,结果想吃个桃子还得看你这破门禁的脸色。” “这分明就是把俺老孙当猴耍!” 叶凛听著猴子的抱怨,心里暗笑。 这就是典型的职场pua啊。 先给个虚名把你稳住,然后不给实权,不给福利,还得让你感恩戴德。 玉帝这老小子,玩弄权术確实有一套。 “这就是大公司的通病。” 叶凛適时地插了一句嘴,充当起了知心大哥哥。 “官僚主义严重,层级冗余,晋升通道堵塞。” “你看那玉帝,天天坐在上面画大饼,说什么『位列仙班』、『长生不老』。” “实际上呢?” “脏活累活全是底层干,福利分红全是高层拿。” “最重要的是,你们连假期都没有。” “你这齐天大圣,听著好听,其实没编制,没五险一金,连个年终奖都没有。” “纯纯的白嫖。” 孙悟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太懂什么叫“五险一金”,什么叫“年终奖”。 但“白嫖”这两个字,他听懂了。 太形象了! 太贴切了! “没错!就是白嫖!” 孙悟空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玉帝老儿,太不地道!” “俺老孙这一身本事,就被他这么晾著!” 一人一猴,隔著一道屏障,竟然聊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叶凛一边附和著猴子的吐槽,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自己关心的方向引。 “话说回来,猴先生。” 叶凛给孙悟空递过去一把瓜子。 这次孙悟空学聪明了,迅速抓住,没给叶凛收回去的机会。 “最近我们那个世界,好像不太太平。” “好多你们这边的……嗯,同事,都跑到我们那边去了。” “说是叫什么神话復甦。” “你知道这事儿吗?” 孙悟空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他吐出瓜子皮,一脸茫然。 “神话復甦?那是啥?” “俺老孙天天在这天庭里待著,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没听说谁下凡了啊。” 孙悟空挠了挠头。 “不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最近这天庭里,確实有点怪。” “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像你一样,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 “前两天俺老孙在兜率宫门口,还看见一个穿著叫什么……西装的人,想偷老君的仙丹。” “结果被金角银角给扔进八卦炉里炼了。” 叶凛手一抖,差点把茶缸给摔了。 好傢伙。 看来自己不是唯一的“打工人”。 那个穿西装的哥们儿也是个狠人,敢去偷太上老君的家? 这是嫌命长啊。 “至於你说的什么復甦……” 孙悟空摇了摇头。 “可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布希么局吧。” “反正跟俺老孙没关係。” “俺只要有架打,有酒喝,管他去哪儿呢。” 叶凛心里稍微有点失望。 看来这猴子现在的级別还不够高,接触不到这种核心机密。 或者是被玉帝他们有意隱瞒了。 不过也正常。 现在的孙悟空在天庭高层眼里,就是个不稳定的炸弹,谁会把战略计划告诉他? 而且按照后期发展,哪怕孙悟空成了斗战胜佛,似乎也就是个打手头头。 就在这时。 叶凛手腕上的那块廉价电子表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 八小时。 到了。 【叮!任务时限已到。】 【恭喜宿主完成“蟠桃园安保”任务。】 【正在进行绩效结算……】 【强制下班程序启动。】 叶凛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下班了。 这一天天的,跟这帮神仙打交道,比在写字楼里写ppt还累。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小马扎摺叠起来。 “行了,猴先生。” “我下班了。” “咱们有缘再见。” 孙悟空正嗑瓜子嗑得起劲,见叶凛要走,顿时有点意犹未尽。 这天庭里好不容易碰到个能说话、还能跟他一起骂玉帝的妙人。 这就要走了?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 孙悟空站起身,扒著屏障喊道。 “再聊五毛钱的!” “俺老孙还没跟你说完那托塔李天王的糗事呢!” “而且……” 孙悟空看了一眼那满园子的蟠桃,又看了一眼准备撤退的叶凛,眼珠子一转。 “你这活儿干完了,这门禁是不是就撤了?” “那俺老孙是不是就能进去了?” 叶凛把“替天行道”的大茶缸掛在腰带上,回头衝著孙悟空咧嘴一笑。 “想得美。” “我……” 叶凛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原本那道稳如泰山、连如意金箍棒都砸不动的透明屏障。 突然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一样。 闪烁了一下。 滋啦—— 空气中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屏障的中心处崩裂开来。 就像是一块完美的玻璃,被一颗石子击中了要害。 叶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孙悟空也愣住了。 一人一猴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蟠桃香气,顺著那道裂缝,疯狂地涌了出来。 直衝孙悟空的天灵盖。 猴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火眼金睛,瞬间再次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他看著叶凛,嘴角勾起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野兽看到了猎物,囚徒看到了打开的牢门。 第15章 玉帝的小费,来自其他神界的留言 孙悟空动了。 他没有直接挥棒子,而是前探了一步。 那双穿著步云履的脚,直接踩碎了地面上的一块白玉砖。 “別动。” 叶凛坐在小马扎上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搪瓷茶缸举了起来,挡在脸前。 “猴先生,你要是现在进来,我这一天的班就白上了。” 孙悟空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张雷公脸上满是戏謔。 “那可由不得你。” “这破门禁坏了,俺老孙进去那是顺应天意。” “再说了,俺就吃一个,又不给你吃光,你怕什么?” 金色的猴毛在风中抖动,那股子属於妖王的暴戾气息,顺著裂缝钻了进来。 叶凛嘆了口气。 “我是不怕。” “但你怕不怕,这裂缝是有人故意让你看见的?” 孙悟空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悬在半空,距离彻底破碎的屏障只差几厘米。 他那双火眼金睛里,原本燃烧的狂热瞬间冷却,转而变成了狐疑。 “什么意思?” 叶凛指了指头顶。 那里是三十三重天,是凌霄宝殿的方向。 “钓鱼执法,懂不懂?” “故意露个破绽,等你伸手。” “只要你这只手伸进来了,那就是铁证。” 叶凛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 “说不定,直接给你扔进炼丹炉里,炼个七七四十九天,把你这身铜皮铁骨给炼化了。” 孙悟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虽然狂,但不傻。 这天庭里的弯弯绕绕,他当年不懂,现在吃了这么多亏,多少也回过味儿来了。 叶凛看著孙悟空的样子,鬆了口气。 还好,这猴子心思单纯,隨便诈一下都信。 叶凛正打算找系统对线一下,询问为什么规则技都能失效的时候…… 一股浩大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不是孙悟空那种狂风暴雨般的压迫感。 而是一种温润厚重,却让人根本无法生出反抗之心的力量。 就像是整片天穹塌了下来,却又温柔地托住了每一粒尘埃。 那道原本已经崩裂的屏障在这股力量下瞬间弥合。 孙悟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向后跳出十几丈远,金箍棒横在胸前,浑身的猴毛都炸了起来。 “玉帝老儿!” 孙悟空对著虚空齜牙。 叶凛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臥槽?真是钓鱼执法?! 他刚才当著人家面吐槽公司制度,骂人家画大饼,还教唆人家手底下的头號刺头搞对抗。 这属於什么性质? 这属於严重的职场违纪,是要被开除还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虚空中,只有一个穿著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背著手,像个在公园溜达的大爷一样,一步步从云端走了下来。 他长得很普通。 既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身长万丈。 但他站在那里,那里就是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规则、法理、秩序,都围绕著他旋转。 这就是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简称,玉帝。 也就是这家名为“天庭”的超大型垄断国企的董事长。 “这就是那个说朕画大饼的临时工?” 玉帝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屏障前,隔著那层透明的空气墙,打量著叶凛。 叶凛咽了口唾沫。 这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他索性把心一横,死猪不怕开水烫。 “报告领导。” 叶凛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还在抖,但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我那是……为了安抚客户情绪,採取的必要话术。” “属於工作需要。” “话术?” 玉帝笑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边齜牙咧嘴的孙悟空。 “这泼猴要是客户,那朕这天庭岂不是成了菜市场?” 孙悟空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玉帝老儿!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俺老孙……” “闭嘴。” 玉帝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言出法隨。 孙悟空的嘴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这就是大罗金仙之上的实力。 这就是规则的掌控者。 叶凛看得头皮发麻。 玉帝处理完猴子,又转过头来看向叶凛。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朕都听见了。” “五险一金,年终奖,带薪休假……” 玉帝念叨著这几个词,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挺新鲜。” “朕执掌三界亿万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著朕的面,批评天庭的制度。” 叶凛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救命!这老头要杀人灭口了!” 【叮!请宿主保持专业素养,不要给公司丟脸。】 靠! 这破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 叶凛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领导,其实我觉得吧……” “忠言逆耳利於行。” “天庭这么大个盘子,管理上难免会有疏漏。” “我作为一个基层员工,发现问题,提出问题,那是对公司负责,对领导负责。” 叶凛这一套职场太极拳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玉帝看著叶凛,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有点意思。” “怪不得你能把这泼猴忽悠住。” 玉帝背著手,在屏障前走了两步。 “其实你说得对。” “这天庭,確实是一潭死水太久了。” “那帮神仙,一个个尸位素餐,除了勾心斗角,就是混吃等死,不知多少年无人飞升了。” “朕看著也烦。” 玉帝嘆了口气,那语气里竟然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疲惫。 就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看著一屋子不成器的败家子。 “朕有时候也想给他们放个假,让他们滚下凡去体验体验生活。” “省得天天在朕耳边嗡嗡嗡。” 叶凛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 原来玉帝也是个话多的? 这画风不对啊。 “行了。” 玉帝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说。 “不管怎么说,你今天的差事办得漂亮。” “蟠桃一个没少,这泼猴也被你挡住了。” “朕赏罚分明。” 玉帝顿了顿,抬手一指。 一道金光瞬间没入叶凛的体內。 “赏!” 隨著那个“赏”字落下,叶凛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玉皇大帝的私人讚赏!】 【获得小费:血汗钱*2000,仙气淬体(全属性+5000)】 【获得特殊评价:天庭优秀临时工(虽然嘴碎,但很优秀)】 叶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两千点! 这可是一笔巨款! 按照系统的兑换比例,这点数足够他在商城里买好几样保命道具,或者把自己的身体素质再强化一个台阶。 还有居然整整五千点的属性加成! 这波赚麻了! 玉帝赏完之后,似乎也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边挣扎的孙悟空,隨手一挥。 孙悟空嘴上的禁制解开了。 “泼猴,滚吧。” “这蟠桃园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要想吃桃子,等过几日蟠桃会,朕给你留两个烂的。” 说完,玉帝的身影便渐渐淡去。 就像是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只留下孙悟空在原地气得跳脚。 “谁要吃烂的!” “你这老倌!看不起谁呢!” 孙悟空骂骂咧咧了一阵,见玉帝真的走了,这才转头看向叶凛。 他那双火眼金睛里,此刻没了之前的暴戾,反而多了一丝古怪。 “小子。”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到屏障前。 “你行啊。” “连玉帝老儿都给你几分面子。” “刚才那话,俺老孙听著都替你捏把汗。” 叶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茶缸里的枸杞水一饮而尽。 只不过因为手太抖了,导致喝一半撒一半。 “运气,都是运气。” “我要是知道他在偷听,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说啊。” 孙悟空嘿嘿一笑。 他伸手在后脑勺上拔了一根猴毛。 那猴毛金光闪闪,在他手里打了个转,轻飘飘地落在了叶凛的手心里。 “拿著。” 孙悟空扬了扬下巴。 叶凛捏起那根猴毛,触感温热,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啥?纪念品?” “纪念个屁!”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这是俺老孙的救命毫毛!” “以后你要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被人欺负了。” “就把这毛捏在无名指里,攥紧拳头。” “然后大叫一声『齐天大圣』!” “俺老孙不管在天涯海角,立马赶过来救你!” 叶凛愣住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按照神话故事里所说,这玩意召唤来的好像是本尊誒! “真的?” 叶凛小心翼翼地把猴毛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我要是喊『猴先生』管用吗?” 孙悟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 “猴先生也好!” “只要是你喊的,都管用!” “你这个朋友,俺老孙认了!” “走了!” 说完,孙悟空也不磨嘰。 一个筋斗云翻上云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气中还残留著的一丝淡淡的桃香和那股子桀驁不驯的野性。 叶凛看著空荡荡的蟠桃园,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 心臟病都快嚇出来了。 不过看著帐户里那暴涨的余额,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打工人嘛。 只要钱到位,別说给玉帝当保安。 就是给阎王爷搓澡,也不是不能商量。 【叮!任务结束。】 【传送通道开启。】 【正在回归主世界……】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叶凛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本次宿主工作时间为:八小时,正在根据时长將本次系统给予的能力赠予或具象化……】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道具奖励:禁止通行路牌】 【道具说明:只要插在地上,自己圈定范围,不高於宿主两阶的生物无法进入,注入能量可使用。】 【备註:此乃规则类道具,专治各种不服。】 叶凛没注意到的是,系统的另一句话: 【您有两条来自其他神界的留言:】 【来自阿斯加德:这小傢伙有意思,我回头也下载一个这什么……委託系统。】 【来自???:*&……¥%#¥】 第16章 神话復甦刚开始,四阶了 白光散去,熟悉的廉价瓷砖和微微泛黄的洗手台映入眼帘。 叶凛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马桶盖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来了。 虽然天庭的空气不仅香甜还能延年益寿。 但那种时刻被顶级大佬盯著、隨时可能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被扔进炼丹炉当燃料的高压环境,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抬起手腕,那块九块九包邮好评返现五块的电子表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 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了刚好一整天。 这种时差带来的割裂感,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叶凛没急著出去,而是意念一动,唤出了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宿主:叶凛】 【职位:临时工】 【等级:三阶巔峰→ 四阶】 【资產:2247点血汗钱】 【体质:凡人之躯(经过神力与仙气双重淬炼,目前硬度约为金刚石的3.5倍)】 【技能/道具:宗师级推拿、禁止通行路牌】 【全属性:6101】 看著那暴涨的余额和属性,叶凛嘴角疯狂上扬。 但他是个严谨的人。 作为一名合格的打工人,必须搞清楚每一分工资的构成和每一项福利的具体內容,防止被资本家偷换概念。 “系统。” 叶凛在脑海中呼唤那个蓝白配色的oa办公软体。 “出来解释一下。” “同样是顶级神系的扛把子,为什么阿芙洛狄忒那个富婆给的神力淬体只让我升到了三阶。” “而玉帝给的仙气淬体直接给我干到了全属性加五千?” “是西方神界的匯率崩了,还是东方神界的通货膨胀太严重?” 这不科学。 按照诸天万界的战力换算,希腊神话里的主神虽然私生活混乱了点,但战斗力绝对不弱。 嗯……能被凡人单杀,应该不弱吧? 但弱点归弱点,没道理奖励差距这么大。 【叮!请宿主不要用这种充满铜臭味的眼光去衡量伟大的超凡力量。】 系统有些嫌弃的开口。 【能量本质並无高下之分。】 【奥林匹斯和洪荒都是拥有创世神(圣人)级別的顶级大三千世界,仙气和神力,只是高维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 【造成奖励差异的根本原因,在於宿主本身。】 叶凛挑眉。 “怪我咯?” 【不然呢?】 系统回答得毫不留情。 【第一次接受“神力淬体”时,宿主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身体经脉堵塞。】 【当时灌输的神力,有99.99%都被用於修復你的身体缺陷、疏通下水……哦,经脉,以及重塑根骨。】 【只有极少部分直接作用到身体上。】 【而且,为了防止宿主当场爆体而亡,系统自动拦截了绝大部分溢出的能量。】 叶凛听明白了。 合著第一次那是治病救人,顺带给点甜头。 这次才是真正的强化。 【经过第一次淬炼,宿主的身体已经从“劣质水杯”升级为“加厚钢桶”。】 【容器大了,能装的水自然就多了。】 【玉皇大帝赐予的仙气,宿主虽然依旧只能吸收不足百万亿分之一,但相比第一次,利用率已经提升了数倍。】 【隨著宿主职位的晋升和生命层次的跃迁,未来对能量的吸收效率会逐步稳定。】 原来如此。 叶凛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 这就像是刚入职的实习生,给你再好的项目你也接不住,只能先让你去复印文件、订盒饭。 等你熟练了,有了经验,才能真正接手核心业务,拿高额提成。 “懂了。” “看来以后得多接点这种私活,把身体这个容器练成无底洞。” “到时候神明给多少我就吃多少,绝不浪费一滴。” 叶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从他体內传出。 这种声音不是骨头摩擦的生涩感,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与弹性的震鸣,像是拉满的弓弦。 他隨手拿起洗手台上的一管快用完的牙膏。 只是轻轻一捏。 噗——! 那管铝皮牙膏瞬间炸裂,里面的膏体如同出膛的子弹一样激射而出,狠狠地打在对面的瓷砖墙上。 啪! 瓷砖表面竟然被这团牙膏打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叶凛看著那惨遭分尸的牙膏皮,陷入了沉思。 这要是捏在人的喉咙上…… 后果不堪设想。 “力量控制还需要適应。” 叶凛甩了甩手上的牙膏渍,对现在的状態很满意。 四阶。 在这个神话刚刚復甦、大多数觉醒者还在一二阶摸爬滚打的初期,他单凭肉身力量,就已经甩了所有人两条街。 这就是开掛的快乐吗? 果然,打工才是人上人。 只要选对老板,少走四十年弯路。 清理完现场,叶凛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次任务的另一个奖励上。 手掌一翻。 一块锈跡斑斑、上面还沾著些许泥土的铁牌出现在他手中。 圆形的红圈,中间一道醒目的白色横槓。 標准的交通“禁止驶入”標誌。 【物品:禁止通行路牌】 【品质:规则类(残缺)】 【来源:每次打工期间根据打工表现將能力永久化。】 【功能:插地即生效,以路牌为起点或圆心,宿主意念设定半径形成绝对禁区。】 【限制:不高於宿主两阶的生物无法强行闯入,每次使用需消耗宿主能量,消耗取决於界定半径。】 【备註: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把命留下来。。】 叶凛掂了掂手里的路牌。 分量不轻,手感扎实。 既能当盾牌,也能拿来拍人。 “试试。” 他走到客厅中央,找了个空旷的位置,双手握住铁柄,往地砖缝隙里轻轻一插。 没有想像中的阻力。 这根铁桿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无视了坚硬的地砖和水泥层,直接没入地面三寸。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路牌为中心荡漾开来。 叶凛心念一动,將范围设定为客厅。 下一秒。 他感觉到体內的能量像是被抽水泵抽走了一样,瞬间少了一截。 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客厅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叶凛隨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用力往圈外扔去。 抱枕飞出几米,在触碰到那层无形边界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弹力墙,直接被弹了回来。 “好东西。” 叶凛拔出路牌,那种虚弱感才停止蔓延。 这玩意儿虽然耗蓝,但在关键时刻绝对是保命神器。 尤其是在这种狭小的室內空间,简直就是关门打狗的利器。 叶凛把路牌收回系统空间。 然后,他又摸了摸贴身口袋。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根金色的猴毛。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齐天大圣的承诺。 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只要用好了,足以在这个世界上搞定任何危机。 “稳了。” 叶凛拍了拍胸口,那种在这个混乱世界里一直縈绕在心头的危机感,终於消散了不少。 有了钱,有了权,还有了人脉。 这才是打工人该有的配置。 就在这时。 咔嚓。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叶凛瞬间收敛起脸上那种暴发户般的笑容,恢復了平时那副半死不活的咸鱼模样。 他顺手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了一个极其无聊的家庭伦理剧。 然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颓废的姿势瘫在沙发上。 吱呀—— 门被推开。 两个风格迥异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第17章 你指望我一边打工一边拯救世界吗 苏沐雪走在前头,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长直有些凌乱。 手里提著一摞关於《华夏神话考究》、《民间野史杂谈》的书籍。 塑胶袋的提手勒红了她白嫩的手指。 她在图书馆泡了整整一天。 把那些发黄的故纸堆翻了个底朝天,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上一世夏晚晴觉醒的具体坐標和时间节点。 明天就是夏晚晴崛起的日子。 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全校测试之后,夏晚晴唤醒了那位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成了华夏的顶樑柱。 但神像在哪? 上一世她因为神力亲和度测试不合格,直接被清理出现场,根本没资格留下。 苏沐雪把资料放在玄关柜上。 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客厅。 电视机里正放著都市情感剧,茶几上摆著一堆嗑出来的瓜子皮。 叶凛正瘫在沙发上。 “回来了?” 叶凛手里捏著遥控器,声音懒洋洋的。 苏沐雪看著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在外面为了寻找机缘跑断了腿,叶凛居然在家里看电视。 “叶凛,你知不知道现在局势有多乱?” 苏沐雪换上拖鞋,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明天就是神力亲和度测试了,你就算没有天赋,好歹也看看书,临时抱抱佛脚也好啊。” 叶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腿架在茶几边缘,顺手抓了一把瓜子。 “看书能长力气还是能发工钱?” “拯救世界这种事情,不適合我这种打工人。” 苏沐雪被噎住了。 她盯著叶凛那张毫无斗志的脸,心里嘆息。 上一世,她根本没听说过叶凛这號人物。 估计就是个在第一波神话復甦时就掛掉的普通人。 自己是重生者,大家同学一场,她能劝还是想劝一把。 “咱们年轻人现在正好赶上了时代变革。” “你哪怕只是去混个脸熟,说不定也能碰到属於自己的机缘。” “好事可不会送上门。” 苏沐雪的劝告也是真心的。 神话復甦第一年,是遍地都是黄金的时代。 苏沐雪希望叶凛变强,倒不是为了什么,而是別拖夏晚晴后腿。 叶凛一个翻身,不理会苏沐雪的苦口婆心。 他还在脑袋里逛系统商店呢。 “你这人,真是说不听!” 苏沐雪无奈地嘆了口气,刚准备回房间。 就在这时,防盗门被猛地推开。 “热死老娘了!” 夏晚晴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 她身上穿著那件显眼的黄色外卖马甲,里面是一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运动背心。 那种充满了爆发力的、线条流畅的肌肉,正隨著她的呼吸在皮肤下微微起伏。 小麦色的皮肤上掛满了汗珠,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入锁骨窝。 她整个人散发著惊人的热量。 苏沐雪刚要关门的动作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著夏晚晴。 不对劲。 夏晚晴这实力,明显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 “晚晴,你这是……”苏沐雪赶紧迎上去,顺手接过夏晚晴手里的头盔。 “累坏了吧?快坐快坐,我去给你倒水!” 夏晚晴摆了摆手,大步走到沙发前。 “別提了!” “今天这身体不知道怎么回事,劲儿大得没处使!” “送餐的时候我就稍微跑快了点,结果差点把人家的防盗门给拽下来,赔了五十块钱才走人!” 夏晚晴一边说著,一边毫无形象地抓起茶几上的凉水壶,仰头就灌。 水流顺著她的下巴淌过,最后没入那起伏剧烈的胸口。 苏沐雪站在一旁,眼睛亮得嚇人。 这就是未来的女武神! 还没有真正觉醒,就已经展现出了如此恐怖的潜力。 自己这大腿算是抱对了! 叶凛瞥了一眼,心里有数。 估计是“晨曦玫瑰”精油的效果。 阿芙洛狄忒出品的东西確实是硬通货。 仅仅一次推拿,就让夏晚晴的身体素质突破了凡人的极限。 “好事啊。” 叶凛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点评。 “说明你有把子力气,以后送外卖能多接两单。” 夏晚晴放下水壶,抹了一把嘴,直接一屁股坐在叶凛旁边。 那条结实有力的大长腿甚至碰到了叶凛的膝盖。 “什么送外卖!” “老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夏晚晴伸手就去搂叶凛的脖子。 这是一个標准的哥们之间的动作。 苏沐雪看著两人亲昵的举动,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著急。 晚晴对叶凛这么好,叶凛要是再这么咸鱼下去,迟早会被时代淘汰。 “晚晴说得对。” 苏沐雪赶紧附和,顺势给夏晚晴递了张纸巾。 “叶凛,晚晴现在这么厉害,你也得努力跟上她的步伐啊。” 叶凛稍微往后仰了仰,避开了夏晚晴身上传来的热气,脸上写满了嫌弃。 “有屁快放。” 叶凛把手里的瓜子盘递了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別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我可是正经人。” “切,装什么纯情少男。” “以前穿开襠裤的时候谁没见过谁啊。” 夏晚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 “说正事儿。” 夏晚晴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今天提前下班,去市体育馆试了一下。” “百米衝刺,我跑进了七秒!” “立定跳远,我跳出了六米五!” “看我牛逼不?” 夏晚晴越说越激动,抓著叶凛肩膀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 “不看,撒手。”叶凛拍开她的爪子,揉了揉肩膀。 “什么不看?”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明天要举行神力亲和度测试你不知道吗?” 这个词一出,站在一旁的苏沐雪身体猛地一震。 终於来了。 神话復甦的序幕,凡人登天的阶梯。 这也是她重生的起点。 她知道明天就是那个关键日子。 哪怕要把整个学校翻个底朝天,她也要找到孙悟空的神像! 只要抱紧夏晚晴这条大腿,只要能蹭到一点点机缘。 “测试?”叶凛挑了挑眉,“哦。” “那祝你考个好成绩。” “爭取保送个好单位,以后发达了別忘了拉兄弟一把。” 夏晚晴被叶凛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她一把勒住叶凛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少废话!” “你也得去!” “我不管你是不是想当咸鱼,但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万一你也被哪个神明看上了呢?” 夏晚晴的眼里满是希冀。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她不想一个人。 在这个未知的、即將崩坏的世界里。 如果她能觉醒,她希望能保护叶凛。 如果叶凛也能觉醒,那就是他们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的资本。 苏沐雪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插嘴: “叶凛,你就听晚晴的吧,去试试又不少块肉。” “万一真的成为了神明的信徒,那以后可就发达了。” 她是真怕叶凛不去,影响了夏晚晴的心情和发挥。 她不知道两人关係如何,是不是男女朋友,插手不了两人的感情。 但上一世的夏晚晴似乎没有伴侣,那只能说明叶凛死了。 苏沐雪也想好了。 实在不行,自己利用重生的优势,告诉叶凛一个神明的名字和事跡,让他也成为代行者。 也免得夏晚晴伤心。 叶凛被勒得有点缺氧。 他感受著脖颈处传来的温热,还有夏晚晴那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这个傻丫头。 明明自己都紧张得手心冒汗,还要装出一副大姐大的样子来罩著他。 叶凛的视线扫过系统空间角落里,那本他在蟠桃园值班时,当著孙悟空的面隨手涂鸦的笔记本。 《悟空传》。 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这些热血的东西,成为孙悟空的代行者,或许才是她想要的。 “行吧。” 叶凛嘆了口气,把夏晚晴的手臂从脖子上扒拉下来。 “去就去。” “不过说好了。” “要是测出来我是个废物,你不许笑话我。” 夏晚晴瞬间笑开了花。 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正午的烈阳。 “放心!” “要是你是废物,姐养你!” “要是我是废物……” 夏晚晴顿了顿。 “那我就继续送外卖养你!” 叶凛伸手拍了拍夏晚晴的脑袋。 “放心,你成不了废物。” “而且……” 叶凛看著她,语气隨意。 “为了祝福你明天一飞冲天,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 “礼物?”夏晚晴眼睛一亮,“什么礼物?我要吃学校门口那家烤猪蹄!” “庸俗。” 叶凛嫌弃地撇撇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是能让你把天捅个窟窿的好东西。” 站在旁边的苏沐雪,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羈绊吗? 这就是未来女武神之所以强大的原因吗? 即便是在微末之时,也有著想要守护的人。 只是…… 苏沐雪的视线落在叶凛身上,带著几分惋惜。 可惜了。 在这个神明即是真理的时代,凡人的羈绊,是最脆弱的东西。 叶凛这种没有野心、没有天赋、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咸鱼,註定只能成为夏晚晴成神路上的累赘。 “那明天早上八点。” 苏沐雪看了看表,打断了那边的“温情时刻”。 “我们在操场集合。” “叶凛,你別迟到。” 说完,她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第18章 名为『人生』这场游戏的作弊代码 隔天清晨,阳光刺破云层,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 电视机里正在循环播放著两条爆炸性新闻。 【就在今晨两点,欧罗巴时间早六点,奥丁神像於斯堪地那维亚半岛復甦,首位代行者已获得『冈格尼尔』投影。】 【同一时间,光明之神阿波罗神像降临,代行者信息保密,全球神力浓度再创新高。】 叶凛坐在餐桌前,一边往嘴里塞著油条,一边刷著手机。 屏幕上全是各种狂热的弹幕和清一色的“接接接”。 夏晚晴正对著镜子整理她的那件黄色外卖马甲。 经过一夜的沉淀,她身上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原本宽鬆的工装裤,现在绷在她的大腿上,显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美感。 “別贫了。” 夏晚晴把头盔夹在腋下,回头催促。 “赶紧走,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苏沐雪站在玄关换鞋。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低调的运动服,把那张惊艷的脸蛋藏在鸭舌帽的阴影里。 但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叶凛。 这个男人太淡定了。 面对神王降临这种足以让全球震盪的消息,他的反应居然就这? 这种超然物外的態度,要么是无知到了极点,要么就是……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苏沐雪更倾向於后者。 因为整整一夜,她也缓过来了。 夏晚晴那恐怖的身体变化,和他的按摩绝对脱不了干係。 三人出了门,直奔学校操场。 现在的操场,已经彻底变成了大型神话直播间。 原本的足球场已经被剷平。 三尊高达十米的巨型神像巍峨耸立。 左边是手持铁锤的火神赫菲斯托斯。 中间是俊美无铸、手抚竖琴的光明神阿波罗。 右边则是独眼、肩停乌鸦的神王奥丁。 那种来自高维生命的压迫感,让操场上数千名学生都安静得像是一群鵪鶉。 空气中瀰漫的神力强得让人呼吸困难。 叶凛站在人群后方,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这味儿太冲了。” “什么味?”夏晚晴吸了吸鼻子,“我怎么没闻到?” “老人味。” “一群活了几千年的老傢伙,非要挤在人家学校操场上装什么顶级手办,格局小了。” 叶凛把手插在兜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周围几个虔诚祈祷的学生听到了,投来杀人般的视线。 叶凛毫无自觉,甚至还回了一个“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的表情。 苏沐雪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不想被当成同伙。 这傢伙真是在別人的雷区里疯狂蹦迪。 测试很快开始。 流程简单粗暴:学生走上高台,把手放在神像前的水晶球上。 亮了就是以后的人上人。 不亮就是当牛做马的耗材。 大部分人上去,水晶球连个屁都不放。 偶尔有几个微弱亮起的,得到的也只是寥寥几声嘆息。 也只有那些亮了至少一半的,才会被旁边的军方或者財团代表带走,签下卖身契。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 秦菲菲。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脸上画著精致的全妆,穿著一条显身材的白色短裙,脚下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她硬是走出了一种红毯走秀的感觉。 “一群土包子。” 秦菲菲路过叶凛他们身边时,轻哼了一声。 她昂著头,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选择了阿波罗的神像。 毕竟比起那个又丑又瘸的铁匠和独眼的老头,帅气的阿波罗更符合她的审美。 手掌触碰水晶球的瞬间。 嗡! 一道刺眼的金光冲天而起。 虽然没有达到神明亲自降临赐福的程度,但这光芒的亮度,已经秒杀了之前所有的测试者。 负责记录的军官手里的笔都掉了。 “神力亲和度……85%!顶级信徒的苗子!” 全场譁然。 秦菲菲闭著眼,张开双臂,享受著这一刻。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 把所有人踩在脚下,成为世界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金色软甲的年轻男人从贵宾席上站了起来。 那一身金灿灿的鎧甲在阳光下都能反光,不过没给人高贵的感觉。 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劣质网游里走出来的氪金玩家。 赵家大少,赵凌风。 据说在神话復甦的第一天,他就靠著家族供奉的一件古希腊文物,强行觉醒了神力。 如今已是二阶超凡者。 赵凌风径直走到台上,向秦菲菲伸出了手。 “秦小姐,赵家欢迎你的加入。” 秦菲菲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毫不犹豫地把手搭在赵凌风的手心,顺势挽住了对方的胳膊。 人群里的目光都是羡慕嫉妒。 除了一个咬牙切齿的胖子。 也就是秦菲菲的第一任女朋友,王少。 这一刻,秦菲菲觉得自己就是人生贏家。 两人並在肩走下高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秦菲菲没有直接离开。 她带著赵凌风,径直走向了操场的角落。 那里站著叶凛、夏晚晴和苏沐雪。 秦菲菲停在距离叶凛三步远的地方。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里满是报復后的快意。 “叶凛,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秦菲菲指了指身后那尊光芒万丈的阿波罗神像,又指了指叶凛那一身廉价的地摊货。 “你还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吐酸水的废物。” “而我,是神选中的人,已经站在了云端。” 秦菲菲笑得很甜,声音却像是淬了毒。 “现在就算你跪下来求我复合,我也只会觉得噁心。” “毕竟,人和神,是有生殖隔离的。” 叶凛掏了掏耳朵。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这人比较喜欢用手机记录生活。” “这位校花小姐,你也不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出现在你男朋友的手机里吧?” 秦菲菲气得浑身发抖。 她当然知道叶凛在说什么。 但她没敢开口质疑叶凛是不是真的留下过什么证据。 而秦菲菲身边那个金甲男人的视线,死死地盯著旁边的夏晚晴。 那种眼神阴鷙得可怕。 就像是猎人盯著一只曾经咬伤过他的野兽。 充满了恶意和羞恼。 “你惹他了?” 叶凛用胳膊肘捅了捅快要气炸的夏晚晴。 “借他高利贷没还?” 夏晚晴正在气头上,被叶凛这一打岔,那股劲儿泄了一半。 她瞪了赵凌风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昨天我送外卖去体育馆,这货当时正在跑道上开跑车装逼,一群人围著喊赵少牛逼。” “不过他好像没开过车,跟乌龟一样,我就超了他的车。” 叶凛挑了挑眉:“就这?” 夏晚晴挠了挠头,有点尷尬。 “然后送完餐出来,看见他在测立定跳远。” “我当时急著接下一单,直接从沙坑上面跳过去了。” “也就比他多跳了两米吧。” “这孙子当时脸都绿了,非说我是吃了禁药,还要查我的外卖箱。” “我鸟都不鸟他。” 叶凛:“……” 苏沐雪:“……” 画面感太强了。 一个富二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送外卖的路人在车技和体能上全方位碾压。 难怪这货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赵凌风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嘀咕。 他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原本维持的高冷人设瞬间崩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金色鎧甲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一股属於二阶超凡者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朝著夏晚晴压了过来。 “夏晚晴是吧?” “我知道你不服气。” “你一直觉得你那个什么『华夏神系』才是最强的。” “可结果呢?” 赵凌风指了指身后那三尊遮天蔽日的西方神像。 “看看这天,看看这地。” “你们的华夏神在哪?” “听说你身体素质不错。” “正好,我的小队缺个肉盾。” “跪下,向菲菲道歉,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当炮灰的机会。” 周围的学生都嚇得往后退。 这可是二阶强者! 在这个神话刚復甦的阶段,二阶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那可是能媲美刚刚觉醒的代行者的实力! 秦菲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依偎在赵凌风身边,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態看著夏晚晴。 “听到了吗?” “这是赵少给你的恩赐。” “別指望你那些虚无縹緲的华夏神了,跪下求饶,或许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夏晚晴的身体在颤抖。 她想动手。 哪怕打不过,哪怕会死,她也要把那张臭脸打烂。 就在她准备衝上去拼命的时候。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没什么力气,却稳稳地压住了她即將爆发的火山。 “別急著送死。” 叶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平淡,懒散,却给夏晚晴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为了这种垃圾,不值得。” 叶凛从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笔记本。 那是他在蟠桃园值班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涂鸦本。 上面还沾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油条渣。 他把本子塞进夏晚晴的手里。 “拿著。” 叶凛挡在夏晚晴身前,隔绝了赵凌风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他甚至没看赵凌风一眼。 “这是什么?” 夏晚晴愣住了。 “名为『人生』这场游戏的……作弊代码。” 第19章 我不要当外国神的走狗,我只信华夏神 赵凌风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堂堂赵家大少,天选的神眷者,一身装备价值连城。 结果这个送外卖的不仅敢抢他的风头,现在还拿一本破烂来嘲讽他? “人生攻略?” 赵凌风气极反笑。 “这种垃圾,也就是你们这种底层老鼠才会当个宝。” 他猛地伸出手,那只戴著金丝手套的手掌带著风声,径直抓向夏晚晴手里的笔记本。 动作很快。 至少在普通学生眼里,这只是一道金色的残影。 但在叶凛眼里,这动作慢得像是在播放逐帧幻灯片。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了一个只有叶凛能看到的半透明数据框,悬浮在赵凌风头顶。 【目標:赵凌风】 【力量:11(一阶神眷者极限为10,二阶神眷者极限为100)】 【体质:11】 【精神:7】 【评价:一个靠嗑药和装备堆出来的花架子,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叶凛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旁边的夏晚晴身上。 【目標:夏晚晴】 【力量:20】 【体质:25】 【精神:25】 【状態:被晨曦玫瑰精油醃入味了。】 看到这悬殊的对比,叶凛默默后退了一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甚至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血溅到自己身上。 “拿来吧你!” 赵凌风的手抓住了笔记本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有著健康小麦色皮肤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赵凌风的手腕。 “这是老叶给我的。” 夏晚晴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那双像野兽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別碰。” 赵凌风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隨即调动神力,加大了力道。 还是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手伸进了液压机里,而甚至还没有按下开关。 “你……” 赵凌风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错愕,最后变成了惊恐。 夏晚晴感觉到了对方的反抗。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收紧了五指。 咔嚓—— 紧接著响起的,是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 赵凌风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了下去。 那只原本想要抢夺笔记本的手,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金丝手套软塌塌地垂著,里面的骨头估计已经碎成了粉末。 “鬆手!快鬆手!断了!断了啊!” 赵凌风疼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做派瞬间碎了一地。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学生们全都傻了。 秦菲菲更是嚇得往后跳了一步,高跟鞋差点崴断。 夏晚晴似乎也被这动静嚇了一跳。 她有些茫然地鬆开手,看著赵凌风瘫在地上打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我……我没用力啊。” 夏晚晴一脸无辜地看向叶凛,语气里满是委屈,“这人是不是碰瓷?” 叶凛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看像。” “有钱人太坏了。” “为了讹诈我们这种穷学生,居然碰瓷都用上了。” “年纪轻轻就骨质疏鬆,看来平时没少喝碳酸饮料。” 这时候,一群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终於反应过来,大吼著冲了上来。 “放肆!竟敢伤赵少!” 眼看著一场混战就要爆发。 “住手。”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贵宾席上传来。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者缓缓走来。 赵家家主。 他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孙子一眼。 而是用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夏晚晴。 “有点意思。” 老者挥退了保鏢,並没有因为孙子受伤而暴怒,反而露出了一个叶凛很常见到的假笑。 “小姑娘,天生神力啊。” “有没有兴趣去台上测一测?” 这种反常的態度,让周围的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夏晚晴警惕地退到叶凛身边。 叶凛用肩膀撞了撞她。 “来都来了,不测白不测。” “而且刚才你把人家大少爷捏哭了,要是不展现点价值,咱们今天估计得横著出去。” “快去吧,別让他们揍我,我怕疼。” “那好吧。” 夏晚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把那本宝贝笔记本塞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大步走上高台。 比起秦菲菲刚才那种走秀般的做作,夏晚晴走得虎虎生风。 她把手按在水晶球上。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祈祷,甚至有点不耐烦。 “快点亮,我还要去送餐。” 嗡—— 水晶球亮了。 光芒不算刺眼,也就是那种家里60瓦灯泡的亮度。 比起秦菲菲那种恨不得闪瞎所有人狗眼的特效,这光芒显得有点寒酸。 负责记录的军官看了一眼读数。 “神力亲和度……54%。” 人群里传来一阵嘘声。 “切,我就说嘛,蛮力大有什么用。” “54%?这也不错了,好歹以后也算是有编制了。” “刚才把赵少打伤,估计是偷袭吧?” 秦菲菲在台下鬆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优越的笑容。 只要不是比她高,那就是垃圾。 站在人群后方的苏沐雪,默默地拉低了帽檐。 “原来如此。” “难怪別人觉醒最强就是二阶,只有她觉醒就是三阶。” “原来她的天赋不在於对神力的亲和,而在於那副能够承载神明降临的无敌肉身。” 苏沐雪的视线扫过旁边正在嗑瓜子的叶凛,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至於这个叶凛……” “看到青梅竹马被围攻,居然这么怂,连出头都不敢。” “这种没有担当的男人,必须让夏晚晴儘早远离。” 台上。 虽然光芒不强,但那几个大家族的代表却並没有失望。 相反,他们的眼睛更亮了。 亲和度低好啊! 亲和度低,说明这人上限不高。 而且看著没脑子,好控制。 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炮灰前排吗? 赵家老者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施捨的傲慢。 “小姑娘,虽然天赋一般,但我赵家惜才。” “只要你签下这份委培合同,我可以不计较你打伤凌风的事。” “以后你就做凌风的贴身护卫,月薪两万,如何?” 旁边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也挤了过来。 “哎,老赵你这就小气了。” “小姑娘,来我们王家。” “月薪两万五,不用挡伤害,就搬搬东西,还包吃包住!” “李家缺个开路的,我们月薪开……” 一群人围著夏晚晴,像是菜市场挑牲口一样,对著她评头论足。 言语之间,全是把她当成工具人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一个送外卖的底层,能得到这种机会,应该跪下来谢恩才对。 夏晚晴站在台上。 听著这些高高在上的施捨。 她的拳头慢慢捏紧了。 不是因为待遇低。 而是因为那种眼神。 那种把人不当人,而是当成神明脚下的一条狗的眼神。 “餵。” 夏晚晴突然开口,打断了那群人的爭吵。 “你们说的这些神……” 她指了指身后那三尊巨大的西方神像。 “有一个是咱们华夏的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 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 赵家老者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小姑娘,你在说什么胡话?” “神明无国界,但目前降临的,確实都是西方主神。” “至於华夏神?” “要有华夏神,怎么不见祂们降临?” “认清现实吧,只有跪在奥林匹斯山脚下,我们才能活下去。” 夏晚晴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 她只知道,这些人膝盖软了。 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笔记本。 隔著衣服,那本子似乎传来了一丝温度。 那是叶凛给她的“作弊代码”。 虽然她还没看,但她相信叶凛。 那个傢伙虽然平时懒散、毒舌、贪財,但从来没骗过自己。 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她一把推开递到面前的合同,指著那群高高在上的权贵,吼出了那句让全场死寂的话。 “去你大爷的奥林匹斯阿斯加德!” “姑奶奶我不稀罕!” “我不要当外国神的走狗!” “我只信华夏神!” 第20章 坏了,我成女主了 “哈?”赵家老者愣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稀罕。” 夏晚晴站在高台上,那件黄色的外卖马甲十分惹眼。 她把那个写著“攻略”的笔记本揣得更紧了些,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不需要参拜任何你们的神,我等我们自己的神。” “华夏这么大,我不信没有神明的记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鬨笑。 “疯了吧这女的?” “华夏神?早就断层几百年了!” “连考古学家都挖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居然还信?” “这就是底层人的悲哀,没文化真可怕。” 秦菲菲站在赵凌风身边,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那股子优越感都快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晚晴啊,我知道你受了刺激,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呀。” “要不你求求我?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让凌风哥当你没说过刚刚的话,给你个看大门的机会?”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夏晚晴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倔强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扎在水泥地里的钉子。 站在人群边缘嗑瓜子的叶凛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看著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嘴脸丑陋的路人甲乙丙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霹雳。 等等。 这剧本……怎么这么眼熟? 神话復甦,外国诸神当道,华夏神话断层。 父母双亡,觉醒仪式遭遇羞辱。 在所有人都跪舔版本答案的时候,偏偏死守一个没落的道统。 性格直愣愣的,还带著点中二的热血。 还有一个从小玩到大,但没什么存在感的青梅竹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臥槽。” 叶凛手一抖,瓜子皮掉了一地。 这特么不就是標准的主角模板吗?! 我踏马成女主了??? 就在叶凛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烫伤,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衣服里活了过来,正拼命地拽著他往某个方向走。 叶凛低头一看。 是那根猴毛。 孙悟空给他的那根“救命毫毛”,此刻正透过布料散发著金色的微光,隱隱指向学校后山的树林深处。 “这……” 叶凛看看台上的夏晚晴,又看看胸口的猴毛。 逻辑闭环了。 主角受辱,情绪值拉满,接下来就该是“天降奇遇,莫欺少女穷”的环节了。 “得,看来这波我不走都不行了。” 叶凛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台上还在被一群导师围著喷口水的夏晚晴。 “挺住啊少女。” “现在的嘲讽都是你將来打脸的燃料。” 既然確定了这是主角的必经之路,叶凛走得毫无心理负担。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他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了人群,顺著猴毛的指引悄悄溜走。 这个时候把还处在舆论风口的夏晚晴带走…… 叶凛可干不出这种把別人引导机缘地点的蠢事。 再说了,这丫头打游戏和送外卖练出来的抗压能力,他心里有数。 …… 此时,站在人群另一侧的苏沐雪,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叶凛。 她刚刚测完资质。 0%。 毫无意外的结果。 上一世也是如此。 这一世,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周围那些“废物”、“花瓶”的议论声对她来说就像是苍蝇嗡嗡叫,完全无法在她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她在等。 虽然不知道上一世在觉醒仪式上发生了什么。 但按照现在的发展,夏晚晴今天肯定会因为拒绝招揽而被当眾羞辱,甚至会被赶出学校。 而那个时候。 正是她这个“重生者”雪中送炭、刷好感度的最佳时机。 只要抱紧夏晚晴的大腿,我就能改写命运。 苏沐雪冷静地计算著时间。 然而,就在她准备上前去扮演知心大姐姐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 叶凛。 那个平时看起来懒散没正形的傢伙。 此时此刻,面对青梅竹马被千夫所指的局面,这个男人非但没有衝上去维护,反而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苏沐雪皱起眉头。 她心里的不满溢於言表。 上一世她根本没听说过叶凛这號人物。 估计早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这一世因为她的介入,才让这人有了露脸的机会。 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没有担当的货色。 苏沐雪突然明白了什么。 上一世的夏晚晴后来变得极其孤僻冷漠,从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抗拒男人的靠近。 是不是就是因为今天。 在她最无助、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被最信任的青梅竹马拋弃了? 这种背叛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內心。 苏沐雪觉得找到了癥结所在。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不仅要抱夏晚晴的大腿。 她还要改变夏晚晴那悲惨孤寂的命运。 而第一步。 就是阻止叶凛的逃避。 她要让叶凛回去,站在夏晚晴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一个態度,也能给夏晚晴莫大的安慰。 想到这里,苏沐雪立刻转身。 她快步绕过人群,在通往后山的小径上拦住了叶凛。 “站住。”苏沐雪出声喊道。 叶凛正顺著猴毛的感应走得起劲,冷不丁被人拦住,差点嚇死。 他停下脚步,看著面前这个挡路的高冷校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借过,人有三急。” 虽然他知道华夏神话断层,不太可能有人抢先夏晚晴一步成为孙悟空的代行者。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叶凛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脚下一滑就想绕过去。 苏沐雪身体横移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洗手间在反方向。” 苏沐雪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叶凛,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叶凛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女的管得也太宽了。 放著那边的大戏不看,跑来堵我干什么? “苏大校花,我很忙,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那种。” 叶凛指了指手腕上的电子表。 “你要是想找人聊天,建议去那边,那个叫赵凌风的傻子应该很乐意陪你。” 苏沐雪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看著叶凛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晚晴现在正在被人围攻。” 苏沐雪指了指操场的方向。 “她正在被人羞辱。” “作为她的青梅竹马,你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丟在那里?” 叶凛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不然呢?” “我也上去吼两嗓子,然后被那帮保鏢打个半死?” 苏沐雪拔高了音量。 “她需要的是你的態度!” “哪怕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要你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你支持她,她就不会觉得孤单。” “被打一顿怎么了?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叶凛听完这番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觉得苏沐雪的想法太天真了。 “態度?” “苏同学,態度能当饭吃吗?” 叶凛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上去能干嘛?” “我就是个没觉醒的普通人,我上去只会成为他们威胁晚晴的筹码。” “我站在那里,就是她的软肋。” 叶凛摊开双手。 “认清现实不好吗?” “她现在只是被骂几句。” “我要是上去激化矛盾,赵家那些保鏢动手怎么办?” “医药费你出?” 苏沐雪被叶凛的现实逻辑气到了。 她觉得叶凛太短视了。 “你根本不知道她以后会有多强!” 苏沐雪急切地说道。 她决定透露一点未来的信息,试图打动叶凛。 “她现在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只要过了这一关,她未来的成就会远远超出你的想像。” “她会成为站在顶端的人。” 苏沐雪盯著叶凛的眼睛。 “你现在陪她共患难,以后她发达了,能少得了你的好处?” “你这叫目光短浅,把天大的机会往外推!” 叶凛听出了苏沐雪话里的潜台词。 但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这人最討厌別人画大饼,谈未来,讲现在。 而且尤其是,他现在正在为夏晚晴爭取一个未来。 “画大饼是吧?” 叶凛摆了摆手。 “我这人胃口不好,吃不下饼。”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叶凛反问苏沐雪。 “你要是觉得她以后厉害,你怎么不上去陪她共患难?” “你在这堵我干什么?” 苏沐雪被噎了一下。 她確实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想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场,利益最大化。 可如果能让夏晚晴不要和上一世一样,从那么阳光的少女变成孤僻的强者,那也是好的。 “我……我没有立场。” 苏沐雪辩解道。 “你是她的青梅竹马,你才是她最信任的人!” 叶凛摇了摇头。 “青梅竹马又不是卖身契。” “行了,苏大校花,收起你那套热血逻辑。” 叶凛不想再跟她废话。 他这么做完全就是不想苏沐雪继续在这里死缠烂打,以免被她撞见什么。 他可不希望到时候自己遇到机缘的时候有旁人在场,说话什么难听怎么来就是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趋利避害是本能。” “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苏沐雪看著叶凛。 她觉得这个人没救了。 彻底烂泥扶不上墙。 她原本还想拉叶凛一把,让他不至於在未来被边缘化。 现在看来,纯属多管閒事。 “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苏沐雪咬著嘴唇说道。 “隨便你。” 叶凛不再理她。 他绕过苏沐雪,顺著胸口那越来越强烈的灼热感大步走进了树林深处。 第21章 以后夏晚晴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 树林边缘静悄悄的。 苏沐雪站在原地。 她盯著那片还在轻微晃动的灌木丛,无语到了极点。 跑了。 那个叫叶凛的傢伙,居然真的脚底抹油跑了。 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苏沐雪真替夏晚晴感到不值。 前世那个顶天立地、一根铁棒扫平境外魔兽潮的华夏女武神。 怎么就瞎了眼把青春全餵了这种极品渣男。 青梅竹马被世家子弟当眾羞辱,他作为男人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钻小树林避险。 绝了。 “跑了就跑了,估计上一世也这样。” 苏沐雪收回视线,並没有对於叶凛的行为过多评价。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而且夏晚晴可是未来的女武神,主角身边不都是有那种为了钱就出卖身体的校花啊、青梅竹马这些人吗? 正好叶凛不抱大腿,她一个人抱两条。 想到这里,苏沐雪的目光投向操场中央的高台。 那里是今天的风暴中心。 也是她改变自己炮灰命运的绝对起点。 作为重生者,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前世的今天,夏晚晴因为拒绝了所有世家的招揽,被当眾羞辱到体无完肤。 但在她愤然离场后,却意外在学校某个角落唤醒了一尊沉寂的神像。 那一刻,金光冲霄。 那位名为“齐天大圣”的华夏神祇,用最霸道蛮横的方式,向整个蓝星宣告了华夏神系的回归。 而夏晚晴,也凭藉著代行者那堪称恐怖的成长速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一步步从被人嘲笑的底层外卖员,杀成了令诸天神魔闻风丧胆的无敌战神。 “这一世,剧本在我手里。” 苏沐雪握紧了拳头。 虽然剧本少了一页。 她不知道神像的具体位置。 上一世她这时候早就因为觉醒失败哭著回家了,根本不在现场。 那个神像到底藏在哪? “不过,这不重要。” 苏沐雪很快稳住了心神。 “我不需要知道神像在哪,我只需要跟著夏晚晴。” 苏沐雪推演著计划。 等夏晚晴被羞辱到崩溃,跑出人群的时候,就是她苏沐雪跟上去的时候。 到时候,只要在夏晚晴找到神像、却还没来得及开口的那一瞬间,自己抢先一步念出那个名字…… 这泼天的机缘不就是我的了? 苏沐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下一秒。 啪——! 苏沐雪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苏沐雪啊苏沐雪,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上一世,夏晚晴为了守护华夏,几乎是把命豁出去在拼。 每一次魔兽潮爆发,每一次境外神系入侵,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那个拿著金箍棒的身影。 恩將仇报去抢救命恩人的机缘? 她干不出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 苏沐雪做出了决定。 她要当那个“引路人”。 等晚晴找到神像却一筹莫展的时候,自己就装作无意间想起一本古籍记载,顺水推舟把大圣的真名和事跡告诉她。 这就叫雪中送炭。 这就叫从龙之功。 一份指点成神的恩情,足够让未来的女武神把自己当成最亲密的生死战友。 到时候,她俩组合,嘎嘎乱杀。 夏晚晴在前面乱杀。 她苏沐雪跟在后面嘎嘎。 吃香喝辣,横著走。 这不比自己苦哈哈地去当救世主香一万倍? 想到这里,苏沐雪看向高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黄马甲身影,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可怜的底层外卖员。 那是她未来在这个残酷神话时代里,最粗最硬、最无敌的纯金大腿。 “忍一忍吧,晚晴。” “只要熬过今天,我保证你以后再也不用受任何委屈。” 苏沐雪整理了一下表情。 她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又充满心疼的知心姐姐面孔,隨时准备闪亮登场。 …… 操场高台上。 夏晚晴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案板上的鱼,周围全是举著刀叉的食客。 “小姑娘,做人要识时务。” 赵家那位管家模样的老者,把一份合同扔在夏晚晴脚边。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 “签了它。” “赵少以后註定成神,给他当肉盾,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赵凌风站在一旁,手里把玩著一个纯金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 他看著夏晚晴那张虽然素麵朝天却英气逼人的脸,心里那股破坏欲怎么也压不住。 之前送外卖的时候,这女人跑得比他的跑车还快,让他丟尽了脸。 还有在体育馆。 今天,他要把这笔帐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晚晴,你就签了吧。” 秦菲菲挽著赵凌风的胳膊,笑得一脸假惺惺。 “虽然是当肉盾,但好歹也是给神眷者当肉盾啊。” “以后赵少发达了,手指缝里漏一点给你,都够你受用不尽了。” “是啊,別给脸不要脸。” “一个送外卖的,装什么清高?” 台下的学生们也跟著起鬨。 在这个神话復甦的时代,弱小就是原罪。 不跪下当狗,就是不识时务。 夏晚晴没有看地上的合同。 她的手紧紧攥著那个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笔记本。 那是叶凛给她的。 上面画著丑陋的火柴人,写著她看不懂的“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 但她还是把那个名叫“孙悟空”的猴子和上面它的生平一遍遍的默念。 她相信叶凛。 “我不签。” 夏晚晴抬起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石头。 “我说了,我有我要等的神。” “呵。” 赵凌风嗤笑一声。 “还在做梦呢?华夏神?在哪呢?” “你叫一声祂答应吗?”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二阶觉醒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既然不想签合同,那就跪下给我道个歉,我就放你走。” “不然……” 他掌心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那是阿波罗赐予的太阳之火,虽然微弱,但足够把一个凡人烧成重伤。 “不然今天你就別想竖著走出这个校门。” 周围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愿意为了一个神力亲和度只有百分之五十的人去得罪赵家。 就连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也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新世界,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 远处的苏沐雪看到这一幕,心臟猛地疼一下。 “住……。” 苏沐雪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声。 一个极其突兀,甚至带著几分欠揍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借过借过,小心烫啊!” 人群像是潮水一样,硬生生被挤开了一条道。 苏沐雪僵在原地,那个原本属於她的高光时刻被人粗暴地打断了。 只见叶凛手里端著两杯加了大满贯的奶茶,嘴里叼著根吸管,正一脸不耐烦地用胳膊肘顶开那些挡路的学生。 “让一让嘿,没看这儿送外卖呢吗?” 叶凛的动作看似平凡,但只有被碰到的人才知道有多痛。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高台上。 “呼……累死爹了。” 叶凛把其中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直接塞进了夏晚晴的手里。 冰凉的触感让夏晚晴浑身一激灵。 她呆呆地看著叶凛。 这傢伙……不是跑了吗?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送餐员?” 叶凛翻了个白眼,自己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道: “全糖少冰,加了椰果。” “赶紧喝,一会儿冰化了就不好喝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这特么是什么展开? 在这剑拔弩张、生死攸关的时刻,这货跑上来送奶茶? “叶凛!你找死?!” 赵凌风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手里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就要往叶凛身上招呼。 “嘘——” 叶凛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看都没看赵凌风一眼,只是盯著夏晚晴那双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泛红的眼睛。 “好大儿哭什么?多大点事,值得你掉金豆子?” 叶凛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亲昵得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我刚刚让你背的东西,背下来没?” 夏晚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个笔记本上的內容,她虽然看不懂,但早就死记硬背了下来。 “行。” 叶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转过身,指了指学校后山那片鬱鬱葱葱的树林。 “喝点奶茶润润嗓子。” “一会有用到你嘴的时候。” 第22章 神像:孙悟空 “你嘰里咕嚕说啥呢?” 夏晚晴手里捧著冰凉的奶茶,大脑还在宕机状態。 她看著面前这个一脸欠揍的竹马,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快要把牙咬碎的赵凌风。 完全搞不懂叶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才那气氛,明明已经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高潮了。 结果硬生生被这货两杯全糖奶茶给搅合成了路边摊閒聊。 赵凌风手心里的太阳之火还在那尷尬地烧著。 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叶凛!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赵凌风刚要迈步衝上高台。 “根据《神话復甦特別治安管理条例》第一条。” “华夏公民拥有自主选择信仰、拒绝参拜的权利。” “任何组织、个人不得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他人缔结神眷契约。” “违者……”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瞬间让全场燥热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一名身穿墨绿色作战服的军官不知何时站在了高台侧面。 他手里的自动步枪平举,黑洞洞的枪口並没有指人。 但他身上的气势,比所谓的二阶要恐怖得多。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赵凌风手里的火苗。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赵家。” “把火灭了。” 赵凌风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不怕这个大头兵。 但他怕这军官背后的国家机器。 神话才刚刚復甦,热武器依旧掌握著绝对的话语权。 哪怕是代行者,还没开始修炼到太强,也不敢硬刚子弹。 他一个二阶神眷者,身体素质也只是凡人的十倍,还处於“肉体凡胎”的范畴。 “算你运气好。” 赵凌风狠狠地瞪了叶凛一眼,掌心的火焰不甘地熄灭。 他转过身,对著台下那些还在观望的学生大声喊道: “还愣著干什么?西方神像的赐福有限,先到先得!” “既然有人不知好歹,那以后別求我们再给她机会!” 这一嗓子极其管用。 原本还有些同情夏晚晴的学生们,瞬间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那是神力啊! 是在这个新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爭先恐后地涌向操场另一侧那三尊散发著万丈金光的西方神像。 “走吧。” 叶凛根本没理会那些像丧尸一样抢著去当电池的蠢货。 他伸手拽住夏晚晴的手腕。 “去哪?” 夏晚晴吸了一口奶茶,甜得发腻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稍微冲淡了一些心里的苦涩。 虽然不知道叶凛要做什么,但多年的相处还是让夏晚晴连半点反抗都没有。 “带你去见世面。” 叶凛拉著她跳下高台,径直朝著学校后山那片荒废的小树林走去。 …… 人群的边缘。 苏沐雪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哎呀!这块榆木疙瘩!” 苏沐雪看著叶凛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恨不得衝上去邦邦给他两拳。 在她眼里,现在的夏晚晴就是一块还没被雕琢的璞玉,是未来能硬刚神明的绝世女武神。 而叶凛呢? 就是个只会喝奶茶、毫无危机感的掛件! 苏沐雪咬著嘴唇,心里那个急啊。 上一世,夏晚晴就是因为前期走了太多弯路,性格变得极其孤僻。 导致后期虽然战力无双,却总是独来独往,好几次被国外的代行者暗算。 这一世,她苏沐雪重生归来,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不行,我得跟上去。” “叶凛这傢伙太不靠谱了,万一他带著晚晴去小树林只是为了谈情说爱,错过了机缘怎么办?” 苏沐雪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绝对不是想去蹭机缘。 她只是想去当个保姆。 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关键时刻,给这对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一点来自重生者的智慧指引。 …… 通往后山的碎石小路上。 叶凛一边走,一边看似隨意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嘖。” 叶凛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的精神属性高达六千多点,方圆几百米內的风吹草动都在他脑子里。 后面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简直就像是个移动的电灯泡。 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大病? 放著那边那么多西方神不去舔,非要跟著自己干嘛? “难道是看上我了?” 叶凛摸了摸下巴,隨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傻儿子,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怨念。 不像个坏人,就是有点蠢。 “不管她想干嘛,前面的东西可不能让她看见。” 万一苏沐雪这女人运气爆棚,误打误撞喊出了猴先生的名字咋办? 自家好大儿的机缘,谁也別想截胡。 “哎哟。” 叶凛突然停下脚步,夸张地叫了一声,弯下腰。 “怎么了?” 夏晚晴停下来,疑惑地看著他。 “鞋带开了。” 叶凛在一根粗壮的树干后蹲下身,身体刚好挡住了苏沐雪的视线。 借著繫鞋带的动作,叶凛眼角的余光瞬间锁定了后方苏沐雪的位置。 在夏晚晴的视角里,叶凛只是转身被一根树木挡住了。 但在现实世界的微观层面,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风起。 周围的树叶猛地向一个方向倒伏。 叶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林间。 后山空地。 那尊被藤蔓缠绕、满身青苔的石猴像静静地立在杂草丛中。 在它的正前方,插著一块红白相间的圆形路牌。 那是叶凛之前来踩点时留下的。 【系统道具:禁止通行】 叶凛伸手拔起路牌,身形再次一闪。 …… 五十米外。 苏沐雪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看见叶凛蹲在地上繫鞋带,夏晚晴站在旁边喝奶茶。 “真是懒人屎尿多,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沐雪心里吐槽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怪风吹过,迷了她的眼。 等她再睁眼,前面的两人已经走远了,身影即將消失在小路尽头。 “糟了!要跟丟了!” 苏沐雪心里一慌。 这要是跟丟了,她还怎么实施她的“抱大腿计划”? 还怎么当知心大姐姐? 苏沐雪顾不上隱藏身形了,从树后闪身而出,撒开腿就往那个方向跑。 她跑得飞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眼看著就要追上那个拐角。 咚——!!! 苏沐雪那张精致的俏脸,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和空气来了一次零距离接触。 整张脸都被挤压变形了。 紧接著。 巨大的反作用力袭来,她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向后弹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嗷呜——!” 苏沐雪捂著鼻子,眼泪瞬间飆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感觉鼻樑骨都要断了。 “谁……谁啊!” 苏沐雪带著哭腔,惊恐地看著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隨风摇曳的野草和飘落的树叶。 见鬼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 指尖在半空中,触碰到了一层坚硬的壁障。 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 像是一堵嘆息之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结……结界?!” 苏沐雪顾不上疼了,眼睛瞪得滚圆。 作为重生者,她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现在是神话復甦初期,连最顶尖的觉醒者都只能搓个小火球,谁能布下这种隱形结界? 难道这学校里藏著一位隱世大能? 苏沐雪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一位神秘的华夏守护者,看中了夏晚晴的资质,正在暗中考验她。 而自己这个冒失鬼,差点衝撞了高人! 一想到这里,苏沐雪背后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种级別的大佬,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苏沐雪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也不顾地上的泥土了,也不管鼻子还在流血了。 噗通一声。 苏沐雪直接跪在了地上,对著那堵空气墙就是一个標准的滑跪。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苏沐雪双手合十,对著空气疯狂作揖,声音颤抖,充满了求生欲。 “晚辈苏沐雪,只是路过!纯属路过!” “我是夏晚晴的同学,我是来给她送……送祝福的!” “我绝对没有偷窥前辈传功的意思!” “我这就滚!圆润地滚!” 苏沐雪一边碎碎念,一边用膝盖往后挪。 那副怂样,哪还有半点重生者的傲气。 活脱脱一个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学生。 然而,这一切都来自於叶凛那插入地面就自动隱形的【禁止通行】 苏沐雪后退,屁股duang的一下撞在屏障上,差点给她魂都嚇没了。 但她闭上眼睛准备等死的时候…… 什么也没有发生。 “誒?不杀我?” 苏沐雪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挪动一下身体,防止翘臀被挤压久了变形。 “感谢大佬不杀之恩!” “我就知道晚晴身上有大气运!” “居然有隱世大佬亲自护法!” “叶凛肯定是被大佬顺手抓进去当苦力的。” 苏沐雪越想越觉得合理。 她握紧了拳头,眼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不行,我不能走。” “既然大佬没有杀我,说明我还有机会。” “我就在这守著!等大佬办完事,我第一时间衝上去抱大腿!” “脸皮薄吃不著,脸皮厚吃个够。” “苏沐雪,你可以的!” 打定主意后,苏沐雪乖巧地蹲了下来。 像一只等待主人投餵的小狗,死死盯著那个路口。 …… 几十米外。 叶凛感知到了苏沐雪那一系列滑稽的操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的……” “戏真多。” 不过这路牌还挺好用。 下次要是遇到不想见的人,直接往他门口一插,省得听废话。 “你笑什么?” 夏晚晴看著叶凛那副憋笑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想起高兴的事。” 叶凛隨口敷衍。 他拨开面前的一丛半人高的杂草。 一片並不算大的空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地中央,一尊半人高的石像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它太破了。 半个身子都陷在泥土里,表面布满了青苔和鸟屎,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分辨不出它原本的形状。 只能依稀看出来,这是一只猴子。 一只穿著鎧甲、单手拄著棒子的猴子。 第23章 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这只……猴子?” 夏晚晴挑起一侧的眉毛,手里那杯全糖去冰的珍珠奶茶还剩半杯,吸管被她咬得有些变形。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面前这尊惨不忍睹的石像。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二手市场上,估计倒贴五十块钱都没人愿意搬走。 太寒磣了。 原本威风凛凛的锁子黄金甲被风化成了皱巴巴的破布条纹路,凤翅紫金冠断了一根翅膀,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最离谱的是那张脸。 被厚厚的青苔糊住,只露出一双毫无神采的石头眼睛,呆滯地盯著前方虚空。 “这就是你说的世面?” 夏晚晴用手肘捅了捅叶凛的腰。 “就这?” 叶凛没理会她的吐槽。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极其敷衍地擦了擦石像脑袋上的一坨鸟屎。 “別以貌取猴。” 叶凛把脏纸巾隨手塞回口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养的一盆仙人掌。 “这可是个大客户。” “虽然现在落魄了点,但也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主。” “哈?” 夏晚晴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行了,別废话。” 叶凛指了指石像,又指了指夏晚晴手里那个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笔记本。 “把刚才我在台下让你背的那段词,对著这位……猴先生,念一遍。” “就在这儿念?”夏晚晴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这像不像搞什么邪教仪式?” “要是被教导主任看见,我俩明天就得做检討。” “教导主任现在正忙著给那个玩火的赵家少爷端茶倒水呢,没空管你。” 叶凛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赶紧的,我赶时间。” 夏晚晴翻了个白眼。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就是夏晚晴。 哪怕叶凛让她去炸学校厕所,她可能也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问炸药够不够。 这种盲目的信任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比那什么神力亲和度要牢固得多。 夏晚晴把奶茶放在脚边的草地上,翻开笔记本。 那上面是叶凛那笔走龙蛇的字跡。 与其说是文章,不如说是一首长得离谱的敘事诗。 “咳咳。” 夏晚晴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討书的气势。 原本还在树林间穿梭的微风,在夏晚晴张口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仙石承灵產石猴,目射金光冲斗牛……” 夏晚晴的声音清脆,有一股独属於少女的英气。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石猴还是那个石猴,青苔还是那个青苔。 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叶凛,发现这傢伙正盯著石像。 总是半死不活的死鱼眼里,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点期待? 不,那是看好戏的表情。 就像是把鞭炮扔进牛粪里,然后捂著耳朵等炸的小屁孩。 夏晚晴撇撇嘴,转过头继续念。 “灵台拜入菩提门,七载磨心承授恩……” “三更悟道习神通,七十二变藏千幻……” 隨著诗句的推进,一种燥热感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 不是火焰那种灼烧皮肤的热,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躁动。 就像是有什么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著牢笼。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夏晚晴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看见石像那根断掉的凤翅紫金冠上,一块乾枯的泥土剥落了下来。 “继续。”叶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带一丝感情波动。 “你要是不大声点,他听不见。” 夏晚晴咬了咬牙,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东海索兵得金箍,龙宫披掛耀金鳞!” “幽冥殿上销生死,强勾猴籍脱阴曹!” 轰! 地面猛地颤抖了一下。 放在草地上的那杯奶茶直接被震翻,褐色的液体泼洒在石像的脚边,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一缕白烟。 夏晚晴感觉自己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耳边传来的战鼓声。 咚!咚!咚! 石像表面的青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脱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岩石肌理。 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线条,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锐利。 一种狂傲不羈的气息,正在从这尊破败的石像里甦醒。 夏晚晴的手心全是汗。 她感觉自己念的不是诗,而是战书。 每一句,都在挑衅天地的规则。 “天庭招安封马监,怒嫌官小反瑶京!” “自號齐天称大圣,天兵討战皆败北!” 呼—— 狂风乍起! 这一次的风,不再是温柔的林间微风,而是带著血腥和硝烟的罡风。 周围的杂草被连根拔起,树木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叶凛依旧靠在那棵树上,连头髮丝都没乱。 他身周三尺之內,风平浪静。 “这特效,比好莱坞那些强多了。” “就是有点费嗓子。” 叶凛看著夏晚晴。 此时的少女,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 她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 但那些文字仿佛有了生命,牵引著她体內的热血开始沸腾。 她的皮肤开始泛红,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原本宽鬆的校服被紧绷的肌肉撑起,显露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 “瑶池偷饮琼浆酒,兜率窃吞九转丹!” “搅乱仙筵空碧汉,十万天兵布阵围!” 石像的眼睛部位,那层厚厚的石皮终於承受不住內部的压力。 啪! 石皮炸裂。 两道金色的光束如同雷射般射出,直接洞穿了前方的一棵百年老槐树! 那是火眼金睛的雏形。 虽然还未完全点燃,但仅凭这泄露出来的一丝余威,就足以让凡间草木化为灰烬。 夏晚晴被这两道金光嚇了一跳,但她停不下来。 一股莫名的意志在催促她,逼迫她,让她把剩下的故事讲完。 那是这只猴子一生的荣光与悲凉。 “八卦炉中经火炼……火眼金睛辨偽真……” “跳出丹炉闹灵霄……如来佛手压五行……” 念到这里,夏晚晴的声音带都有些颤抖。 她仿佛看到了那只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 看著春夏秋冬在眼前流转,看著曾经的结义兄弟一个个离去。 那种孤独。 那种不甘。 那种想要再次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狂! “五百春秋囚石下……观音点化指西途……” “金箍束首收顽性……鹰愁涧底降白龙……” 石像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爬满了猴身。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將这片阴暗的小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套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那些正在操场上爭抢著参拜西方神像的学生和家长们,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看见东方的天际,有一团火烧云正在疯狂蔓延。 那云彩的形状,像极了一根横贯天地的棍子。 “最后一句。” 叶凛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表情终於严肃了几分。 因为那个名字,那个让诸天神佛都头疼的名字,即將重现人间。 夏晚晴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她看著面前这尊即將崩碎的石像。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等待。 等待一个同类,等待一个敢於向命运挥拳的疯子,来唤醒他沉睡的战魂。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尽了周围的狂风。 她的胸膛高高鼓起,校服的扣子崩飞了一颗。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这尊神像,对著这片天地,对著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方神明,吼出了那个名字—— “九九八十一难尽,西天真经取回归!” “如来论功封佛位,斗战胜佛证菩提!” “我唤你——” “齐天大圣!” “孙!悟!空!!” 轰隆——!!!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无徵兆地从石像体內爆发,笔直地冲向苍穹。 这光柱太粗大了,直径超过了十米,瞬间吞没了夏晚晴的身影。 天空中的乌云被这根金色的“定海神针”瞬间捅穿! 大气层被撕裂。 神力云图被搅得粉碎。 整个城市的玻璃在这一瞬间全部震碎。 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方神像——奥丁、阿波罗、赫菲斯托斯。 在这一刻竟然齐齐黯淡了一瞬,仿佛是在向这位东方的战神低头致意。 “好中二,我果然还是不適合做这种事啊。” 叶凛站在金光边缘,伸手掏了掏耳朵。 他看著光柱中心。 那里,石像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虚幻却又无比凝实的影子。 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 肩上扛著如意金箍棒。 那猴子……不,那尊神,正歪著头,用那双燃烧著烈焰的眸子,打量著叶凛。 那种眼神,桀驁、狂妄、不可一世。 若是普通人,哪怕是弱一些的神,被这道目光扫过,恐怕也会当场跪下。 但叶凛没有。 他穿越前来自一个没有奴隶的社会,不需要下跪。 他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挥了挥。 “又见面了,猴先生。” 虚空中的孙悟空虚影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在这个末法时代,竟然还有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而且这小子的气息……怎么有点眼熟?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蟠桃园门口那个死板的保安。 第24章 华夏首位神明代行者 还没等孙悟空的虚影想明白这保安怎么在这。 漫天金光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骤然倒卷,如长鯨吸水般疯狂灌入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体內。 那是夏晚晴。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觉醒,倒像是在被强行注水。 狂暴的能量根本不讲道理,蛮横地撕开她的经脉,再重组,再撕开。 痛! 但在这剧痛之中,又夹杂著一种奇怪的爽。 原本只是稍微有点肌肉线条的手臂,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实有力。 皮肤下的血管不再是青色,而是淡金色。 血液奔涌的轰鸣声,隔著两米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堤。 她的头髮无风自动。 短髮根部竟然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那件原本有些宽鬆的外卖服,此刻已经彻底报废。 幸好金光浓郁,遮挡了一切春光。 在叶凛的系统面板里,夏晚晴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目標:夏晚晴】 【所属神明:齐天大圣(代行者)】 【境界:一阶……突破!】 【二阶……突破!】 数字还在飆升。 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步登天! 这就是“代行者”的含金量。 尤其是……这位代行者背后的老板,是那个曾经打遍天庭无敌手的齐天大圣。 “嘖,这就是氪金玩家吗?” 叶凛看著那还在飆升的数值,忍不住酸了一句: “我辛辛苦苦给神仙按摩、看大门,差点把命搭上才混到四阶。” “她倒好,喊两嗓子就快追上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叶凛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波稳了。 有了这个金牌打手,以后力气活就可以全部外包出去了。 自己只需要负责在后面喝茶、数钱、给差评,顺便指点一下江山。 妙啊。 就在这时,光柱渐渐散去。 一个身影从金光中缓缓走出。 她赤著脚,踩在烧焦的土地上。 原本的小麦色皮肤变得晶莹剔透,仿佛蕴含著无穷的爆发力。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清澈的愚蠢,而是一种看谁都像是在看垃圾的漠然。 那是神性。 但下一秒,这种高大上的神性瞬间崩塌。 “臥槽!” 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掛著的破布条,发出一声惨叫: “叶凛!你个变態!”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盯著看?!” 叶凛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將长时间保持在某处的视线移开,若无其事。 “不是我,我没有,別瞎说。” “我就看了一眼,我对肌肉女没兴趣。” “还有,把你那身猴毛收一收,扎眼。” “猴毛?哪有猴毛?” 夏晚晴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一层细密的、金色的绒毛。 那是属於斗战胜佛的法相特徵。 “啊啊啊!我不当猴子啊!我要当美少女战士!” 夏晚晴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去刮黑板,十分崩溃。 她双手疯狂地在自己脸上、胳膊上乱抓,试图把那层刚刚长出来的淡金色绒毛给薅下来。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刚买了新皮肤结果发现建模丑到爆炸的氪金玩家。 退款是次要的。 主要是想把策划打一顿 “別抓了,再抓就禿了。” 叶凛站在两米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淡定,甚至还有閒心点评了一句。 “其实还挺保暖的,以后冬天你能省下一笔羽绒服的钱。” “叶凛!我要杀了你!” 夏晚晴猛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应该是清澈动人的大眼睛,此刻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竖立状。 她脚下一蹬。 嘭! 地面像是被埋了一颗地雷,泥土混合著草根瞬间炸上了天。 原本两人之间两米的距离,一个眨眼的功夫被抹平。 夏晚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速度有多快。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衝过去捂住叶凛那张损嘴。 结果这一扑的力道大得惊人,带起的劲风把叶凛额前的碎发都吹成了大背头。 叶凛没躲。 他只是淡定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精准地按在了夏晚晴衝过来的脑门上。 咚。 夏晚晴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嘆息之墙。 虽然叶凛被这股巨大的衝击力推得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半米深的沟壑。 但他上半身纹丝不动,甚至连插在兜里的另一只手都没拿出来。 “冷静点。” 叶凛的手掌宽大微凉,扣在夏晚晴滚烫的额头上,强行给这颗过热的小脑袋瓜降温。 “仔细感受一下你体內的情况,这层毛只是你神力溢出控制不住的表现。” “收敛心神,把它压回去。” 夏晚晴被这一巴掌按得有点懵。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视线透过叶凛的手指缝,看到了对方那张欠揍但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脸。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夏晚晴能闻到叶凛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森林般的清爽味道。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让原本就破破烂烂的外卖服彻底罢工。 领口大开,露出细腻紧致的锁骨,以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著粉红色的肌肤。 汗水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窝,最后没入那道若隱若现的深邃沟壑中。 因为神力淬体,她的身材似乎发生了某种二次发育般的暴涨。 原本只是有些许起伏的胸口,此刻竟然撑得那件残破的白色衬衫扣子崩飞,露出內衬的一抹黑色。 叶凛的视线很自然地扫过,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完全是一副“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正经模样。 “深呼吸,吸气——呼气——” 叶凛像是在教幼儿园小朋友。 “想一想你的奶茶,想一想你的烤肉,把那股想打架的衝动憋回去。” 夏晚晴下意识地照做。 隨著几次深长的呼吸,她体表那层淡金色的绒毛开始像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了原本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没了?” 夏晚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手臂,惊喜地叫道。 “没了。”叶凛收回手,顺便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恭喜你,保住了作为人类的尊严。” “嚇死我了……” 夏晚晴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 刚才那种力量充盈到几乎要爆炸的感觉太恐怖了。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塞进了一座核反应堆,如果不发泄出来,隨时都会原地升天。 “別光顾著喘气。” 叶凛踢了踢她的鞋尖,“看看你的脑子里多了什么东西。” “作为代行者,孙悟空应该给你留了不少好货。”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念打开了系统的侦察面板。 【目標:夏晚晴】 【身份:齐天大圣·孙悟空(唯一代行者)】 【境界:三阶(中期)】 【力量:1280(普通成年男性为1)】 【敏捷:1150】 【体质:1400】 【精神:800】 【天赋:金刚不坏(lv1)、火眼金睛(残缺版)、大品天仙诀(残缺版)、法相天地(残缺版)、法天象地(未解锁)……】 【专属装备:如意金箍棒、锁子黄金甲(破损状態)、藕丝步云履(破损状態)】 【技能:七十二变、筋斗云……】 第25章 原来是大佬在考验我 看著这一连串的数据,叶凛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好东西啊……” 叶凛看著夏晚晴的眼神变了。 以后在蓝星的时候,自己完全不用处理那些无聊的找事小炮灰。 只要把这丫头往前面一顶,自己在后面喊“666”顺便补刀就行了。 资本家的笑容,逐渐在叶凛那张原本清冷的脸上荡漾开来。 “你在笑什么?” “笑得好噁心。” 夏晚晴正在闭目感应脑海里的信息,一睁眼就看到叶凛跟看著自家猪终於养肥了的笑容,顿时打了个寒颤。 “我在为你高兴。” 叶凛瞬间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感应到了吗?你的武器。” “武器?” 夏晚晴愣了一下,隨即脸蛋一红,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好像是在……耳朵里?” 她有些不確定地抬起手,伸出一根小拇指,小心翼翼地探进自己的右耳孔里。 “这设定也太不卫生了吧?”夏晚晴吐槽道。 “平时不用的时候难道就一直塞在里面吗?” “太小了会不会得中耳炎?太大了会不会撑坏?” “別废话,掏出来。”叶凛催促道。 夏晚晴撇撇嘴,手指在耳孔里勾了勾。 下一秒,她的脸色变了。 一种血脉相连的触感顺著指尖传来。 她感觉自己捏住了一根细小的针,隨著心念一动,那根针被她轻轻拽了出来。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音。 一根绣花针大小的金色细棒出现在她指尖。 “大!” 夏晚晴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轰! 手中的绣花针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根碗口粗细、两头包金、中间乌铁的长棍! 沉重的分量压得夏晚晴手腕一沉,棍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咔嚓—— 大地再次遭殃,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半米宽的深坑,周围的泥土像是水波一样向四周翻滚。 “臥槽!这么重?!” 夏晚晴惊呼一声,双臂肌肉瞬间紧绷。 线条优美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將这根重达千斤的铁棒给提了起来。 金箍棒在她手中嗡嗡震颤,似乎在欢呼雀跃,庆祝自己重见天日。 “这就是……如意金箍棒?” 夏晚晴看著手中这根兵器,眼睛里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 虽然她嘴上说著嫌弃当猴子,但真给她神明的神器又是另一回事了。 “耍两下试试。”叶凛在一旁怂恿道。 “別怕砸坏花花草草,反正这地方已经够乱了。” 夏晚晴嘿嘿一笑,单手握住棍身,手腕一抖。 呼——! 金箍棒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残影。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耳欲聋。 她虽然没学过棍法,但这具身体似乎继承了某种战斗本能。 她只是隨意地挥舞了几下,那棍影就密不透风地將她整个人笼罩在內。 周围的树木像是被收割机碾过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爽!” 夏晚晴大喊一声,一棍横扫。 前方一块两米高的巨石,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被这一棍直接拦腰扫爆。 碎石像是子弹一样四处飞溅。 叶凛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隨手一挥將碎石挡下。 这破坏力,要是放在古代战场上,那就是妥妥的绞肉机。 “行了,收起来吧。” 叶凛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刚才的异象爆发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学校那边的人估计马上就要衝过来了。 “再玩下去,我们就得被抓去切片研究了。” “哦。” 夏晚晴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 她心念一动,手中的金箍棒迅速缩小,最后又变回了那根不起眼的绣花针。 她有些嫌弃地擦了擦,然后极其不情愿地塞回了耳朵里。 “走吧。” 叶凛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夏晚晴。 “遮一下,虽然我不介意看,但我不喜欢別人看。” 夏晚晴接过带著叶凛体温的外套,脸颊微微一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乎快要走光的造型,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是在裸奔边缘。 她將外套围绕在腰间打了个结,將那对修长细腻的大长腿遮住。 又十分顺手的將叶凛的短袖一扯,套在了自己身上。 “流氓!刚才肯定看爽了吧!” “放心,我不允许给別人看到的。” “那还差不多。” “嗯?补兑?” …… 同一时间。 距离后山树林不到五百米的小道上。 苏沐雪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金光!那边有神跡!” “快衝!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原本在操场上排队的学生和家长彻底疯了,红著眼从她身边跑过,直奔树林。 苏沐雪眼睁睁看著一个平时连体育及格都困难的四眼仔,大呼小叫地衝进了那片区域。 甚至一条路过的流浪狗,都摇著尾巴钻了进去。 所有人都能进。 唯独她不行。 苏沐雪往前走了一步。 砰—— 额头再次撞上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为什么?” 苏沐雪捂著发红的额头,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別人都能进,连狗都能进。 连那个戴著眼镜的死胖子都能进。 凭什么我一个带著未来记忆的重生者进不去?! 她死死盯著那道逐渐消散的齐天大圣虚影,眼眶发红。 难道重生只是个笑话? 就在她差点绷不住要掉眼泪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自己滑跪求饶的画面。 等等。 苏沐雪猛地抬起头,眼神变了。 这结界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挡在自己面前。 而且只挡自己!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位隱世大佬早就注意到她了! “我懂了!” 苏沐雪一拍大腿,原本的绝望立刻变成一种极其不要脸的狂热。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大佬这是在考验我的道心!” “那是不是说明,我要成为华夏第二位华夏神代行者了?”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確定没人注意自己。 噗通—— 苏沐雪极其熟练地对著空气墙跪了下来: “前辈!您的一片苦心,晚辈完全领悟了!” “您不让我进去,是怕我被那狂暴的神力伤到对不对?” “您只把我单独隔绝在外,这份特殊的关爱,晚辈没齿难忘!” 苏沐雪越说越激动,甚至还往前挪了两步,把脸贴在那层看不见的结界上。 “前辈您放心办事!” “晚辈就在这里给您和晚晴护法!”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挺起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只要把这位大佬舔舒服了,以后夏晚晴的大腿还不是隨便抱? 脸皮算什么? 在神话復甦的时代,能活下去才是王道! 第26章 赵家的声音挺大啊,都盖过老百姓了 苏沐雪还在在那边跟空气博弈,这边树林里的动静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金光虽然散去,但那股子蛮荒霸道的妖气还没完全收敛。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高温炙烤过,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树枝被踩断的脆响传来。 最先衝进来的,果然是这所学校里的“人上人”们。 赵凌风一马当先,身上还要缠绕著一圈淡红色的火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个二阶觉醒者。 跟在他后面的,是气喘吁吁却依然保持著精致妆容的秦菲菲。 以及几个平日里唯赵凌风马首是瞻的狗腿子。 这帮人原本是衝著“宝贝”来的。 可当他们看清场內的情形时,一个个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表情精彩得能直接截下来当表情包。 场面確实有点……少儿不宜。 原本那个除了个子高点,长得好看点外毫无存在感的假小子夏晚晴,此刻正大马金刀地站在碎石堆里。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刚才的爆衣环节里光荣牺牲了。 现在她身上套著的,是一件明显大了两號的男士短袖。 小腿肌肉线条像是猎豹,皮肤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腰间隨意繫著一件黑色外套,直接挡住了大腿。 而在她旁边,叶凛赤著上身。 覆盖在骨架上的肌肉虽然不夸张,却有著极其完美的流线型,腹肌轮廓分明。 人鱼线没入裤腰,有种冷冽的禁慾感。 这两人站在一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野性狂放,一个清冷淡漠。 视觉衝击力简直爆表。 秦菲菲原本是想来嘲讽两句的。 她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用最尖酸刻薄的话来打击这对“穷酸组合”。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叶凛那精壮的上半身时,到了嘴边的毒舌硬生生卡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死读书、连瓶水都拧不开的叶凛吗? 这身材……这肌肉…… 秦菲菲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她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身边的赵凌风。 赵凌风虽然觉醒了,但也就是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富二代。 那肚子上的肉鬆松垮垮,跟叶凛比起来简直就是白斩鸡和艺术品的区別。 至於那个王少,就更別说了。 一种极其荒谬的念头在秦菲菲脑海里疯狂滋生。 叶凛是故意的! 在这个神话復甦的时代,大家都忙著觉醒。 他却偷偷练出这一身肌肉,还故意在我面前脱衣服。 这不就是为了挽回我吗? 这不就是为了让我后悔吗? 秦菲菲咬了咬嘴唇,心里那点虚荣感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哼,男人。 嘴上说著拒绝,拉黑,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真是幼稚又可爱。 不过…… 秦菲菲的视线又飘到了夏晚晴那一双逆天的大长腿上,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意。 死丫头腿怎么这么长? 平时捂得严严实实的,没想到本钱这么足。 居然还穿著叶凛的衣服…… 肯定是叶凛找来演戏气我的。 毕竟这种男人婆,哪有女人味?叶凛怎么可能真喜欢她? 秦菲菲在这边疯狂脑补,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待会儿怎么给叶凛一个台阶下,然后美美的家里稳住赵凌风,外面勾搭叶凛。 但赵凌风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叶凛身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夏晚晴。 虽然如意金箍棒已经被夏晚晴变回了绣花针大小塞回了耳朵里。 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金光,还有这满地的狼藉,无不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绝对是神器! 赵凌风的目光在夏晚晴身上那还未完全平息的神力波动上扫过,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根据这几天全球公布的代行者资料,所有刚刚觉醒的代行者,初始实力评估都是二阶。 而他赵凌风,也是二阶! 大家都是二阶,凭什么我要怕你? 更何况,我是早就开始接触超凡力量的世家子弟,比你一个区区代行者早了两天接触到神像。 大家都是二阶,我是世家子弟,你个送外卖的凭什么跟我斗? 优势在我! “把东西交出来!” 赵凌风上前一步,身上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这是学校地盘,出土文物归集体!你们两个平民拿著就是找死!” 这话说得,正义凛然,给叶凛气笑了。 敢给我扣帽子? “哇哦~赵大少这话说的,你的意思是……” “您和您的家族,能代表华夏?” “我看赵家的声音最近挺大啊,都大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 “你是想当皇帝,想恢復封建制度,想让先烈们的血都白流吗?” 叶凛戏謔的看著赵凌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赵凌风的脸瞬间涨红。 不仅帽子没扣上,自己还莫名其妙的多了好几顶。 再让他说下去,自己就要被当成叛国罪抓起来了! “你找死!!” 赵凌风气急败坏,手中的火球猛地膨胀,化作一条火蛇,带著灼热的气浪直扑夏晚晴的面门。 这一击,他没留手。 要是普通人挨上这一下,轻则毁容,重则当场变成熟人。 秦菲菲嚇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她虽然想看叶凛服软,但並不想看到这种恐怖的场面。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並没有出现。 “大大大!” 金光乍现。 原本细如髮丝的绣花针瞬间暴涨,化作那根凶威滔天的如意金箍棒。 夏晚晴单手握住棒身,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抡圆了胳膊。 “滚!” 乌黑的铁棒裹挟著金色的流光,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狠狠地抽在了那条火蛇上。 噗! 那看似凶猛的太阳真火,在金箍棒面前脆弱得像是个肥皂泡,瞬间被抽得粉碎,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但这还没完。 金箍棒去势不减,带著恐怖的风压,结结实实地扫在了赵凌风的身上。 砰!!! 就像是全垒打击中了棒球。 赵凌风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发射的炮弹,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著。 远处的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囂著要让人跪下的赵大少爷,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直衝云霄。 轰——! 几秒钟后。 几百米开外的教学楼顶上,传来一声巨响。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楼顶护栏被砸出了一个大缺口,碎石乱飞。 风停了。 树叶不摇了。 刚才还在嘲笑夏晚晴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著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菲菲捂著嘴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一……一棍子? 就把一个二阶觉醒者给打飞了? 这还是那个送外卖的夏晚晴吗? 夏晚晴保持著挥棒的姿势,那个动作帅得一塌糊涂。 那一身並不合体的男装,此刻在她身上竟然穿出了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她缓缓收回金箍棒,有些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腕。 “切,真不经打。” “我都没用力。” 夏晚晴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就这?还想抢我的棒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信。” 说完,她转头看向叶凛,那张刚才还霸气侧漏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怎么样?我这一棒帅不帅?” “是不是很有大圣的风采?” 叶凛看著远处教学楼顶上冒起的黑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 “帅是挺帅的。” “但是……” 叶凛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指了指天。 “大姐,你以为这是拍动画片呢?” “这是现实世界,有地心引力的。” “你把他打那么高,最后掉下来不还是会摔死吗?” 叶凛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既然结果都是死,你费那么大劲送他上天干嘛?指望他说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吗?” “还不如直接一棍子敲死,还能省点力气。” 夏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啊?” “不是……谁知道他那么脆啊!一碰就飞了!” 第27章 不知道,运气好,我爱国,精神点,別丟份,好样的 “正当防卫?” 叶凛看了看夏晚晴那一脸无辜且理直气壮的表情。 这姑娘对防卫过当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刚才那一棍子別说是人,就是辆主战坦克也得当场报废。 算了,就当免费给赵家送个赵凌风.zip了。 “飞就飞了吧。” 叶凛摆摆手,懒得给这单细胞生物科普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的物理知识。 倒是周围那帮刚才还在那阴阳怪气吃瓜的学生,现在一个个安静如鸡。 秦菲菲这会儿正缩在人群后面。 她看看那个生死不知的前男友方向,又看看那个此时扛著棍子,浑身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夏晚晴。 最后视线落在了叶凛身上。 那个曾经被她视作备胎、甚至有点看不起的穷小子,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帮夏晚晴整理著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 动作自然,神態隨意。 完全没有因为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棍子而表现出任何惊慌。 甚至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女武神,在他面前都乖巧无比,任由他摆弄。 嗡——嗡——嗡—— 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密集的螺旋桨搅动气流的声音。 几架涂装漆黑的武装直升机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压著树梢急速掠来。 机身上那鲜红的国徽和特事局的利剑標誌,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来了。” 叶凛眯了眯眼,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半个身子藏进了夏晚晴投下的阴影里。 顺便还要把脸上的淡定收起来,换上一副“我是路人甲我好怕怕”的惊恐表情。 “听著。” 叶凛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待会儿不管谁来,不管他们问什么,你就记住三点。” 夏晚晴立刻竖起耳朵,手里的金箍棒也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不知道。” “运气好。” “我爱国。” “记住了啊,在我回来之前,什么也別告诉別人。” “这不是自私,只是为了活下去。” “你要是说错话,咱俩可就完了。” 夏晚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懂,但叶凛说啥就干啥。 “等等,你回来之前?你要去哪?” 她一把抓住叶凛的手腕,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慌乱。 “你不跟我一起?” “我?” 叶凛赶紧把手抽回来甩了甩,生怕被人知道自己和代行者有啥联繫。 “我现在就是个四阶……哦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路人。” “你是大圣代行者,是国家的宝贝疙瘩,他们得供著你。” “那我这啥也不是的,要是被人知道我写点东西就能让人成为代行者,那我不就危险了吗?” 叶凛指了指天上那几架已经开始悬停索降的直升机。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正顺著绳索滑下来,手里的枪械保险都已经打开了。 这种阵仗,明显是衝著接管现场来的。 “行了,別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叶凛看著夏晚晴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没忍住,抬手在她那个乱糟糟的短髮上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很蓬鬆,但有点扎手。 “我去外面避避风头,顺便给你赚点奶粉钱。” “记住我的话。” “咱可是从刀枪里滚出来的,精神点,別丟份!” 说完。 叶凛根本不给夏晚晴反驳的机会。 脚底抹油,身形一晃,直接钻进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里。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干这种事。 “我相信你,你是好样的!” “叶凛!!” 夏晚晴急得大喊一声,刚想追过去。 几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特事局专员已经落在了她面前。 他们手里拿著各种检测仪器,一脸严肃地挡住了去路。 因为叶凛的速度过快,导致除了和他实力相差最小的夏晚晴,没人看清叶凛的动作。 “夏晚晴同学,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们需要对你的身体状况和危险等级进行评估。” “另外,关於刚才那起暴力伤人事件……” 夏晚晴看著被人墙挡住的视线,那个熟悉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 树林边缘。 苏沐雪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她双手合十,对著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疯狂作揖。 嘴里念念有词。 “大佬,您看我这骨骼惊奇,是不是也適合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晚晴吃肉,我跟著喝口汤就行。” “您放心,我绝对懂规矩的,坚决不抢未来女武神的风头!” “大佬您累不累?要不要我给您唱个曲儿解解闷?” 叶凛猫著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刚一露头就看到这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他放轻脚步,像只幽灵一样从苏沐雪身后的盲区绕过去。 苏沐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单口相声里。 她根本没注意到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个大活人正悄悄路过。 叶凛走到那棵歪脖子树旁。 只有他看得见的破路牌静静插在土里。 叶凛握住牌子,微微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 阻挡了苏沐雪许久,让她怀疑人生的无形屏障瞬间消散。 叶凛偷狗似的把牌子往怀里一揣。 看都没看苏沐雪一眼。 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远处的废墟阴影里。 苏沐雪正说到兴头上。 她习惯性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原本应该撞在空气墙上的额头,这次直接磕在了前面的树干上。 “哎哟!” 苏沐雪捂著额头痛呼一声。 她愣住了。 伸手在面前挥了挥。 空空如也。 那种压抑的排斥感彻底消失了。 “屏障……消失了?” 苏沐雪看了看空荡荡的树林入口,又看了看刚才插著牌子留下的那个小土坑。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大佬被我的诚意打动了!” 苏沐雪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顾不上额头上的红印,对著空气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多谢大佬成全!” “大佬您走好!晚辈定当结草衔环,给晚晴当好最强辅助!” 喊完这嗓子。 苏沐雪提著裙摆,跌跌撞撞地衝进树林深处。 她要去抱大腿了。 …… 十分钟后。 城郊一处废弃的烂尾楼顶。 叶凛盘腿坐在一堆生锈的钢筋上,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顺来的棒棒糖。 这样子做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叶凛觉得这很帅。 “呼……” 叶凛吐出一口气,看著远处城市上空那还没完全散去的金色余暉。 夏晚晴那边暂时是稳了。 叶凛自身有强大的属性,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神话復甦初期,没有人能和国家机器抗衡。 他一个四阶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和军队抗衡,让夏晚晴被官方带走是最好的。 反正自己交代她的事情,叶凛相信她做得好。 有了官方的背书,夏晚晴作为属於华夏的代行者,杀几个赵家的人还不至於坐牢。 而且这种地方家族,屁股肯定不乾净,隨便查查,华夏都能弄成“为民除害”。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这次为了给夏晚晴铺路,他可是下了血本。 不仅搭进去一瓶天价精油,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穷得叮噹响。 虽然有两千多血汗钱,但见识过系统那些神奇道具后,他可不想用血汗钱去换华夏幣。 “系统。” 叶凛在脑海里呼唤那个不靠谱的oa界面。 “来个活。” “要求不高。” “钱多,事少,离家远。” “最好是那种没人愿意去,但是报酬高得嚇人的阴间任务。” 【叮!】 系统那廉价的提示音瞬间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搞钱欲望。】 【正在检索诸天人才市场……】 【检索完毕。】 【为您匹配到以下高危、高薪、高隱蔽性紧急订单。】 一个蓝白配色的弹窗直接糊在了叶凛的眼前。 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招聘启事。 那排版,那字体,简直像是电线桿子上的重金求子gg。 【职位名称:深海清洁工】 【工作地点:未知海域·沉睡之城拉莱耶】 【甲方客户: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沉睡的克苏鲁】 【任务描述:伟大的主在沉睡中做了一个噩梦,导致口腔分泌物(俗称口水)过量溢出,严重污染了周边的海域环境,並造成了大量深潜者的精神错乱。】 【工作內容:清理並回收神殿內的所有不明液体,確保神殿的乾爽。】 【岗位要求:精神抗性极高,不怕死,不怕疯,不晕船,接受触手。】 【薪酬待遇:5000点血汗钱。】 【风险提示:直视不可名状之物將导致san值清零,凡人之躯接触污染物將瞬间异化为不可名状的肉块,建议宿主提前购买保险。】 第28章 警惕外国神的糖衣炮弹,保持並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 五千点血汗钱。 叶凛盯著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三秒。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在那个全息投影的“0”上戳了两下,確认不是系统显示的小数点。 “个、十、百、千……” 叶凛深吸一口气,嘴角疯狂上扬。 “玉皇大帝,统御三界的主宰,看大门一天才给一百。” “这章鱼精睡个觉流点口水,找人拖个地给五千?” 叶凛甚至被气笑了。 虽然玉帝最后给了两千的打赏。 但那是因为叶凛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凡人之躯阻挡孙悟空闯桃园。 要是没系统,別说这两千血汗钱,怕是一百都没有! 他盘腿坐在生锈的钢筋上,对著空气指指点点。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作为一名生在华夏,长在春风的三好青年,我必须严厉谴责这种用金钱腐蚀打工人的行为!” 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他的手指已经悬在了【接取】按钮的上方。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生对方反悔,重重按了下去。 “但这糖衣炮弹既然都打过来了,我不接是不是不给人家面子?” “糖衣我嗦两口,炮弹给它扔回去,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嗯……对,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警惕外国神的糖衣炮弹,保持並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抵制恶意涨薪。” 【叮!】 【订单已確认。】 【宿主还真是没脸没皮……】 【正在构建跨维传送通道……】 【目的地:未知维度·南太平洋海底·拉莱耶古城。】 【温馨提示:本次传送可能会伴隨轻微的眩晕、噁心以及认知错乱,请宿主抓紧扶好。】 【系统仍在维修空间通道,本次时间差为1:2】 叶凛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个“轻微”到底是以谁的標准来定的,脚下的烂尾楼天台瞬间消失。 隨后就是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坠落感。 不像是在飞。 倒像被人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往里倒了一吨五顏六色的油漆,再把转速开到了甩干档位。 四周的空间像是被揉皱的废纸,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线条。 “呕——” 叶凛刚想乾呕,一股咸腥腐朽,仿佛死鱼烂虾堆积了上万年的海水味瞬间灌满了鼻腔。 紧接著,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但他並没有踩在平地上。 脚下的触感湿滑、黏腻,像是一块放置了几个世纪的肥猪肉,上面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 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嘰咕嘰”的怪声。 叶凛猛地睁开眼。 如果说奥林匹斯山是暴发户的装修风格,天庭是体制內的威严气派。 那么这里,就是彻底的违章建筑大赏。 入目所及,是一座沉没在深海中的巨型城市。 但这城市的建筑风格完全不讲道理,也不讲物理。 巨大的石柱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扭曲著冲向幽暗的海面。 明明看著是凸出来的墙壁,走近了却发现是凹进去的。 所有的线条都在挑战人类的几何学常识,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大脑像是打结了。 绿色的磷光在这些长满藤壶和海藻的石块上幽幽闪烁,將整座死寂的城市映照得如同一场高烧时的噩梦。 “果然,书上写的远比看到的要保守太多了。” “这建筑师不像是喝多了,像是磕嗨了。” 叶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那种因为视觉错位引起的眩晕感压下去。 就在这时。 一阵细密、嘈杂、如同无数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 “……%¥#*&……” 那是低语。 不是一种声音,而是成千上万种声音叠加在一起。 有老人的哀嚎,有婴儿的啼哭,有疯狂的狂笑。 还有某种根本不属於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黏腻湿滑的嘶吼。 它们不经过耳朵,直接钻进大脑皮层,疯狂地搅拌著叶凛的神经。 叶凛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石柱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无数挥舞的触手,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一种想要撕开自己的皮肤、把脑子挖出来洗一洗的疯狂衝动正在叶凛心底野蛮生长。 这就是凡人踏足神域的惩罚。 理智快要清零了。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烈度精神污染源!】 【宿主精神防线正在崩溃……预计3秒后陷入永久性疯狂,成为深潜者的一员。】 【正在紧急加载岗位专属技能……】 【加载完毕。】 【技能名称:心如止水(社畜版)】 【技能描述:只要宿主心中想著房租、水电、信用卡帐单、花唄还款日,以及每天都干不完的活和永远不涨的工资,就能用“生活的苦”以毒攻毒,免疫一切与“打工”无关的精神污染。】 【生效范围:工作期间。】 嗡—— 就在叶凛感觉自己快要跪在地上学狗叫的时候,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席捲全身。 脑海中那些不可名状的疯狂囈语,突然变了调子。 原本是:“加入我们……拥抱绝望……在混沌中永生……” 现在听在叶凛耳朵里变成了: “叶凛,下个月房租涨五百,不租就滚。” “您本月应还款项3567.89元,请儘快还款。” “这个方案今晚必须出来,出不来別下班,哦对了,没有加班费。” “我要的確实是黑色,但我不喜欢这个黑色,能不能换一种五彩斑斕的黑?” “算了,就用第一版吧。” 叶凛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那股子想要发疯的衝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的只是一种比绝望更深沉,比疯狂更死寂的情绪。 那是被生活反覆毒打后,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欲望,只想混吃等死的摆烂。 “呵。” 叶凛冷笑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就这?” 他抬头看著那扭曲的绿色神殿,眼神里满是轻蔑。 克苏鲁的低语是很恐怖,但你试过在凌晨三点接到老板电话让你改ppt吗? 那种绝望,才是真正的不可名状。 “跟穷比起来,你这点精神污染算个屁啊!” 周围那些原本在他眼中扭曲恐怖的建筑,此刻看起来也就那样。 不就是歪了点吗? 不就是绿了点吗? 这年头,哪个甲方的审美不畸形? 这就当是来到了一个前卫艺术展。 叶凛下意识的想要整理一下衣领。 不过他倒是忘了,自己身上没衣服。 【系统提示:清洁工具已发放至您的手中。】 【请儘快前往神殿中心,清理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溢出的体液。】 第29章 帮克苏鲁清理口水 光芒一闪。 叶凛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左手,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上面还印著“好日子”三个金字,充满了乡土气息。 右手,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棉布拖把,木头杆子上甚至还有点毛刺。 在这座充满了宇宙终极恐怖、连几何学都失效的神话城市里。 叶凛提著红水桶,扛著烂拖把,画风违和。 就像是把说相声的p进了復仇者联盟。 “行吧。” “五千块的活儿,工具差点就差点。” 叶凛提著桶,迈步向著城市中央那座最高、最宏伟、也最令人不安的神殿走去。 脚下的路面依然湿滑,但他走得四平八稳。 四周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深潜者。 那是克苏鲁的眷族,拥有永恒生命的半人半鱼怪物。 它们躲在石柱后面,那双死鱼般的凸出眼球死死盯著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类。 它们能感受到这个人类身上那种奇怪的气息。 明明弱小得像只蚂蚁,一捏就死。 但他的精神世界却坚硬得像块石头。 那种由“贫穷”和“疲惫”构成的精神护盾,竟然连古神的囈语都无法穿透。 一只胆子比较大的深潜者,试探性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它长著青灰色的鳞片,背上有锋利的鰭,嘴里满是獠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威胁声。 它挡在了叶凛的必经之路上。 试图用自己那恐怖的外表嚇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叶凛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著这只大概有两米高、浑身散发著腥臭味的怪物。 连一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叶凛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让让。” “我是保洁,不是饲养员。” “你要是想碰瓷,建议你去上面找那几艘核潜艇。” 深潜者愣住了。 它那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显然无法处理这种信息。 这个人类……不怕我? 它张开嘴,刚想咆哮一声展示自己的威严。 啪! 一坨湿漉漉的拖把布精准地糊在了它的脸上。 叶凛面无表情地把拖把收回来,顺便在深潜者那满是鳞片的脸上蹭了蹭。 “別挡道,没看见我拿著工具吗?” “耽误了我的工时,扣了我的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深潜者懵了。 它感受到了侮辱。 但更让它恐惧的是,这个人类身上那种怨气,竟然比它们身上的深海诅咒还要浓烈。 那是对加班的憎恨,对甲方的诅咒,对贫穷的恐惧。 这种负面情绪混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气场。 深潜者哆嗦了一下。 本能告诉它,不要招惹这个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他很可能比那些苦大仇深的人戾气还重。 它默默地缩回了阴影里,甚至还贴心地把那条长长的尾巴收了回去,给叶凛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算你识相。” 叶凛提著桶,继续往前走。 越往中心走,那种压迫感就越强。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在胶水中行走。 这里的重力似乎都变得不正常,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但叶凛不在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五千点血汗钱。 五千点啊。 换算成华夏幣那是多少?五千万啊! 不,不能换算成钱。 格局小了。 五千点在系统商城里能买什么? 能买一瓶【大力神合剂】。 能买一本【初级修仙指南】。 能买十万分之一滴【盘古精血】。 终於。 他站在了那座宏伟神殿的大门前。 这扇门高得看不见顶,门缝里透出的黑暗比深海还要深邃。 门上雕刻著繁复诡异的花纹,每一条纹路都在诉说著宇宙的混乱与无序。 这里是拉莱耶的核心。 是旧日支配者克苏鲁沉睡的寢宫。 也是叶凛今天的工作岗位。 而在那扇巨大的石门下方,一滩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著微弱萤光,正顺著台阶缓缓流淌。 那液体所过之处,石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周围的空间因为这滩液体的存在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这就是任务目標。 神的口水。 “好傢伙。” 叶凛把桶放在地上,双手叉腰,看著那滩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绿色粘液。 “这量有点大啊。” “睡个觉流这么多口水,这神是不是有点扁桃体发炎?” 他吐槽了一句,然后拿起那个看起来毫无神异之处的拖把,在那红色的塑料桶里蘸了蘸水。 桶里是空的。 但当拖把放进去的时候,却发出了蘸水的声音。 这是系统给的道具,想必肯定有它的神奇之处。 叶凛拧乾拖把。 他迈步走上了那足以让凡人瞬间蒸发的台阶。 他无视了那能腐蚀灵魂的神力辐射。 无视了门缝里传来的、如同雷鸣般的呼嚕声。 他弯下腰。 手中的拖布狠狠地按在了那滩绿色的神之涎水上。 滋啦—— 一阵刺耳的声响。 那连空间都能腐蚀的神力液体,在遇到这把看似普通的棉布拖把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吸了进去。 拖把变得绿油油的。 叶凛面不改色,转身把拖把放进红桶里涮了涮。 桶变绿了。 他又把拖把拿出来,继续拖。 拖的过程中,桶又一点点的变回了红色。 动作熟练,姿势標准。 左一下,右一下。 就像他在学校大扫除时那样。 在这座充满了不可名状恐怖的深海神殿前。 在这个连神明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区。 一个穿著t恤的人类青年,正提著红桶,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兢兢业业地给一位正在睡觉的古神擦口水。 “洗刷刷,洗刷刷,哦哦……”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这地拖乾净了,要不要顺便把这门上的苔蘚也刮一刮?看著怪难受的。” 叶凛一边干活,一边还不忘点评一下客户的卫生环境。 而门內。 那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大存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震耳欲聋的呼嚕声,微微停顿了一下。 仿佛在疑惑。 为什么那种让人烦躁的、湿漉漉的感觉消失了? 为什么……还有人在哼歌? 想到这里,祂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第30章 人类无法理解克苏鲁,克苏鲁也理解不了社畜 那只眼睛睁开了。 就像是一块沉睡了亿万年的大陆板块发生了位移。 厚重粘稠的眼皮向上翻卷,露出了底下那颗足以装下整个太平洋舰队的巨大眼球。 那瞳孔不是圆的,也不是竖的。 是一种不断变化、不断分裂又重组的混沌几何体。 凡人只要看上一眼,脑浆子就会因为试图解析这种超维度的图形而煮沸,变成一锅热气腾腾的豆花。 原本躲在石柱后面的深潜者们疯了。 它们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活虾,在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全部五体投地。 它们把长满鳞片的脑袋死死磕在满是粘液的地砖上,浑身剧烈抽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啸。 那是对至高存在的敬畏。 也是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整座拉莱耶古城的海水开始沸腾,无数诡异的气泡升腾而起,每一个气泡破碎的声音都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 唯独叶凛还在拧拖把。 哗啦—— 红色的塑料桶里,浑浊的水面盪起一圈圈波纹。 叶凛把那把已经变成深绿色的拖把提起来,架在桶边的塑料沥水篮上,用力踩了两下踏板。 嗡——嗡—— 廉价塑料桶发出的旋转脱水声,在这死寂且神圣的恐怖时刻,显得格外刺耳。 简直就是在大剧院演歌剧的时候,有人在第一排嗑瓜子。 那只刚刚睁开的巨大眼球转动了一下。 虽然它的体积大到难以想像,但动作却异常灵活。 视线聚焦。 落在了那个如同灰尘般渺小的人类身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神风暴,瞬间降临。 这不是攻击,仅仅是旧日支配者无意识散发出的生命辐射。 就像人类路过蚂蚁窝时带起的微风。 对人类来说是微风,对蚂蚁来说就是十二级颱风。 叶凛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的视野里,世界开始崩塌。 原本灰暗的海底神殿变成了一片猩红的星空。 无数扭曲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 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嘴巴,正在对著他尖叫。 它们在诉说著宇宙的真相,诉说著人类的渺小,诉说著生命的无意义。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宿主理智即將归零!】 【被动技能“社畜的自我修养”触发!】 【正在调取宿主深层潜意识中的“贫穷焦虑”进行对抗……】 剎那间。 叶凛眼前的猩红星空变了。 那无数根挥舞的触手,变成了一长串红色的数字。 房租:-2500。 花唄:-3000。 水电:-500。 在这个破地方打工如果不小心掛了,连抚恤金都没有,尸体还得在这个充满鱼腥味的地方泡发…… “淦!” 叶凛猛地打了个激灵。 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 什么宇宙真相?什么生命无意义? 没钱才是宇宙最大的真相! 穷才是生命最大的无意义! 恐惧?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每个月十五號发工资那天財务说“系统故障延迟发放”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吗? 没有。 叶凛重新握紧了拖把杆,脸色比刚才更黑了。 那是被贫穷激发的怒火。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依然盯著他的巨大眼球。 “看什么看?” 叶凛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拖把往地上一懟。 “没见过保洁干活啊?” “这么大个神殿,几万年不打扫,全是口水和苔蘚,也好意思叫神殿?” “也就是我这种良心乙方,换个人来,光是这高危作业就得加钱。”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推著拖把往前走。 那只巨大的眼球里,那团混乱的几何图形似乎停滯了一瞬。 旧日支配者——克苏鲁。 祂漫长的生命中,见过无数种文明的兴起与毁灭。 见过无数种族在祂的脚下发狂,自我献祭。 但祂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个虫子,为什么仍有理智? 他的灵魂里充斥著一种灰色的,死气沉沉的,却又坚韧得可怕的东西。 那是什么? 那是被无数个周一和加班千锤百炼出来的社畜之魂。 克苏鲁无法理解“下个月房租没著落”这种低维度的绝望。 祂只觉得这个虫子很奇怪。 而且,那个虫子手里的工具…… 那个红色的桶,还有那个在地上蹭来蹭去的布条。 每当那个布条划过地面,祂那些蕴含著神力的、足以腐蚀神铁的体液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清爽感从神殿的台阶上传来。 有点……怪怪的。 叶凛可不管这位古神在想什么。 他现在只想搞快点。 系统任务是【清理拉莱耶神殿核心区域】 只有把这块地拖乾净,那五千点血汗钱才能到帐。 他拖得很认真。 標准的弓步推拖法。 腰背挺直,手腕发力,拖把头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完美的扇形。 遇到顽固的污渍,他还会停下来,用脚踩著拖把头,狠狠地摩擦几下。 滋滋滋——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深潜者们,此刻已经不敢再叫唤了。 它们偷偷抬起头,用那双鱼眼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在它们的视角里。 这个人类简直就是魔神。 他提著血红色的刑具(水桶),挥舞著能够吞噬神力的权杖(拖把),在神的寢宫里肆意妄为。 而伟大的主竟然默许了! 难道…… 这是主新收的眷属? 比它们这种只会喊“我主666”的鱼人蛙人更高级的存在? 叶凛一路平推。 很快,他就来到了那扇巨大的石门之下。 也就是克苏鲁那庞大身躯的面前。 这里是重灾区。 绿色的粘液已经积成了一个小水潭,散发著刺鼻的腥甜味。 而在这些粘液上方,堆叠著无数根粗壮的触手。 那是克苏鲁的鬍鬚。 它们就像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缆,隨意地摊在台阶上,把叶凛要打扫的区域挡得严严实实。 叶凛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那堆像小山一样的触手。 又看了看触手下面那厚厚的一层绿色污垢。 强迫症犯了。 作为一名拿钱办事的专业打工人,如果这块地拖不乾净,客户给差评怎么办? 扣钱怎么办? 绝对不行。 叶凛调整了一下心態。 系统能力让他能把面前这坨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在脑子里强行替换成喝醉了酒吐了一地还赖著不走的油腻中年甲方。 瞬间就不怕了。 甚至还有点想打人。 他提著拖把,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那根最近的触手,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的心臟瞬间爆裂。 但叶凛只是皱著眉,一脸嫌弃地看著触手上的吸盘。 “那个……打扰一下。” 没反应。 巨大的眼球依然盯著他。 叶凛嘆了口气。 沟通总是最难的环节。 尤其是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甲方。 他伸出手里的拖把,用那根带著毛刺的木头杆子,试探性地在那根比火车头还粗的触手上戳了戳。 duang~ 触手q弹q弹的,手感居然还不错。 “喂,醒醒。” 叶凛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脚抬一下。” “拖地呢,没看见吗?” “这么大个神了,讲点卫生行不行?” “这一大摊口水压在下面,都要餿了。” 几十只深潜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如果它们有下巴,此刻一定已经砸穿了地壳。 他在干什么? 他在拿那个脏兮兮的棍子,戳伟大的主? 还要主……抬脚? 这是何等的褻瀆! 那根被戳的触手,缓缓地蠕动了一下。 上面的吸盘一张一合,似乎在表达著某种疑惑和震惊。 克苏鲁的思维运转了一下。 脚……抬一下? 这只虫子,是在命令我? 一股古老而暴虐的情绪在神殿中酝酿。 海水开始变黑。 无数的低语声变成了狂乱的咆哮。 叶凛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但他没有退缩。 “看清楚,我是正规接单的。” “你要是不配合,我就只能算你工伤阻碍,到时候向系统申诉。” “而且……” 叶凛顿了顿,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那只巨大的眼睛。 “你这下面压著的不仅仅是口水吧?” “我看这缝隙里还有不少吃剩下的鱼骨头和海带渣。” “再不清理,长了脚气……或者是触手气,难受的可不是我。” 不知道是系统申诉起了作用。 还是触手气这个概念过於超前,触动了古神的知识盲区。 那只巨大的眼球里,混沌的几何图形疯狂旋转了几圈。 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 那根像山脉一样的触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露出下面那一片惨不忍睹的地面。 那是一滩呈现出死灰色的胶状物。 里面包裹著无数骸骨和腐烂的黑色粘稠液体,隨著触手抬起,还拉出了几百米长的黏丝,散发著一股恶臭。 叶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互相理解,互相配合,工作才能开展。” 说完。 他把拖把往那摊陈年老垢上一懟。 “洗刷刷,洗刷刷……” 哼歌声再次响起。 在这座充满了绝望与恐怖的拉莱耶古城里。 一个渺小的人类,正指挥著宇宙中最恐怖的存在,配合他搞卫生。 而那只巨大的眼球,就这么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虫子,把它的“脚”底板,拖得鋥亮。 甚至。 当叶凛拖完这一块,拍了拍旁边另一根触手时。 那根触手也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 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第31章 来自克苏鲁的五星好评 那根足以碾碎航母编队的触手就这么悬在半空,像一条等待检阅的巨大海参。 下面露出的地砖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绿色。 那些就是亿万年沉淀下来的神力结晶与微生物尸体混合物。 叶凛没有丝毫敬畏之心,手里的拖把舞得虎虎生风。 红色塑料桶里的水已经浑浊不堪,但他不在乎。 反正合同里写的是“清理”,又没写“无菌处理”。 在这个充满辐射和精神污染的鬼地方,能把表面那层滑腻腻的苔蘚刮掉就算对得起那五千点血汗钱了。 而且想无菌也得有那个条件啊。 那些原本把头磕在地上的深潜者们,此刻已经不敢再磕了。 它们瞪著死鱼眼,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这足以载入克苏鲁神话史册的一幕。 伟大的主,竟然真的听话抬脚了? 这个人类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宇宙深处某位更高维度的古神偽装成了保洁员? 叶凛完全没空理会这群咸鱼的脑补。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地板上。 “嘖,真滑。” 叶凛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地方的卫生状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单纯的拖地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这些粘液已经渗进了石缝里,形成了一层类似包浆的玩意儿。 “这要是甲方验收的时候摔一跤,算谁的?” 叶凛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水。 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打工人,虽然很討厌这破地方。 但既然接了单,就得把活儿干漂亮。 摆烂也就没活的时候摆一下,给人干活的时候可不兴摆烂。 他把拖把在桶里涮了涮,又拧乾,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瓶在系统商城里花5点巨款兑换的太上老君炼丹炉…… 里的炉灰。 专治各种顽固污渍。 “便宜你了。” 叶凛肉疼地撒了一把灰在地砖上。 瞬间,一阵白烟冒起。 那些顽固的绿色粘液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乾瘪、脱落。 叶凛趁热打铁,拖把上下翻飞,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块区域拖得鋥亮。 搞定。 叶凛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收工,视线却无意中扫过了悬在半空的那根触手。 这一看,他的强迫症犯了。 之前光顾著看地,没仔细看这根触手。 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根触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类似藤壶一样的东西。 这些寄生虫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外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深深地扎根在克苏鲁的肉里。 有些寄生虫甚至已经钙化,和触手长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块难看的烂疮。 “这……” 叶凛看得直嘬牙花子。 太膈应了。 这种细节如果不处理,万一客户是个完美主义者,反手给个三四星评价怎么办? “为了五星好评。” 叶凛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把拖把头卸下来,只留下一根光禿禿的实木棍子。 这棍子虽然看起来普通,但既然是系统出品的清洁套装,硬度绝对有保障。 他提著棍子,朝那根触手走了过去。 克苏鲁那只巨大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疑惑这只虫子又要干什么。 地已经拖完了,为什么还不滚? 叶凛走到触手底下,抬头看了看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藤壶。 “忍著点啊,可能会有点疼。” 叶凛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隨口嘱咐了一句。 下一秒。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木棍,对准其中最大的一颗藤壶,狠狠地插进了它与触手连接的缝隙里! 噗嗤! 原本处於半沉睡状態的克苏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轰隆隆—— 整座拉莱耶古城剧烈摇晃起来,无数碎石从神殿顶部落下。 海水疯狂搅动,形成了恐怖的暗流。 那些深潜者们嚇得魂飞魄散。 它们以为主终於被激怒要降下神罚了,一个个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嘴里发出悽厉的尖叫。 然而,並没有神罚。 那只巨大的眼球里充满了错愕。 痛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酸爽。 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几万年的刺,突然被人拨弄了一下。 那种痛並快乐著的感觉很奇妙。 叶凛可不管古神爽不爽。 他咬著牙,双手握住棍子末端,脚蹬著地,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压! “给我……起!!!” 咔嚓—— 伴隨著一声脆响。 那颗脸盆大小的藤壶,硬生生被叶凛撬了下来! 一大股散发著恶臭的黑色脓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叶凛一身。 “臥槽!” 叶凛骂了一句,侧身躲过后续的“血雨”。 但他没有停手。 既然开了头,那就得干到底。 这不仅是工作,更是一种解压。 看著那颗顽固的藤壶掉在地上,露出下麵粉嫩的新肉,叶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这不比挤痘痘爽多了? “下一个!” 叶凛提著棍子,瞄准了旁边另一颗藤壶。 噗嗤!咔嚓! 噗嗤! 叶凛化身无情的修脚大师,在古神的触手上闪转腾挪。 他动作嫻熟,下棍精准。 每一棍子下去,必有一颗藤壶落地。 克苏鲁彻底懵了。 祂活了无尽岁月,毁灭过无数文明,见识过无数强者的反抗。 有的用魔法轰击祂,有的用核弹炸祂,有的用精神力试图控制祂。 但从来没有人……给祂修脚。 那种积攒了亿万年的瘙痒和沉重感,隨著一颗颗藤壶的脱落,正在迅速消失。 那根原本有些僵硬的触手,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 甚至还主动把那些长满藤壶的隱蔽部位凑到了叶凛面前。 就像是一只被挠中了痒处的猫,正在疯狂暗示铲屎官: “这里也要,还有这里。” 底下的深潜者们已经看傻了。 那是它们至高无上的主啊!那是不可名状的恐惧啊!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那么享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保健”? 叶凛已经杀红了眼。 他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古神的脓血,但他毫不在意。 这种破坏与清理並存的快感,让他短暂地忘记了房租和加班的烦恼。 “这里还有一颗……藏得挺深啊。” 叶凛眯著眼,发现了触手吸盘深处的一颗小藤壶。 这位置很刁钻,如果不清理乾净,以后肯定会復发。 他把棍子换了个角度,小心翼翼地探进去,轻轻一挑。 啵~ 一声轻响。 小藤壶应声而落。 “舒坦!” 叶凛长出了一口气,把棍子往地上一拄,看著眼前这根焕然一新的触手,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原本坑坑洼洼、长满烂疮的触手,现在虽然还在流著黑血,但已经平整了许多。 那些碍眼的寄生虫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垃圾。 “服务结束。” 叶凛拍了拍手,把棍子重新插回拖把头上。 他看了看周围。 地上堆满了藤壶和脓血,比刚才没拖地之前还脏。 “……” 草率了。 光顾著爽,忘了善后。 叶凛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 【剩余时间:00:00:59】 还有不到一分钟。 重新拖一遍肯定是来不及了。 叶凛眼珠子一转,直接把那个红色的塑料桶踢翻。 哗啦—— 浑浊的脏水泼了一地,勉强把那些脓血冲淡了一些。 “这也算是一种……湿式扫除吧。” 叶凛自我安慰道。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巨大眼球。 “那个,老板。” 叶凛指了指地上的杰作,又指了指那根触手。 “这属於增值服务,就不收你费了。” “地也拖了,脚也修了,你看这服务態度,这专业技术,给个五星好评不过分吧?” 克苏鲁没有回应。 但那根触手轻轻晃动了两下,似乎是在表示肯定。 叶凛鬆了口气。 只要甲方不投诉,那就是胜利。 此时,系统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红色。 【00:00:10】 叶凛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仪式感不能少。 他对著那只巨大的眼球挥了挥手。 “行了,我下班了。” “另外,友情建议一下。” 叶凛指了指克苏鲁那张长满了触手的脸,也就是嘴巴的位置。 “您老人家平时少吃点乱七八糟的生鲜,容易长寄生虫。” “虽然我知道你们神明不刷牙,但口气这东西……真的很影响社交。” “下次要是再下单,记得备註一下有没有口腔清理需求,那个得加钱。” 说完这番作死的话,叶凛並没有等到古神的暴怒。 因为时间到了。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他的身体。 在传送开始的前一秒,叶凛似乎看到那只巨大的眼球眨了一下。 一股庞大而晦涩的信息流,顺著那道目光,钻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获得五星好评!】 【获得客户额外馈赠:旧日支配者的……】 第32章 新用户首次好评,福利暴击,融合能力 【任务结算中……】 【客户:拉莱耶之主·沉睡的旧日支配者·克苏鲁】 【任务评级:五星好评】 【客户评价:有趣%&虫子*&不痛……喜欢#@@下次……还来¥%】 叶凛眼皮跳了跳。 难为系统翻译旧日支配者的低语了。 不过堂堂旧日支配者,评价风格竟然如此朴实无华。 【基础报酬:5000血汗钱】 【额外打赏:3000血汗钱】 【打赏备註:客户对你的“修脚”服务表示极度满意,特別是清理掉那几颗万年老藤壶的瞬间,客户感受到了久违的轻鬆。】 【总计报酬:8000血汗钱】 “三千?!” 叶凛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整整三千点小费! 他在奥林匹斯山给阿芙洛狄忒按断了手,还要冒著被火神锤死的风险都没那么多。 现在只是顺手撬了几个藤壶,这大章鱼就甩手给了三千? 叶凛突然觉得,那根本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那是长满了触手的散財童子,是慈眉善目的深海財神爷。 要是能把那根触手上的藤壶全撬一遍…… 叶凛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次是运气好赶上克苏鲁刚醒脑子不太清醒。 真要在那儿待久了,指不定谁变成饲料。 【本次宿主工作时间为:八小时,正在根据时长將本次系统给予的能力赠予或具象化……】 【检测到客户为新用户,首次好评,福利暴击!】 【获得系统与客户融合能力:古神的凝视】 【技能描述:你凝视深渊时,深渊觉得你长得挺別致。】 【主动效果:开启后,任何直视你双眼的低阶生物將受到大量精神攻击,若精神力过低可直接杀敌。】 【对同阶或高阶生物效果减弱,但仍能造成精神干扰。】 【被动效果:精神反甲,任何针对你的精神层面能力,都將受到等同於其攻击强度100%的反弹伤害。】 叶凛盯著那个技能图標。 一只简笔画的眼睛,眼睫毛却被无数扭曲的触手代替。 “精神反甲?” 叶凛很快抓住了重点。 在这个神话復甦的世界,物理攻击好躲,那些诡异的精神控制和诅咒最难防。 有了这个,以后谁敢在背后扎小人,或者试图用精神力压制他,那就是自寻死路。 毕竟就叶凛这属性,你打我我可能没啥事。 但这反伤回去,你可不一定遭得住了。 至於那个主动效果…… 叶凛摸了摸下巴。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瞪谁谁怀孕吗? 不对,应该是瞪谁谁发疯。 以后去菜市场砍价,盯著老板看两秒,老板会不会嚇得直接把摊子送给他? “不仅赚了钱,还白嫖了一个技能。” 叶凛心情大好。 这波血赚。 果然,富贵险中求,打工就要给最有钱的大佬打。 哪怕对方长得稍微潦草了点。 【结算完毕,已將宿主送回固定刷新点。】 【欢迎回家,打工人。】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周围那虚幻的蓝白界面迅速崩塌。 叶凛感觉脚下一实,踩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鼻尖縈绕的那股腐烂海腥味也没了,只有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睁开眼。 狭窄的出租屋卫生间,昏黄的灯光,还有那个正在滴水的水龙头。 回来了。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乾乾净净,那件沾满了古神脓血和污渍的t恤已经被系统清理一新,连个褶皱都没留下。 虽然很想吐槽为什么叫刷新点,搞得他跟炮灰小怪一样。 又为什么他的刷新点是厕所。 但现在懒得纠结这些。 他走到洗手台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死样,黑眼圈有点重,头髮乱糟糟的。 “试试效果。” 叶凛心念一动。 【古神的凝视】,开启。 嗡—— 镜子里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仿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黑洞深处似乎有灰色的雾气在翻涌。 隱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疯狂舞动、纠缠。 哪怕是作为技能持有者的叶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我去……” “用这玩意长得好丑啊。” 叶凛连忙关闭技能。 镜子里的人恢復了正常,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隨之消失。 他大口喘了两下气,用冷水泼了把脸。 这技能有点猛过头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变得很陌生。 “看来平时得关著,不然容易没朋友。” 叶凛擦乾脸,走出卫生间。 此时正是深夜。 客厅里静悄悄的。 苏沐雪和夏晚晴应该都睡了。 叶凛看了看手机,时间过去了半天。 这种时间流速的差异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刚才还在跟克苏鲁谈笑风生,现在就要面对明天早上的房租水电和早饭吃什么。 不过…… 叶凛打开系统面板,看著右上角那一串数字:【余额:10097点】。 一种名为“暴富”的快乐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破万了! 按照系统的兑换比例,这可不仅仅是一笔巨款,这是通往强者的直通车票。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在商城里兑换一大堆强化药剂,把自己的身体素质硬生生堆到五阶甚至六阶。 或者兑换几件强力的一次性法宝,在这个神话復甦初期横著走。 “不急。” 叶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要花在刀刃上。 现在的他,虽然身体素质只有四阶,但配合【禁止通行】、【古神的凝视】以及那根猴毛,保命能力已经溢出了。 盲目堆砌属性没有意义。 他需要的是那种能够改变规则、或者建立自己势力的东西。 比如……把这栋破出租屋改造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或者直接买个洞天福地当包租公? 以后出门不坐车,直接整条龙骑著去买菜? 就在叶凛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甚至开始思考以后早饭是吃两个茶叶蛋还是三个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直接把他的美梦炸得粉碎! 整栋老旧的居民楼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茶几上的水杯直接被震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著,是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夏晚晴的房间方向横扫而出! “咳咳咳……” 浓烟滚滚。 叶凛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神瞬间凌厉。 哪来的不长眼的,敢炸我的房子?! 不知道这房子押一付三吗?! 还没等他动手,一声充满了暴躁与狂野的怒吼,穿透了爆炸的轰鸣声,响彻整栋楼: “哪个王八蛋敢偷袭老娘?!” “给老娘滚出来!!” 第33章 你怎么知道如何唤醒孙悟空? 时间倒回十六个小时前。 那根搅动风云的金色光柱在学校后山缓缓消散,整座城市仿佛刚经歷了一场低音炮轰炸,还在嗡嗡作响。 原本应该嘈杂喧闹的校园,此刻却安静无比。 那些刚刚还在为觉醒了西方神力而沾沾自喜的学生们,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天空之上,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 三架涂装漆黑的武装直升机,如同盘旋的禿鷲,精准地降落在后山的空地上。 舱门滑开,两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携带重武器,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行禁止的肃杀气息,比枪口更让人心慌。 特事局。 这个在神话復甦初期就迅速成立,凌驾於常规警力之上的特殊部门,终於首次面世。 夏晚晴站在一片狼藉的树林中心,身上的校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大片紧致且充满爆发力的小麦色肌肤。 她隨手扯了扯腰间那件属於叶凛的宽大外套,试图遮住自己过於惹眼的大腿。 “夏晚晴同志。”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走到她面前。 语气虽然客气,但身体肌肉紧绷,呈现出一种隨时可以暴起制敌的防御姿態。 “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夏晚晴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那里藏著一根绣花针大小的铁棒子,正在不安分地发烫。 她此时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脑海里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一个除了打架和乾饭什么都不操心的准女大学生,面对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的阵仗,她本能地想要抡起棒子杀出去。 但在那股衝动即將衝破理智的瞬间,叶凛临走前那张欠揍的死鱼脸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记住三句话:不知道,运气好,我爱国。』 『剩下的,无论他们问什么,你就当自己是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他们。』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那股想要大闹天宫的暴躁神力。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眼神清澈愚蠢。 “那个……管饭吗?” 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那张严肃的扑克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设想过这位大圣代行者的各种反应。 桀驁不驯,惊慌失措。 甚至做好了就在这里开战的准备。 唯独没想过,对方开口第一句是在问伙食。 “……管。”黑衣人嘴角抽了抽,言简意賅。 “那走吧。” 夏晚晴十分光棍地耸了耸肩,甚至主动走向了直升机: “饿死我了,能不能先整两个肉包子?” “要猪肉大葱馅的。” 黑衣人:“……” “……行。” …… 直升机在城市上空呼啸而过。 夏晚晴缩在机舱的角落里,透过舷窗看著脚下变得像火柴盒一样的建筑。 她表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在研究直升机的真皮座椅是不是真皮。 但实际上,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叶凛的摆烂是真的,但她的摆烂是装的。 她现在的状態,完全就是拙劣地模仿叶凛平时的咸鱼模式。 那个坑货跑得比兔子还快,把烂摊子全丟给她了。 这笔帐,回去必须算! 得让他加钟按摩! “別紧张。”坐在对面的特事局干员似乎看出了她的僵硬,递过来一瓶水。 “我们是百姓军,不是坏人。” “只要你没有危害国家安全的意图,特事局对待觉醒者通常是很优待的。” 夏晚晴接过水,没喝。 她警惕地盯著对方。 叶凛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种官方的人说话最好听,转头就能把你底裤都查出来。 “我没紧张。”夏晚晴嘴硬道。 “我就是晕机,想吐。” 干员看著她那红润得能去打虎的气色,沉默了。 这身体素质,別说晕机。 就算把她从这儿扔下去估计都能弹起来,神特么晕机。 四十分钟后。 直升机降落在市郊一处看似普通的写字楼顶层。 没有想像中的地下水牢,也没有阴森恐怖的刑讯室。 夏晚晴被带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落地窗,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一台正在运作的空气净化器。 除了门口站岗的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企业的会客室。 夏晚晴被按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 “普洱,去油腻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髮际线略微有些危险。 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脸上掛著那种机关单位特有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倍感压力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李,特事局临闕市分局的负责人。” 李处长在夏晚晴对面坐下,没有急著发问,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这种沉默是一种心理战术,俗称“熬鹰”。 他在等夏晚晴先开口,先乱了阵脚。 可惜,他遇到的是夏晚晴。 或者说,是背后有著叶凛这个狗头军师远程精神指导的夏晚晴。 夏晚晴牢记叶凛的教诲: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动,装傻充愣。 於是,她端起那杯普洱茶,咕咚一口全乾了。 “有点烫。”夏晚晴咂了咂嘴,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能续杯吗?” 李处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姑娘的心態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夏同学真是……豪爽。” 虽然能明显看出夏晚晴的行为有些可以,但李处长还是放下保温杯。 他从隨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档案,轻轻推到夏晚晴面前。 那是夏晚晴的生平履歷。 从她在孤儿院的记录,到小学打架被叫家长,再到中学时期兼职送外卖的路线图。 甚至连她上个月在超市买特价卫生巾被退回的记录都一清二楚。 夏晚晴看著那份厚厚的档案,头皮一阵发麻。 这就是国家机器的力量吗? 在他们面前,自己简直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透明人。 “夏晚晴,女,19岁,临闕市居民,第一志愿为临闕市体育大学。” “身世清白,除了性格稍微……豪迈了一点,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是个好苗子。” 李处长突然话锋一转,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地锁定了夏晚晴的脸。 “但是,档案显示,你对神学没有任何研究。” “你的歷史成绩常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你甚至连一些歷史人物的名字都认不全。” “那么,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 李处长的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 “在今天之前,全世界的专家学者翻遍了古籍,都找不到华夏神系存在的任何证据。” “所有人都认为,华夏是神弃之地。” “你是怎么知道那尊石像的名字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唤醒祂需要念诵那样一段……连古文学教授都闻所未闻的生平长诗的?” 第34章 我重生了,V我五十听復仇计划 李处长打开投影仪,墙上瞬间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照片。 那是后山树林的卫星俯拍图。 “根据我们的检测,在神像觉醒前,这片区域存在极高等级的禁制。”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生被挡在了外面,为什么只有你能进去?” “为什么只有你带著那个男生能进去?” 提到“那个男生”,夏晚晴正在剔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叶凛那张欠揍的死鱼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傢伙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 虽然不知道叶凛为什么要装怂,但夏晚晴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但叶凛聪明。 所以叶凛不管让她干什么她都照做。 “哦,你是说叶凛啊。” 夏晚晴把牙籤吐在碟子里,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表情极其自然。 “別提了,那就是个凑数的。” “我当时脑子里那个声音……就那个猴子,催命似的让我进去。” “我一个人有点怕黑,寻思著找个男的壮壮胆。” “结果那货比我还怂,刚进林子就躲在树后面瑟瑟发抖。” 夏晚晴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 “后来那个金光『轰』地一下,我看都没看清,他就不知道钻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估计是嚇跑了吧,毕竟他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 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 几个负责心理侧写的专家正在疯狂记录。 “微表情分析:嫌疑人在提到『叶凛』时,眼神中有明显的不屑和嫌弃。” “肢体语言放鬆,不像是编造谎言时的紧张状態。” “根据档案显示,那个叫叶凛的男生確实是个普通的孤儿,平时性格內向,甚至有些懦弱,行为符合人设。” “面对这种神级威压,逃跑是生物本能。” “所以……那个男生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观察室里陷入了沉默。 审讯室內。 李处长盯著夏晚晴看了足足半分钟,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但夏晚晴只是眨巴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无辜表情。 “那么,关於那首诗。”李处长话锋一转。 “你说你是做梦梦到的?” “昂。”夏晚晴点头。 “就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有个长毛的猴子跟我说,他叫齐天大圣,让我去后山找他,还教了我那首诗。” “我寻思著不去白不去,万一捡到钱呢?” 这套说辞简直漏洞百出,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但偏偏在这个神话復甦的年代,“託梦”这种事反而变得有了一丝诡异的可信度。 李处长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他深知对於这种滚刀肉,常规的威压和逻辑陷阱根本没用。 “看来夏同学是不打算配合了。” 李处长嘆了口气,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 “根据《特殊时期超凡治安管理条例》,对於无法確认安全评级且拒绝配合调查的觉醒者,我们有权进行无限期的……保护性看管。” “管饭吗?”夏晚晴脱口而出。 李处长:“……” “……管。”他咬著后槽牙说道。 “那行。”夏晚晴把盘子往前一推,在那份还没填字的笔录上按了个油乎乎的手印。 “只要管饭,住哪都行。” “对了,晚饭能不能整点硬菜?红烧肉或者酱肘子都行,我不挑食。” 李处长看著那个油手印,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挥了挥手,示意门口的警卫把人带下去。 就在夏晚晴起身准备离开时,李处长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这是个陷阱。 如果夏晚晴是提前背诵过这段长诗,她会下意识的接下去。 夏晚晴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著李处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不知道。” “我爱国。” 说完这两句並没有什么逻辑关联的话,夏晚晴哼著跑调的好汉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审讯室。 只留下一屋子特事局精英面面相覷。 …… 同一时间,隔壁的隔离室。 这里没有猪肉大葱包子,只有冰冷的白墙和一张不锈钢椅子。 苏沐雪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她没有像夏晚晴那样大吃大喝。 而是保持著一种优雅且紧绷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却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 她透过单向玻璃看著走廊上被带走的夏晚晴。 如果夏晚晴被特事局收编,那她苏沐雪手里还剩下什么? 重生的先知优势? 不,这还不够。 她必须自救。 “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 苏沐雪突然站起身,对著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说道。 扩音器里传来值班人员懒洋洋的声音:“老实坐著,轮到你会叫你的。” “我不是在请求。” 苏沐雪走到摄像头正下方,抬起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告诉李处长,或者级別更高的人。” “我知道下一尊神像將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降临。” “我知道那个神明的真名,知道祂的事跡。” 扩音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隨后,隔离室的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走了进来,枪口虽然低垂,但保险已经打开。 “苏小姐,请跟我们来。” …… 特事局地下三层。 这里是绝对的机密区域,连手机信號都被完全屏蔽。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 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旧衬衫,肩膀上却扛著两颗金星。 在他身后,站著李处长。 此时这位在审讯室里威风凛凛的处长,正恭敬地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苏沐雪坐在老者对面。 她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但心臟却在剧烈跳动。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成了,她將获得国家的资源倾斜,成为特事局的座上宾。 甚至能利用官方的力量去压制那个让她看不透的局势,重新將夏晚晴这张牌握在手里。 “小姑娘,口气不小。”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你知道谎报军情的后果吗?” “我没有撒谎。” 苏沐雪挺直了腰背。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的示弱都会被视为心虚。 她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足够让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为她侧目的价值。 “夏晚晴能觉醒齐天大圣,是因为她运气好,碰巧撞上了。” 苏沐雪拋出了第一个筹码,“但我不一样。” “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老者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哦?凭什么?凭你一句无法立刻证实的空话?” “不。”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她看著老者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 “因为我能证明……” “我是重生者。” 第35章 想想叶凛会怎么做 会议室里的空气净化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並没有预想中的倒吸凉气,也没有拍案而起的震惊。 坐在长桌尽头的老者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苏沐雪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向身后的李处长。 “精神鑑定科的人怎么说?” 老者的声音平稳,完全没有被“重生”这个充满玄幻色彩的词汇衝击到。 李处长立刻立正,手里拿著平板电脑,语速飞快: “各项生理指標正常,脑波活跃度略高,但没有精神分裂或妄想症的典型生理特徵。” “不过……”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坐得笔直的苏沐雪: “不排除是受了巨大刺激后的应激性自我认知障碍。” “毕竟现在的年轻人,网文看多了,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也是有的。” 苏沐雪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她原本以为拋出这个底牌,这些凡人会像见到救世主一样对她顶礼膜拜。 哪怕是怀疑,也应该是那种带著敬畏的怀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当成一个看多了小说的精神病患者。 按照正常剧本,把自己有的东西上交国家,国家不应该毫无条件的將她当成座上宾捧著吗? “我没有疯。” 苏沐雪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挺起胸膛。 她必须立刻证明自己的价值。 否则別说利用国家机器,她恐怕连这个地下室都走不出去。 “今晚九点三十分,大洋彼岸的女神像会发生第二次异动,引发全城大停电。” 苏沐雪语速极快,拋出了第一个筹码。 这是上一世记忆里,神话復甦初期的一个標誌性小事件。 虽然不算大灾难,但时间点非常近,足够用来验证。 “还有,后天凌晨,霓虹国的高天原入口会短暂开启。” “位置在富士山火山口,持续时间只有五分钟,会有三只低级式神,也就是所谓的魔兽逃逸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老者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李处长心领神会,立刻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报告首长,刚接到的內线情报,確实捕捉到了女神像周围的能量场异常波动。” “推测峰值爆发时间……確实在明天上午。”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几个参谋模样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看向苏沐雪的目光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审视。 苏沐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她心中冷笑。 凡人终究是凡人。 在先知面前,所有的城府都是笑话。 她微微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清冷校花的做派,声音逐渐有了自信: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了吗?” “我需要特事局的s级权限,以及……” “不够。” 老者突然开口,打断了苏沐雪的幻想。 那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沐雪刚刚燃起的野心上。 苏沐雪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够。” 老者从椅子上站起来。 虽然穿著旧衬衫,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气势,瞬间压得苏沐雪有些喘不过气。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苏沐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自以为是的漂亮女孩。 “小姑娘,你说的这些,充其量只是天气预报。” 老者指了指李处长手里的平板: “美洲停电也好,霓虹国跑出几只小鬼也罢。” “对我们华夏来说,无关痛痒。” “这种情报,我们的特工多花点时间也能搞到。” “国家机器的运转,不是靠几个小道消息就能撬动的。” “你想我们要把你当座上宾,想拿s级权限,想指挥特事局?” 老者突然笑了。 “可以。” “拿点真东西出来。” 老者双手撑在苏沐雪椅子的扶手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逼近苏沐雪,声音压得很低。 “告诉我,你所谓的上一世里,下一尊被唤醒的神明是谁?” “祂的真名是什么?” “祂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降临?” “还有,唤醒祂需要什么条件?”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苏沐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卡住。 下一尊神明? 上一世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 她当然知道。 那是…… 等等! 苏沐雪的背脊突然窜上一股寒意。 在这关键时刻,她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一下。 她確实知道下一尊神明的信息。 那是一尊强大的西方神祗,將在三天后降临在魔都的外滩。 可是,她能说吗? 如果她现在就把这个关键信息交出去,国家確实会重视她。 但然后呢? 她上一世只是个普通人,但也看过不少新闻。 那些上交传家宝的老实人,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五百块钱奖金,和一面印著“拾金不昧”的锦旗。 而那些宝贝,最后看似都进了博物馆的玻璃柜,可结局还是会在某些不公开的拍卖会上流转。 如果她现在把神明的坐標交出去,特事局肯定会第一时间封锁现场,调动军队和强者进行唤醒。 那她呢? 苏沐雪只是衝动,不是蠢。 她这个情报提供者,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软禁在这个地下基地里,变成一个人形雷达,每天被逼问下一个神明在哪。 所有的资源、神格、神器,都將与她无关。 她会从一个想要执棋的重生者,变成一节乾电池。 “我……” 苏沐雪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她不敢说了。 这种恐惧比面对神明还要真实。 这是小人物对庞大体制本能的畏惧。 哪怕她重生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力的敬畏依然无法抹去。 多了一段记忆,那也只是一段普通人的记忆。 哪怕当了十辈子的普通人,能触及到的信息甚至不如眼前老者一通电话知道的多。 “怎么?不记得了?” 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 “还是说,你在待价而沽?” “小姑娘,我要提醒你一句。” 老者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现在是特殊时期。” “根据战时条例,任何隱瞒重大战略情报的行为,都可以被视为叛国。” “我们不想对一个女孩子动用某些手段,但这取决於你的配合程度。” 苏沐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拿著剧本,是导演。 现在才发现,在这些玩了一辈子权谋的大佬面前,她那点小心思就像是玻璃缸里的金鱼,一览无余。 她必须拖延时间。 她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证明价值,又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记忆……有些混乱。” 苏沐雪低下头,避开了老者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视线,声音乾涩。 “重生是有代价的,我的大脑受损严重,很多关键信息像是碎片一样,我需要时间去拼凑。” “而且,神明的降临是有变数的,就像蝴蝶效应。” “我不敢保证我的记忆百分之百准確,万一说错了导致……” 她找了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藉口。 老者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 那十秒钟,对苏沐雪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好。” 老者终於开口了。 “我给你时间。” 他挥了挥手,原本站在门口的两名特勤立刻走了进来。 “给苏小姐安排最好的房间,標准按照外宾接待。” “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要不违反规定,全部满足。” 老者转过身,背对著苏沐雪,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天。” “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报告。” “如果情报准確,你是华夏的功臣。” “你要的权限、资源,特事局都可以考虑。” “但如果三天后你还是拿不出东西,或者是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糊弄我……” 老者没有把话说完。 但这留白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要可怕。 苏沐雪被特勤人员“请”出了会议室。 直到沉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件昂贵的真丝长裙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经过过滤的空气。 这一次,她真的玩脱了。 她以为自己是来谈判的,结果却把自己送进了笼子。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要么交出神明坐標,从此沦为国家的附庸; 要么闭口不言,等著把牢底坐穿。 “该死……” 苏沐雪咬著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叶凛那张总是死气沉沉的脸。 如果是那个傢伙,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估计那货根本就不会走进这个局吧? 苏沐雪强行驱散了脑子里的念头,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我还有机会……” 第36章 歷史由帝皇,由英雄,由神明书写,却由人民推动 特勤人员並没有给苏沐雪任何反抗的机会,甚至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句。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她面前合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气密闭锁声。 苏沐雪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装修极尽奢华的套房,波斯地毯,真皮沙发。 甚至还有一台最新款的游戏主机和装满进口零食的冰箱。 如果不是那扇没有任何把手的门,这里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她走到窗前,伸手去推。 纹丝不动。 那是防弹玻璃,厚度至少在五厘米以上。 窗外是特事局基地內部的操场,几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巡逻,远处的探照灯像利剑一样刺破夜空。 苏沐雪颓然倒在沙发上,手指死死抓著真皮扶手。 她虽然上一世是普通人,但毕竟是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就是软禁? 她想不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重生者根本不是这样的! 难道不应该是她作为重生者,只要稍微透露一点未来的信息,国家机器就会立刻扑上来把她奉为座上宾。 甚至直接给个军职噹噹也不稀奇。 然后她顺水推舟把记忆上交国家,自己再唤醒个强大神明美美成为代行者走上人生巔峰吗? 为什么直接把我软禁起来啊? 苏沐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抓起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滑入胃袋,让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还有机会。 要么,成为国家造神的傀儡。 要么,推翻他们对自己是重生者的怀疑。 要怎么选? 苏沐雪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復盘著自己的计划,试图找出那个让她陷入被动的漏洞。 …… 而就在她头顶正上方的秘密会议室里。 那个穿著旧衬衫的老者,正透过单向玻璃的监控屏幕,面无表情地看著沙发上那个年轻女孩的一举一动。 李处长站在老者身后,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著。 上面显示著苏沐雪从小到大的所有档案,详细到她小学三年级偷拿同桌橡皮的事都记录在案。 “首长。” 李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 “三天后她说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们该怎么办?” “给她s级权限吗?还是让她参与到『造神计划』的核心决策层里来?” 老者没有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几块钱的软包香菸,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 “小李啊,你干特勤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局限在『真假』这两个字上。” 啪嚓——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了菸草。 老者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真假,不是最重要的。” “我们假设,这个小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脑子里装著未来几十年的神明降临坐標和唤醒方式。” 老者转过身,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屏幕里的苏沐雪。 “这意味著什么?” 李处长愣了一下: “意味著我们掌握了先机,可以批量製造强者。” “甚至可以提前布局,把那些强大的神明都握在手里……” “错。” 老者打断了他。 “这意味著,她拥有了『分封诸侯』的权力。” 李处长浑身一震。 老者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小李,这就是你这么多年只是个处长的原因。” “只考虑好处,哪怕思考了坏处也不会往最坏的方向想,谁敢给你更高的权力?” “你想想看,唤醒神像需要真名和事跡。” “现在这些东西,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也就是说,谁能成为代行者,谁能获得力量,完全取决於她苏沐雪一个人的喜好。” “上一世,某个神明的代行者可能是一位保家卫国的烈士。” “但这一世,因为苏沐雪不认识那个烈士,或者她想拉拢自己的亲信,她完全可以把这个机会给別人。” “给谁?” 老者抬起头。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种让李处长头皮发麻的情绪。 “给她的闺蜜?给她的追求者?” “还是给一个只要给她钱就能听她话的杀人犯?” “我们不知道她上一世经歷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的道德底线在哪里。” “万一她是个反社会人格呢?” “万一她是个利己主义者呢?” “她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她为了控制力量,专门挑选那些贪婪、残暴、容易被操控的人去唤醒神像。” “那我们华夏大地,岂不是要多出一群手握核武器的疯子?” 李处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之前只想著情报的价值,却完全忽略了情报背后的权力分配问题。 在这个神话復甦的时代,信息就是力量。 苏沐雪掌握的不是天气预报,而是核按钮的分发权。 他们已经见识到了神话復甦的机遇有多大。 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有身体缺陷,但他能成为代行者。 奥丁的代行者是个夜店的陪酒男,但他也能成为代行者。 阿波罗的代行者连神力亲和度都没有,但他也是代行者。 这意味著,成为代行者的前置条件,只有一个—— 第一个喊出神明的名字和事跡。 不关乎身体素质、天赋、品行。 只讲究先来后到。 “而且,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老者弹了弹菸灰,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如果她真的是重生者,她会抢夺原本属於別人的机缘,用来打造她自己的班底。” “那么上一世那些本该属於国家的、忠诚的代行者,这一世很可能会因为她的干预而变得默默无闻。” “试想一下,如果未来华夏的最强战力,不是听命於国家,而是听命於这个小姑娘。” “一旦国家做出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决定,她会怎么做?”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气扇嗡嗡的转动声。 李处长看著屏幕里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漂亮的校花,突然觉得她比那些狰狞的怪物还要可怕。 这不是一个来献宝的爱国者。 这是一个潜在的、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是一个试图凌驾於国家机器之上的独裁者雏形。 “那……我们把她处理掉?” 李处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 老者摇了摇头,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没必要。” “如果是真的,她毕竟是个宝贵的资源库。” “杀了她,等於毁了一张藏宝图。” “而且,我们是华夏人民的军队,不是黑社会。” “只要她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绝对不能动她。” 老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如果情报是假的,就放人。” “如果情报验证成功,或者看出她是故意说错的……” 老者顿了顿,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 “把她转移到『空中花园』。” “给她最好的生活待遇,想吃什么给什么,想玩什么给什么。” “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都满足她。” “但是,严禁她接触任何神像,严禁她离开空中花园半步,严禁她与外界进行任何未经监听的通讯。” “我们要把她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掏出来。” “哪怕是用心理暗示,用催眠,或者用任何东西去换。” “我们可以给她钱,给她名誉,给她国家级特別顾问的职位。” “但绝对不能给她实权,更不能让她拥有力量。” “哪怕弄不到这些记忆,也决不允许个人英雄主义出现在华夏大地!” 老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苏沐雪。 此时的苏沐雪,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 “小李,你要记住一句话。” 老者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股穿透歷史的厚重感。 “华夏的歷史,从来不是靠某一个所谓的『主角』或者『救世主』来拯救的。” “封建帝皇活不过百岁,英雄史诗流传不了千年,神明无人铭记便会死去。” “歷史是由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推举出他们信任的人成为领袖,然后团结在一起,用血肉长城扛过来的。” “歷史由帝皇,由英雄,由神明书写。” “却由人民推动。” “我们需要领袖。” “但我们不需要凌驾於人民之上的『神』,更不需要一个自以为是的『英雄』。” 大门关上。 將苏沐雪的野心和幻想,彻底锁死在这个看似豪华的牢笼之中。 然而,老者和李处长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苏沐雪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一个……十分极端的选择。 …… 第37章 看我装疯阴他一手 苏沐雪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与冷静之间反覆横跳。 三天。 这根本不是什么宽限,这是死缓。 重生者的身份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她太急了。 急著想要证明价值,却忘了在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价值如果无法被完全掌控,那就是最大的风险。 必须自救。 要把这个“重生者”的標籤撕下来,换上一个让官方觉得放心的標籤。 这短短数十分钟的时间,夏晚晴想过无数个智斗、博弈的小说。 然而,她知道,这些毫无作用。 毕竟自己是重生者这件事情告诉了华夏高层,却和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 那么……自己就不能再使用那么体面的办法了! 不体面的办法……自己还真有一个。 苏沐雪盯著自己的手指,神色挣扎,但犹豫了不到三秒。 隨后,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清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晚晴……” 声音细若蚊蝇,带著一种病態的痴迷。 监控室里,负责记录的特勤员手抖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沐雪猛地抬起头,散乱的长髮遮住了半张脸。 她对著空气,或者说对著那个假想中的夏晚晴,伸出了手,手指在虚空中虚抓,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懂我的心意?” “那个叶凛有什么好?” “一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一个连神力亲和度都没有的垃圾!”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歇斯底里的哭腔。 “我为了接近你,为了让你看我一眼,为了你,我连特事局都进来了……” “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啊!” “特事局……对,只要进了特事局,只要我也成了特殊人才,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把你从那个臭男人手里抢过来!”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 老者手里夹著烟,眉头拧成了川字。 李处长站在旁边,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屏幕里,原本高冷如冰山雪莲的校花苏沐雪,此刻正在昂贵的地毯上扭动著身体。 她一边撕扯著自己的领口,,一边嘴里念叨著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虎狼之词。 “晚晴……你的肌肉……会是什么触感……”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为了和你住在一起……我愿意睡沙发,承担一半的房租……” “哪怕那个叶凛成了室友……我都不介意……只要能看著你……” 隨著外衣滑落,苏沐雪的手指颤抖著触碰自己的皮肤,嘴里发出的声音愈发甜腻而混乱。 而她的手也一点点的伸向自己的裙子。 “关了!”老者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 李处长手忙脚乱地切断了画面。 但声音还没有消失。 李处长乾巴巴地开口: “首长,这……这算什么?” “这就是个疯子。”老者把菸头狠狠按灭。 “为了搞对象,编造国家级机密?”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 “那……重生是假的?” “不好说。”老者冷笑。 “但上头下了命令,我们不能再把人关著了。” “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不得以连续传唤、拘传的形式变相拘禁犯罪嫌疑人。” “她不是犯罪嫌疑人,咱们也不是黑社会。” “把人放了,派人跟著观察一段时间。” 监控虽然关了,但监听还在继续。 …… 半个小时后。 苏沐雪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躺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演完了。 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最精彩的一场戏。 她瘫软在地毯上,精疲力竭的喃喃自语: “反正他们也不懂神话……我就隨便编几个名字好了……” “只要能拖过这几天……只要能见晚晴一面……” “大不了到时候被拆穿了,就把我赶出去……赶出去也好,只要不坐牢……” “反正我已经和晚晴合租了……早晚能从叶凛手上把她抢过来……” 她翻了个身,声音里透著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感。 “编个什么神好呢……” “唔……反正只要能留在特事局混几天日子……” 监听器那头,老者彻底无语了。 刚刚那足足半个小时,哪怕没有画面,但监听器传来的声音已经让他服了。 这要是能装出来,他真服了。 …… 半小时后,会客室。 苏沐雪衣衫整齐,但眼角微红,脚步虚浮。 她把一张写著胡言乱语的纸条递给特勤员,手指都在颤抖。 门开了。 夏晚晴嘴里叼著半个肉包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呜呜呜(苏沐雪)!你也在这儿啊?” 看到夏晚晴的那一刻,苏沐雪並没有像监控里表现的那样扑上去。 而是浑身一僵,隨即低下头,表现得极为压抑和克制。 “嗯……我来配合调查。”苏沐雪声音沙哑,不敢看夏晚晴的眼睛。 “误会解除了,我们可以走了。” “真的?太好了!”夏晚晴咽下包子。 “正好叶凛那傢伙肯定在家偷懒,我都快饿死了。” “咱们回出租屋,让他给我煮麵吃!” 听到“叶凛”和“出租屋”,苏沐雪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忍耐著某种情绪。 这一幕落在单向玻璃后的老者眼里,更是坐实了之前的判断。 爱而不得,只能隱忍,还要忍受情敌的存在。 而且確实是在三人合租。 老者嘆了口气:“重生……” “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上头只说,不让把人扣著,没说不让我们监视。” “要是这段时间发现她有明確意图靠近神像,就抓回来。” …… 出租屋门前。 苏沐雪看著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赌贏了。 她成功用一个“变態”的標籤,覆盖了“重生者”的標籤。 虽然名声毁了,但至少命保住了,而且还留在了夏晚晴身边。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叶凛的房间门虚掩著。 夏晚晴大喊一声:“叶凛!本大爷回来了!还不快出来接驾!” 没人回应。 苏沐雪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叶凛那张空荡荡的单人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跟灵堂似的。 看来,一整天他都没回来过。 “呵。” 苏沐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果然是凡人。 在这个神话復甦、危机四伏的时代,一个普通人,消失一天意味著什么? 大概率是死了吧。 或许是在哪次神力暴动中被波及,化成了灰烬。 或许是被哪个刚刚觉醒的小混混隨手宰了,尸体扔进了下水道。 “叶凛?”夏晚晴推开叶凛的房门,探头看了一眼,有些失落地挠了挠头。 “奇怪,这傢伙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苏沐雪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尊依然散发著压迫感的赫菲斯托斯神像,心中涌起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悯。 这就是命。 有些人註定是时代的弄潮儿。 比如夏晚晴,比如重生归来的自己。 而有些人,註定只是大时代背景下的背景板,连名字都不配被歷史记住。 “別找了。”苏沐雪转过身,语气淡漠。 “也许他觉得这里太危险,回老家躲著了。” “毕竟……普通人在这种世道,活著就已经很难了。” 夏晚晴皱了皱眉,本能地反驳:“不可能!叶凛才不是那种胆小鬼!” “他肯定是有事出去了……说不定是去给我买好吃的了!” 苏沐雪摇了摇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夏晚晴。 然后利用自己脑子里那些还没过期的记忆,截胡下一个即將降临的神明。 只要能成为代行者,哪怕是最弱的神明,她也有资本和特事局谈判。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靠装疯卖傻,甚至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来苟且偷生。 “我去洗个澡,身上一股怪味。” 苏沐雪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那是特事局审讯室里特有的、混合著冷气和恐惧的味道。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走向卫生间的时候。 一股极其刺鼻的肉腥味,突兀地钻进了她的鼻孔。 这味道…… 苏沐雪身体下意识的颤抖起来。 作为重生者,她太熟悉这股味道了。 这是……魔兽的气息! 怎么可能? 神话復甦才刚刚开始,那些怪物应该还在沉睡才对! 难道是有高阶魔兽提前登陆了? 就在苏沐雪惊疑不定的瞬间。 轰——!!! 夏晚晴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那面连接著卫生间的墙壁,瞬间炸裂! “那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偷袭老娘?!” “给老娘滚出来!!” 第38章 神话復甦初期,兽潮 叶凛穿著大裤衩,脚踩人字拖,面无表情地站在臥室门口。 他手里还抓著那条擦脸毛巾,看著眼前这如同敘利亚战损风格的客厅,眼皮狂跳。 墙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原本隔开夏晚晴臥室和客厅的那堵非承重墙,此刻只剩下一圈参差不齐的断茬。 砖块、水泥灰、还有夏晚晴那些贴在墙上的热血动漫海报,全都变成了一地废墟。 而在废墟中央,夏晚晴正单手拎著一根金光闪闪的铁棒。 她身上的t恤被劲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紧致的小麦色腹肌,整个人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龙。 “哪个天杀的敢炸老娘?!” 夏晚晴吼完这一嗓子,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猛地往地上一杵。 咚! 整栋楼又是一颤。 楼下传来邻居一边逃跑一边撕心裂肺的骂声: “大晚上的拆迁啊!有没有公德心啊!” “別嚎了。” 叶凛走过去,用脚尖踢开一块碎砖,心疼地看著被砸出一个坑的地板砖。 “咱们得赔房东的钱了。” 听到“赔钱”两个字,原本杀气腾腾的夏晚晴瞬间僵住。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著叶凛,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那……那是他们先动的手……” “不管谁先动的手,这房子是咱俩租的。” 叶凛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大洞。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沙发后面的苏沐雪颤抖著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惨白,不是因为爆炸,而是因为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腥臭味。 作为重生者,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那是只有在魔兽潮爆发时,才会出现的、成百上千头低阶魔兽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魔气。 “別管墙了!” 苏沐雪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她指著窗外,手指都在哆嗦:“你们看外面!” 叶凛和夏晚晴同时转头。 透过破碎的窗户,原本漆黑的夜色,此刻竟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光点。 密密麻麻,如同萤火虫。 吱吱吱—— 嗷呜——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座城市的下水道都在这一刻倒灌了。 一只体型足有成年藏獒大小的变异巨鼠,猛地撞碎了残存的窗框,带著一身恶臭扑了进来。 它的牙齿外翻,上面掛著像是肉一样的絮状物,目標直指离窗口最近的苏沐雪。 “啊!” 苏沐雪本能地惊叫,身体却因为恐惧而僵硬。 她现在的实力连一阶都不到,面对这种二阶魔兽,根本就是送菜。 呼—— 一道金色的残影横扫而过。 砰!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变异巨鼠,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脑袋就像西瓜一样当场爆开。 污血四溅。 夏晚晴保持著挥棒的姿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老鼠?” 她甩了甩金箍棒上的血跡,眉头倒竖: “敢在我面前玩人海战术?” 那股源自神话传承的桀驁与好战,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她根本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转身对著叶凛咧嘴一笑: “叶凛,你保护好苏沐雪,我去把这群脏东西清理乾净!” 说完,她根本不给叶凛开口的机会。 纵身一跃! 三楼的高度对现在的她来说如履平地。 轰! 夏晚晴重重落在楼下的花坛里,激起一片尘土。 下一秒,金光大作。 “来啊!夏奶奶在此!!” 伴隨著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楼下的街道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如意金箍棒在夏晚晴手中舞成了一团金色的风暴。 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衝上来的变异老鼠、腐化野犬,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砸烂。 苏沐雪趴在窗口,看著楼下那个如同战神下凡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痴迷。 “这就是……女武神……” “太强了……哪怕是刚觉醒,就有这种以一敌百的气势……”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叶凛,脸色却並没有那么轻鬆。 他走到窗边,並没有看楼下的战斗,而是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 在那些魔兽的嘶吼声、夏晚晴的喊杀声、还有居民的尖叫声中。 叶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频率极度诡异的声波。 “呜——呜——” 像是某种低沉的號角声。 这声音似乎能够直接刺激生物大脑皮层,引发极致暴怒与嗜血欲望的魔力。 “这是被人引过来的。” 叶凛眯起眼睛。 按照正常天灾来讲,如果是自然爆发的兽潮,魔兽的攻击应该是无差別的。 但楼下那些东西,明显是衝著这栋楼。 或者说衝著夏晚晴来的。 哪怕旁边有嚇傻的路人,那些魔兽也视而不见,只盯著夏晚晴疯狂撕咬。 “有人在搞事。” 叶凛很快做出了判断。 如果不解决源头,这些魔兽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过来,直到把夏晚晴活活累死。 虽然她皮糙肉厚,又有金刚不坏之身,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但万一打坏了花花草草,或者波及到这栋老楼的地基…… 那赔的钱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麻烦。” 叶凛嘆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顺手从衣架上扯下那件黑色的衝锋衣套在身上。 苏沐雪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看到叶凛正在穿鞋,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她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出去透透气。” 叶凛拉上拉链,语气平淡:“这屋里太臭了,待不下去。” 苏沐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透气? 外面是兽潮!是几百只吃人的魔兽! 夏晚晴正在下面浴血奋战,为了保护这栋楼,为了保护他们! 而这个男人,竟然说屋里太臭要出去透气? “你是要逃跑吧?” 苏沐雪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浓浓的鄙夷: “你看到下面那些怪物害怕了,想趁著晚晴吸引火力的时候,自己偷偷溜走?” 叶凛穿好鞋,在地上跺了跺脚,试了试舒適度。 听到苏沐雪的话,他抬起头,死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啊。” 叶凛耸了耸肩,理直气壮: “我就是一个没觉醒的普通人,留在这里除了给魔兽加餐还能干什么?” “不跑等死吗?” “你——!” 苏沐雪被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著叶凛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晚晴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这种人做朋友!” “她是为你而战!你竟然……” “別给我戴高帽子。” 叶凛打断了她的道德绑架,伸手推开门。 “她是为她自己战,我是为我的命跑。”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说完,他根本懒得再看苏沐雪一眼,直接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砰。 门关上了。 苏沐雪站在原地,听著楼道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人渣!” “彻头彻尾的懦夫!” “上一世怎么没听说过夏晚晴身边有这种极品废物?” 她咬著牙,转身冲回窗口,死死盯著楼下的战况。 既然那个废物跑了,那她就必须想办法帮晚晴。 哪怕只是扔几个花盆下去砸死一只老鼠也好! …… 楼道里。 叶凛並没有像苏沐雪想的那样往下跑。 他一步跨上顶楼的天台。 夜风呼啸。 叶凛站在天台边缘,俯瞰著下方混乱的街区。 从高处看去,无数黑色的洪流正沿著下水道井盖、阴暗的小巷,疯狂地向这边匯聚。 而在距离这里大概五公里外的一处烂尾楼顶端。 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叶凛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圆,放在右眼前。 视线瞬间拉近。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拿著一个造型古怪、像是用某种生物头骨打磨成的號角。 號角上散发著淡淡的黑气,每一次吹响,周围的空气都会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叶凛放下手,嘴角咧开: “找到了。” 第39章 原来是有人扰民 “大晚上的製造噪音,扰民可是重罪。” 下一秒。 叶凛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轰! 天台的水泥护栏上,留下了一对深深的脚印坏。 叶凛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惊人的拋物线。 一百米。 两百米。 他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点。 完全凭藉著那经过千倍强化的恐怖肉身,硬生生在城市建筑群的顶端玩起了信仰之跃。 如果牛顿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气得掀开棺材板,然后被叶凛按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叶凛的身形在空中舒展,每一次落脚,都会在一栋楼的顶端踩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借力再次弹射而出。 …… 烂尾楼顶端。 穿著风衣的男人正鼓著腮帮子,卖力地吹著手中的號角。 他是赵家的杀手,没有名字,代號“夜梟”。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 用这件祖传下来的禁忌物品,把方圆十公里的魔兽都引过去,把那个叫夏晚晴的死丫头耗死。 “杀吧,尽情地杀吧……” 夜梟看著远处那栋被兽潮包围的居民楼,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敢杀赵少爷,就要做好被万兽分尸的准备。” 这件號角可是蕴含了一丝邪神气息,只要號角声不停,那些魔兽就会陷入不死不休的狂暴状態,根本不知道疼痛和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吹一波大的。 就在这时。 一只手,毫无徵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哥们,你有点吵啊。” 夜梟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有人?! 怎么可能! 这里是二十层楼顶,周围没有任何掩体! 他明明封死了上来的任何路径,还让无数人在底下守著! 夜梟反应极快,反手就要从腰间拔出匕首,同时试图转身吹响號角发动声波攻击。 但他快,那只手更快。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夜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握著號角的右手手腕被硬生生地捏断了。 號角脱手而落。 还没等落地,就被那只白皙的手稳稳接住。 叶凛把玩著手里那个散发著腥臭味的骨头號角,嫌弃地皱了皱眉: “嘖,做工真粗糙,连个音量调节键都没有。” “你……你是谁?!” 夜梟捂著断手,惊恐地后退,背靠著生锈的钢筋,满脸骇然。 他根本没看清这个男人是怎么出现的。 就像是凭空瞬移过来的一样! “我是谁不重要。” 叶凛抬起头,眼底隱隱浮现出一抹灰色的雾气。 虽然他还没开启主动技能,但仅仅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位格压制,就让夜梟感到一阵窒息。 “重要的是,你吵到我睡觉了。” 叶凛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夜梟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啊啊啊啊!!” 夜梟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是赵家的人!” “你敢动我,赵家主不会放过你的!” “赵家?” 叶凛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就是那个儿子刚被人一棍子打死,老爹就急著送人头的一家子?” “果然是主角路上的绊脚石啊。” 他蹲下身,用那个號角拍了拍夜梟的脸。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 “哦不对,你回不去了。” 叶凛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不能留这种祸害在世上。 而且,这种死士身上肯定没什么钱。 “真是晦气,连个加班费都没有。” 叶凛嘆了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像扔垃圾一样,隨手把那个【憎恨號角】捏成了粉末。 隨著號角的损毁,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的低频震动瞬间消失。 远处,那些原本疯狂衝击居民楼的魔兽,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眼中的红光也开始消退。 叶凛转过身,看著那个还在哀嚎的夜梟。 “至於你……” “下辈子找个不用上夜班的工作吧。” 砰! 叶凛一脚踢出。 夜梟的身体就像是一颗炮弹,直接撞断了身后的三根钢筋护栏,从二十层的高楼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叶凛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看了一眼时间。 “出来两分半钟了。” “得赶紧回去,不然那只母猴子要是把楼拆完了,我还得找地方住。” 嗖——!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 此时,居民楼下。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虽然號角声停了,后续的魔兽不再源源不断地涌来。 但现场剩下的这一百多头魔兽,依然是一股恐怖的力量。 “呼……呼……” 夏晚晴拄著金箍棒,大口喘著粗气。 她的身上已经掛了不少彩,虽然都是皮外伤,但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毕竟她才刚刚觉醒,哪怕是齐天大圣的代行者,也不是永动机。 “这群畜生……怎么这么多……” 夏晚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眼神依然凶狠,但握著棒子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晚晴!小心左边!” 三楼窗口,苏沐雪声嘶力竭地大喊。 她手里拿著几个空花盆,拼命地往下砸,试图帮夏晚晴分担一点压力。 但这种攻击对於皮糙肉厚的魔兽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夏晚晴听到提醒,强行扭腰,一棒子將左侧扑来的一只腐化犬砸飞。 但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原本混乱的战场边缘,一团不起眼的阴影突然蠕动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影子。 那是一头体型足有小轿车大小、浑身长满黑色刚毛的巨狼! 这是一头接近四阶的魔兽! 它一直潜伏在暗处,利用同类的尸体做掩护,耐心地等待著猎物露出破绽。 而现在,机会来了。 夏晚晴刚刚挥出一棒,后背空门大开。 “吼——!!!” 影狼没有任何徵兆地暴起,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张开足以吞下半个成年人的血盆大口,直奔夏晚晴纤细的脖颈而去! “晚晴!!!” 苏沐雪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整个人几乎要从窗口翻出去。 夏晚晴听到了脑后传来的腥风。 但她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的反应了。 太快了。 躲不开了。 第40章 那一夜,古神只是看了它一眼 腥风扑面。 那张足以咬碎钢铁的血盆大口,距离夏晚晴的颈动脉只剩不到十厘米。 夏晚晴甚至能闻到巨狼牙缝里残留的腐肉恶臭,她身体僵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叶凛站在天台边缘,狂风猎猎,吹得他衣摆翻飞。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垂下视线,看向那头正在逞凶的畜生。 【古神的凝视】 嗡—— 空气中並没有传来任何实质性的声响,但在场所有生物的灵魂深处,都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远古深海的低语。 那是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频率。 粘稠、阴冷、混乱。 正在飞扑空中的阴影巨狼,动作极其突兀地定格在了半空。 它那双原本充斥著暴虐与嗜血的兽瞳,此刻却像是看到了某种超越了生物理解极限的大恐怖。 极致的恐惧。 甚至超越了死亡本身的恐惧。 原本根根倒竖、坚硬如铁的黑色刚毛,此刻竟然在疯狂颤抖中软化、脱落。 “嗷呜……” 一声短促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呜咽声响起。 下一秒。 嘭! 没有任何外力打击。 这头足以在特事局档案中被列为“高危”的四阶魔兽,就像是一个被吹爆的气球,在半空中自行解体。 血肉、骨骼、內臟,在某种无形规则的挤压下,瞬间崩解成了一滩黑红色的烂泥,稀里哗啦地淋了一地。 原本应该喷溅的鲜血,却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压制著,没有溅射出一滴。 而是整整齐齐地糊在了地板上,形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圆形图案。 原本还在疯狂撞击大楼、嘶吼咆哮的兽潮,在这一瞬间集体失声。 那些低阶魔兽虽然智商低下,但野兽的直觉比人类更敏锐。 它们感受到了。 就在刚才,有一位处於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漫不经心地往这里瞥了一眼。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慄感,让这群刚刚还悍不畏死的魔兽夹紧了尾巴,喉咙里发出惊恐的低鸣。 隨后,爭先恐后地向著远离居民楼的黑暗中退去。 仅仅三秒钟。 原本如同修罗场的楼下,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滩诡异的烂肉。 …… 三楼窗口。 苏沐雪手里还举著花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著投掷的姿势。 作为重生者,她虽然感知不比夏晚晴,但上一世也远远的见过不少强者,对於强者的存在极其敏感。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高高在上,漠视一切,带著让人理智崩溃的疯狂。 苏沐雪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楼下那滩烂肉上。 她连呼吸都停滯了。 她不敢回头。 甚至连转动脖子的勇气都没有。 生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引来高空那位未知存在的注视。 是神明吗? 还是某位隱世的巔峰强者? 上一世的记忆里,这个时间点根本没有这种级別的存在降临! 苏沐雪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位暗中保护夏晚晴的大佬,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恐怖! …… 天台上。 叶凛收回视线,身形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避雷针。 “淦……” 他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这技能耗蓝也太恐怖了。” “才开了三秒,感觉脑浆子都被挖了两勺。” 虽然效果拔群,但这副作用也是立竿见影。 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就像是连续加了三天三夜的班,最后还要被甲方逼著改第十八版方案一样。 哦,最后甲方还来了一句“我觉得第一版挺好的”。 让人只想躺平看著世界毁灭。 “亏大了。” 叶凛心疼地嘆了口气。 杀个怪连掉落物都没有,纯亏san值。 这笔买卖做得简直是慈善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还在发懵的两人,確定没有危险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三分钟后。 出租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被推开。 叶凛挥手扇了扇面前瀰漫的尘土,满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原本温馨的小窝,此刻已经变成了敘利亚战损风。 客厅的一面墙彻底没了,变成了全景落地窗。 凛冽的夜风呼呼往里灌。 夏晚晴拄著金箍棒站在废墟里。 她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看起来刚从难民营逃出来。 苏沐雪手里还举著个空花盆,保持著要砸人的姿势,满脸呆滯。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叶凛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哟。” 叶凛出声,语气欠揍。 “我就出去透个气,你们这是搞什么?” “拆迁办上门了?” “叶凛?!” 夏晚晴看到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 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正要开口,旁边的苏沐雪先发难了。 “你还知道回来?!” 苏沐雪把手里的花盆重重往地上一摔。 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愤怒。 “刚才兽潮围攻,晚晴差点没命!” “你作为男人,竟然偷偷溜走?” “现在危险解除了,你倒是回来得挺准时啊!” 在苏沐雪的视角里,叶凛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渣男懦夫。 大难临头各自飞。 事后还要回来装出一副自己做了很多事情的样子。 简直噁心! “哎,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叶凛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留在这里给魔兽当外卖吗?” “再说了,我这是去搬救兵了。” 苏沐雪冷笑出声。 “搬救兵?救兵在哪?” “特事局的人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要不是刚才那位隱藏在暗处的大佬出手,晚晴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可是四阶魔兽!” “连特事局的精锐小队都不一定能对付!” “你一个大男人,遇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 叶凛掏了掏耳朵。 “哦,那你是留下来大展神威了?” “我怎么看你刚才举著个花盆,像个雕像一样站在那里?” “花盆能砸死四阶魔兽吗?人家拿植物才杀点殭尸,你当你是疯狂的校花啊?” 苏沐雪被噎得满脸通红。 “我……我那是没有觉醒神力!” “我要是有晚晴的天赋,我早就衝上去了!” 夏晚晴听不下去了。 她拖著疲惫的身体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叶凛身前。 “苏沐雪,你別这么说他。” “叶凛是个普通人,遇到危险躲起来是本能。” “而且他之前帮了我很多。” “要不是他,我根本不可能觉醒。” 苏沐雪看著夏晚晴维护叶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晚晴,你就是太单纯了!” “这种男人只会吸你的血,拖你的后腿!” “你现在是孙悟空的代行者,是未来的顶级强者!” “他只会成为你的污点!” 叶凛瞥了苏沐雪一眼,根本懒得解释。 他径直走到那张唯一倖存的茶几旁。 把手伸进兜里,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叠红色的钞票。 啪。 一万块钱被他隨手丟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 紧接著。 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万块。 啪。 这叠钱直接丟到了苏沐雪脚边。 “这是你的押金和违约金。” 叶凛抬起头,那双有些疲惫的眸子看向苏沐雪。 没有半点温度。 “虽然合同没到期,但我单方面解约。” “拿著钱,现在,立刻,马上,走人。” 苏沐雪愣住了。 她看著脚边那一万块钱,感觉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是重生者。 是未来要站在人类巔峰的先知。 居然被一个临阵脱逃的废物用钱砸脸? “你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掩盖你的懦弱吗?” 苏沐雪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叶凛的鼻子骂道。 “刚才晚晴在拼命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躲著!” “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我要带晚晴走!” “离开你这个垃圾!” 话音未落。 叶凛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任何声息。 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叶凛微微低头,视线锁定了苏沐雪。 虽然没有开启技能,但他的双眼依然具备著恐怖的压迫感。 苏沐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仅仅是对视了一眼,苏沐雪就感觉大脑一阵刺痛。 双腿发软。 竟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她不敢回头。 整个身体僵硬地贴在墙面上,呼吸急促。 刚才那一瞬间。 她感受到了。 那种粘稠、阴冷、混乱的恐惧感。 和刚才秒杀四阶魔兽的气息,一模一样! 第41章 眾人皆醉我贪杯,出淤泥而抹全身 甚至更加具体,更加具象化地压在她的精神上。 苏沐雪的认知被彻底顛覆。 难怪他刚才要离开。 他根本不是逃跑,而是去解决源头的危机! 那个隱藏在暗处秒杀魔兽的大佬。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穿著破旧t恤,满嘴跑火车的咸鱼房东? 原来之前他不是故意丟下夏晚晴,而是在考验她? 自己错怪叶凛了?! 苏沐雪作为重生者,思维迅速发散。 前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叶凛这號人物。 华夏的强者榜单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诡异而恐怖的能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隱藏极深。 说明那些知道他底细的人,可能都被处理掉了! 他在下一盘大棋! 苏沐雪只觉得手脚冰凉。 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浸湿了鬢角的头髮。 她刚才居然指著一个能秒杀四阶魔兽的绝世强者的鼻子骂? 还骂他是废物? 这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啊! 苏沐雪下意识的想要滑跪认错,抱紧这条粗壮的大腿。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直接抱大腿! 以这种绝世强者的心性,他既然选择偽装成普通人,就说明他绝对不想暴露身份。 如果我现在抱大腿,明摆著就是说我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上一世不可能没人察觉到叶凛的真实身份,可他还是在上一世默默无闻。 这说明,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为了继续隱藏实力,他绝对会当场杀人灭口! 苏沐雪的大脑飞速运转。 叶凛刚才不惜暴露气息去救夏晚晴。 这就意味著,夏晚晴对他来说有特殊的价值。 前世的夏晚晴虽然强大,但一路走来充满了坎坷和背叛。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夏晚晴身边有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难道说,前世这个男人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 或者是前世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个层面的秘密? 不管怎样,这一世,因为我的重生,歷史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个男人,绝对是改变一切的最大变数。 我必须留在他身边。 不仅是为了保护夏晚晴,更是为了探寻他身上的秘密。 我只要跟在夏晚晴身边,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他保持室友关係。 夏晚晴和叶凛关係很好。 那我抱夏晚晴的大腿,约等於抱叶凛的大腿。 到时候他看在夏晚晴的面子上,说不定我也能喝口汤。 而跟著他们,绝对不能表现的对叶凛十分尊敬。 要不然傻子都知道她看出点什么了。 大佬既然表现得想让別人以为他是渣男,那自己就继续表现出討厌叶凛的样子! 只不过一切都是为了跟著夏晚晴而“忍辱负重”! 想通了这一点,苏沐雪强行压下內心的恐惧。 “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 叶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让谁滚,谁就得滚。” 苏沐雪大口喘息著。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我……” 苏沐雪咽了口唾沫,强行改变了语气。 “我刚才也是太著急了。” “晚晴一个人对付那么多魔兽,我太担心她的安全。” “现在外面那么乱,我一个人出去也不安全。” “既然大家都安然无恙,这钱我就不收了。” “晚晴在哪,我就在哪。” 苏沐雪说完,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捡钱。 叶凛见她突然服软,有些不解。 苏沐雪蹲在地上捡钱。 一张一张,仔仔细细。 叶凛看著她的动作,有点摸不著头脑。 刚才这女人还指著他鼻子骂“废物”“渣男”“懦夫”,恨不得把他从这栋楼里踹出去。 现在倒好。 不仅不走了,还主动帮他把钱捡回来。 什么情况? 中邪了? 叶凛靠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茶几旁,两只手揣进裤兜,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 这个苏沐雪,他一直觉得不太对劲。 搬进来的理由太刻意了。 说什么要跟夏晚晴做室友,刚见面就掏几千块租一个十平米的客厅隔间。 后来觉醒仪式的时候,他去后山找孙悟空神像,把夏晚晴丟在那个场子上。 他走的时候,苏沐雪还追出来拦他。 再到刚才。 兽潮一来,他出去收拾源头,回来就被扣了一顶“临阵脱逃”的帽子。 骂得那叫一个声情並茂,比年度工作匯报还流畅。 然后现在,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要是放在別人身上,叶凛可能还会琢磨两秒。 但他不需要。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苏沐雪怎么想他。 不光是苏沐雪。 他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叶凛是个废物、渣男、贪財鬼、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这不是自暴自弃。 而是叶凛得到系统后,第一时间就想到的解决方案。 隱藏身份这件事,大多数人的思路是装高冷、装神秘、装深不可测。 但那种人反而最容易被盯上。 你一个穷逼大学生,整天沉默寡言、气质出尘,走路带风,眼里有光,每次出了事你都往上凑,正常人看了都得起疑。 然后还要来一句“我的偽装不够完美吗”。 真正的偽装,不是让別人觉得你“不简单”。 而是让別人觉得你“就这样”。 你看叶凛多完美: 贪財、好色、怕死、嘴贱、不要脸,给钱啥都干,不给钱啥都免谈。 全是缺点。 谁会怀疑一个浑身缺点的人是什么幕后大佬? 人们的惯性思维,会导致他们印象中的“大佬”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邪恶也好,正义也罢,都是一眼看得出与眾不同。 但叶凛这种“眾人皆醉我贪杯,出淤泥而抹全身”的人。 人寧愿相信一个哑巴是大佬,也不愿意承认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是大佬。 教科书级別的社会性隱身。 “叶凛。” 苏沐雪站起来了。 “这钱,我不退。” 苏沐雪的声线稳了不少,但说话的时候,双手还是在轻微地抖。 儼然一副“我虽然很討厌你,但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这么做”的姿態。 “这两万块,就当是我接下来的房租。” “我不求別的。” 她吞了口唾沫,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正拄著棍子喘粗气的夏晚晴。 “现在外面这个世道,到处都是魔兽,到处都是觉醒者。” “我一个没有任何神力亲和度的普通人,出去就是送菜的。” “晚晴是孙悟空的代行者,跟在她身边,至少能活命。” “我不添乱,不碍事,房租照交,家务照干。” “你看行不行?” 苏沐雪说完,垂下视线,站得笔直。 叶凛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 他伸出手,把钱从苏沐雪手里抽走。 动作乾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行。” 叶凛当著苏沐雪的面,把两叠钱扇了扇,確认了一下张数,然后极其自然地揣进了裤兜。 “顾客就是上帝嘛。” 他的態度转变速度堪称光速。 刚才还一脸冰冷地下逐客令,现在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沐雪盯著他。 她的大脑正在经歷剧烈的割裂。 五分钟前。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和那个秒杀四阶魔兽的神秘存在一模一样。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而现在。 这个“神秘存在”正举著两沓百元大钞,对著残缺的灯光翻来覆去地数。 数得很认真。 一张都不差。 “……” 苏沐雪產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搞错了? 隱世大佬,跨越维度的绝世强者,能一个眼神碾碎四阶魔兽的恐怖存在—— 缺钱? 这合理吗? 但刚才的气息不会骗人。 她身为重生者,是实实在在见识过真正的强者的。 所以只是一个眼神,她就能確定。 不需要通过什么神力,就是直觉和“味道”。 所以苏沐雪確定,这个人是个大佬。 一个货真价实,实力深不可测的大佬。 那他为什么看到两万块现金的时候,眼睛会放光? 苏沐雪想不通。 她在上一世见过无数强者。 站在人类巔峰的那些存在,要么视金钱如粪土,要么本身就是金钱的主人。 没有哪个绝世高手会为了两万块钱笑成这样的。 可叶凛笑了。 笑得很真诚。 真诚到苏沐雪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一个能秒杀四阶魔兽的隱世强者,刚才接过两万块的时候手速差点快出残影。 大佬,你到底图什么啊? 叶凛指了指那一大堆因为房子被毁而装的满满登登的编织袋: “哦对了,你只交了住宿费,搬行李的费用没出。” 第42章 这仇我现在就去报 夜风微凉。 都市的霓虹將天空染成曖昧的紫红色。 阳光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內。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 但这高雅的氛围,在三人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出现了一秒的停滯。 前台小姐姐正掛著职业微笑准备迎接客人。 结果看清来人后,笑容僵在了半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著大裤衩、人字拖,头髮乱得像鸡窝的年轻男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浑身黑灰、衣服破破烂烂,仿佛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短髮少女。 而走在最后的,也是最炸裂的。 一位长发飘飘、气质清冷绝尘的大美女。 但这个大美女正咬牙切齿地扛著一个巨大的红蓝白三色编织袋。 袋子鼓鼓囊囊,一看就死沉,压得美女那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弯了下去。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拍整蛊综艺。 “欢……欢迎光临。” 前台小姐姐磕巴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最终落在了叶凛身上。 毕竟只有这位爷,虽然穿得寒磣,但那股把五星级酒店当自家后院逛的鬆弛感,实在是太强了。 “开房。” 叶凛把身份证往大理石檯面上一拍。 “要最好的,总统套房。” 前台小姐姐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凛身后那两个风格迥异的美女。 一男,两女。 这……这么刺激的吗? 周围路过的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们,纷纷投来嫉妒的视线。 那个短髮女虽然头髮短点,但那双大眼睛和修长的身形,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另一个更是不用说,至少是九十五分的大美女。 穿得像个收破烂的,居然能带著两个极品美女开房? 还是总统套房? 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眼刀,叶凛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很是受用地吹了声口哨。 他转过头,对著正哼哧哼哧扛包的苏沐雪招了招手。 “那个谁,动作快点,別磨磨蹭蹭的。” 苏沐雪把编织袋往地上一顿。 发出一声闷响。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想杀人的衝动。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角还在微微抽搐。 五分钟前,她才刚被这个男人身上那种足以秒杀四阶魔兽的气息嚇得双腿发软。 现在,这个恐怖的存在居然真把她当搬运工使唤! 苏沐雪心里在疯狂咆哮。 大佬,你到底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啊! 但她不敢暴露自己已经识破他身份的事实。 一旦让这种隱世强者知道她看穿了他的偽装,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当场灭口。 所以,她必须演。 演一个看不起底层渣男的高傲校花。 “叶凛!” 苏沐雪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別太过分!” 她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鄙夷和愤怒,甚至还配合地翻了个白眼。 天知道她翻这个白眼的时候,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过分?” 叶凛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 “不想住可以滚。” “大马路上长椅多得是,免费。” 说完,他拉著还在傻乐呵的夏晚晴就往电梯走。 “晚晴,走了,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资本主义的腐朽。” 夏晚晴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路过苏沐雪身边时,她一脸同情地拍了拍那个巨大的编织袋。 “沐雪,加油!我看好你!” “这一袋子也不重,就当锻炼身体了!” 苏沐雪站在原地,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为了留在夏晚晴身边,为了在这个变態大佬眼皮子底下活命。 忍辱负重,方显英雄本色! 她认命地重新扛起编织袋,在周围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迈著沉重的步伐跟进电梯。 …… 顶层,总统套房。 房门打开的瞬间,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百平米的超大空间,全景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夜景,进口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私人泳池。 “哇——!” 夏晚晴没见过世面地惊呼一声,把金箍棒往墙角一扔,整个人直接扑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滚来滚去。 “老叶!这也太爽了吧!” “这床比咱家那硬板床舒服一万倍!” 叶凛对此反应平平。 只有不是烂到影响到人的睡眠,叶凛到哪睡都一样的。 毕竟古代穷人能想像到的皇帝也就是拿金锄头耕地。 所以资本家们弄出多离谱的东西他都不意外。 他径直走到吧檯,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然后瘫在沙发上,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才是生活。 打打杀杀什么的,简直是有辱斯文。 苏沐雪把编织袋扔在玄关,累得气喘吁吁。 她看著满脸享受的叶凛,又看了看在床上撒欢的夏晚晴,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这火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这可是她交的两万块房租! “叶凛,这房间一晚上要八千八!” 苏沐雪走到叶凛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 “你那张卡里一共也就两三万吧?住两晚就没了!” “以后日子不过了?” 苏沐雪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汗。 语气够冲了吧? 符合我瞧不起他的渣男人设了吧? 大佬您可千万別生气,我这都是为了配合您的演出啊! 叶凛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桌上的服务菜单翻了翻。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哪怕我拿去烧火取暖,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著,他拿起內线电话。 “喂,送餐服务。” “澳洲龙虾来两只,要最大的。” “神卢牛肉煎五分熟,两份。” “再来一瓶82年的……算了,来两瓶可乐,要冰镇的。” “对了,再加一份海鲜炒饭,多放葱花。” 苏沐雪听著那一串菜名,心都在滴血。 这一顿饭下去,又是好几千! 拿我的钱装逼,你还有没有点绝世高手的风范了! “你……” 苏沐雪指著叶凛,手都在抖。 “你就是个寄生虫!” “你是不是觉得晚晴觉醒了,花点钱给她刷刷好感,以后就能赖著她吃软饭了?”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吸晚晴的血!” 骂完这段话,苏沐雪感觉自己已经把这辈子的胆量都用光了。 叶凛掛断电话。 终於正眼看了她一下。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情绪波动。 苏沐雪心里猛地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完了,骂过头了? 他要动手了? “说完了?” 叶凛语气平淡。 “说完了就去门口守著,別打扰我吃饭。” “这些可不是给你点的。” 苏沐雪鬆了一口气。 还好,大佬还在沉浸式体验废柴人设。 她刚想继续放两句狠话完善人设,夏晚晴从床上跳了下来。 三两步跑到两人中间打圆场。 “哎呀哎呀,別吵了嘛!” 夏晚晴拉著苏沐雪的手,笑嘻嘻地开口: “沐雪,老叶就这样,嘴硬心软。” “而且这钱是他出的,他想吃点好的也正常嘛。” “毕竟咱们家都被炸了,还不许人家化悲愤为食慾啊?” 听到“家被炸了”这几个字,叶凛原本慵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方向,还能隱约看到升腾的烟尘。 那是他租了三年的窝。 墙上贴著他精心挑选的二次元海报,床底藏著他攒了好久的限量版手办,冰箱里还有昨天刚买的半个西瓜。 全没了。 就因为那个什么狗屁赵家,为了试探夏晚晴的实力,为了抢夺所谓的神器。 直接引来兽潮,把他的家给扬了。 叶凛眯了眯眼。 他这个人,平时確实很咸鱼。 能坐著绝不站著,能躺著绝不坐著。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哪怕天塌下来,他也懒得动一根手指头。 但问题是,人家已经欺负到他头上了。 不仅仅是毁了他的房子,更是差点要了夏晚晴的命。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那个傻丫头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影狼肚子里的排泄物了。 所以这仇,现在就得去报! 第43章 来自好兄弟之间的默契:他不可能去打工 “老叶?” 夏晚晴见叶凛盯著窗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啥呢?这么入神?” “是不是心疼钱了?” “也別怕,我现在是华夏唯一一个代行者,实在不行我……” 叶凛回过神,嫌弃地拍开她的手。 “去去去,一身烤肉味,赶紧去洗澡。” 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我都闻到餿味了,別把人家五星级酒店的床单给弄脏了,到时候还要赔钱。” 夏晚晴抬起胳膊闻了闻,顿时苦下脸。 “真的假的?我怎么闻不到?” “那是你鼻子失灵了。”叶凛一脸篤定。 “赶紧去,洗不乾净別出来,我有洁癖。” 夏晚晴虽然大大咧咧,但毕竟是个女孩子。 被叶凛这么一说,顿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行行行,我去洗还不行吗!” “事儿精!” 她从编织袋里翻出换洗衣服,抱著就往浴室冲。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警惕地看了叶凛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叶,你可別偷看啊!” “虽然咱们是兄弟,但男女授受不亲!” 叶凛翻了个白眼:“就你那二两肉,还没排骨有看头,我怕长针眼。” “滚!” 夏晚晴抓起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叶凛接住后,夏晚晴“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客厅里只剩下叶凛和苏沐雪两个人。 苏沐雪坐在沙发的边缘,身体绷得很紧。 她强迫自己摆出防贼的架势,死死盯著浴室的门。 表面的嫌弃是演出来的。 底下的恐慌却是实打实的。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穿著破t恤的男人是个能秒杀高阶魔兽的怪物。 现在客厅只剩他们两个,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在她心里成倍放大。 她甚至不敢直视叶凛的眼睛,生怕被对方看穿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 大佬会不会嫌我碍眼? 我会不会因为知道得太多被当场灭口? 叶凛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t恤。 苏沐雪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半寸。 “你不用这么看著我。”叶凛开口。 “我对搓衣板没兴趣。” “毕竟夏晚晴那脑子,我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你信不信真发生点什么,她都以为我在开玩笑?” 苏沐雪扯起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知道你这种人渣脑子里在想什么齷齪事。” 骂完这句话,苏沐雪下意识收声。 演上头了! 万一大佬觉得被冒犯了,一巴掌拍死我怎么办! 但她必须硬著头皮演下去,绝不能在夏晚晴出来前崩掉“討厌叶凛”的人设。 叶凛懒得跟她解释。 他走到玄关,换上了那双人字拖。 苏沐雪立刻警觉起来。 “你要出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 “刚才开房花了不少钱,心疼。”叶凛隨口胡诌。 “出去找个夜班兼职,送外卖、搬砖,或者帮助一些错过了青春的姐姐重回青春,回点血。” 苏沐雪听著这满嘴跑火车的话,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呵,现在知道心疼了?” “刚才点龙虾牛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 “而且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魔兽和特事局的人,你一个普通人乱跑什么?是嫌命长吗?” 话一出口,苏沐雪又后悔了。 叶凛拉开房门,背对著苏沐雪挥了挥手。 “看好家,別让任何人进来。” “尤其是赵家的人。” 说完,他直接关上了门。 “神经病!” 苏沐雪对著门板大声骂了一句。 直到確认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大口喘著气。 这废柴人设演得也太逼真了。 要不是亲眼见过那恐怖的威压,谁敢信这是一个隱世大能? 他大半夜出门,绝对不是去送外卖。 可上次跟踪夏晚晴被困在原地,苏沐雪也知道叶凛肯定有很强的侦察能力。 上次被发现没死是运气好,这次可就说不准了。 …… 浴室里,水雾瀰漫,热气腾腾。 夏晚晴哼著跑调歌,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著疲惫的身躯。 隨著混杂著血污和烤肉味的泡沫被冲走,那常年风吹日晒练就的健康小麦色肌肤显露出来。 不仅没有丝毫粗糙感,反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奇异光泽。 那是来自齐天大圣的神力,正在悄然改造这具凡人的躯体。 她抬起手臂,看著镜子里那线条流畅紧致的肌肉。 没有丝毫赘肉,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 视线下移,夏晚晴正在搓澡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有些疑惑地低头,又难以置信地戳了戳。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肿了?” 原本被叶凛戏称为排骨的地方,此刻竟然鼓起了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弧度。 虽然离波涛汹涌还差得远,但比起之前,简直是质的飞跃。 隨著呼吸竟也有了明显的起伏。 “难道是刚才打架的时候被撞到淤血了?” 她大大咧咧的掐了一下,发现没感觉到疼,还是软乎乎的,也就没当回事。 “管他呢,反正没断骨头就行!爽!” 夏晚晴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短髮,並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裹著浴巾出去。 而是套上了一件宽鬆的大號男款t恤,穿著一条宽鬆的大短裤,遮住了那双笔直紧实的大长腿。 湿漉漉的短髮贴在脸上,水珠顺著英气的眉眼滑落,显得有些呆萌。 “老叶!我也饿了!” “咱们吃的啥时候……” 话音未落,她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 只有苏沐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咦?老叶呢?” 夏晚晴左右张望了一圈,疑惑地问道。 “出去了。” 苏沐雪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指了指门口。 “说是心疼房费,出去找兼职打工回血去了。” “你说可笑不可笑?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著……” 苏沐雪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因为洗热水澡而红润的脸庞,剎那间变得煞白。 “你说什么?!” 夏晚晴衝过来,一把抓住苏沐雪的肩膀,力气大得嚇人。 “他说他去干什么了?!” 苏沐雪被她这副模样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打……打工啊。” “怎么了?” “打工?!这种话你也信啊!!!” “完了……” 夏晚晴鬆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完了……” 苏沐雪揉著发痛的肩膀,一脸不解: “晚晴,你至於吗?他不就是出去躲懒吗?” “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去打工……” “你不懂!” 夏晚晴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朝气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满是惊恐。 “老叶他……他是那种能躺著绝不坐著的人!” “就算是没钱吃饭了,他寧愿去蹭我的馒头,也绝对不会主动去打工!” “他现在手里有钱,根本不需要打工!” “除非……” 夏晚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 仿佛预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除非有人把他惹毛了……需要用『打工』这种烂藉口来掩盖!” 第44章 潜入赵家,怪物 叶凛站在阳光酒店顶层的天台边缘。 脚下,是这座城市璀璨却又腐烂的霓虹灯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打车软体。 从这里到赵家庄园,专车要八十块。 拼车只要二十五,但需要等十五分钟。 “嘖。” 叶凛收起手机,身体前倾,整个人毫无徵兆地从几十层的高楼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裹挟著狂风扑面而来,就在即將摔成肉泥的瞬间,他脚尖在一块凸出的gg牌上轻轻一点。 他借力弹射而出,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街道。 省了八十块。 这就是他现在的速度。 四阶巔峰的肉身素质,让他在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比那些穿梭在下水道的老鼠还要灵活。 甚至可以说,他本身就是这座城市里最恐怖的那个“幽灵”。 赵家庄园坐落在城郊的富人区,占地极广。 四周拉著高压电网,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全副武装的保鏢牵著猎犬巡逻。 红外线探头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吞噬著所有试图靠近的阴影。 神话復甦来临,这些大家族的反应必然比普通人要大。 叶凛蹲在庄园外的一颗香樟树上,茂密的树叶遮住了他的身形。 “这就是有钱人的安保?” 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普通人的肉眼捕捉帧率大约是24帧,而这些高精度摄像头的捕捉极限也不过是毫秒级。 但只要他的速度够快,他在监控里就是不存在的。 叶凛深吸一口气,小腿肌肉骤然紧绷。 下一秒,他从树上一跃而下。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落地的位置,监控室的屏幕上连个残影都没留下,只捕捉到一阵被风捲起的落叶。 叶凛大摇大摆地穿过草坪。 红外线网格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他身体以近乎爬行的姿態贴地滑行,毫釐不差地避开了所有的警戒线。 两名牵著猎犬的保鏢迎面走来。 那两条恶犬此刻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来自生物链顶端的恐怖压制,夹著尾巴趴在地上呜咽,连头都不敢抬。 叶凛从他们中间穿过,速度快到带起的风压让两名保鏢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起风了?” 等他们睁开眼,叶凛早已在百米之外。 顺手还在其中一名保鏢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未拆封的华子。 “谢了,算加班费。” 他把烟揣进兜里,並没有拿走打火机。 而是脚步不停,直奔庄园主楼后方的那栋独立別墅。 那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就像是把一堆死老鼠扔进了化粪池里发酵了三个月。 如果不把这源头掐灭,今晚这觉是睡不安稳了。 毕竟,为了那两万块的房费,他也得保证这座城市今晚別被炸上天。 就在叶凛刚刚摸到別墅外墙的时候,庄园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两扇重达吨级的合金大门,像是两块轻飘飘的饼乾,被人从外面暴力轰飞,旋转著砸进了庭院中央的喷泉里。 警报声瞬间悽厉地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將整个庄园映照得如同血色地狱。 “什么人?!” “敌袭!敌袭!” 无数保鏢和藏在暗处的觉醒者供奉蜂拥而出,各种顏色的能量光束照亮了夜空。 烟尘散去,一个穿著大號男款t恤、扛著一根暗金色铁棒的身影站在大门口。 夏晚晴一脚踩在变形的门板上,金色的短髮在探照灯下熠熠生辉。 她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水泥地面瞬间龟裂。 “赵家的杂种们!都给老娘滚出来!” 她扯著嗓子吼道。 “敢阴姑奶奶,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把老叶交出来!不然今天我送你们全家下去陪赵凌风那个短命鬼!” 躲在暗处的叶凛脚下一个踉蹌,差点从墙上掉下来。 这虎妞…… 她怎么知道的? “这难道就是兄弟之间的羈绊吗……”叶凛无奈地扶额。 倒是忘了,夏晚晴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和他实力最相近的人,也是和他相处最久的人。 不能一直当傻子忽悠。 不过,不得不说,这波仇恨拉得漂亮。 原本潜伏在別墅周围的几个暗哨,此刻都被大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著那边赶去。 “那个疯女人是杀了少爷的凶手!” “是那个孙悟空代行者!” “家主有令!杀了她!抽乾她的血祭奠少爷!把她的神器夺过来!” 赵家的护卫们眼睛瞬间红了。 是仇恨,更是贪婪。 数十名一阶、二阶的觉醒者將夏晚晴团团围住。 各种火球、火柱、雷电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来得好!” 夏晚晴毫无惧色,手中的金箍棒舞成了一团金色的风暴。 砰砰砰! 那些看似绚丽的元素攻击,在碰到金箍棒的瞬间就被蛮横地击碎。 她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每一棒挥出,都有一个保鏢惨叫著飞出去。 “老叶!你別怕!爸爸来救你了!” 夏晚晴一边打一边喊,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急。 她虽然勇猛,但毕竟刚刚觉醒,战斗经验几乎为零,全靠著大圣传承的身体素质在硬抗。 热武器还是能够对她造成死亡威胁的。 面对赵家源源不断的增援和各种阴毒的陷阱,她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几道高压电网从地下升起,限制了她的活动空间。 “该死……这帮阴沟里的老鼠!” 夏晚晴身上多了几道血口,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但她依然死死盯著主楼的方向,一步都不肯退。 叶凛收回视线。 既然有了这么完美的诱饵,他要是再不干点正事,就太对不起夏晚晴挨的这顿打了。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钻进了別墅的通风口。 別墅內部的装修极尽奢华,墙上掛著的名画、各式各样的摆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但在叶凛眼里,这些都是即將变成废墟的垃圾。 他顺著那股恶臭味,一路向下。 地下二层。 两名气息在二阶的守卫正守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他们並没有被外面的骚乱吸引,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 “外面好像打起来了。”左边的守卫低声说道。 “不关我们的事。”右边的守卫面无表情。 “少爷死了,家主已经疯了。” “老家主给我们的任务是看好那个东西,这是赵家翻盘的唯一希望。” “也是,要是让它跑出来,整个临闕市都得……” 话音未落,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突兀地从黑暗中伸出,轻轻搭在了左边守卫的脖子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脖颈便被一股巨力直接捏断,脑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谁?!” 右边的守卫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同时张嘴就要示警。 “嘘。” 叶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冰冷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 “加班时间,禁止喧譁。” 噗——! 一只手掌直接穿透了守卫的战术背心,指尖如利刃般刺入胸膛,捏碎了心臟。 叶凛抽出手,嫌弃地在守卫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不给加班费,还要弄那么脏的活。” “我命苦哦~” 他跨过两具尸体,站在了那扇合金大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掌纹识別器和视网膜扫描仪。 叶凛连看都没看那个识別器一眼,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扣入了厚达十公分的合金门缝之中。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他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將那扇重达数吨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撕开! 里面的液压杆和电子锁芯在一瞬间崩断,火花四溅。 暴力,且高效。 隨著大门被强行扒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叶凛皱了皱鼻子,抬手在面前扇了扇。 “这味道……赵家是在这煮屎吗?” 他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密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诡异扭曲的符文,闪烁著暗红色的光芒。 密室中央,立著一根直径超过三米的金属柱子。 而在柱子上,正锁著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半人型生物。 身高超过五米,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片,而不是毛髮。 它的四肢粗壮得不像话,爪子像是锋利的剃刀,轻易就能撕碎钢铁。 最恐怖的是它的脑袋。 那根本不是兽的头。 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长在脖子上。 那张人脸五官错位,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獠牙,正在不断滴落著绿色的粘液。 数十根手腕粗细的锁链穿透了它的琵琶骨和四肢,將它死死钉在柱子上。 每一次挣扎,锁链上的符文就会亮起,释放出高压电流,烧得它皮开肉绽,发出痛苦而疯狂的咆哮。 “吼——!!!” 看到叶凛进来,这头怪物猛地停止了挣扎。 它那双赤红色的兽瞳死死盯著叶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人类语言: “饿……吃……肉……” 四阶。 而且是被人为改造、融合了某种邪神气息的四阶变异体。 其实力,绝对碾压之前那头影狼十倍不止。 叶凛站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了大象脚下。 第45章 紧急订单,即刻传送 叶凛从兜里摸出那包刚顺来的华子,將其放在脚边。 开玩笑,这玩意拿来送人情可是神兵利器。 自己抽? 他又不抽菸,这不暴殄天物吗? “呃……” 叶凛面前这头四阶的怪物,此刻正从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 那双赤红的兽瞳里,除了疯狂的杀戮欲望,竟还残存著一丝属於人类的哀求。 那是求死的眼神。 它的身体结构已经完全崩坏了,每一秒活著都是在承受千刀万剐的酷刑。 叶凛强大的精神力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知道。 不断的有地方在撕裂,然后重组,怎么可能不痛? 赵家这帮人,书没读几本,想得倒是挺美。 “別叫了,难听死了。” 叶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虽然不知道你生前是哪个倒霉蛋,但既然变成这副鬼样子,活著也没什么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头怪物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锁链死死拽住。 它感受到了。 面前这个看似瘦弱的人类体內,藏著比它要恐怖无数倍的力量。 “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別再给这种黑心作坊当耗材了。” 叶凛抬起右手。 修长的中指弯曲,抵在大拇指的指腹上。 “走好。” 崩——! 一声清脆的爆鸣在密室中炸响。 空气在指尖弹出的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枚肉眼不可见的空气炮弹。 怪物的眉心处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紧接著。 噗嗤。 那颗硕大且扭曲的头颅,就像是被扔进液压机里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绿的,各种顏色的液体混合著碎肉和骨渣,呈扇形向后喷射,把那根金属柱子和后面的墙壁糊得严严实实。 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隨即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叶凛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怪物脑袋炸开的前一瞬,就已经凭藉著精准的预判侧身闪避。 身上那件从地摊上淘来的t恤依旧乾乾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嘖。” 叶凛看著满地的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这赵家的保洁阿姨明天上班得疯。” “哦不对,特事局的人快到了,明天能不能有赵家都不一定。” “嗯……可怜的特事局保洁阿姨。”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 再不回去,明天早上的回笼觉就泡汤了。 虽然这次出手没法找赵家报销,但毁了他们这么大一个秘密基地,还顺便宰了他们的一张底牌,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至於剩下的,自然是交给特事局和夏晚晴了。 “收工,回家。” 叶凛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急促且尖锐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 【检测到紧急高薪订单!】 【客户:阿斯加德神域·诡计之神·洛基】 【任务类型:???(系统解析中)】 【任务描述:???】 【薪酬:8000血汗钱+高额夜班补贴!】 【备註:此订单为强制指派,不可拒绝,即刻生效!】 【正在搭建传送通道……】 叶凛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哈? 洛基?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 还有这个“强制指派”是什么鬼? 劳动法在诸天万界难道是一张废纸吗?! “系统,你是不是有病?” 叶凛在脑海里破口大骂。 “老子刚加完班,现在是下班时间!” “拒绝!必须拒绝!给多少钱都不去!” 开什么玩笑。 奥林匹斯那边是因为有阿芙洛狄忒罩著,天庭那是去当看门大爷。 阿斯加德那帮北欧蛮子,一个个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喝多了连自己人都砍。 更別说洛基这种神发布的任务,绝对是个巨坑! 【滴——拒绝无效。】 【传送通道构建完成。】 【倒计时:3……2……】 “我靠!你这是强买强卖!我要去劳动仲裁局告你!” 叶凛气急败坏。 8000点確实很诱人,但这可不是啥好人发的任务! 上次给克苏鲁刷牙才多少钱? 这次直接翻倍,说明危险程度至少也是翻倍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现在还在赵家的地下室里! 外面还有一个正在发疯的夏晚晴! 要是他突然消失了,那个一根筋的虎妞绝对会把这里拆了,到时候怎么收场? “等等!至少让我把现场处理一下,留个字条……” 【1。】 【传送开始。】 “系统,我……” 嗡——!!! 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从虚空中垂落,將叶凛整个人笼罩在內。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叶凛嘴里的“草”字还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已经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了当前维度。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轰隆——!!! 地下密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轰碎。 扭曲的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浑身是血的夏晚晴,手持如意金箍棒裹挟著滔天的煞气冲了进来。 “老叶!!!” 她的声音嘶哑,带著撕心裂肺的惶恐。 刚才她在上面感应到了。 这里爆发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是超越了四阶,甚至接近五阶的毁灭性力量。 叶凛那个弱鸡就在下面! 哪怕他藏得再深,面对这种级別的力量,也绝对是十死无生! “给姑奶奶滚出来!” “谁敢动他,我杀他全家!!!” 夏晚晴红著眼,金箍棒横扫而出,將挡路的碎石全部击飞。 然而。 当烟尘散去,看清密室內的景象时。 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中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块地砖。 满地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肉。 墙上、地上、柱子上,到处都是爆炸后的残渣。 而在那血泊中央。 一包红色的华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烟盒的上方,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叶凛的气息。 但也仅仅是一丝了。 那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散,就像是…… 灵魂彻底湮灭后的最后一点余温。 “不……” 夏晚晴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滩血泊前。 她颤抖著伸出手,捡起那包烟。 烟盒上还带著一点体温。 “你……你不是不抽菸吗……” 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是个笨蛋。 她不懂什么空间传送。 她只看到了满地的碎肉。 只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到让她灵魂颤慄的毁灭气息。 以及叶凛彻底消失的生命体徵。 那个平时抠门得要死、嘴毒得要命、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的傢伙…… 为了给她断后,为了解决下面这个恐怖的怪物。 选择了同归於尽? “骗子……” 夏晚晴死死攥著那包烟,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你说过要带我吃香喝辣的……” “你说过只是出来打个工……” 悲慟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密室里迴荡,震得头顶的灯泡都在嗡嗡作响。 一股金色的火焰,顺著她的脊背疯狂上窜。 那是大圣传承因极度悲愤而產生的暴走徵兆。 “赵家……” 夏晚晴缓缓抬起头。 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已经被暴虐的金光彻底填满。 她抓起地上的金箍棒,缓缓站起身。 恐怖的杀意以她为中心,化作实质般的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地下室。 “我要你们……” “全部陪葬!!!” 第46章 叶凛是个爷们 特事局的战术小队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填满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地下工事。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烟尘中交错,將这里的惨状映照得如同修罗炼狱。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只生物死亡后残留的辐射气息。 “报告!发现目標生物残骸。” “確认为四阶魔兽……头部完全碎裂。” “死因是被某种极高密度的能量体瞬间贯穿。” “现场勘测到剧烈的能量爆发残留,数值……爆表了。” 负责勘查的特工声音在颤抖,手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蜂鸣。 夏晚晴跪在地上,膝盖浸泡在黏稠的血泊里。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的视线死死地聚焦在手心里那包已经被捏得变形的红色烟盒上。 硬盒的。 平时叶凛连五块钱一瓶的可乐都捨不得喝,却会在这种时候,揣著一包几十块的烟。 加上他开房时用的是自己那张有著毕生积蓄的银行卡…… 他这么贪財的人,明明可以选一个几百块甚至是几十块一晚的电竞酒店。 可他却带著自己开了总统套房…… 这只能说明,他早就不想活了。 “骗子……” 夏晚晴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我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就发现啊……” “为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触碰前方那滩混杂著碎肉的血跡。 在那堆无法辨认的组织中,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布料碎片。 那是叶凛t恤上的。 他穿了三年,领口都洗泄了,还总是吹嘘这是“復古做旧风”。 现在,这块布料成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跡。 “啊啊啊啊!!!” 夏晚晴猛地把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击地砖发出沉闷的巨响。 没有尸体。 没有遗言。 甚至连最后的一面都没见到。 那个总是把“苟命要紧”、“加班给钱吗”掛在嘴边的傢伙。 那个总是用看智障的视线看她的毒舌男。 那个在她被千夫所指时递过来一杯奶茶的男人…… 就这么没了。 为了救她,为了解决这个该死的怪物,把自己炸得连渣都不剩。 “你出来啊!” 夏晚晴猛地抬起头,衝著空荡荡的密室嘶吼,泪水决堤般冲刷著满是灰尘的脸颊。 “你不是最怕死吗?你不是最会跑路吗?” “你出来笑话我啊!你说我哭得像个傻子啊!” 回应她的,只有头顶摇摇欲坠的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李处长站在警戒线外,看著那个在血泊中崩溃痛哭的少女,平日里严肃的面容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 上面是技术科刚刚传回来的现场模擬还原图。 【更正档案——】 【华夏公民叶凛,疑似在非官方记录下成为某一神明代行者,获得与夏晚晴一样的三阶战斗力。】 【技术部推测,叶凛在最后时刻,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同归於尽的禁术。】 【根据残留的能量波动推测,这一击足以秒杀哪怕是全力防御的夏晚晴。】 李处长嘆了口气,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口。 “这样程度的战斗,只能说明他引爆了自身,將所有的潜能压缩在一点,製造出了足以秒杀四阶魔兽的恐怖杀伤力。” “这种威力的爆炸……处於中心点的他,確实不可能留下任何……” 李处长没再说下去。 结局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疑似三阶代行者。 为了保护同伴,敢於孤身闯入龙潭虎穴,拉著四阶怪物一同赴死,什么都没找到。 这是何等的勇气? 这是何等的悲壮? 李处长重新戴上帽子,语气变得坚硬如铁。 “叶凛是英雄,不能让他死后还要被赵家那群杂碎泼脏水。” “通知下去,赵家涉嫌反人类罪,全员控制。” “敢有反抗者……” “就地格杀!” …… 阳光大酒店,总统套房。 苏沐雪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但一直没有喝。 房间里的电视正在播放著紧急插播的新闻。 虽然官方封锁了具体细节,但“城郊发生剧烈爆炸”、“疑似高阶代行者陨落”的字眼,还是不断地跳动著。 那是特事局內部的加密频道。 苏沐雪能够进入这个频道,是因为这是上一世神话復甦半年左右,一个被更改为公用频道的军用频道。 “確认死亡……” 苏沐雪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歿”字,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叶凛死了。 那个在她眼里深不可测、一个眼神就能秒杀四阶魔兽的隱世大佬,居然死了。 而且是和一只四阶魔兽同归於尽。 “这怎么可能……” 苏沐雪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这太荒谬了。 那个男人前不久才展现过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他怎么会死在这种级別的战斗里? 难道是假死脱身? 有可能。 苏沐雪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將两世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 上一世,齐天大圣的代行者夏晚晴,是出了名的冷血女武神。 杀伐果断,对男人保持著近乎排斥的心理。 她简直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 苏沐雪一直以为那是夏晚晴天性如此。 但这一世接触下来,她发现夏晚晴根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热血笨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转折点……” 苏沐雪的脚步停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原来如此……” 她全想通了。 叶凛根本不是什么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 他只是一个隱藏极深的三阶代行者。 之前那次秒杀魔兽,绝对是他动用了透支生命本源的禁忌底牌。 为了保护夏晚晴,他早就把命搭进去了。 而今晚这场同归於尽,耗尽了他最后的一滴血。 上一世,叶凛也是这样死的。 这件事成为了夏晚晴心中永远的痛。 彻底摧毁了她原本天真烂漫的性格。 巨大的悲痛和仇恨,迫使她封闭內心。 將所有的软弱都隨著叶凛的死一起埋葬。 最终蜕变成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武神。 苏沐雪喃喃自语:“叶凛……你是祭品。” “你是命运安排给夏晚晴的护道者。” 逻辑彻底闭环。 主角成长的道路上需要悲剧。 只有至亲之人的死,才能唤醒真正的齐天大圣。 苏沐雪颓然坐回沙发上。 她之前在酒店里配合他演戏,以为他在玩什么扮猪吃虎的恶趣味。 殊不知,人家拿的是“献祭流”剧本。 用自己的命,给未来的华夏最强战力铺路。 “虽然你是个凡人,虽然你很贪財,虽然你……很討厌。” 苏沐雪端起酒杯,对著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但你是个爷们。” “走好。” “还有……对不起……” “没能改变你死亡的结局……” 第47章 任务:给即將出嫁的雷神化妆 特事局临时医疗中心。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围著夏晚晴,试图给她处理身上的伤口。 “滚。” 夏晚晴坐在病床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夏小姐,你的伤口感染了魔兽的毒素,必须马上清创,否则……” “我说了,滚!” 夏晚晴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所有的医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视线。 她的瞳孔深处,两团金色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仿佛变成了两口熔炉,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来自神话顶端的愤怒。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本就是在炼丹炉里被烟燻火燎出来的。 如今,这双眼睛在极致的悲痛与仇恨中,提前觉醒了。 “我自己来。” 夏晚晴抓起旁边的酒精瓶,直接拧开盖子,对著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倒了下去。 滋滋滋—— 白烟冒起。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肌肉疯狂抽搐。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连面部肌肉都没有丝毫的扭曲。 这点痛算什么? 比起叶凛在地下室里尸骨无存的痛,这点痛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叶凛……” 夏晚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那个总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女孩不见了。 她摸了摸口袋。 那包变形的中华烟还在。 “你以前总说,我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遇事只会莽。” 夏晚晴把烟盒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贴身的內袋里。 那是离心臟最近的地方。 “你说得对。” “以前有你在前面顶著,有你在旁边出主意,我可以当个傻子。” “但是现在……” 咔嚓—— 她手中的酒精瓶被硬生生捏碎。 玻璃渣刺进掌心,鲜血混合著酒精滴落。 “以后,换我来顶。” 金色的绒毛顺著她的脖颈悄然蔓延,又在下一秒被她用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神力在体內奔涌,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三阶巔峰……四阶…… 在那股不顾一切的復仇意志驱动下,那道门槛在这一刻如同纸糊一般被衝破。 …… 清晨。 赵家庄园的废墟已经被特事局全面接管。 但赵家的核心成员,包括那个指使杀手的赵家家主,却在事发前就通过秘密渠道转移了。 此刻,他们正躲在市中心的一座豪华写字楼里,那是赵氏集团的总部。 也是西方神系在华夏的一个重要据点。 “怕什么!特事局没有证据!” 赵家老家主坐在会议室里,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强撑著气势。 “那个叶凛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只要我们咬死是瓦斯爆炸,特事局能拿我们怎么样?” “只要拖过这一阵,等我们和那位代行者联繫上……”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並不是特事局的警察。 而是一个扛著摄像机的记者,以及……无数闪光灯。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保安!” 赵老家主惊慌失措地大吼。 “別喊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夏晚晴穿著那件沾满血跡和灰尘的校服,手里提著金箍棒,一步一步地从记者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跟著苏沐雪。 苏沐雪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神情冷艷得像个送葬的女王。 “各位媒体朋友,全网直播已经开启了吗?” 苏沐雪推了推眼镜,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假笑。 “开了!全平台推流!在线人数已经破千万了!” 一个记者兴奋地大喊。 “很好。” 苏沐雪侧过身,將舞台让给了夏晚晴。 夏晚晴没有看镜头。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赵家主的身上。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恐怖感觉,让赵家主瞬间瘫软在椅子上,裤襠里洇出一片湿痕。 “我是夏晚晴。” 少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华夏的网络。 “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代行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昨天晚上,赵家为了逼我签卖身契,引诱兽潮攻击平民区,並绑架威胁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叶凛,为了保护我,牺牲了。” 说到“牺牲”两个字时,夏晚晴的语气顿了一下,握著金箍棒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赵家说这是意外。” “特事局说要走法律程序。” “但我等不了。” 夏晚晴猛地举起金箍棒,重重地顿在地上。 轰! 整栋大楼都隨著这一击剧烈颤抖。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以落点为中心,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从今天开始。” “凡是赵家的人,凡是给西方神当狗的买办。” “我见一个,杀一个。” “直到杀光为止。” 这不仅是宣战。 这是屠杀预告。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无数压抑已久的华夏人,看著屏幕里那个满身血污却如战神般屹立的少女,体內的热血开始疯狂燃烧。 角落里。 苏沐雪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向夏晚晴的背影。 那道身影虽然单薄,却已经有了几分上一世“女武神”的影子。 “叶凛,你看到了吗?” 苏沐雪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的死,造就了一个王。” …… 阿斯加德,神域边缘。 一道並不起眼的白光在金碧辉煌的迴廊后方闪过。 “呕——” 叶凛扶著一根刻满卢恩符文的纯金柱子,乾呕得昏天黑地。 “系统你大爷的……下次能不能別用这种滚筒洗衣机式的传送法?” “我的胆汁都快甩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强烈的空间眩晕感让他觉得脑浆子都被摇匀了。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脑海中那个一直显示为“???”的神秘订单,终於在一阵电流杂音后,加载出了清晰的文字。 【叮——任务解析完成。】 【检测到当前环境:阿斯加德神域。】 【高薪紧急订单详情已更新。】 叶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任务名称:雷神的“新娘修行”——特约造型师】 【甲方客户:雷神索尔、诡计之神洛基。】 【任务背景:雷神之锤被巨人王索林姆偷走,对方要求女神芙蕾雅下嫁才肯归还,为了夺回锤子,索尔被迫男扮女装,假扮芙蕾雅出嫁。】 【岗位职责:运用你的神级化妆术,將身高两米、浑身肌肉、满脸络腮鬍的雷神索尔,改造成九界第一美人“芙蕾雅”。】 【任务要求:妆容必须持久、自然,且不能让新郎看出破绽(至少在掏出锤子之前)。】 第48章 抵达北欧,两位甲方,洛基与索尔 “系统,我劝你善良。” 叶凛死死盯著眼前那行淡蓝色的任务说明。 【任务目標:將雷神索尔改造为九界第一美人“芙蕾雅”。】 这不仅仅是跨性別。 这简直是跨物种。 他甚至怀疑係统是不是在传送过程中脑子进了水,或者是某个喜欢看乐子的邪神黑进了后台。 雷神索尔是谁? 那是北欧神话里行走的雄性荷尔蒙。 是能用肱二头肌夹碎岩石的暴力狂。 是一个连鬍子里都塞满了烤肉渣和雷电的糙汉子。 让他变成娇滴滴的芙蕾雅? “这跟让张飞去绣花,还要绣出《清明上河图》有什么区別?” 叶凛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胃,一屁股坐在旁边那张铺著厚重兽皮的黄金长椅上。 身下的触感粗糙而狂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陈年麦酒、烤全羊以及某种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 这里是阿斯加德。 一个崇尚暴力、肌肉和酒精的地方。 唯独不崇尚“细腻”。 【叮——获得临时技能:四大邪术之首·概念级化妆术(宗师版)。】 【技能描述:只要你的粉底够厚,甚至能掩盖良心的谴责。】 【该技能包含“骨骼视觉重塑”、“皮层磨皮滤镜”以及“强制性魅惑光环”。】 【获得任务道具:欺诈者的化妆箱(洛基友情赞助)。】 隨著系统的提示音,一个表面雕刻著诡异蛇形花纹的黑色手提箱凭空砸在叶凛脚边。 叶凛弯腰捡起箱子。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蛇鳞纹路,箱子便“咔噠”一声自动弹开。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粉底和眼影。 最左边是一罐像水泥一样的灰白色膏体。 旁边是一把看起来更像是砌墙用的铲刀。 以及一大堆还在冒著各色气泡的诡异液体。 “好极了。” 叶凛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把铲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请问这是造型师的化妆箱,还是泥瓦匠的工具箱?”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偏殿,但规模大得惊人。 穹顶高耸入云,四周的立柱全是纯金打造,上面雕刻著诸神之战的浮雕。 每一处细节都在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方式炫耀著阿斯加德的富有和霸道。 但叶凛现在只想跑路。 这八千点绩效不好拿。 搞不好,在拿出粉扑的那一刻,他就会被那位暴躁的雷神一锤子砸成肉泥。 毕竟,让一个直男癌晚期的战神穿女装,这在阿斯加德绝对属於叛国级別的羞辱。 “对哦系统,两个甲方,是不是意味著我要是跑路要吃两个差评?” 系统装死,並在系统面板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鲜红的倒计时。 【距离客户到达还有:30秒。】 叶凛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肌肉。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满脸写著“想死”的咸鱼。 后一秒,他已经整理好了那件漂漂亮亮的廉价t恤,腰背挺直。 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掛上了那种既矜持,又带著三分疏离的专业假笑。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把忽悠进行到底。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咚、咚、咚。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每一次落脚,叶凛都能感觉到脚底板传来的震动,甚至连旁边桌子上的金酒杯都在跟著跳动。 伴隨著震动而来的,还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声音优雅、轻快,带著那种欠揍的愉悦感: “哥哥,別这么垂头丧气。” “这可是为了阿斯加德的荣耀,为了夺回你心爱的妙尔尼尔。” 另一个声音则像是两块花岗岩在剧烈摩擦,充满了暴躁、压抑的怒火和想要毁灭世界的衝动: “闭嘴!洛基!” “如果你再敢提『新娘』这两个字,我就把你那条该死的舌头拔出来打个结!” “哎呀,別这么暴力。” “那是巨人王索林姆的要求,又不是我提的。” “如果不是你把锤子弄丟了,我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是『我们』,亲爱的哥哥。” “而且,我已经为你找来了诸天万界最好的造型师。” “这小傢伙之前在东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 厚重的黄金大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推开。 那一瞬间,叶凛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墨绿色修身长袍的男子。 他有著一头乌黑的捲髮,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態。 五官精致,跟自己有的一拼,但却有些狡黠,看著不像好人。 诡计之神,洛基。 他此刻正用一把摺扇挡住下半张脸,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在看戏,而且这戏好得不得了”的快乐气息。 洛基走进大殿,目光精准地落在叶凛身上。 隨后优雅地欠身,用一种仿佛老友重逢般的语气说道: “你好啊,凡人临时工。” “我们又见面了。” 叶凛脸上的职业假笑僵硬了一瞬,脑海中飞过一个巨大的问號。 又? 我什么时候见过这货?难道我失忆了? 还是说这诡计之神有什么跨越时间线的恶趣味? 还没等叶凛细想这其中的深意,一座移动的肉山紧跟著挤进了大门。 雷神索尔。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当叶凛亲眼看到这位“新娘”时,职业素养还是差点当场崩盘。 这哥们儿身高至少两米二,浑身上下的肌肉块像是快要爆炸的岩石一样堆砌在一起,脖子粗得跟叶凛的腰差不多。 他穿著一件半身鎧甲,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上面还覆盖著一层浓密的金色体毛。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上面长满了像钢丝球一样茂密的红金色络腮鬍。 鬍子里甚至还沾著一点什么东西。 看样子不是头皮屑就是麵包屑。 此刻,这位硬汉正瞪著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鼻孔里喷著粗气。 这就是他的客户。 这就是他要打造的“九界第一美人”。 叶凛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这根本不是化妆能解决的问题。 这需要的是投胎。 “这就是你找的专家?” 索尔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叶凛。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 “一个凡人?看起来还没我的锤子柄结实!” “洛基,你是在耍我吗?” “怎么会呢。” 洛基优雅地侧过身,像是个推销某种劣质產品却硬要说是奢侈品的黑中介。 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了指叶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模样。 “这位可是我从异世界重金聘请的易容大师。” “我可是为了他才特意下的那个什么委託系统的。” “据说在他手里,哪怕是一头野猪,也能变成赛场上的选美冠军。” 叶凛嘴角微微抽搐。 你这比喻还真是贴切。 “让我为你介绍一下。” 洛基推著索尔走了过来,努力憋著笑,对他优雅地行了一礼。 “这是你的客户,也是我们阿斯加德今天最美的新娘——” “索·芙蕾雅·尔……小姐。” “开什么玩笑!” 一声足以震碎殿顶琉璃的咆哮在空旷的金殿內炸响。 雷神索尔那张粗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额头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即將爆裂的蚯蚓,疯狂跳动。 他猛地一挥手,身旁那张重达千斤的黄金圆桌像是一块泡沫板一样被掀飞出去。 第49章 系统道具:甲方闭嘴口罩 “我是奥丁之子!是阿斯加德的雷霆!是九界的守护者!” 索尔大步逼近。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瞬间遮蔽了叶凛头顶所有的光线。 粗重的鼻息喷在叶凛脸上,带著一股浓烈的烤肉味和几乎实质化的杀意。 “你让我穿裙子?还让我扮成那个除了哭只会种花的芙蕾雅?!” “洛基疯了,你也想死吗?凡人!” 一只长满红毛的大手猛地抓向叶凛的衣领。 那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叶凛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被那股属於神明的恐怖威压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他在蓝星作威作福,可也只是凡人。 面对真打算弄死他的神,逃跑只是奢望。 这就是主神级的压迫感。 哪怕失去了锤子,这头暴怒的狮子依然能隨手捏死一只蚂蚁。 “系统,兑换!快!” 叶凛在脑海中疯狂嘶吼,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却硬生生维持著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职业假笑。 【叮——】 【消费100点血汗钱。】 【购买道具:甲方闭嘴口罩(一次性消耗品)】 【道具说明:若宿主处於工作时间,且甲方行为与工作需求相悖或阻碍宿主工作,可使其强制静音。】 【註:该道具不可对完全掌握规则的甲方使用。】 一百点! 整整一百点血汗钱! 叶凛的心在滴血。 这可是他在蟠桃园被猴子嚇得半死才赚来的辛苦钱,换算成华夏幣那是整整一百万! 就为了让这个肌肉男闭嘴! 一个蓝白色的、包装极其廉价的塑胶袋凭空出现在叶凛手中。 他根本来不及拆封,甚至来不及看清说明书。 就在索尔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他脖颈前。 叶凛猛地將手中的塑胶袋高高举起,衝著旁边那个正摇著摺扇看戏的绿袍身影大喊。 “洛基先生!如果你不想这场婚礼变成葬礼,就把这东西戴在他嘴上!” “只要戴上,我就能让他变成九界第一美人!” 原本正在欣赏哥哥暴怒姿態的洛基,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碧绿的眸子扫过叶凛手中那个看起来毫无神力波动的廉价口罩。 作为诡计之神,他见过无数神器。 却从未见过这种透著一股工业流水线气息的怪异造物。 “哦?” 洛基发出一声轻笑,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阵绿色的烟雾在索尔身后炸开。 索尔只觉得脖子一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修长的手已经从后面绕了过来,一把抢过叶凛手中的口罩。 啪——! 一声清脆的弹力带回弹声。 那个印著红色静音图標的蓝色医用口罩,精准无比地扣在了索尔那张长满大鬍子的嘴上。 世界安静了。 索尔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所有的声音都被那个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口罩强行吞噬。 “唔!!!唔唔唔!!!” 索尔瞪大了牛眼,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疯狂地张大嘴巴,试图发出声音,脖子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 但无论他如何用力,那个口罩就像是长在他脸上一样,纹丝不动。 甚至连那足以震碎岩石的声波,都被一股诡异的规则力量死死压制在喉咙里,化作几声可怜的呜咽。 “妙啊!” 洛基合上摺扇,围著索尔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神色。 “这东西没有任何魔法波动,却能封印雷神的咆哮?” “凡人,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索尔还在挣扎。 他双手抓住口罩的边缘,试图將其撕碎。 那可是能徒手撕裂巨龙的双臂! 但在系统的规则能力下,这个价值100点血汗钱的“办公用品”,坚硬得堪比中子星物质。 索尔把自己的脸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口罩依然完好无损。 甚至连那个红色的静音图標都在嘲讽地闪闪发光。 “唔唔唔!!” 索尔猛地转身,死死盯著叶凛,那架势仿佛要直接衝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叶凛整理了一下被劲风吹乱的衣领,重新掛上那副標准的社畜微笑。 既然钱都花了,那就得把这一百点的本钱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他迈步走向那个处於暴走边缘的神明。 “索尔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叶凛从那个漆黑的化妆箱里掏出一把铲刀,在手里掂了掂。 “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如果您继续无理取闹,导致任务超时或者失败……” 叶凛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系统会扣你钱的。”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索尔头顶一般的怒火。 钱。 这是所有已婚男人的软肋,哪怕是神也不例外。 更何况他现在连锤子都丟了。 要是再把私房钱赔光,他在奥丁面前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索尔停止了挣扎。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铜铃大眼依旧死死瞪著叶凛,里面写满了屈辱和不甘。 但他没有再衝过来。 叶凛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赌对了。 这群神明虽然高高在上,但在规则和利益面前,其实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很好。” 叶凛走到索尔面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座肉山。 “洛基先生,麻烦您按住他。” “我们要开始施工……哦,开始化妆了。” 洛基极其配合地打了个响指。 几道绿色的魔法锁链凭空出现,將索尔的手脚牢牢捆在黄金王座上。 “乐意效劳。” 洛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甚至掏出了一个水晶,对准了自家哥哥那张憋屈的大脸。 “这可是阿斯加德歷史上最伟大的时刻,我必须记录下来。” 叶凛无视了这对塑料兄弟的互动。 他打开那罐標著【巨人级遮瑕膏】的灰白色罐子。 一股像是装修腻子粉混合了某种炼金药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叶凛拿起铲刀,挖了一大坨膏体。 “忍著点。” “为了达到『换头』的效果,我们需要先进行一点小小的……地基填补。” 话音未落。 叶凛手中的铲刀已经狠狠糊在了索尔那张满是大鬍子的脸上。 第50章 他毕竟是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啪嘰—— 那一大坨灰白色的遮瑕膏糊在索尔脸上,发出了类似烂泥掉进沼泽里的闷响。 索尔整个人僵住了。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珠子向下极力翻转,试图看清那个凡人究竟往自己尊贵的脸上抹了什么东西。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钻进鼻腔。 像是发酵了三百年的鯡鱼罐头混合了巨人的脚气,还带著一丝诡异的薄荷清凉。 “唔!!!!” 索尔剧烈地挣扎起来,黄金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如果眼神能杀人,叶凛现在已经被那两道实质化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別乱动。” 叶凛面无表情地举起铲刀,像是在给一面年久失修的老墙刮腻子。 他手腕灵活地翻转,铲刀在索尔那张饱经风霜的大脸上颳得滋滋作响。 “索尔先生,您的皮肤状態太差了。” 叶凛一边用力把膏体填进索尔那足以插秧的粗大毛孔里,一边开启了职业吐槽模式。 “t区出油严重,毛孔粗大得能塞进一颗花生米,还有这抬头纹……” “您平时是用雷神之锤给自己做脸部按摩吗?” 滋啦—— 铲刀刮过索尔坚硬如铁的颧骨,带起一串火星。 洛基站在一旁,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举著一块留影水晶,从各个角度疯狂抓拍。 甚至还贴心地给索尔那张糊满“水泥”的脸来了个特写。 “精彩!太精彩了!” 洛基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声音愉悦得像是刚偷到了奥丁的眼罩。 “这绝对是阿斯加德年度最佳纪录片,名字我都想好了——” “《雷神的美容日记》。” “我要发给其他神界,奥林匹斯的神应该会很喜欢这些,啊哈哈哈哈!!!” 索尔死死盯著洛基。 他发誓。 等这该死的口罩摘下来,等手脚上的锁链解开,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根绿色的搅屎棍扔进尼伯龙根的岩浆里。 叶凛无视了兄弟俩的相爱相杀。 他现在只想搞快点。 他被抓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已经能想像到夏晚晴那猪脑子会怎么脑补了。 “接下来是重头戏。” 叶凛放下铲刀,从那个仿佛连接著深渊的化妆箱里掏出一罐粉红色的啫喱状物体。 【物品名称:美杜莎的脱毛膏】 【说明:哪怕是钢丝球,涂上它也能变成丝绸。】 【副作用:可能会让毛囊產生一种“我本来就是个禿子”的自我认知,永久无法再次长出头髮。】 叶凛挖了一大块,直接涂在了索尔那丛茂密得能藏下一只松鼠的络腮鬍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白烟冒起。 索尔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像是一条上岸的鱼一样疯狂弹动。 痛倒是不痛。 但这感觉太怪了! 就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他的下巴,那种酥麻酸痒的感觉顺著神经直衝天灵盖。 “忍住。” 叶凛按住索尔乱晃的脑袋,语气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要想俏,一身孝……” “不对,要想美,先受罪。” “您这鬍子太硬了,不软化一下,粉底液根本掛不住。” 几秒钟后。 原本像钢针一样直立的红金色鬍鬚,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它们不再倔强地挺立,而是像被抽去了筋骨,软塌塌地贴在索尔的下巴上,甚至还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柔顺光泽。 叶凛抓起一把梳子。 顺著鬍鬚生长的方向轻轻一梳。 丝滑。 极致的丝滑。 那手感简直比德芙还要纵享丝滑。 叶凛满意地点点头,隨后拿出了那个终极杀器——【视觉欺诈粉底液】。 这玩意儿在瓶子里看是普通的肤色。 但倒出来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仿佛扭曲了一下。 叶凛拿起一个海绵蛋,沾满粉底液,开始在索尔的左半边脸上疯狂拍打。 啪啪啪啪啪! 手速快得只剩残影。 “这就是东方的巫术吗?” 洛基凑了过来,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他给予叶凛的化妆盒其实是个神器,能根据叶凛的需求变化出他所需的东西。 这些化妆品他不是第一次见,但是第一次见到神用。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纯粹靠物理手段改变物质的表面属性……” “有趣。” 叶凛没空理他。 他现在的精神高度集中。 系统赋予的【宗师级化妆术】正在疯狂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索尔的脸不再是一张脸,而是一组需要被重新排列的拼图。 颧骨太高? 修容粉给我狠狠地压下去! 下巴太宽? 阴影侧影给我往死里打! 眼睛不够大? 眼线笔开眼角,假睫毛贴三层! 叶凛的手法越来越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索尔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任由这个凡人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结束这场噩梦。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凛停下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手里的化妆工具往箱子里一扔,后退两步,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工的艺术品。 “洛基先生,您可以过目了。” 叶凛指了指索尔的脸,语气里带著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自信。 “鑑於客户情绪不稳定,为了直观展示效果,我只化了左半边脸。” 洛基挑了挑眉,摇著摺扇走了过来。 他漫不经心地往索尔脸上扫了一眼。 这一眼。 让他手里的摺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突然安静。 甚至连那一直縈绕在阿斯加德上空的风声都仿佛停滯了。 索尔被这诡异的寂静搞得心里发毛。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那面巨大的水晶镜。 下一秒。 这位雷神,这位九界的守护者,这位杀遍诸天无敌手的猛男。 傻了。 镜子里倒映著一张极其割裂的脸。 右边,依然是那个满脸横肉、鬍子拉碴、毛孔粗大得能跑马的糙汉子。 但左边…… 那是什么? 那肌肤白皙胜雪,细腻得仿佛刚剥壳的鸡蛋,透著一种少女般的粉嫩光泽。 原本刚毅如刀削的下巴线条,在阴影和高光的配合下,竟然变得柔和圆润,甚至带著几分婴儿肥的可爱。 那只眼睛更是离谱。 原本充满杀气的铜铃大眼,此刻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放电。 最可怕的是那把被软化后的鬍子。 它们被编成了一股精致的侧边麻花辫,上面还別著几朵叶凛隨手变出来的小雏菊。 如果不看右边。 这就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有些羞涩,还有些俏皮的中世纪贵族少女。 “这……” 洛基捡起摺扇,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围著索尔转了好几圈,像是看到了一头会跳芭蕾舞的巨龙。 “这不科学……这甚至不魔法……” “凡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把他的灵魂换了吗?” 叶凛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上的粉底液。 “这叫化妆术。” “只要底子好,贞子变超跑。” 他指了指索尔那张还在呆滯中的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索尔先生的骨相其实很完美,只是平时疏於打理。” “我只是还原了他原本的美貌。” 索尔颤抖著抬起那只被解开了一半束缚的手。 他摸了摸自己左边脸颊。 滑。 比他摸过的最好的艾德曼合金还要光滑。 一种极其荒谬、极其羞耻,但又隱隱带著一丝诡异兴奋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这就是…… 成为芙蕾雅的感觉吗? “唔!唔唔!” 索尔猛地回过神来,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 该死! 他在想什么?! 他是雷神!是纯爷们! 怎么能因为自己变漂亮了就產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看来客户很满意。” 叶凛自动忽略了索尔眼中的惊恐,转头看向洛基,伸出了两根手指。 搓了搓。 那个动作极其市侩,极其熟练。 “试妆结束。” “洛基先生,鑑於您刚才没有第一时间保护我这个乙方的安全,我为自己接下来的安危十分担心。” “如果要完成全脸改造,甚至全身造型,这將会是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 “雷神大人毕竟是您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洛基无语的看著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先把工资结了。” 第51章 又有工资又有打赏,还有神力淬体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沉默,只有叶凛搓动手指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那是一种跨越了种族、语言、位面,全宇宙通用的肢体语言。 洛基摇著摺扇的手僵在了半空。 作为阿斯加德的二王子,九界的诡计之神。 他见过贪婪的巨龙,见过视財如命的矮人,甚至见过为了几个金幣出卖灵魂的凡人国王。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 如此理直气壮,且在一位主神面前毫无惧色的“临时工”。 “啊,我亲爱的朋友。” 洛基收起那一瞬间的错愕,脸上重新掛起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假笑。 他迈著优雅的步子走近,那身墨绿色的长袍隨著走动盪起水波般的纹路。 “谈钱多伤感情?” 洛基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试图揽住叶凛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我们刚刚才共同见证了一场奇蹟的诞生。” “这难道不是比金子更珍贵的友谊吗?” 刷—— 叶凛向后平移了一步。 动作丝滑,精准,且冷漠。 洛基的手臂揽了个寂寞,尷尬地悬停在空气中。 “洛基先生。” 叶凛退到安全距离。 他极其敷衍地整理了一下那件並不存在的领带。 “第一,我们也就在这里站了不到一个小时,並不熟。” “第二,友谊这种东西,在我的家乡通常是用来借钱不还的藉口。” “第三……” 叶凛指了指被捆在椅子上、正用一种想要生吞活剥了他的目光盯著这边的索尔。 “这也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加钱,我没有动力,不敢保证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把眼线笔戳进这位暴躁老哥的鼻孔里。” “毕竟,恐惧会让人手抖,而金钱能镇压恐惧。” 洛基碧绿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盯著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凡人。 既不敬畏,也不諂媚。 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基於契约精神的市侩。 这种感觉……並不討厌。 甚至可以说,很对他的胃口。 在阿斯加德这群满脑子只有肌肉和荣耀的蠢货中间,能遇到这么一个极致利己、又极其清醒的傢伙。 简直就像是在一群野猪里发现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哈哈哈哈!” 洛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 “有趣!太有趣了!” “凡人,你贏了。” 洛基隨手打了个响指。 【叮——】 【到帐:8000点血汗钱。】 【备註:工资。】 【叮——】 【到帐:1000点血汗钱。】 【备註:来自“九界第一乐子人”的打赏。】 隨著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叶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得到了升华。 那是金钱落袋的声音。 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还没等叶凛从暴富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洛基突然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璀璨到极致的翠绿色光芒。 “既然你这么担心安全问题……” 洛基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 “那就送你一个小礼物,算是我对优秀员工的额外嘉奖。” 咻——! 那团绿光根本没给叶凛反应的时间,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 痛。 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又像是被几百头大象在身上来回踩踏。 叶凛咬紧牙关,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叮——受到高位格神力灌注。】 【肉身重塑中……】 【恭喜宿主,全属性大幅提升!】 叶凛调出个人面板,那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力量:21000(五阶)】 【体质:22500】 【精神:24000】 叶凛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这种充满了力量的感觉…… 哪怕现在让他去单挑一头霸王龙,他都能把对方做成手撕鸡。 “呼……” 叶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向洛基。 那一刻。 叶凛脸上的冷漠、市侩、疏离,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春天般温暖的笑容。 那是对甲方爸爸最真挚的爱。 “哎呀!洛基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 叶凛几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洛基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用力摇晃。 热情得仿佛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什么钱不钱的,谈钱多俗气!” “能为您和索尔殿下服务,那就是我叶某人毕生的荣幸!” 叶凛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帮洛基掸了掸长袍。 態度恭敬到了尘埃里。 虽然洛基知道他是装的,但却並不让人反感。 “您放心!” 叶凛拍著胸脯,那声音响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今天这活儿,我要是干得不漂亮,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头拧下来给索尔殿下当球踢!” 说罢,叶凛转身。 这一次,他看向被捆在椅子上的索尔时,那目光已经不再是看一个麻烦的客户。 而是在看一块即將被打磨成传世珍宝的璞玉。 “索尔殿下。” 叶凛拿起粉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继续。” …… 半小时后。 叶凛放下手中的定妆喷雾,后退三步,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完美。” 此时的索尔,已经不再是那个半张脸美女半张脸野兽的缝合怪。 他……不,是“她”。 一头红金色的长髮被编成了繁复的宫廷盘发,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耳侧,修饰著脸型。 那张原本粗獷的大脸,在高超的修容术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异域风情的立体感。 浓密的睫毛,粉嫩的唇瓣。 再加上那一身为了配合妆容而被洛基变出来的白色婚纱。 只要他不张嘴,不站起来展示那两米二的身高和比水桶还粗的腰围。 这就是一位虽然骨架大了点但依旧风韵犹存的贵族新娘。 洛基站在一旁,手里的留影水晶已经换了第三块。 他看著自家哥哥这副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只能扶著那根纯金的柱子大口喘气。 “像……太像了……” “如果我是奥林匹斯的神,我都要爱上你了。” 索尔死死闭著眼睛。 他拒绝看镜子。 他觉得自己已经脏了。 从灵魂到肉体,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玷污。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锤子…… “好了,索尔殿下。” 叶凛从化妆箱里掏出一根没用完的眉笔,当做教鞭。 “打扮成女神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淑女的礼仪了……” 他轻轻敲了敲索尔那两条哪怕坐著也依然大马金刀敞开的粗壮大腿。 啪! “併拢!” 第52章 它到死都在幻想你会去救它 叶凛的声音有一种班主任抓到学生在厕所抽菸般的威慑力。 雷神索尔,阿斯加德最强战力,浑身一僵。 本能驱使他想要召唤雷霆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劈成焦炭。 但脑海中洛基那该死的傢伙替他签下的“违约金三倍赔偿,直接从私人小金库扣除”的条款,瞬间浇灭了他的怒火。 哐——! 两条比树干还粗的大腿猛地撞在了一起。 声音沉闷得像两根钢柱相撞。 身下那把可怜的黄金座椅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椅腿处迅速蔓延开几道裂纹。 “轻点!轻点!” 叶凛手里拿著个比脸盆还大的粉扑,毫不客气地往索尔膝盖上抽了一下,扬起一片香粉。 “你是去结婚,是去当象徵丰饶与美好的女神,不是液压机!” “这么大劲儿,你是想在新婚之夜把巨人王的盆骨夹碎吗?” 不远处靠著柱子的洛基发出了一声类似濒死公鹅般的怪叫。 他把拳头塞进嘴里,咬得指关节发白,整个人抖得像是在过电。 叶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金主,转头继续端详自己的“杰作”。 “行了,下一项。” 叶凛把粉扑往那个仿佛连接著异次元的化妆箱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余粉。 “体態管理。” 他绕著索尔转了一圈。 隨后用一根细长的化妆刷柄戳了戳雷神那硬得像花岗岩一样的斜方肌。 “放鬆,肩膀沉下去。” “耸这么高干什么?你是在防备谁偷袭你的下巴吗?” “真不怕一用力把脑袋当痘痘挤了啊?” 索尔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个印著红色静音图標的“闭嘴口罩”隨之剧烈震动,仿佛隨时会崩开。 叶凛无视了这种无声的威胁。 他伸出两根手指,抵住索尔那粗壮的喉结,用力往后一推。 “下巴收回去。” “把你那昂贵的下頜线露出来。” “別像只到处找架打的乌龟一样把脖子伸那么长。” 索尔在颤抖。 这简直比被耶梦加得吞进肚子里还要折磨。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束缚,更是对战士尊严的凌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叶凛蹲下身,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索尔齐平。 “眼神。” 他指了指索尔那双铜铃大眼。 此刻,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斥著一种想要毁灭世界的暴虐。 “不行,完全不行。” 叶凛嫌弃地摇著手指,嘖嘖出声。 “太凶了。” “你这眼神不像是去看新郎,倒像是屠夫发现自家猪圈被偷了。” “柔和一点。” “想想……想想啤酒。” 索尔愣了一下。 暴虐的情绪出现了一丝卡顿。 “对,就是这种感觉。” 叶凛循循善诱,语气像是在哄骗幼儿园小朋友。 “想像一下,你在经歷了一场三天三夜的大战后,浑身是血,口乾舌燥。” “这时候,有人递给你一杯金色的、冒著泡沫的、冰镇过的麦芽酒。” 索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凶狠的眼睛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丝渴望和……柔情? “没错!保持住!” 叶凛打了个响指,语速飞快。 “现在,把那杯啤酒替换成巨人王索林姆。” “你要用看啤酒的眼神看著他。” “带著渴望,带著急切,还有一丝『我想把你一口乾掉』的羞涩。” “噗——哈哈哈哈哈!!!” 洛基终於破防了。 他整个人顺著金色的柱子滑到了地上,一只手疯狂捶打著地面,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看啤酒……一口乾掉……哦眾神在上……” “我不行了……我的肚子……” 叶凛猛地站起身。 他几步走到笑得快要抽过去的诡异之神面前,板著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金主。 “洛基先生。” “请保持一点甲方的职业素养。” 叶凛又看向满脸通红、羞愤欲死的索尔: “还有你。” “当我们到了约顿海姆,那里可不止洛基一个观眾。” “那里会有几百个喝醉了的、粗鲁的、嗓门比雷声还大的巨人。” “他们的嘲笑声会比现在大一万倍,他们的荤段子会比臭水沟还脏。” “如果你连洛基的笑场都扛不住,到时候怎么面对那种场面?” “你是想当场掀桌子,然后被几百个巨人围殴,最后任务失败还要赔我违约金吗?” “这是抗压测试。” “如果你连弟弟的嘲笑都受不了,到了巨人窝里你就只能当盘菜。” “现在,最后一步。” 叶凛伸出手,捏住那个“闭嘴口罩”的掛耳绳。 啪。 一声轻响。 口罩化作光点消散。 索尔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胸腔剧烈起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雷神的愤怒而变得焦灼起来。 他张开大嘴,那积压了一个小时的咆哮已经在喉咙口蓄势待发。 “如果你敢吼一声,我就不干了。” 叶凛的声音平淡如水,却精准地卡住了索尔的死穴。 “顺便还会把你刚才化妆的视频发给奥丁,並且抄送给全阿斯加德的每一个卫兵。” “咯咯咯。” 索尔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类似齿轮卡死的怪异声响。 那声咆哮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他脸红脖子粗。 “说话。” 叶凛下达指令。 “用假声。” “夹著嗓子说话。” “想像你是一只小鸟。” “一只三百斤重的小鸟。” “说:『这样可以了吗,先生?』” 索尔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著叶凛。 又转头看了看旁边举著留影水晶、一脸严肃但嘴角疯狂抽搐的洛基。 他想到了妙尔尼尔。 想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小金库。 想到了如果不把锤子拿回来,阿斯加德失去威慑力后的后果。 “索尔先生,想想你的雷神之锤。” “那些巨人们用无数双刚刚抓过烤肉的手去触摸它的锤柄,玷污它的锤头。” “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著吗?” 索尔闭上了眼睛。 为了阿斯加德…… 为了他的锤子…… 他居然做出了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 我果然……不是一个优秀的战士啊。 他用力收缩著喉咙处的肌肉,强行把那原本如同滚雷般的嗓音,挤压成一条细细的线。 “这……” 声音劈叉了。 像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在深夜被强行推开。 叶凛皱眉。 “再高一点。” “再甜一点。” “把你平时喝酒吃肉的那股糙劲儿收起来,加点糖。” “加油啊,你的锤子说不定它现在一边被巨人们握著,一边无能为力的反抗。” “你现在放弃了,可曾想过它彻底成为巨人们的玩具前那一刻,都在幻想著你会去救它?” 索尔浑身都在抖。 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为了锤子。 为了锤子! “这……这样……” “可以了吗……先生?” 一道声音。 一道尖细、颤抖、带著一丝诡异的娇羞,却又因为肺活量太大而显得中气十足的夹子音。 从那个满脸络腮鬍被剃光、涂著粉嫩唇釉的嘴里挤了出来。 咔嚓。 洛基手里的留影水晶炸了。 那是被他硬生生捏碎的。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那昂贵的魔法道具。 诡计之神张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叶凛却面不改色。 他侧著头,像是在品鑑什么高雅的艺术品一样,回味了一下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夹子音”。 然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我保证,只要你不主动露馅,他在和你洞房之前都认不出来。” 就在这时。 【叮——任务完成!】 叶凛眼中的职业光芒瞬间熄灭。 只剩下一种打工人到了周五下午五点五十九分的决绝。 啪! 他动作行云流水,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合上了那个仿佛装著无底洞的化妆箱。 “既然验收合格,那么两位,有缘再会。” 叶凛提起箱子,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还在试图用眼神挽留他的雷神,转身就要启动传送程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一只握著镶嵌心灵宝石的权杖的手优雅地横在了叶凛面前。 洛基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那副笑到抽搐的表情。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掛著令人脊背发凉的绅士微笑。 “別急著走啊,我亲爱的造型师先生。” 洛基微微欠身,挡住了叶凛的去路,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工作还没结束呢。” “你把我的哥哥……哦不,把美丽的『芙蕾雅』小姐打扮得如此动人,难道忍心让她独自去面对那些粗鲁的巨人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叶凛的肩膀: “作为新娘目前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维持这副『妆容』不崩坏的人。”“你得陪『芙蕾雅』小姐走完这最后的一程。” 叶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我的合同里没有这项服务。” “我要下班。” “誒,我懂规矩。” 洛基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凑近叶凛耳边,像是恶魔在低语: “只要你肯屈尊隨行去一趟约顿海姆……以伴娘的身份……”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叶凛面前晃了晃。 “加班费……我给你开双倍。” “直接现结,不走阿斯加德的公帐,如何?” 第53章 我出双倍的价钱,你给我当伴娘 “双倍。” 这两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精准地按住了叶凛那即將迈入传送门的后脚跟。 叶凛保持著提箱子转身的姿势,整个人定格在原地。 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这次任务的基础酬劳是八千点,双倍就是一万六。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那个静静躺在商城顶端、標价一百万血汗钱的【神位】,似乎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幻泡影。 而是变成了一个稍微努力跳一跳就能碰到脚后跟的实物。 但是…… 叶凛的脑海里闪过夏晚晴的大脸。 他也算知道自己的打工就是整个人传送,没有留下任何替身什么的。 加上当时的情况,以夏晚晴的猪脑子,肯定以为自己死了,这会儿估计哭的很惨。 搞不好还会一边哭一边给他烧纸,嘴里念叨著“下辈子兄长大点给你当老婆”之类的胡话。 要是回去晚了,那傻子说不定真能把特事局给拆了。 然后被国家机器当成危险分子人道毁灭。 “嘖。” 叶凛不耐烦地咋舌。 一边是金山银山,一边是那个除了能打和能吃之外一无是处的青梅竹马。 这还需要选吗? 当然是选钱。 理由很简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夏晚晴离开前是唯一一个华夏神的代行者,战略意义重要,夏晚晴犯再大的事都不至於被华夏整死。 第二,假设夏晚晴真要被华夏整死了,叶凛现在回去了也就是个五阶的战力,去也是送。 第三,夏晚晴傻,但听话,自己给她的指令里有“我爱国”,所以低一点不成立。 夏晚晴没事,他没理由不赚这钱。 夏晚晴有事,为了救人,他更没理由不赚这钱。 叶凛转过身,脸上的冷漠已经无缝切换成了那种只有在面对顶级vip客户时才会露出的標准假笑。 “洛基先生。” 他放下化妆箱,甚至还体贴地用袖口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您误会了,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主要是考虑到索尔……哦不,芙蕾雅小姐的妆容確实需要专业的维护。” “毕竟约顿海姆风沙大,万一脱妆露出了胡茬,那可是影响两界和平的大事。” 叶凛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也就是系统对外的投影。 “不过,既然是加班,那就得按规矩来。” 他点开那个蓝白配色的的app,手指飞快地点击著“发起补充协议”。 “口头承诺在法律上很难界定,为了保障我们要约双方的合法权益,建议您走平台下单。” 叶凛把手机屏幕懟到洛基面前。 上面显示著一个硕大的二维码。 “扫码支付,款项会先进入第三方监管帐户,任务完成后自动打款。” “童叟无欺,拒绝拖欠。” 洛基作为诡计之神,他见过无数种契约。 用鲜血签的,用灵魂签的,甚至用初生婴儿的哭声签的。 但这种……扫码支付,他还是第一次见。 在这个凡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比神力更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规矩。 “没问题。” 洛基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他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一个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界面凭空浮现。 洛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叮——】 叶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客户“阿斯加德二王子”发起了“指定陪同服务”订单。】 【订单金额:16000点血汗钱。】 【订单內容:陪同“新娘”前往约顿海姆,期间需时刻准备补妆。】 【附加条款:必须保证“新娘”在得到锤子前不露馅。】 【是否接单?】 叶凛的手指悬停在“確认”键上方,並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洛基的肩膀,看向那个依然被捆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雷神索尔。 “还有个条件。” 叶凛竖起一根手指。 “四个小时。” “从现在开始计时,四个小时內,不管婚宴有没有结束,不管锤子有没有拿回来,我都要下班。” “如果超时……” 叶凛指了指头顶並不存在的天空。 “哪怕是奥丁神王亲自拿著永恆之枪指著我的脑袋,我也走定了。”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打工的,家里要是煤气忘关了,那可是比世界毁灭还严重的灾难。” 洛基挑了挑眉。 四个小时? 去约顿海姆吃顿饭,顺便偷个锤子,时间倒是绰绰有余。 只要索尔这个蠢货不当场发疯。 “成交。” 洛基打了个响指。 金色的光点匯聚成一条流光,钻进了叶凛的手机里。 【叮——订单已生效。】 【倒计时:03:59:59】 看到那个绿色的“已接取”字样,叶凛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百分之三百。 “好嘞!老板大气!” 他一把抄起化妆箱,动作利索得像是要去抢特价鸡蛋的大妈。 “那个……伴娘就算了。” 叶凛嫌弃地看了一眼洛基变出来的那套粉红色蕾丝边长裙。 他有理由怀疑是索尔在报復自己。 女装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开头。 “我是专业的造型总监,穿那个影响我补妆的速度。” “我就穿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印著“xx网吧”gg词的廉价t恤,以及下面那条廉价牛仔裤。 “给我个工牌就行。” 洛基耸了耸肩,权杖轻挥。 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凭空出现,掛在了叶凛的脖子上。 上面用阿斯加德的神文写著一行字,翻译过来大概是—— 【奥丁神王御用首席形象管理大师(临时)】。 逼格拉满。 “行了,別磨蹭了。” 洛基转身,看向那个还在做心理建设的雷神。 “姐姐,该上路了。” 索尔浑身一颤。 他费力地站起身。 两米二的身高,配上那身洁白的婚纱,简直像是一座移动的雪山。 尤其是那双为了掩盖粗壮腿毛而穿上的加厚白丝袜,在此刻显得格外辣眼睛。 “如果……” 索尔用那种被叶凛调教出来的、细若游丝的夹子音说道。 “如果索林姆敢碰我一下……” “我就把他的脑袋塞进他的屁股里。” 这一句,他是咬著后槽牙说的,声音虽然尖细,但那股子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叶凛走过去,踮起脚尖。 啪。 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索尔那宽阔得能跑马的后背上。 “挺胸!” “收腹!” “走路別外八字!” “你是去结婚,不是去相扑!” 索尔怒目圆睁,刚要发作,就看见叶凛指了指那个还在倒计时的手机屏幕。 “还有三小时五十八分。” “你要是在这儿磨蹭,超时费可是按分钟算的。” “一分钟五百点。” 索尔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露出一副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幽怨。 为了锤子。 为了省钱。 忍了! …… 彩虹桥的光辉贯穿了九界。 那种失重感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一万倍。 当双脚再次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著冰碴子,狠狠地拍在了叶凛的脸上。 约顿海姆。 巨人的国度。 这里没有阳光,天空永远是灰濛濛的铅色。 巨大的冰川像是一把把利剑直插云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冻肉和野兽皮毛混合的腥臭味。 “呕……” 叶凛捂住鼻子,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地方的卫生状况,简直是地狱。” 他不著痕跡地往洛基身后缩了缩。 虽然他是来赚钱的,但没必要去闻这种骯脏的空气。 “欢迎!热烈欢迎!” 一阵雷鸣般的吼声震得周围的冰川都在颤抖。 远处,一大群身高至少在十米以上的巨人正狂奔而来。 第54章 再不迷信的男人听到这两件事也得信 那群巨人跑起来的动静简直像是万马奔腾。 不,是万象奔腾。 每一脚踩下去,坚硬的冻土层都在悲鸣,震得叶凛牙齿都在打架。 为首的那个巨人守卫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货身高目测超过十米,浑身肌肉像是花岗岩一样隆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 他手里拎著一把生锈的巨型双刃斧。 那斧刃上暗红色的血跡甚至还没干透,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巨人低下头。 那一刻,叶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正在觅食的霸王龙给盯上了。 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热气,带著一股浓烈的大蒜和腐肉混合的味道,直接把叶凛精心打理的髮型吹成了鸡窝。 “这就是神域送来的新娘?” 巨人守卫发出一阵轰隆隆的怪笑。 声音震得周围冰川上的积雪都在往下掉。 他伸出一根比叶凛大腿还粗的手指,极为轻蔑地试图伸向索尔那厚重的头纱。 “看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 索尔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瞬间硬了。 甚至能听到指关节爆响的声音。 那种想要一锤子把眼前这个大块头脑袋砸进胸腔里的杀意,几乎要透过婚纱溢出来。 叶凛眼皮一跳。 这要是让这暴躁老哥现在动手,那这一万六千点血汗钱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啪! 叶凛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巨人那根脏兮兮的手指上。 虽然这一巴掌对巨人来说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这份態度却囂张到了极点。 “拿开你的脏手!” 叶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一脸嫌弃地在空气中挥了挥。 “这是你们大王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王后,是阿斯加德最尊贵的女神!” 叶凛仰著头,虽然身高只到巨人的脚踝。 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甲方监工劲儿,硬是让他看起来比巨人还高大。 “要是弄脏了这身定製的高定婚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乾洗费!” 巨人守卫愣住了。 他在约顿海姆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喜欢用锤子说话的雷神,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小不点敢这么跟他说话。 而且眼前的人类摆明了就是个凡人。 “你是个什么东西?” 巨人眯起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杀气腾腾地盯著叶凛。 “我是谁?” 叶凛冷笑一声,伸手正了正胸前那个金光闪闪的工牌。 “我是奥丁神王御用首席形象管理大师,兼任本次联姻的婚庆总管。” “现在,立刻,马上,带路。” “如果因为你的磨蹭导致新娘的妆容被风沙吹花了,或者错过了吉时……” 叶凛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已经快要憋笑憋出內伤的洛基。 “你可以问问这位诡计之神,毁了这场婚礼的后果,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洛基立刻憋住笑,表现的一脸正经的模样: “没错,我亲爱的朋友。” “索林姆王可是期待这个夜晚很久了,如果让他知道是你挡在了他和美人之间……” 巨人守卫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自家大王那暴虐的脾气。 以至於都没心思理会叶凛那句下意识说出的“吉时”压根不是他们北欧的习俗了。 “哼!跟我来!” 巨人收起斧头,转身就走,只是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 “神族的人就是矫情,吃个饭还带个管家。” 叶凛鬆了口气,转身看向索尔。 “看见了吗?” 叶凛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就是专业。” “以后学著点,別动不动就想用拳头解决问题,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索尔隔著头纱狠狠瞪了他一眼。 如果视线能杀人,叶凛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 “走吧,芙蕾雅小姐。” 叶凛做了个“请”的手势。 “注意仪態。” “小碎步!” “夹紧!” 索尔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把叶凛撕碎的衝动,迈著僵硬的步子,跟著巨人向那座宏伟得如同山脉一般的宫殿走去。 …… 如果不考虑卫生状况和审美差异,巨人王的宫殿其实还挺壮观的。 巨大的石柱直插云霄,每一块地砖都有一亩地那么大。 只是那到处乱扔的巨大骨头,以及墙壁上掛著的各种不知名生物的头颅,实在有点倒胃口。 “哦!我那迷人的小百灵鸟!” 还没进大门,一道洪亮得像是打雷一样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体型比刚才那个守卫还要大上数圈的巨人冲了出来。 这就是巨人王索林姆。 这货长得简直是对“丑陋”这个词的终极詮释。 乱蓬蓬的鬍子里掛著不知道是几天前的食物残渣,一口烂牙参差不齐,肚子大得像是怀了三胞胎大象。 他张开双臂,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体味,直扑索尔。 “让我看看你,我日思夜想的芙蕾雅!” 索尔浑身僵硬。 妙尔尼尔虽然不在手上,但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充满了雷霆之力。 如果被这个噁心的傢伙抱住…… 他寧愿现在就自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插了进来。 “停!” 叶凛像个交警一样伸出手,硬生生挡在了索林姆和索尔之间。 虽然他也有洁癖,虽然他也嫌巨人王臭。 但为了钱,这点困难还是可以克服的。 “大王,请自重!” 叶凛一脸严肃,公事公办地说道。 “按照阿斯加德的习俗,在正式交换誓言之前,新郎和新娘必须保持三米以上的社交距离。” “否则就是对婚姻的不忠,会受到诅咒的!” 索林姆急剎车,带起的风压差点把叶凛吹飞。 “诅咒?什么诅咒?” 巨人王一脸懵逼。 他抢过那么多老婆,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不举。” 叶凛面不改色地胡扯。 “永久的。” 全场死寂。 周围那些正在狂欢的巨人们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自家大王。 索林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虽然在青灰色的皮肤上不太明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信了。 哪怕是再不迷信的人,发不了財和举不起来这两件事情在男人的一生中也是极为重要。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索林姆触电般地收回手,连退三步,一直退到了安全线以外。 “那个……规矩还是要守的!” 索林姆乾咳一声,掩饰著自己的尷尬。 “既然来了,那就先入席吧!” “小的们!上菜!” “让我美丽的新娘尝尝我们约顿海姆的美食!” 第55章 这新娘咋这么能吃 婚宴开始了。 这绝对是叶凛这辈子见过的最狂野的自助餐。 没有精致的餐盘,没有优雅的刀叉。 巨大的石桌上,直接堆满了烤全牛、烤全羊,还有那种长得像鯨鱼一样的深海巨兽。 酒桶比油罐车还大,里面的麦酒泛著浑浊的泡沫。 巨人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骨头渣子嚼得嘎嘣响,酒水顺著鬍子流得满身都是。 “吃!都给我吃!” 索林姆坐在主位上,举著一个巨大的头盖骨做成的酒杯,豪迈地大吼。 索尔坐在他旁边的一张有两米宽的“小”椅子上。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头还在滴油的烤全牛。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 他饿了。 为了能塞进这件该死的婚纱,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 再加上刚才那一路的折腾,现在的雷神,感觉自己能吞下一整座山。 “那个……” 索尔转过头,隔著头纱看向站在身后的叶凛。 用那种细若游丝的夹子音问道。 “我可以……吃一点吗?” 叶凛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只要这货不说话,不露馅,吃点东西应该没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毕竟这些神是西方神,也是要吃饭的。 “可以。” 叶凛点了点头,凑到索尔耳边低声警告。 “但是要注意形象。” “细嚼慢咽。” “小口小口地吃。” “別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听见没有?” 索尔疯狂点头。 他伸出一只还戴著蕾丝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撕下一条牛腿。 然后,掀开头纱的一角。 啊呜! 一口。 整条牛腿连肉带骨头,瞬间消失。 叶凛:“……” 洛基:“……” 还没等叶凛反应过来,尝到肉的索尔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去他妈的淑女! 去他妈的形象! 老子要饿死了! 索尔双手齐出,左右开弓。 他直接抓起那头烤全牛,像是啃鸡翅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然后是那八条巨大的深海桂鱼。 甚至连装饰用的整棵椰子树都被他顺手掰断嚼了。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咕咚!咕咚! 那是整桶麦酒被倒进喉咙的声音。 整个宴会厅越来越安静。 原本还在划拳拼酒的巨人们,一个个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肉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主位上那个正在疯狂进食的“娇弱”身影。 这是女神? 谁把猪拉上桌了?! 叶凛痛苦地捂住了脸。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了。 谁家女神一顿饭能吃掉一个养殖场啊?! “那个……” 叶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乾笑著看向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巨人。 “大家別见怪。” “芙蕾雅小姐……嗯……最近在长身体。” “而且来的路上晕车,吐空了,所以胃口稍微好了一点。” 这理由烂得连叶凛自己都不信。 主位上。 索林姆王手里那根用来剔牙的巨大鱼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呆滯地看著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骨头。 又看了看还在埋头苦吃、甚至还在伸手去抓隔壁桌烤羊腿的“新娘”。 深深的困惑在这个智商本就不高的巨人脑子里盘旋。 他转过头。 看向站在一旁,正用扇子挡著脸、肩膀疯狂抖动的洛基。 “那个……伴娘?” 索林姆指了指索尔,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解。 “我未来的新娘……怎么比我们巨人还能吃?” “阿斯加德现在是不是闹饥荒了?” “阿斯加德有没有闹饥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是再没人出来圆场,这里马上就要闹命案了。” 叶凛面无表情地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脚还在看戏的洛基。 “哎哟!” 洛基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 隨后在巨人王疑惑的注视下,顺势像根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这位诡计之神脸上的戏謔瞬间变成一副令人动容的悲戚。 他掏出一块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手帕,在那张並没有眼泪的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伟大的索林姆王啊!您误会了!” 洛基的声音颤抖著,带著一种咏嘆调般的浮夸。 “您以为这是贪吃吗?” “不!这是爱啊!” “这是多么沉重、多么炽热、多么令人肝肠寸断的爱意啊!” 索林姆王那颗巨大的脑袋歪了歪,头顶稀疏的毛髮隨风飘扬。 他显然没跟上洛基这跳跃的脑迴路,一脸茫然。 “啥意思?爱能当饭吃?” “当然不能!” 洛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酒水洒了一地。 他指著还在埋头苦吃、根本没空搭理这边的“芙蕾雅”,声泪俱下。 “您有所不知,自从得知要嫁给您这位威震九界的巨人王,我家姐姐那是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整整八天八夜啊!” 洛基伸出八根手指,在索林姆面前晃了晃。 “为了能以最完美的姿態见到您,也因为思念成疾,芙蕾雅整整八天八夜滴水未进!” “她把对您的思念化作了抗拒食物的力量,直到刚才见到了您那英武不凡的身姿……” 洛基深情地看向那个满嘴油光的大鬍子巨人。 “心病还须心药医,见到了您,她的相思病好了,这压抑了八天的胃口,自然也就爆发了!” “她吃的不是肉,是因您而失而復得的生命力啊!” 听到这话的所有热都安静了。 就连正在啃骨头的索尔动作都顿了一下。 即便隔著厚厚的头纱,叶凛都能感觉到雷神此刻內心的崩坏。 虽然读过这段神话故事,但现实中看到还是不由感嘆。 这特么也能圆? 然而。 和神话故事发展的一样。 索林姆王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呜呜呜……” 巨人王一把擤了把鼻涕,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原来是这样……原来芙蕾雅对我用情至深!” “俺就说嘛!那些神族的小妞一个个瘦得跟排骨精似的,哪有俺家芙蕾雅这么豪爽!” 索林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吃!接著吃!” “不够还有!把后厨那两头猛獁象也烤了!” “今天管够!別饿著俺的心肝宝贝!” 叶凛默默地鬆开了捏著【禁止通行】路牌的手。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得意洋洋摇著扇子的洛基,心中不得不给这位忽悠界的大师点个讚。 这就是专业。 只要甲方脑子不好使,就没有圆不回来的谎。 宴会继续。 在巨人王慈爱的注视下,索尔含泪乾掉了两头猛獁象和三桶麦酒。 这大概是雷神这辈子吃得最饱,也最屈辱的一顿饭。 …… 酒过三巡。 整个宫殿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燥热起来。 巨人们喝高了,开始在大厅里摔跤、咆哮,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坐在主位上的索林姆王,那张青灰色的大脸上也泛起了醉酒的红晕。 他打了个充满硫磺味的酒嗝,色眯眯的视线开始在“芙蕾雅”身上游走。 虽然这新娘壮了点,吃得多点。 但那是对他爱的证明啊! 而且这身段…… 索林姆看著索尔那比叶凛大腿还粗的胳膊,越看越满意。 这才是能给巨人生儿子的好屁股!好身板! “美人儿……” 索林姆搓著手,那股子急色劲儿根本掩饰不住。 他挪动著庞大的身躯,像座肉山一样向索尔压了过去。 “既然饭也吃饱了,咱们是不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第56章 你雷神叔叔啊,要拿到锤子了哦 那张散发著腐烂肉味和陈年酒气的血盆大口,在距离索尔鼻尖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巨人王索林姆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台卡了壳的老旧机器。 他那只原本想要掀开头纱的大手,此刻正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透过那层薄薄的白色蕾丝,他没有看到预期中羞涩躲闪,或是充满爱意的秋波。 他看到的是两团火。 压抑到了极致的暴虐。 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实质的闪电,將整个约顿海姆连同这该死的婚宴大厅一起炸成飞灰。 索林姆感觉自己不是在调戏一个新娘,而是在试图亲吻一颗即將引爆的核弹。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立。 背脊上躥起一股刺骨的寒意,连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都被这股杀气激得清醒了几分。 “这……” 索林姆猛地向后仰去。 那庞大的身躯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这眼神不对劲!” 巨人王指著依然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芙蕾雅”。 “她想杀了我!” “我没看错,她绝对想杀了我!” 全场譁然。 原本还在狂欢的巨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几百双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这边,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索尔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把那副可怜的蕾丝手套撑得支离破碎。 他快忍不住了。 被当成猪餵了一晚上,现在还要被这头真正的猪强吻。 雷神的尊严已经在这个夜晚碎成了一地渣滓。 唯有鲜血和雷霆才能洗刷这份耻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是激情!” 一声尖锐的惊呼划破了死寂。 洛基再次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冲了出来。 这位诡计之神脸上的表情转换之快,简直可以申请金氏世界纪录。 前一秒还在看戏憋笑,这一秒已经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衝到索林姆面前,挡住了巨人王探究的视线,双手夸张地在空中挥舞。 “大王啊!您这就肤浅了!您这就外行了!” 洛基指著索尔,语气激昂。 “您以为那是杀气?错!大错特错!” “那是爱到深处自然癲的狂热!” “那是由於过度思念和渴望,从而导致的情绪过载!” “在我们阿斯加德,这种眼神被称为『雷霆之恋』!” “只有面对最强壮、最威猛、最能征服她的雄性,女神才会露出这种仿佛要吃掉对方一样的饥渴神態!” 索林姆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皮上稀疏的乱发。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是……是吗?” “当然是!” 叶凛这时候也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一个半小时。 为了那一万六千点血汗钱,为了能准时下班,他决定把这辈子的瞎话都在今天说完。 叶凛走上前,一脸严肃地整理了一下索尔那有点歪掉的假髮。 然后转过身,用一种专业的口吻对著索林姆说道: “大王,作为首席形象管理大师,我有必要提醒您一点。” “芙蕾雅小姐不仅是阿斯加德的女神,她还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传统女性。” “在没有看到那件象徵著永恆承诺的定情信物之前,她的內心是焦躁的,是不安的,是充满攻击性的。” 叶凛顿了顿,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做出了一个全宇宙通用的手势。 “彩礼。” “没有彩礼,就没有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这眼神里的高压电就不可能关掉。” “您现在看到的不是杀气,是一个待嫁少女对未来生活保障的迫切需求!”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索林姆给打懵了。 彩礼?安全感? 这些词汇对於只会抢劫和打架的巨人来说太超前了。 但也正因为超前,显得格外有道理。 “定情信物……” 索林姆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盘子乱跳。 “俺懂了!俺全懂了!” “她是想看那个锤子!那个叫妙尔尼尔的玩意儿!” 巨人王脸上重新堆满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油腻笑容。 他觉得自己看透了女人的小心思—— 不就是图財嘛,这好办! “来人!” 索林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 “去!把那个雷神之锤给俺抬上来!” “让俺的新娘子看看,俺索林姆可是最有诚意的男人!” “只要她跟了俺,別说一个破锤子,整个阿斯加德俺都给她打下来!” 几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巨人应声而出,哼哧哼哧地跑向了大殿深处的宝库。 叶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退到了洛基的身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禁止通行】的路牌,紧紧握在手里。 “准备干活了。” 叶凛压低声音,用只有洛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待会儿打起来,记得先把尾款结一下,我不接受战损抵扣。” 洛基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中的摺扇轻轻摇晃,挡住了那一抹即將溢出的戏謔笑意。 “放心,只要他能把这一大厅的垃圾清理乾净,小费都少不了你的。” 片刻之后。 沉重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步调一致的沉重轰鸣。 四个身高超过十五米的巨型守卫,正抬著一个巨大的石盘,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大厅。 在那个石盘的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把短柄战锤。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 灰扑扑的锤头,缠绕著皮革的短柄,上面甚至还沾著些许泥土。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却让那四个力大无穷的巨人累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 每走一步都要在坚硬的地砖上踩出一个深坑。 妙尔尼尔。 雷神之锤。 当这柄神器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隱约间,有一股乾燥的、带著臭氧味道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瀰漫。 那是雷暴来临前的徵兆,是毁灭力量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呼吸。 一直像个木偶一样坐在椅子上的索尔,在那一瞬间,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羞耻。 那是血脉的共鸣。 是战士找回了自己丟失的灵魂。 “拿来!” 索林姆不耐烦地催促著手下。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美人”在见到礼物后投怀送抱的场景。 四个巨人哼哧哼哧地把石盘抬到了主桌前。 “大王,这玩意儿太沉了,俺们实在是拿不动了……” 领头的巨人气喘吁吁地抱怨著。 索林姆不屑地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他转过头,一脸討好地看向“芙蕾雅”。 “美人儿,你看,这就是你要的定情信物。” “虽然这破锤子沉得要死,除了那个傻大个雷神谁也拿不起来。” “但只要你喜欢,哪怕是拿来压咸菜缸,俺也依你!” 索林姆一边说著,一边示意手下把锤子放到“芙蕾雅”的腿上。 “来,拿著玩!” “只要你高兴,今晚咱们……” 那四个巨人小心翼翼地倾斜石盘。 妙尔尼尔顺著石盘滑落。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柄足以粉碎星辰的战锤,轻飘飘地落在了索尔那被婚纱覆盖的膝盖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叶凛清楚地看到,在那锤柄接触到索尔身体的一瞬间。 一道细微的蓝紫色电弧,如同灵蛇一般从锤头上跳跃而出,瞬间钻进了那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之中。 原本死气沉沉的索尔,猛地抬起了头。 第57章 打不过雷神我们还打不过一个凡人吗 一声布帛撕裂的悲鸣。 由阿斯加德顶级工匠缝製的蕾丝婚纱,在足以撼动九界的雷霆神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纸。 轰! 刺目的蓝白色电光以妙尔尼尔为圆心,呈环状向四周疯狂炸裂。 原本紧紧束缚著索尔雄壮身躯的丝绸缎带,还有那些为了勒出腰身而特意加固的鯨骨束腰。 在这一瞬间全部崩解成了漫天飞舞的蝴蝶。 除了那双坚韧的渔网袜还顽强地掛在充满腿毛的肌肉上,这位“新娘”已经彻底完成了爆衣变身。 索尔握紧了失而復得的老伙计。 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触感,让这位受尽屈辱的雷神爽得天灵盖都在发麻。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浑身的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原本被化妆术和仪態训练压抑的狂暴气息,此刻如同积压了万年的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一脚踩碎了脚下的高跟鞋。 然后,对著面前还没反应过来的巨人王索林姆,露出了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 “惊喜吗?杂碎们!” 这一嗓子,索尔是用尽了力气吼出来的。 声浪夹杂著雷鸣,直接把面前桌子上的盘子全部震碎。 离得近的几个巨人甚至被震得耳膜出血,捂著脑袋痛苦倒地。 整个婚宴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巨人都保持著举杯或者啃肉的姿势,呆滯地看著主位上那个浑身肌肉虬结、只穿著一条大裤衩和破烂渔网袜的壮汉。 那个娇滴滴的芙蕾雅呢? 那个一顿饭吃两头牛的豪爽女神呢? 索林姆王那颗巨大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他看了看索尔手里那把电光繚绕的锤子,又看了看索尔那张卸了妆之后粗獷无比的大脸。 “你……你把俺的媳妇藏哪去了?” 索林姆愤怒地拍著桌子,指著索尔的鼻子咆哮。 “你个变態!居然敢穿著俺媳妇的衣服!” “把芙蕾雅交出来!不然俺把你剁成肉泥!” “蠢货!” 索尔根本懒得废话。 他抡起妙尔尼尔,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记上撩。 咚! 那把短柄战锤精准地砸在了索林姆伸出来的手指上。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巨人王那根比树干还粗的手指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嗷——!!!” 索林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老子就是芙蕾雅!” 索尔大笑,手中的雷神之锤再次举起,这次对准的是索林姆那张丑陋的大脸。 “这是老子的嫁妆!接好了!” 轰隆! 粗大的闪电从天而降,直接掀翻了坚固的穹顶,狠狠劈在了这群巨人的头顶。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是雷神!是那个该死的索尔!” “他骗了我们!根本没有新娘!” “杀了他!抢回锤子!” 周围的巨人们终於反应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雷神会有穿女装的变態嗜好。 但既然身份暴露,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吼! 数十个身高十几米的巨人同时咆哮,声浪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他们抓起手边的武器。 或者是巨大的腿骨,或者是沉重的石柱,红著眼睛如同潮水般向著主位涌来。 叶凛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跑。 往死里跑。 这根本不是他一个凡人能掺和的局。 这些巨人虽然智商欠费,但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神域生物。 哪怕是那个端盘子的侍从,放在蓝星那也是能手撕星球的怪物。 “洛基!结帐!” 叶凛一边灵活地在巨人的脚缝里穿梭,一边衝著还在旁边看戏的洛基大吼。 “这属於工伤!必须加钱!” 洛基此时正漂浮在半空中。 他手里还拿著那把摺扇,看著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笑得前仰后合。 “別急啊,我的朋友。” 洛基隨手丟出一团绿色的魔法火焰,將一个试图偷袭索尔的巨人炸了个跟头。 “好戏才刚刚开始,你作为首席形象管理大师,难道不应该记录下这一刻吗?” “记录你大爷!” 叶凛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他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索尔那边雷电环绕,是个硬骨头,巨人们一时半会儿啃不动。 洛基飘在天上,滑溜得像条泥鰍。 於是,地面上那个穿著西装、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凡人管家”,就成了巨人们最好的泄愤对象。 “弄死那个小不点!” “他说他是什么形象管理师,肯定是他给雷神弄成那样的!” 一个满嘴黄牙的巨人怒吼一声,手里拎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迈著大步向叶凛冲了过来。 这巨人每一步跨出都有十几米远。 那根狼牙棒挥舞起来带起的风压,颳得叶凛脸颊生疼。 叶凛的心跳瞬间飆升到了一百八。 他虽然强化过身体,但在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面前,跟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只要被擦著碰著,绝对就是变成一滩马赛克的下场。 “该死!” 叶凛咬牙,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那块锈跡斑斑的铁牌。 【道具:禁止通行】 这玩意儿的介绍很牛逼。 绝对禁区。 但那一行小字备註却很坑爹:不高於宿主两阶。 叶凛现在撑死了五阶。 而眼前这个巨人…… 神界本地人,別说两阶,高十阶叶凛都信 等级压制太狠了。 这牌子插下去,估计连人家一脚都挡不住。 但叶凛没有別的选择。 他不是在赌命。 他是在赌那个漂在天上的乐子人的好奇心。 他就赌,自己把禁止通行丟出去的时候,洛基会感兴趣,然后拿过来用。 “给我停下!” 叶凛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握住铁牌,狠狠地插进了坚硬的冻土层里。 嗡! 一道红色的光圈以路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直径五米的半透明屏障。 与此同时。 那个巨人的大脚丫子也踩了下来。 没有任何悬念。 那道红色的屏障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在巨人的脚底板下坚持了不到0.1秒。 波—— 碎了。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叶凛的全身。 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死亡的气息,已经贴到了他的头皮上。 叶凛甚至能看清巨人脚底板上那些乾裂的死皮。 他没有闭眼等死。 而是抬头,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洛基,吼出了那句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演示结束!” 第58章 诡计之神被利用 就在那只大脚即將把叶凛踩成肉泥的前一瞬。 一道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叶凛的头顶。 洛基。 这位诡计之神脸上掛著浓浓的兴趣。 他伸出一只手,並没有去挡那个巨人的脚,而是闪电般地抓住了叶凛手里的那块铁牌。 “有点意思。” 洛基的声音在叶凛耳边响起。 “这就是法则道具?” “虽然简陋,但里面的规则构架倒是很新颖,就是不太成熟。” 话音未落。 洛基体內那庞大如海的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灌入了这块废铁之中。 原本锈跡斑斑的路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 上面的“禁止通行”四个字,竟然扭曲变形,化作了古老的卢恩符文。 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巨人的脚踩下来了。 但这一次,没有破碎声。 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个试图踩死叶凛的巨人,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的整条右腿,在接触到那层绿色屏障的瞬间,直接被反震之力震成了粉碎性骨折。 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像推金山倒玉柱一样,轰然砸向了地面。 烟尘四起。 叶凛站在原地,毫髮无伤。 他看著面前那道散发著恐怖神威的绿色屏障,默默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赌对了。 洛基这傢伙,最受不了的就是新奇和未知。 只要让他看到这东西的潜力,他绝对会忍不住上手玩一玩。 “嘖嘖嘖。” 洛基把玩著手里的路牌,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只要注入神力就能强制修改空间规则?” “虽然上限不高,但在这种混战里用来绊脚倒是挺好用的。” 洛基看了一眼叶凛,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凡人,你刚才是在利用我?” “这是合理的外包。” 叶凛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恢復了那副死要钱的嘴脸。 “我提供技术支持,您提供能源驱动,咱们这是强强联合。” “而且……” 叶凛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杀红了眼的索尔。 “如果您再不出手,您那个傻弟弟就要被围殴致死了。” 確实。 索尔虽然猛,但也架不住人多。 这些可不是普通巨人,而是冰霜巨人。 是能够造成诸神黄昏一员的强大生物,每一只都相当於普通神祇。 此时的雷神已经被几十个巨人围在中间。 虽然每一锤下去都能砸飞一个,但因为冰霜巨人不死不灭的特质,还是有更多的巨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特別是那个断了手指的索林姆王。 这货此时已经彻底暴走,手里挥舞著一根巨大的冰柱,专门往索尔的下三路招呼。 显然是对刚才的骗婚怀恨在心。 “真麻烦。” 洛基撇了撇嘴。 他隨手將那块路牌往地上一插。 “既然是我的婚礼策划师,那安全问题確实归我管。” “看著点,凡人。” 洛基打了个响指。 “这东西的正確用法,应该是这样的。” 嗡! 隨著洛基的神力注入。 那块原本只能覆盖五米范围的路牌,瞬间爆发出一股绿色的衝击波。 这股衝击波並没有杀伤力。 但它所过之处,所有的空间规则都被强行篡改了。 【禁止通行】 这个概念被洛基用神力无限放大。 原本正在衝锋的巨人们,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巨人,直接用脸剎车,狠狠地撞在了空气墙上。 那场面,壮观得就像是一群苍蝇撞上了挡风玻璃。 鼻血横飞,牙齿掉了一地。 “什么鬼东西?!” 索林姆王捂著被撞扁的鼻子,惊恐地看著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挥舞著冰柱想要砸碎这道屏障。 但这屏障坚韧得令人绝望,反而是他手里的冰柱被震得粉碎。 “干得漂亮!” 索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洛基的气息。 压力骤减的雷神发出一声狂笑。 他抡圆了胳膊,手中的妙尔尼尔开始疯狂旋转,带起一道接天连地的雷霆龙捲。 “既然你们过不来,那就换我过去了!” 索尔大吼一声,高高跃起。 他无视了那道对巨人生效的屏障,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闪电,狠狠地砸进了巨人堆里。 轰隆隆! 雷霆洗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被屏障限制了行动的巨人们,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索尔就像是在打地鼠一样,一锤一个,砸得那叫一个欢快。 惨叫声、雷鸣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成了一首名为毁灭的交响曲。 叶凛站在屏障后面,找了个乾净的台阶坐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 “那个……” 叶凛抬头看向正漂在空中指挥屏障移动、玩得不亦乐乎的洛基。 “洛基先生,虽然现在打扰您的雅兴不太好。” “但是按照合同规定,这种高强度的神战环境属於极度危险工况。” “除了之前的双倍加班费之外,我还需要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叶凛指了指自己刚才差点被踩扁的地方。 “刚才那一脚,差点让我这个优秀的乙方英年早逝。” “这笔帐,得算在成本里。” 洛基低头。 看著那个在漫天雷火和血肉横飞的战场中,依然淡定地按著计算器的凡人。 这位诡计之神第一次觉得。 比起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阿斯加德莽夫。 这个贪婪、狡猾、怕死却又胆大包天的凡人,似乎更对他胃口。 “准了。” 洛基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不过……” 洛基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个还在大杀特杀的索尔。 “你得负责把那个傻大个带回去。” “等他杀爽了,估计会虚脱。” “我可不想扛著一个满身臭汗的壮汉回阿斯加德。” 叶凛接过那颗价值连城的宝石,眼睛瞬间变成了钱的形状。 他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对著洛基露出了一个標准的职业假笑。 “没问题,老板。” “只要钱到位。” “別说把雷神带回去。” “就是让他在回去的路上给您跳个脱衣舞助兴,那也是可以谈的!” 第59章 福利暴击,获得真神器 雷鸣渐歇。 约顿海姆的宴会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个巨人的“尸体”。 说是尸体不太准確,因为大部分还在哼哼唧唧地抽搐。 雷神索尔虽然脑子里长满了肌肉,但到底还是留了一手,没把这群傻大个全给物理超度了。 毕竟还得留几个活口回去给那帮冰霜巨人们传个信: 別惹阿斯加德的那个疯女人。 哦不,雷神。 索尔拄著妙尔尼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身价值连城的蕾丝婚纱现在已经变成了乞丐装,一条条掛在他那一身腱子肉上。 特別是胸口的位置。 因为刚才用力过猛,布料直接崩开,露出了两撮隨风飘扬的胸毛。 配上那一脸还没卸乾净的精致新娘妆,还有那两坨高原红似的腮红。 画面太美。 哪怕见过了克苏鲁,叶凛还是认为这玩意比克苏鲁的精神污染还强大。 至少看完克苏鲁,死了就死了。 看完雷神,一想到死的时候走马灯还要看一遍都不敢死。 “爽!” 索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粉底液混合物,仰天长啸。 这一嗓子吼出去,刚才那种被逼著穿女装、学夹子音的憋屈感总算是散了不少。 “那个谁!化妆那个!” 索尔转过身,那双还带著电弧的眼睛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 叶凛正蹲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板上,手里拿著个小本本,正在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听到雷神喊话,叶凛啪地一下合上本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换上了一副標准的职业假笑。 “我在,索尔先生。” “本次形象管理服务已包含战后心理疏导,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提供长达三分钟的夸夸服务。” “收费另算。” 索尔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凡人…… 刚才在洛基面前训他跟训孙子似的,现在又变回这副死要钱的德行了。 难道现在的凡人都这么贪財吗?给钱干什么都行? “少废话!” 索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一脸嫌弃地扯了扯腿上的渔网袜。 刺啦一声。 那条坚韧的袜子终於不堪重负,寿终正寢。 “赶紧给老子弄乾净!” 索尔把锤子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一颤。 “老子可是雷神!这副鬼样子要是传回阿斯加德,我还怎么带兵打仗?!” “这属於额外增值服务。” 叶凛站在原地没动。 “我的工作职责仅限於『將索尔先生偽装成芙蕾雅女士』。” “现在偽装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並且效果拔群——” “连索林姆王都被您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甚至想把舌头伸进您的嘴里……” 哪壶不开提哪壶。 索尔的脸瞬间绿了。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那股想吐的感觉又上来了。 “闭嘴!” 索尔咆哮道,举起锤子作势要打。 “再提那个死胖子,老子连你一起锤!” “哎哎哎,別衝动。” 一直飘在半空看戏的洛基终於落了下来。 这位诡计之神显然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手里拿著那把摺扇,优雅地掩著嘴,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索尔,作为一名绅士,对待帮助过你的专业人士要客气一点。” 洛基走到叶凛身边,十分自然地把一只手搭在了叶凛的肩膀上。 “而且,这位叶先生可是我的特聘专家。” “你要是把他锤坏了,这笔帐我可是要算在你的帐上的。” 索尔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作为一个被剥夺了神力刚刚復职的神二代,他的小金库早就被挥霍空了。 “哼!” 索尔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不再看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傢伙。 “行了,別闹了。” 洛基收起摺扇,指了指天上。 彩虹桥的光辉已经开始在云层中酝酿。 “咱们该回去了。” 说完,洛基转过头,看著叶凛。 那张英俊却透著邪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至於你,叶先生。” “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洛基打了个响指。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叶凛的脑海中炸响。 这声音。 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比初恋情人的低语还要迷人。 是金钱落袋的声音! 【任务结算中……】 【委託已完成】 【基础酬劳:8000点血汗钱(已到帐)】 【加班补偿:16000点血汗钱!】 【本次总计获得血汗钱25000点!!!】 发財了! 叶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一万六! 加上之前剩下的和基础工资,他的帐户余额瞬间突破了三万大关! 叶凛原本因为连续高强度工作而有些疲惫的身体,此刻瞬间充满了电。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连看洛基那张欠揍的脸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万事如意!” 叶凛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弯腰鞠躬。 “只要钱到位,下次哪怕是让奥丁神王穿女装,我也能给您把方案做出来!”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索尔差点被这一句话给呛死。 他瞪大了牛眼看著叶凛。 这凡人胆子是用什么做的? 让眾神之父穿女装?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也敢说?! 洛基却是笑得更开心了。 他拍了拍叶凛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很想看那个老头子穿蕾丝裙的样子……” “但为了你能多活几天,这种业务咱们还是以后再谈吧。” “哦对,奥丁能窥见你的想法,你还是別跟我们回阿斯加德了,我怕他以为是我提出的。” 说完,洛基向后退了一步。 彩虹桥的七彩光柱轰然落下,將他和索尔笼罩其中。 “再见了,有趣的临时工。” “记得查收你的好评。” 光芒散去。 两个神明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站在废墟中央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叶凛。 ……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客户评价,请及时查收。】 那个熟悉的、充满了廉价感的蓝白oa界面再次弹了出来。 叶凛搓了搓手。 这可是关乎绩效奖金的关键环节。 首先弹出来的,是洛基的评价。 【客户:洛基(诡计之神)】 【评分:五星】 【评语: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这绝对是我这几百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如果不是因为还要回去处理政务,我真想把你留在阿斯加德给我当专属弄臣。】 【下次有这种乐子还找你!】 叶凛满意地点点头。 不愧是乐子神,只要让他爽了,这好评给得就是痛快。 紧接著,是索尔的评价。 叶凛愣了一下。 真有两个啊? 刚才为了赶工期,他对这位雷神大爷的態度確实不怎么“恭敬”。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洛基才是发布委託的人,叶凛不知道索尔也能评价。 早知道就不训他了。 不过也有些难。 对於不给钱还指指点点的甲方,给什么好脸? 【客户:索尔(雷神)】 【评分:四星】 【评语:妆画得確实不错,那群瞎了眼的巨人居然真没认出来……但是!】 【你这个凡人居然敢当著洛基的面吼我!还威胁要扣我钱!我是神!是雷神!不要面子的吗?!】 【扣你一颗星让你长长记性!】 “切。” 叶凛翻了个白眼。 四星就四星吧,反正工资是洛基给的,这傻大个的评价也就图一乐。 而且他又不是委託方,就算是差评系统应该也不会受理吧? 【正在进行任务总结……】 【临时技能“宗师级化妆术”已固化!】 【变更名为:易容术(大师级)】 【技能描述:你现在可以不仅仅局限於化妆品。】 【通过调整骨骼、肌肉走向以及光影折射,你可以將自己或他人偽装成任何体型相近的生物,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擬对方的气质。】 【备註:只要你不开口说话,就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赚翻了! 这就是系统的核心福利之一。 那些原本只是临时的技能可以按照打工时长转化为永久掌握的自身能力。 有了这一手易容术,以后在现实世界行事就方便多了。 就在叶凛准备关闭界面,申请传送回城的时候。 系统界面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叮!】 【检测到宿主首次获得“洛基”的五星好评!】 【触发“新用户首单福利”机制!】 【洛基心情极佳,並没有收回他隨手借你的神器,系统默认该行为为赠送,正在进行福利暴击。】 【恭喜获得真·神器:幻想把戏】 第60章 真神器?先搞一碗炒粉 那是一个黑色的东西。 虽然说是神器,但没有任何特效,就这么直挺挺地砸进了叶凛的怀里。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叶凛低下头,借著阿斯加德彩虹桥残留的余光,终於看清了这玩意的真面目。 一个盒子。 准確地说,是一个正方体。 通体漆黑,材质不明。 既不像金属也不像木头,表面甚至连个花纹都没有,就像是九块九包邮的盲盒包装。 “这就完了?” 叶凛把这黑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如果不是系统面板上那行金灿灿的【神器:幻想把戏】还在闪烁。 他绝对会以为洛基是在临走前清空了一下裤兜里的垃圾。 【物品名称:幻想把戏】 【品质:真神器】 【產地:诡计之神洛基的手工坊】 【说明:这是洛基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也是他最得意的恶作剧道具。】 【功能一:盒子內部连接著一个无维度的虚空,投入任何物质都会被瞬间分解並转化为纯粹的“幻想源力”。】 【功能二:消耗储存的“幻想源力”,你可以具现化出你脑海中构想的任何物品。】 【备註:只要你的想像力够丰富,能量够充足,你甚至能从里面掏出一个充气版的奥丁。】 【当然,仅限於死物。】 叶凛盯著这行说明,呼吸停滯了半拍。 这是什么? 这是永动机啊! 这是隨身携带的3d印表机加垃圾处理厂啊! 作为一名资深打工人,叶凛的脑迴路瞬间就从“这玩意能打架吗”跳跃到了“这玩意能省多少钱”。 以后还需要买家具吗? 不需要。 以后还需要买武器吗? 不需要。 甚至连垃圾分类的那个时间都省了。 直接往盒子里一扔,还能变废为宝。 “洛基老板,大气。” 叶凛由衷地对著天空比了个大拇指。 虽然这位神明性格恶劣,喜欢看乐子,但出手是真的阔绰。 这已经不是奖励了。 这简直就是给叶凛送来了外掛的核心组件。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任务结束的传送光芒已经亮起。 叶凛没有急著传送,他现在处於系统保护的“结算空间”內,绝对安全。 刚才那场神战虽然他是用嘴输出的,但精神高度紧绷,加上给索尔那个肌肉汉子做造型,体力消耗巨大。 肚子適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咕—— “饿了。” 叶凛摸了摸乾瘪的肚皮。 阿斯加德的宴会虽然丰盛,但那是巨人做的。 不仅全是生烤的整牛整羊,甚至连点孜然都不放。 对於他这个有著纯正华夏胃的打工人来说,简直就是味蕾的折磨。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黑盒子。 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自己那高达五阶的精神力数值。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既然是“心想事成”…… 那是不是意味著…… 叶凛把黑盒子平放在膝盖上。 闭上眼。 脑海中开始疯狂构想那个熟悉的画面。 必须是街边大排档那种油腻腻的铁锅。 必须是猛火爆炒出来的锅气。 豆芽要脆,河粉要糯,牛肉要嫩滑,最重要的是,葱花一定要多! “出来吧,我的食粮!” 叶凛低喝一声,体內的能量顺著掌心疯狂涌入黑盒子。 嗡! 原本漆黑一片的方盒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波纹。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著。 一股浓郁到足以让任何深夜加班狗流下感动的口水的香味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叶凛伸手一掏。 触感温热。 他缓缓把手抽出来。 一个不锈钢的盘子稳稳噹噹托在他手里。 盘子里,是一份堆得冒尖的干炒牛河。 色泽金黄油亮,牛肉片大得感人,几根青翠的菜心点缀其中,还在滋滋冒著热气。 甚至在盘子边上,还贴心地配了一双一次性竹筷子。 “臥槽……” 叶凛看著手里的炒粉,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的行?! 这可是神器啊! 是连雷神之锤那种级別的武器都能碰瓷的概念级神器啊! 结果第一次启动,就被他用来搞了一份二十块钱的炒粉? 如果洛基知道自己的得意之作被这么糟蹋,估计会气得直接从阿斯加德跳下来掐死他。 但叶凛不在乎。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毫无形象地蹲在纯白色的结算空间里,开始大快朵颐。 “吸溜——” 一口河粉入嘴。 那股熟悉的焦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叶凛感动得差点落泪。 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去他妈的阿斯加德神宴,去他妈的克苏鲁刺身。 这才是生活的真諦! 五分钟后。 盘子光了。 连最后一片葱花都被叶凛挑进了嘴里。 他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看著手里空荡荡的盘子,又看了看地上的黑盒子。 “既然能具现,那应该也能回收吧?” 叶凛试探性地把沾著油渍的盘子和筷子往黑盒子上一放。 嗖! 没有丝毫阻碍。 盘子和筷子在接触到盒面的瞬间,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直接没入了黑色的虚空之中。 【能量回收成功。】 【获得极其微量的幻想源力。】 叶凛的眼睛亮了。 这哪里是什么神器。 这分明就是一个隨身携带的环保垃圾桶! 不仅解决了吃饭问题,连洗碗都省了! “完美。” 叶凛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把黑盒子往怀里一揣。 这趟差出得值。 不仅赚了一万多血汗钱,还白嫖了一个全能生活助手。 “系统,传送回城。” 叶凛心情大好,对著虚空打了个响指。 按照以往的惯例。 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那个阴暗潮湿、墙壁发霉、但他却倍感亲切的出租屋里。 虽然那个家已经被夏晚晴那个暴力女给拆了一半,但好歹还是个窝。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那个熟悉的眩晕感並没有传来。 隨后,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 【滴!滴!滴!】 【空间锚点定位失败!】 【检测到宿主当前的社会身份“叶凛”状態异常,无法將宿主传送到刷新点!】 第61章 设个重生点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社会学身份已註销(死亡),原定坐標点已物理性毁灭。】 【请重新校准空间锚点。】 叶凛盘腿坐在纯白的系统结算空间里,手里还抓著那个能变废为宝的神器黑盒子,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不是,你们这系统判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我只是去阿斯加德出了个差,怎么回来户口本就註销了?” 叶凛从幻想把戏变出来一沓纸巾,一边擦嘴一边指著面前那块蓝白配色的廉价面板疯狂输出。 “我人还热乎著呢!刚才那盘河粉也是热乎的!哪儿死了?” “还有,物理性毁灭是什么鬼?” “那个暴力女真把房子给拆了?” 系统显然没有配备人工客服这种高级功能,依旧是用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继续播报。 【请选择復活锚点:】 【选项一:隨机刷新】 【备註:可能出现在万米高空、深海海沟、或者某位正在洗澡的女神浴缸里,系统不对隨机结果负责。】 “过。”叶凛想都没想直接划走。 他这条命是用来赚钱的,不是用来给系统做概率学实验的。 【选项二:活体信標】 【说明:选择一位与宿主因果纠缠极深的生物作为临时基站。】 屏幕画面一转,弹出了三个熟悉的名字,后面还跟著实时状態的小视频窗口。 【对象a:秦菲菲(因果值:99)】 【状態:正在直播。】 叶凛凑近看了看那个小窗口。 画面里,秦菲菲穿著一身素白的衣服,妆容画得楚楚可怜,正对著手机镜头抹眼泪。 而她身后的背景墙上,赫然掛著叶凛那张被放大的黑白证件照。 “家人们,这就是我那个苦命的前男友……” “我不怪他拋弃我选择夏晚晴,毕竟那是咱们华夏神唯一一个代行者,我也不需要他对我负责……” “可他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 秦菲菲声音哽咽,手里却在熟练地比心。 “谢谢榜一大哥送的大火箭,哥哥破费了,叶凛他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哥哥发大財的……” “我保佑他大爷!” 叶凛差点把手里的黑盒子砸过去。 这女人居然拿他的遗照在直播冲榜? 这已经不是噁心了,这是在挑战他作为一名守財奴的底线! 那是他的肖像权,赚的钱居然不分他一半? “这女人,等我回去非得收她一笔巨额版权费。” 叶凛黑著脸划掉这个选项。 要是选了她,估计落地的一瞬间就会忍不住把这个直播间给砸了。 而且看对面的样子,可能现在都不一定在临闕市。 【对象b:苏沐雪(因果值:100)】 【状態:正在前往西郊公墓。】 视频里,苏沐雪坐在车后座,表情凝重。 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看起来像是在策划什么。 “一百点因果值?”叶凛摸了摸下巴。 “这货怎么跟我有这么深的羈绊?” 虽然苏沐雪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女人整天神神叨叨的,而且对自己意见很大。 叶凛不喜欢她。 叶凛的目光移向了最后一个选项。 【对象c:夏晚晴(因果值:999+)】 【状態:极度不稳定,能量閾值已突破临界点。】 看到那个鲜红的“999+”,叶凛沉默了。 视频窗口里,夏晚晴正坐在苏沐雪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 但即便隔著屏幕,叶凛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压抑气息。 那不是悲伤。 是愤怒。 是被强行压制在火山底下的岩浆。 “这傻丫头……”叶凛嘆了口气,手指轻轻在屏幕上点了点。 “三天不见,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他不需要再犹豫了。 “选c。” 叶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在阿斯加德沾了点灰尘的廉价t恤。 “定位夏晚晴。” “准备传送。” 【锚点锁定成功。】 【正在构建传输通道……】 【警告:目標生物当前情绪波动极大,周身磁场紊乱,传送落点可能会出现微小偏差。】 “偏差?”叶凛挑了挑眉,“只要別把我卡在墙里就行。” “洗衣机也不行。” 【倒计时开始:3、2、1……】 白光吞没了一切。 …… 蓝星。 距离那场震惊特事局的“赵家灭门案”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对於叶凛来说,那不过是在阿斯加德加了个班,吃了顿饭的功夫。 但对於这个刚刚经歷神话復甦的世界来说,这三天,天翻地覆。 一辆黑色的特製防弹红旗轿车,正行驶在通往西郊公墓的盘山公路上。 车內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苏沐雪坐在后排,手里捧著平板电脑,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身边的那个女孩。 如果说三天前的夏晚晴还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死火山。 沉默,压抑,却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 夏晚晴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原本齐耳的短髮似乎长长了一些,发梢泛著一丝金红。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身材。 她原本略显单薄的少女身躯,此刻竟展现出了一种可观的线条感。 风衣下,紧致的肌肉线条若隱若现,充满了爆发力。 特別是胸前那原本被叶凛嘲笑为飞机场的地方,如今竟也將风衣的扣子撑得紧绷。 “这……就是未来的『女武神』吗?” 苏沐雪在心里暗自惊嘆。 “晚晴。” 苏沐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网上的那些言论,你別往心里去。” “那帮键盘侠什么都不懂,他们只知道在安全区里敲字,根本不知道你在赵家面对的是什么。” “等到以后你不保护他们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老实。” 苏沐雪把平板电脑的屏幕扣在腿上,不想让夏晚晴看到上面的內容。 但这三天的新闻,早已铺天盖地。 《惊爆!华夏首位神眷者竟是利己主义者?》 《为何孙悟空的神像拒绝所有国人参拜?代行者是否垄断了神力?》 《只有信仰西方神才是出路!专家建议立刻引进奥林匹斯神系!》 《华夏神和华夏代行者一样,都是无视信徒的自私者!》 第62章 坟哭一半,人活了 苏沐雪坐在后排的阴影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双眼不受控制的透过后视镜,偷瞄著身边的女孩。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原本熟悉的重生剧本和上一世一样,完完全全的重演了。 第一天,叶凛“尸骨无存”。 夏晚晴杀了赵家很多人,包括赵凌风的父亲,赵家家主。 但那个老家主还是凭藉著大量觉醒者跑了。 夏晚晴追不上,在那个废墟里跪了一夜。 日出时,她那一头短髮长长了三寸,发梢染上了金红,境界直接衝破了三阶的桎梏,暴力踏入四阶。 第二天,魔兽潮如期而至。 这本该是人类的一场浩劫。 但在苏沐雪这个重生者的剧透辅助下,夏晚晴提著那根金箍棒,一个人堵住了魔兽巢穴的出口。 那场面,苏沐雪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 就是单纯的虐杀。 那根定海神针在夏晚晴手里,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四阶的魔兽在她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湿透的卫生纸。 也是在那一战之后,特事局高层彻底闭嘴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撤销了对夏晚晴的所有监视,甚至默许了苏沐雪成为她的“专属联络员”。 当然,对苏沐雪的监视还在继续。 但真正的麻烦,出现在第三天。 也就是今天。 神话復甦的进程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全球范围內,上千座神像突兀地从地底钻出,或者从天而降。 奥林匹斯神系,阿斯加德神系,神道神系,美索不达米亚神系…… 各种乱七八糟的神明像是赶集一样降临蓝星。 仅一天,五位新的代行者诞生了。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人类有了对抗魔兽的资本。 坏就坏在,华夏的那尊神。 那个穿著锁子黄金甲,手持金箍棒的猴子神像,拒绝了所有人。 整整两天,特事局组织了上万人去参拜。 上到八十岁的老道士,下到刚认全那些字的小学生。 甚至连那些神力亲和度高达80%的天才都试过了。 结果无一例外。 神像毫无反应。 別说赐下神力了,连个亮光都没闪一下。 那尊猴子神像就那么傲娇地立在那里,仿佛在说: 除了那丫头,你们这群凡人也配? 於是,舆论炸了。 苏沐雪看著平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標题,眉心突突直跳。 《独占神明?夏晚晴是否利用代行者权限封锁了神像?》 《自私的英雄!为了巩固地位,竟断绝国人变强之路!》 《专家分析:孙悟空神像之所以无法参拜,是因为代行者没有开启“共享权限”!》 《我们要真相!我们要神力!夏晚晴必须给华夏人一个交代!》 “一群蠢货。” 苏沐雪气得不行。 上一世她苟活了三年,太清楚这帮人的嘴脸了。 当你保护他们的时候,你是救世主; 当你手里有他们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时,你就是阶级敌人,要被打倒。 他们根本不懂。 神明不是wifi,不是你想连就能连的。 尤其是那位齐天大圣。 在苏沐雪的记忆里,上一世那位大圣根本不屑於收信徒,是等到一年后才能进行参拜的。 纯粹是因为…… 苏沐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晚晴。 “到了。” 前排的司机轻声提醒,打断了苏沐雪的思绪。 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处肃穆的墓园前。 这里是西郊公墓,也是临闕市风水最好、价格最贵的一块墓地。 当然,这钱是特事局出的。 算是对那位“无名英雄”最后的补偿。 车门打开,一股湿冷的风灌了进来。 夏晚晴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然后推门下车。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沐雪刚想跟著下去,一只手却按住了车门。 “你在车上等我。” 夏晚晴的声音很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她没有回头,背对著苏沐雪。 那原本单薄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格外宽阔。 “可是……”苏沐雪有些犹豫。 现在的夏晚晴状態太不稳定了,隨时可能暴走。 “我没事。” 夏晚晴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只是……想跟那个混蛋单独聊两句。” “骂完我就回来。”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隔著防弹玻璃,苏沐雪看著那个黑色的身影独自走进墓园。 她在那一排排冰冷的石碑中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座崭新的墓碑前。 苏沐雪嘆了口气,把平板电脑扔在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骂吧,骂出来就好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位姑奶奶可千万別在这个时候发疯。 现在特事局那帮老傢伙正盯著她俩呢。 …… 墓园深处。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松柏发出的呜咽声。 夏晚晴站在那块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照片。 因为叶凛那个守財奴从来不拍正经照,唯一的一张证件照还是三岁的时候拍的。 所以墓碑上只有一行字: 【挚友叶凛之墓】 简单,敷衍,甚至有点好笑。 就像那个傢伙的一生。 夏晚晴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眼底深处,两团金色的火焰正在疯狂跳动,似乎想要衝破理智的牢笼。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碑。 那一瞬间,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女武神”光环,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叶凛。” 她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以前只要她这么叫,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总会第一时间响起: “干嘛?没钱,不借,没空,不约。” 可现在,只有风声。 “你个王八蛋。” 夏晚晴的声音开始颤抖,她死死地抓著墓碑的边缘,指甲在坚硬的石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是说你属王八的吗?你不是说你能活到把养老金领回本吗?” “你骗我……” “你骗我!!!” 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夏晚晴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轰! 地面震颤,水泥铺就的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她不在乎手上的疼痛,也不在乎这动静会不会引来保安。 她只是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无法呼吸。 “谁让你逞英雄的?啊?!” “谁稀罕你救了?!” “我有金箍棒!我是齐天大圣的代行者!我能打十个!” “我需要你这个连瓶盖都要我帮忙拧的弱鸡来救吗?!” 夏晚晴一边骂,一边哭。 眼泪混著鼻涕流下来,毫无形象可言。 如果让那些视她为“高冷女武神”的粉丝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信仰崩塌。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难过……” 夏晚晴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苏沐雪那个女人好烦,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特事局那帮人也好烦。” “还有网上那些人……他们骂我自私,骂我垄断神力……” “叶凛,他们都在欺负我。” “你不在,所有人都欺负我……” 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你等等我,好不好?” “等我去国外,把赵家那帮杂碎杀光……” “我就去找你。” “这次换我请你吃大餐,管饱,想吃多少吃多少……” 夏晚晴抱著墓碑,就像是抱著那个总是穿著廉价t恤、一脸欠揍的少年。 她哭得太投入,太撕心裂肺。 以至於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墓碑后面,磁场突然发生了一丝诡异的扭曲。 …… 此时,几十米外的红旗轿车里。 苏沐雪正百无聊赖地盯著窗外发呆。 她是个重生者,自詡见惯了大场面。 哪怕是神明降临、天崩地裂,她也能保持基本的淡定。 自从知道夏晚晴和叶凛的关係后,哪怕夏晚晴说自己要死,她都不会阻拦了。 因为上一世的夏晚晴没死,甚至活的比她久。 但就在下一秒。 她看见了。 在夏晚晴抱著的那个墓碑后面。 在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一道极其突兀的白光,毫无徵兆地闪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凭空出现在了墓碑后方。 那人影落地不稳,踉蹌了一下,手里似乎还捧著个什么四四方方的盒子。 “臥槽?!” 一向以高冷示人的苏沐雪,这一刻彻底破功。 而此刻的夏晚晴,依然把头埋在墓碑前,哭得昏天黑地。 完全不知道就在她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那个被她哭丧的对象,正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 第63章 夏晚晴学聪明了 苏沐雪整个人贴在防弹玻璃上,嘴巴微张。 刚刚那道白光没有引发任何空间震盪,甚至连一丝能量外泄都没有。 就那么极其突兀地把一个大活人吐了出来。 叶凛就站在大理石墓碑后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手里捧著个纯黑色的正方体盒子。 身上那件廉价t恤沾著些许灰尘。 下面,夏晚晴还趴在墓碑上。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叶凛没有出声。 他往后退了半步,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面站定。 手指在黑盒子表面敲了两下。 一包拆开的焦糖味瓜子出现在他手里。 叶凛拈起一粒瓜子送进嘴里。 將瓜子壳精准地吐在墓碑旁边的杂草丛中。 “你个王八蛋……”夏晚晴的哭骂声还在继续。 叶凛一边嚼著瓜子,一边在心里评估。 这丫头不仅头髮长长了,嗓门也变大了。 这哭丧的架势,不去村口接白活真是屈才了。 一天少说能赚个八百块。 “等你回来,我请你吃大餐,管饱……”夏晚晴的声音渐渐变小。 她抽了抽鼻子。 抬起头。 视线越过黑色的大理石墓碑。 刚好撞上叶凛正在吐第二粒瓜子壳的动作。 四周安静得连风都停了。 夏晚晴脸上的泪痕交错,鼻尖还掛著一滴可疑的液体。 她呆呆地看著墓碑后面那个正在磕瓜子的人。 连呼吸都停滯了。 叶凛把剩下的瓜子塞回黑盒子。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大度地张开双臂。 “行了,大餐就免了,折现给我就行。” “来,抱一个。” 夏晚晴站起身,並没有扑过去。 她抡起右手。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叶凛的左脸颊上。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散开。 水泥地面瞬间崩碎。 墓碑旁边的两棵松柏被这股气浪拦腰折断,碎石和树叶四下飞溅。 叶凛的脑袋被打得偏向右侧。 他保持著张开双臂的姿势,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一巴掌,夏晚晴用了十成的力道。 四阶觉醒者的含怒一击,足以把一辆装甲车拍成铁饼。 但叶凛连脚跟都没挪动半寸。 洛基灌注的五阶神力在体內自动运转。 將那股恐怖的破坏力化解得乾乾净净。 只是脸皮被震得有点发麻。 叶凛转过头,看著面前的夏晚晴: “你吃错药了?” 夏晚晴反手往耳朵一勾。 金色的光芒闪过,定海神针出现在她掌心。 她双手握紧棍身,棍端直指叶凛的鼻尖。 “居然敢假扮叶凛,找死!” 叶凛蒙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指在鼻尖的金箍棒拨开两寸。 “你有病吧?我就是叶凛!” “你放屁!”夏晚晴往前逼近一步,“叶凛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他被炸碎了!” “谁说我被炸碎了?”叶凛往后躲了躲。 叶凛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汗水味。 “少在这里妖言惑眾!” 夏晚晴双手发力,金箍棒发出嗡鸣。 “行,你要证据是吧?”叶凛指著夏晚晴。 “你十二岁那年爬树掏鸟窝,摔下来屁股上留了个月牙形的疤。” 夏晚晴握棍的手顿了一下。 “你胸口往下三寸的地方,有一颗红色的痣。” 夏晚晴的脸迅速涨红。 “还有,你八岁那年去我家过夜,半夜尿床,还想用水浇我……” “闭嘴!”夏晚晴大吼一声打断他。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叶凛。 “这你也知道,看来你为了模仿叶凛,是做了不少准备功夫了。” 她举起金箍棒,作势要砸。 叶凛看著她那副外强中乾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这死丫头,看来是自己出现的时候就认出来自己了。 真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叶凛脚下一动。 五阶的肉身爆发出恐怖的速度。 夏晚晴只觉得眼前一花。 目標已经消失。 下一秒。 后脖颈的衣领被人一把揪住。 叶凛提溜著她的领子。 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夏晚晴双脚离地,四阶的力气在叶凛手里完全使不出来。 “长脑子了啊?”叶凛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明明早就看出来是我了,还搁这儿装不认识?” 他捏了捏夏晚晴的后颈皮。 “打算先揍我一顿出气,然后假装不知道,等我主动给你解释?” “你这演技,去当群演都嫌你浮夸。” 被戳穿心思的夏晚晴身体一僵,手里的金箍棒化作金光消散。 她悬在半空中,挣扎了两下。 “谁让你那么久不回来的!” 她转过头。 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我把赵家平了,我把那个老头子的腿打断了……” “可你还是没回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叶凛的手背上。 叶凛鬆开手。 夏晚晴落地,猛地转过身,一头撞进叶凛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肋骨勒断。 叶凛被迫承受著这份沉重的拥抱。 胸前传来惊人的压迫感。 这丫头,这三天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叶凛双手无处安放。 最后只能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鼻涕別蹭我衣服上,这件t恤九块九包邮呢。” 夏晚晴没有反驳。 她把脸埋在叶凛的颈窝里: “我好累。” “终於能休息一下了。” 几十米外。 防弹红旗轿车里。 苏沐雪维持著贴在玻璃上的姿势。 身体已经麻木了。 她亲眼看著夏晚晴那一巴掌抽过去。 那可是四阶女武神的全力一击。 就算是她前世见过的那些顶尖强者,比如號称肉身无敌的战神阿瑞斯代行者。 当时他是被夏晚晴打死的眾多代行者中的一员。 也不敢毫无防备地用脸硬接这一巴掌。 可那个叫叶凛的男人不仅接下了。 还反手把夏晚晴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苏沐雪坐回座椅上。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没死! 特事局的现场勘测明明確认了他被高密度能量贯穿。 官方判定他是隱藏的三阶神明代行者英雄。 现在看来,这个判定简直错得离谱! 能把四阶的夏晚晴单手镇压,甚至用脸硬接四阶的含怒一击。 这绝对不是什么三阶巔峰! 这至少是五阶,甚至是超越五阶的恐怖实力! 苏沐雪想起自己之前在心里对他的缅怀和致敬,脸颊一阵发烫。 大佬果然是大佬。 他之前离开,绝对不是去送死。 肯定是去处理连四阶魔兽都不配提鞋的恐怖危机了! 前世的记忆里,绝对没有叶凛这號人物。 神话復甦的三年里,华夏涌现出无数强者。 但没有一个能和眼前这个懒散的男人对上號。 他强大到不需要被世人知晓,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 苏沐雪理清了思绪,重新找回了身为重生者的优越感。 对啊,我好歹是重生者,而且现在也有了点自己的势力,等到机会合適也能成为代行者。 而叶凛只是一个普通大佬。 他那么能杀那他把魔兽杀完唄。 我是重生者他是什么? 远处。 叶凛已经把夏晚晴从怀里扒拉出来。 他单手拎著夏晚晴风衣的后领。 两人正朝著红旗轿车的方向走来。 第64章 你个笨蛋夏晚晴,我帮你说话你这么说我是吧 叶凛单手拎著夏晚晴风衣的后领。 两人正朝著红旗轿车的方向走来。 夏晚晴双脚在地上拖拉著,完全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任由叶凛拖著走。 她原本及耳的短髮长到了肩膀位置。 风衣隨著拖拽的动作向后敞开。 叶凛的视线落在夏晚晴的侧面上。 大圣神力的改造简单粗暴。 里面的纯棉衬衫被完全撑开。 胸前的第三颗纽扣边缘,缝线已经崩断了两根。 隨著她走路时身体的晃动,沉甸甸的脂肪將衬衫布料顶得紧绷,隨时会把纽扣彻底弹飞。 腰身收紧,臀部被紧身牛仔裤包裹出浑圆饱满的轮廓。 叶凛收回视线,眼皮耷拉下来。 这猴子的神力是不是有点偏科。 光长力气和脂肪,不长脑子。 几十米外的轿车內。 苏沐雪坐在后排,手指死死抠著真皮座椅的缝隙。 她盯著越走越近的叶凛,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男人刚才单手接下了四阶觉醒者的含怒一击。 这啥情况? 前世三年,华夏根本没有这號人物。 他死了一次,难道实力就变强了? 不对,这是隱世大佬在扮猪吃虎。 苏沐雪心跳加速。 她確信自己抱上了一条粗壮的真大腿。 但她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大佬既然选择偽装成渣男废物,那她就必须配合演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继续保持对他的鄙夷,就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夏晚晴身边,同时不引起大佬的反感。 这叫忍辱负重。 叶凛停在轿车两米外。 他鬆开手。 夏晚晴站直身体,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叶凛转动眼珠,隔著防弹玻璃看著车內的苏沐雪。 他是个把摆烂刻进骨子里的打工人。 普通人骂他、蛐蛐他,他根本不在乎。 上辈子他不结婚被同事蛐蛐,按时下班被主管蛐蛐,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出。 只要钱给够,別人怎么说那是別人的事。 但苏沐雪不同。 第一次在孙悟空神像前,苏沐雪的跟踪可以解释为巧合。 现在自己只是去阿斯加德出了个差。 这女人又贴到了夏晚晴身边。 而且看这架势,儼然一副夏晚晴专属经纪人的派头。 最关键的是,刚才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 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强行压抑的兴奋和算计。 叶凛不蠢。 这种带著明显图谋,又自以为聪明的女人,放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 “晚晴,你们这几天有没有特事局的人跟著?” “有,不知道是跟著我还是沐雪的。”夏晚晴费劲地抬头看向叶凛。 “怎么了?” 有人跟著。 叶凛思索片刻,开口。 “让她滚。” 夏晚晴愣了一下。 她顺著叶凛的视线看向轿车,又转头看著叶凛。 “啊?” “我说,让苏沐雪滚蛋,以后別跟著你。”叶凛双手插进裤兜。 夏晚晴脑子转不过弯。 但她有一个极其优秀的特质。 当思考会导致脑袋痛痛的时候,那就不思考了。 叶凛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她大步走到轿车旁,屈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 苏沐雪端坐在座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准备展现一下重生者的沉稳与格局,顺便再阴阳怪气叶凛两句,巩固自己的人设。 “晚晴,你们聊完……” “你走吧。”夏晚晴直接打断她。 苏沐雪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什么?” “我说你走吧。”夏晚晴单手扶著车门框。 “我会跟刘將军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好大学,或者直接给你安排个工作也行。” “你以后別跟著我了。” 苏沐雪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车厢內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她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苏沐雪绕过车头,直面夏晚晴。 她伸出右手,食指直直指向站在几步开外的叶凛。 “夏晚晴,你疯了吗?” “你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要赶我走?” 苏沐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她必须加码,把戏演足。 “你是不是忘了,你在觉醒仪式上被赵家那些人嘲讽的时候,他在干嘛?” “他在旁边看戏!” “魔兽潮爆发的时候,赵家派人杀你的时候,他又在哪?” “他拋下你跑了!” 苏沐雪越说越激动,步步紧逼。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段台词太完美了,既展现了对夏晚晴的关心,又完美契合了鄙视叶凛的渣男人设。 大佬听了肯定觉得我毫无察觉,演技满分。 “一个遇到危险就临阵脱逃的懦夫,一个极度自私的利己主义者!” “你居然为了他赶我走?” “你就不觉得好奇吗?你就不想问问他这段时间到底死哪去了吗!” 夏晚晴横跨一步,死死盯著苏沐雪。 夏晚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叶凛带她去后山。 叶凛告诉她那尊神像叫齐天大圣孙悟空。 叶凛教她念出那首唤醒长诗。 这些事,叶凛反覆强调过,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连华夏的那些人都不让说。 既然老叶不让说,那就说明有不能说的苦衷。 夏晚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来反驳苏沐雪的质问。 所以。 “你管他在哪!” 夏晚晴大声吼了回去。 “老叶做什么事都是为我好!”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的关係,你就是个坏人!” 苏沐雪的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她被气笑了。 荒谬感从脚底直衝头顶。 她堂堂一个重生者,掌握著未来三年的所有神明降临信息。 她委屈吧啦的舔了这个未来的女武神好几天。 本来以为留在叶凛身边好歹有个夏晚晴陪著自己。 结果被她贴上了一个“坏人”的標籤。 这剧本不对啊! 她真要被赶走了? “你个笨蛋夏晚晴,我……我帮你说话,你这么说我是吧?” 苏沐雪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破防。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 夏晚晴毫不退让。 “我们本来就不是很熟,只是同学兼合租室友。” “但老叶和我从小玩到大,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 夏晚晴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沐雪。 “你想拆散我和老叶,我討厌你。” “你走!” 苏沐雪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戏演砸了,被正主直接踢出局了。 她张了张嘴,突然灵光一闪: 不如就隨便找个藉口假装“原谅”夏晚晴的口不择言,顺坡下驴,死皮赖脸地留下来。 只要能待在大佬身边,受点委屈算什么? 但她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叶凛。 苏沐雪瞬间清醒过来。 不行。 如果自己被骂成这样,还表现得迫切想要留下,绝对会引起这个隱世大佬的怀疑! 叶凛表现出这么渣男的一面,就是为了让別人误会她。 正常人被这么羞辱,早就甩脸色走人了。 要是她还死皮赖脸的留在叶凛身边。只会起反作用。 不仅人设崩塌,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知道他底细的事实。 然后被大佬灭口。 在一个极力隱藏身份的绝世强者面前耍这种小聪明,无异於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一点,苏沐雪强压下內心的不甘与委屈。 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走得乾脆利落。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部特事局配发的黑色加密通讯手机。 高高举起,用力砸向地面。 啪! 特製手机在柏油路面上弹起,外壳崩裂,零件散落一地。 “好,这是你说的!” “不需要你赶我走,我自己走!” 苏沐雪转过身,大步朝公墓外走去。 “等你以后被这个男人骗財骗色,被人卖了还在帮他数钱的时候,別来求我!” 苏沐雪踩著高跟鞋,越走越快。 公墓门口刚好有一辆送客来扫墓的计程车在掉头。 苏沐雪拉开车门钻进后排。 “师傅,去市区。” 车子启动。 苏沐雪靠在椅背上。 计价器发出滴的一声,起步价十二块。 跳表的速度极快。 苏沐雪盯著那个红色的数字,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后悔了。 刚才为什么要摔那个特事局的手机? 为什么要装骨气自己走? 那辆轿车是特事局配的专车,不要钱的。 现在打车回市区,少说要一百多块。 而且手机摔了,特事局的报销渠道也断了。 苏沐雪把头埋进掌心。 但很快,她再次振作起来。 大不了她自己组建势力,比夏晚晴先一步拯救华夏! …… 墓园內。 轿车司机看著地上的手机残骸,又看了看夏晚晴。 他没敢说话,默默升起车窗,启动车子离开。 反正这三天觉醒者的战力体系已经有了大概,四阶跑的比车还快。 他的作用就是运送苏沐雪这个普通人而已。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夏晚晴转过身,刚才面对苏沐雪时的强硬瞬间消失。 她整个人垮了下来,肩膀耷拉著。 “苏沐雪其实人挺好的,就是管的挺宽。” 夏晚晴走到叶凛身边,一屁股坐在旁边那块还没刻字的空墓碑上。 她仰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老叶,你不在的这几天,网上的人都在骂我。” “他们说我自私。” “说我垄断了孙悟空的神力。” “说我不给华夏人留活路。” 夏晚晴双手撑著膝盖,手指抠著牛仔裤的布料。 “苏沐雪刚才在车里跟我说。” “让我別管那些键盘侠。” “等以后有危险了,我不去保护他们。” “他们就会后悔,就会老实。” 夏晚晴转过头,看著叶凛的侧脸。 “我觉得她说得对。” 叶凛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在阿斯加德没磕完的焦糖瓜子。 他捏开一粒,把瓜子仁扔进嘴里。 “不,她说的不对。” 第65章 人民不理解你,你不能去怪他们,而是要紧盯你真正的敌人 叶凛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在阿斯加德没磕完的焦糖瓜子。他捏开一粒,把瓜子仁扔进嘴里。 “不,她说的不对。” 夏晚晴猛地从空墓碑上站起来。 “凭什么不对?” “他们骂我自私,骂我垄断神力,骂我不给华夏人留活路!” “那破神像自己不理他们,关我什么事!我招谁惹谁了?” “你知不知道那些评论多难听?” “『自私者滚出华夏』『夏晚晴必须公开权限』『自私的婊子』!” 叶凛靠在旁边折断的松柏树干上。 两根手指捏著瓜子,咔噠一声咬开。 瓜子壳在半空划出一道拋物线,落进自己墓碑旁边的杂草堆里。 夏晚晴停下脚步,眼眶迅速泛红。 “我跪在那个废墟里挖了一整夜,我挖出来的只有你的衣服碎片。”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然后第二天,魔兽潮来了。” “苏沐雪带我找到了巢穴,我一个人堵在巢穴门口,杀了四个小时,杀到手都握不住棍子了。” 她吸了吸鼻子,水汽在眼底打转。 “我以为你会回来的,我以为你会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嚇唬我……” 话音卡在喉咙里。 她用力捶了一下旁边的大理石墓碑。 “结果呢?我拼了命保护的那帮人,转头就在网上骂我。” “老叶,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能怪他们?” “凭什么!” 叶凛把手里剩下的半把瓜子揣回兜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著夏晚晴。 “怪完了吗?” 夏晚晴张著嘴,没接上话。 原本被撑到极限的衬衫纽扣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崩裂声,缝线断了一根。 “没怪完继续,我听著。” “瓜子还有,不急。” 叶凛从黑盒子里又掏出一把瓜子。 夏晚晴愣在原地,委屈的情绪瞬间放大。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题大做?” “不是。” 叶凛吐出瓜子壳。 “我是觉得你憋了三天,该骂骂,该哭哭,在我面前你不用装什么女武神。” 夏晚晴咬著下唇,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 叶凛走过去,在她刚才坐的那个空墓碑上坐下。 顺手拿起旁边果盘里的一个苹果,用衣袖擦了擦,咬了一口。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坐下骂。” “骂舒服了咱们再说。” 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叶凛嚼著苹果,等了她十几秒。 “骂不出来?” 夏晚晴抬起头,红著眼眶反驳。 “可是那些骂我的人……” 叶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这些情绪,你也可以有。” “你才十九岁,凭什么不能委屈?凭什么不能生气?” 他收回手,揣进兜里。 “你要是能做到被全网骂还能笑眯眯地说『没关係』,那你不是人,你是菩萨。” 夏晚晴破涕为笑,一个鼻涕泡冒了出来。 她赶紧吸了回去,胡乱擦了擦脸。 “但是——” 叶凛话锋一转。 “你要是敢说『谁要管他们的死活』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拎起来扔进那边的水塘里。” 夏晚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叶凛翻了个白眼。 夏晚晴脸颊瞬间涨红:“叶凛!” “別急,听我说完。” 叶凛双手捧住夏晚晴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 “晚晴,你现在是四阶了,你手里那根棍子,砸下去能砸出一个坑。” “你的愤怒,是有重量的。” 夏晚晴低下头,盯著自己勉强能看见的脚尖。 叶凛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 “我问你,赵家那帮人,该不该死?” “该死。” 夏晚晴咬牙切齿。 “那些在网上骂你的人,和赵家是一伙的吗?” 夏晚晴想了想,摇头。 “不……不是。” “赵家是真想杀我,他们是……” “他们是被带节奏了,是眼红病犯了。” “但他们不是你的敌人。” 叶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给你举个例子。” “假设,我是说假设。” “如果有人的发明能养活整个蓝星一半的人类,你觉得他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夏晚晴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因为说话的是叶凛,所以她没怎么思考,答得很快: “开豪车,住別墅?” “那假设那个人是你,因为你摸了一下豪车,被人网暴,谩骂,其中不乏因为你才能吃饱饭的人。” “你会怎么做?” 叶凛循循善诱。 “我……我不让他们吃了?” 夏晚晴这一次回答的有些小心翼翼。 她知道叶凛举的例子可能是想让她说出什么“我不计较”的话。 但她的想法就是这样。 她也不会在叶凛面前撒谎。 叶凛点点头:“嗯,看来你也知道我举例的那个人做的事情和你想的不同。” “不过我也没要求你做和他一样的事情。” 叶凛的话让夏晚晴原本不太能转弯的脑筋彻底打结了。 “你不是圣人,可以抱怨,可以怒斥,可以解释。” “但,你也不是小孩,不是反社会人格,绝对不要意气用事。” “有很多个人和你一样,但他们都说过一句话——” “人民永远不是你的敌人。” 他回想起自己上一世,指了指公墓外市区的方向。 “他们不理解你,你不能去怪他们。” “你的眼睛,只需要盯著真正的敌人。” “赵家也好,以后会冒出来的各路妖魔鬼怪也好。” “那些试图挑起你和人民对立的,才是你的敌人。” “人不靠別人的称讚活著,也不该因为別人的谩骂死去。” 夏晚晴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我就是想不通,我明明在保护他们,他们凭什么骂我?” 叶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因为你现在是代行者了,比他们高大,你看得到的东西,他们都看不到。” “有些东西,只有你有能力让他们看到。” “你要是真的放弃他们了,他们看到的是自己说对了,华夏代行者就是自私。” “你看到的是你终於大仇得报了。” “而幕后黑手看到的,是华夏就此废了,他们也成功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间。” 叶凛十分郑重: “无知者无罪,这句话是適用於绝大多数跟风的人。” “但你从他们中来,到他们中去,也得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一想。” “只要你把群眾托举起来,让他们看到你看到的东西,他们还会怪你吗?” 他踢平地上的沙子。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句话夸了他们真诚,但也代表他们只相信他们看得到的。” 叶凛额头用力抵住夏晚晴的额头: “记住了,你是华夏唯一一个代行者,那就是时代的主角。” “想想如果普通人遭遇你这些事情,会做什么?” “不用想,肯定是《镇守华夏三百年被骂自私,我隱退后所有人跪求我归来》” 夏晚晴脸一红,撇过头去小声嘟囔: “你怎么知道……” “你当务之急是先把手机上的软体刪掉。” “我不是要求你当圣人,只是要你遇到事情別跟巨婴一样,多想想。” “想一想这件事做了你有什么好处,这件事情某些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叶凛用力揉乱她的头髮。 “行了,別搁这儿煽情了。” “哭也哭了,骂也骂了,道理也讲了,这件事听我的就行。” “再说下去,我人设就崩了。” 叶凛不惯爱讲道理。 但夏晚晴是他穿越过来在这个世界相处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是个不懂事的妹妹。 她才十九岁,她只知道被骂了不开心,不开心就要想怎么让自己开心。 叶凛只是把方法告诉她了。 这会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夏晚晴讲道理。 说多了她记不住。 因为他天天打工游歷神界,很危险,隨时可能会死。 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某一次打工,至少夏晚晴谨记自己这些话,也能活得很好。 夏晚晴懵懂的点头。 她突然问:“那如果是你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呢?” 叶凛显然没想到这一茬,能说会道的他居然卡壳了。 “额……” 他上下打量了夏晚晴一圈。 “別说这些,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三天到底吃了什么?怎么胖了这么多?” 夏晚晴没预料到话题变换的如此之快,瞬间炸毛。 “谁胖了!这是肌肉!肌肉!” “肌肉长这儿?” 叶凛指了指她的胸口。 夏晚晴抓起地上的一把石子,用力砸向叶凛。 “叶凛你给我闭嘴!” 叶凛侧身一闪,石子砸在后面的墓碑上,噼里啪啦弹开。 “嘖,四阶觉醒者拿石子砸人,传出去让人笑话。” 夏晚晴大步衝过去。 “你给我站住!” “站住让你砸?我又不傻。” 两人在墓园里绕著一排排墓碑追逐。 夏晚晴紧绷的衬衫隨著剧烈的动作,那颗苦苦支撑的纽扣终於彻底崩断。 她自己毫无察觉,一心只想抓住前面那个欠揍的傢伙。 跑了几十圈后,夏晚晴停下来。 “老叶……” “你真的回来了对吧?不是我做梦对吧?” 叶凛伸出食指重重弹在她的脑门上。 “疼吗?” 夏晚晴捂著额头,眼泪又疼出来了,嘴巴却咧开。 “疼。” “疼就不是梦。” 一阵冷风吹过,墓园里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动。 夏晚晴看著叶凛的侧脸。 “老叶,以后你能不能別消失了?” “哪怕要走,也告诉我一声。” 叶凛沉默了两秒。 “行。” “说话算话?” “算。”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可能隨时要出差,有些时候突然被叫去加班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叶凛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你以后走了,留张纸条。” 叶凛笑出声:“好,听你的。”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夏晚晴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困了?” 夏晚晴摇头。 “不困……就是有点累,这三天没怎么睡。” 叶凛把黑盒子收进系统空间,拍了拍裤腿。 “走吧,回去睡觉。” 他转身往墓园出口走。 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 叶凛走出两步,停下回头。 “怎么?” 夏晚晴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眼巴巴地看著他。 叶凛盯著那只手看了两秒。 转身大步走回去。 一把抓住夏晚晴风衣的后领,直接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夏晚晴双脚悬空,在半空中扑腾。 “不是!我是要你牵著我走!” 叶凛单手拎著她,迈步往前走。 “牵什么牵,都多大了,拎著挺好,省得你走路磨蹭。” 夏晚晴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挣脱不开五阶的禁錮。 她放弃抵抗,四肢无力地垂下。 “叶凛你个混蛋……” 叶凛步伐不停,穿过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嗯。” “混蛋回来了。” 第66章 哪有人不喜欢钱的? 叶凛单手拎著夏晚晴的后衣领,顺著公墓外的柏油路往市区方向走。 隨著夏晚晴被拎著往前走的动作,沉甸甸的脂肪在布料边缘来回晃荡。 叶凛走在侧后方,终於移开视线。 他余光扫过左前方的废弃gg牌,又瞥了一下右侧电线桿上的麻雀。 麻雀的脖子处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特事局的微型监控无人机。 从叶凛传送到墓园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了至少有三组人马、五架无人机在交叉跟踪。 叶凛脚下步伐不停,连头都没转一下。 特事局那帮人估计正坐在监控屏幕前,一帧一帧地分析他的微小动作和习惯。 要是现在停下来,对著无人机比个中指,確实很帅。 但后果很严重。 夏晚晴这个四阶代行者都没察觉到跟踪,他一个刚死而復生的普通人却精准锁定了所有监控探头。 这不等於直接在脑门上写著“我是隱藏大佬快来压榨我”吗。 摆烂和装逼是单选题。 他不可能当了咸鱼还想著享受被人敬仰的感觉。 到时候一堆麻烦事绝对会找上门。 强制徵召、道德绑架、无休止的开会和写报告。 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为了不加班,叶凛决定把瞎子扮演到底。 “老叶,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夏晚晴双手拽著风衣领口,试图遮掩崩开的衬衫。 “你走得太慢,浪费时间。”叶凛继续拎著她。 两人走到公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市中心。” 司机看了一眼夏晚晴破烂的衣服和满身的灰尘。 “不拉。” 叶凛从夏晚晴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拍在引擎盖上。 “空调已开好,乘客请上车。” 叶凛拉开后排车门,把夏晚晴塞进去。 夏晚晴坐在真皮座椅上,浑身不自在。 叶凛脱下自己的廉价外套,兜头扔在夏晚晴脑袋上。 “穿上,別出去丟人现眼。” 夏晚晴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套在身上。 衣服上有叶凛的气味,乾净,清新,很好闻。 她把脸埋进衣领里,偷偷吸了两口。 计程车在路上行驶。 叶凛靠在车窗边,看著外面的街景。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套牌车始终保持著五十米的距离。 天上还有微型无人机的红光在闪烁。 要是换做夏晚晴知道了,这时候肯定要跳车,把跟踪的人揍一顿,然后放几句狠话。 但叶凛不想。 打工人最怕什么? 最怕领导发现你能力强。 一旦你展现出超出岗位的实力,隨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加班和派发新任务。 夏晚晴这个四阶代行者坐在旁边傻乐,完全没发现被跟踪。 …… 计程车停在一个大平层楼下。 这是特事局为了拉拢夏晚晴,特意安排的高级公寓。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开启。 四个黑西装壮汉堵在走廊里。 站姿笔挺,腰间鼓鼓囊囊,浑身上下散发著公职人员特有的压迫感。 领头的特工五官冷硬。 “叶先生,我叫黑鹰,我们需要您回总部配合调查。” 夏晚晴一步跨出电梯,挡在叶凛身前。 “你们干什么?想抓人?” 她右手一招,空气中发出爆鸣。 暗金色的棍影在掌心成型。 走廊的墙壁被四阶的威压震出裂纹。 四个特工同时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但没人敢拔枪。 面对华夏唯一的代行者,拔枪等於找死。 叶凛从后面按住夏晚晴的脑袋,把她推到一边。 “文明社会,动什么粗。” 他走到黑鹰面前,伸出右手。 搓了搓食指和拇指。 “配合调查没问题,出场费结一下。” 黑鹰愣住。 “叶先生,这是国家安全调查,没有报酬。” “没钱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叶凛翻了个白眼。 他转过身,掏出钥匙捅进入户门的锁眼。 “我这人时间很宝贵的,一分钟上下好几毛钱。” “没钱免谈,慢走不送。” “叶先生!”黑鹰按住门框,加大音量。 “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有权採取强制措施。” 叶凛停下动作,转过头看著他。 “强制措施?行啊,你动我一下试试。” 叶凛指了指身后的夏晚晴。 “看到没?华夏目前唯一一个四阶代行者。” “脾气暴躁,护短,而且脑子不太好使。” “你们今天要是敢强行把我带走,信不信她能把你们特事局的大楼给拆了?” 夏晚晴在后面用力点头,配合地呲了下牙。 但似乎觉得这没什么攻击性,顺手捏碎了鞋柜上的一盆绿萝。 黑鹰看著碎成渣的陶瓷花盆,咽了口唾沫。 他按住耳麦,压低嗓音向总部匯报。 “报告李处,目標人物拒绝配合,並且索要巨额报酬。” “夏晚晴情绪激动,有暴力抗法倾向。” 特事局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李处长和刘將军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实时转播著大平层走廊里的画面。 “要钱?”刘將军摸了摸下巴。 李处长盯著屏幕里那个抖著腿满脸市侩的年轻人。 “將军,这小子要怎么搞?强行带过来?” “不行。”刘將军摇摇头。 “我们怀疑他背后站著一尊隱秘的神明。” “如果他表现得大义凛然,或者满嘴家国天下,那我反而要睡不著觉了。” “一个掌握著未知神力,又有政治诉求的人,是极其危险的。” 刘將军转过身,看著李处长。 “但他现在表现得这么贪財市侩毫无底线,这说明什么?” 李处长接话: “说明他是个俗人,没有宏大的目標。”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他要钱,说明他有弱点,说明他可以被我们控制?” 刘將军点了点头。 “差不多,给他转钱。” 大平层门口。 叶凛靠在门框上,无聊地抠著指甲盖。 他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官方这帮人疑心病最重。 你要是表现得完美无缺,他们就会拿放大镜找你的破绽。 你要是直接把爱钱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他们反而会觉得你是个坦荡的真小人,从而放鬆警惕。 这叫反向pua。 立好贪財的人设,就不会有人找你要钱,找你请客。 用世俗的欲望掩盖真正的实力,这才是打工人的顶级摸鱼技巧。 叮咚——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叶凛掏出手机,点开未读简讯。 【您尾號9527的储蓄卡帐户於……转入1000000.00元,活期余额1032500.00元。】 一百万。 叶凛迅速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直身体,原本懒散的姿態瞬间消失,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哎呀,几位长官辛苦了。” “为了华夏的安全,你们日夜操劳,我辈楷模啊!” 叶凛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黑鹰,主动往电梯方向走。 “走走走,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我们现在就出发,別让领导等急了。” 黑鹰和剩下的三个特工面面相覷。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夏晚晴也懵了。 她赶紧追上去,拉住叶凛的胳膊。 “老叶,你疯啦?他们要抓你!” “抓什么抓,这叫请我去喝茶。” 叶凛反手拉住夏晚晴的手腕,把她往电梯里拽。 “你懂个屁,官方的茶那是隨便能喝的吗?那是荣誉!” “可是……”夏晚晴还想反驳。 “闭嘴,跟上。” “待会儿到了地方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叶凛压低嗓音警告。 一百万现金到帐,这趟活儿接得太值了。 早知道多要一点了。 …… 特事局的黑色防弹专车在市区道路上疾驰。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位於郊区的特事局地下基地。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叶凛率先跳下车。 夏晚晴紧隨其后,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敞开著。 刘將军穿著笔挺的军装,李处长站在他身侧。 两人看著迎面走来的叶凛,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67章 我们会像华夏爱我们一样去爱华夏 刘將军没说话,伸手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 叶凛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顺手把面前的纸杯拉过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动作行云流水,跟回自己家一样。 夏晚晴站在他身后,穿著叶凛那件廉价外套。 她歪著头打量了一圈会议室。 冰冷的金属墙面,嵌入式的摄像头,中央的长桌上摊著几份文件。 標准的审讯格局。 “叶先生,先喝口水,不用紧张。”李处长率先开口。 叶凛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嘬了一口。 “不紧张,茶不错。” 刘將军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没急著说话,目光从叶凛脸上扫过,又落在夏晚晴身上停了两秒。 难怪上次夏晚晴的行为那么刻意。 看来她模仿的人,就在眼前了。 李处长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叶先生,我们就开门见山了。” “三天前,赵家庄园地下工事发生高能爆炸,现场检测到的能量残留峰值达到了四阶上限。”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你的衣物碎片、个人物品,以及大面积的生物组织残骸。” “法医鑑定结论是:你已经死了。” 李处长把文件推到叶凛面前。 “但你现在坐在这儿。” 叶凛低头扫了一眼文件。 上面印著自己的证件照,旁边盖著一个醒目的红色印章—— “死亡確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凛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所以呢?” “所以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李处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叶凛把纸杯放下,用指甲弹了弹杯壁。 “你们真想知道?” “这是国家安全级別的调查,叶先生。” 刘將军第一次开口,中气十足。 叶凛靠进椅背,两只手叠在肚子上。 “行,那我就说实话。” “我背后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拍。 李处长和刘將军对视一眼。 “什么人?” 叶凛抬起食指,往上指了指。 “不是人。” “是神。” 这两个字落下去,李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將军的表情没变。 “哪位神?” “不方便说。”叶凛摊手。 “叶先生,这里是特事局,不是你跟朋友喝酒聊天的地方。”李处长加重了语气。 “我说的是实话啊。”叶凛一脸无辜。 “那位大佬脾气不太好,我要是把祂的名字抖搂出来,祂一巴掌拍死我怎么办?” “你之前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所以我更怕了啊。”叶凛理直气壮。 “死过一次的人最惜命,你们不懂这个道理?” 刘將军盯著他看了五秒。 “那神像呢?降临在哪里?你成为代行者总要参拜神像的吧?” “天机不可泄露。” 叶凛说这话的时候活像个道观门口摆摊算命的老头。 “时候未到。” 他又补了一句。 刘將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李处长接过话头,换了个方向。 “叶先生,既然你身后有一位神明庇护,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是一位代行者?” 叶凛摇头。 “不是。” “那你的力量——” “没了。”叶凛乾脆利落地打断他。 他伸出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死了一次,神力消耗殆尽。” “现在就剩这副臭皮囊,纯肉身属性,连只大点的魔兽都杀不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找台测试仪来扫一下。” “保证乾乾净净,一点超凡能量波动都检测不到。” 这话倒是不假。 他身上是神力仙气淬过体的,蓝星都是靠信仰值修炼,体系不同。 他就是个乾净的“普通人”。 刘將军和李处长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先生,不管你身后是谁,你展现出的能力已经引起了国家层面的关注。” 刘將军开口,语速不快。 “我们希望你能加入特事局,以你的能力和背景,我们可以给你——” “不用了。” 叶凛连刘將军的话都没让他说完。 “將军,我这人有自知之明。”他掰著手指头数。 “没学歷,没技能,没背景,没编制,现在连超能力都没了。” “你们招我进去干什么?端茶倒水?” “我们可以——” “而且我最怕加班。”叶凛补了一刀。 “你们这种单位,是不是经常半夜三更拉警报?一个电话就得到岗?双休日也不保证?” 李处长没接话。 因为叶凛说的全是事实。 “所以算了。”叶凛摆摆手,“我就是个普通人,想过点安稳日子。”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刘將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不想出名。” 叶凛竖起一根手指。 “不想上新闻,不想被採访,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死而復生这件事。” “你们对外的官方说法,就说赵家地下室那个实验体自爆了,波及了一名无辜群眾,尸骨无存,找不著了。” “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惹麻烦。” 刘將军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叶凛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他偏了偏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夏晚晴。 夏晚晴正在研究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注意力完全不在谈话內容上。 叶凛收回视线。 “只要我还活著,夏晚晴的事我会一直管。” “她的安全,她的生活,她遇到的任何麻烦。” “不用你们操心。” 夏晚晴听到自己的名字,终於把注意力从通风管道上挪回来。 “啊?说我什么?” 叶凛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把她往门口推。 “出去等我,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 “我都十九了!” “十九岁也是小孩。出去。” 夏晚晴被推著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两位军官。 “老叶,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喊我。” “我在外面等著。” 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眼前比了个“v”,然后指向刘將军和李处长,做了个“我在盯著你们”的手势。 李处长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特事局成立以来,还没有人敢在这间审讯室里对两星將军做这种动作。 夏晚晴大步走出会议室。 厚重的防弹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关门的瞬间,叶凛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乾净利落地消失了。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会议室里的温度没变,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將军,李处长。” “现在门关了,咱们聊点正经的。” 刘將军靠在椅背上,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秒钟之前还在耍无赖要钱的市侩小子,这会儿换了一副面孔。 很……平静。 “我有个事儿特別好奇,想请教一下。” “夏晚晴这几天在网上被骂的事,您二位应该知道吧?” 李处长没说话。 刘將军也没说话。 叶凛自顾自地继续。 “『自私者滚出华夏』,『夏晚晴垄断神力』,『独占齐天大圣传承,不给其他华夏人机会』。” 他一条一条地念,像在念菜单。 “我就是好奇啊。” “这些信息,普通网民是怎么知道的?” 他歪了歪头。 “齐天大圣的神像拒绝他人参拜,这事是谁公布出去的?” “当时夏晚晴唤醒神像的时候你们特事局第一时间到场,按理说是机密吧?” “这帮键盘侠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李处长的手指在大腿上捏了一下。 叶凛没看他,但话锋精准。 “我寻思著,这种级別的信息泄露,要么是特事局內部有人嘴碎,要么就是——” 他停顿了一秒。 “有人觉得,让夏晚晴挨骂,对某些工作的推进比较方便。” 刘將军的手指终於停止了敲桌面。 叶凛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拍桌子,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他就是在聊天。 用一种“我真的很好奇”的口吻在聊天。 但每个字都戳在人肺管子上。 “將军,我理解你们的难处。” 叶凛往椅背上一靠。 “神像只认夏晚晴一个人,老百姓慌了,你们也慌了。” “放点消息出去,把矛头引到夏晚晴身上,老百姓的怨气有了出口,社会恐慌就降低了。” “而她反正脑子也不好使,到头来要么不管普通人的死活,要么去继续找赵家的麻烦。” “这招挺好用的,古代皇帝都爱玩这套。” “但是。” 叶凛伸出一根手指。 “夏晚晴今年十九岁。” “她三天前还以为我死了,一边哭一边扛著棍子去堵魔兽的巢穴。” “堵了四个小时,杀到手软,保下了半个城区的老百姓。” “然后第二天一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全网公敌。” 叶凛的指甲在桌面上重重划了一道。 他不高兴了。 “她今年十九岁。” 他重复了一遍。 “她被骂了三天,你们特事局的官方帐號连一条澄清声明都没发过。” “神像不接受其他人参拜,那是神像的事,不是她的事,她又没在门口拿棍子拦著不让人进。” “这点最基本的常识,你们不会不懂吧?”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 李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刘將军抬手按住了。 叶凛没打算让他们接话。 “將军,我很爱华夏。” “夏晚晴也很爱华夏。” “她哪怕没什么脑子,不知道真正在算计她的人是谁。” 他拽了拽衣领。 “但她依旧爱华夏。” “所以我们保证——” 叶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將军。 “我们会像华夏爱我们一样去爱华夏。” “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第68章 赵家,海琴国,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 会议室里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刘將军没说话,李处长也没说话。 叶凛也不说话。 他端起纸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顺手捏扁了杯子,扔进桌角的垃圾桶里。 两分。 完美入篮。 刘將军盯著那个瘪掉的纸杯在垃圾桶壁上弹了一下才落底,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行,你小子有种”的笑。 “叶先生,我听明白了。” 刘將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叶凛。 “你的意思是,只要国家善待夏晚晴,你就是我们的人。” “不是你们的人。”叶凛纠正。 “是华夏的人。” “有区別吗?” “区別大了。” 叶凛把捏扁的纸杯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展开,重新倒了杯水。 “你们可以换届,可以调岗,可以退休。” “华夏不会。” 刘將军转过身来,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著地摊货的t恤,头髮乱糟糟的,坐姿跟瘫在网吧里打通宵的大学生没两样。 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刘將军点了点头。 “舆论的事,我们会处理。” “明天官方帐號会发布声明,还原赵家案件的完整经过,为夏晚晴正名。” “神像参拜的技术问题,也会以『正在研究』为由暂时平息爭议。” 叶凛放下水杯,身体往前探了探。 “那就谢了。” 他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散漫劲。 “不过我还有个事儿想问一嘴。” 李处长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你说。” “赵家。” 叶凛两只手指併拢,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赵家那帮人,现在在哪儿?” 李处长的手指停在文件页面上。 他看了一眼刘將军。 刘將军没有立刻回答。 “叶先生,赵家的案子已经移交司法部门了,相关人员——” “我说的不是被抓的那些。”叶凛打断他。 “赵家嫡系里有几个跑掉了吧?” “製造兽潮的號角,豢养四阶变异体,绑架活人做实验。” “能搞出这种东西的人,不可能全窝在一个庄园里等著被端。” “我查不到,你们官方肯定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处长合上文件夹,把它推到桌子中间。 “赵家核心成员在夏晚晴攻入庄园之前,就已经通过海外渠道撤离了。” 叶凛往椅背上一靠,翘起的腿换了个方向。 “撤去哪了?” 刘將军沉吟了一会儿。 他在权衡。 告诉一个身份不明的民间人士敌方情报,这在任何一本军事教材里都是禁忌。 但叶凛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你善待我的人,我就是你最好的盟友。 而一个背后站著未知神明的盟友,其价值远超一条情报。 “海琴国。” 叶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根据国际超凡联盟的线索,赵家残党在兽潮事件后四十八小时內经由地下通道转移至海琴国,並被当地的代行者组织接纳庇护。” 叶凛的手指开始有规律地在桌面上敲。 “哪位神的代行者?” 李处长翻开另一份標有“机密”字样的文件。 “火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 “其代行者名叫阿格隆·帕帕季米特里乌,三阶巔峰。” “他不仅是神话復甦首个出现的代行者,实力强大,且具备锻造出拥有超凡力量装备的能力。” “此人在海琴国经营著一个以武器锻造为核心的超凡势力,与多国地下军火网络有深度合作。” “赵家与其的具体交易內容不明,但我们怀疑——” “艹。” 叶凛冷不丁爆了一个字。 李处长的话被硬生生截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叠在肚子上,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但他脑子里的画面完全不平静。 第一次打工,奥林匹斯山,阿芙洛狄忒寢宫。 他在给爱神做精油推拿,手法专业,力度到位,客户满意度直线飆升。 然后赫菲斯托斯那个瘸子破门而入。 差点把他锤成肉饼。 要不是系统的强制下班机制,他现在已经化成奥林匹斯山上的一坨铁渣了。 那是他打工生涯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比克苏鲁还恐怖。 因为克苏鲁至少不会追著你满山跑。 旧仇还没算清楚。 现在赫菲斯托斯手底下的人又收留了赵家。 本来想著赫菲斯托斯自己打不过,等有了神位在考虑报仇。、 现在,新仇旧恨凑一块儿了。 叶凛的拇指在桌面下无声地搓了两下,把情绪压回去。 他不打算在这张桌子上暴露更多。 刚才那个字都已经多余了。 “抱歉。”叶凛摊了摊手,语气漫不经心。 “听到赵家跑了,有点上火。” 李处长和刘將军同时盯著他。 一个字的粗口,对应的却不是赵家,而是赫菲斯托斯。 因为叶凛是在李处长说出“赫菲斯托斯”这个名字的瞬间失態的,而不是在听到“赵家逃往海琴国”的时候。 时间差只有零点几秒,但在座的都是老狐狸。 刘將军没有追问。 但他把这个细节刻进了脑子里。 叶凛背后的华夏神明,与奥林匹斯火神赫菲斯托斯之间,大概率存在某种深层矛盾。 矛盾深到叶凛一个以贪財市侩著称、情绪管理极强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条件反射地骂脏话。 这不是普通的“敌对阵营”能解释的。 这是有过节。 很大的过节。 李处长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个字: “华夏未知神明vs赫菲斯托斯。” 然后合上本子。 “叶先生,关於赵家残党的去向,我们目前只掌握到这些。” 李处长把文件推回自己面前。 “海琴国属於西方神系的传统势力范围,我们的情报网络渗透有限。” “如果你需要进一步的详细情报或后勤支持——” “不用了。” 叶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欠我的帐,我自己会收。”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刘將军叫住了他。 “叶先生。” 叶凛回头。 “有些事,一个人扛不住。” 刘將军说这话的时候,罕见地放软了腔调。 “华夏不会让自己人孤军奋战。” 叶凛看了他两秒。 “独行走得快,眾行走得远的道理我懂,且说不定比你还懂。” 毕竟这只是平行世界的华夏,少了很多前辈的影响力。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就行。” 他拉开门。 夏晚晴正蹲在走廊地上,用手指在瓷砖缝里挖灰玩。 夏晚晴抬头看见他,啪地站起来,外套下摆甩了一下。 “聊完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还给我倒了杯水。” 叶凛单手按住她脑袋,把她往电梯方向推。 夏晚晴被推著往前走了两步,半个身子转过来。 “老叶,你干嘛笑?” “我笑了吗?” “笑了。”夏晚晴歪著头打量他。 “你那种笑我见过,上次你笑成这样,隔壁大爷家的猫就被你剃了个光头。” “那次是猫先挠我的。” “猫挠你你就给人剃禿?” “一报还一报,我这人记仇你又不是不知道。”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夏晚晴按了一楼的按钮,又转过来。 “你是不是又要搞什么事?” 叶凛靠在电梯壁上,两手插兜。 “什么事?” “就是那种……你突然消失好几天,然后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那种事。” 夏晚晴的声音有点紧。 叶凛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比他想像的敏锐。 他確实在考虑去海琴国找赵家的麻烦。 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收留了赵家余孽,那就连锅端。 但夏晚晴的问题还没解决。 事情要分个先后。 孙悟空的神像拒绝其他人参拜这件事,才是眼下最紧迫的。 舆论可以靠官方声明暂时压住,但只要根源问题不解决,过几天甚至会反弹。 一个代行者垄断了华夏最强神明的传承通道,这件事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合理。 除非…… 叶凛的右手伸进外套內侧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一根细细的、柔软的东西。 孙悟空的猴毛。 第69章 降临的不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 叶凛的指尖在猴毛上摩挲了两下。 柔软的,带著一点点温热,跟普通毛髮完全不同。 这是当初在天庭蟠桃园打工的时候,孙悟空隨手拔下来塞给他的。 说是“保命用的”,嘱咐他別乱丟。 叶凛当时没当回事,往口袋一揣就忘了。 后来也就找神像的时候用了一次,之后压根忘记了这东西。 毕竟蓝星上还没有比他强的人。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夏晚晴率先跨出去,回头冲他招手: “走啦,发什么呆呢。” 叶凛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跟上去。 两人穿过特事局地下基地冗长的走廊,经过三道安检门,最终回到地面。 接他们的红旗轿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夏晚晴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一屁股坐下,把金箍棒往腿上一横,开始研究车载冰箱里的矿泉水。 叶凛没上车。 他站在车门旁边,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凌晨一点多。 城市的夜空被路灯和高楼的ledgg牌染成了暗橙色,看不见几颗星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叶?”夏晚晴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你先回酒店。” “啊?你不回去?” “有点事。” 夏晚晴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件套在她身上明显偏大的廉价外套领口隨著动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截锁骨和被神力改造后愈发分明的肩颈线条。 她自己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变化,只是歪著头看他。 “什么事?” “私事。” “你又要搞消失?” “不消失,就去办个事,天亮之前回来。” 夏晚晴盯了他好几秒。 “你保证?” “保证。”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意外。” “我不信。” “……行,那我发誓。” “发什么誓?” “发——”叶凛顿了顿,“发財的誓。” “如果我天亮之前没回酒店,我这辈子再也赚不到华夏幣。” 夏晚晴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个誓对叶凛来说比命还重。 “行吧。”她缩回车里,矿泉水瓶盖拧开灌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补了句。 “那你注意安全。” 叶凛拍了拍车顶,示意司机开车。 红旗轿车缓缓驶离特事局大门,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叶凛站在原地,目送车灯消失。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特事局大楼的方向,往东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巷子里黑漆漆的,垃圾桶旁边蹲著一只野猫,看见人来,竖起毛嗖一下钻进下水道盖子底下。 叶凛站定。 他回头扫了一眼来路,確认没有尾巴跟上来。 特事局的人肯定在暗处盯著,但那些特工最多二阶。 他五阶的速度甩开他们跟玩儿一样。 叶凛微微屈膝。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巷子里消失了。 没有光效,没有残影。 只有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积水被气流掀起来,又落下去。 …… 十五分钟后。 城市中心广场。 叶凛蹲在一栋商业大厦的楼顶边缘,往下看。 广场正中央,一尊三米高的石像被防弹玻璃罩严严实实地扣著。 玻璃罩外面拉了三层警戒线。 军用探照灯从四个方向打过来,把神像照得纤毫毕现。 石像的造型很经典—— 头戴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筋斗云,右手举金箍棒,左手搭凉棚眺望远方。 齐天大圣,孙悟空。 或者说,华夏目前唯一一尊已被唤醒的本土神像。 叶凛的视线从神像移到警戒线外面。 地上散落著不少东西。 鲜花,香烛,黄表纸,还有—— 横幅和各种標语。 白底黑字的a4纸,被人用胶带贴在警戒线的铁栏杆上。 “夏晚晴滚出华夏!” “大圣属於所有华夏人!” “一人独占神力,与汉奸何异?” “垄断大圣传承=卖国!” 叶凛一张一张看过去。 写得挺押韵的,但逻辑约等於零。 夏晚晴十九岁,神像是她第一个唤醒的不假,但她又没在门口拿棍子拦著不让人拜。 是神像自己不搭理別人。 可老百姓不管这些。 他们只看到一个结果:你能用,我不能用,那就是你的问题。 人嘛,能怪到具体一个人头上的事,就绝不会去怪一个抽象的神。 有人会认为他们该死。 但叶凛从不认为和这些看不清真相的人有什么好置气的。 可能已经过了那个感性的年纪了吧。 叶凛收回视线。 站岗的特事局特工有六个人,两人一组轮班,分布在神像的三个方位。 此外还有两辆武装巡逻车停在广场入口,车顶的警灯灭著,但发动机没熄。 监控探头数量叶凛懒得数了,反正到处都是。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铁桶阵。 对五阶来说这是筛子。 叶凛从楼顶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在四十七层高的玻璃幕墙前自由落体了两秒,在第三秒的时候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外墙的空调外机。 整个人的下坠轨跡无声地偏转了九十度,横向掠过广场上空。 六名特工谁都没抬头。 叶凛落在防弹玻璃罩正后方的阴影里。 探照灯的光束从他左侧三十厘米的地方扫过去,没有覆盖到这个死角。 叶凛单膝跪地,贴著防弹玻璃的底座边缘。 玻璃罩和地面之间有大约两厘米的缝隙,用於通风。 他把右手伸进外套內侧口袋,捏住那根猴毛,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金黄色的,比头髮丝粗一点,比铜丝细一点。 在路灯的微光下,这根毛没有任何超凡的视觉效果。 就是一根毛。 叶凛把手从缝隙里伸进去,指尖贴上了冰冷的石质基座。 他顺著基座往上探,够到了神像的脚踝位置。 猴毛被他轻轻按在石像表面。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开口。 “猴先生。” “有个事儿想请教你一下。” “你这尊神像,为什么不让华夏老百姓参拜?” “夏晚晴那丫头因为这事被网上几百万人骂,天天顶著『卖国贼』的帽子。” “她今年十九,没爹没妈,脑子也不太好使。” “你要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能不能给个准话?” “我好歹也在蟠桃园打过工,怎么说也算半个同事关係。” “同事之间,说话方便一点。” 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反应都没有。 叶凛翻了个白眼。 难道这根毛过期了? 正要把手缩回来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猴毛亮了。 只是根尖冒出了一星半点的暗金色光芒,像冬天搓衣服搓出来的静电火花。 但就是这一点光。 神像的石质眼眶內部,有什么东西跟著闪了一下。 然后一股力量从石像內部涌出来。 就像有人在叶凛脑袋后面轻轻推了一把,推的不是身体,是意识。 叶凛没有反抗。 他连紧张都没有。 拉莱耶的克苏鲁他都给刷过藤壶了,还有什么能嚇著他的。 视野一暗。 再睁眼的时候,叶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脚下没有地面。 准確地说,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 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顏色——暗金色。 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古旧感,像寺庙里被香菸熏了几百年的佛像背光。 远处有梵音。 很远,很模糊,但確实是梵音。 不是那种寺庙里和尚念经的人声,而是天地之间自行运转的某种韵律。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 肉身完好,衣服没变。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 ok,意识和身体完全同步,这是一个精神空间。 他的物理身体大概率还蹲在广场上的防弹玻璃旁边。 叶凛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正前方。 大概一百米开外,端坐著一尊巨大的身影。 结跏趺坐,双手结禪定印。 身披金色锦襴袈裟,头顶毗卢遮那佛冠。 法相庄严。 宝相庄严。 叶凛愣住了。 不是被嚇的,是困惑。 因为他认识孙悟空。 他看过蟠桃园的大门,亲眼见过他穿著锁子黄金甲的欠揍样子。 那时候的孙悟空,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混世魔王的匪气,笑起来呲一嘴白牙。 桀驁,囂张,生猛。 跟街头巷尾最囂张的那种社会大哥没什么区別。 而眼前这位。 袈裟,佛冠,禪定印,倒像是个已经被社会毒打完了的打工人。 叶凛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是穿越者。 他知道孙悟空的完整故事线。 花果山出世,拜师学艺,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西天取经,最后—— 成佛。 斗战胜佛。 叶凛在天庭打工时遇到的孙悟空,是还没偷吃蟠桃、没闹天宫的早期版本。 那时候猴先生还是个初入体制的编外临时工,跟自己一样。 可蓝星上降临的这尊神像—— 叶凛又看了一眼那尊庄严的金色身影。 这是西游结束之后的孙悟空。 是取了真经、受了佛封、已经坐上斗战胜佛莲台的那个版本。 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叶凛的脑子里有个念头哗啦一下全串起来了。 夏晚晴唤醒神像的时候,念诵的是“齐天大圣”的名號和事跡。 华夏民眾参拜的时候,呼唤的也是“齐天大圣”。 但这尊神像代表的,根本就不是齐天大圣。 是斗战胜佛。 名號不对,事跡不对,整个身份都不对。 夏晚晴能成功唤醒,是因为叶凛把孙悟空所有事跡都写了下来。 加上当时可能是那根猴毛的主人正处於齐天大圣时期,夏晚晴能唤醒成功。 可其他华夏人呢? 夏晚晴当初唤醒孙悟空喊的是齐天大圣。 所以他们每次唤醒神像用的都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而不是“斗战胜佛”。 所以神像不回应。 因为没人叫对名字。 叶凛抬起头,盯著那尊金色的巨大身影。 “猴先生。”他开口了,中气十足。 “我想明白了。” “蓝星降临的这尊神像,对应的是你西天取经成佛之后的状態。” “斗战胜佛。” “不是齐天大圣。” “老百姓拜的是大闹天宫的美猴王,但坐在这儿的是取完经的佛。” “名號对不上,事跡对不上,所以神像不给回应。” “对吧?” 那尊巨大的金色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它很平静地看了叶凛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叶凛站在那片金色的虚空中,胸口堵著的一口气终於顺畅了。 猜对了。 原因找到了。 但解决方案呢? 如果必须等到天庭那边的时间线走完整个西游,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五百年,然后跟唐僧走十万八千里取经。 那蓝星的华夏人还得等多久? 五百年?一千年? 夏晚晴顶著“垄断神力”的骂名,总不能顶一辈子吧? 叶凛张嘴想继续问。 然而他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 那股將他拉进来的力量骤然反转。 精神空间剧烈震盪,脚下的金色虚空开始碎裂,梵音变得尖锐刺耳。 斗战胜佛的身影在他视野中急速后退。 或者说,是他自己在被高速弹射出去。 叶凛伸出手,朝著那尊越来越远的金色身影喊了一句:“等等——” 没用。 精神空间在他面前坍缩成一个亮点,然后熄灭。 第70章 陪我打一架 叶凛睁眼的时候,脸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左手还伸在防弹玻璃底部的缝隙里,指尖按著石像脚踝的位置。 他把猴毛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內侧,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 广场上探照灯的光束规律性地扫过,六名特工依然在各自的点位上站岗。 没人发现他。 叶凛退进阴影里,脚尖点地,整个人无声地弹上旁边的商业大厦外墙。 三秒后落在楼顶天台。 他站在天台边缘,两手插兜,脑子里飞速地把刚才精神空间里的画面过了一遍。 斗战胜佛。 不是齐天大圣。 蓝星降临的这尊神像,对应的是孙悟空取经成佛之后的版本。 老百姓站在神像面前喊“齐天大圣孙悟空”。 那跟对著一个叫张伟的人拼命喊李刚没区別。 名字不对,事跡不对,神像当然不搭理你。 叶凛搓了搓下巴。 解决方案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但不急。 先回酒店。 他从楼顶跃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无声掠过。 …… 凌晨两点半。 某酒店的总统套房內。 叶凛用房卡刷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著。 夏晚晴蜷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盒草莓味牛奶,吸管咬得稀巴烂,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听见门响,她整个人跟触了电似的弹起来。 “你回来了!” “嗯。”叶凛一边换鞋,有些敷衍的回道。 “几点了?” “两点多。” “你不是说天亮之前回来吗?现在离天亮还早呢,你提前了。” 夏晚晴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酒店的浴袍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 神力改造后的锁骨线条比以前分明了不少,弧度也从以前的少年感变成了一种介於少女和青年之间的流畅。 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只顾著盯叶凛看。 叶凛把外套脱了扔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 “过来坐。” “干嘛?”夏晚晴盯著叶凛,有些警惕的双手抱胸。 “我是那种人吗,跟你说个事。” 夏晚晴哦了一声,端著牛奶盒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浴袍的带子鬆了半圈,她隨手拽了拽,没拽紧。 叶凛没看她,盯著茶几上的矿泉水瓶。 “我刚才去了趟广场。” “广场?哪个广场?” “你那尊神像的广场。” 夏晚晴的手停了。 吸管从嘴里滑出来,牛奶滴了一滴在浴袍前襟上。 “你去干嘛?” “我进了一个精神空间。” “……啥?” “简单说,我跟你那尊神像聊了聊天。” 夏晚晴瞪大了眼睛。 “你跟齐天大圣孙悟空聊天了?!” “准確地说,不是大圣。” “你唤醒的那尊神像,不是齐天大圣。” “那是谁?” “斗战胜佛。” 夏晚晴茫然地眨了眨眼。 “斗战……什么?” “斗战胜佛,孙悟空取了西天真经之后,被如来佛祖封的佛號。” 夏晚晴的脑子明显卡了一下。 “等等,佛?孙悟空成佛了?” “成了。”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后的事。”叶凛想了想怎么解释这个时间线悖论。 但他构思了大量的措辞,在想到夏晚晴的智商后,决定用最直白的方式。 “你就这么理解,神明在书上记载的每个时间的战斗力不同。” “蓝星降临的这尊神像,对应的是孙悟空所在故事的最终版本。” “他已经不叫齐天大圣了,他叫斗战胜佛。” “但老百姓去参拜的时候,喊的是什么?” 夏晚晴愣了愣。 “……齐天大圣孙悟空。” “对。”叶凛满意的点头。 夏晚晴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被捏扁的牛奶盒,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所以……不是神像故意不让別人拜?” “不是。” “也不是我的问题?” “跟你没有半毛钱关係。” 夏晚晴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来。 这三天她扛著的东西太多了。 赵家的仇,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垄断神力”的帽子,“卖国贼”的標籤。 这丫头一直在拿这些事折磨自己。 十九岁的小孩,全世界都在怪她。 叶凛拿起那盒被她捏变形的草莓牛奶,扔进垃圾桶。 “听好了。” 夏晚晴坐直了。 “神像暂时没法让大眾参拜,这个问题短期內解不了。” “那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你不需要管。” “可是网上——” “不要看。” 叶凛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说得很清楚。 “从现在开始,不要去看任何网上的评论,不要跟任何人解释,也不要试图证明自己。” 夏晚晴张嘴想说什么。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叶凛打断她,“就是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事?” “作为华夏唯一一个神明代行者去杀魔兽。”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手掌落在她肩头的时候,透过浴袍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肩部肌肉的轮廓比以前结实了,但皮肤的触感反而更滑了。 叶凛没多想,手拍完就收回来了。 “你是孙悟空的代行者,四阶巔峰的战力,华夏目前最能打的人。” “该去前线就去前线,该砍怪就砍怪。” “网上那些键盘侠让他们骂去。” “舆论的事,我来解决。” “彻底解决。” 夏晚晴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就一个字,乾脆利落。 这才对。 不过还没完。 赵家,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海琴国。 他迟早要去一趟。 但在去之前,他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现在到底有多能打。 系统给的五阶属性,全属性一万到十万之间。 纸面数据很好看,但实战中什么水平?能扛多大火力?上限在哪? 这些问题不搞清楚,贸然跑去海琴国,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那就不是报仇,是送菜。 叶凛转头看了一眼夏晚晴。 “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夏晚晴不明所以。 “陪我打一架。” “……啊?” 第71章 要是没系统我说不定会放过你们 城市西郊,一处废弃了三年的烂尾工地。 钢筋水泥的骨架裸露在阳光下,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积水发霉的味道。 周围五公里內没有居民区,连流浪猫都不往这边跑。 叶凛站在一片空旷的地基中央,两手插兜,左右打量了一圈。 “行,就这儿吧。” 夏晚晴跟在后面跳过一道沟渠,运动短裤和紧身背心把她经过神力改造后的身体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 腰线收得比以前更紧了,但腰以上和腰以下的轮廓却在往外扩张。 说人话就是,该细的更细了,该鼓的更鼓了。 偏偏她自己毫无自觉,大大咧咧地抻了个懒腰,背心下摆被拉上去一截。 露出一小段被阳光晒成蜜色的平坦腹部,能看到清晰的腹肌线条。 “老叶,你確定要跟我打?” “確定。” “万一我打伤你怎么办?” “打伤了就算你贏。” 夏晚晴从腰间抽出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两圈。 棒身嗡嗡震颤,散发出暗金色的微光。 她还是有些犹豫。 “我下手没轻重的,你要是——” “夏晚晴。”叶凛打断她。 “四阶巔峰的战力,磨磨唧唧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能打?” “我本来就很能打!” “那你倒是打啊。” “……” “站那儿摆pose有什么用?等魔兽来了你也跟它说万一我打伤你怎么办?” 夏晚晴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再说一句。” “我再说十句。”叶凛叉著腰。 “你那个金箍棒拿了快一周了吧?除了砸墙和打群架,有没有正经练过?” “你的战斗方式完全靠本能在莽,毫无章法,就跟街边小混混抡板砖一样——” 金箍棒带著破空声砸了过来。 叶凛没躲。 他甚至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棒身结结实实地拍在他左肩上。 衝击力透过肌肉传到骨骼,又从骨骼传遍全身。 地面在他脚下裂开一圈蛛网状的纹路,碎石被气浪掀飞十几米。 叶凛纹丝不动。 夏晚晴愣住了。 “继续。”叶凛活动了一下脖子。“就这?” “你……你没事?!” “废话,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快打,我赶时间。” 夏晚晴咬了咬牙,金箍棒抡圆了第二棒横扫过来。 这一棒比刚才重得多,风声尖锐得割耳朵。 叶凛这次抬了右臂挡了一下。 棒身撞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夏晚晴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反震力推得后退了两步。 叶凛的手臂稳稳地横在面前,手臂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力量不错,但发力点偏了。”叶凛把手缩回口袋里。 “你到底几阶啊?!” 夏晚晴有些怀疑人生了。 这几天虽然收到了很多谩骂,但唯独没有人质疑她的实力。 突然在叶凛这里吃瘪,她有些不忿。 “打你的,快。” 夏晚晴不再犹豫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废弃工地变成了单方面的挨打训练场。 夏晚晴把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上劈下砸,横扫直刺,每一棒都带著四阶巔峰的全力输出。 神力在棒身上燃烧,打在叶凛身上炸出一圈一圈的气浪。 工地的水泥地面被她俩的交锋犁得稀烂。 半截烂尾楼被波及,轰然倒塌。 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叶凛全程用肉身硬扛。 他不出拳,不用腿,不动用任何系统技能和道具。 就站在原地,用肩膀、手臂、胸口、后背去接夏晚晴的每一棒。 偶尔他会指点两句。 这就导致夏晚晴越打越上头。 她本来就是个战斗狂人,叶凛又不还手,纯粹当靶子站著,这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和释放空间。 三天以来积攒的所有憋屈、委屈、愤怒,全部灌注在每一棒的力量里。 第三十七棒。 夏晚晴的双眼突然亮起金色的光芒—— 火眼金睛。 金箍棒膨胀到三倍粗细,带著灼热的气浪劈头盖脸砸下来。 这一棒的力量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大。 叶凛右手下意识地往腰后一探。 他的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禁止通行”路牌冰冷的边缘。 一瞬间的本能反应。 他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金箍棒砸在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上,衝击力將他的双脚压进地面,水泥碎裂,他整个人往下沉了十几公分。 手臂上传来的力量第一次让他有了点疼痛的感觉。 但也仅此而已。 他把手臂展开,卸掉余力。 “行了。” 夏晚晴已经喘成了狗。 金箍棒拄在地上当拐杖,整个人弯著腰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把紧身背心浸透了,深色的面料紧紧贴在身上,將神力改造后更加丰满的轮廓和后背的肌肉纹理描得清清楚楚。 她的短髮全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和后颈上,小麦色的皮肤上全是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叶凛也出了汗。 不多,但確实出了。 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后背的t恤有浅色的湿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关节,各个部位逐一感受了一遍。 没什么伤,肌肉纤维有轻微的拉扯感,但自愈速度很快,大概十分钟就能恢復。 夏晚晴的最强一击,大概相当於…… 叶凛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 一发中型反坦克飞弹的直接命中。 他扛下来了,而且余量很大。 也就是说,常规热武器,包括重型狙击枪、火箭弹、单发反坦克飞弹,对他基本无效。 小型战术飞弹,他也能扛。 但如果是核弹头、温压弹覆盖,或者成建制的现代化重装军队进行饱和式打击…… 叶凛心里有数了。 还不够。 五阶的肉身能让他在蓝星横著走,但面对真正的国家级暴力机器,他还不具备为所欲为的资格。 更別提赫菲斯托斯本尊了。 那个瘸子可是一级主神。 叶凛在天庭打过工、在拉莱耶拖过地、在阿斯加德化过妆,跟形形色色的神打过交道。 他太清楚神明和凡人之间的差距了。 路边一只妖怪都能把他顺手踢死。 他再不记仇,但过大的差距的敌人没必要一直记著,內耗自己。 能报的当场报,报不了的等能报了在报。 “老叶。” 夏晚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气无力的。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我全力打了快半小时,你就出了一身汗?” 叶凛转过身。 夏晚晴已经从弯腰变成了直接坐在了地上,金箍棒横在腿上,后背靠著一根歪斜的钢筋柱子。 她扯了扯领口扇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暴露了什么。 叶凛收回视线。 “休息吧,今天就到这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到底几阶?” “比你高。” “废话!高多少?” “高亿点点。” “……叶凛你能不能正经回答一次?” “不能。” 夏晚晴哼了一声,把金箍棒缩回筷子大小塞进耳朵。 她撑著膝盖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叶凛一把捞住后领。 又是拎后领,跟拎小猫似的。 “你能不能换个姿势扶人?”夏晚晴两条腿在空中蹬。 “不能,这样最省力。” 叶凛拎著她往工地外面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夏晚晴以为他又要说教,脖子已经缩了。 但叶凛没看她。 “要是我没有系统,我可能会过几天再去收拾他们。” “但我可是有外掛的啊。” 夏晚晴在他手里挣扎著扭过头。 “啊?你说什么?” 叶凛没搭理她。 蓝白色的半透明界面在他眼前弹出来。 廉价的oa办公软体风格,左上角的logo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牛马”二字。 “系统,加……” “不对,打开商店。” 第72章 打工目的地:高天原 叶凛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 【空间传送】 搜索结果刷了半天,终於吐出一长串商品列表。 叶凛的手指在半透明界面上划了划,逐条往下翻。 【空间锚钉(一次性)】 【效果:標记当前所在坐標点,24小时內可传送至该坐標,使用后销毁。】 【限制:传送距离不超过50公里。】 【价格:800血汗钱】 太短了。 海琴国离华夏少说七八千公里,五十公里够干嘛的?从城东传到城西? 继续往下翻。 【空间摺叠符】 【效果:撕裂空间壁障,生成单向传送通道。】 【限制:传送距离不超过3000公里,使用后需冷却72小时。】 【价格:15000血汗钱】 叶凛看了眼自己的余额。 31847。 买得起,但只能传一次。 而且三千公里也不够,海琴国在地中海边上,直线距离至少七千多。 他继续滑。 【永久空间传送】 【效果:永久获得空间传送能力,可標记至多3个坐標锚点,任意切换。】 【限制:单次传送距离上限10000公里。】 【价格:100000血汗钱】 十万。 叶凛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他帐户里全部身家三万出头,连个零头都不够。 再往下还有更贵的就不需要看了。 叶凛关掉了列表。 他现在的处境,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月薪三千在搜“全款別墅”。 不是不能看,就是看完了心情不太美妙。 “老叶!” 夏晚晴的声量拔高了一截。 叶凛这才转过身。 夏晚晴站在两米外的一根歪钢筋旁边,双手叉腰。 “你在发什么呆啊?刚才说什么商店?跟谁说话呢?” “自言自语。” “你最近自言自语的频率有点高啊。”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我还比你大两个月呢!” 叶凛没搭理她,重新转回去面对系统界面。 十万。 按他目前的接单效率和酬劳水平,假设都不是五星,没有打赏的情况下,大概还要做…… 三到四个任务。 太慢了。 赵家残党在海琴国一天,隱患就多一天。 更关键的是,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庇护著那帮人。 火神的代行者。 不能慢慢攒钱,得想別的路子。 “系统,有没有又能传送很远又不是很费钱的空间能力?” “最好是免费的。” 系统沉默了三秒。 弹出一个对话框。 【亲爱的宿主,本系统不提供任何“免费”服务。】 【但根据您的需求,系统可为您检索需要获得“临时空间传送权限”的高级任务。】 【接取此类任务后,您將在任务期间获得系统级传送能力。】 【是否立即开始检索?】 叶凛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白嫖。 打工人最喜欢的两个字。 他点了“確认”。 系统界面瞬间切换成一个深蓝色的数据流页面,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各种副本世界的名字一闪而过。 【奥林匹斯·酒神宴会侍酒师(急招)】 【阿斯加德·亡灵军团伙食保障员(长期)】 【地府·第七殿阎罗王秘书(短期)】 【眾神之山……】 【阿摩罗婆提……】 数据流越滚越快,筛选条件在后台自动匹配叶凛的能力等级、歷史绩效和空间传送需求。 叶凛两手插兜,看著那些招聘信息走马灯一样划过去。 “老叶,你到底在干嘛?” 夏晚晴走过来,头往他面前凑。 当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系统界面只有叶凛自己能看见。 但夏晚晴凑得太近了。 刚出完汗的身体带著一股混合了洗衣液和阳光味道的热气,隨著她凑头的动作一股脑地躥进叶凛鼻子里。 叶凛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 “站远点,你出了一身汗。” “你嫌弃我?” “没有,你那个背心再往下掉两公分就该报警了。” 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把背心的肩带往上拽了拽。 “又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別拽它嘛。” “……你烦不烦啊!” 叮。 系统发出一声脆响。 叶凛的注意力瞬间从夏晚晴的肩带问题上切走。 数据流停止了滚动。 屏幕正中央弹出了一个金边框的任务卡片,左上角贴著一个红色的“急”字標籤,跟外卖平台的加急订单一模一样。 【匹配成功!已为您筛选到以下高优先级任务——】 叶凛点开任务详情。 【任务名称:天岩户紧急救援】 【副本世界:高天原】 【任务甲方:思金神(高天原·智慧之神)】 叶凛往下划。 【任务背景:】 一大段文字刷了出来。 叶凛耐著性子往下读。 背景写得很详细,用的是系统惯常的那种乾巴巴的公文体。 大意是这样的—— 高天原的太阳神天照大神,有个弟弟叫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是个標准的问题少年,在高天原到处惹事,踩坏稻田,堵了水渠,破坏农耕设施。 但这还不算完。 他把一匹斑马的皮剥了下来,从天上扔进了天照大神的纺织工坊。 工坊里一群织女正在织布,一张带血的斑马皮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织机上。 当场嚇死了一个织女。 天照大神本人在事发时也在纺织,梭子被嚇得脱手,直接刺伤了她自己。 太阳神被自家弟弟扔下来的死马皮给间接刺伤了。 然后,天照大神—— 生气了。 非常生气,生气到不想上班。 她直接走进了一个叫“天岩户”的石洞里,把门一关,死活不出来。 就此进入了无限期的自闭模式。 太阳神自闭了,后果当然是灾难性的。 整个高天原瞬间陷入黑暗。 不光高天原,连人间的苇原中国也彻底失去了日照。 天地之间,永夜降临。 万物凋零,妖魔横行,鬼怪在黑暗中肆虐。 高天原的八百万神明慌了。 开了无数次紧急会议,想了各种办法,敲门的敲门,喊话的喊话。 但天照大神铁了心当宅女,不出来就是不出来,谁来都不好使。 叶凛看到这里,脑子里自动把这段神话翻译成了人话—— 一个公司的核心员工(太阳神)因为被同事(亲弟弟)的恶劣行为伤害,愤而旷工並拉黑所有人。 导致公司(高天原)全面瘫痪,客户(人类)集体断联,竞爭对手(百鬼)趁虚而入。 全公司八百万员工束手无策。 最终,公司管理层(思金神)不得不花钱请外包。 外包就是他。 叶凛,一个来自蓝星的临时工。 “淦。” 叶凛低声骂了一句。 宅女引发的世界末日。 真是头一回见。 他继续往下看任务要求。 第73章 无人扶我青云志,那是別人没本事 【任务目標:进入天岩户,將天照大神请出洞穴,恢復高天原日照秩序。】 简单明了。 就一个字——劝。 叶凛的手指划到最底部,“工作奖励”那一栏。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基础报酬:50000血汗钱】 五…… 万? 叶凛把眼睛揉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五万。 没看错,四个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帐户现在三万出头,干完这一单直接破八万。 再加上要是客户好评给点打赏啥的,搞不好能摸到十万的门槛。 十万是什么概念? 十分之一个神位。 万分之一滴盘古精血。 叶凛的呼吸急促了半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上翻了翻,看“客户留言”那一栏。 思金神的留言很长,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疲惫。 大意是:这活儿不是第一次外包了,之前已经找过两位神明来干。 第一位,连天岩户的门都没摸到。 那个石洞被天照大神从內侧封死了,整个洞穴形成了一个规则级的封印。 你敲门没用,喊话没用,拿头撞也没用,就是进不去。 第二位倒是进去了,用了某种特殊手段突破了封印。 但这哥们儿进去之后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试图强行把天照大神拉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 人家自闭归自闭,但那也是创世神之下的最强神明太阳神。 那位神明被打得神格都裂了,灰溜溜地从天岩户里爬出来,之后再也不接高天原的单子。 叶凛看完这段留言,整个人都通透了。 怪不得报酬这么高。 前者白给,后者添乱。 所以价码才飆到了五万。 叶凛摸了摸下巴。 对付宅女,靠蛮力? 蛮力能叫阿宅们出门,那外卖行业早倒闭了。 你得让她自己愿意出来。 怎么让一个被伤透了心的人自愿走出房间? 这可太专业了。 这不就是他前世当客服、做售后、伺候甲方那套东西吗? 安抚情绪、建立信任、製造动机、引导行为。 四步走。 標准的客户挽回流程。 叶凛的嘴疯狂往上翘。 五万块钱,请他去哄一个自闭的太阳神出门。 这活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製的。 但真正让他兴奋的,不止是钱。 他的手指滑到任务详情的最底部,一行加粗的蓝色小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附加说明:鑑於天岩户存在规则级封印,为確保宿主能顺利进入任务区域,系统將在任务期间为宿主临时加载以下技能——】 【概念级·空间跳跃】 【说明:无视一切屏障,可在所处世界任意地点之间进行瞬时传送。】 叶凛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赵家残党在海琴国,海琴国在地中海沿岸,直线距离七千多公里。 只要他这个任务干得漂亮,五星好评拿到手,这技能就有可能变成永久的,或者是作为道具留存。 哪怕会削弱一部分,但以【禁止通行】和【古神的凝视】这俩玩意来看,弱不到哪去。 到时候別说海琴国了,他想去南极看企鹅都行。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没转化成永久能力。 光是那五万点的报酬,也足够他去商城买一个三千公里的空间摺叠符,分两次跳过去。 怎么算都不亏。 叶凛把系统界面关了。 转过身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轻鬆的表情。 夏晚晴还坐在那根歪斜的钢筋旁边,金箍棒缩成筷子大小插在耳朵里,两条长腿盘著,正用手背擦脖子上的汗。 “晴姐~” “干嘛?別叫我晴姐,听著怪怪的。” “我接了个活儿。” 夏晚晴擦汗的手停了。 “什么活儿?” “跨国大项目。”叶凛伸了个懒腰。“要出趟差,加个急班。” 夏晚晴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出差?去哪?去多久?” “不远,几天就回来。” 夏晚晴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盯著他。 “上次你一句话不说就走,然后就死了三天。” “那不是意外嘛。” “叶凛。” 她喊全名了。 “你要是再消失一次。”夏晚晴的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会疯。” 叶凛沉默了一下。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湿漉漉的,还带著汗。 “不会了,这不是都告诉你了嘛。”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我没说过。” “那是我自己脑补的。” “你他……” 叶凛把手从她头上拿开。 他认真想了想这次的任务对象。 天照大神。 太阳神。 神道神话里公认的最强神明之一。 但按照任务背景来看,她不是那种好斗型的神。 她的自闭是因为被伤害了,不是因为暴躁。 真暴躁那须佐之男都得被她砍成臊子。 之前那个强行拉她出来的傢伙被打了,那是因为侵犯了她的私人空间,换谁都得急眼。 只要不作死,不硬来,安全係数其实很高。 再说了,他是去哄人的,不是去打架的。 “这次是真的安全。”叶凛拍了拍她的肩膀。 “甲方是个宅女,我去给她做心理疏导。” “……啥?” 夏晚晴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你?劝人出门?” “怎么了?” “你自己都是被我拖出门的那个好吗?” “那不一样,我是主动选择宅,她是被动自闭。” “我是享受型宅居,她是创伤性迴避,本质区別。” “满嘴专业术语的,你考心理諮询师了?” “生活所迫,什么都得会一点。” 叶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往后退了两步,正对著夏晚晴。 “等我回来。” 夏晚晴抬头看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框成一个逆光的剪影。 白t恤上沾著灰尘和汗渍,头髮乱糟糟的翘著,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执行什么重要任务的样子。 但她就是觉得安心。 叶凛从来不食言。 他说安全,那就是安全的。 他说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叶凛两手插兜。 “记住一句话:『无人扶我青云志,那是別人没本事』。” “记住哥的名言,別人骂你当放屁,打你你就打回去,不准內耗。” “等我回来,一切就都解决了。” 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汗珠从脸颊上滚下来,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行。”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等你。” 叶凛转身往工地外面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夏晚晴的声音。 “老叶!” “嗯?” “带点吃的回来!上次你出差就没给我带礼物!” “上次我出差回来你们给我立了块墓碑,还要什么礼物?” “那不一样!墓碑是墓碑,礼物是礼物!” “你的逻辑让我很担心你的智商。” “你再说一句?!” 叶凛摆了摆手,走到工地围墙外面,回头看了一眼。 夏晚晴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拍屁股上的灰。 运动短裤勒在胯骨上,神力改造后的臀部曲线比之前明显圆润了一整圈。 她拍了两下,觉得拍不乾净,又扭过身去拍后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自觉。 叶凛把目光移开。 確认她安全之后,他找了个视线死角,靠著一截断墙。 “系统。” 蓝白色界面弹出来。 “接取任务。” 【確认接取任务:天岩户紧急救援?】 【是/否】 叶凛点了“是”。 界面瞬间变成了一整片深蓝色,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从屏幕顶端倾泻而下。 【任务已接取。】 【正在加载岗位技能……】 【概念级·空间跳跃——加载完毕。】 一股陌生的信息流灌入脑海。 不是知识,是本能。 他忽然对“空间”这个概念有了全新的感知。 周围的空气、墙壁、地面,所有物质的存在方式都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摺叠,被穿透的薄膜。 这种感觉,和之前在阿斯加德走彩虹桥时完全不一样。 彩虹桥是別人修的高速公路,他只是个乘客。 而现在,他自己就是高速公路。 【正在校准坐標……】 【目標:高天原】 【传送倒计时:5……4……3……】 他两手插兜,闭上眼。 “出发。” 【2……1——】 【传送开始。】 第74章 高天原怎么没人管管——噢,来了个临时工 叶凛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往口袋里摸。 確定系统变成的手机还在,他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黑。 不是城市停电的那种黑,也不是乡下没路灯的那种黑。 是一种浓稠到堵在眼球上的黑。 叶凛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到了一片乾枯的草茬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脚下的地面是黄褐色的泥土,掺杂著已经枯萎发灰的草根。 他往远处看,勉强能辨认出一些建筑的轮廓。 那些建筑的风格跟奥林匹斯和阿斯加德都不一样。 没有大理石柱子,也没有粗獷的大殿。 是一种简素的茅草屋顶的宫殿结构。 木製的迴廊和朱红的鸟居散落在黑暗中,隱约可见朱红色的漆面已经褪了大半。 风很大。 不是正常的风,是一种从脚底往头顶灌的阴风,带著刺骨的凉意和一股腐朽腥甜的气味。 叶凛缩了缩脖子,把白t恤的领口往上拽了拽。 脚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 叶凛低头往脚下的云层缝隙瞅了一眼。 云层下面漆黑一片,但那些嘶吼就从那团黑暗里往上涌。 系统很贴心地弹了个提示框。 【下界(苇原中国)百鬼夜行中,已持续三天。】 【建议宿主远离高天原边缘,避免被百鬼拖入下界。】 叶凛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怕鬼,是因为他知道世界上没有鬼。 但现在这些鬼真能弄死他。 “所以这就是高天原。” 叶凛环顾四周。 传说中神道神话的最高天界,眾神居住的乐土。 照理说应该是一片光辉灿烂、稻穗金黄、鸟语花香的桃源仙境。 现在这副鬼样子,像个停业许久的废弃公园。 朱红色的鸟居歪了一半,注连绳上的白纸条在阴风里猛烈抖动。 远处的宫殿群落里没有一盏灯,只有偶尔从窗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令人压抑的黑暗中。 没有太阳。 因为太阳神躲进山洞里不出来了。 叶凛正在心里给这个甲方的工作环境打差评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右侧的迴廊里传来。 很多脚步。 伴隨著急促的交谈声。 用的是一种古朴的语言,但系统已经在后台自动翻译了,叶凛听到的全是普通话。 “来了来了来了!那个外包的到了!” “在哪?人在哪?” “方才空间有波动,就在那片草地上!” 一群身影从迴廊的黑暗中涌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 穿著素白色的和服,脚踩木屐,步子却迈得飞快。 他最显眼的特徵不是衣著,而是他的髮型。 头顶中间光溜溜的,周围一圈花白的头髮整整齐齐地贴在脑壳两侧。 配合那张满是皱纹但精明锐利的脸,活脱脱一个退休的技术总监。 他身后跟著好几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穿著一身鲜艷的红白巫女服,腰间繫著铃鐺,跑起来叮叮噹噹响。 她身材窈窕,赤足踏在枯草上。 天宇受卖命,舞蹈女神。 她旁边跟著一个块头极其夸张的男人,裸著上半身,肌肉从脖子一直鼓到脚踝,每一块都有小西瓜那么大。 他跑起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天手力男命,力量之神。 再往后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个矮小的老妇人,花白头髮盘成高髻,手里捧著一面还没打磨完的铜镜,跑得气喘吁吁。 石凝姥命,掌管铸镜的女神。 最后面跟著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子,穿著深蓝色的袍子,怀里抱著一块还没加工完的玉石原料,跑得歪歪扭扭。 玉祖命,掌管勾玉製造的男神。 五个神明。 全部朝叶凛冲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地中海老头,思金神,在距离叶凛三步远的地方急剎车,木屐在泥地上刨出两道划痕。 他抬起头,打量叶凛。 叶凛也打量他。 沉默了两秒。 思金神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又张开。 “……就汝一个?” “就我一个。” “汝……汝身上没有神力波动。” 思金神往前走了半步,手掌在叶凛身前虚空里一探,那只枯瘦的手微微发颤。 “凡人?” “嗯。” 叶凛点了点头。 思金神转过身,面朝身后那四个神明,摊开双手。 那姿势翻译成人话就是—— 完了。 天宇受卖命凑上来,铃鐺晃得叮噹响。 “思金神大人,这……” “吾知道。” 思金神捏了捏鼻樑,长长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沉又长,显然是人命了。 他转回来对著叶凛,客气但疲惫。 “小……小友,辛苦你跑一趟了。” “但恕吾直言,此事恐不是凡人所能插手的。” “天岩户的封印是天照大神亲手设下的,连吾等八百万眾神都无法撼动分毫。” “之前请来的两位,一位是东方的上仙,一位是西方某位从神。” “前者连门都没进去,后者被打得神格碎裂。” “汝一个凡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措辞在嘴里转了个弯。 “吾的意思是,感谢汝的好意,但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叶凛两手插兜,等他说完。 “说完了?” 思金神愣了一下。“啊?” “说完了没?” “……说完了。” “行。” 叶凛掏出手机,在上面划了两下,调出了任务合同。 “合同都签了,定金也到帐了。” “您现在让我回去,按照系统劳务条款,甲方在乙方接取任务但未开始任务时若单方面终止任务,需支付违约金。” “金额为任务报酬的双倍。” 叶凛把那块发光的界面转过去给思金神看。 “五万的双倍,十万血汗钱,您付吗?” 思金神的脸僵了。 他身后的天手力男命歪著脑袋凑过来看,但那些文字他一个也读不懂。 “十万?” 天宇受卖命的铃鐺都不响了。 叶凛收回界面,两手重新插回口袋。 “我是专业的,付了钱就干活。” “您只管告诉我情况,剩下的交给我。” 思金神盯著这个凡人看了好一会儿。 风灌过迴廊,吹得注连绳上的纸条啪啪作响。 “……专业的?” “嗯。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思金神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四位神明。 天宇受卖命咬著下唇摇了摇头。 石凝姥命抱著铜镜没说话。 玉祖命怀里的玉石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地接住。 天手力男命开口了,嗓门极大。 “思金神大人,让他试试唄,反正也没別的人了。” 思金神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股子疲惫更重了。 “行,汝若坚持,吾便將前情告知。” “但若觉得不行,隨时可以撤退。” “不会撤退的。”叶凛打断他。 “拿了钱不干活,那叫诈骗。” “我虽然是临时工,但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思金神愣了一下。 这话虽然说得奇怪,但意思很明確。 他点了点头,领著叶凛往迴廊深处走。 “先让汝了解一下目前的局势。” 思金神一边走,一边开始復盘。 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用的是匯报式的结构。 叶凛脑子里自动给他打了个標籤——ppt型匯报选手。 “天照大神闭入天岩户,已有三日。” “三日之內,高天原与苇原中国完全失去日照。” “万物枯萎,百鬼横行,大量从神因失去太阳之力的供给而陷入虚弱。” 他伸手一指远处那些暗淡的宫殿群。 “诸位神明已设定出数种方案,若无其他阁下帮助,吾等准备执行第一种。” 思金神领著眾人转过一道弯,走到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草地正中央蹲著一只鸡。 不对,不是普通的鸡。 那玩意儿足有两米多高,通体雪白色的羽毛在黑暗中隱隱发光。 冠子鲜红肥大,比叶凛的脑袋还大一圈。 它的喙是金色的,爪子扒在地面上,指甲弯曲锋利,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常世长鸣鸟。 神道神话中专门负责报晓的神鸟。 思金神朝那只巨鸡一指。 “此乃常世长鸣鸟。” “按照古礼,此鸟啼鸣可模擬晨光,唤醒一切沉睡的存在。” “吾等本欲让它在天岩户前啼鸣,以此让天照大神认为已经日出。” “然后呢?”叶凛问。 “还没试。” “为什么?” “它不肯叫。” 叶凛看了那只鸡一眼。 常世长鸣鸟歪著脑袋看了叶凛一眼。 两个生物对视了一秒。 然后那只鸡把脖子往回一缩,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翅膀底下。 “它也害怕。”天宇受卖命走过来,铃鐺轻响。 “没有太阳的高天原对它而言就是深夜,它的本能告诉它现在不该叫。” “吾等试了三天,软硬兼施,它就是不张嘴。” 叶凛走近了两步。 “没叫那就別叫了。” “大半夜在人家门口放公鸡叫,搁人间叫扰民,换我我也不出来。” “那……汝到底打算怎么做?” 叶凛没急著回答。 他转过身,顺著迴廊的方向往远处望了一眼。 黑暗中,极远的地方,能隱约看到一座巨大山体的轮廓。 那座山的中段位置,有一扇被岩石封死的洞口。 天岩户。 太阳神把自己关在里面三天了。 叶凛收回视线。 “先带我去看看天岩户。” 第75章 他一个瞬移就进去了? 思金神走在前头,木屐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咔嗒咔嗒响。 叶凛跟在后面,两手插兜,低头看路。 脚下的草已经完全死了。 草根发白髮脆,一踩就碎成粉末。 他身后跟著另外四位神明。 六个人一行,穿过了三道朱红色的鸟居。 每一道鸟居上绑著的注连绳都在剧烈抖动,白色纸条被阴风吹得快要撕裂。 叶凛注意到,越往深处走,周围出现的神明就越多。 迴廊两侧,宫殿屋檐下,甚至是草地边上的石头旁,零零散散地蹲著、坐著、站著上百號人。 有的穿著华丽的狩衣,有的披著素净的白袍。 还有几个看起来是武士打扮的,腰间別著太刀,靠在柱子上。 全是神明。 高天原的眾神们。 数百號人,全在这片区域附近扎堆。 他们的状態不太好。 叶凛能看出来,这些傢伙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活力值约等於期末考试周的大学生。 有几个甚至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灰白,明显是因为太阳消失导致神力流失。 当叶凛从人群边上走过的时候,那些神明的视线全部聚了过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系统的自动翻译忠实地把每一句都传进了叶凛的耳朵。 “那就是外包来的?” “怎么就一个人?” “等等……他没有神力波动?” “凡人?思金神大人请了个凡人来?” 一个穿著深色狩衣的中年神明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压低了嗓门跟身边的同伴嘀咕。 “完了,思金神大人怕不是急昏头了。” “之前请来的那位上仙都没能进去,一个凡人能干什么?” 旁边一个武將打扮的神明嗤了一声。 “汝没看到吗?连常世长鸣鸟都不肯叫了,思金神大人这是病急乱投医。” “说不定是价格便宜呢。” 几个神明笑了起来。 叶凛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回头,也没停步。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他在赶时间。 而且说实话,他完全理解这些神明的反应。 换他是甲方,花了大价钱请人修电脑,结果来了个穿白t恤人字拖的小伙,他也得犯嘀咕。 思金神走在前面,脊背绷得笔直。 他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 但他没有回头呵斥,只是脚步又快了几分。 又穿过一道鸟居之后,视野陡然开阔了。 叶凛抬头。 然后他站住了。 眼前是一座山。 不,不能叫山。 那是一整面垂直的岩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顶端的黑暗中去。 岩壁的顏色是一种深沉的铁灰色,表面粗糙嶙峋,布满了裂隙和凸起。 岩壁的正中间,有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由整块岩石构成的门。 高度目测在三十米以上,宽度也差不多。 门缝严丝合缝,连一根头髮丝都插不进去。 而真正让叶凛注意的,是门上的东西。 注连绳。 成百上千条注连绳从门的上方垂下来,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整面石门上。 每一条都有成年人腰那么粗,稻草编织的表面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白色的纸垂在注连绳之间飘动,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那不是装饰。 系统弹了条提示。 【检测到前方存在“高天原本源规则封印”。】 【建议:不要尝试物理接触。】 叶凛收回视线。 天岩户。 太阳神把自己关在里面,然后从里面上了一把只有她自己才能打开的锁。 而且这把锁还是用整个高天原的规则做的。 “到了。” 思金神停在距离石门约五十米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 他转过身来,面朝叶凛。 “汝现在看到了。” “此门乃天照大神以自身本源神力封镇,与高天原的天地法则融为一体。” “之前尝试强行破门的那位西方从神,刚碰到注连绳就被神力反噬,连手臂都差点废掉。” 思金神顿了顿。 “再说一遍,吾並非质疑汝的能力。” “但那封印……” “知道了。”叶凛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草灰扬起一小片。 身后的眾神们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 几百號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站在迴廊上、鸟居旁、甚至爬到了宫殿屋顶上,全在看热闹。 一个穿著武士鎧甲的神明抱著胳膊,扬著下巴。 “看看,看看,这凡人真打算上去摸那封印。” “赌不赌?我赌他连门都走不到,走到一半就被规则之力弹飞。” 旁边一个年轻女神压著嗓子说: “別这样,人家也是来帮忙的。” “帮忙?帮倒忙还差不多。”武士神明哼了一声。 叶凛继续往前走。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袭来,叶凛的皮肤上竖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些注连绳散发出的金色微光在他靠近的过程中越来越亮,整扇石门上的古文字开始缓缓流动。 封印在警告他。 十五米。 “小友!”思金神在后面喊了一声。 “那个距离已经——” 叶凛头也不回,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身后隨意摆了摆。 那个手势翻译成人话就是:闭嘴,別打扰我工作。 思金神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天手力男命跨了一步想追上去。 天宇受卖命拉住了他。 十米。 周围的窃窃私语全停了。 几百个神明齐刷刷地盯著那个白t恤的背影,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有人已经在心里默默计算他被弹飞的轨跡和落点了。 五米。 叶凛停了。 他站在天岩户正前方五米的位置,微微仰头,看著那扇三十多米高的巨大石门。 注连绳上的金光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古文字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概念级·空间跳跃。” 他抬起右脚,迈了出去。 他的身体接触到天岩户坚硬岩壁的那一刻,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阻碍地陷了进去。 就好比——不,不好比什么。 因为在场所有神明的认知体系里,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参照物来形容眼前这一幕。 他走进去了。 一个凡人。 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白t恤,两手插兜,像走进自家客厅一样,穿过了连八百万眾神加起来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天岩户规则封印。 整个过程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到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叶凛的背影在石门表面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完全没入岩壁之中,消失不见。 石门上的金光缓缓暗了下去。 古文字重新恢復了缓慢的流转。 注连绳安静地垂著,白色纸条在阴风中轻轻摇晃。 封印完好无损。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五十米外。 思金神的右手悬在半空。 他刚才伸出这只手,是想阻止叶凛继续靠近。 但手举到一半,人就没了。 他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保持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旁边的天宇受卖命双手捂著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天手力男命张著嘴,下巴往下掉了足足三寸。 石凝姥命怀里的铜镜掉了。 铜镜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没有人去捡。 也没有人说话。 几百个高天原的神明,从將军到从神,从舞蹈女神到铸镜老太太,全都维持著各自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原地。 那个刚才还在嘲笑凡人的武士神明,抱著胳膊的姿势没变,但下巴上的肌肉在不停抽搐。 旁边的年轻女神转过头来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 “你说他连门都走不到?” “……闭嘴。” 更远处的屋顶上,一个老神明扶著屋脊,双腿打颤。 他扭头看向身边同样趴在屋脊上看热闹的同伴。 “之前第二个来的那位,就是那个用空间能力进去的从神……” “嗯。” “他当时花了多久找到封印的薄弱点?” “……两天半。” “两天半。”老神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花了两天寻找空间裂隙,又花了半天打通通道,最后勉强挤了进去。” “而且那位好歹也是西方的从神,拥有完整的神格。” “嗯。” “这个……这个凡人。” 老神明吞了一口口水。 “他走进去了。” “直接走进去了,三秒钟。” 风灌过高天原,吹得注连绳的纸条哗哗作响。 思金神缓缓放下了悬在空中的手。 他转过身,面朝身后那几百號瞠目结舌的眾神,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来稳定一下军心。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没搞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手力男命终於合上了嘴。 他挠了挠后脑勺。 “所以……他真的是专业的?” 没有人回答他。 整个天岩户前的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窒息般的沉默。 石门安静地矗立在那里,金色微光缓缓流转。 门里面,不知道那个凡人正在做什么。 门外面,八百万眾神集体失语。 石凝姥命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铜镜,双手还在发抖。 她把铜镜翻过来看了看,镜面上映出自己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小声嘟囔了一句: “吾方才……是不是產生幻觉了?” 没人搭腔。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神明,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第76章 这太阳女神原来是宅女吗? 穿过岩壁的感觉很奇怪。 像是整个人被一层温水包裹了一瞬。 然后“噗”地一声就出来了。 叶凛很想做个比喻,但似乎不是很体面。 叶凛抬头,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是太阳神把自己关起来的地方,怎么著也该是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怨念和自闭气息的山洞吧? 结果完全不是。 眼前是一间布置得极其舒適的和室。 房间很大,四面是素色的障子门,顶上掛著一盏不知什么材质的暖光灯笼,散发著柔和的橘色光晕。 地面铺著乾净的草蓆,编织得整整齐齐。 踩上去微微下陷,触感温热。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碳火味和乾燥的稻草香。 凑近一些,还能问道淡淡的果香和咸咸的味道 房间正中间摆著一个巨大的被炉。 被炉的桌面是一块打磨得很光滑的木板,桌上的被是麻布编的。 质地粗糙但洗得很乾净,边角还打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 桌面上摆满了东西。 一碟子剥好的栗子,一小堆带壳的胡桃,散落著几颗橡子和榧子。 旁边是半盘子野莓和山桃,顏色红扑扑的,有几颗被咬了一半又放回去了。 再旁边是一碟切成小段的鱼乾。 普通的杂鱼乾,还有两三块蛤干。 角落里堆著几个黄澄澄的圆糰子,看起来是黍米捏的。 形状不太规整,歪歪扭扭的,有个被啃了一大口。 另外还有一只陶壶,壶口歪著,里面装著顏色浑浊的液体,应该是酒。 叶凛站在原地,扫了一圈。 满桌子坚果壳、鱼乾碎屑、啃了一半的糰子、还有倒了的酒杯。 然后他看到了那位传说中光芒万丈的天照大神。 她就坐在被炉的另一边。 穿著一件宽鬆得有些过分的居家和服。 和服是素白色的,面料发软,肩膀那块已经滑到了上臂的位置,露出一大片白得透光的锁骨和肩颈。 腰带系得很隨意,前襟因为坐姿的关係微微敞开,能看到半山腰。 她的头髮极其的长。 黑色的长髮披散在身后和两侧,铺在草蓆上。 发梢一直蔓延到距离叶凛脚边不到一米的位置。 她很美。 叶凛见过阿芙洛狄忒那种攻击性极强的美。 天照大神不是那种美法。 她的五官精致但柔和,眉毛弯弯的,鼻樑不算高但线条很秀气。 皮肤白得离谱,不是病態的苍白,是由內而外透著暖光的白。 整张脸没有任何攻击性,是一种看了就会让人想到“安静”和“温暖”这两个词的长相。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目前的姿態。 这位高天原至高无上的太阳女神,此刻的形象是—— 右手抓著一只陶製酒杯。 杯子已经倾斜了,浊酒正往外淌。 左手拿著一根杂鱼鱼乾,鱼乾已经被啃掉了半截。 两腮鼓鼓囊囊的,塞满了还没来得及嚼完的食物。 就这么定在那儿了。 两个人面面相覷。 时间大概停滯了三秒钟。 天照的两腮鼓著,嘴里的鱼乾不知道该嚼还是不嚼,眼睛圆圆地瞪著叶凛,整个人僵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仓鼠。 然后酒杯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啪嗒”一声摔在桌面上,浊酒洒了一片,浸湿了旁边的栗子壳。 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一缩。 毕竟是主神级的存在,这一下几乎是瞬移。 她整个人“嗖”地一下就从桌子对面消失了。 等叶凛再看过去的时候,天照大神已经把大半个身子缩进了被炉底下,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两只带著极度警惕的眼睛从麻布被沿上方探出来,死死地盯著叶凛。 她的双手从下面攥著被炉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把麻布都拽出了褶子。 叶凛低头看著这个场景。 一位拥有本源权柄、能让整个高天原陷入永夜的太阳神。 一位连八百万眾神加在一起都无法说服的至高存在。 缩在被窝里,嘴里还塞著没嚼完的鱼乾。 叶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劝人上班,全家破產。 人家就想放个假,我还要催人家上班。 我真该死啊。 “別紧张。”叶凛敷衍的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是外面那帮人花钱雇来的临时工。” 天照没动,两只眼睛从被沿上方紧紧锁著他。 嘴里的鱼乾终於开始慢慢嚼了。 幅度很小,好像怕发出声音一样。 不过频率极快,更像仓鼠了。 “你继续躺你的,我就是来走个过场。” 嚼动的幅度停了。 天照那双圆圆的眼睛里,警惕的成分少了一点,多了一点困惑。 叶凛理解这种困惑。 换他被关在屋子里自闭,外面排著队来敲门劝他出去上班的人一个接一个,结果来了个人说“你继续躺著吧”——他也得懵。 天照把嘴里最后那口鱼乾慢慢咽了下去。 她的视线在叶凛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从头顶的乱发扫到脚上的人字拖,再从人字拖扫回脏兮兮的白t恤。 然后她的身体稍微从被炉里升起了一点。 大概从只露眼睛变成了露出半张脸的程度。 “……汝。”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叶凛差点没听见。 系统的实时翻译忠实地把这些没有文字记载的古早的词汇转成了普通话。 但保留了原本那种软绵绵的、带著点鼻音的调子。 “……汝是什么人。” “刚说了。临时工。” “……临时工?” “对,外面那个地中海……思金神,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他让汝……进来劝吾出去?” “合同上写的是这样。” 天照又缩回去了一点。 “吾不出去。” “知道。”叶凛点点头,“所以我说了,你继续躺著。” 天照的嚼动又停了。 那两只露在被沿上方的眼睛眨了两下,里面的困惑比刚才更浓了。 她似乎在等叶凛说下一句。 但叶凛没有下一句。 他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和室。 暖光灯笼,草蓆,满桌零食,舒適的被炉。 再低头看看缩在被窝里的天照。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这位太阳女神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走过去了。 不是朝天照走,是绕过桌子,走到被炉的另一边,跟天照隔著整张桌子的对面位置。 紧接著他盘腿坐了下来。 动作极其自然,就好像回到自己家客厅一样,甚至还顺手理了理白t恤的下摆,把衣服边塞进裤腰带里,以防坐姿不雅。 天照盯著他。 “汝……汝在做什么?” “坐著。” “……为什么要坐?” “站著腿酸。” 叶凛说完这句话,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桌面上。 满桌子的坚果壳、鱼乾碎屑、啃了一口的糰子、翻倒的酒杯。 他的视线在那碟栗子上停了一秒,又移到野莓上,再移到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黍米糰子上。 天照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她的身体从被炉里又升了一截。 现在露出了整张脸和下巴。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丝叶凛不太確定但大概可以归类为不好意思被人看到自己吃相的窘迫。 场面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汝真的不是来劝吾出去的?” “真不是。” “那汝坐在那里干什么?” 叶凛想了想。 “等下班。” “合同上写了工作时长,时间到了我就走。” “任务什么的……咱俩都是苦命打工人,我知道被劝上班的感觉,所以我不劝你。” 天照眨了眨眼睛。 她的身体又从被炉里升了一截。 现在能看到肩膀了,那件过於宽鬆的居家和服又往下滑了一点,但她没去管。 “汝不是坏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天真的地步。 “不是。”叶凛回答得也很乾脆。 “我就是个打工的,谁给钱我给谁干活,仅此而已。” 天照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个叶凛没想到的动作。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被炉里爬了出来,重新在桌子对面坐好。 坐姿不太端正。 腿是歪著盘的,和服下摆皱成一团,那头极长的黑髮散落在身后和两侧,有几缕垂到了桌面上,搭在鱼乾碟子边上。 她没有看叶凛。 低著头,两只手在膝盖上绞著和服的衣角,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又张开。 “……汝,要不要坐过来一些。” 声音很轻很轻,带著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邀请意味。 叶凛没动。 他现在这个位置挺好的,隔著一整张桌子,安全距离,符合社交规范。 “这里挺好。” “……哦。” 天照低下头,手指绞衣角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安静了几秒之后,她抬起一只手,犹犹豫豫地伸向桌上那碟栗子。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偷偷瞥了叶凛一眼。 叶凛正盯著那碟栗子。 客观地说,他盯栗子没有任何深层含义,就是好奇。 原来不同神话体系之间,神吃的东西区別那么大吗? 天庭都是各种仙果金丹。 奥林匹斯吃的是麦饼蜂蜜,乳製品。 阿斯加德顿顿大鱼大肉。 你们高天原的神就吃这? 还一脸享受??? 但在天照看来,这大概是某种含蓄的暗示。 她把那碟栗子端了起来。 往叶凛那边推了一下。 推到桌子中间的时候,她的手又停了。 然后她从碟子里快速地抓了一把栗子出来,攥在自己手心里,这才把碟子继续往叶凛那边推过去。 碟子滑到叶凛面前。 里面的栗子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请用。”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完之后整个人又把头埋了下去。 两只手把刚才抓走的栗子护在胸前,好像怕叶凛反过来跟她抢似的。 第77章 解决方案已经想好了 碟子滑到叶凛面前的时候,里面的栗子已经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叶凛低头看了看那碟栗子。 个头不大,壳剥得歪歪扭扭,有几颗上面还留著指甲掐过的痕跡。 但很乾净,每一颗都被认真地扒光了壳,黄澄澄地堆在碟子里。 他捏起一颗丟进嘴里。 一种天然的、带著点栗子本身淀粉味的甜。 火候烤得刚好,外面微焦里面软糯,倒是意外的不错。 “挺好吃的。” 叶凛给了一句中肯评价。 对面的天照猛地抬了一下头。 那个幅度很短,几乎是抬起来一寸就赶紧又低下去了。 但叶凛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嘴巴微微抿起来,脸颊鼓了一下,整个人的肩膀鬆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反应叶凛太熟悉了。 跟夏晚晴煮了一锅黑暗料理之后,小心翼翼地等他吃第一口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自己做的?”叶凛又捏了一颗。 “……嗯。” 天照的回答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低著头,两只手在膝盖上绞著和服的衣角,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那头极长的黑髮垂下来,把大半张脸都挡住了,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叶凛咽下嘴里的栗子。 “你躲在这儿几天了?” “……三日。” “三天里就吃这些?” 天照没说话。 她低著头的角度更深了,那截泛红的耳尖现在红得更厉害了。 叶凛拿起一根杂鱼乾翻了翻。 乾瘪的小杂鱼,醃製得很粗糙,上面还沾著盐粒。 旁边那几块蛤干硬邦邦的,咬一口大概能崩掉一颗牙。 再看看那碟野莓。 红扑扑的小果子確实好看,但个头跟黄豆差不多大,几颗加在一起都塞不满一个嘴巴。 叶凛把鱼乾放下了。 “外面那帮人,思金神他们,有没有给你送过吃的?” 天照沉默了好几秒。 “……有。” “你没收?” “……吾不想开门。” 叶凛靠著一只手撑住下巴,盯著桌上那堆食物看了一会儿。 三天。 一个人关在山洞里,不开门、不见人、不接受外面送的东西。 就靠自己之前囤在洞里的这些坚果和鱼乾过日子。 天照依旧低著头绞衣角。 叶凛没有继续追问吃的事。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很隨意。 “须佐之男命。” 天照的肩膀弹了一下。 “你躲进来,是因为他对吧?”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天照的整个人都僵了。 她绞衣角的动作停了,两只手攥著布料不动了,脑袋低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个字。 “他干了什么?”叶凛问。 “……糟蹋了吾的田。” 天照的声音闷闷的,被长发和低垂的脑袋压得含含糊糊。 “高天原的神御田,是吾亲手种的稻……” “他把天马赶进去踩踏,稻子全毁了。” “然后呢?” “……他还把吾织布殿里的布匹扯烂了。” “还有呢?” 天照沉默了很久。 “……他剥了一匹天马的皮,从屋顶的窗户扔进了织布殿。” “当时……吾的侍女正在里面织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侍女受了惊,吾也被嚇到了……” 叶凛没说话。 天照终於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精致柔和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叶凛觉得格外熟悉的东西。 疲惫。 “吾罚了他。”天照小声说,“每一次都罚了。” “但下一次他还是这样。” “眾神来告状,吾处理。” “须佐之男命闯祸,吾善后。” “苇原中国出了乱子,还是吾去收拾。” “吾是三贵子之首……是高天原最高的神。” “所有事情,最后都会落到吾头上。” 她说到这里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那盏灯笼的微弱嗡鸣盖过去。 “……吾累了。” “好累……” 叶凛端坐在桌子对面,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他看著天照那副蜷缩的、把自己藏在长发和过大的和服里的模样,莫名有些心疼。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长大了才知道那些看似成熟的大人只是没长大的孩子偽装的。 叶凛上一世升职组长的时候,被人敬酒还会十分惶恐。 “须佐之男的事,是真正让你躲进来的原因吗?” 这一句话落下去之后,天照绞衣角的手停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叶凛继续说。 “咱们都是打工人,我其实看得出来。” “你被须佐之男气到,是藉口吧?” 天照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她的反应非常剧烈。 “没……没有!” 她的否认来得很快,快到几乎脱口而出。 但她的身体反应完全是另一套说辞。 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一会儿去抓衣角,一会儿又去摸碟子,最后乾脆把两只手藏到了袖子里。 叶凛看著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就是觉得高天原那帮傢伙太烦了。” “须佐之男天天惹事,你作为三贵子之首,还是最高神,要处理的烂摊子太多了。” 天照的嘴巴又张开了,嘴唇动了几下,但没发出来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所以你乾脆找了个理由,罢工了,躺平了。” “对吧?” 天照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那种红不是愤怒的红,是被人一把扯掉遮羞布之后的窘迫和心虚。 她低下头,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脸捂住了。 捂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从指缝里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回答。 “……吾也不知道。” “你知道。”叶凛毫不留情。 天照把脸捂得更紧了。 “……也许……有一点。” 叶凛嗑了颗栗子。 他完全没有要嘲笑或者批判的意思。 职位,高天原ceo兼营运长。 工作內容,管天管地管弟弟,还要负责照亮整个世界。 工作强度,007,无假期,无加班费。 叶凛太懂了。 “我跟你讲。”叶凛靠著一只手撑住下巴,“你这个状態我见多了。” 天照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有个词叫职业倦怠,你听过吗?” “……没有。” “简单说就是干了太久同一份工,什么热情都磨没了,看什么都烦,想到上班就犯噁心。” 天照的手从脸上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度认真的、近乎求证般的態度看著叶凛。 “……你们那个世界的凡人,也会这样?” “多了去了。” “十个上班的九个想辞职,剩下那一个已经在写辞职信了。” 天照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整张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鬆弛。 “所以……不是只有吾……” “不是。”叶凛掰著手指头数。 “不想上班,不想处理烂摊子,不想面对同事,只想一个人窝在被窝里什么都不干。” “这些都是正常反应,不丟人。” “你唯一的问题是你的岗位太特殊了,你一撂挑子,整个世界跟著停电。” 天照又把头埋了下去。 这回不是害羞,是心虚。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吾知道。” “知道就行。”叶凛点了点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我说过,我不是来劝你回去上班的。” 天照抬头看他。 “我刚说了,我就是个临时工。” “我的合同上写的是劝导天照大神走出天岩户,但我个人是这么理解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壳。 “与其逼你出去,不如帮你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天照的身体前倾了一点。 “你不想出去,核心原因是外面的活太多太烦,出去就得接著干,对吧?” “……嗯。” “但外面那帮神之所以急得团团转,核心原因不是需要你这个人出去,而是需要你的光。” “只要有光,他们就不会继续闹。” 天照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 叶凛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我的方案是这样的。” “我用一个道具,在天岩户外面给你弄一个人造太阳灯。” 天照眨了眨眼。 “灯的能量源头是你,你只需要定期往里面注入你自己的一部分神力就行。” “不用出门,不用见人,不用处理任何公务。” “外面那帮傢伙看到光,就会以为你显灵了。” “你呢,继续在这里面窝著,吃你的零食,喝你的酒,想躺多久躺多久。” 叶凛摊了摊手。 “你能继续摆烂,我也能拿到报酬。” “咱们双贏,你觉得怎么样?” 天照愣在那里。 她的嘴微微张著,整个人保持著身体前倾的姿势不动了。 过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真的可以?” “技术层面没问题。” “……不用出去?” “不用。” “……不用见他们?” “不用。” “……须佐之男命的事也不用管?” “你请个代班的处理就行了,比如外面那个地中海。” 天照的整个身体都在往前倾。 她膝行著往桌子这边挪了一小截,那件宽大的和服下摆拖在草蓆上,长发散了一地。 她的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手指攥著桌子边缘,两只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大字。 真的??? 叶凛点了点头。 天照没有说话,但她的头开始点了。 一下,两下,三下。 越点越快,越点越用力。 到后来整个上半身都跟著一起在晃,配合上那至今仍未意识到衣襟大开的和服…… “行了行了,別点了,脑袋要掉了。” 叶凛伸手,选择先捂住眼睛。 天照的脑袋终於停了。 她抬起头,两颊泛著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的状態跟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是缩在被炉里连话都不敢多说半个字的社恐仓鼠,现在—— 现在大概是被告知明天放假不用上班的社恐仓鼠(开心版)。 本质没变,但精神状態截然不同。 “……谢、谢谢汝……” “哦不……谢谢你!”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之前大了不少。 叶凛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他掏出幻想把戏放在桌上。 那个黑色的方盒静静地躺在那里,漆黑的表面不断有微光流转。 製造这玩意听起来离谱,可实际上不难,甚至很简单。 製造的太阳灯的能量,天照出。 供给太阳灯的能量,还是天照出。 叶凛只负责將幻想把戏作为中转站,或是借给天照让她自己搓就行。 但不急。 叶凛的视线从方盒上移开,重新落到了桌面上。 栗子壳,鱼乾碎屑,啃了一半的黍米糰子,洒了的浊酒。 他伸手拿起那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黍米糰子。 捏了捏。 硬邦邦的,粘米都没碾匀,里面还有没碎开的穀粒。 凑近了闻闻,除了淡淡的穀物香之外什么调味都没有。 他的视线在天照和桌面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 然后他把幻想把戏翻开了: “我给你整点好吃的吧,正好我也饿了。” 第78章 还是搞点你吃得惯的吧 “我给你整点好吃的吧,正好我也饿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天照愣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动了。 速度很快,快到叶凛差点以为她要发动什么神术。 结果这位太阳女神只是手忙脚乱地从桌子底下翻出了一个草编的篮子。 然后双手捧到胸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桌面中央。 篮子里装著一些生的黍米和稗子,几颗没清洗过的山桃和一小把不知名的野果。 果皮上还沾著泥。 “……这些,汝用吗?” 天照低著头,两只手在篮子边缘来回搓著,整个人的姿態活脱脱一个刚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叶凛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 生黍米,带壳的。 稗子也是生的。 野果有几颗已经开始发蔫了。 他伸手捏起一颗山桃,在手指间搓了搓。 硬邦邦的,比高尔夫球也软不了多少。 “你平时就吃这些?” “……嗯。” “生吃?” “……有些会烤一下。” 叶凛把山桃放回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对高天原的后勤保障水平產生了深刻的质疑。 不是,你好歹是太阳神。 你们高天原的伙食水平就这? 最高神,主食是生黍米配野果? 这不叫神仙,这叫原始人。 “行了,你这些东西先放著。” 叶凛把草篮子推到一边,把幻想把戏摆正。 “我来搞。” 天照抬起头,两只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叶凛的手按在黑色方盒上,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做什么? 他是华夏人,最先想到的当然是华夏菜。 上辈子他也算半个厨房爱好者,红烧肉、糖醋排骨、小炒肉这些拿手菜的味道至今刻在灵魂里。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他自己否了。 原因很简单,不合適。 叶凛上辈子出过一次国。 公司外派,去的樱花国对接一个本地客户。 那个客户人挺好,第一天见面就很热情地带他去吃饭。 吃的是传统的怀石料理。 一道一道地上,摆盘精致得让叶凛不忍心下筷子。 就是份量小,每道菜的量跟餵猫似的。 好看,精致,但他不太习惯。 不是难吃,就是那种每一口都觉得哪里差点意思的感觉,和他几十年秉持的大口吃肉传统大相逕庭。 后来那个客户来华夏,反过来请他推荐华夏菜,叶凛带他去了一家川菜馆。 火锅底料一上桌,那位西装革履的客户脸就绿了。 不是不礼貌,人家確实努力尝了,但那个表情叶凛一辈子都忘不了。 嘴里说著“五蚂蚁”,但额头上的汗跟瀑布似的,筷子抖得像在弹琵琶。 心里估计在mmp了。 后来两人改去吃了拉麵,大家都舒服了。 所以叶凛对“文化差异”这件事有著极其切身的体会。 上一世网上那些外国网红拍视频说“华夏美食天下第一”“吃了一口就爱上了”,叶凛看了只会笑笑。 流量嘛,他不信那些人真吃得惯。 反过来也一样,让他天天吃汉堡薯条和各种高糖饮料他也受不了。 华夏美食好不好? 当然好。 菜系多,口味多,绝大多数食材都能利用还做的好吃,他对自己国家的饮食文化有绝对的自豪感。 但自豪归自豪,自傲就没必要了。 就拿华夏境內来说,南方人和北方人为了一碗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能吵到上热搜。 一个国家內部的同一种食品都能衍生出咸甜辣三种截然不同的版本。 那更不用提跨越语言和文明的两个不同国家之间了。 眼前这位可是高天原的神。 她的味觉、饮食习惯、对食物的认知都基於这个神话体系的底层逻辑。 你端一盘麻婆豆腐过去? 那不叫交流,那叫冒犯。 而且说白了,他跟天照也才刚认识不到二十分钟。 这个阶段,你搞什么异域风情的惊喜,人家心里只会不舒服,不会感动。 所以叶凛的选择非常务实。 做樱花国的古代零食。 准確地说,是被后世樱花国本土化之后的甜品。 唐果子。 这玩意的原型是从唐朝传过去的,但经过改良,早就变成了完全属於樱花国本土的口味体系。 用小麦粉混合小豆泥,油炸,蘸糖。 做法不复杂,但在天照这个时代绝对没有。 最基本的糖油混合物,咸甜永动机。 以及葛饼。 葛根粉煮熟冷却后切块,淋蜂蜜。 原料天然,口感清甜,不会有任何接受障碍。 既在她的饮食认知射程范围之內,又远超她现有的伙食水平。 降维打击,但不越界。 叶凛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方盒表面。 幻想把戏的盒面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物质分解与能量重组在盒子內部无声地完成。 两秒钟后,一碟金黄色的糕点出现在桌面上。 唐果子。 每一颗都是拇指大小的椭圆形,表皮金黄酥脆,上面还带著细密的油炸气泡纹路。 淡淡的甜香混著小豆泥特有的粉糯气味瀰漫开来。 紧接著,另一碟食物在旁边成形。 葛饼。 半透明的乳白色块状物整齐地码在碟中,表面淋著一层浓稠的蜂蜜,在那盏暖光灯笼的照射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叶凛把两个碟子推到桌子中间的位置。 然后他抬头。 天照的状態让他差点笑出来。 这位高天原至高无上的太阳女神,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符合其身份的姿態—— 上半身趴在桌沿上,脑袋探出去老远,鼻子几乎要杵到唐果子上面了。 她在闻。 使劲闻。 鼻翼一张一合的,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股从未接触过的甜香牢牢地钉在了碟子上。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 “唐果子,和葛饼。”叶凛把碟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吧。” 天照没有马上动手。 她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手,手指悬在葛饼上方,又缩了回去。 再伸出来。 又缩回去。 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 “又不是毒药。”叶凛磕著栗子说,“再不吃我收回去了。” 这句话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天照的手以一种跟她之前所有表现都不符的速度精准地捏起了一块葛饼。 动作快到几乎有残影。 然后她把葛饼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嘴里。 整个咀嚼过程持续了大概四秒钟。 前两秒,天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认真地嚼。 第三秒,她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第四秒,她停了。 叶凛看著她。 天照的整张脸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先是两腮微微鼓起,嘴巴不动了。 然后是肩膀。 那对被过大的和服衣领滑落露出大半,白得过分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不是萎靡,是……鬆弛。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底卸掉了所有防备的鬆弛。 紧接著,天照的两只手同时抬了起来。 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十根手指按在脸上,把那张精致柔和的脸蛋挤得微微变形。 她的整个上半身开始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 幅度很小,但频率很快。 配合上那件因为各种大幅度动作而彻底失去了约束力的宽鬆和服。 “五……” 天照的声音从掌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著颤。 “五蚂蚁~” 叶凛捏著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被感动了。 是被这个反应搞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高天原的神连甜味都没怎么体验过吗? 这也太惨了。 天照把手从脸上拿开。 她的两颊泛著红,不知道是因为蜂蜜的甜还是因为自己刚才那副失態的模样。 她飞快地瞥了叶凛一眼,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然后她伸手又拿了一块葛饼。 这次没犹豫。 直接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之后,那个左右摇晃的动作又出现了。 叶凛靠著一只手撑住下巴看了一会儿。 得,开心就好。 天照吃完第二块葛饼之后,终於把注意力转向了唐果子。 她捏起一颗金黄色的小糕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个也能吃?” “能。” 她咬了一口。 咔嚓—— 小豆泥馅料的细腻口感混合著蜂蜜的甜,跟刚才清淡软糯的葛饼完全是两种路子。 天照嚼著嚼著,整个人又僵了。 她的两只手把那颗咬了一口的唐果子护在胸前,整个人蜷起来,脑袋埋在膝盖附近的位置,肩膀在抖。 叶凛:“……你没事吧?” “没、没事。” 天照抬起头。 她的眼圈有点红。 “……只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叶凛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看桌上那堆栗子壳、鱼乾碎屑和啃了一半的黍米糰子。 又看了看天照手里那颗唐果子。 行吧。 一个顿顿吃生黍米配杂鱼乾的神,突然吃到油炸豆沙饼,確实会有这种反应。 相当於你天天啃压缩饼乾,突然有人递给你一根烤肠。 技术含量不高,但足够让人破防。 天照很快就把那颗唐果子吃完了。然后又拿了一颗。再一颗。 吃到第四颗的时候,她的坐姿已经完全放鬆了。 盘腿歪歪地坐著,和服下摆皱成一团铺在草蓆上,一头黑髮散落四周。 她一边嚼著唐果子,一边伸手去够葛饼。 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太阳女神最后那点矜持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叶凛倒也没閒著。他给自己也造了一份,默默地嚼著葛饼。 味道確实不错。虽然是靠幻想把戏具现出来的,但口感和真实的手工製品没有区別。 两个人就这么隔著一张桌子,各吃各的,谁也没说话。 和室里只有咀嚼和偶尔碟子碰撞的轻响。 安静。 但不尷尬。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天照把碟子里最后一块葛饼吃完了。 她舔了一下指尖残留的蜂蜜,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不体面,整个人又把头埋了下去。 过了几秒钟,她偷偷抬起头,发现叶凛根本没看她。 他正专心致志地在幻想把戏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天照鬆了口气。 她用一种笨手笨脚的郑重感,伸手拿过桌上那只歪嘴的陶壶,倒了一杯浑浊的酒。 然后她把酒杯双手捧著,推到了叶凛面前。 叶凛的手从方盒上抬起来。 他看了看那杯浊酒,又看了看天照。 天照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脑袋低得快贴到桌面了。 “……请、请用。” 叶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说实话,这酒的口感跟洗碗水差不了太多。 酸不酸甜不甜的,度数还低。 但他点了点头。 “还行。” 天照的肩膀又鬆了一截。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之后,那颗埋在长发和膝盖之间的脑袋又抬起来了一点。 “那个……” “嗯?” “……还有吗?” “什么?” “就是……刚才那些……甜的……” 叶凛看著空了的碟子。 “你全吃完了。” 天照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不是!吾的意思是……还能不能再做一些其他的……” 说到这里,天照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找人要吃的这件事情对於她这样內向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了。 “……酒也是。” “如果能有更好喝一点的酒的话……” 第79章 教天照摸鱼 叶凛琢磨了两秒。 行吧,甲方需求明確,那就上菜。 他把幻想把戏的盒面翻开,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的信息。 栗子吃得乾净利落,葛饼吃到摇头晃脑,唐果子吃到红了眼眶。 这位甲方的口味偏好已经摸清了。 第一碟成形。 叶凛把碟子推到桌子中间。 四颗圆润的粉色糕点整齐地码在碟中。 每一颗都用一片深绿色的醃渍樱叶裹著。 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打开后是细腻的红豆馅料。 樱饼。 第二碟紧隨其后。 三颗白色的小糰子串在一根竹籤上,表面裹著一层薄薄的糖稀。 糰子串。 叶凛又想了想。 光吃甜的不行,吃多了齁得慌。 他补了一碟佃煮小鱼。 手指大小的银色小鱼被酱油和糖稀慢火收汁,每一条都裹著深褐色的浓稠酱汁,咸甜交织。 最后是饮品。 一壶甘酒。 乳白色的液体倒进陶碗里,浓稠得跟粥似的,自带一股发酵后的天然甜味。 一壶梅酒。 顏色比甘酒深得多,琥珀色的酒液微微粘稠。 壶口刚打开就有一股酸甜的梅子香散出来。 叶凛把所有东西在桌面上摆好,往后一靠。 然后抬头。 天照已经不在被炉里了。 准確地说,她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膝行到了桌子这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脸离那碟樱饼不到二十公分。 她还是没敢直接看叶凛。 但她的整个注意力全部锁在桌面上,脑袋跟著叶凛放碟子的动作一碟一碟地转。 从左转到右。 再从右转到左。 “……这些……都是给吾的?” 叶凛把一碟糰子串拉到自己面前:“我也饿。” 天照的嘴动了动。 她两只手还撑在桌沿上,手指头不自觉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抠。 叶凛拿起一串糰子咬了一口。 嗯,糖稀裹得均匀,甜度適中。 糰子本身的弹性也不错,比便利店那种工业流水线出来的强多了。 “樱饼先吃。”他指了指那碟粉色糕点。 “放久了叶子会软。” 天照的手终於从桌沿上收回来。 这回她没犹豫那么久。大概只重复了一次“伸手又缩回来”的流程,就捏起了一颗樱饼。 剥开樱叶的动作很小心。 十根手指配合著,把那片薄薄的醃渍叶子完完整整地揭了下来。 叶凛嚼著糰子,余光瞄了一眼。 剥个樱叶都跟拆炸弹似的。 天照把樱饼送进了嘴里。 这次没有之前那种漫长的咀嚼判定期。 大概两秒不到,她的整个人就又开始晃了。 叶凛很自然地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同时也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视线转向了佃煮小鱼。 职业素养。 “甜的那个你先放一放。”叶凛夹了一条佃煮小鱼丟进嘴里。 “试试这个咸的,换换口。” 天照乖乖地放下了第二颗樱饼。 她捏起一条小鱼看了看。 “……这也是鱼?” “嗯,你之前吃的那种杂鱼乾算生鲜,这种是熟食。” “用酱油和糖稀煮的,咸甜口。” 天照把小鱼放进嘴里。 “……!” 她的咀嚼猛地停了一拍。 然后加速。 “好了好了,一碟呢,又不跟你抢。” 叶凛把甘酒倒了两碗,一碗推过去。 天照接过碗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捧著碗喝了一大口甘酒,那层浓稠的甜粥在嘴里化开,配上嘴里还没咽乾净的佃煮咸味。 她的整个人又定住了。 这回没晃。 她就那么愣著,嘴巴圆圆地张著,碗还端在嘴边。 “……怎么了?”叶凛问。 “甜的和咸的混在一起……”天照的声音变得黏糊糊的。 “……好奇怪……但好好吃……” 叶凛差点被糰子噎著。 不是,你这个反应,隔壁那帮神怕是连调味品都没发明出来吧? 他倒了一碗梅酒递过去。 “试试这个。” 天照犹犹豫豫地接了。 她凑到碗边闻了闻,两下,三下。 “……好香。” “梅酒,度数不高,当饮料喝就行。” 天照喝了一口。 这次的反应跟前面所有都不一样。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碗从嘴边放了下来,然后低著头,两只手捧著碗。 过了好几秒。 “……好喝。” 就两个字。 但叶凛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分量。 跟之前那些惊喜上头的反应完全不同。 这杯梅酒是真的戳到她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被炉两侧各自吃喝。 天照的进食速度在稳步攀升。 从一开始的犹犹豫豫。 到现在的左手樱饼右手糰子串,嘴里嚼著佃煮小鱼,面前摆著甘酒和梅酒两碗轮流灌。 太阳女神最后一丝架子已经没了。 叶凛往自己碗里倒了半碗梅酒,慢慢喝著,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方案。 人造太阳灯的事不急。 天照的配合意愿已经拉满了,接下来只需要把技术方案落地就行。 先跟客户谈谈心。 “我说。” 天照正啃著一串糰子,闻声抬头。 嘴边沾著一粒糖稀,两颊鼓鼓的。 “你那个高天原,下面是不是有一堆神负责各种杂事?” 天照嚼了两下,咽了。 “……嗯。” “思金神管谋略,天手力男命管力事,天宇受卖命管舞……还有很多。” “那你平时处理公务,是自己全乾,还是让他们分担?” 天照的咀嚼动作停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大部分是吾自己。” “为什么?” “……他们会来问吾,吾如果不给答覆,他们就一直等著。” 叶凛靠著手撑住下巴。 经典。 百分之一百的经典中层管理灾难。 下面的人不是不能干活,是没有被授权干活。 所有决策权集中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崩了,整条链全断。 “你听好了。”叶凛竖起一根手指。 “接下来我教你一个技术活。” 天照抱著梅酒碗,身体往前探了一截。 “假设思金神跑来跟你匯报,说苇原中国出了个妖怪,问你怎么办,你平时怎么回的?” “……吾会告诉他派谁去、用什么方法、注意什么。” “那你等於自己把活全乾了,他就是个传话的。” 天照的嘴张了张。 “从今天起,换一种回法。”叶凛掰著手指头。 “他问你怎么办,你就说——『汝以为如何?』” “……就这样?” “就这样。” “……但如果他说的方案不对呢?” “那你就说『再想想』。” 天照的脑袋歪了一下。 叶凛继续:“你要做的不是给答案,是诱导他猜到正確答案,让他以为答案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他想了三个方案,你挑一个最不离谱的,微微点个头就行了。” “……但万一三个都不对呢?” “那你就说『此事容后再议』。” 天照端著碗的手顿住了: “……这样他就不问了?” “对,『容后再议』的意思就是『我现在不想管,你自己看著办吧』。” “但因为你是最高神,他不敢催你,也不敢不干活,最后只能自己硬著头皮去处理。” 天照把梅酒碗放下了。 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的角度已经大到快要趴在桌子上了。 她的整张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 还有吗? 叶凛灌了一口梅酒。 “第二招。神諭。” “你平时给下面的人下达神諭,是不是说得很清楚?” “……嗯。” “错了。” 天照愣住。 “神諭这个东西,说得越清楚你越累。” “你想想,你要是把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那下面的人出了问题第一个找谁?” “……找吾。” “对,因为他会说『可是大人您之前说的是这样的啊』,锅就砸你头上了。” 天照的嘴闭上了。 叶凛竖起第二根手指。 “所以神諭要模糊,越模糊越好。” “你就说『当顺天命而为』或者『光明自会指引正途』这种废话。” “……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你终於理解了。” 叶凛一拍膝盖。 “什么都没说,就等於什么都说了。” “下面的人自己去理解、自己去执行。” “干成了,是你英明指导。” “干砸了,是他悟性不够,理解错了。” 天照呆呆地坐在那里。 她的嘴一张一合的,好半天蹦出来一句。 “……这样也行?” “对。” 天照端起梅酒碗,灌了一大口。 放下碗的时候,她的两颊已经泛起了一层薄粉。 不知道是梅酒上头了还是被这些信息给刺激的。 “……汝等凡人的世界好可怕。” “可怕个啥,这叫管理学基础。” “在我们哪,能力强不强可比鱼头朝哪摆重要。” “呵呵……” 叶凛又给自己倒了半碗。 梅酒的度数確实不高,但胜在入口柔和,喝著舒服。 天照又喝了一口。 叶凛注意到她端碗的姿势变了。 之前是双手捧著,规规矩矩的。 现在是单手抄碗底,另一只手撑在被炉上,整个人的坐姿从正襟危坐变成了半倚半歪。 盘著的腿也散开了,一条腿搭在被炉边上,和服下摆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那头长到拖地的黑髮散了一半在草蓆上,另一半搭在她肩膀上。 上头了。 第80章 启动B计划 “那个……” 天照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圈。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小声了,而是带著点鼻音,放鬆之后的正常音量。 “汝还有什么招?” “你喝慢点。” “吾没醉。”天照摇了摇头。 “吾是神,不会醉的。” 叶凛看了看她那红扑扑的脸。 你可拉倒吧。 “第三招。”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带薪拉屎。” “……什么?” “就是在工作时间內,合理合规地摸鱼。” 天照把碗放下了,一只手撑著下巴,整个人的身体重心已经完全偏向叶凛这边了。 “你不是说你管著苇原中国的事务吗?” “……嗯。” “那你以后每隔三天就说『吾需要巡视苇原中国』。” “然后出去转一圈,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坐一下午。” “……但苇原中国很大,转一圈要很久。” “这不就是重点吗?” 天照愣了两秒。 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仰。 不是优雅地靠过去,是那种放弃一切体面的、大咧咧的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被炉边缘的靠垫上,四肢摊成大字形。 “……吾这些年到底在忙什么。” “遇到汝之前,吾简直是白活。” 和服的衣襟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散开了。 叶凛的余光捕捉到了大片的白,连忙把视线钉在碗里的梅酒上。 “你衣服。” “……啊。” 天照笨手笨脚地把领口拽了拽。 但因为醉意和懒散叠加的效果,只是象徵性地合拢了一点。 叶凛默默往后挪了半尺。 职业素养。 “我再教你最后一个。”叶凛清了清嗓子,“这个比前面三个都管用。” 天照从靠垫上爬了起来,单手撑著被炉,上半身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 叶凛又往后挪了半尺。 “你保持社交距离。” “……什么距离?” “你坐回去一点。” 天照迟钝地眨了眨。然后乖乖往回挪了一小截。 但也就一小截。 “假设有一天,你真的不想干了,不是今天这种关门自闭,是彻底想辞职。” 天照的身体顿了一下。 “你不用真辞,而是要让別人以为你要真辞。” “你只需要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一个特別疲惫的表情,然后说一句话。” “……什么话?” “『若有人能替吾执掌高天原……吾倒也想歇一歇了』。” 天照皱了皱眉。 “你放心,你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高天原不会有任何一个神敢接这个话茬。” “……为什么?” “因为你脾气好,没发现你自闭之后那些人都在想怎么把你弄出来,而不是帮你干点活吗?” “你看他们怎么对须佐之男不这样?” 叶凛嗑了颗栗子。 “这句话很符合你的人设,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累了。” “但所有人都不敢让你真走,所有人都会反过来主动替你分担一部分工作。” 天照的嘴张得老大。 “……这、这不是欺骗吗?” “这叫向上管理。” 天照抱著碗愣了半天。 然后她端起梅酒碗,一仰脖子。 咕咚咕咚咕咚。 整碗干了。 放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响。 “再来一碗!” 这四个字从天照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叶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缩在被炉里连话都不敢说的社恐仓鼠? 他给她倒了一碗。 天照接过去又是一口闷。 “汝说的这些,吾以前从来没想过。” 她的声量已经完全不受控了。 说话不再结结巴巴,语速变快,甚至带上了一股豪气。 “吾一直以为最高神就应该什么都管、什么都做。” “从伊邪那岐命將高天原交给吾的那天起,吾就没有休息过。” “一天都没有!” 叶凛嚼著佃煮小鱼,没插嘴。 天照自己灌自己。 “须佐之男命每次闯祸,吾生气,吾善后,吾罚他。” “然后他继续闯,吾继续善后。” “月读命从不闯祸,但也从不帮忙!吾那个弟弟就跟不存在一样!” “然后底下那些神,大事小事全往吾这里塞!” 她一拍被炉的边缘,声音又大了一格。 “苇原中国的鱼不够了找吾,高天原的屋顶漏了找吾,常世长鸣鸟不叫了也找吾!” “鸟不叫关吾什么事啊!吾是太阳神,又不是兽医!” 叶凛差点被鱼骨头卡住。 这位喝醉了跟换了个灵魂似的。 他看著天照那张因为酒劲而泛红的脸。 两只圆圆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说话的时候带著手势。 整个人的气场从缩在角落的內向少女变成了酒桌上拍著大腿倒苦水的组长大姐。 反差大到离谱。 但叶凛完全理解。 他上辈子年终团建的时候,部门里最安静的那个女同事喝了两杯之后,也是这个画风。 平时话都不敢大声说,三杯啤酒下肚直接开始点评总经理的髮型。 天照灌完第十碗梅酒,碗往桌上一搁。 她转过头来看著叶凛。 “汝这个人……” “嗯?” “汝是吾见过的第一个真正懂吾的。” 叶凛拿佃煮小鱼的手停了一下。 “那帮傢伙。”天照嘟囔著,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 “思金神也好,天宇受卖命也好。” “他们来劝吾出去,说的全是『高天原需要您』、『万物不可无光』。” “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吾,吾自己想不想出去。” 她又灌了一口酒。 这回是直接拿壶对嘴灌的。 “也从来没有人跟吾说过……不想上班是正常的。” 叶凛没回话。 他低头嚼著鱼,给她留了几秒钟的沉默。 “……谢谢汝。” 天照说完这句,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客套话!吾是认真的!” “嗯,我知道。” 叶凛把梅酒壶从她手里抽走。 “行了,別喝了,你明天醒了会后悔的。” 天照伸手去够,没够著。 “还没醉……” “你刚才拿壶对嘴吹了。” 天照的手收了回去。 她低著头沉默了三秒。 “……吾承认,可能有一点点。” 叶凛把壶放到了自己这边。 和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灯笼的微弱嗡鸣和天照偶尔打嗝的声音。 这种安静跟刚见面时候的安静完全不同。 刚才是两个陌生人各自设防的沉默。 现在是两个喝过了酒、聊过了天、一起骂过了老板之后的那种鬆弛。 叶凛靠在被炉边上,难得觉得这份临时工还挺舒服的。 至少比给索尔化妆强一万倍。 而在天岩户外面—— 漆黑的高天原旷野上,寒风呼啸。 思金神站在巨大石门前三十步外的位置,手里抱著一堆竹简。 他旁边是沉默寡言的天手力男命,和插著腰、满脸不耐烦的天宇受卖命。 三位神明的耳朵全部竖著。 因为从那扇绝对不可能被打开的石门后面,正传出一种他们从未在天照大神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笑声。 不是那种客气的、身为最高神维持场面的矜持微笑。 是那种放开了的、带著点鼻音和嗝声的、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大笑。 思金神手里的竹简差点掉了。 天手力男命的脑袋缓缓转向思金神。 思金神的脑袋缓缓转向天宇受卖命。 三个人面面相覷。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天宇受卖命先开了口。 “那个凡人到底对天照大人做了什么?” “……不知。”思金神扶了扶额头。 “但看起来他確实在『劝导』,而且天照大人似乎很开心。” “劝导?”天宇受卖命的嗓门拔高了三度。 “吾在外面跳了三天舞天照大人连门缝都不开,这个凡人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天照大人就笑成这样?” “她凭什么?” 思金神沉默。 天手力男命沉默。 天宇受卖命的脸涨得通红。 “不行。” 她伸手开始扯自己的腰带。 “御前……要做什么?!” 思金神的脸色变了。 “执行b计划。”天宇受卖命一把扯开了外衣。 “吾不信了,一个凡人能做到的事,吾做不到。” “就让他见识一下吾的最强一舞吧!” 思金神的竹简真的掉了。 “等、等一下!天宇受卖命!b计划是——” 天宇受卖命的手已经搭在了第二层衣带上。 “脱衣舞!” 第81章 灌点神力 天照放下空碗的时候,碗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叶凛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右上角的倒计时。 还剩两个半小时。 行,关係处好了,正事该办了。 他把桌上残局收拾了一下,空碟子和酒壶全部丟进幻想把戏回收。 天照歪在被炉边上,一条胳膊搭在桌沿,两颊红扑扑的,嘴里还在嘟囔: “……汝方才说的第四招……再讲一遍……” “哪来的第四招,前面三招你先练熟。” 叶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朝和室角落那道与外界相连的缝隙走过去。 这条缝隙极窄,大概只有半根小拇指宽。 从外面看就是一道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石缝。 叶凛蹲下来对著那条缝看了两秒。 人造太阳灯的安装位置就选这里。 原理很简单。 天照不想出门,但高天原需要光。 那就造一个替代品,把天照的神力注入进去,让它代替太阳掛在天上。 天照继续躺平,高天原继续运转,双贏。 但问题也很简单。 他是个凡人。 幻想把戏的功能是消耗储存的幻想源力来具现化物品。 但他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去构建一个能承载太阳神力的载体。 这玩意儿的能量密度要求不是开玩笑的,普通的物质转化根本撑不住。 所以,需要天照提供原材料。 叶凛转过身,看向歪在被炉边上的天照。 太阳女神此刻的状態,用一个词概括就是: 烂醉。 她两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那团金色的光已经化成了一片散漫的暖雾。 “吾……没醉……” 你清醒得跟喝了十二碗梅酒一样。 叶凛把幻想把戏从兜里掏出来,走回桌边,蹲下,把那个黑色盒子放在天照面前。 “我跟你商量个事。” 天照的脑袋从袖子里拔出来,眯著眼看了看那个黑盒子。 “……你把厨具拿来干什么?” 叶凛把盒盖翻开,露出里面漆黑的內壁。 “这不是厨具,是我的神器。” “简单说,这东西能把能量转化成实物。” “你往里面灌一部分神力,我就能用这些神力造出刚才说的那个太阳灯。” 天照歪著脑袋盯著盒子看了好几秒。 “……灌神力?” “对,就跟你平时放出光芒一样,往里面照一下就行。” “不用太多。” 叶凛特意加重了“不用太多”四个字。 天照爬了起来。 动作很费劲,膝盖在草蓆上蹭了两下才跪稳。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头在盒子上方悬著,犹犹豫豫的。 “……就这样?” “就这样,轻轻的。” 天照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手掌按了上去。 下一秒。 叶凛整个人被一股热浪掀翻。 他的身体往后滑了半米,屁股磕在被炉腿上。 幻想把戏的黑色盒面上爆发出一道金白色的光柱,直直地从天照的掌心灌入盒內。 那股能量的密度之大,叶凛隔著两米都能感觉到皮肤上一阵灼热。 幻想把戏的能量储存条正在以一种离谱的速度往上飆。 30%。 55%。 78%。 92%。 “够了够了够了!!!” 叶凛扑过去,双手抱住幻想把戏用力往后一拽。 盒子从天照手掌下被扯开的瞬间,那道金白色的光柱断裂,最后一丝能量拖著尾巴钻进了盒內。 储存条停在了97%。 叶凛抱著盒子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洛基的手工坊出品固然质量过硬,但你一个至高神级別的太阳神力往里面猛灌,这跟拿消防水龙头冲水杯有什么区別? 他回头看天照。 天照依然保持著手掌朝下按压的姿势,整个人一动不动。 过了两秒,她打了个嗝。 “……灌好了?” 叶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灌好了。” 不是说不用太多吗? 不用太多个鬼。 他说的是“轻轻的”,这位大姐直接开了总闸。 算了,多了正好存著,到时候自己还能多搓个神器玩玩。 叶凛把幻想把戏捧在手里,开始构建。 叶凛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搭建模型。 核心发光体需要承受太阳神力的持续输出,材料强度必须拉满。 光线散射角度要覆盖整个高天原的范围,功率…… 算了,这玩意相当於给天照加了个传输器,功率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是散热和稳定性。 叶凛在脑子里飞速调整了三版方案。 最终敲定了一个类似於工业级探照灯矩阵的结构。 十二个独立的高强度光源单元,呈环形排列。 中央是一个能量转换核心,负责將储存的太阳神力持续转化为光和热。 每个光源单元的亮度大概相当於…… 嗯,一个小型太阳。 虽然达不到天照本体的全功率输出,但十二个加在一起,照亮一个高天原绰绰有余。 构想完毕。 叶凛催动幻想把戏。 盒子表面的黑色开始流动,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来。 大量的太阳神力在盒內被分解、重组、凝聚。 五秒后,光芒收敛。 叶凛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了成品。 一个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圆盘状物体出现了。 十二个拳头大小的金色球体嵌在环形框架上,中央是一颗核桃大小的橙红色晶体。 整体造型跟工地上的那种大號照明灯差不多。 如果非要形容,就是一个纯金版的超大號探照灯。 叶凛拿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但这玩意出自自己的神器,没有持有限制。 他用指尖点了一下中央的晶体。 嗡—— 十二颗金色球体同时亮了。 整个和室瞬间被金白色的光芒充满。 草蓆、被炉、墙壁上的木纹、天花板的横樑,全部被照得纤毫毕现。 同时,幻想把戏內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 叶凛赶紧关了。 再亮下去他好不容易眯下的一点神力可就泡汤了。 功率没问题。 接下来只要把这东西掛到高天原的天穹上,用天照灌入的神力作为能源持续运转,高天原就能重见天日。 而天照本人? 她连被炉都不用出。 叶凛转头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天照。 天照已经彻底趴在了桌子上。 一只手垂在桌边,另一只手还保持著刚才灌神力的姿势悬在半空。 脸侧贴著桌面,嘴微微张著,呼吸平稳。 睡著了。 行吧。 叶凛把太阳灯放到一边,正准备先把东西拿出去安装。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天岩户的石壁外面,隱隱约约传来了一段旋律。 很轻,很远,但在寂静的和室里格外清晰。 节拍缓慢而庄重,带著一种古老的仪式感。 乐器的音色偏低沉,应该是笛和弦乐的组合,还有种奇怪的敲打声。 叶凛愣了一下。 这个旋律他认识。 上一世去樱花国的时候听到的神乐。 神道神话里,用於祭祀和召唤神灵的专用舞曲。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两秒。 神乐舞…… 按照神话原典,天宇受卖命在天岩户前跳脱衣舞,引得眾神大笑。 天照出於好奇打开石门,然后被天手力男命拉出来—— 这个剧情线! 叶凛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烂醉的天照。 如果天宇受卖命的舞蹈引发了外面眾神的喧譁和欢笑,醉酒状態的天照有没有可能被吵醒? 被吵醒之后有没有可能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去看热闹? 打开门之后有没有可能在眾神面前,借著酒劲,把刚才叶凛教她的那些东西全说出来? “吾摸鱼!吾甩锅!吾说废话神諭!” “嗝——” 叶凛的头皮炸了。 那他就完了。 思金神是什么人?智慧之神。 他只要听到天照转述的这些內容,用脚趾头都能推断出是谁教的。 到时候別说五星好评了,整个高天原的神都得追著他打。 不行,必须阻止天宇受卖命! 立刻。 叶凛一把抄起太阳灯和幻想把戏,同时催动概念级空间跳跃。 下一瞬,他的身体从天岩户的和室中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 天岩户外面。 高天原的旷野上,天宇受卖命已经站在了一块巨大的翻扣木桶上。 她的外衣已经脱了。 腰间只繫著一条窄窄的腰带,固定著最后一层薄薄的內衬。 健美的肩膀和手臂暴露在风中,皮肤上泛著一层薄汗。 周围数百位高天原的神明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全部屏息凝视。 思金神站在最前排,脸上写满了复杂。 天手力男命站在石门旁边,做好了隨时拉门的准备。 天宇受卖命深呼—— 不对。 天宇受卖命调整了一下呼吸,踩了一下木桶。 “看好了!” 她的脚踏著神乐的节拍开始旋转。 第一圈,衣带鬆了。 第二圈,內衬滑落了一半。 就在所有神明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宇受卖命身上的时候。 一道人影从天岩户侧面的空气中直接走了出来。 第82章 不许跳脱衣舞 一道人影从天岩户侧面的空气中直接走了出来。 没有光效,没有特效,没有任何预兆。 就跟从自家厕所出来似的,一脚迈进了旷野。 叶凛左手夹著一个圆盘状的金色物件,右手揣在兜里,头髮被高天原的冷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环顾了一圈现场。 数百位神明围成半圆。 中间一个大號翻扣木桶。 木桶上站著一个女人。 准確地说,是一个只剩最后一层薄纱,正双手搭在腰带上,大腿以上几乎全部暴露在风中的女人。 乌黑长髮束成高髻,发间插著一枝开了花的神木。 五官明艷生动,带著股子野劲儿的鲜活热烈。 腰间还掛著一串神乐铃,隨著身体细微的晃动叮叮噹噹地响。 白衣已经脱到了脚边。 红裙的腰带鬆了一半。 宽鬆的袖摆堆在木桶边缘,露出结实又流畅的手臂线条。 再往下看—— 叶凛没往下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双正搭在最后一条腰带上的手指。 那两根手指正在往外抽。 叶凛开口了。 “你要是再扯一寸,我就把你脚底下那堆衣服全烧了。” 整个旷野瞬间安静了。 数百位神明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叶凛。 木桶上的天宇受卖命也愣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腰带上,偏过头来,眼睛直直地盯著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类。 叶凛面无表情地举起左手的金色圆盘。 “这东西里面有太阳神力。” “烧你一件巫女服绰绰有余。” 天宇受卖命的手从腰带上弹开了。 她一把捞起脚边的白衣和红裙,用一种极其不体面的速度往身上裹,一边裹一边瞪著叶凛。 “汝——” “穿好了再说话。” 叶凛转过身去,看向思金神。 思金神站在人群最前排,手里还抱著那一堆掉了又捡起来的竹简。 天手力男命站在石门旁边,手还保持著准备拉人的姿势,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然后,叶凛的后领被人一把揪住了。 力道不小,直接把他整个人拽得往后踉蹌了半步。 “给吾站住!” 天宇受卖命的声量比刚才跳舞时候的神乐还响。 叶凛被她揪著领子扯了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近距离观察,这位舞蹈之神的五官比远处看更加明艷。 两颊因为刚才跳舞和急忙穿衣泛著红,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白衣红裙已经重新穿回去了,但因为套得太急,领口歪了,腰带系的位置也不对。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室友从被窝里拽起来赶早八的大学生。 她一只手揪著叶凛的领子,另一只手叉著腰,两只亮闪闪的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 “汝最好给吾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打断吾舞蹈的理由!” 天宇受卖命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那是吾献给天照大人的神乐舞!” “汝一个凡人凭什么打断?!” 叶凛低头看了看被她攥成一团的领子。 “你先鬆手。” “不松!” “你把我领子扯坏了我找你报销。” “……” 天宇受卖命的手稍微鬆了松,但没完全放开。 叶凛趁这个空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打量了一下天宇受卖命。 再看了看周围那些围成半圆、表情各异的神明们。 再看了看石门旁边已经恢復正常站姿但依然沉默的天手力男命。 最后看向思金神。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思金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让天宇受卖命在天岩户前跳舞,引起天照大人的好奇——” “不是问你。”叶凛看向天宇受卖命。 “我问你,你说。” 天宇受卖命被叶凛这种莫名其妙的点名搞得一愣,但火爆脾气上来了根本剎不住车。 “吾的计划?好!吾告诉汝!” 她一把鬆开叶凛的领子,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吾在天岩户门前跳神乐舞!” “跳到最后脱光,让眾神大笑!” “天照大人在里面听到笑声,心生好奇,就会从门缝往外看!” “然后,用八咫镜反射天照大人自己的光!让她以为外面有另一个太阳!” 她一指石门旁边的天手力男命。 “最后,趁她愣住的时候把她拽出来!” “堵上天岩户!” “完美!” 她说完,双手一摊,表情写著“怎么样,服不服”。 叶凛听完了。 安静了两秒。 “你们的b计划就这?a计划呢?” “a计划是让常世长鸣鸟的鸡叫,结果那笨鸟不叫!这才换的b计划!” “所以你们a计划是让鸡打鸣,b计划是跳脱衣舞。” 叶凛的表情很微妙。 “……对!有问题?!” “问题大了。” 叶凛把手里的太阳灯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竖起一根食指。 “第一。” “天照为什么躲进天岩户?” “因为她弟弟须佐之男乾的那些破事把她嚇到了、伤到了。” “她是受了惊才自闭的,对吧?” 天宇受卖命没吭声,但也没否认。 “一个因为受惊而自闭的宅女。” “你们的解决方案是在她门口跳脱衣舞。” 叶凛停顿了一下。 “你觉得一个社恐,看到门外一群人在发疯,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好奇?”天宇受卖命的底气明显没那么足了。 “是把门锁得更紧。” 天宇受卖命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叶凛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天照是你们的上司。” “她累了,崩溃了,躲起来了。” “你们做下属的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帮她分担工作,不是给她空间让她休息——” “而是算计她怎么出来继续上班。” 这句话出口,整个旷野的气氛都变了。 数百位神明里,有不少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天宇受卖命的两只手从腰间滑了下来。 叶凛没停。 “有算计上司的功夫,你们就不能想想別的办法?” 他举起手里的金色圆盘。 “高天原需要的是太阳,不是天照本人。” “你们几百號神在这儿绞尽脑汁想怎么把一个不想出门的人从家里骗出来,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想过——” “造一个替代太阳掛上去?” “让天照在里面想待多久待多久,外面的活儿照样能转?” 安静。 整个高天原的旷野上,只有风声。 天宇受卖命站在翻扣的木桶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 刚才那股子火辣辣的气焰全散了。 她看了看手里还攥著的半条没系好的腰带,又看了看脚边那个木桶。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膝盖曲起来,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往胳膊里一埋。 “……说得好有道理,吾竟无法反驳。” 声量比之前小了一大截。 “吾准备了三天。” “练了九十六遍。” “脚底板都磨出泡了。” 她的声量越来越低。 “结果一个凡人告诉吾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叶凛没接话。 他也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想。 天宇受卖命从胳膊缝里抬起头,转向思金神。 思金神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里那堆竹简整理了一下,然后看向叶凛。 “汝……是否已经找到了办法?” “还是说你手上这个就是所谓的『人造太阳』?” 叶凛点了点头。 “不愧是智慧之神。” 他站直了身子,把手里那个金色圆盘举到眾神面前。 第83章 才想起来这次任务的甲方不是天照啊 叶凛把金色圆盘举在头顶。 “这玩意叫人造太阳灯。” “核心是天照亲手灌入的太阳神力。” “掛上去之后,它能持续释放光和热,覆盖整个高天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扫了一圈现场。 数百位神明的脑袋齐刷刷地跟著那个金色圆盘转。 那场面就跟一群鸽子盯著同一块麵包渣似的。 “简单来说——” 叶凛把圆盘收回来抱在怀里。 “你们不需要天照出来,只要这个灯掛上去,高天原就有光。” “天照想在里面待多久就待多久。” “她休息够了自然会出来。” “你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別去烦她。” 天宇受卖命坐在地上,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歪著脑袋看著叶凛手里那个金色圆盘,半天没说话。 思金神把手里的竹简理了又理,理了又理。 最后他开口了。 “……此物,当真能代替天照大人的光芒?” “我把话说清楚。”叶凛把圆盘翻了个面给他看。 “里面的能量来源就是天照的太阳神力,所以照出来的光跟她本人没区別。” “唯一的区別就是,这个灯不会闹情绪,不会罢工。” 思金神沉默了。 天手力男命开口:“吾只需確认一件事。” 这位力量之神从石门旁走过来,步子很重,每一脚踩下去地面都跟著晃。 他走到叶凛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个圆盘。 “此物是否能让高天原重见天日。” 叶凛拍了拍圆盘:“眼见为实。” 他需要把这个灯送到足够高的位置,让光芒能覆盖整片大地。 但他又不会飞。 叶凛转头看向天手力男命。 “你能把这东西扔多高?” 天手力男命歪了歪脑袋。 “汝需要多高?” “越高越好。” 天手力男命伸出一只手。 叶凛把圆盘递过去。金色的灯在那只跟蒲扇差不多大的手掌里跟个玩具似的。 天手力男命掂了掂。 “明白了。” 他转身,面朝天空,右手握住圆盘,身体微微后仰。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扔了。 叶凛没有看到圆盘离手的瞬间。 他只听到“嗡”的一声闷响,空气被撕开一条缝。 一个金色的光点笔直地射入高天原的天穹深处,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终在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高度上停住了。 行。 他打了个响指,是提前设定好的激活手势。 下一秒。 高天原的天穹上,那颗微小的金色光点骤然绽放。 十二颗金色球体同时点亮。 中央的橙红色晶体开始运转,將储存的太阳神力转化为光与热。 一道刺目的金白色光柱从天穹顶端倾泻而下,穿透了高天原连续数日的永夜。 光柱扩散。 整个旷野被照亮了。 黑暗的地面上第一次出现了影子。 枯萎的草地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远处那些死气沉沉的神木,树梢上居然开始冒出了嫩芽。 那道光跟真正的太阳没有任何区別。 因为它本来就是太阳神的光。 旷野上的数百位神明在光芒降临的那一刻全都愣住了。 然后,一个穿著破烂的低阶神率先跪了下去。 “天照大人……”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跪了一地。 有的在抖,有的在哭,有的把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嘴里反覆念叨著天照的名號。 叶凛站在一群跪伏的神明中间,活像人群里唯一一棵站著的电线桿。 他扫了一圈。 思金神跪在最前面,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来一句话。 “天照大人……回应了……” “她……终於要出来了……” 叶凛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天照出来了,那是我造的探照灯”。 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算了。 解释的成本太高,不解释的收益更大。 他们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只要任务能结算就行。 天宇受卖命也站了起来。 她的两条腿还有点发软,扶著旁边的木桶才站稳。 她仰头盯著天穹上那颗散发著金白色光芒的“太阳”,整个人呆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叶凛。 那种眼神跟刚才揪领子时候的杀气完全不一样了。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啊”了一声。 叶凛没理她。 他正忙著看系统面板。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四十二分钟。 任务目標:让天照大神走出天岩户。 当前状態:未完成。 叶凛皱了皱眉。 灯是掛上去了,光也有了。 但天照本人还在洞里躺著睡大觉呢。 系统的判定逻辑是死板的。 “让高天原重见光明”和“让天照走出来”是两个不同的任务目標。 他拿了钱,签了合同,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后者。 得想办法让她自己出来。 但他刚才进去的时候教了天照一堆“摸鱼学”“甩锅学”“废话神諭术”。 如果天照在眾神面前把这些东西抖出来,他叶凛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得赌一把。 赌天照不是个嘴碎的人。 从这几个小时的相处来看,这位太阳女神的性格属於典型的社恐內向型宅女,不善表达,不爱社交,说话磕磕绊绊。 这种人,通常不会在眾人面前滔滔不绝。 通常。 叶凛往天岩户方向看了一眼。 石门紧闭。 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窄缝还在。 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天照大人要出来了吗?!”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思金神爬了起来,招呼著周围的神明。 “快!准备迎接仪式!” “常世长鸣鸟呢?让它叫啊!” “那笨鸟不是不叫吗?我都准备起锅烧油了。” “现在有光了它当然叫了!快去抓来!” 一群神明开始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 有搬石头的,有扯旗子的,还有两个神直接在地上画起了法阵。 叶凛靠在石门旁边,双手抱胸,看著这群高天原的神跟赶年会布置场地似的忙成一团。 等著吧。 他能做的都做了。 灯掛上去了,光照下来了。 天照要是醒了,看到外面的反应,以她那种“不好意思麻烦別人”的性格—— 应该会出来。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 八分钟。 石门纹丝不动。 叶凛开始有点急了。 他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 剩一小时三十一分钟。 时间还够,但他不想在最后关头翻车。 第84章 任务完成,什么是五星好评? 就在叶凛琢磨要不要再空间跳跃进去把天照摇醒的时候—— 石门动了。 准確地说,是石门內部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喀嚓”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 整个旷野瞬间安静。 连刚才搬石头搬到一半的那个神明都原地定住了,石头卡在腋下,进退两难。 喀—— 第二声。 是锁扣打开的声音。 叶凛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整扇天岩户的石门,从內部缓缓向外推开。 门缝越来越宽。 金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人造太阳灯的光。 是真正属於天照大神本体的太阳神辉。 天穹上那颗人造太阳灯被这道光直接盖了过去。 本来就是替代品,真货一出场,替代品的亮度跟个手电筒差不多。 光芒铺满了整个高天原。 枯萎的神木在几秒之內抽出新枝,开满了白色的花。 地面的草从枯黄变成了翠绿。 远处的山峦上,瀑布重新开始流淌。 万物復甦。 高天原的永夜彻底结束了。 石门完全打开,天照大神站在门口。 叶凛看了她一眼。 她换衣服了。 不是之前在洞里穿的那身松松垮垮的居家便服。 现在身上是一件纯白的神服,袖口和领口绣著金色的日轮纹路。 长发梳了起来,用一支木簪固定在脑后。 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 但脸上还有刚醒来的那种茫然。 两颊的红晕也没完全褪。 她站在石门口,微微侧著身子,不太敢看外面跪了一地的神明。 金色的日光从她身后倾泻而出,把她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又柔和。 思金神跪在最前面,额头贴在地上。 “天照大人!!!” “吾等恭迎天照大人!!!” 数百位神明齐声高呼。声浪大到叶凛耳朵嗡了一下。 天宇受卖命也跪下了。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天手力男命单膝跪地,低下了脑袋。 整个高天原,只有叶凛一个人站著。 他靠在石门旁边的岩壁上,双手揣兜,微微歪著头,看著这场盛大的迎接仪式。 天照站在门口,被这阵仗嚇了一跳。 她的身体往后缩了半步,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门框。 然后她偏过头,用余光飞快地瞟了叶凛一眼。 叶凛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一个非常轻的动作。 意思大概是“你来都来了,往前走吧”。 天照抿了抿唇,鬆开门框,往前迈了一步。 她站到了石门外面,日光铺了满地。 天照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打颤。 “……那个。” 整个旷野安静得连风都停了。 “余……有几件事,要跟诸位说。” 思金神依然跪著,抬起头来。 “天照大人请讲!” 天照又偏了一下头,又瞟了叶凛一眼。 叶凛的脑子嗡了一下。 別看我!你看我干嘛? 別復读我教你的那些东西。 求你了。 天照把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的姿態跟匯报工作的实习生差不多。 “从今日起——” “高天原实行……那个……” 她卡壳了。 叶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照低下头想了想,然后重新抬起来。 “实行每日四个时辰的工作制。” 安静。 “超出四个时辰的部分,以后……以后不许再做了。” 叶凛的眉毛跳了一下。 行,她没用“加班”这个词,用的是自己的理解。 继续听。 “还有……” 天照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每七日,休息两日。” “这两日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来找余处理公务。” “第三件事。” 天照的声量稍微大了一点。 “以后高天原的事务,不是所有事都要余来处理。” 她看向思金神。 “御前乃智慧之神,以后日常政务由思金神先擬定方案,余……余看看就好。” 思金神的竹简从手里滑了出去,他浑然不觉。 “还有——” 天照吸了一口气。 “须佐之男命。”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彼要是再敢在高天原胡作非为……” “直接开除。” 旷野上沉默了大概有十秒。 然后思金神开口了,声量有点飘。 “天照大人……何谓……『开除』?” 天照愣了一下,偏头想了想。 “就是……不让他当神了。” 思金神的另一卷竹简也掉了。 天宇受卖命跪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像是在消化一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信息。 叶凛站在岩壁旁边,整个人僵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 她全说了。 虽然用词不一样,但核心內容一个没落。 八小时工作制、双休、授权、开除制度。 就差没把“带薪摸鱼”和“废话神諭”一块端出来了。 叶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上了一炷香。 別管什么好不好评了,先去系统看看有没有能让他在任务结束之前跑路的道具吧。 天照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手指也终於不绞了。 她又偷偷瞟了叶凛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 叶凛读出了那个口型。 “余……吾说得对吗?” 叶凛没回应。 他怕自己一动,思金神就会顺著天照的视线找到他,然后把刚才天岩户里发生的一切全都串起来。 就在这时候。 叮—— 【任务完成。】 【任务目標:让天照大神走出天岩户——已达成。】 【系统已向甲方(思金神)发送评价邀请。】 【甲方会在三十分钟內完成评分,並由系统发放奖励。】 叶凛盯著面板上那行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回去。 完事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穹上那颗已经被真·天照的光芒完全盖过的人造太阳灯。 叶凛把手重新揣回了兜里。 思金神从地上爬了起来,弯腰捡起散落的竹简。 他走到天照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天照大人。” “余所言之事……恕吾愚钝。” “何谓……『四个时辰工作制』?” 天照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用一种非常不確定的口吻回答。 “就是……每天只干四个时辰的活……剩下的时间……不用干了。” 思金神愣住了。 “不用干了?” “嗯。” “那……那剩下的时间做什么?” 天照眨了眨眼。 “……想干嘛干嘛。” 思金神的表情很微妙。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眾神们。 眾神们面面相覷。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低阶神小声嘀咕了一句。 “想干嘛……干嘛?” “那吾可以去钓鱼吗?” 另一个神跟著问。 “吾可以去看瀑布吗?” “吾想回去种田……” “吾想睡觉。” 天照听著这些乱七八糟的回答,嘴巴抿了一下。 她好像想笑,但又碍於场合硬憋回去了。 最后她撑起一副威严高冷的样子,点了点头。 “都可以。” 旷野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庄严肃穆的迎神仪式,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困惑的欢腾。 几百號神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太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但天照大人说了。 思金神把竹简抱在胸前,转向叶凛的方向。 叶凛已经往后退了三步,正悄无声息地朝旷野边缘挪。 思金神的视线追了过来。 “汝——” 叶凛加快了脚步。 思金神追了两步,被天宇受卖命一把拽住了袖子。 “天照大人还在呢!御前先別追那个凡人了!” 思金神回头看了一眼天照。 天照正站在石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歪著脑袋看著远处正飞速恢復生机的高天原大地。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 思金神犹豫了一秒,最终放弃了追叶凛。 叶凛趁这个空档,彻底溜出了人群。 他站在旷野边缘的一棵刚刚抽出新芽的神木底下,掏出系统面板。 【等待甲方评价中……】 【预计剩余等待时间:28分钟。】 叶凛把后背靠在树干上,仰头看著高天原重新恢復的蓝天。 干完了。 虽然天照当眾宣布的那些制度改革让他后背发凉了好一阵子,但至少她没把“是一个凡人教我的”这句话说出来。 功劳全算在她自己头上了。 这样最好。 他不想跟这群神明扯上太深的关係。拿钱走人,乾净利落。 系统面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 剩一小时十九分钟。 够了。 等评分出来,收钱,传送,回蓝星。 叶凛闭上眼,难得地享受了一下高天原新鲜的空气。 三十秒后,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有人靠近了。 脚步声很轻,踩在新生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叶凛五阶的身体素质让他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个频率。 他睁开一只眼。 天照站在三米外。 她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低著,用一种“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路过”的姿態站在那里。 但她的脚尖是朝著叶凛的方向的。 叶凛又闭上了眼。 “有事吗?” 天照的脚尖动了一下。 “没……没什么。” “就是……” “……谢谢。” 声量小得像蚊子叫。 叶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天照没看他。 她盯著自己脚尖前面的一棵小草,两只手在身后绞来绞去。 叶凛重新闭上眼。 “不客气。” “……汝……御前在想什么?” “想我可能逝去的五星好评。” 天照愣了一下。 “……什么是五星好评?” “我这种苦逼打工人最喜欢的东西。” “……那要怎么给你?” “跟你就没啥关係了,我这次任务的甲方是思金神。” 叶凛摆了摆手,並没有再理会天照。 然而听到叶凛的回答后,天照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一旁凑近叶凛的思金神。 “嗦得死內……” 第85章 我都下班了还想带我去团建? 天照嘴里嘟囔著含混不清的音节,往思金神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凛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正忙著跟系统面板较劲。 评价还没出来,倒计时还在跳。 但他已经不想在高天原多待一秒钟。 这地方的空气是不错,阳光也很足—— 废话,太阳女神本人都站在门口当灯泡了,能不足吗。 但这都跟他没关係。 他是打工的,不是旅游的。 他只是一个不擅长社交的人,和那些精力充沛的人不一样。 別人认为的休息是出去玩,他认为的休息就是一个人睡觉、打游戏。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八小时的工作时间,走到了最后六十秒。 59。58。57。 思金神的脚步声从右边传来了。 叶凛没抬头。 “叶凛大人。” 思金神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汝”变成了“大人”,態度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要是在蓝星,相当於甲方亲自跑到外包工位上给你倒了杯茶。 “天照大人已重归高天原。” “此乃百年以来最伟大之功绩。” “吾已请眾神准备庆功宴,规模乃高天原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 思金神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竹简,声量拔高了两分。 “吾代表高天原全体神明,诚挚邀请汝……不,邀请叶凛大人出席。” 叶凛终於抬头了。 “宴会多长时间?” 思金神愣了一下。 “大约……三日三夜。” “有加班费吗?” 思金神又愣了一下。 “这……此为庆功宴,並非工作——” “那不去了。” 叶凛把袖子擼下来盖住电子表,语气跟拒绝同事聚餐一模一样。 “我是干活的,不是吃席的。” “到点了,该下班了。” 思金神张了张嘴。 “可是——”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叶凛竖起一根手指。 “工作时间八小时,到点必须走。” “我不无偿加班,虽然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也不接受以『庆功』名义捆绑的隱性工时。” 思金神的竹简抱在胸前,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凡人匍匐在神明脚下祈求恩赐,见过英雄在神殿前热泪盈眶只为得到一句认可。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在创造了足以载入神话史册的奇蹟之后,第一反应是—— 看表。 然后说要下班。 “叶凛大人……汝当真不留下来?” 思金神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真诚的困惑。 “天照大人亲自出面,高天原万物復甦,此等盛事千年难遇。” “汝身为最大的功臣,若缺席庆功宴……於情於理——” “於情於理跟我都没关係。” “你得理解我们这些没什么朋友的人,出去聚会其实是更累的工作。” 叶凛打断了他。 “我跟你签的是劳务合同,不是卖身契。” “活儿干完了,钱到帐了,咱俩就是最纯粹的甲乙方关係。” “你不欠我人情,我也不跟你交朋友。” 他摆了摆手。 “另外,你那个评价麻烦赶紧打一下。” “系统说三十分钟內出结果,你別拖到我下班了还没评。” “毕竟这一次的任务奖励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思金神的嘴角抽了一下。 叶凛把后背从树干上撑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粘的草叶。 他朝旷野中央扫了一眼。 天照还站在石门口,被一群跪著的神明围在中间。 那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金白色光照亮了大半个高天原,枯木逢春,百鸟归巢。 整个画面壮观得跟油画似的。 就是主角有点社恐。 天照站在人群正中央,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头微微低著,完全不敢跟下面那些热泪盈眶的神明对视。 她大概觉得自己撑住了。 但叶凛看得出来,她站了不到三分钟,小腿就开始打颤了。 不是累的,是紧张。 同为社恐阿宅,叶凛非常能体会到这种“心还没成熟,但身却来到了成熟的岗位”的割裂感。 他收回视线。 不关我事了。 【叮——】 【工作时间倒计时:00:00:00】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於非蓝星坐標,启动强制下班协议。】 【传送通道开启中……】 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天穹落下,精准地罩住了叶凛脚下三米范围。 这道光跟天照那种温暖厚重的太阳神辉完全不同。 冷冰冰的,带著一股办公楼日光灯管的廉价味道。 叶凛站在光柱正中央,双手揣兜,没有回头。 旷野上的骚动停了一瞬。 几个离得近的神明注意到了这道突然出现的蓝白色光柱,面面相覷。 “那是什么?” “那个凡人……要走了?” “吾还挺捨不得他的,毕竟他真的很勇敢啊……” 天宇受卖命皱著眉从人群边缘站起来,朝叶凛的方向张望了两眼。 “走就走唄。”她嘟囔了一句。 “一个外来的凡人,留在高天原也没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但她说完之后又多看了一眼。 高天原的眾神喜欢谁,看中的不是样貌。 正是因为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这对父母神的经歷,让他们知晓,外貌是最不起眼的特质。 他们欣赏叶凛的勇敢。 勇於和天照大神谈心,勇於阻止天宇受卖命的神乐舞。 而且他做这一切並没有任何诉求,只是因为他“需要这么做”。 叶凛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 光柱的能量在缓慢地分解他的物质形態,准备將其传送回系统结算空间。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二十秒。 就在这二十秒里。 天照偏过了头。 她站在石门前,被一群朝拜的神明围著,本来正硬撑著一副威严的样子。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蓝白色的光柱。 看到了光柱里那个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身影。 天照的手停了。 她没有出声。 也没有迈步。 她就站在那里,歪著脑袋,静静地看著那道光柱。 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再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最后什么都没说。 叶凛的身影越来越淡。 二十秒到了。 蓝白色的光柱猛地收缩,叶凛的身影从高天原彻底消失。 连带著那棵他靠过的神木上,蹭掉的两片树皮都被一起带走了。 旷野恢復了安静。 天照在原地站了很久。 周围的神明还在跪著,还在喊著“恭迎天照大人”之类的套话。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低下头,两只手又开始绞。 然后她转身,朝思金神走过去。 思金神正抱著竹简发呆。 他还在消化刚才叶凛拒绝庆功宴那番话带来的精神衝击。 什么叫“不无偿加班”?什么叫“到点必须走”? 其他位面凡人的世界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思金神。” 天照的声音让思金神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天照大人!” 思金神立刻躬身行礼。 天照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朝內扣著。 “那个……叶凛。” “是。” “他是怎么来的?” 思金神愣了一下。 “就是……余想知道。”天照的手在背后绞了两圈。 “他一个凡人,是怎么出现在高天原的。” “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余。” 第86章 我命令你给他五星好评 思金神抱著竹简,脑子飞速运转了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回天照大人。” “三日前,您隱居天岩户之后,高天原陷入永夜,万物凋零,百鬼横行。” “吾与眾神束手无策之际,偶然得知了一个名为『诸天委託系统』的……他们管这叫啥……app?” “app?”天照歪了歪脑袋。 “呃……是一种跨越世界的联络之术。”思金神斟酌著措辞。 “吾下载——不,吾启动那个系统之后,发现它可以直接联繫到其他世界的存在。” “於是吾便通过它发出了委託。” “先后有两位神明前来应聘。” 天照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个闯进天岩户的,是一位西方的从神。 那傢伙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直接拽她的胳膊往外拖。 她当时还没睡醒,下意识一巴掌甩出去。 然后那位从神的神格就碎了。 当场碎的。 天照至今想起来还有点愧疚。 她只是条件反射,真不是故意的。 “那位……后来怎么样了?” 思金神的表情很微妙。 “被您的本能反击重创,神格崩裂,已被其神系召回修养。” 天照把头低得更低了。 “所以吾只能继续在系统上发布委託。”思金神继续说。 “后来就……匹配到了叶凛。” “他不是神明,是个凡人。” “吾当时以为系统出了故障。” “一个没有任何神力的凡人,来解决连正神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吾差点要申请退款。” 天照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做到了。” “他跟余说的那个……五星好评。” 思金神一愣:“五星好评?” “嗯。”天照用力点了点头,“他说那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是五星好评?” 思金神回忆了一下系统界面上的说明,组织了一下语言。 “按照那个系统的规则……五星好评,就是对前来帮助之人的评价等级。” “一共五颗星,星星越多,意味著对帮助之人越满意。” “五颗星是最高评价。” “如果吾认为他做得好,就打五星,做得不好,就打低星。” 天照点头:“那这个星星,对叶凛有什么影响?” 思金神翻了翻竹简,上面记著他之前研究系统规则时做的笔记。 “影响很大。” “首先,评价等级直接决定了他的绩效记录。” “好评越多,他在那个系统里的资质就越高,能接到的委託也就越好。” “其次——”思金神顿了一下。 “如果给出五星好评,僱主可以额外进行『打赏』。” “打赏?” “是。”思金神把竹简翻到下一页。 “正常情况下,吾支付的委託费用会被那个系统抽成。” “比如这一次,吾拿出的神力转化成他们的货幣,按理说大约能给叶凛六万左右的货幣,货幣好像叫什么……血汗钱。” “但实际到他手上的,只有五万。” 天照皱了皱眉:“少了一万?” “被抽走了。” 天照皱眉皱得更厉害了。 抽成?什么抽成? 他干了那么多活,居然还要被扣钱?! “但打赏不一样。”思金神继续说。 “打赏是僱主额外给予的奖励,系统一点不抽,给多少就是多少,完完全全到叶凛手上。” “只有一个限制——打赏的东西不能超过僱主本人太多。” “否则会被系统判定为想要逃避手续费,钻漏洞,会被封號。” 天照听完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转向思金神,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开口。 “你,给他五星好评。” 思金神:“啊?” 他有些不知所措。 叶凛做的事確实足够完美,他一开始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只是天照大人的反应,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太阳神大人居然为了这种小事特意提醒他? “五星好评,现在就给。” “然后——”天照的手指绞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在努力酝酿威严。 但因为刚才喝多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看起来更像是赌气。 “在评价里面写……” 她卡壳了。 “写……他做得很好。” “非常好。” “特別好。” “余……余很满意。” 思金神拿著竹简的手微微发颤。 倒不是被天照的话嚇到了。 是被天照说这些话时的態度嚇到了。 他跟了天照几千年。 这位太阳女神温柔、內敛、不善言辞,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任何事情。 哪怕是自己被须佐之男欺负到躲进洞里,她也只是默默承受,不会跟任何人提一个“帮”字。 但现在她主动要求给一个凡人写好评。 而且还主动要求写讚美留言。 “天照大人。”思金神谨慎地开口。 “吾明白了,吾会给出五星好评——” “留言也要写。”天照补了一句,“要长的。” “啊?我写吗?” “叶凛说你是僱主,我不是僱主,你写。” “……多长?” 天照想了想,有些担心自己如果表现出不是特別满意,会不会给那个有意思的朋友造成麻烦: “写满。” 思金神看了看手里的竹简。 这玩意展开有几十米长。 “天照大人,吾恐怕……” “写不出来?” 思金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吾只是觉得,评价无需太过冗长——” 天照的一只手从身后拿到了身前。 她攥了攥拳头,轻轻晃了一下。 那个动作非常小,非常轻,甚至算不上威胁,还有些可爱。 但思金神身为智慧之神,脊背上瞬间躥过一道电流。 “吾写。”思金神立刻点头。 “吾现在就写,把竹简写满。” 天照鬆了松拳头,重新把手背到身后。 她偏过头,看著叶凛消失的那个方向,脚尖在草地上点了两下。 “还有。” 思金神的笔已经悬在竹简上方了:“天照大人请讲。” “打赏。” “……打赏?” “你刚才说的那个打赏。”天照转回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口吻说。 “能给多少,就给多少。” 思金神的笔尖在竹简上戳出了一个墨点。 “天照大人……打赏是要消耗神力的,吾可能……” “余知道,打赏的內容我给你,你给他。” 天照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了。 “他……他一个凡人,跑到高天原来帮余。” “那两个神明都不愿意接的活儿,他接了。” “而且他还被系统扣了一万多。” 说到“扣了一万”这四个字的时候,天照的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罕见的愤慨。 思金神完全懵了。 他想解释“那是系统的规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天照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吾明白了。”思金神把竹简铺平,开始运笔。 “五星好评,讚美留言写满竹简,外加打赏……” “能给的全给。”天照补了最后一句。 思金神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写。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慨—— 平日里温柔得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天照大人,居然因为一个凡人,对自己露出了揍人的架势。 那个叫叶凛的傢伙,到底在洞里跟天照大人说了什么? 思金神运笔如飞,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落满了墨跡。 “天照大人,打赏的具体数额——” “余说了。” 天照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朝內扣著,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阳光从她身后洒过来,把她白色神服的边缘镀了一层金。 “能给多少,给多少。” “给到那个什么……系统不让给为止。” 第87章 十万全属性,被动能力:太阳之友 叶凛睁开眼的时候,熟悉的蓝白色格子空间已经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头顶是oa办公软体风格的廉价吊灯。 脚下是拼接不太齐整的虚擬地板砖。 正前方悬浮著那个永远带著一股列印店味道的系统面板。 系统结算空间。 因为甲方还没评价完,他暂时得留在这。 叶凛揉了揉后颈,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虚擬墙壁上。 高天原的空气確实不错,但这个破烂结算空间的味道更让他安心。 毕竟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跟他社交。 【叮——】 【任务结算中……】 【任务名称:高天原太阳神叫醒服务】 【任务状態:完美完成】 【基础报酬:50000血汗钱,已到帐】 叶凛扫了一眼数字,心跳平稳。 五万。 加上之前在阿斯加德攒下来的三万多,总资產直接突破八万大关。 离那个百万级別的神位远著呢。 但至少能够得著了。 他正准备划到下一页看看有没有別的奖励,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僱主评价已提交——】 【僱主:思金神(高天原·智慧之神)】 【评价等级:五星好评】 叶凛点开评价页面。 然后他愣住了。 评价栏里密密麻麻塞满了文字,滚动条拉到底部花了他整整五秒钟。 “此次委託之完成度远超预期,叶凛大人不仅成功劝导天照大人走出天岩户,更在过程中展现出令吾嘆服之智慧与勇气……” “面对高天原眾神之质疑,叶凛大人未曾有一丝退缩……” “吾以智慧之神之名起誓,此乃高天原有史以来最出色之委託……” 叶凛往下翻。 还有。 “叶凛大人之品格令吾深思,其对待工作之態度虽有不解之处,但恰恰证明了其超越凡人之独立人格……” 继续翻。 还有。 “吾代表高天原全体神明,对叶凛大人致以最崇高之——” 叶凛翻了半天,终於翻到了底部。 最后一行字的墨跡跟前面明显不同,歪歪扭扭的,带著一种生涩的笔触。 “余很满意。” “——天照” 就这么四个字,塞在思金神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末尾。 跟小学生在作文本最后补了一句读后感一样。 叶凛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这评价写得也太长了吧。” 他嘀咕了一句,手指划过屏幕关掉评价页面。 思金神这老兄怕不是被天照拿刀架著写的。 不然谁能把评价写满啊? 他上一世上学那阵子写检討都写不满,真佩服。 不过无所谓。 五星好评到手了,这才是重点。 【叮——】 【检测到本次委託触发“新用户首单福利”——】 【说明:僱主“思金神”为首次使用本系统的新用户,其五星好评將自动触发首单福利暴击。】 又来了。 叶凛看到这条提示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上次在阿斯加德给洛基打工的时候就触发过一次,当时拿到了幻想把戏。 这套机制他已经摸清楚了。 新用户首单,本质就是系统拿甲方的好评当槓桿,撬出来一波额外奖励。 说白了就是拉新优惠。 跟外卖平台新用户减多少钱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外卖平台给你减的是钱,这系统给的东西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和道具。 【首单福利內容加载中……】 【检测到僱主“思金神”附带额外打赏——】 【打赏来源:天照大神(高天原·太阳神)】 【打赏內容:一缕本源太阳神光】 叶凛的手停了。 本源太阳神光?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天照给的?她把自己的本源之力当打赏扔过来了? 叶凛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庞大的暖流已经从系统面板中涌出,直接灌入了他的身体。 那股力量不是他之前那几次神力时的那种暴烈灌注。 这次更柔和,更绵长。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痛感,反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就跟泡了一个恆温四十二度的温泉似的。 叶凛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著暖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那缕本源神光淬炼、提纯、强化。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全属性提升中……】 【力量:97000】 【速度:95500】 【精神:108000】 【综合评定:六阶】 六阶。 叶凛看著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上次从洛基那儿拿到神力灌注,全属性拉到了五阶,大概在两万出头。 这次直接翻了五倍,精神属性更是突破了十万大关。 十万是什么概念? 按照蓝星的觉醒者標准,六阶觉醒者的全属性门槛是十万。 虽然会左右浮动,且不能单纯的以属性高低来评判战斗力。 但只要数值够高,管你什么花里胡哨的各种能力。 他现在站在六阶的门槛上,精神属性甚至已经迈进了门里。 一个没有参拜过任何神明、没有觉醒任何血脉的纯粹凡人,靠打工打到了六阶。 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检测到本次打赏为神明本源之力,品质远超常规神力灌注。】 【系统判定:因本源之力无法被完全消耗,多余神力已封印於宿主体內,將以被动能力形式永久生效。】 【已解锁被动能力——】 【太阳之友:若所处世界拥有“太阳”这一概念,自身实力会隨太阳升起逐渐变强。】 【最强状態为正午,持续一分钟,最高获得十倍的最终全属性加成。】 叶凛盯著这条说明看了五秒。 十倍。 正午。 一分钟。 也就是说,在正午那一分钟里,他的全属性可以飆到一百万。 一百万是七阶的门槛。 七阶。 他一个打工仔,正午的时候能摸到七阶的屁股。 而且这玩意是“最终全属性”加成。 也就算是说,如果他有什么能暂时提升属性的装备道具武器这些,也是能享受到“太阳之友”的加成! “……淦。” 叶凛骂了一声。 但这一声骂里带著一种控制不住的兴奋。 紧接著,第二条被动能力弹了出来。 第88章 空间类道具:天岩户的门帘 【太阳神躯:百毒不侵,百鬼勿近。】 【说明:太阳本源之力已融入宿主肉身,一切毒素、诅咒、邪秽之物將被自动净化,任何亡灵与鬼物无法对宿主造成任何影响。】 叶凛看完了。 然后他抬起头,对著结算空间的天花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 “天照大人!您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温柔最大方最体贴最有品位最美丽的甲……” “不对,最美丽的太阳女神!” “您就是高天原的阳光!不,您就是全宇宙的阳光!” “如果满分是五颗星的话,我给您打一百颗!” “以后谁说您坏话,我叶凛第一个不答应!” “我爱死你啦!” 他不確定天照能不能听到。 但这波讚美是发自真心的。 天照给他的东西,远超一个“打赏”的范畴。 这是一位至高神把自己的本源之力分了一缕出来,通过系统的规则漏洞送到了他手上。 换成蓝星的觉醒者体系来衡量,这一缕本源的价值,比一百个代行者的命加起来都贵。 还是阿宅好啊。 叶凛平復了一下呼吸。 好了,该看最后一项奖励了。 他划动面板,最后一条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系统检测到宿主本次任务涉及“天岩户”这一高天原核心规则概念。】 【系统已截取该规则概念残片,並结合本次打赏中的太阳本源之力,为宿主具现化一件专属道具。】 【道具名称:天岩户的门帘】 【品质:概念级·系统道具】 叶凛伸手接住了从面板中弹出的实体道具。 一块摺叠整齐的灰白色布帘,材质粗糙,边缘有明显的缝补痕跡。 看起来就像是从老旧居酒屋门口拆下来的那种暖帘。 皱巴巴的,还带著一股洗过很多次的棉布味。 他翻了个面,背面甚至还印著一个褪色的樱花国文字—— “汤”。 ……就很有天照的风格。 叶凛继续往下看功能说明。 【功能一:宿主可將门帘包裹自身,连带门帘一併进入独立次空间——“迷你天岩户”。】 (空间面积约50平米,与外界完全隔绝,不可带入除宿主以外的任何活物。) 【功能二:空间內部,外界的一切攻击、诅咒、窥探均无法侵入,时间流速与外界一致。】 (若宿主掌握时间法则可轻易修改內部时间流速) 【功能三:系统“概念级·空间跳跃”能力已融入本道具,进入迷你天岩户后,宿主可自由选择出口落点。】 (传送距离无上限,但仅限所在世界。) 【能量消耗:进出空间需消耗宿主自身能量,空间跳跃消耗能量隨距离递增。】 叶凛把门帘搭在肩膀上,反覆看了三遍说明。 50平米的独立空间。 绝对安全。 还自带传送功能。 这不就是一个隨身携带的安全屋吗? 不,比安全屋牛多了。 这玩意儿的防御逻辑跟“禁止通行”完全不同。 路牌是画个圈挡住外面的东西进来,本质上还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对抗。 但天岩户的门帘是直接把他整个人从当前世界抽离出去,塞进一个独立的次元空间里。 外面哪怕核弹洗地,他在里面该打游戏打游戏,该睡觉睡觉。 等风头过了,选个安全的落点传送出去就行。 而且50平米…… 他和夏晚晴之前合租的那个破出租屋也才三十平。 “这比我家还大。” 叶凛摩挲著那块皱巴巴的布帘,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装修方案了。 “幻想把戏”可以具现化任何死物。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在这个50平的空间里,用“幻想把戏”造出床、桌子、电脑、游戏机、零食柜…… 甚至可以搞个投影仪。 叶凛搓了搓手。 好傢伙,六阶肉身、太阳被动、还有一个终极保命道具。 这一趟高天原打工之旅的收穫,比前面所有任务加起来都多。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在洞里吃栗子喝甘酒的社恐太阳女神。 叶凛把门帘叠好收进怀里。 “天照大人,您真是我的財神爷。” 他最后嘀咕了一句。 系统面板上的结算页面缓缓关闭,传送回蓝星的通道正在加载。 叶凛靠在虚擬墙壁上,闭上了眼,喃喃: “八万多的血汗钱,六阶的肉身,正午七阶的爆发力,加上天岩户门帘和幻想把戏两件神器。” “蓝星上最强的应该也就夏晚晴,四阶,我直接跨两阶还能输?” “赵家残党。” “火神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 “一拳不死算炸单。” …… 与此同时。 高天原,天岩户前方的草地上。 庆功宴的喧囂声在远处此起彼伏,眾神推杯换盏,整个高天原都沉浸在天照回归的狂欢之中。 唯有天照本人没在宴会上。 她盘腿坐在石门旁边的草地上,怀里抱著一块发光的板子,手指在上面戳来戳去,速度越来越快。 那是思金神帮她弄好的“诸天委託系统”。 天照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两只手把板子举到面前,脚后跟在草地上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天照猛地站起来,举著板子转了个圈,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余下载好了!” 她的声量比平时大了至少三倍,语调雀跃。 思金神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扶,但天照已经稳住了身形,根本没给他靠近的机会。 远处正在宴会上喝酒的天宇受卖命被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酒洒了半碗。 “天照大人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在玩什么东西?” “从没见过天照大神这样……和吾妻刚刚认识我的时候一模一……” “闭嘴!!!” 天照完全没理会远处的骚动。 她重新蹲下来,抱著板子缩回了神木的树荫里。 手指在屏幕上乱戳。 主页,订单记录,打工人列表,系统设置。 她每个板块都点进去看了一眼,又退出来,再点进去。 像一只刚学会刨土的松鼠,对著每一颗橡果都要翻来覆去检查三遍。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打工人档案”这个板块上。 点开。 搜索栏里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了两个字。 叶、凛。 页面跳转。 【打工人:叶凛】 【境界:凡人】 【职位:临时工】 【生平:五星好评*4,四星好评*1】 【当前位置:系统结算空间】 天照看著这几行字,把板子又往脸前凑了两寸。 页面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按钮,写著“实时播报”。 她点了一下。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红色小字。 【权限不足】 【为保证打工人的隱私权和僱主的知情权,实时动態仅限打工人处於系统空间时查看,且非本次任务僱主无权观看。】 天照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转向了三十步外正在发呆的思金神。 思金神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天照的视线。 那位太阳女神正朝他走过来。 “天照大人——” “思金神。” 天照在他面前站定了。 “你的那个……系统。” 思金神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板子。 “……吾的?” “嗯,你是僱主对吧。” “是……” “你能看实时动態对吧。” 思金神的后背开始冒汗:“理论上是可以——” 天照伸出手。 “给余。” 思金神:“……啊?” “你那个板子。”天照的手没有缩回去,手指还晃了晃,“给余用一下。” “天照大人,这是吾的个人——” “快点,不然余打你哦。” “……吾这就给您。“ 思金神把怀里的板子递了出去。 天照接过来的动作很快。 快到思金神还没鬆手,板子就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她转身蹲回了神木底下,熟练地划开思金神的系统页面,找到叶凛,点进去。 很快,叶凛那边的画面出现了。 第89章 天宇受卖命的神像在蓝星被唤醒了? 很快,叶凛那边的画面出现了。 天照把板子竖起来,两只手捧著,整个人蹲在神木的根部,姿势跟玩平板的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屏幕里,叶凛正在翻看系统面板。 天照看见了思金神写的那篇长到离谱的评价。 她愣了一下。 她確实让思金神写满整卷竹简的讚美之词来著。 但她没想到翻译成这个板子上的文字之后,竟然要翻五秒才能翻到底。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在末尾补的那四个字。 “余很满意。” 天照的耳根微微发烫。 跟人家几千字的磅礴巨著比起来,她那四个字確实寒磣了点。 但她真的想不出別的了。 她这辈子写过最长的东西就是给须佐之男的处罚,总共也才三行字。 第一行是处罚內容。 第二行是“滚”。 第三行她划掉了,因为內容不雅。 画面继续。 叶凛翻完评价后嘀咕了一句什么,天照没完全听清。 但很快,系统弹出了新用户首单福利的提示。 然后,打赏的內容出现了。 天照的心提了一下。 她当时让思金神“顶格打赏”,但她其实也不確定系统能传递多少。 一缕本源太阳神光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就跟人掉了根头髮差不多。 但对凡人来说…… 屏幕里,叶凛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的皮肤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天照的心落回去了。 传过去了。 接著,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天照不太懂蓝星的阶位標准,但她认得数字。 她看见叶凛的全属性从两万出头飆升到了將近十万,系统標註了两个大字:六阶。 天照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不过她放弃了。 在叶凛看来,五阶和六阶是天壤之別。 但在天照眼里,管你几阶,只有一个称呼—— 凡人。 但叶凛接下来的反应,显然比她预期的要激烈得多。 画面里,叶凛盯著面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头,对著天花板放声大喊。 “天照大人!您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温柔最大方最体贴最有品位最美丽的太阳女神!” 天照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到让她大脑短路的东西正在顺著耳朵往脑子里灌。 然后,最后一句来了。 “我爱死你啦!” “!!!” 天照整个人往后栽了一下,后脑勺磕在了神木的树根上。 痛。 但她顾不上痛。 她把板子扣在胸口,死死按住,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著神木的根部一动不动。 什么? 爱? 他说的是……“爱”? 高天原的眾神经常讚美她。 思金神说过“天照大人是高天原永恆的光”。 天宇受卖命说过“天照大人是吾毕生仰望之人”。 就连须佐之男那个混蛋在被罚之前也会违心地说几句“姐姐英明”。 但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 用过“爱”这个字。 在樱花国的文化里,哪怕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一辈子能说出“好き”就已经是极限了。 “爱してる”? 那是什么?那是临终遗言级別的告白。 是比把命交出去还沉重的东西。 当然,天照也不傻。 那个叫叶凛的男人,大概率只是在表达“太感谢了”或者“太开心了”的意思。 他说话一向夸张,她在洞里跟他聊天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但问题是—— 知道归知道,耳朵不讲道理。 那个字已经钻进来了。 天照抱著板子,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丟人。 太丟人了。 天照把板子从胸口拿开,抖著手重新举到面前。 画面还在继续。 叶凛已经平復了情绪,正在翻看最后的奖励。 天照的心跳还没平復回来,但她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赵家残党。” “火神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 天照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分。 赫菲斯托斯。 她认识这个名字。 奥林匹斯的锻造之神,跟高天原没什么交集,但她在旧日的神会上见过对方的投影。 一个暴躁、粗鄙、满身油污的跛脚铁匠,不过有一个很美丽的妻子。 叶凛跟那个神有过节? 画面定格在叶凛靠著墙壁闭眼的侧脸上,隨后信號中断。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实时播报已结束,打工人即將离开系统空间。】 画面暗了下去。 天照举著板子维持了五秒钟,然后慢慢放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信息。 第一,叶凛来自一个叫“蓝星”的世界,应该属於小三千世界的一种。 第二,他跟火神赫菲斯托斯有仇。 第三,他打算回去打架,但不是打神,而是一种叫做“代行者”的凡人。 天照把板子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捏著一块东西。 是之前叶凛做的一大堆零食的一种。 用红豆和寒天製作的改良版羊羹。 天照举起羊羹,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她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吃。 跟他之前做的樱饼和糰子一样好吃。 天照抬起头,视线穿过高天原新生的云层,落向无尽的虚空。 “蓝星。” 她轻声把这两个字念了出来。 音节很短,从嘴里吐出去只要不到一秒。 但她念了两遍。 然后又念了一遍。 她不太確定自己为什么要反覆念。 可能是因为那两个字听起来很好听。 蓝色的星球,光是想想就觉得挺漂亮的。 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坐在被炉对面跟她大谈“摸鱼理论”的男人就住在那颗星球上。 那个人听得懂她的委屈,接得住她的发疯,不把她当神明供著,也不把她当工具使唤。 他只是坐在那里,给她剥栗子、变甜点、教她怎么偷懒。 神不会执著於情情爱爱,叶凛只是一个相处了半天的凡人。 但天照喜欢叶凛,是因为他是“同类”。 天照又咬了一口羊羹。 好甜。 她把剩下的半块羊羹仔细包好,塞进了衣袖里。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思金神。” 三十步外正对著空气发呆的思金神打了个激灵,回过身来。 “在!天照大人有何吩咐?” 天照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板子还了回去。 “余有个问题。” “您请讲。” 天照斟酌了一下措辞。 “代行者是什么?” 思金神接板子的动作卡在了半空。 “……您说什么?” “代行者。”天照重复了一遍,“余在那个板子上看到了这个词。” 思金神把板子慢慢收回怀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 “天照大人……您什么时候知道『代行者』这个词的?” 天照愣了一下。 “刚才。” 思金神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量。 “这件事,是诸天九大顶级世界的创世神们共同发起的。” “以各自的投影为载体,以神像的形式投放到中、小三千世界,用以收集信仰与香火。” “第一个唤醒神像的凡人便成为代行者。” 他顿了顿。 “此事在三日前的诸天神会上已经通报过了。” “你怎么不告诉……” 天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表情维持住了。 三天前她刚刚进入天岩户,思金神確实说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但她没出去。 “……继续说。” 思金神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敢追问。 “各世界投放的神像数量不等。” “蓝星,就是叶凛所在的那个世界投放的神像相当多,光是高天原就已经有五位神明的神像投了过去。” “但根据目前的信息,被成功唤醒的……只有一尊。” 天照抱起了手臂。 “谁的?” 思金神沉默了一秒。 “天宇受卖命。” 第90章 她俩咋能凑一块去? 系统面板上的结算页面缓缓关闭,传送回蓝星的通道正在加载。 叶凛靠在结算空间的虚擬墙壁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盘点的家底。 八万多血汗钱,六阶肉身,正午七阶的瞬时爆发力。 天岩户门帘,幻想把戏,古神的凝视,禁止通行。 还有大师级易容术。 这套配置,真跟军队碰一碰的资格都有了。 叶凛摸了摸怀里叠好的门帘,又摸了摸另一边口袋里的黑色盒子。 一个保命,一个生產。 “行了,传送吧。” 【传送通道加载完毕。】 【正在定位蓝星锚点……】 【检测到以下可用因果锚点,请宿主选择传送目標:】 面板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选择界面,三个选项排成一列。 叶凛扫了一眼。 【锚点一:夏晚晴】 【当前位置:临闕市·xx酒店1xxx室】 【状態:休眠中(睡大觉)】 【备註:因果值999+】 在酒店睡觉。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常。 上次走之前让她好好休息,这丫头难得听话了一回。 不过很难不怀疑是累的还是別的。 【锚点二:特事局·临闕地下基地】 【当前位置:临闕市·西三环地下58层】 【状態:运行中】 【备註:因果值50】 特事局? 这次传送目標不再是人了,而是整个组织所在地吗? 也正常,特事局是他目前跟官方的唯一接口,之前也和官方的人接洽过。 叶凛本来已经准备点第一个了。 传过去,拍点丑照,然后解决完海琴国的赵家残党,最后再回来拿著照片说“解决点麻烦,顺手的事”。 他的手指停住了。 因为第三个选项。 【锚点三:苏沐雪&秦菲菲】 【当前位置:南海·崇明国际机场】 【状態:xx酒店,同处一室】 【备註:因果值250(合併锚点)】 叶凛盯著这行字。 苏沐雪。 那个他让夏晚晴赶走的女人。 满脑子算计,当著面挑拨他和夏晚晴的关係,被踢出局的时候气得摔了特事局的手机。 秦菲菲。 跟他认识了两年,自称是他女朋友。 虽然他从来没认过这件事。 在他“死”后第一时间跑去直播间,对著镜头哭得梨花带雨,边哭边带货,。 三天涨粉二十万,把他所谓的遗物清空掛上了二手平台。 这两个人的名字並排出现在同一个锚点选项里。 合併锚点。 意味著两人不仅在同一地点,物理距离近到系统直接把她们归成了一组。 但最让叶凛在意的不是这个。 是地理位置。 崇明国际机场。 南海最大的国际航空枢纽。 她们在这里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出国? 叶凛的手从面板上收了回来。 他没有马上选。 苏沐雪这女人城府极……极深? 不管深不深,但一天之內就能跟秦菲菲搅在一起,而且出现在飞往海琴国最近的机场—— 巧合? 叶凛不信巧合。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选夏晚晴,回酒店,安全、稳妥、可控。 花时间慢慢规划去海琴国的路线。 选第三个锚点,直接跳到崇明机场,弄清楚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正常人会选第一个。 但叶凛刚拿到六阶肉身,正午能摸到七阶的边。 而且他本来就要去海琴国。 既然苏沐雪主动把自己送到了路上,绕什么远? “系统,第三个锚点的精確位置。” 【崇明国际机场·过境区·中转酒店·鼎盛商旅房327號房。】 酒店房间。 两个人在同一间酒店房间里。 叶凛拧了一下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苏沐雪被赶走才几天? 她一个脱离了特事局保护的觉醒者,怎么跟秦菲菲搅在了一起? 这两人之间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想不通,那就去看看。 但不能莽。 他的社会身份在蓝星还是“已註销”状態,贸然出现在公共场所,被机场安保或者特事局的监控系统捕捉到又是一堆麻烦。 叶凛摸出怀里那块皱巴巴的灰白色布帘。 天岩户的门帘。 进入迷你天岩户后,可自由选择出口落点,传送距离无上限。 先传送到锚点附近,躲进次元空间里,再开条缝偷偷观察。 全程隱身,不接触任何人。 叶凛把门帘从肩头扯下来,往自己身上一裹,手指点向了第三个选项。 【已选择锚点三:苏沐雪&秦菲菲】 【传送即將启动。】 【3……2……1……】 【传送开始】 蓝光从脚底亮起,结算空间碎裂成无数光粒。 下一刻——世界消失了。 取代它的是一片五十平米的灰白色空间。迷你天岩户。 叶凛稳稳站在空间正中央。 脚下石质地面,头顶模糊穹顶,四面八方毫无装饰的岩壁。 空旷、安静、乾净,比之前租的那个破出租屋大。 而且不用交房租。 “以后有空了得装修一下。” 嘀咕完这句,他把注意力拉回正事。 门帘的传送功能已经生效,他整个人被隔离在次元空间里,外界感知不到他。 叶凛握住门帘一角,意念驱动,將出口落点锁定在—— 崇明国际机场·鼎盛商旅房·327號房间。 面前的岩壁上出现了一条两指宽的细缝。 外面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 叶凛凑过去,一只眼贴上去。 標准的机场中转酒店客房。 面积不大,装修很好,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床头柜上的夜灯亮著昏黄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床。 苏沐雪穿著一件松垮的白色吊带睡裙,一条胳膊搭在旁边人的腰上,呼吸绵长,睡得正沉。 而被她搂著的那个人——秦菲菲。 秦菲菲缩在苏沐雪怀里,脸埋在对方锁骨附近。 两条修长又不失肉感的大腿跟苏沐雪的交叠在一起。 被子只盖了半截,露出纠缠在一处的四条小腿。 床头柜上摆著两张登机牌、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两只高脚杯。 以及一地的各种衣物。 登机牌上的目的地印著三个字母——ath。 叶凛上一世经常被迫加工出差,自然知道这上面的意思。 雅典。 海琴国首都。 第91章 苏沐雪你是不是又偷偷摸我了? 叶凛把门帘的缝收窄了一点。 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 迷你天岩户的隱匿效果属於概念级,別说两个睡著的凡人,就是代行者也感知不到他。 纯粹是因为这画面他不想看了。 秦菲菲那条腿压在苏沐雪大腿上,整个人窝在她怀里,脸贴著对方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 苏沐雪的吊带滑到了左边,露出大半个肩头和一小片后背,被子只盖到腰以下。 床头柜上两只高脚杯,其中一只还倒扣著,旁边那瓶红酒剩了个底。 地上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服。 秦菲菲脸颊上有一道红印,不知道是被压出来的还是別的什么。 叶凛把视线从床上挪开。 两个成年人,爱干嘛干嘛,他又不是道德委员会的。 啥也没干,看著有什么意思。 但问题不在这。 问题在於: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张床上? 叶凛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两人一个是被踢出局的野猫,一个是普通网红。 交集呢? 没有交集。 社交关係上隔了十万八千里。 但现在,她们穿著睡衣躺在一张床上,腿跟麻花似的绞在一起。 还在飞往雅典的中转酒店里。 叶凛不信巧合。 尤其是苏沐雪这个人。 喜欢管閒事,莫名自来熟,但对自己的態度很奇怪。 她討厌自己,但似乎也很怕自己。 叶凛琢磨不透她,但直觉告诉他,这女人不简单。 其他的倒还好说。 真正让叶凛在意的是那两张登机牌。 海琴国的首都。 他自己要去那儿清算旧帐,苏沐雪也要去那儿。 叶凛收回门帘的缝,让岩壁重新闭合。 迷你天岩户內恢復了一片灰白。 安静,空旷,没有任何装饰。 就是一个五十平米的石头盒子。 但此刻叶凛觉得这地方格外舒服。 没人打扰,没人催命,不用上班,不用社交。 空间里甚至还有点淡淡的暖意。 他在石地板上盘腿坐下来,开始整理思路。 第一,苏沐雪去海琴国的目的是什么? 朝拜赫菲斯托斯的神像? 不太可能。 神像这东西,每个神明的神像一旦有一尊被唤醒,世界各地的神像都能参拜。 华夏境內的赫菲斯托斯神像都有五尊。 第二,秦菲菲跟著去干什么? 秦菲菲是零阶,没有觉醒,在这个神话復甦的新世界里连炮灰都算不上。 她跟苏沐雪凑到一起,能提供什么价值? 流量?人脉?钱? 都有可能,都不够充分。 叶凛的精神力从迷你天岩户內部向外辐射出去。 他不打算开缝了,直接用六阶的精神属性扫描外部环境。 十万点精神值放在蓝星的觉醒者里头…… 不好意思,碾压级別。 扫描结果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一幅粗糙但完整的热力图。 327號房间,两个生命体。 走廊里,三个。 其中两个蹲在327对面的杂物间里,一个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 全部是低阶觉醒者的气息波动,一阶到二阶之间。 装备和行为模式很统一,標准的政府编制。 特事局的人。 楼下大堂还有两个,也是同一批。 总共五个人。 叶凛微微皱了下鼻子。 特事局为什么要监视苏沐雪?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一点叶凛很確定。 她身体素质都不如秦菲菲。 除非特事局关注的不是她的实力,而是她的行为。 她要出国,目的地是赵家残党所在的海琴国。 说得通了。 苏沐雪因为某种原因打算去海琴国,这个行为导致了被特事局监控。 至於秦菲菲……大概率是被苏沐雪拉上的。 这女人虽然没本事,但有一样东西:钱。 二十万粉的直播带货网红,加上自己之前回来看她直播,估计赚的手里少说也有个几十万。 苏沐雪没了特事局的支持,出国需要资金,而秦菲菲恰好是一个钱包。 叶凛把思路理顺了。 他不打算插手。 至少现在不打算。 原因很简单:麻烦。 他的计划就是:躲在迷你天岩户里,观察苏沐雪和秦菲菲想做什么。 顺手找到赵家残党,清算完毕,再传送回去。 全程隱身,零接触。 这样更容易知道苏沐雪到底是个什么人。 完美。 叶凛靠在岩壁上,掏出幻想把戏,往里面塞了几颗不同种类的烤坚果。 见过被盒子吸进去,几秒后转化为幻想源力。 叶凛从盒子里变出一条薄毯,往身上一盖。 又变出一个枕头,垫在脑后。 最后犹豫了两秒,又变出一碗热餛飩。 迷你天岩户没有时间概念,外面是凌晨几点他不確定,但他的胃是確定的—— 饿得不行了。 吃完餛飩,回收碗筷。 叶凛在石地板上找了个最平整的位置躺下来。 他给自己定了个精神闹钟——外面天亮就醒。 六阶的精神力做这种事跟呼吸一样简单。 然后闭了眼。 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临闕市酒店里,夏晚晴正抱著叶凛的枕头睡觉。 她不知道枕头的主人正在崇明机场上空的一个次元口袋里,用一碗餛飩犒劳自己。 在同一栋中转酒店327號房间外的杂物间里,两个特事局特工正交替打著哈欠。 在327號房间內,苏沐雪和秦菲菲还维持著那个过於亲密的姿势。 所有人都在等天亮。 …… 叶凛是最先醒的。 不是精神闹钟叫的,是外面有动静。 他的精神力在睡眠中一直保持著最低程度的扫描。 当327號房间內的生命体活动频率开始上升时,他就自动切换到了清醒状態。 门帘的岩壁上重新出现了一条细缝。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酒店地毯上画了一道模糊的白线。 苏沐雪先动了。 她翻了个身,右手从秦菲菲腰上收回来,揉了揉太阳穴。 那件白色吊带睡裙在翻身的过程中卷到了腰际以上,吊带也落到了胳膊肘的位置。 她没管,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短髮有些乱,贴在脸侧。 她迷迷糊糊的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旁边那杯隔夜的水喝了一口。 喝完倒头缩成一团,把被子抢走。 秦菲菲还没醒。 她从苏沐雪走后空出来的那片床铺上滚了过去,占领了剩余的温度,嘟嘟囔囔翻了个身。 然后又过了几分钟。 秦菲菲的胳膊在被子里摸了两下,没摸到人。 她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揉著眼睛,声音黏糊糊的。 “苏沐雪,你是不是又偷偷摸我了?!” “你个老色批!” 第92章 她俩要当代行者? 苏沐雪被一声“老色批”从半梦半醒间炸出来,右手还搭在枕头上没来得及收。 她花了三秒钟才把这仨字跟自己对上號。 “……你骂谁?” “骂你!就骂你!” 秦菲菲从被子里挣扎著坐起来,那件浅粉色吊带睡裙折腾了一夜。 右肩带滑到胳膊肘,锁骨下一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她浑然不觉。 “我醒之前你的手为什么搁我腰上!” “你自己滚过来的。” “我怎么可能——” 秦菲菲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左脸颊有一种很微妙的紧绷感。 不疼,但有一丁点发麻。 不是被枕头压出来的那种闷麻。 她伸手摸了一下。 指腹触到两处微微隆起的皮表。 形状很规则,很圆润,间距很近。 秦菲菲整个人石化了大概一秒半。 然后从床上弹射起步,光脚踩在地毯上冲向洗手间,速度堪比觉醒者。 叶凛从迷你天岩户那条两指宽的缝隙里听到“啪啪啪”的赤脚拍地毯声,紧接著洗手间灯亮。 沉默两秒。 “苏——沐——雪——!!!” 分贝值直接拉满。 叶凛不得不把精神力探测的灵敏度调低一格。 迷你天岩户隔绝物理攻击和精神窥探,但没隔绝噪音。 六阶精神力在这种距离上收声太灵敏了。 苏沐雪没立刻回应。 但叶凛捕捉到了一个关键动作——她在被子里缩了一下。 幅度极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十万精神值的扫描精度下,这个动作清清楚楚。 是做了亏心事之后,听到被害人尖叫时的条件反射。 洗手间里,秦菲菲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鼻尖几乎贴上镜面。 左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两道椭圆形红印。 边缘带著毛细血管扩张后特有的紫红色晕染,中心顏色最深,向外渐渐淡开。 间距约两厘米。 標標准准的嘬痕。 秦菲菲“咚”一声踹开门冲回臥室,苏沐雪已经把被子蒙到了头顶。 “你给我出来!” 没反应。 秦菲菲一把扯开被角。 苏沐雪的脸暴露出来。 叶凛从缝隙里扫了一眼。 这位號称冰山校花的苏小姐,此刻的状態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贼眉鼠眼。 视线到处乱飘,看墙角,看天花板,看床头柜那瓶喝了一半的红酒。 就是不看秦菲菲。 一个清白无辜的人,面对无理指控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直视对方。 苏沐雪的第一反应是往被子里缩,第二反应是不敢对视。 叶凛在迷你天岩户里默默宣判:有罪。 “你看!”秦菲菲把手机前置摄像头懟过去,“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苏沐雪往屏幕上瞟了一下,嘴皮子抖了一下。 在憋笑。 然后她用不超过半秒就把整张脸校准回了出厂设置。 “你自己压的。” “苏沐雪你当我弱智?!圆的!两个!还挨在一起!” “你睡觉不老实,脸贴在自己胳膊上——” “我胳膊上又没长嘴!能嘬出俩唇印?!” 苏沐雪把视线移向窗帘方向。 耳根已经红透了。 纯纯的心虚和害臊。 那张清冷禁慾的麵皮底下,藏著一颗做了坏事被当场逮住的贼心。 但嘴上还死撑。 “……可能是过敏。” “过敏是这种形状?!” “酒店的枕套材质不好。” “枕套能嘬出两个圆印子?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正经发挥,这女人的口才碾压秦菲菲十条街。 但现在一句有效辩护都组织不出来。 翻来覆去就是“你自己弄的”“可能是过敏”“枕套的问题”。 全是一戳就碎的废话。 心虚的人都这样,越心虚越说不出完整句子。 秦菲菲叉著腰往前跨了半步,居高临下杵在苏沐雪面前。 那件吊带睡裙因为弯腰和蹦躂缩到了大腿中段。 布料是半透的雪纺质地,光线一打,肩头到腰际的轮廓勾勒得七七八八。 叶凛扫了一眼就移走。 不是不好看。 秦菲菲的硬体配置没的说。 五官精致皮肤白净,这几天吃好睡好整个人丰腴了一圈。 要是长得丑,叶凛还看不上呢。 但一想到这位小姐在自己“死后”第一时间开直播带货卖遗物,叶凛就觉得自己两年前的审美存在重大安全漏洞。 看人不能光看脸。 省省吧,不看了。 他把注意力切换到走廊。 精神力无声铺展,笼罩整个楼层。 杂物间里蹲著的年轻特工换了姿势,单膝跪在拖把桶后面揉著酸麻的小腿。 旁边年纪大些的靠在墙角,手里攥著便携终端。 年轻的凑过去小声嘀咕:“327號在吵架,吵得挺凶,內容是……” “脸上有印子、被亲了什么的。” 年纪大的翻了个白眼:“人家两个姑娘在屋里聊私事,你偷听是吧?” “我没偷听,隔音太差——” “上面的指令是確保目標安全登机,其他一概不管。” “而且你没看苏沐雪的档案吗?之前在特事局的时候,她不还一边念齐天大圣代行者的名字,一边……” “你要是精力剩太多,去楼下確认一下航班有没有延误。” 叶凛把这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確保目標安全登机。” 不是阻止出境,不是抓捕归案。 是確保安全。 特事局在放人,而且是主动放人。盯的人是苏沐雪,不是秦菲菲。 一个零阶普通人,跑到赵家残党落脚的海琴国去,特事局不阻止,反而护送? 叶凛喝了口豆浆。 免费的探路饵,炮灰中的炮灰。 中规中矩的官僚思维,能用別人当枪就绝不自己上手。 房间里的爭吵还在继续。 “你说你审美高看不上我——行,我认。” “但你至少拿出点让我服气的理由!” 苏沐雪低著头含糊蹦出两个字: “……没有。” “什么叫没有?!你昨天晚上怎么说的?『审美標准再低都不至於低到你这儿』?!” “你要亲就大大方方的,偷偷的是什么意思?!” 苏沐雪抬了一下头,跟秦菲菲对视不到一秒,又低回去。 脸上写满了“我编不下去了可你別再问了求你了”。 “……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发生。” “可它发生了啊!印子在我脸上!”秦菲菲拍了一下左脸。 “我秦菲菲好歹也是校花,虽然是大专的,那也是校花!” “论长相我哪里差了?论身材——” 她低头扫了自己一眼,又看看苏沐雪,撇嘴。 “呵呵~” 苏沐雪耳朵尖又红了两度。 “我没说你差——” “那你为什么不认?!” “因为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苏沐雪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捂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叶凛在迷你天岩户里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 捂耳朵?你还不如直接举双手投降。 苏沐雪显然也意识到了。 她噌地站起来,拿起洗漱袋绕过秦菲菲往洗手间走。 “我去刷牙了。” “你別想跑——” “飞机九点半,你不收拾就自己留在这。” 洗手间的门“砰”地关上。水龙头拧到最大。 哗—— 明摆著在用水声淹没一切追问。 秦菲菲站在原地,举著手机盯著屏幕里那两道嘬痕看了五秒,用力跺了一下脚。 “苏沐雪你等著!等你睡著我十倍还回去!” 洗手间里的水声更大了。 叶凛靠在岩壁上,默默咽完最后一口豆浆。 两个校花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互骂了二十分钟,全程围绕“你亲没亲我”和“你配不配被亲”展开。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社交关係量子化程度太高,测量即改变,不测量也一直变。 算了,跟他没关係。 他只关心一件事——这两个女人到了雅典之后,到底想做什么。 …… 不到十分钟,苏沐雪出了洗手间。 她换好素色白裙,头髮拢到一侧,重新恢復“清冷女神拒人千里”的出厂设定。 秦菲菲被催著换衣服,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你今天晚上別睡。” “嗯。”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不敢?!” 苏沐雪把两张登机牌收进护照夹,头也不抬。 “是觉得你可以闭嘴了。” 秦菲菲气鼓鼓地摔上洗手间的门。 五分钟后她出来了,浅色碎花连衣裙,高马尾,只拍了两下粉底把左脸的嘬痕盖了个七七八八。 几乎没化妆,也能让路人频频侧目。 还是底子好。 两个人拖著行李箱走出327號房间时,走廊里的特工已经无声撤了。 叶凛的精神力跟著她们从走廊到电梯,从电梯到大堂,从大堂到候机区。 连接通道里,秦菲菲落后苏沐雪半步,嘴一直没停。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正常速度,你腿短。” “我一米七,腿短?” “对。” “你多高?” “一米七一。” “就比我高一厘米你嘚瑟什么?!” “嘚瑟一厘米。” 秦菲菲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 两人肩並肩经过免税店,玻璃橱窗的反光把两人的倒影叠在一起。 一个冷淡挺拔,一个鼓著腮帮子生闷气。 叶凛正打算彻底收回精神力的时候—— 苏沐雪停了下来。 她站在候机区入口前,回头看了秦菲菲一眼。 脸上的表情变了。 之前那些在拌嘴中偶尔漏出来的害臊、偷笑、装冷淡,全部乾乾净净地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凛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苏沐雪把秦菲菲的登机牌递到她手里,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极实。 “到了雅典,你听我的安排。” “记住我跟你说的那些。” “一定要提前他们一步,成为代行者!” 第93章 V我五万,带你成为代行者 代行者。 苏沐雪用的就是这三个字。 成为代行者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站在神像前,喊出神明的真名,说出祂至少一项广为人知的事跡。 名字和事跡完全吻合,才能建立连结,唤醒神像。 这是写在系统规则里的硬性门槛。 蓝星的神话復甦才七天。 华夏神话、恆水国神话因为文化断层。 除了他这个穿越者以外,没有人知道完整的神明名號和事跡。 所以大圣的神像至今只有夏晚晴一个代行者。 西方稍微好一点,外国人多少留了些古籍记载。 但也仅限於“知道个名字”的程度。 而苏沐雪刚才说的是,“提前他们一步,成为代行者”。 不是试试看,不是碰运气。 祈使句,主语明確,宾语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她知道某个即將降临蓝星的神明的名字,也知道祂的事跡。 並且有充足的把握认为自己说出来之后,神像会回应。 一个家世普通的大学校花,凭什么? 可能性一:她有系统。 可能性二:她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者。 但概率极低。 叶凛太清楚穿越者的行为模式了。 苏沐雪身上没有那种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她和蓝星的一切联繫都是原生的。 可能性三:某种预知未来的能力。 重生者,或者预言家。 叶凛晃了晃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响声。 不管她是哪种,跟自己的计划不衝突。 他这趟出来的核心目標只有一个。 干掉火神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清算赵家残党。 至於苏沐雪和秦菲菲到了雅典之后搞什么名堂,盯著就行。 反正迷你天岩户不用机票钱。 …… 一天前。 倒敘虽然老套,但有些故事確实需要往回翻一页才看得明白。 苏沐雪被赶走的那天下午,打了辆网约车回到自己租的公寓,关上门,站在玄关愣了两分钟。 然后脱鞋,洗手,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刷短视频。 她有些失落。 不是因为被赶走本身,而是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叶凛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背后站著谁?哪个神系?什么级別? 越想越头疼,索性先转移注意力。 滑了大概十分钟,一条直播推送卡在了屏幕中央。 封面是一张精修自拍,巴掌脸水光肌嘟嘴wink,配上一行大字—— 【初恋女友亲述!叶凛的最后一夜!含泪揭秘你不知道的真相!】 苏沐雪的拇指悬停了两秒。 她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秦菲菲坐在粉色电竞椅上,妆化得一丝不苟,正用指尖按著眼角挤眼泪。 动作精准,都没有蹭花眼线。 “你们不知道,凛哥他其实是一个特別温柔的人……” “他走的那天晚上,还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她举起手机,屏幕朝向镜头。 內容是两个字:“在吗?” 弹幕疯了。 【呜呜呜,在吗两个字承载了多少深情!】 【初恋就是不一样!】 秦菲菲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痕,手有意无意地拨弄面前一瓶精华液。 “这个是凛哥生前最喜欢的品牌……” “今天品牌方给了菲菲一个专属连结,家人们如果想支持菲菲的话……” 弹幕里混进几条清醒的—— 【等等叶凛不是男的吗?他用什么精华液】 【姐姐你上次直播说的初恋是王少,这次怎么变叶凛了】 秦菲菲选择性失明,继续对著镜头挤生理盐水。 苏沐雪看了三分钟。 內心评价两个字:离谱。 但不是说秦菲菲蠢。 恰恰相反,从商业角度看,这套操作挺成熟的。 蹭热度、卖惨、导流、带货,一条龙服务,衔接丝滑。 蠢的地方在於,她蹭的是叶凛。 那个单手按住夏晚晴的叶凛。 苏沐雪正犹豫要不要划走,直播间的画面突然黑了,弹出一行白底红字的官方通知—— 【该直播间因涉及违规內容,已被强制关闭並封禁处理。】 苏沐雪关掉app。 但这条直播让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她需要一张前往海琴国的机票,一个出钱的冤大头,一个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挡箭牌。 秦菲菲刚好三项全占。 苏沐雪重新捡起手机,打开高中同学群,翻到了秦菲菲的联繫方式。 …… 秦菲菲的出租屋在城中村老小区,一室一厅。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灯光下站著一个穿素色白裙的女人。 长发拢到一侧,脊背挺直,下巴微抬。 苏沐雪。 秦菲菲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干嘛?” “同学来看看你。” “咱俩不熟。” “同年级。” “同年级六百人呢,你挨个看?” 苏沐雪没接这茬,把手里一袋超市打折水果举了举。 “可以进去坐坐吗?” 秦菲菲打量了她几秒,侧身让开。 两个校花之间的相处模式有点微妙。 不是仇人也谈不上朋友,更像两家开在同一条街上的奶茶店。 互相隔著橱窗瞥一眼,心想“哦,还没倒闭呢”,然后继续各做各的生意。 沙发旁的摺叠桌上摆著环形补光灯和手机支架。 便利贴上写著“今日话术”“哭三秒停”“露肩不露沟”之类的直播备忘。 墙角堆著一摞没拆封的赞助商试用装快递盒。 窗台晾著两件t恤。 月租大概一千出头。 滤镜之外的真实生活。 苏沐雪把水果放在桌上。 秦菲菲没给她倒水。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在电竞椅上,一个在沙发上。 沉默了五秒。 秦菲菲先扛不住了。 “你直说吧,来可怜我的就不用了,直播封了而已,我明天换个平台继续播。” “不是来可怜你。” “那是来看笑话的?校花看校花翻车,同行评审?” “也不是。” “那你到底……” “我来找你借钱。” 秦菲菲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发自肺腑的觉得好笑。 “你来找我借钱?” 她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把整个出租屋框了进去。 “你看看这摺叠桌,你看看这电竞椅,你再看看墙角那堆快递。” “全是试用装,不值钱的。” “你觉得我像有钱人?” “我知道你没钱。”苏沐雪说。 “那你还来?” “我需要两张去海琴国的机票,外加一些活动经费,我知道你有办法搞到。” 秦菲菲用一种看精神科患者的眼神看著她。 “经济舱单程都要七八千,来回加活动经费差不多五万。” “苏沐雪,咱俩什么关係?” 苏沐雪打断了她。 “你想不想成为代行者?” 秦菲菲的嘴张著,后半句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代行者。 这三个字在过去七天里是全网热搜的常驻钉子户。 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秦菲菲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她慢慢坐回电竞椅。 “你说什么?” “你帮我搞到钱,我让你成为代行者。” “怎么让?” “到了海琴国,我告诉你一尊即將降临的神像的名字和事跡。” “你站到神像面前,按我教你的说。” 秦菲菲没立刻答话。 代行者的诞生条件她在网上查过很多遍。 站在神像前喊出真名和事跡,全世界试过的人过亿,成功的不到十个。 不是步骤难,是没人知道该用什么名字、说哪段事跡。 “你怎么知道哪个神明会在海琴国降临?”秦菲菲皱眉。 “全世界的专家团队都在研究这个,你一个大学生比他们还厉害?” “比他们厉害。” “凭什么。” 苏沐雪没立刻回答。 她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保持著那副招牌式的清冷模样。 秦菲菲等了几秒。 “你怎么不说话?凭什么?” 苏沐雪开口了。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选择不信。” “但我只说一次。” “……说。” “我是重生者。” 第94章 是时候呼唤前ATM机了 秦菲菲:“?” 苏沐雪的脸非常平静。 没有开玩笑的跡象,没有演戏的痕跡。 秦菲菲扫了一遍她的五官,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做作。 没有。 就是一张冷得跟冰箱冷冻层似的脸,平铺直敘地说著一件荒谬至极的事。 “你再说一遍?”秦菲菲说。 “我是重生者,上辈子活到了二十一岁。” “死了一次,回来了。” “……” 秦菲菲沉默了整整五秒。 “你知道你说的这话跟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没区別吧?” “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我需要你相信我。”苏沐雪说。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把底牌摊开。” “相比於编一个你能接受的谎话,然后在后面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维护那个谎,不如直接告诉你真相,效率更高。” “这样才显得我更有诚意,不是吗?” 秦菲菲盯著她看了好几秒。 不得不承认,这套话术虽然离谱,但逻辑上居然是自洽的。 一个骗子不会上来就说“我是骗子”。 一个疯子不会用这么冷静的语气分析自己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疯”。 “你有证据吗?”秦菲菲问。 “有。” “说。” 苏沐雪想了想。 “樱花国那边昨天就已经有人唤醒了神像,神系是高天原,神明名称为天宇受卖命,是艺能女神。” “差不多,还有两个半小时就会公布信息。”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补光灯的圆环在角落投下一圈冷白色的光晕。 窗外隱约传来楼下广场舞的音乐。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秦菲菲开口了,音量降了不少。 “就算你真是什么重生者。” 她顿了顿。 “你为什么找我?” 秦菲菲並不觉得自己这个公认的拜金女有什么值得帮助的。 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 苏沐雪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两个原因。”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现在被特事局盯著。” “你应该知道特事局是什么,他们在暗中监视我的出行。” “我需要一个跟他们没有关係的『乾净』的人,帮我做掩护。” “什么掩护?” “我俩以旅游的名义一起出境,机票酒店都以你的名义订。” “我混在你旁边,比一个人单独走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秦菲菲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让她当挡箭牌。 “第二呢?” “第二,接下来的那尊神像降临的地点在海琴国雅典。” “我一个人去,万一出了状况没有退路。” “我需要一个同伴。” 秦菲菲歪著头消化了一下这两条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钱、当你的挡箭牌、还得陪你去海琴国冒险。” “作为回报,你告诉我一个名字和一段故事?” “不是一个名字和一段故事。”苏沐雪纠正她。 “是成为代行者的唯一机会。” “你保证能成?” “我保证信息是准確的。” “至於能不能成,你站到神像前面,说对了名字和事跡就成了。” “这个环节跟我没关係,是你自己的事。” “那万一不成呢?” “那你就当花五万块钱去雅典旅了个游,帕特农神庙还挺好看的。” 秦菲菲嘴角抽了一下。 五万块钱的旅游,她攒半年都攒不到五万。 但她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苏沐雪拋出来的饵太大了。 秦菲菲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当代行者?”她突然问。 苏沐雪顿了一秒。 “每个人可以参拜別的神像后唤醒另一尊神像成为代行者,但每个人只能成为一尊神像的代行者。” “我有別的安排。” “什么安排?” “跟你没关係。” 秦菲菲翻了个白眼。 “行吧,苏沐雪,你套路还挺深的。” “关键信息一个字不漏,废话一句不多,你是不是学过什么话术课程?” 苏沐雪没理她。 “你说你被特事局盯著,”秦菲菲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 “那我跟你一起出去,不会被牵连吧?” “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被请去喝茶。” “我说不会肯定不现实,但成功的结局可是成为代行者,这么大的好处,要是没一点风险你也不踏实吧?” 秦菲菲嘖了一声。 “还挺有道理。” “最后一个问题。”秦菲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沐雪抬头。 秦菲菲坐在那把粉色电竞椅上,两条光滑的腿盘在椅面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说你是重生者。”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认真。 “那——上辈子,我结局怎么样?” 苏沐雪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上辈子的秦菲菲? 老实说,苏沐雪上辈子和秦菲菲也没什么交集。 她们的人生轨跡几乎没有重叠。 苏沐雪只通过校友群零零碎碎地知道一些。 不太好。 秦菲菲似乎热衷於不断傍大款。 好像是傍了一个又一个,最后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但至少比苏沐雪这个只活了三年的倒霉蛋久,也不知道苏沐雪死后秦菲菲过得如何。 具体的苏沐雪也懒得去回忆了。 “不怎么样。”她说。 秦菲菲愣了。 “具体的我不想说。” “总之——比你现在差很多。” “你自己考虑,我去上个厕所,等你答覆。” 苏沐雪说罢,转头走进了洗手间。 秦菲菲一个人坐在电竞椅上。 补光灯的圆环在她面前亮著,照得整个房间惨白惨白的。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闷了很久。 重生者。 代行者。 海琴国。 这三样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洗衣机里的衣服,搅成一团理不清。 从理性上讲,这事十有八九不靠谱。 一个高中时候压根不认识的校花,突然跑来说自己是重生者,v我五万带你成为代行者。 这话放到任何一个场景里说出来,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打110。 但秦菲菲不是正常人。 准確地说,秦菲菲的决策系统从来就不是按“合不合理”运转的。 而是按“划不划算”运转的。 合不合理,那是有閒心的人才考虑的事。 她考虑的是—— 如果是真的呢? 成本:五万块钱。 收益:代行者。 成为代行者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秦菲菲能配上一位代行者男友! 风险:被骗,损失五万。 五万块钱对秦菲菲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说到底,再巨也是个有限数字。 可“代行者”这三个字代表的收益是无限的。 有限对无限。 赌不赌? 秦菲菲做过最成功的一次赌博是什么? 是借王少认识到赵凌风。 她做过最失败的一次赌博是什么? 是没能借赵凌风找到下家。 她图的是更高的阶层,赌的是更大的平台。 结果赵凌风死了,她从云端摔到了这间一千块钱的出租屋。 所以秦菲菲的赌运是五五开。 不对,她现在已经在谷底了。 从谷底出发的赌博,怎么赌都不亏。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继续留在谷底。 而最好的结果—— 秦菲菲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她的脑迴路已经完成了全部运算。 结论:赌。 但问题回到了起点。 五万块钱哪来? 她现在银行卡余额三千二,信用卡还欠著四千多。 上个月的房租是用赵凌风死之前给她转的最后一笔钱交的。 网贷? 利息高得嚇人,她敢赌,但没蠢到连后路都不留。 卖东西? 手头值钱的就一个二手名牌包,是王少当初送的。 成色还不错,標价一万二掛在二手平台上,半个月没人问。 就算有人买,也才一万二,离五万差得远。 眾筹?她直播间都被封了,粉丝都是衝著她脸啊腿啊胸来的,几个会给她打钱的? 而且她秦菲菲不是那么隨便的女人。 王少没碰过她,赵凌风也没碰过她,也就栽在过叶凛手上一次。 秦菲菲把手机捡起来。 翻到通讯录。 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会儿。 停在了“王仲明”三个字上面。 王少。 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圆圆胖胖的,长相磕磣,出手大方。 第95章 如何用四分十二秒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的转我十万 王仲明。 秦菲菲的拇指在这三个字上悬了大概三秒。 洗手间传来水声,苏沐雪还在里头。 秦菲菲点了拨號键。 嘟——嘟—— 第二声没响完,那边就接了。 “菲菲?” 王仲明的尾音上翘,带著一种秦菲菲非常熟悉的討好劲儿。 “王少~” 秦菲菲开口,声线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软了两个度。 “好久没联繫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语速明显快了。 “是是是,好久了!” “哎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上次你把我刪了之后我还想加回来……” “刪你是因为那时候不懂事嘛。” 秦菲菲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扯了扯t恤领口,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些。 “最近经歷了好多事,想了很多,觉得……” “还是王少对我最好。”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秦菲菲自己都觉得假。 但她赌王仲明听不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真的假的?!”王仲明那边一下拔高了八度。 她赌对了。 秦菲菲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 “真的。” “我跟赵凌风分了之后才发现,还是你对我最好。” “那些有钱的,帅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就你实在,长得就有安全感。” 王仲明在那边发出了一连串磕磕巴巴的笑声,中间夹杂著几次重重的喘气。 秦菲菲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张圆脸。 圆得跟包子一个模具印出来的,脖子跟脸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在哪。 说实话,王仲明对她確实不错。 出手大方,有求必应,她说想要什么限量款包,第二天就能送到楼下。 这种“好”在秦菲菲的评判体系里是加分项。 如果不是减分项的话,她说不定还真会和王仲明多处一段时间。 王仲明家做建材生意的,他老爹有四五个儿女,他排行老三。 上有一个从小被带在老爹身边的大哥,和成绩优异出国留学的二姐。 他在王家连公司大门都摸不著边。 每月靠家里发的生活费度日,说白了就是一条被散养的宠物狗。 给的钱够花,但没有未来。 更要命的是这人好色。 色且急。 秦菲菲脑子里闪过上一次见面时的画面。 两人在酒店吃饭,甜点还没上桌,他那只手就往桌子底下钻了。 他俩才第一天见面就这样,秦菲菲不敢想自己如果真和王仲明做了点什么,以后怎么拿捏他。 那顿饭秦菲菲是饿著肚子走的。 这也是她跟王仲明分手的核心原因。 不是因为他丑。 丑可以整容。 不是因为他蠢。 蠢是加分项。 是因为这人不懂留余地。 秦菲菲可以忍受一个男人长得不好看。 秦菲菲可以忍受一个男人智商不在线。 但秦菲菲无法忍受一个男人连基本的耐心都没有。 她秦菲菲又不是便利店的关东煮,付完钱就能直接带走。 “那个……菲菲,你最近在哪呢?要不我过来找你?” 王仲明又开始了。 秦菲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果然。 三句话没说完,小头控制大头了。 “別急呀王少。”秦菲菲调整了一下坐姿,语速放慢。 “我最近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 “散心?去哪?” “海琴国。” “海琴国?那边不是有什么神的?” “那是旅游胜地好不好。”秦菲菲撇了撇嘴。 “我想去看看帕特农神庙,去海边走走,吹吹风。” 她顿了顿。 “你买两张机票嘛。” “两张?”王仲明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升温。 “菲菲你是说……咱俩一起去?” 秦菲菲没否认。 她也没承认。 只是“嗯”了一声,这一声不长不短,恰好卡在“曖昧”和“敷衍”的分界线上。 但王仲明的大脑显然只接收到了前半截。 “我去!真的假的?!” “菲菲你是想跟我——” “我就是想去散散心嘛,一个人多没意思。” 秦菲菲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没说“和你一起去”,只说“一个人没意思”。 但在王仲明的脑迴路里,这两句话的区別大概跟“我喜欢你”和“我爱你”一样—— 都是同一个意思。 “那必须的!我陪你去!两张票我来订!” 王仲明那边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听动静大概在翻找什么东西。 “菲菲你放心,机票酒店全包在我身上,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秦菲菲在心里给他的脑补能力打了个九分。 剩下一分扣在他还没提钱。 不过不急。 “到了那边总得吃饭逛街吧,王少你也不能让我出去玩得寒酸吧?” “那不能!”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嘛王少。” “打多少?” “十万?” 又是五秒沉默。 这次秦菲菲有点紧张了。 十万对王仲明来说不算小数。 他每月生活费也就三四十万,这一下子掏三分之一。 但秦菲菲赌的是另一样东西。 她赌的是王仲明这几天没找到新的。 以王仲明那个长相和那个性子,能找到她秦菲菲这种级別的,本来就是烧了八辈子高香。 毕竟像苏沐雪这种校花,那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的主。 至少得等到大学,发现普通的男朋友给不了精致的生活,或者是被社会毒打,才会知道深情在金钱面前毛都不是。 王仲明这种,分手之后大概率只能在手机里刷短视频解解馋。 “行。” 乾脆利落。 秦菲菲差点没绷住。 “票我给你订头等舱,钱待会儿就转。” 王仲明那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了。 “菲菲,你回来之后,咱俩先吃个饭?” “好呀。” “就咱俩?” “嗯。” “订个酒店?” 秦菲菲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果然来了。 三个回合不到,尾巴就藏不住了。 “你先把票弄好嘛,別的回来再说。” 秦菲菲用撒娇的口吻把话题岔开。 “好好好,我这就弄。” 电话掛了。 秦菲菲看著通话记录。 四分十二秒。 搞定一个男人只需要四分十二秒。 比她做一场直播的准备时间还短。 洗手间的门开了。 苏沐雪走出来,头髮上还沾著水珠,隨手拿了条毛巾擦了擦。 “想通了?” 秦菲菲抱著手机往椅背上一仰。 “信了你的邪。” “等著吧,钱马上到。” 苏沐雪走到沙发边坐下。 没过两分钟,秦菲菲的手机亮了。 微信消息。 王仲明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秦菲菲点开外放。 一道气喘吁吁的、兴奋得舌头都捋不直的男声蹦了出来: “菲菲!头等舱!我刚查了,明天上午的,两张票!” “妈的居然还有头等舱的位子!我运气太好了……不对,是咱俩运气好!” “票我付了啊,电子票號发你了!钱我也转了你看一下!” 语音十四秒。 信息密度极低,情绪浓度极高。 苏沐雪凑上前看。 微信转帐提示。 十二万。 不是十万,是十二万。 秦菲菲点了接收。 然后—— 点开王仲明的聊天窗口。 右上角三个点。 拉黑,刪除好友,清除聊天记录。 整套操作不超过四秒,手速比她在直播间回復弹幕还快。 苏沐雪站在旁边,全程看完了这一幕。 从那通四分十二秒的曖昧电话。 到那笔十二万的转帐到手。 再到这套四秒钟的拉黑三连。 苏沐雪一个字都没说。 秦菲菲把手机丟到摺叠桌上。 “行了,十二万,头等舱,明天上午。” “够了吧?” “够了。” 又是三秒沉默。 “你就不觉得……”苏沐雪开口了。 秦菲菲侧了一下头。 “觉得什么?” 苏沐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把那个词说出来。 但秦菲菲读懂了。 “你想说残忍?冷血?还是不要脸?” 秦菲菲的语气平得出奇。 “隨便你挑哪个词,我都听过。” 苏沐雪没接话。 “行了,你就直说唄——你觉得我拜金。” 秦菲菲从电竞椅上跳下来,把那袋打折水果拎到面前,扒开一个橘子塞嘴里。 “四分钟骗了十二万,转头就拉黑,你觉得我噁心。” 苏沐雪张了张嘴。 “我没有——” “你有的。”秦菲菲嚼著橘子,声音含混但乾脆。 “你的表情再告诉我,『这人怎么能这样』。” “苏沐雪,你以为你藏得住?” 苏沐雪闭嘴了。 因为秦菲菲说的没错。 那套拉黑三连的手速和冷静,確实让苏沐雪后脖颈发凉了一瞬。 秦菲菲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说真的,我习惯別人说我拜金。” “只不过也只有某人会明知道我拜金,却还是把我当正常人看待。” 秦菲菲脑袋里突然闪过叶凛的身影。 也只有叶凛,不会像苏沐雪这样,明知道她拜金,却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叶凛就是那种会让残疾人守门的傢伙。 看似冒犯,可只有被这样对待的人才知道。 叶凛是把他们这样特殊的人当场正常人看待,而不是一边提起身份,一边摆出平等的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拜金吗?” 秦菲菲突然问。 苏沐雪摇了摇头。 秦菲菲把电竞椅转过来,一屁股坐下,两条腿盘上去,下巴搁在膝盖上。 “那你坐下。” 秦菲菲的声音忽然没了刚才的尖锐,也没了跟王仲明打电话时的甜腻。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第96章 秦菲菲的身世 “我爸妈都是厂里的工人,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六千块。” “但我妈年轻的时候长得好看,如果你没概念,我长得像年轻的她。” 苏沐雪没插嘴。 “追我妈的人不少,有一个做外贸的,条件相当好,追了小半年。” “我妈没选他,选了刚退伍的我爸。”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穷光蛋,追我妈用的最贵的东西是一盒批发价巧克力。” “我妈每天只吃一颗,吃了整整一个月。” 苏沐雪身体微微前倾。 “穷吗?穷,但我小时候过得不差。” 秦菲菲把橘子掰开,往嘴里塞了一瓣。 “初二下学期,我爸在厂里出了事故,冲床液压系统故障,人没了。” “厂里赔了八万块。” 她咀嚼的动作没停。 “然后学校那边就变了。” “书被藏,作业被撕,跑道上被绊。” “你也知道,青春期的小孩可能会同情一个可怜人。” “但当有人欺负可怜人的时候,他们不仅不会阻止,还会加入。” “带头的女生,她爸开连锁药店,全班没人敢惹。” “她当著全班的面说——『秦菲菲,听说你爸死了?那你妈是不是得出去卖』?” 苏沐雪的手指掐进了沙发皮面。 “我衝上去揍了她,然后我被记过,她爸来学校闹,当著所有人的面指著我妈鼻子骂。” “我妈一句话都没敢回,一直说对不起。” “第二天,我妈去找了当年那个做外贸的人,让他帮忙打个招呼。” “那人答应了,招呼也打了,从此再没人欺负过我。” “帮完忙之后呢?”苏沐雪的声音很轻。 秦菲菲没正面回答。 “那人给了我妈一笔钱,还帮著找了份好活。” “但我妈回来以后,一个星期没正眼看过镜子。” “每天晚上都要洗澡,洗很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三十五岁的时候笑得跟花一样,四十岁的时候,她有白头髮了。” “五年老了快二十岁。” 连隔壁房间的综艺笑声都歇了。 “我不恨我爸妈,也不恨那个人。”秦菲菲的声音很稳。 “虽然那些人是因为我爸妈穷才欺负我,因为我爸死了才羞辱我。” “但我不恨他们,我知道我该恨谁。” 她把两条腿从椅面上放下来,踩到地板上。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一件事。” “如果当年我妈嫁的是有钱人,不管她爱不爱——那个药店老板会敢当面骂她吗?那帮小崽子会敢欺负我吗?” “不会。” “因为有钱人的家人不是你能碰的,这就是规则。” 秦菲菲抬头直视苏沐雪。 那个眼神里没有哭诉,没有委屈,没有求认同的意思。 就是一种超出十九岁该有的东西。 被打碎过,又自己拼回来的清醒。 外加一丝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轻飘飘的嘲讽。 苏沐雪发现自己之前给秦菲菲贴的那些標籤全都没有剥落。 但它们被翻了个面。 背面写著的东西,她没想到过。 “走吧。”秦菲菲站起来,抓起手机揣兜里。 “你要是想说『我理解你』或者『你很勇敢』之类的屁话,省了。” 她头也不回。 “我不需要理解和关心。” “你要是能像某个人一样,像对普通人一样对我,骗我钱,骗我感情,我会很开心。” “因为那说明你没把我当异类。” 她拉开门。 “走了。” …… 两人到了崇明机场附近的快捷酒店。 前台小哥看看苏沐雪,又看看秦菲菲,两个校花级的姑娘开一间大床房? 秦菲菲把身份证拍上去: “没双床就隨便来一间。” 苏沐雪站在旁边没吭声,眼睛扫了一圈大厅。 前台右侧沙发上坐了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 电梯口靠墙站著个穿衝锋衣的青年。 停车场那辆黑色商务车,从她们下车到现在二十分钟了,车里的人没出来过。 特事局的人。 苏沐雪在心里快速盘算。 上辈子她只是普通人,没被国家机关盯梢的待遇。 但这辈子不一样。 她接触了夏晚晴,声称过自己是重生者。 虽然看似被放走了,但绝对不会被彻底洗清嫌疑。 那她跟秦菲菲说的那些话……关於“重生”的部分,有没有被听到? 应该没有。 那天在出租屋是临时起意,时间线对不上,特事局来不及入室装监听。 但从现在开始,必须假设一切言行都在被监控。 她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让特事局觉得“这姑娘没什么威胁”的身份。 跟夏晚晴闹翻后心灰意冷找闺蜜散心的普通大学生? 太假。 她跟秦菲菲之前根本不熟,突然黏在一起解释不通。 那就再加一层。 一个更合理的、能覆盖所有反常行为的人设。 ——一个因为暗恋夏晚晴被拒、转头找替代品的压抑百合。 跟夏晚晴闹翻,感情受挫,突然跟秦菲菲形影不离。 然后移情,急著出国?远走他乡疗情伤。 逻辑闭环。 苏沐雪给自己的计划打了九十五分。 …… 房卡刷开327號房的门。 秦菲菲一进去就把背包甩到椅子上,踢掉鞋子跳上床,整个人摊成大字。 苏沐雪跟进来,反手带上门,掛好安全链。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停车场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 秦菲菲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找充电器,t恤下摆蹭上去一截,露出一段腰。 苏沐雪走过去坐到床边,伸出手,搭在了秦菲菲的腰上。 秦菲菲身体弹了一下:“干嘛?” “你腰好细。”苏沐雪捏了捏,语气很平常,“平时练过?” 秦菲菲把她手拨开:“有病吧,突然摸人腰。” “好奇嘛,我怎么节食都瘦不到你这个程度。” 秦菲菲斜了她一眼,没太当回事。 苏沐雪收回手,但没挪远。 ——第一次触碰,试探完毕。没有太大牴触,只是本能躲了一下。 ——警戒线在腰以上。 ——接下来持续製造肢体接触,让监控的人逐渐形成判断:苏沐雪对秦菲菲有非正常的亲密需求。 ——这样我之后所有反常举动都能被解释成“感情问题”。 完美。 …… 晚饭是楼下便利店的两碗泡麵。 秦菲菲挑了酸菜口味,蹲在地上吸溜。苏沐雪拿的番茄味,坐在椅子上慢慢吃。 吃到一半,苏沐雪放下筷子,歪头看秦菲菲。 “你平时吃什么长的?” “嗯?”秦菲菲嘴里塞著麵条。 苏沐雪的视线往下,停在她t恤被撑出弧度的位置。 秦菲菲顺著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苏沐雪。 三秒。 “滚。” 她两条胳膊交叉护在胸前。 “你看哪呢?” “单纯好奇,我们差不多大,你吃什么……” “基因!基因懂吗!苏沐雪你跟个变態一样!” 苏沐雪重新端起泡麵碗,內心给自己的表演打了个分。 不错,很自然。 就是刚才盯著秦菲菲胸口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確实在认真思考“到底吃什么长的”这个科学问题。 ——不对! ——我在演戏,演戏!! 她用力吸了一口番茄汤底,把那个念头按了回去。 秦菲菲去洗澡。 苏沐雪靠在床头刷手机。 蓝星各地神话事件层出不穷,樱花国那边果然出事了。 高天原的某尊神像在涩谷降临,被人唤醒,查明是艺能女神天宇受卖命。 跟上辈子的时间节点完全吻合。 这是她向秦菲菲证明过的预言。 苏沐雪划掉新闻页面。 水声停了。 秦菲菲裹著浴巾走出来,头髮湿漉漉搭在肩上,水珠顺著锁骨往下淌。 苏沐雪多看了两秒。 秦菲菲立刻把浴巾裹紧:“你又看!” “水珠掉你脖子上了,提醒你擦擦。” “……你最好是。” 苏沐雪起身去洗澡,经过秦菲菲身边时手很隨意地搭了一下她的肩膀。 指尖碰到潮湿的皮肤。 ——好滑啊…… ——等等苏沐雪,你在想什么! ——那只是角色需要! …… 洗完出来,秦菲菲已经用枕头在床正中央垒了一道城墙。 “楚河汉界。”她指著枕头墙,语气很严肃。 “你睡那边,我这边,背对著睡,不准对著我。” “至於吗?” “至於。”秦菲菲钻进被窝背对她。“你今天摸我腰,看我胸,碰我肩膀。” “苏沐雪,你不会真搞姬吧?” “別瞎说,我跟你不见外。” “那你跟別的女生也这样?” 苏沐雪闭嘴了。 她爬上床,躺在枕头墙另一侧。 灯关了。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路灯的光。 秦菲菲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心大的姑娘,不管明天是什么生死局面,倒头就能睡著。 苏沐雪等了二十分钟。 確认秦菲菲彻底睡熟之后,她翻过身,推开中间那道枕头城墙。 秦菲菲侧躺著,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嘴巴微微张开。 凑近了看,五官確实生得精致。 皮肤白,睫毛长,嘴唇上还有一层没擦乾净的润唇膏。 苏沐雪撑著胳膊肘,低头看著她的睡脸。 该开始了。 房间大概率没有摄像头。 酒店装监控违法,特事局不会冒这个风险。 但窃听器不一样。 定向拾音器可以架在对面楼或隔壁房间,甚至在入住前就预埋了微型音频採集设备。 所以接下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说给特事局听的。 苏沐雪凑近秦菲菲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刻意带上一种黏糊糊的调子。 “夏晚晴不喜欢我……谁非她不可啊?” 她顿了顿,用气声继续。 “你看,我又找到一个校花级的美女。” “装重生者这招真是百试百灵。” “又骗到一个没脑子的极品大美人……” 每个字咬得很轻,但足够清晰。 说完之后,她低头的时候,鼻尖距离秦菲菲的脸只有不到五厘米。 柑橘味的沐浴露。 还有秦菲菲身上一缕若有若无的体香。 苏沐雪弯下腰。 嘴唇贴上了秦菲菲的脸颊。 不是蜻蜓点水。 是实实在在地嘬了一下。 秦菲菲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沐雪愣住了。 ——这一口不在计划里。 ——计划只需要说那几句话就够了。 她把一切归结於“演戏要演全套”。 然后伸出胳膊,从背后搂住了秦菲菲的腰。 隔著薄薄的睡衣,手掌清楚地感受到腰线的弧度。 確实很细。 ——搂著睡,明早被发现,又是一个强化人设的契机。 ——逻辑完美。 ——一切都是为了演戏~ 苏沐雪闭上眼,脸埋进秦菲菲的后颈窝。 深深地吸了一口。 第97章 確认了,苏沐雪是重生的 酒店对面的写字楼七层,一间临时徵用的空办公室里。 几名特事局外勤特工围坐在一台信號接收器前,耳机里刚刚播完的那段音频让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你们也听到了?” 代號“獾三”的特工率先开口。 “听到了。”旁边代號“獾五”的特工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所以这个苏沐雪……” “是个拉拉。”獾三的表情很复杂。 “因为追夏晚晴被拒了,跑来找这个秦菲菲当替代品。” “『装重生者百试百灵』……这什么操作?为了泡妞编这种瞎话?” 獾五把音频拉回去重听了一遍。 “她跟秦菲菲说自己是重生者?” “年轻女孩嘛。”獾三靠在椅背上。 “有些人用星座,有些人用塔罗牌,她用重生的人设……” “都是撩妹手段。” “哥,我记得你之前好像钻研星座……” “闭嘴!我……我那是个人爱好!” “那之前她缠著夏晚晴不放也说得通了,不是为了求代行者保命,就是单纯馋人家。” 獾五嘬了嘬牙花子。 “被赶走之后心碎了,转头就找了个新的。” “渣女啊。”獾三评价。 “神人啊。”獾二评价。 “天才啊。”獾四评价。 特工“獾一”从头到尾没说话,此刻摘下耳机。 “后面那段你们也听到了吧。” 其余人沉默了一会儿。 后面那段没有语言。 只有一个持续了大约两秒的“啵唧”声。 以及之后长达数分钟的窸窸窣窣声。 獾三把耳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提议。”他清了清嗓子。“从现在开始,监控方式从视听结合改为纯音频监听。” “同意。” “同意。” “並且——”獾三补充道,“如果后续音频內容再出现类似……私密內容,值班人员有权选择性跳过。” “双手同意。” 其余训练有素的特工,此刻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入行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晚这个任务属实离了个大谱。 …… 倒敘到此结束,时间拉回到现在。 候机区里。 苏沐雪把登机牌收进护照夹的动作乾脆利落。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普通女大学生,切换成了运筹帷幄的幕后操盘手模式。 “別废话了,秦菲菲。” “今天我就是要让你成为代行者。” 秦菲菲刚从“你为什么不承认你亲了我”的情绪里拔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苏沐雪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缓衝?” “没有缓衝。” “飞机九点半,现在八点四十。” 苏沐雪掰著手指头给她算。 “落地雅典大概十个小时,加上时差,到了当地刚刚好中午。” “按照我的记忆,上一世神像被唤醒就是这两天的事情,而且是同一天,几乎同一时间被唤醒。” “留给我们找到神像的窗口期最多不超过两天。” “一旦被別人抢先唤醒,你这辈子跟代行者三个字就再也没关係了。” 秦菲菲咽了口口水。 “……两尊?你之前只说了一尊。” “我说一尊你就信啊?”苏沐雪纠正。 “雅典城区范围內,有两尊刚刚降临的神像。” “六点之前,” “到时候我给你这俩神明的名字事跡,你自己选一尊去唤醒。” “那另一尊呢?” “不用你管。” 秦菲菲张了张嘴,想追问。 但看到苏沐雪那张拒绝一切进一步討论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老板说不用管那就不管。 反正她现在的身份是出了五万块钱的甲方。 兼打工人兼挡箭牌兼被偷亲受害者。 四合一套餐。 丰富。 “你先去厕所把衣服换了。”苏沐雪朝她扬了扬下巴。 “背包里那件浅色风衣穿上,別穿碎花裙。” “为什么?” “你长得有几分姿色,穿碎花裙下飞机,满大街海琴人盯著你看,你觉得利於隱蔽行动吗?” 秦菲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碎花连衣裙。 “……你这么说的话,你那条白裙子也挺扎眼的。” 苏沐雪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件灰色卫衣套头衫,单手展开,三秒钟套在了自己身上。 效率极高。 秦菲菲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拎著背包往洗手间走。 走到一半,肩膀被人从后面搭了一下。 苏沐雪的手搭上来。 指尖很自然地划过她裸露的后颈,拢了一下她散在肩头的头髮。 “头髮也扎起来,別披著。” 秦菲菲的脖子本能缩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非得动手动脚?” “帮你整理仪容。”苏沐雪的手收回去,表情很无辜。 “你后颈有根头髮翘起来了,我这是在帮忙。” “那你用嘴说啊!” “说了你也找不到具体哪根。” “而且咱们都是女孩,牵一牵抱一抱亲一亲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一点也不正常,离我远点!!!” 秦菲菲瞪了她一秒,一甩马尾进了洗手间。 苏沐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还残留著触碰皮肤时的温热。 ——这是必要的接触,用来维持人设。 ——特事局的人可能在候机区也有眼线。 ——对,一切为了任务。 …… 叶凛在迷你天岩户的次元空间里,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顺手捏扁了纸杯。 两尊神像。 雅典。 两天窗口期。 苏沐雪对时间节点的掌控精確到了小时级別。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演,是標准答案式的情报输出。 她甚至知道两天后当地觉醒者组织会发现那些神像。 叶凛把纸杯扔进角落。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信息垄断,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背后有一个情报网络覆盖全球的组织,要么她脑子里装著一本已经翻到结局的攻略。 结合之前在候机区她对秦菲菲说的那句“一定要提前他们一步,成为代行者”…… 叶凛的判断基本落定了。 重生的。 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係。 苏沐雪要帮秦菲菲成为代行者也好,自己想成为代行者也罢。 只要不挡他的路,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他这趟的核心目標只有两个。 第一,找到赵家残党,清算。 第二,顺便看看火神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能不能让他出一口之前在奥林匹斯打工时受的窝囊气。 至於苏沐雪和秦菲菲—— 她们最大的作用就是免费导航,以及挡箭牌。 苏沐雪知道神像在哪,叶凛跟著她走就行了。 省得自己满雅典城瞎转悠。 而到时候自己也不会搞什么从长计议杀人那一套。 只需要知道在哪,直接从迷你天岩户露头给他秒了就行。 叶凛正盘算著,精神力的扫描范围內出现了异样。 候机大厅外的停车场。 三辆黑色商务车,几乎同时启动了引擎。 第98章 不准跟踪 车內的人员配置,叶凛用六阶精神力扫了一遍。 每辆车三到四人,体內有微弱的神力波动,大概一阶到二阶之间。 身上佩戴著標准化的通讯设备,腰间有隱蔽的战术佩枪。 叶凛又扫了一圈候机区內部。 之前在走廊里撤走的那几个特工並没有真的离开。 他们换了位置。 一个坐在登机口旁边的咖啡店里翻杂誌,一个靠在廊柱边玩手机。 还有一个混在排队检票的旅客中间。 標准的三角监控阵型。 盯的人是苏沐雪。 叶凛在次元空间里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岩壁。 特事局这帮人跟著苏沐雪去雅典,大概率不是为了抓她。 从之前偷听到的特工对话来看,上面给的指令是“护送”而不是“拦截”。 护送一个被他们判定为“失恋跑路的百合女大学生”? 不,他们护送的是苏沐雪身上的“潜力”。 特事局不傻。 苏沐雪之前接触过夏晚晴,接触过觉醒者的圈子,又突然要跑去海琴国。 哪怕她的表面动机是“失恋散心”,任何一个有脑子的情报官都不会放弃这根钓鱼线。 万一苏沐雪真的在海琴国搞出了什么名堂呢? 而且苏沐雪是真的蠢啊。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把自己是重生者的事写在脸上。 怕是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苏沐雪可能找过特事局说过自己是重生者的事。 不过就她这明知道被人监听还大谈上一世的脑子来看。 怕不是被特事局的人当骗子给赶走了。 叶凛的精神力扫过停车场里那三辆商务车,又扫了扫候机区里那三个偽装成旅客的特工。 这帮人要是跟著上了飞机,落地雅典之后一路尾隨苏沐雪…… 叶凛得跟著苏沐雪走。 而叶凛跟著苏沐雪走的时候,特事局的人就会撞上叶凛。 虽然他在迷你天岩户里完全隱身,常规手段侦测不到。 但到了雅典,他迟早要现身处理赵家残党。 一旦动手,动静不可能小。 六阶的战斗波动在蓝星属於战术级核弹。 特事局的人要是在场,拍了照、录了像、传回国內…… “叶凛还活著”这个消息就藏不住了。 他费了那么大劲跟刘將军谈好的“封锁死讯”就白折腾了。 而且他之前清理赵家的时候,多亏秦菲菲给他宣传,导致华夏不少人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到时候全网直播“死而復生的英雄在雅典单杀火神代行者”。 那画面想想就头疼。 夏晚晴的舆论风暴刚平息,他可不想再给自己整一个。 不行。 特事局的人必须在登机之前解决掉。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解决。 是让他们失去跟踪的能力。 叶凛从靠墙的姿势坐直了。 次元空间里的光线是恆定的灰白色,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 但他脑子里的时钟很清楚,距离登机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洗手间的门开了。 秦菲菲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浅色风衣,牛仔裤,马尾扎得利落。 妆也没补,素麵朝天。 但架不住底子好。 风衣的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的线条。 走路带风,候机区好几个男旅客的头跟著转了半圈。 苏沐雪迎上去,目光从秦菲菲脸上扫到领口,又从领口扫到腰线。 “你风衣扣子扣上。” “热。” “扣上。” 苏沐雪伸手帮她扣第二颗纽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锁骨下方的皮肤。 秦菲菲拍掉她的手。 “行了行了,我自己扣!” “你手老往人身上蹭什么?” “帮忙。” “谢谢你的帮忙,苏·色狼·沐雪。” 苏沐雪把手缩回卫衣口袋。 【各位乘客……】 广播响了。 前往海琴国雅典的航班开始检票。 苏沐雪拉起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秦菲菲跟在旁边,两个人肩並肩。 秦菲菲扭头,压低了嗓门:“我紧张。” “紧张什么?” “万一到了那边,神像不理我呢?” “不可能。”苏沐雪没看她,排进了检票队伍。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一个字不差地喊出来,神像一定会回应。” “你怎么就这么確定?” “因为我確定。” 秦菲菲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她自己也清楚,纠结这些没用。 上了赌桌就別想著下桌。 五万块钱和一张飞往雅典的机票,这是她目前全部的筹码。 要么贏,成为代行者,一步登天。 要么输,继续当那个靠脸吃饭的小网红。 她选前者。 两人递上登机牌和护照,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扫了一下条码。 “祝您旅途愉快。” 苏沐雪点了点头,拉著行李箱走进了登机廊桥。 秦菲菲跟在后面。 走出候机大厅视野范围的那一刻,苏沐雪余光扫了一眼。 身后三十米开外,那个一直在咖啡店翻杂誌的中年男人合上杂誌站了起来。 靠在廊柱边玩手机的青年收起手机,拎著一个黑色双肩包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排在旅客队伍里的那个特工,已经混进了检票的人流。 三个人。 全跟上来了。 苏沐雪收回视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预料之中。 …… 叶凛的精神力把这一幕扫得乾乾净净。 三个特工混进了登机人流。 停车场的三辆商务车也同时熄了火。 不需要再跟车了,接力棒交给了机上的人。 特事局把苏沐雪出境这件事当成了一次免费的情报採集行动。 跟著她,看她去了哪,接触了谁,找到了什么神像。 然后把信息传回国內,由上面的人决定。 这期间他们要做的除了跟踪和监听,还有一件事—— 验证苏沐雪话语內容的准確性。 他们会监听苏沐雪,等到她將神明的名字和事跡告诉秦菲菲的时候,让海琴国的间谍先一步唤醒神像。 一旦唤醒成功,那么苏沐雪將会被强行带回华夏。 整个流程標准、合规、没毛病。 唯一的问题是叶凛不打算让他们跟到雅典。 他想了两秒钟。 然后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块东西。 圆形铁牌,锈跡斑斑,沾著些许泥土,红圈,白槓。 路面上隨处可见的那种標誌。 【禁止通行】 叶凛把铁牌在手里翻了一圈,掂了掂分量。 轻得跟块废铁似的。 但系统面板上的功能描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插地即生效,宿主意念设定半径,形成绝对禁区。 不高於宿主两阶的生物,无法强行闯入。 特事局那几个一阶二阶的小特工? 不好意思。 此路不通。 第99章 传送雅典 叶凛设定好范围后,隔空丟出路牌。 路牌从迷你天岩户的次元裂缝中飞出,划过一道极短的拋物线,精准地钉入了登机廊桥入口前方的大理石地砖缝里。 没有人注意到这块铁牌是怎么出现的。 因为它出现的方式实在太不起眼了。 就像是哪个工人忘在地上的施工標识,被风吹歪了,倒插在了缝里。 然后它消失了。 铁牌没入地面的瞬间,连同那层锈跡和泥土一起,在视觉层面上彻底蒸发。 地砖上什么都没留下。 但叶凛能感觉到。 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纹,以铁牌消失的位置为圆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 半径十五米。 覆盖范围刚好將登机廊桥的入口、以及入口前十米的候机区地面全部笼罩在內。 精准得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叶凛靠在次元空间的岩壁上,拍了拍手上的锈渣。 好了。 接下来就跟他没关係了。 …… 獾三走在最前面。 他翻完杂誌站起来的时候,苏沐雪和秦菲菲刚刚走进廊桥不到二十米。 按照標准程序,他需要在两人登机后,以普通旅客的身份跟进,坐在预先安排好的座位上,全程保持监控。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左手提著一个棕色公文包,右手揣在风衣口袋里。 標准的商务出行打扮,混在人群里毫无违和感。 距离廊桥入口还有六米。 五米。 四米。 三米。 獾三的鼻子撞上了什么东西。 很硬。 疼。 那种感觉非常具体,非常实在。 就像走夜路一头撞上了一扇关著的玻璃门。 你看得见对面的走廊,看得见廊桥里的旅客,看得见苏沐雪的头髮在二十米外拐了个弯。 但你的脸贴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獾三本能地后退一步,伸手往前探。 手掌碰到了一个平整,冰凉,且十分坚硬的平面。 摸上去的触感介於金属和石头之间。 手指在上面滑了滑,很光滑,没有任何纹理。 但眼睛看过去,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空气,地砖,投射在地面上的人影都看得见。 就是一堵透明的墙。 看不见,但撞得上去。 “……怎么回事?” 獾三压低了声,回头看了一眼。 獾五跟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正在揉自己的额头。 “你也撞了?” “撞了,疼死了。” 獾五往前伸出双手,两只手掌平摊著贴在空气中某个位置上,往前推了推,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一面墙?” “看不见,但摸得著。”獾三用指关节在上面敲了敲。 咚咚。 有回声,厚度不明。 “我这边也一样。” 混在旅客队伍里的獾二从更靠右的位置走过来,沿著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横向摸索了几米。 “整个入口前方全封死了。” “我从最右边绕了一圈,墙延伸到了柱子后面,弧形的,连著的。” 獾三往左走了几步,手掌贴著那道透明墙面一路滑过去。 確实,弧形,往左也封死了。 一个看不见的圆形围栏。 “獾一!”獾三通过耳麦呼叫。 “你在什么位置?” 耳麦里传来獾一的回覆:“停车场,b区通道出口,我们被堵了。” “墙?” “对,看不见,但车直接撞上去了,保险槓凹了一块。” “獾六下车去摸了,整个出口被一圈弧形的东西封住了。” “他拿脚踹了两下,跟踹水泥柱子似的,脚趾头都肿了。” “普通车辆能出去吗?” “也不能。” 獾三沉默了两秒。 “有没有扫描到能量波动?” “没有。”獾一的回覆很乾脆。 “全频段扫描,热成像、灵压探测器、电磁波分析仪,全部读数正常。” “这面墙在所有检测设备上都不存在。” “但我左手正拍在上面,它就在这儿。” 獾三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笔。 內置二阶魔兽的晶核,可以释放二阶破防衝击波。 他握住笔尾,笔尖抵上那道透明墙面,按下触发键。 一道淡蓝色的光弧从笔尖射出,打在墙面上。 蓝光散了。 无事发生。 他又按了一下,把输出功率拉到最大。 蓝光更亮了。 打上去之后地面震了震,旁边一个垃圾桶被气浪推倒了。 墙面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把手贴回去,还是那个触感。 冰凉、光滑、无比坚硬。 “二阶攻击无效。”獾三把战术笔收回口袋。 “试试合力?”獾五提议。 “你的异能是什么?” “体表硬化,二阶中段。” “我是短距瞬移,二阶初段。” 獾三想了想,启动了瞬移。 他的身形变模糊了半秒,然后以极短的距离闪现到了墙面的另一侧位置。 脸又撞上了。 因为带著瞬移的惯性,这次比第一回还疼。 獾三捂著鼻子退了两步。 “瞬移也没用?” “没用,我移过去了,但落点被卡在墙面上,整个人弹回来了。” 獾五上前一步,把右手激活体表硬化,手臂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色的矿物质纹理。 他攥拳,用尽全力往那道透明墙面上轰了一拳。 咚。 他的拳头被弹回来了,虎口的皮裂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墙面完好无损。 “操。” “你不说你是二阶中段吗?” “是二阶中段,我硬化状態能空手拆砖墙的。” “这东西比砖墙硬了不知道多少倍。” 两人对视了一下。 然后同时扭头看向廊桥方向。 苏沐雪和秦菲菲的背影已经走到了廊桥的拐角处。再过十秒就会消失在视线里。 什么都做不了。 她们走了。 獾五蹲下来,用手掌贴著地面横向摸索。 “底下也封了,墙面延伸到了地板底下,掘地遁都没戏。” “上面呢?” “我又不会飞。” 獾三往上看了一眼。 候机大厅的天花板离地面大概七八米,但就算能上去,这道墙的高度…… 他踮起脚尖,手往上摸了摸。 够不到顶。 “上报吧。”獾三掏出加密通讯器,“把情况原封不动地报上去。” “怎么写?” “就写遭遇未知规则级异能干预,疑似有第三方势力为保护目標出手。” “能量波动为零,二阶攻击无效,形態为不可视实体屏障,目標苏沐雪与秦菲菲已登机脱离监控范围。” “第三方势力这个词会不会太大了点?” “你觉得哪个代行者能做到这种事?” 獾五愣了一下。 確实。 目前蓝星已知的代行者,没有一个能做到“零能量波动、不可视实体屏障、且所有攻击手段无效”这一套组合拳。 这种手段已经不在他们的认知框架之內了。 “写吧。”獾三靠在那堵看不见的墙上。 对,靠著挺舒服的,表面冰冰凉凉。 “然后等著挨骂。” “上面会怎么说?” “怎么说?”獾三苦笑了一声。 “『一堵你们看不见摸得著的墙把你们全拦住了?你们怎么不说是遇到鬼了?』” “大概就这意思。” 獾五蹲在地上,用笔在屏障表面上画了几道。 笔尖在上面滑过去,没有任何刻痕。 “谁他妈的在机场摆了这么个东西……”獾三把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墙面上,盯著天花板。 没有人回答他。 …… 叶凛在次元空间里打了个哈欠。 精神力的扫描还在持续。 他能“看”到一切。 说实话,看这帮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还挺解压的。 就跟看办公室里的同事被it系统锁了帐號、拼命打內线求助一个画面。 行了,不看了。 “准备传送。” “目標,雅典。” 第100章 我认为您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 次元空间的灰白光线被撕开一道裂口。 叶凛的身体穿过空间薄膜的那一瞬间,耳膜被一阵巨大的气压差挤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带著咸味的潮湿海风灌了满嘴。 脚下的触感变成了粗糲的石砖地面,缝隙里长著一簇簇乾枯的杂草。 叶凛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港口。 左手边是一排停靠著渔船和帆船的木质栈桥,船身被海浪推得晃来晃去,桅杆上掛著的绳索在风里啪啪响。 右手边是一条沿海修建的石板路,路两侧种著矮橄欖树。 远处有白色的石灰建筑群沿著山丘层叠往上,蓝色的圆顶点缀其间。 再远一些,是一片铺到天边的深蓝色海面。 海水的顏色和华夏沿海不一样。 这边的蓝太纯了,纯到不真实,跟壁纸渲染出来的似的。 “……到了。” 叶凛从天岩户门帘的裂缝中走出来,顺手把那块皱巴巴的灰白色布帘收好,揣进兜里。 他站在一个港口边缘的角落,背后是一面矮墙,前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行人很多。 但都不是华夏面孔。 高鼻樑、深眼窝、橄欖色皮肤。 男的留著络腮鬍,女的披著各种顏色的披肩。 穿著打扮混杂著现代服饰和某种…… 叶凛也说不上来的异域风格。 总之不是他熟悉的画风。 然后他听到了人声。 一个卖鱼的大叔正朝路过的行人吆喝著什么。 语速极快,音节密集,元音和辅音拥挤地堆在一起,中间偶尔蹦出一两个他听著像“souvlaki”的单词。 叶凛一个字都没听懂。 旁边一个老太太拎著菜篮子,冲卖鱼大叔回了一长串话。 也一个字没听懂。 再远一些,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口聊天。 还是一个字没听懂。 他上一世去过的国家也无非就是樱花,老米这些地方。 海琴语,这种使用人数排不进前十的,他实在没心思学。 叶凛沉默了两秒。 ——从蓝星飞到蓝星,跨了半个地球,结果落地第一件事是当文盲。 他打开系统面板,在商城里搜索了一下“语言”。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长串。 【古希腊语精通(学者级)】——1200血汗钱。 【现代海琴国语精通(日常级)】——800血汗钱。 【北欧古语精通(神话级)】——1500血汗钱。 【全蓝星语言精通】——1血汗钱。 叶凛盯著最后一条看了三秒钟。 一块钱。 全蓝星语言。 全部。 他往上翻了翻,单一语种最便宜的都要800。 买全蓝星套餐反而只要1块。 这定价逻辑放在现实里,就跟视频网站单买一集要15块、开年卡反而5块是一个路子。 叶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了购买。 【叮!已购买【全蓝星语言精通】,消耗1血汗钱。】 下一秒,一股微凉的电流从后脑勺灌进去,沿著脊椎一路往下,整个大脑被刷新了一遍。 那种感觉不是“学会”了什么。 而是那些语言本来就在脑子里,只是之前被锁著,现在有人把锁打开了。 叶凛重新看向那个卖鱼大叔。 “新鲜的鱸鱼!今早刚从比雷埃夫斯港拉过来的!四欧一条!买三条送你一把欧芹!” 听懂了。 老太太的回覆:“你这鱼眼珠子都浑了,还好意思叫新鲜?” “上周你卖我那条鱈鱼回去一剖开,肚子里全是沙!” 也听懂了。 路口那两个穿制服的人在聊的內容是: “你看昨晚那场球了吗?又输了……” 全听懂了。 甚至连骂人的俚语都自动標註了语境。 一块钱,值。 语言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是正事。 叶凛靠在港口的矮墙上,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雅典。 这座城市虽然不算大,但也不小。 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代行者和一群藏起来的残党。 叶凛没有对方的照片,没有地址,没有联繫方式。 甚至连代行者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夏晚晴在华夏被全网骂了那么久,行踪都没被普通人找到。 代行者在自己的地盘上想藏一个人,比在自家衣柜里塞一件衣服还容易。 靠他自己一个人在雅典满大街转悠? 那得转到猴年马月。 还好他手里有一张现成的导航。 飞机从崇明飞雅典,大概要十个小时。 算上时差,苏沐雪和秦菲菲中午左右就到了。 叶凛有大把的时间。 但他不打算干坐著等。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盒子。 脑海中构想了一下画面。 盒子表面泛起一层暗光,然后从打开的盒盖中。 依次飘出了一个摺叠画架、一块四开素描纸板、两支炭笔和一块可塑橡皮。 叶凛把画架支开,把素描纸夹上去,抽出一支炭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身份需要一个掩护。 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独自出现在海琴国的港口,不说话光傻站著? 那很可疑。 但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支著画架在港口画素描? 那叫文艺。 反正海琴国的人文风俗就这样,叶凛很懂入乡隨俗的道理。 叶凛选了个位置坐下。 他挑的地方很讲究。 港口广场的东南角,一棵老橄欖树底下。 树旁边有一座小型石质神龕,不到半人高,上面供著一尊锈跡斑斑的青铜雕像。 赫菲斯托斯。 叶凛瞥了那尊铜像一眼。 铜像表面氧化严重,很多地方已经变成了铜绿色,底座上刻著的古希腊铭文也模糊不清。 神龕前的石板地上有凝固的蜡油痕跡和乾枯的花束残骸,看得出来有人定期供奉。 叶凛收回注意力,开始画画。 他的手很稳。 炭笔落在纸面上,线条乾净利落,几笔就勾出了港口的轮廓。 远处的白色建筑群、近处的栈桥和渔船、天际线上隱约可见的帕特农神庙遗址。 这画技不是系统给的。 他上辈子干过平面设计,基本功还在。 虽然称不上专业画家,但画个速写充门面绰绰有余。 港口的人流不算密。 叶凛一边画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的环境。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觉醒者的气息波动。 这附近的人全是普通人,连个一阶都没有。 叶凛把画架调了个角度,换了个构图方向。 素描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密,港口的景色在炭笔下逐渐成形。 画面的焦点不是海水也不是建筑,而是那座赫菲斯托斯的小神龕。 他有意把神龕画得很细。 青铜雕像上的每一道锈痕、每一条氧化纹路都被忠实地还原了。 这是给自己设的诱饵。 一个东方人,坐在火神的神龕旁边,专门画火神的雕像。 如果附近有火神代行者的眼线,多少会注意到这个场景。 但更重要的不是钓鱼,而是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港口广场上的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卖鱼大叔收了摊,换成了一个卖烤玉米的推车。 老太太走了,来了一群举著自拍杆的游客。 叶凛的画纸上已经填了大半。 他正在用可塑橡皮提亮神龕雕像面部的光影时,一个脚步声从右侧靠近了。 不是经过,是停下了。 对方停在了他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站了几秒钟,没说话。 叶凛没回头。 他能感受到,对方是一阶。 脚步声又近了一步。 然后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响起来,说的居然是华夏语。 虽然发音歪七扭八的,声调也全是混乱的,但確实是华夏语。 “先生,冒昧的打扰您一下,请问您是东方人吗?” “我认为您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 第101章 明天就能见到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 华夏语。 只不过能明显感受到是初学者。 “打扰”的“扰”字被她念成了第一声,“麻烦”的“烦”念成了第四声。 但词汇量和语法结构都对。 是正经学过的,不是旅游速成班的三句式选手。 叶凛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余光先扫了一遍。 女性,二十出头。 橄欖色的皮肤被地中海阳光晒成蜜色,肩上搭著浅蓝色棉质披肩,底下一件剪裁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五官轮廓偏柔和,鼻樑高挺但鼻尖微翘,一头深棕色捲髮扎成鬆散的低马尾。 不是美女,但耐看。 属於那种越看越舒服的类型。 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性,有一点紧张。 不是普通人,但也就是个一阶神眷者。 气息波动很弱,估计刚觉醒不久。 叶凛转过身。 在海琴国的港口,一个独自画画的东方男人,被一个会说华夏语的本地女孩主动搭话。 他的脑子零点三秒內完成身份切换。 把炭笔放下,站起来,微微欠身。 然后他开口了。 说的是海琴语。 发音標准,语速適中,措辞礼貌。 “上午好,美丽的女士,是的,我是东方人。” “不过……您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女孩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东方人会说海琴语,而且说得极其流利——不是磕磕绊绊的旅游用语,是母语级別的流利。 “你、你会说海琴语?” “一点点。”叶凛笑了一下,“够用的程度。” 女孩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意识到失礼,猛地摆了摆手。 “啊不,我不是说你在做什么坏事!我是说——” 她指了指叶凛面前的画架,又指了指旁边那座赫菲斯托斯的神龕。 “你在画这尊神像,对吗?” “对。” “这里……这附近……最近不太安全。” 她把披肩往肩上拢了拢,走近半步,压低声量。 “有一些人,他们不喜欢外国人靠近神像,尤其是东方人。” “这里大多数人对东方面孔……態度不太友好。” “我刚才看到你一个人在这儿画了很久,怕有人来找你麻烦,所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叶凛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標籤:善良,单纯,社交能力一般,但行动力不错。 这种人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最容易吃亏的那一类。 也是最容易交出信任的一类。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抹掉炭笔灰,朝她伸出右手。 “谢谢你的提醒,我叫叶凛。” 女孩愣了一下,伸手握住。 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不是劳动型的老茧,更接近於长期握工具磨出来的。 “我叫卡捷琳娜·帕帕佐普洛斯。” “你可以叫我琳娜,大家都这么叫。” 叶凛点头。 “琳娜,你的华夏语说得很好,在哪里学的?” “大学,雅典大学读了两年东方语言课。”她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不过说得很烂,我自己知道的。” “不烂。” 叶凛的语调平稳,不带客套的虚浮。 和善良的女孩自然要真实一些。 “你刚才那几句,如果只学了两年就有这种程度,你真的很优秀。” 卡捷琳娜的脸从鼻尖开始,往两边均匀地红了起来。 蜜色皮肤泛红跟白皮肤不一样,不是通透的粉,是一层暖色调从底下浮上来。 “你是华夏人,其实不用勉强用海琴语和我说话的,我们可以用华夏语沟通。” 叶凛摇了摇头。 “琳娜。” “你选择用我的母语跟我说话,是因为你想让我舒服。” “这是你对我的尊重。” 卡捷琳娜眨了一下眼睛。 叶凛继续说。 “所以,我选择用你的语言跟你说话,是我对你的尊重。” “你的善意不应该得不到回馈。” 港口的海风把卡捷琳娜的碎发吹到了脸上。 她站在原地没动。 耳根到脖颈全红了,整个人跟刚从烤箱边上走开似的。 “……你说话,总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我不討厌……” 叶凛心里嘆了口气。 这套话术他上辈子一天能用八十遍。 只不过那会儿对象是在电话里骂了他半小时的甲方,现在对象是一个会脸红的外国女孩。 受眾不同,效果天差地別。 “只是基本礼貌。” 他把话题岔开,低头看向画板。 “你刚才说你认识这尊神像?” 卡捷琳娜凑近两步看画板上的素描,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时。 叶凛的视线落在了她脖子上那条细银链的末端。 一个小小的锤子形状的吊坠。 赫菲斯托斯的標誌。 “你是赫菲斯托斯的信徒?” 卡捷琳娜下意识摸住吊坠,点头。 “我父亲是铁匠,我们家三代人都信奉赫菲斯托斯。”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认真,带著一种朴素的虔诚。 叶凛看了她一眼。 三代铁匠,信赫菲斯托斯。 难怪神话復甦刚开始,就有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被唤醒。 合著这边在神话復甦之前就有根基了。 “我画这尊神像,是因为觉得它很……很美。” 叶凛忍著噁心,说了句违心的谎话。 一会遇到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往死里打。 “你喜欢我们的神话?”卡捷琳娜整个人都亮了。 “谈不上精通,但很感兴趣。” 叶凛的语调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热切,不冷淡,刚好卡在点上。 “赫菲斯托斯在我们那边的古籍里有零星记载,说他是锻造之神,瘸腿,但手艺冠绝诸神。” “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 我不光知道,我还差点被他本人当姦夫拍死。 这句话自然没说出口。 “画得真好。”卡捷琳娜直起身,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讚嘆,“你是学艺术的吗?” “以前做过一阵设计,现在算是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 “就是没有固定工作的无业游民。” 大实话。 诸天牛马系统临时工,確实没有固定工作。 卡捷琳娜打量了他两秒,忽然双手合在一起。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做客!我父亲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话出口她又慌了,连忙补充。 “你別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带你去玩,给你当导游!” 叶凛看著她。 六阶精神力的感知范围內,这个女孩全身的情绪反馈清晰得跟体检报告一样。 心率加快,体温微升,肾上腺素分泌上扬,皮质醇水平正常。 紧张,但不恐惧。 纯粹的善意,加上一丟丟社交焦虑。 他在做选择题。 a,拒绝,自己蹲港口等苏沐雪航班落地。 b,接受,白嫖一个本地人的信息网。 选b。 卡捷琳娜是赫菲斯托斯信徒,她爹是铁匠,三代拜火神。 这种家庭在海琴国的火神信仰圈子里,多少能接触到代行者的名字、行踪、势力范围。 这些情报靠他自己在街上逛,逛到头禿也逛不出来。 其实主要是苏沐雪和秦菲菲这俩…… 太辣眼睛了。 叶凛把炭笔收进盒子,画架折好夹在胳膊底下,露出一个標准的靦腆笑容。 “琳娜,做导游太麻烦你了。” “但如果只是去坐一坐、喝杯水的话……” 他顿了一下,视线往旁边飘了飘,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其实我確实不太认识路,如果可以的话,非常谢谢你。” 卡捷琳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招手。 “跟我来!路上我可以给你介绍这一带的歷史!” 两个人沿著港口的石板路往山丘方向走。 路两边是白色石灰墙民居,墙上爬满了乾枯的紫藤和三角梅。 偶尔有猫从墙头跳下来,瞥他们一眼就溜走了。 走了几分钟,叶凛开始给自己加戏。 “琳娜。” “嗯?” “我来海琴国之前,犹豫了很久。” 卡捷琳娜放慢脚步,侧头看他。 叶凛把表情切到了“文艺青年”模式。 “我从小在一个很小的地方长大。” “但我们那儿有一个做铜器的老师傅,每天在院子里叮叮噹噹地敲,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 假的。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隔壁是个修自行车的。 “那个老师傅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神,他天生残疾,被所有人瞧不起,从天上扔了下去。” “但他没有死,他在火焰里锻造出了世界上最精美的东西。” 这句是真的。 赫菲斯托斯的故事確实如此。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想来海琴国亲眼看看。” “花光了积蓄,一个人来的。” 卡捷琳娜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面看著他。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家里人呢?” “没有家人了。” 这句也是大实话。 卡捷琳娜整个人僵了一下。 叶凛看得一清二楚。 她情绪里的“保护欲”很高。 通俗点讲,现在她看他,跟看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差不多。 行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走。去我家。” “我爸爸做的羊肉很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她没鬆手,半拽半带地往山上走。 一阶的力气,不轻不重。 叶凛主动放软身体重心,顺著她的力道往前走,步伐比她还慢半拍。 …… 十来分钟后,两人到了。 一栋两层白色石灰民居。 一楼右侧有一扇铁门,门框被烟燻得发黑,门缝里透出橘红色的光和叮叮噹噹的敲击声。 铁匠铺,家门口就开工坊。 “爸爸!” 敲击声停了。 铁门后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肩宽得跟门框差不多,前臂上的肌肉疙瘩把捲起的袖口撑得紧绷。 一张有些黝黑的脸,络腮鬍修剪得还算整齐,鼻子又大又红。 “琳娜,这是……?” “爸爸,这位是叶凛,华夏人!” 老铁匠转头看向叶凛,目光停了两秒。 一个瘦高的东方年轻人,胳膊底下夹著画架,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整个人的气质用“人畜无害”四个字就能概括。 “华夏人?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老铁匠一巴掌拍在叶凛肩膀上。 六阶的肉身纹丝不动,但叶凛的身体主动往前趔趄了一步。 “来来来,进来坐!琳娜,给你朋友倒酒!” “爸爸,人家还没进门呢——” 卡捷琳娜赶紧补充了一句: “叶凛是专门从华夏来看赫菲斯托斯神像的!” “他是我们的同道!” “同道”用的是古海琴语的说法,带著宗教色彩的亲切感。 效果立竿见影。 老铁匠的態度瞬间从“客气”跳到了“亲热”,直接伸手揽住叶凛的肩膀,一股混合铁锈和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叶凛被半搂半拽地带进屋里。 “你是自己人!来!先喝一杯!” 老铁匠从柜子里掏出陶罐,往两个粗陶杯子里各倒了大半杯琥珀色液体。 叶凛端起来抿了一口。 乌佐酒,茴香味很冲,酒精度不低。 “好酒。” 老铁匠乐了,仰头先干一杯,抹了把嘴。 “你小子有眼光!这是我自己泡的!” 卡捷琳娜从厨房端了一碟橄欖和麵包出来搁在桌上,又给叶凛倒了半杯水放在旁边。 “爸,你別灌人家。” “一杯两杯的算什么灌?男人就该喝酒!”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老铁匠越喝越上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从年轻时学艺,到祖父辈从克里特岛搬来雅典,再到神话復甦后父女俩先后成为赫菲斯托斯的神眷者。 叶凛一句没插嘴,全程认真听,偶尔点头,偶尔发出恰到好处的感嘆。 这种活儿,他上辈子做客服的时候练了几年。 第六杯酒下肚,老铁匠的脸已经红得跟炉子里的铁块一个色號。 他一只手搭在叶凛肩膀上,身体重心往这边歪。 卡捷琳娜在旁边双手抱臂,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 老铁匠又拍了拍叶凛的肩。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 “孩子。” “嗯?” “你来得——正是时候。” 老铁匠打了个酒嗝,凑近了些,满嘴酒气喷过来。 “明天,就是新神像的降临仪式。” “咱们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阿格隆大人,也会亲临现场。” 第102章 情竇初开的少女 “新神像的降临仪式?” 叶凛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 这反应不是装的。 他要找的人,明天会自己送上门。 他迅速调整表情,端起酒杯: “阿格隆……大人?伯父,您能跟我讲讲吗?” 老铁匠被取悦了,灌了口酒: “阿格隆·帕帕季米特里乌!海琴国的骄傲!赫菲斯托斯在人间的化身!” “他是铁匠出身?” “当然!代行者大人的家族世代打铁!” “他小时候左腿有毛病,但硬是靠手艺成了全雅典最好的金属工艺师!” “神像降临那天,他第一个喊出火神的名號和事跡,第一个被神光笼罩!” 叶凛心里翻白眼。 瘸腿铁匠成为瘸腿火神的代行者,还挺合適的。 “那他现在一定很受爱戴吧?” “那还用说!自从阿格隆大人觉醒,整个海琴国铁匠行业都復兴了!” “那些搞网际网路、金融的年轻人全跑来学打铁!” “因为阿格隆大人说了,赫菲斯托斯最喜欢手艺人,手上有茧的人得到赐福概率最高!” 卡捷琳娜也开口了: “叶凛,阿格隆大人帮助了很多铁匠,把赫菲斯托斯的赐福分给所有有需要的人。” 全是铁匠? 那不是铁匠的人呢? 叶凛没问,只是把情报归档,然后放下酒杯: “伯父,琳娜,听你们说这些,我真的很羡慕。” “在华夏,我们没有这样的福气。” “华夏的神像不回应人吗?” “回应,但只回应一个人。” “一个叫夏晚晴的女孩。” “她是代行者,但她不像阿格隆大人那样把神恩分给所有人。” “华夏神像只有一尊被唤醒,百姓排队膜拜都不回应。” “大家都说是那个代行者垄断了神力,所以很多人在网上骂她。” 叶凛声调压得很低。 实际上他脑子里想的是: 好大儿,对不住了,就当你之前污衊我长痔疮那件事两清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台词都好使。 老铁匠把酒杯推开,称呼从“你小子”变成了“孩子”: “你是为了亲近赫菲斯托斯才来的?” “嗯,我在华夏把关於赫菲斯托斯的所有记载都读了,存了两年的钱,就想来亲眼看一看那位在火焰中永不屈服的神。” 叶凛在“永不屈服”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老铁匠站起来,一只手按住叶凛肩膀: “好孩子,你来对地方了。” “这里是赫菲斯托斯的港口,你在华夏受的委屈,在这里不会再有。” 叶凛露出恰到好处卡在感激和隱忍之间的笑容。 好了,背景故事铺完了,难民人设立住了。 接下来是信息收割环节。 “伯父,您刚才说明天有新神像的降临仪式?” “对!阿格隆大人会亲自主持,整个港口区的信徒都会去!” “那我能去看吗?” 老铁匠挠了挠鬍子: “孩子,这个仪式只有赫菲斯托斯的神眷者才能参加,是阿格隆大人定的规矩。” “就连阿波罗的神眷者都进不去。” 叶凛垂下头,端起酒杯一口闷掉,又把空杯推过去。 老铁匠给他倒酒时手都有点抖。 这个从华夏来的年轻人,花光积蓄跨越半个蓝星,就为了看一眼赫菲斯托斯的神像。 结果到了门口被告知进不去。 叶凛一杯接一杯地喝,不说话,也不问了。 卡捷琳娜看著他的侧脸。 从海琴国到华夏,两年的积蓄,一个人来的,没有家人,为了见一面锻造之神。 buff叠满了。 她站起来:“叶凛,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也能亲眼见证神跡的降临。” …… 接下来一整天,叶凛过上了模范房客的生活。 早上六点半起床,从“幻想把戏”里掏出一桌子海琴国本土风味早餐。 洗碗、扫地、帮老铁匠递工具、陪卡捷琳娜买菜,全乾了。 中途还顺手確认了苏沐雪和秦菲菲的行动轨跡。 也不愧是重生者,落地几乎什么背调都没做,找了个酒店就住下了。 晚饭时,叶凛把话题往仪式上引: “伯父,仪式是在哪里举行?” “不知道,通行证发下来之前谁都不知道,通行证上面才写著。” “通行证一般什么时候发?” “仪式当天有人会挨家挨户送,只有神眷者才能拿到。” 叶凛点点头,没再追问。 …… 到了夜里,楼上传来爭论声。 “爸!他千里迢迢来的!就看一眼!一眼都不行吗!” “规矩就是规矩,琳娜,非神眷者不能进。” “那你的那张给他!你不去不就行了!” “我怎么能不去——” “爸,求求你了嘛!”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死一般的沉默。 叶凛在楼下画院子里的猫,耳朵竖得笔直。 楼上又吵了十分钟,最后传来老铁匠的嘆气声: “行了行了,女大不中留。” “但你得跟他说清楚,只能在外围区域,不能往里面闯!” “我知道!爸你最好了!” 脚步声噔噔噔地下了楼。 卡捷琳娜衝进客厅,手里攥著一张摺叠的羊皮纸:“叶凛!给你!” 叶凛接过来展开。 地点:帕特农神庙。 时间:明日正午。 通行证持有人:帕帕佐普洛斯。 找到了。 叶凛合上羊皮纸,做出精確的反应。 先愣住,再双手微微发颤,最后把羊皮纸捧在胸口,朝卡捷琳娜弯腰: “琳娜,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伯父的通行证,他是赫菲斯托斯的神眷者,这是他的权利。” “我一个外人怎么能——” “你不是外人!” 卡捷琳娜急了,声量高了一截,脖子从领口往上开始泛红。 “你在这里住了两天,我爸都拿你当自家孩子了。” “而且你要是怕別人拦你,你就说你是我……” “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叶凛愣了一下。 这姑娘不是在演戏。 “琳娜,我能远远看一眼代行者大人的风采,已经心满意足了。” “叶凛。” 卡捷琳娜双手按住羊皮纸,右手直接盖在叶凛手背上: “这是我答应你的。” “我说过,我会想办法让你亲眼见证神跡,收下!”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压在他手上,猛地缩回去。 吊带从肩头滑下来也顾不上捞,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的意思是通行证你拿著就行,没別的意思。” 叶凛低著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露出“感激到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笑容: “谢谢你,琳娜,真的谢谢你。” “那说好了,明天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 “好。” 卡捷琳娜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穿正式一点。” 叶凛比了个ok的手势。 卡捷琳娜噔噔噔地跑上楼了。 她没注意到,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老铁匠双臂交叉在胸前,络腮鬍子后面的嘴咧得老大。 他从头到尾都站在那儿。 他的闺女今年二十一了,从来没跟任何男孩说过“你就说你是我男朋友”这种话。 老铁匠想起了妻子生前留给女儿的话: “如果遇到喜欢的男孩子,一定要留住他,而不是让他成为你的遗憾。” 老铁匠抹了一把脸,把嘴角的笑意往络腮鬍子里按了按,没按住。 …… 叶凛站在原地,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羊皮纸。 帕特农神庙,正午。 信息已经到手了。 叶凛把羊皮纸轻轻放在桌面上,用速写本压住。 他不能带著这张通行证去。 原因很简单。 明天他去帕特农神庙,不是去参加什么降临仪式的,是去杀人。 通行证上写的是帕帕佐普洛斯的名字。 事后追查,第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这个铁匠家庭。 卡捷琳娜和她爸,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係。 叶凛从“幻想把戏”里掏出纸和笔,用海琴语写了几行字。 写完又觉得不够,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画面。 三十秒后,手心里多了一块巴掌大的木雕。 刻的是卡捷琳娜的面容,线条极其精细,檀木散发著淡淡的檀香。 他本来打算弄钱的,但没见过海琴国的货幣。 这木雕挺沉的,里面赛了点小礼物,卡捷琳娜这个铁匠的女儿应该看得出来。 叶凛把木雕和纸条並排放在桌上,就在通行证旁边。 然后他把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来。 上面画的是今天傍晚的院子,老铁匠坐在铁匠铺门口抽菸,卡捷琳娜蹲在地上餵猫。 画面右下角,叶凛用蝇头小字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这张画也留在了桌上。 做完这些,叶凛拉出天岩户的门帘,灰白色的粗布在空气中展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二楼没有动静了。 叶凛迈步走进次空间,门帘在身后无声合拢。 客厅里只剩下桌上的速写本、一张通行证、一块木雕、一张纸条,和半杯没喝完的乌佐酒。 …… 第103章 感谢你的照顾,以及,再也不见 卡捷琳娜今天起得很早。 她从衣柜最里面翻出母亲留下的白色亚麻长裙,腰线收得很窄,下摆有手工缝製的橄欖枝刺绣。 她在镜子前把头髮从马尾散下来,又换上了家里唯一一对金耳钉。 “琳娜!你还没好吗?”老铁匠在楼下喊。 “马上!” 她噔噔噔跑下楼。 客厅是空的。 叶凛昨晚睡的躺椅恢復了原样,毛毯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画具、速写本、黑色小盒子,全不在了。 桌上摆著三样东西。 通行证、木雕、纸条。 卡捷琳娜拿起纸条,上面是工整到接近印刷体的海琴语: “感谢你和家人的照顾,你们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不过我並不是一个好人,一会儿会做一件很坏的事情。” “这件小礼物,希望能为你带来好运。” “再见,卡捷琳娜,很高兴认识你。” “还请你忘了我。” 她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没有联繫方式,没有地址,没有“我会再来”。 卡捷琳娜又看向那块木雕。 巴掌大的檀木件,散著淡淡的檀香。 木雕有些沉,绝对不是普通的木头。 木雕刻的是她。 侧脸,微微抬头,头髮被风吹起一半。 是昨天她在院子里餵猫回头喊他吃饭的瞬间。 每一根头髮丝的纹路,下頜的弧线,甚至耳垂上那颗银耳钉的形状,都刻得纤毫毕现。 “爸。” 老铁匠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一杯隔夜的冷咖啡。 “他走了。”卡捷琳娜声音很低。 老铁匠走过来,拿起纸条看了一遍。 “琳娜。” “嗯?” “你记著这张脸就行了。”他接过卡捷琳娜手中的木雕,掂量了一下,还给了卡捷琳娜。 “他记著你,你也记著他。” “其他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过。” 老铁匠打了大半辈子的铁,一下就能感受到木雕里的东西。 这个重量,是金子。 卡捷琳娜把木雕攥在手里,檀木的温度被她的掌心捂热。 她没哭。 但她把那条白色亚麻裙的腰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我还是想去仪式。” “你自己去吧,我把这张通行证交上去,免得被……” “嗯。” 卡捷琳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折回来,把纸条小心地夹进木雕底部的缝隙里,一起揣进了裙子的口袋。 …… 帕特农神庙。 雅典今天出奇地热,三十四度。 阳光打在卫城山顶的大理石柱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叶凛蹲在神庙最高处的山墙三角楣上,背靠著一根断裂的多立克柱。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整个广场尽收眼底。 帕特农神庙前的广场被清场了,拉起了警戒线。 外圈是海琴国的军队和警察,內圈是穿黑色马甲的安保人员,身上都有神力波动,最低一阶,最高三阶。 入场的信徒排成长队,每个人手里攥著羊皮纸通行证。 叶凛的精神力向下铺开,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六阶精神力的探测范围,覆盖这片区域跟玩似的。 信徒大概四千多人,还在不断增加。 安保加军方一千二百人左右。 广场正中央搭了一个高台,上面铺著深红色的绒毯,放著两个还没被揭幕的圆柱体。 布罩子蒙著,高度大约五米。 高台前面摆了一排椅子,vip区域,坐了几十个穿著讲究的人,其中几个身上的神力波动很强。 三阶以上的有两个。 叶凛扫了一圈,没有找到瘸子。 代行者还没到。 “不急。” 他靠在柱子上,从天岩户门帘里摸出一块烤麵包圈,嘎吱嘎吱地嚼著。 代行者再强也是凡人,顶天了三阶四阶。 阿格隆就算是赫菲斯托斯的头號信徒,把代行者的加成拉满了算,撑死五阶。 一拳的事。 叶凛把最后一口麵包圈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 他的注意力从vip区移开,开始向人群的外围扩散。 然后他看到了。 广场东侧入口。 两个女人。 一个穿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身形纤细,走路的姿势挺拔得过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端正,卫衣遮不住。 苏沐雪。 另一个穿宽鬆的碎花裙,戴著大墨镜,金棕色的头髮扎成低马尾。 裙子的尺码明显大了一码,但胸口的位置还是被撑出了明显的弧度。 秦菲菲。 两人走得很近。 苏沐雪的左手自然地搭在秦菲菲的腰上,指尖刚好卡在碎花裙腰线和腰窝之间那一小截空隙里。 秦菲菲往旁边挪了一步。 苏沐雪的手跟过去了。 秦菲菲又挪了一步。 “苏沐雪,你手放哪儿呢?” “扶你,人多,怕你走丟。” “那你扶胳膊啊!” 苏沐雪没说话,但手確实从腰上挪到了胳膊上。 挪的过程中,指尖蹭过秦菲菲侧腰的皮肤。 秦菲菲浑身一抖,甩开她的手,往旁边窜了半米。 “离我远点!变態!” 叶凛蹲在神庙山墙上,嘎吱嘎吱地嚼著第二块麵包圈。 精神力铺开的范围足够他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这俩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答案很快就来了。 两人挤进人群后,苏沐雪鬆开了秦菲菲的胳膊。 秦菲菲立刻退开三步,跟躲瘟神一样。 “行吧,进来了。”秦菲菲压低嗓门,朝苏沐雪翻了个白眼。 “你確定没问题?那个看门的就这么放我们进来了?” “你自己表演的,你问我?” “我那叫即兴发挥好吧?”秦菲菲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我跟他说我是一阶神眷者,千里迢迢从东方来朝圣,结果通行证掉海里了,再不进去就错过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了。” “你看他那个眼圈都红了。” “他红的是眼圈吗?他红的是你的领口。” 秦菲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碎花裙的领口。 大了一码的裙子,领子本来就松。 刚才挤人群的时候又往下滑了一截,锁骨以下露出一大片。 她面不改色地往上拽了拽。 “那叫以情动人。” “那叫以胸动人。” “……苏沐雪你嘴巴能不能干净一点?” “我在陈述事实。” 叶凛差点被麵包圈呛到。 以胸动人,好傢伙。 所以这两人的入场流程就是: 秦菲菲负责卖惨加卖肉,那个守卫只验了她一阶神眷者的身份,连参拜的是哪个神系都没查就放进来了。 “那个代行者呢?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苏沐雪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仪式还没开始。” “我不是急,我是好奇。” 秦菲菲拨弄了一下墨镜。 “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叫什么来著?” “阿格隆·帕帕季米特里乌。” “什么几米的?哈几米?” 苏沐雪没接她的烂梗。 秦菲菲靠过来,压低了嗓子:“他什么来头?厉害吗?” 苏沐雪侧头看了她一秒。 “他老婆比你高考分都多,而且他是个废物。” “那也不多啊。” 苏沐雪噎住了,一脸鄙视的看著秦菲菲。 “上辈子就是个不受待见的铁匠,手艺一般,脾气倒是大。” “成为代行者当天,第一件事不是去保护海琴国的人,不是去清剿魔兽。” “是回去把跟他有过节的人全杀了。” 秦菲菲愣了一下。 “全杀了?” “全杀了。” “……多大的仇啊?” “有些连仇都算不上。”苏沐雪的语速很平。 “有几个只是在他还不是代行者的时候跟他吵过几句嘴,说过两句难听的,就被他灭了满门。” “典型的有了力量就脑子一热的小人。” 周围人群的喧闹声很大。 有人在唱讚歌,有人在祈祷,还有小孩在哭。 秦菲菲半天没说话。 她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那……他有没有钱?” 叶凛在山墙上差点一个没坐稳。 你的关注点是这个? 苏沐雪也沉默了一拍。 “……你的脑迴路真的是独一份。” “我在做综合评估好吧!”秦菲菲理直气壮。 “实力、性格、財力是一个完整的考察体系!” “废物归废物,万一人家有钱呢?有钱的废物才好控制!” “你就別想著傍他大款了。”苏沐雪顿了一下。 “我记得他没活多久。” 秦菲菲转过头:“没活多久?那是多久?” 苏沐雪没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中央那两个被布罩子蒙著的圆柱体上。 “我想想……上辈子光顾著记神明的名字和事跡了。” 苏沐雪的手指在帽檐上敲了两下。 “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死在什么时候、怎么死的,我得捋一捋。” “这叫无关紧要?一个代行者的死你觉得无关紧要?” “对我来说確实无关紧要。” “光我上一世知道的被杀的代行者都有快一千个了。” 秦菲菲盯著她看了几秒,最后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倒是慢慢想,想完了告诉我,省得我白费功夫。” 叶凛把最后一点麵包圈渣子掸乾净。 信息已经够了。 这两人昨天落地之后,苏沐雪凭重生记忆直奔帕特农神庙方向,確定仪式地点。 今天一早直接来广场,靠秦菲菲的脸和胸混了进来。 目的——抢神像成为代行者。 至於那个代行者阿格隆。 叶凛的拇指摩挲了一下下巴。 废物,暴虐,小肚鸡肠,只会欺负弱者。 苏沐雪说他没活多久。 这话跟叶凛没关係。 不管他活多久,是好是坏。 包庇赵家余孽,和赵家人一起推动舆论噁心夏晚晴…… 今天就是他活的最后一天。 他的精神力再次往广场铺开。 vip区域,三十多个衣著讲究的上流人士。 安保区域,一千多號人。 信徒区域,人头攒动,数量还在增加。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东侧入口。 苏沐雪和秦菲菲刚才进来的那个方向。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刚停在入口外侧的路边,车门还没打开。 叶凛的精神力穿透车壳,扫过车內。 前排两个保鏢,三阶。 后排是一个老人。 很老,瘦得皮包骨头,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带上別著一枚锤子形状的胸针。 他的脸。 叶凛的咀嚼动作停了。 他见过这张脸。 不是在海琴国见的,是在华夏。 在特事局提供的赵家关係网档案里,在新闻播报过无数次的財经版面上。 赵家老家主。 赵坤年。 第104章 资本家们就跟寄生虫一样,谁强就往谁身上爬 赵坤年这老东西居然亲自来了。 特事局的档案里,赵坤年的头像是一张十年前的商业杂誌封面照。 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標准的华夏老派商人形象。 那时候他是赵氏集团的掌门人,地產、矿业、网际网路。 生意横跨三个领域,在华夏商界排得进前二十。 现在这个排名没了。 赵家少主赵凌风被夏晚晴一棒子打死之后,赵家在华夏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特事局趁火打劫抄了赵家的底,冻结资產,通缉在逃人员。 赵坤年带著一帮残部连夜跑路,消失在公眾视野里。 没想到跑到海琴国来了。 叶凛的精神力继续穿透车壳,把赵坤年的状態扫了个底朝天。 身体机能衰退严重,內臟器官多处病变,典型的油尽灯枯。 没有任何神力波动,就是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但他的心率很稳,呼吸平缓,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哪怕落魄至此,架子还端得很足。 商务车的门从里面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个保鏢。 一左一右站定,一个撑伞,一个拉开后排车门。 动作训练有素,跟机器人似的。 赵坤年从后排慢慢探出身子。 他比照片上老了不止十岁。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鬆弛得掛在骨架上,风一吹就会抖。 但那身深色西装的剪裁依旧讲究,袖扣是定製的,领带上的锤子胸针擦得鋥亮。 锤子。 赫菲斯托斯的標誌。 一个华夏人,胸口別著西方火神的徽章。 叶凛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没什么特別的情绪波动。狗急了跳墙,人急了跪洋人,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赵坤年站稳之后,没有立刻往广场走。他站在车旁,微微抬起下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个动作很微妙。 不是惶恐,不是紧张,是一种“巡视”。 好比一个被赶出公司的前老板,参加新东家的年会,骨子里那股“老子当年也阔过”的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叶凛嚼完了麵包圈,从天岩户门帘里又摸出一根肉乾。 不急。 赵坤年不是目標。 一个没有神力的老人,隨时可以碾死。 重要的是他身后那条线。 顺著赵坤年找到阿格隆,顺著阿格隆找到赵家所有余孽。 一锅端。 广场上的气氛在赵坤年出现后发生了变化。 vip区域的几个人注意到了商务车。 有人站起来,有人招手。 赵坤年缓步走过去,跟几个本地面孔握手寒暄。 全程用海琴语,口音不太標准,但词汇量不小,基本交流没问题。 叶凛的精神力掛在赵坤年身上,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广场入口的方向。 十一点半分。 距离正午还有半个小时。 仪式马上开始了,代行者还没来。 “他怎么还不出来啊?” 秦菲菲的抱怨声从人群里传上来。 她已经把墨镜推到了头顶当发箍用,碎花裙的领口又滑下去了一截。 两条锁骨完整地露在外面,旁边几个本地小伙一直往她那边瞟。 苏沐雪没搭理她。 她的注意力全在高台上。 “你说这个代行者是不是故意的?”秦菲菲又问。 “耍大牌?让全场人等他一个?” “你不也经常迟到?” “我那是美女特权。” “他一个瘸子有什么资格迟到?” 叶凛被逗笑了。 这女人说话是真不过脑子。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骂人家的代行者是瘸子,也不怕被人听见打出去? 不过秦菲菲说的瘸子確实没错。 阿格隆·帕帕季米特里乌生来左腿残疾,行走需要拐杖辅助。 成为赫菲斯托斯代行者之后,这个残疾似乎並没有被完全治癒。 火神赫菲斯托斯本身就是跛足之神。 还挺合適的。 十一点五十分。 高台后方的通道出现了骚动。 安保人员开始清路。 vip区域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信徒人群里的嗡嗡声突然变大,像蜂群闻到了蜜。 一队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打头的是六个安保,黑马甲,耳麦,太阳镜,標配。 后面跟著四个穿西装的隨从,清一色的华夏面孔。 叶凛的精神力锁定了那四张脸。 赵家的人。 四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躬著腰,缩著脖子,小碎步紧跟在安保后面,视线只敢看地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一种精心维护的笑。 不是发自內心的那种笑,是那种下属陪领导应酬时提前排练过的笑。 这帮人在华夏的时候什么德行? 欺男霸女,鱼肉乡里,走到哪儿都是鼻孔朝天。 现在呢?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尾巴摇得都快脱臼了。 狗就是狗。 换个主人照样摇尾巴。 然后,队伍中央的那个人走出来了。 阿格隆·帕帕季米特里乌。 他的右手握著一根锻铁手杖,通体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类似岩浆裂纹的纹路。 尾端著地的时候,大理石地面被烫出了一个浅浅的焦痕。 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路的时候身体会有一个清晰的倾斜节奏。 每一步都带著铁拐击地的沉闷声响。 但没有人会觉得他可怜。 因为他的气势太强了。 三阶巔峰的神力波动从他身上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波及范围超过三十米。 离他近的信徒们下意识地往后退,腿软的直接跪了下去。 vip区的人站得更直了,但手都在抖。 叶凛感受了一下那股神力波动。 三阶巔峰? 不,不对。 底子是三阶巔峰,但气势被刻意放大了。 说白了就是虚张声势。 但对在场的普通人来说,这种压迫已经够了。 阿格隆站在高台前,环视一圈。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膀很宽,脸型偏方,颧骨高,嘴唇很薄,下巴上留著一圈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的表情是一种叶凛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种表情,叶凛在给阿芙洛狄忒按摩的时候,在赫菲斯托斯的锻造神殿里,在奥林匹斯山上的无数角落里。 见过太多太多次。 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凡人在我面前,就该跪著”。 阿格隆抬起没拿铁拐的左手,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广场上的嗡嗡声瞬间消失。 几千人,同时闭嘴。 赵家那几个隨从立刻从队伍里窜出来,开始干活。 一个递水,一个撑伞,一个搬椅子,一个弯著腰在阿格隆耳边低声匯报什么。 阿格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隨手往旁边一丟。 那个递水的赵家隨从一个箭步衝过去,接住了杯子。 一滴水都没洒。 接完之后,他还衝阿格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諂媚。 叶凛看著这一幕,肉乾在嘴里嚼了很久,没咽。 赵凌风活著的时候,这些人给他端茶倒水、鞍前马后。 赵凌风死了,他们转头就给杀了自家少主的那个体系的代行者当狗。 忠诚? 不存在的。 资本家们就跟寄生虫一样,谁强就往谁身上爬。 在华夏的时候欺压百姓,跑到海琴国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真是好本事。 他抬了抬下巴,把精神力重新拉回苏沐雪和秦菲菲的方向。 两人在人群的中段位置,苏沐雪的帽檐压得更低了。 秦菲菲踮著脚往高台那边看,碎花裙的裙摆被身后的人踩了一脚。 她回头骂了一句,又转过去继续看。 苏沐雪的视线从阿格隆身上移开,落在了他右手边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站在阿格隆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酒红色长裙,金色的头髮盘在脑后,颈间掛著一串繁复的宝石项炼。 年纪不大,二十五六的样子,五官惊艷,气质很好。 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被调教出来的优雅。 她的手挽著阿格隆的胳膊,但姿势很僵硬,不是恋人之间的那种自然亲昵。 苏沐雪盯著那个女人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我想起来了。” 秦菲菲正在踮脚,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她。 “想起什么?” 苏沐雪帽檐下面露出的半截脸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想起来阿格隆是怎么死的了。” 第105章 总不能有人听得懂咱俩说华夏语吧? 秦菲菲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你倒是说啊!” 苏沐雪没急著开口。 她的视线从阿格隆身上移开,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最后落在高台中央那两个被灰色布幔蒙著的圆柱体上。 新神像。 两尊。 她上辈子看过相关报导。 神话復甦第七天,海琴国代行者阿格隆·帕帕季米特里乌在雅典举行新神像揭幕仪式。 然后他死了。 具体是哪一天死的? 苏沐雪在脑子里翻了翻。 三天?还是五天? 亦或者是今天? 记不清了。 上辈子她只是个普通人,这种消息是从手机弹窗里看到的。 当时还在上课摸鱼,瞄了两眼標题就刷过去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站在事发现场呢。 標题她还记得。 “love slays fire”。 爱杀死了火焰。 当时她还觉得这个標题取得挺有文艺范。 现在回想起来,这不就是说那个女人成了某个跟“爱”有关的神的代行者,然后干掉了火神的代行者吗? 跟“爱”有关的神。 两尊新神像,其中一尊是那位跟“爱”有关的神—— 苏沐雪心跳快了半拍。 一个爱神的代行者,干掉了火神的代行者。 阿格隆是三阶巔峰。 全蓝星第一个觉醒者,手上还有把神器。 就这种配置,被他女朋友宰了。 那她女朋友背后的那个神,得多猛? 苏沐雪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蓝星的神话传承少得可怜,记载详细的神明故事更是一个都没有。 但有一个铁打的事实摆在面前—— 阿格隆死了。 死在他女人手里。 而他女人的力量来自那尊“爱神”的神像。 结果大於一切推演。 不管神话故事里怎么写,不管外界怎么评价“爱神”这个头衔听上去强不强,现实就是: 爱神的代行者,杀了火神的代行者。 那如果另一尊是宙斯呢? 眾神之王。 光听名號確实更唬人。 但宙斯的代行者上辈子好像也挺猛的。 活得很久,在觉醒者圈子里横著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到底谁更强? 宙斯?还是那位爱神? 苏沐雪拿不准。 这两尊神像摆在面前,她必须做出选择。 哪一尊给秦菲菲? 如果爱神真的比宙斯更强—— 不。 不能靠猜。 苏沐雪强行把自己拉回理性轨道。 她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上辈子她只是个普通人,看新闻都是五秒划走,对代行者之间的实力对比根本没有深入了解。 宙斯的代行者活得久,说明保命能力强。 爱神的代行者杀了阿格隆,说明攻击能力强。 到底哪个更值钱? 她不知道。 唯一能確定的是,阿格隆快死了。 而杀他的人,就在高台上站著。 这份预知给了她底气。 不管今天她们抢到哪尊神像,阿格隆很快就会因为內訌而自顾不暇。 他没精力来追杀两个跑路的华夏女人。 甚至更好的情况是—— 她们直接抢走了爱神的神像。 那上辈子註定要成为爱神代行者的金髮女人就没法觉醒。 没法觉醒就没法杀阿格隆。 阿格隆不死,火神势力维持现状,没人会注意到两个混在人群里的小角色悄悄溜走了。 但反过来,如果那位“爱神”真的是比宙斯更强大的存在…… 那这尊神像就该留给更重要的人来觉醒。 比如她自己。 那这样,自己就不需要等一年后那尊改变世界的神像,现在就能成为代行者! 苏沐雪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 今天最重要的是先拿到神像,先让秦菲菲成为代行者。 “阿格隆是被他女人杀的。” 苏沐雪的嗓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之间听到。 秦菲菲的脑袋转过来,碎花裙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截。 “被他女人?亲手杀的?” “亲手。” “……怎么杀的?” “不知道,我上辈子只刷到一条新闻。”苏沐雪的下巴朝高台方向抬了一下。 “总之,阿格隆活不了几天。” “杀他的就是那个女人,她觉醒之后会变得非常强。”她把帽檐压了压。 “至於今天这两尊神像——” “嗯?” “我还在想。” “想什么?你不是说带我来成为代行者吗?” 秦菲菲的音量拔高了半截。 “小声。”苏沐雪的手又摸过来,这次按住了秦菲菲的肩膀,往下压了一下。 “两尊神像,一尊可能比另一尊强得多。” “我在確认哪尊更適合你。” “那你快確认啊!” “急什么,仪式都还没开始。” “你上辈子到底是重生了还是重读了?怎么什么都要再想想?” 苏沐雪没接话。 她不是不急,她是真的拿不准。 上辈子的那条新闻给了她一个非常强烈的暗示。 阿芙洛狄忒的力量,可能远比她的名號听上去要恐怖。 “爱与美之神”。 听上去跟战斗力没有半毛钱关係。 但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神的代行者,单枪匹马乾掉了火神的代行者。 那如果跟宙斯的代行者比呢? 苏沐雪不敢赌。 她唯一確定的只有一件事:不管她今天做出什么选择,阿格隆都活不过这个礼拜。 这就是她最大的安全网。 …… 广场上的喧囂声突然变了调。 高台上,阿格隆敲了一下铁拐。 红色的裂纹从拐杖尾端蔓延到大理石地面,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全场安静下来。 然后他开始讲话。 阿格隆的发音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嗓门很大,不用扩音器也能传遍半个广场。 叶凛听了。 內容很標准,感谢火神赐福,感恩信徒追隨,海琴国將在神的庇佑下走向伟大。 套话。 跟华夏那边做匯报时的“感谢领导信任”一个味儿。 演讲持续了大概两分半钟。 赵家那几个隨从在旁边鼓著掌,笑容精准到秒。 阿格隆每停顿一次,掌声就响一次。 配合得比婚礼司仪和托还默契。 演讲结束后,阿格隆抬起铁拐,朝身后的两尊神像指了指。 两个穿白袍的侍从走上前去,各自站在一尊神像旁边,双手攥住灰色布幔的边角。 阿格隆又说了一段话。 叶凛翻译: 我於前夜承蒙神域感召,窥见了眾神的荣光,祂们的名讳与事跡在我脑海中迴荡,今天,我將把这份荣光分享给我最信任的两个人。 他的铁拐先指向了赵坤年。 那个穿深色西装、別著锤子胸针的老头缓缓站起来。 动作很慢,但架子端得稳。 他朝阿格隆微微欠身,然后向高台走去。 两个保鏢跟在后面,走到台阶前被安保拦住了。 赵坤年独自登上高台,站在其中一尊神像前。 然后,阿格隆的铁拐指向了身后。 那个穿酒红色长裙的金髮女人迈步上前,站在另一尊神像旁。 阿格隆的左手搭上女人的腰,捏了一下,带著一种明显的占有欲。 和苏沐雪如出一辙。 女人没有回应这个动作,身体也没有靠过去。 两个侍从同时扯下了灰色布幔。 布幔滑落的瞬间,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嘆声。 左边的神像是一个男人的形象。 身材魁梧,右手高举,掌心中攥著一道石刻的闪电。 面容威严,頜骨宽阔,蓄著浓密的捲曲鬍鬚。 宙斯。 右边的神像是一个女人。 叶凛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 那个石像的身形比例他太熟了。 纤细的腰线,饱满的曲线,微微侧头的姿態。 石雕的五官被刻画得极为精致,但再精致的石头也还原不出本尊的十分之一。 阿芙洛狄忒。 他前客户。 苏沐雪在人群里盯著右边那尊女神像,手指不自觉地抠著帽衫口袋的內侧缝线。 在她身旁,秦菲菲踮著脚看了半天,扭头凑过来。 “左边那个拿闪电的,是宙斯?” “嗯。” “那右边那个……就是你说的阿芙洛狄忒?” 苏沐雪点了一下头。 秦菲菲又看了一眼那尊女神像。 “身材挺好,跟我差不多。” “……” “真的,你看那个腰臀比,石头都雕出了s——” “闭嘴。”苏沐雪打断她。 “你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两个名字吧?” “记得。”秦菲菲低头理了一下裙摆,“不过你事跡还没告诉我呢。” “他都要唤醒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上去?” “急个屁。”苏沐雪打断她,“你以为阿格隆什么都知道吗?” “要是神明隨便託梦告诉他谁是谁,那还玩不玩了?” “他就只知道一大堆神明的名字和事跡,但又不知道祂们长什么样,那些事跡对应谁做的,要试半天。” “而且在这里念出来,万一被人听到,抢在你前面怎么办?” “这地方全是海琴人,谁听得懂华夏话啊?”秦菲菲有些不爽的撇嘴。 “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海琴国学华夏语,还刚好是赫菲斯托斯的信徒,还刚好听到我们说话。” 秦菲菲翻了个白眼。 “哪有这么巧的事?” 两人看不到的是,距离她们不到十步远的位置,一个扎著棕色马尾辫的女孩正侧著头。 卡捷琳娜。 她的华夏语不算好。 但“宙斯”和“阿芙洛狄忒”这两个名字…… 她听得清清楚楚。 第106章 我选阿芙洛狄忒 卡捷琳娜的手动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备忘录。 她在输入栏里飞快地敲了两个词。 ze??(宙斯) Αφpoδ?tη(阿芙洛狄忒) 她全程甚至只维持著翘首张望的姿势,把自己淹没在周围信徒的脑袋堆里。 …… 阿格隆弯腰凑到赵坤年耳边,嘴唇翕动了几秒。 叶凛听到了內容。 一个神明的名字,一段对应的事跡。 赵坤年听完,点了下头。 他转身面朝宙斯的石像。 五米多高,右手举著一道石刻的闪电,卷鬍鬚,方下巴,一脸“我说了算”的架势。 赵坤年整了整袖扣,抬头,挺腰,摆出了二十年商场生涯打磨出来的匯报姿態。 他用的是磕磕绊绊的海琴语,发音不標准,但中气足,送得远。 “伟大的塔纳托斯!” 一开口,叶凛绷不住了。 塔纳托斯? 死神? 你对著一尊举闪电的石像喊死神? “——在人间游歷、教会世人种植葡萄与酿造美酒的您,请回应我的呼唤!” 对著的眾神之王宙斯,名字叫的是死神塔纳托斯,事跡说的是酒神狄俄尼索斯乾的活。 三样全没对上。 石像没有任何反应,一束光都没出,跟步行街上的水泥雕塑一个效果。 人群里冒出细碎的嗡嗡声。 赵坤年站在原地,肩膀绷紧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阿格隆一眼。 阿格隆抿了一下唇,铁拐在地面多敲了一下,点出一个新的焦痕。 他弯下腰,又在赵坤年耳边说了一段话。 赵坤年转回去,再次面朝石像。 叶凛掏出一桶爆米花,有种蹲在电影院角落里看烂片的感觉。 不好看,但来都来了。 赵坤年第二次开口: “伟大的潘!” 潘? 那个半人半羊,一天到晚蹲在树林子里吹芦笛子的潘? 你面前这石像拿著雷霆闪电,浑身肌肉块,一看就是当老大的料。 你喊一个牧神? “从诸神手中盗取圣火、將光明带到人间的您!请回应——” 完了,更离谱了。 赵坤年念完最后一个字,双手交握在身前,脊背挺直,等著石像的回应。 石像的回应是:安静。 广场上的嗡嗡声比上一次大了一圈。 远处几个信徒开始左右张望,交头接耳,有个金髮小伙甚至掏出手机在拍。 赵坤年再次转头看向阿格隆。 阿格隆没看他,代行者的视线落在石像上,铁拐的尾端在大理石地面点出一串焦痕,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深。 赵坤年的嘴张了一下。 阿格隆抬手,制止了他。 动作没有商量余地。 不是合伙人之间的“稍等”,是主人对狗的“闭嘴”。 赵坤年乖乖站回原位,双手垂在身侧。 叶凛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阿格隆確实知道一大堆神明的名字,也知道一大堆事跡。 但问题来了:他不知道哪个名字配哪个事跡,更不知道哪尊石像对应谁。 全靠蒙。 相当於背了一整本英语词典,知道所有单词的拼写和释义。 但做完形填空的时候把每个空都填成隔壁那道题的答案。 单词知道怎么拼,但不知道怎么用。 叶凛在心里给阿格隆的方法论打了个分。 零分。 希腊神话神明一大堆,还得同时说对名字、事跡,且对著正確的神像。 这蒙三天都不一定能蒙对。 vip区域的窃窃私语声传了上来。 几个本地面孔在互相使眼色,气氛从庄严滑向了尷尬。 赵家那几个隨从缩在高台边上,笑容还维持著,但已经开始僵了。 阿格隆身后的金髮女人安静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叶凛多扫了她一眼。 这女人的心率始终很稳,从头到尾没有起过任何波动。 不紧张,不焦虑,不关心。 有意思。 他没继续琢磨这个,因为人群里有动静了。 苏沐雪的手扣住秦菲菲的手腕。 “走。” 秦菲菲正踮著脚看热闹,被扯了个趔趄。 “你干嘛!我正看呢——” “机会来了。” 苏沐雪的声量压到极低。 她拽著秦菲菲往前排钻,肩膀横著挤开两边的人。 秦菲菲被她拖著走,锁骨上方那片皮肤被挤来挤去的人群蹭得泛红。 “你能不能走慢点!” “闭嘴,往前挤。” “我裙子被踩了!” “踩了再买。” “你出钱啊?” “你先挤过去,活著回来再谈钱的事。” “……啊?我要死吗?” 叶凛在庙顶上听著这段对话。 这俩是来干大事的,还是来赶集的? 偷神像啊姐妹,不是排队买奶茶,能不能安静点? 不过她们运气不错。 全场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台上两次失败的尷尬沉默里,没人分心注意两个往前挤的东方面孔。 其实是压根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苏沐雪拖著秦菲菲钻到了人群的第二排。 角度选得很准,能同时看到两尊石像,又不至於太靠前引起安保的注意。 叶凛的精神力捕捉到另一个移动信號。 卡捷琳娜。 她也在往前钻。 她个子不高,侧著身子在人缝里穿来穿去。 路线和苏沐雪几乎平行,但隔了三四个人头的距离。 没有人留意到她。 叶凛多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刚才记了名字,现在又跟上来了。 不过他没有干预的打算,先看苏沐雪出什么牌。 …… 高台上的停顿还在持续。 阿格隆握著铁拐站在石像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让赵坤年继续试。 那种沉默不是思考,是犹豫。 他在权衡要不要继续丟人。 苏沐雪没有浪费这段空窗。 她鬆开秦菲菲的手腕,转过身,两人面对面。 “听好,我只说一遍。” 秦菲菲翻了个白眼,瘪了瘪嘴。 “行行行,你说。” 苏沐雪压低身子,凑到秦菲菲耳边。 距离拉近的瞬间,秦菲菲碎花裙的领口又滑开了一截。 苏沐雪的余光扫过那片暴露出来的皮肤,视线难免被吸引。 但又硬生生扯了回来。 现在不是看……哦不,不是立人设的时候。 “左边那尊。”她的气息擦过秦菲菲的耳廓,字咬得快且清。 “宙斯,眾神之王。” “推翻了他父亲克洛诺斯和泰坦的统治,手持雷霆,君临奥林匹斯。” 秦菲菲点了下头。 苏沐雪换了个方向,凑到另一只耳朵。 “右边那尊。” “阿芙洛狄忒,爱与美之神。” “从大海的泡沫中诞生,世间一切美与爱归於她。” 秦菲菲又点了下头。 三步之外,卡捷琳娜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 她的头压得很低,手机几乎贴在腰间,什么都在记。 克洛诺斯,泰坦,雷霆,奥林匹斯。 海洋,泡沫,爱,美。 每一个关键词,一个不落。 叶凛把这边的动静收进精神力。 苏沐雪报出的名字和事跡,他全听到了。 宙斯——眾神之王,推翻泰坦。 阿芙洛狄忒——爱与美,泡沫中诞生。 全对。 分毫不差。 高台上的代行者阿格隆拿著一把打乱的名字和事跡排列组合挨个试,试了两轮,一个都没蒙中。 台下这个戴帽衫的东方女人张口就来。 名字对事跡,事跡对石像,石像对身份。 如果不是重生者,那就是有系统。 但叶凛不信她有系统。 毕竟就苏沐雪这脑子,这嘴,有啥底牌都藏不住。 他更信这女人上辈子看过阿格隆翻车的新闻,记住了正確答案,这辈子带著答案跑来抄底的。 开卷考试。 苏沐雪从秦菲菲耳边退开半步。 她的两只手按住秦菲菲的肩膀,正对著她。 “一个是眾神之王,一个是爱与美之神。” 她的语速很快。 命令式的,不给犹豫的空间。 “你选一个,快。” 在苏沐雪的认知里,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眾神之王。 宙斯。 什么爱与美?听上去就跟花瓶一个级別。 你去打架的时候报名號,我背后站著爱与美之神,对面能笑到岔气。 宙斯就不一样了。 雷霆,王座,至高无上。 光这个名头就能把百分之九十的人压趴下。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应该选宙斯。 这样,等秦菲菲唤醒完宙斯,她就能对阿芙洛狄忒的战力有一个大致的认知。 如果宙斯表现出比赫菲斯托斯更弱,那么意味著阿芙洛狄忒很强。 反之,如果宙斯表现出很强的样子,就说明上一世杀死阿格隆的另有其人,她继续等那一尊一年后出现的神像。 秦菲菲歪了一下脑袋。 她先看了左边。 宙斯,举雷霆,蓄卷鬚,方下巴,浑身腱子肉。 很威严,很有气势。 然后她看了右边。 阿芙洛狄忒。 纤细的腰线,饱满的曲线。 微微侧著头,石雕的每一条线都在发光。 哪怕是冰冷的石头,也完全压不住那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东西。 秦菲菲盯著那尊女神像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回头,对上苏沐雪的脸。 没有犹豫,一秒都没有。 “我选阿芙洛狄忒。” 第107章 我低声下气討好男人,这个世界低三下四討好有钱人 “为什么?!” 苏沐雪的声量控制崩了。 她一把抓住秦菲菲的手臂,指甲掐进碎花裙的布料里。 “宙斯是眾神之王!你选阿芙洛狄忒?” “你疯了?” 秦菲菲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只是歪了一下头,用那种看不懂数学题时才会有的表情看著苏沐雪。 然后她笑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主见,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时候听我妈的,大一些听同学的,成年了听男朋友的。” 秦菲菲把苏沐雪掐著她胳膊的手掰下来,动作不急不缓。 “宙斯是王,他的代行者也得有王的担当和责任。” “那种东西太重了,我担不起。” 苏沐雪愣住了。 “但阿芙洛狄忒不一样,她是爱与美之神。” “她的代行者只需要漂亮,和爱別人就够了。” 秦菲菲摸了一把自己的锁骨。 “这个,我有。” “我当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然后去傍另一个代行者的大腿。” 秦菲菲把滑落的肩带拉回去,食指勾著带子往上弹了一下。 “这才是最適合我的路。” 叶凛在神庙顶上听到这段话,嘴里的爆米花嚼了两下,没咽。 他承认自己走眼了。 之前他以为秦菲菲就是单纯的蠢。 现在看来,这女人虽然蠢,但也把自己的定位摸得太透了。 苏沐雪终於缓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手又伸了过去。 这次没有掐,而是扣住秦菲菲的肩膀,把人转过来正对著自己。 “只要你成了代行者,整个蓝星都没人敢动你!” “你不需要傍任何人!” “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苏沐雪说这话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站姿、措辞、甚至下巴抬起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在为你好。 这种“为你好”带著居高临下的惯性。 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 一个从来没被社会毒打过的人,教一个遍体鳞伤的人“独立”。 秦菲菲没有躲开她的手。 但也没有点头。 “你说得对。”秦菲菲开口了。 “成为代行者確实没人能动我。” 苏沐雪鬆了口气。 秦菲菲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一个人扛著所有事,一个人面对所有敌人,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硬撑。” 秦菲菲歪头看她。 “你觉得这叫独立,我觉得这叫找死。” “你——” “你能让我说完吗?” 秦菲菲第一次打断了苏沐雪。 不是撒娇式的,是很乾脆的截断。 苏沐雪的嘴合上了。 秦菲菲往前走了半步。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不到一臂。 “你跟我说独立的时候,你的手是乾净的。” “没有求过人,没有跪过地,也没有被人在脸上踩过。” 广场上人潮涌动,数千名信徒的嘈杂声灌满了整个帕特农神庙前的空地。 但在苏沐雪耳朵里,这些噪音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秦菲菲的嗓音。 很轻,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尝过了。” “一次就够了。” 苏沐雪没说话。 秦菲菲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你想教育我。” “你从见到我第一面就想教育我。” “你看我拜金,看我傍大款,看我没骨气,恨不得拎著我的脑袋往神像上撞,让我立刻变成一个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苏沐雪的喉结动了一下。 “人是社会性动物,独立才是不合理的。”秦菲菲说。 “我妈当年也独立,她一个人拉扯我,一个人扛工厂的活,一个人扛所有帐单。” “然后呢?” “然后她在学校门口被別的家长当著我的面骂穷鬼。” “然后她回家哭了一晚上。” “然后她去找了一个有钱的男人。” “然后隨便一个都能让我天塌了的麻烦全部消失了。” 叶凛在上面听著,右手搁在膝盖上,爆米花桶被搁到了一边。 他上辈子在前世也打过工。 也被同事霸凌,冷暴力,甚至是羞辱。 只不过他选择了麻木,秦菲菲选择了攀附。 殊途同归。 苏沐雪终於开口了。 “所以你就——” “我承认我贪慕虚荣,但你也在贪慕『独立』的虚名。” 秦菲菲又打断了她。 第二次了。 “你看到的是我低三下四地討好男人。” “我看到的是这个世界低三下四地討好有钱人。” 叶凛把腿从殿檐上收回来,换了个坐姿。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这句话。 不是因为它对。 是因为它太真实了。 苏沐雪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她张了两次嘴,两次都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两辈子加起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用这种方式跟她说过话。 秦菲菲看著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透了。 但她没停。 “人这辈子不就是为了上那个巨大的赌桌吗?” “你们是赌客。” “我是筹码。” 苏沐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赌客有赌客的风险。” “筹码有筹码的风险。” “你们可能贏,可能输,可能倾家荡產。” “我可能被赌客爭抢,可能被拋弃,可能被用完就扔。” 秦菲菲歪头看著苏沐雪。 “但相对应的,赌客上桌,需要大量的筹码。” “而我想上桌,只需要成为上了桌的赌客的筹码。” 广场上的风吹过来,把秦菲菲的碎发撩到颧骨上。 苏沐雪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凛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著瓦片。 他第一次觉得秦菲菲不蠢。 准確地说——在“怎么活下去”这件事上,秦菲菲好像比他更强些。 苏沐雪还在站著。 她的手在裤兜里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她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这是在给自己的墮落找藉口”。 比如“烂泥扶不上墙”。 但这些话堆到嘴边,全被刚才的“筹码论”堵了回去。 因为她找不到反驳的逻辑支点。 不是没有道理可以讲。 是秦菲菲讲的道理不在她的道理体系里。 两套作业系统,不兼容。 叶凛在神庙顶上坐了十几秒,把这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秦菲菲这个人,愚蠢的时候蠢得让人想把她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但清醒的时候,清醒得让人后脊发凉。 她不是不知道“独立”好。 她是知道“独立”的代价有多大。 知道了代价之后,选了一条更便宜的路。 你可以说她怂。 毕竟她比叶凛还没骨气。 叶凛好歹有了系统有了力量,赵家当天找麻烦,当晚直接復仇。 但你不能说她不懂。 秦菲菲有一阶的力量就依附二阶的人,能成为代行者就依附更强的代行者。 广场上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秦菲菲率先动了。 她转过身去,面朝右边那尊石像。 阿芙洛狄忒。 秦菲菲没有再看苏沐雪。 她吸了一口地中海又干又热的空气,挺直腰板。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尊女神像—— “伟大的阿芙洛狄忒!!!” 整个帕特农神庙广场上数千颗脑袋同时转过来。 “从大海的泡沫中诞生、世间一切美与爱归於您的女神!” “请回应我的呼唤!!!” 她的嗓子都喊劈了。 华夏语的发音在海琴国的天空下迴荡,在场的海琴国信徒没几个人听得懂。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个穿碎花裙的东方女人,站在人群的第二排,对著阿芙洛狄忒的石像声嘶力竭。 高台上,阿格隆的铁拐停了。 赵坤年的脸转过来。 金髮女人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苏沐雪呆在原地。 叶凛的视线落在那尊石像上。 他的前客户。 石像的表面,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正在亮起来。 第108章 秦菲菲,二阶中段 阿芙洛狄忒的石像表面,沿著那些纤细的曲线,从脚踝到腰线,再到微微侧过的脖颈。 一层极薄的粉色光膜开始往外渗。 安静的,温柔的。 跟隔壁宙斯石像当了半天摆件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广场上最先注意到异变的是前排的信徒。 几个海琴国本地人正伸著脖子看高台上阿格隆的下一步动作。 余光扫到右边那尊女神像的表面在发光,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然后是第二排。 第三排。 嗡嗡声从人群前端往后扩散,几千颗脑袋开始向右偏移。 秦菲菲还维持著喊完最后一个字的姿势,嗓子眼里有股撕裂感。 但她没低头。 她盯著那尊石像。 石像也在“看”她。 光从粉色变深,变浓,从石像表面剥离开来,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竖直地落在秦菲菲头顶。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啊——” 秦菲菲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不是疼。 是有什么东西灌进来。 她头髮从肩上飘起来,整个人悬浮了半寸。 广场上的反应分成了三层。 最內圈,vip区的信徒和安保人员集体石化了。 他们刚才还在看高台上的代行者阿格隆表演排列组合猜神名。 转头发现一个东方女人把他们家的神像给点亮了。 中间圈,普通信徒区域炸了锅。 有人在录像,有人跪下了,还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最外圈,维持秩序的安保力量开始往前推进,但被人潮堵得死死的,根本挤不动。 高台上。 阿格隆的铁拐钉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动。 跛足的代行者站在两尊石像之间,脸朝著秦菲菲的方向。 他旁边的赵坤年退了半步。 赵家那几个隨从挤在一起,表情从諂媚切换到了茫然,再从茫然滑向了恐慌。 阿格隆身后的金髮女人是唯一没有转头的人。 她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自己的指甲上。 “这尊……” 赵坤年用海琴语挤出半句话,声带发紧。 阿格隆没回他。 叶凛嚼了一口爆米花,视线从秦菲菲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广场。 他在找一个人。 卡捷琳娜。 找到了。 铁匠家的小姑娘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盯著阿芙洛狄忒的光柱看。 她在人群最外围,正弯著腰,侧著身子,死死盯著手机上的文字,一点一点地往左前方挪动。 她的目標不是阿芙洛狄忒。 是挡在宙斯石像正前方的赵坤年。 准確地说,是赵坤年让开之后,那尊无人看管的、举著雷霆闪电的石像。 叶凛把爆米花桶往旁边推了推,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秦菲菲正在觉醒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之力,这个过程不可逆,也没人能打断。 神像已经建立了连结,强行干预等於跟神明正面刚。 阿格隆虽然是三阶巔峰的代行者,但也是代行者。 那是跟爱神结仇,不是跟凡人结仇。 所以秦菲菲暂时是安全的。 阿格隆的注意力全被秦菲菲吸过去了。 赵家那帮狗腿子也在发愣。 高台上方的安保人员往右侧聚集,左边的防线出现了空档。 而卡捷琳娜,正在往那个空档钻。 叶凛在心里下了个赌注。 他赌卡捷琳娜能在所有人回过神之前摸到宙斯石像跟前,喊出正確的名字和事跡,成为宙斯的代行者。 赌贏了,广场直接变成修罗场,他趁乱一巴掌拍死赵家和阿格隆。 这样的好处是,只要不出意外,没人注意得到他。 然后所有人都会把事情推到秦菲菲和卡捷琳娜这俩代行者身上。 赌输了,他还是一巴掌拍死赵家的人和阿格隆。 好处没有,坏处也就是少看一会儿热闹。 光柱里的秦菲菲还在承受灌顶。 她的碎花裙已经被神力吹得贴在身上。 准確地说,是贴得比出门前还紧。 裙子的布料没变,但里面的东西在变。 腰线在收窄。 线条变得分明。 原本就不错的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遍,该凸的地方更凸,该翘的地方更翘。 这是神力对容器的改造。 阿芙洛狄忒的核心权柄是“美”与“爱”。 她的代行者,第一项被改造的永远是外貌。 苏沐雪站在秦菲菲身后不到两步。 她的手还保持著刚才伸出去要抓秦菲菲肩膀的姿势,但人已经停下了。 粉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计划成功了。 秦菲菲確实成为了代行者。 但哪一步是按她的剧本走的? 选神的时候不听她的。 喊名字的时机不听她的。 连唤醒哪尊神都不听她的。 苏沐雪在原地站了三秒,才把手放下来。 上一世,她亲眼见过代行者觉醒的画面。 电视直播里,每一个国家的第一位代行者觉醒时都是举国欢庆的大事。 但没有哪一次,是在別人精心准备的仪式上,被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抢走的。 这个场面有多炸裂,后续的麻烦就有多大。 阿格隆不会善罢甘休。 在场几千名海琴国信徒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们家的女神被一个东方人拐跑了,这跟上门抢亲有什么区別? 苏沐雪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盘算,接下来到底是去唤醒宙斯,还是跑路。 但她的视线粘在了秦菲菲身上,移不开。 光柱里的秦菲菲在变。 苏沐雪愣了两秒。 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秦菲菲变漂亮了。 而是—— 这个女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聚。 这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 这是阿芙洛狄忒的权柄在起效。 爱与美。 光柱开始收束。 从天而降的粉色光芒一点一点地被秦菲菲的身体吸收。 最后一缕光丝没入她的眉心。 光柱消失了。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两秒。 秦菲菲落回地面。 她低著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比原来细了一圈,指甲盖上有一层淡粉色的、不属於甲油的光泽。 然后她抬起头。 离她最近的三排信徒集体后退了一步。 叶凛从神庙顶上读著秦菲菲身上的能量波动。 二阶,中段。 第109章 阿芙洛狄忒被抢先了,宙斯还能被抢? 秦菲菲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指节纤细了一圈,手背上原本晒出来的色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均匀的、带著微光的奶油色。 她翻了翻手腕,转了转脚踝,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成了。 成了! 她秦菲菲,一个靠脸吃饭的拜金女。 一个被前男友当跳板、被网友当笑话、被全世界当筹码的人—— 现在她自己变成了一枚最值钱的筹码。 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 她缓缓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张著嘴的海琴国信徒。 三千多人看著她,有跪的,有举手机的,有后退的。 秦菲菲把滑到肩头的碎花裙肩带往上拢了拢。 动作很慢,慢到广场前三排的人都看清了她修长的锁骨线条,以及锁骨下方被神力重塑后更加饱满的弧度。 苏沐雪站在她身后一步半的位置,目光钉在秦菲菲的背影上。 上一世,她见过代行者觉醒。 电视直播里,万人空巷,举国欢庆。 没有哪一次是这种画风。 在別人家的仪式上,在別人的地盘上,当著別人的面。 把人家的神,抢了。 这跟闯进婚礼现场把新娘拐跑有什么区別? 苏沐雪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需要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內做出判断—— 跑,还是唤醒宙斯。 但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执行任何一个选项。 因为高台上的那个瘸子动了。 阿格隆·帕帕季米特里乌,海琴国火神赫菲斯托斯的代行者,三阶巔峰。 他的铁拐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声脆响。 他的脸从错愕切到铁青,又从铁青滑向了暴怒。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是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他用海琴语吼出来的。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因为这句话不需要翻译——三阶巔峰的威压隨著他的怒吼一起砸下来,直接作用在所有人的神经末梢上。 广场前排的信徒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中排的人往后踉蹌,有人摔倒,有人被踩。 后排的安保人员拔出武器,但手在抖,枪口对不准任何方向。 叶凛坐在帕特农神庙的三角山墙上,把腿从檐口收回来。 三阶巔峰的威压。 对他这个六阶来说,跟开了窗吹进来一阵穿堂风差不多。 但对场下那些一阶、二阶的普通信徒来说,这玩意儿等於有人拿著高压水枪对著你的胸口喷。 不致命,但你站不住。 阿格隆的威压很精准。 他没有对秦菲菲释放。 不是不想,是不能。 秦菲菲已经完成了代行者觉醒,她身上掛著阿芙洛狄忒的烙印。 对她动手,等於对爱神宣战。 阿格隆再蠢也不至於蠢到那个程度。 但苏沐雪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东方面孔,没有觉醒,没有神力保护,站在刚才那个东方女人旁边—— 现成的替罪羊。 叶凛看到苏沐雪的身体定住了。 被三阶巔峰的威压钉在原地,想跑跑不了。 她的脸白了。 叶凛靠在山墙的石柱上,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捂了一下脸。 这女人。 重生回来带著全套剧本,结果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应慢了半拍。 就半拍。 秦菲菲喊名字的时候你不跑,秦菲菲觉醒的时候你不跑,秦菲菲觉醒完了你还不跑。 你说你不跑,你好歹趁人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喊宙斯的名字啊。 人家反应慢,你重生者反应也慢,当什么重生者? 你站在那儿等什么? 等阿格隆来请你喝下午茶? 也难怪重生了还混成这鸟样。 没眼看。 阿格隆拄著铁拐,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 每走一步,铁拐的底端就在石阶上敲出一声闷响。 赵坤年和他身边的赵家隨从自动让开一条路,缩在两侧。 阿格隆走向苏沐雪。 他一瘸一拐的步態在平时看著有些滑稽,但此刻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温度就升高一度。 他脚下的石板开始发红。 苏沐雪动不了。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身体却一动不动。 三阶巔峰的威压压在她一阶的身板上,跟一个成年人用全力按住一只猫差不多。 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的膝盖在打颤。 上一世她没有经歷过这种场面。 上一世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电视机前面看別人觉醒、看別人打架、看別人死。 她以为自己重生了,带著剧本,就能当导演。 结果导演刚喊了一声“action”,演员就把她按在了导演椅上。 宙斯。 苏沐雪的视线拼命往左偏。 宙斯的石像就在她十二点钟方向偏左,二十米外。 如果她能动。 如果她能开口。 如果她能喊出那个名字—— “你——” 阿格隆停在苏沐雪面前三步。 他低头看著这个被自己的威压压得浑身发抖的东方女人,嘴里挤出海琴语。 “哪来的?” 苏沐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声带也被威压压迫得无法出声。 阿格隆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秦菲菲。 秦菲菲站在五步之外。 神力光泽还没有从她皮肤上完全消退,整个人带著一层淡粉色的柔光,像开了美顏滤镜。 阿格隆盯著她看了两秒。 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苏沐雪身上。 软柿子得先捏软的。 “是她带你来的?” 阿格隆用铁拐指了指秦菲菲的方向,问苏沐雪。 苏沐雪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叶凛在上面听著,把撑下巴的手换了一只。 行吧。 苏沐雪这个局面,他现在不打算管。 毕竟她好歹是秦菲菲的同伴,苏沐雪当前最大的危险不是被打死。 是被嚇死。 叶凛的注意力从苏沐雪身上移开,扫向广场的另一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阿格隆和秦菲菲吸走的时候,卡捷琳娜正弯著腰,一点一点地往宙斯石像的方向挪。 她的路线很聪明,没有走直线,而是顺著人群的边缘绕了一个弧形。 高台上的安保全部往右侧集中,左边的宙斯石像前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赵坤年和赵家隨从挤在一起缩著脖子,谁都不敢乱动。 宙斯石像前方,此刻没有一个人。 秦菲菲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后退。 阿格隆的威压对她也有影响,但明显比苏沐雪轻得多。 她看了一眼被压得站不稳的苏沐雪。 然后看了一眼正在走过来的阿格隆。 秦菲菲的嘴动了一下。 她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她知道自己应该护住苏沐雪。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阿格隆比她强。 阿格隆已经走到苏沐雪面前两步的位置了。 苏沐雪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 她往下矮了几公分,半跪的姿势,右手撑在地上。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宙斯。 她必须成为宙斯的代行者。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喊出那个名字和事跡—— 苏沐雪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嘴巴张开。 “宙——”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因为广场的另一头,越过层层人潮,越过惊慌失措的信徒和瘫软在地的安保—— 一个年轻女人的嗓音,用字正腔圆的海琴语,劈开了整个广场的混乱。 “伟大的宙斯!” 所有人的脑袋转向左边。 卡捷琳娜站在宙斯石像正前方,距离石像不到三步。 她在发抖。 但她的嘴没停。 “以雷霆推翻父亲克洛诺斯、统御奥林匹斯山的眾神之王!” 宙斯的石像上。 雷纹开始亮了。 第110章 重生者的剧本乱了 雷纹亮了。 不是阿芙洛狄忒觉醒时那层渐变的粉色柔光。 宙斯的石像从脚底到雷霆尖端,所有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炸亮。 白金色,刺目,散发出一股让人牙根发酸的电离味。 一道笔直的雷柱从石像顶端衝上天穹,又折了个九十度的弯,精准地砸在卡捷琳娜头顶。 整个帕特农广场的大理石地面同时龟裂了。 裂缝从宙斯石像脚下往外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冒白金色的电弧。 广场上三千多人的头髮齐刷刷竖了起来。 不分男女,不分阵营。 一个禿头的安保人员发现自己鼻毛在往外翘。 卡捷琳娜站在雷柱正下方,整个人悬浮了起来。 她的工装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被电弧撕得边缘发焦,棕色的头髮散开。 每一根髮丝都在独立运动,末端噼里啪啦地迸著细小的闪电。 铁匠家的姑娘,捧著手机,站在眾神之王的雷霆里。 叶凛靠在山墙的石柱上,左手撑著下巴。 宙斯的代行者。 这姑娘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按照原计划,他本来就是等秦菲菲和卡捷琳娜其中一个把场面搅乱,然后趁乱收拾赵家余孽和阿格隆。 现在好了,两个代行者同时诞生,广场直接变成年度神学研討大会现场。 他的注意力从雷柱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场內的反应。 前排的信徒已经彻底懵了。 左边粉色,右边白金,两尊石像同时被外人点亮。 他们的表情统一卡在了“正在加载”的进度条上。 高台上,赵坤年和赵家那几个隨从缩成一团,谁也不敢动。 阿格隆站在台阶中间,铁拐钉在石板上。 他的头先是转向秦菲菲,然后转向左边的卡捷琳娜。 转回右边。 再转回左边。 叶凛几乎能听到这瘸子颈椎发出的咔咔声。 雷柱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比阿芙洛狄忒的觉醒时间短一些,但动静大了不止十倍。 宙斯的雷霆本源在灌入卡捷琳娜身体的过程中,附带了一场小型雷暴。 广场上空凭空凝出一片乌云,乾雷炸了七八道,把帕特农神庙西侧的一根科林斯柱劈掉了一块边角。 叶凛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碎石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没沾灰,继续看戏。 雷柱收束。 最后一条电弧没入卡捷琳娜的脊椎,她的身体落回地面,膝盖一软,单膝跪在碎裂的大理石上。 她的手机掉了。 屏幕碎了,但页面还停留在刚才记录神名和事跡的备忘录上。 卡捷琳娜用力喘了好几口气,抬起头。 她的虹膜从棕色变成了浅金色,瞳孔边缘偶尔有白金色的电弧闪过。 叶凛读了一下她身上的能量波动。 二阶巔峰,直接比秦菲菲高了两个小境界。 合理。 宙斯的本源等级高於阿芙洛狄忒,初始灌注量自然更大一些。 但也就那样了。 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 “kepαuν?!” 不知道哪个信徒先喊了一嗓子。 海琴语,意思是“雷霆”。 人群沸腾了。 但这次的沸腾和刚才秦菲菲觉醒时不一样。 秦菲菲觉醒的是阿芙洛狄忒,一个外来者抢走了她们的爱神,信徒们的情绪是错愕和愤怒。 但卡捷琳娜是本地人。 她唤醒的是宙斯。 她说了,宙斯是眾神之王。 眾神之王是什么概念? 不管是刚刚被唤醒的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还是早早觉醒的赫菲斯托斯,都是宙斯的手下。 这才是海琴国的脸面。 信徒们的情绪从错愕直接切换成了狂喜。 有人跪了下来。 有人开始哭,有人用海琴语疯狂地喊著卡捷琳娜的名字。 虽然他们五分钟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个姑娘。 人群往左拥,安保往左推。 整个广场的重心在三十秒內从右侧的阿芙洛狄忒石像转移到了左侧的宙斯石像。 高台上,阿格隆终於不转头了。 他的铁拐从石阶上拔出来,一步一步地又走回了台阶顶端。 走到了苏沐雪面前。 苏沐雪站在原地,或者说,被钉在原地。 叶凛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什么? 叶凛用六阶精神力读了一下她的唇语。 “上一世宙斯的代行者明明是个男的……明明是个男的……上一世……” 叶凛:“……” 行吧。 重生者的剧本乱了。 本来打算自己当宙斯代行者的后路被人截胡了,截胡的还是一个她上辈子根本没见过的素人姑娘。 苏沐雪现在的心理状態大概相当於考研党背了三个月的押题卷,走进考场发现题目全换了。 而且监考老师还是她仇人。 阿格隆就是那个监考老师。 他站在苏沐雪正前方不到两步的距离。 叶凛看到阿格隆没有开口。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 他脸上的表情在三秒內完成了一轮快速切换:错愕,凝滯,扭曲。 最后定格在一种很纯粹的情绪上。 杀意。 叶凛见过很多种杀意。 赫菲斯托斯那种属於阴鬱型的怨毒,砸你炉子毁你模具再把你锁进山里慢慢折磨。 阿格隆这种不一样。 这是丟了面子的杀意。 他精心操办的觉醒仪式,被两个外来者当著三千多名信徒的面搅了个底朝天。 一尊被东方女人抢走,一尊被自家的小姑娘截胡。 阿格隆往前迈了一步。 铁拐砸在地上。 地面的石板“呲”了一声,从铁拐底端开始发红,热浪往外扩散。 赫菲斯托斯的神力在铁拐內部流转,橙红色的光芒沿著金属表面蔓延,整根铁拐烧得跟刚出炉的铁条一样。 他抬起左手。 火焰在掌心凝成一只炽热的大手,五指张开,直接掐向苏沐雪的喉咙。 三阶巔峰的全力一击。 这一下不是威慑,是衝著要命去的。 苏沐雪的身体终於有了反应。 她闭上了眼。 放弃了。 一阶都没有的身板,被三阶巔峰的威压钉在原地,连侧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最后一个念头大概是“重生前好歹活了三年,重生后活了没十天”。 叶凛的爆米花还剩最后一颗。 他捏起来丟进嘴里,嚼了两下。 火焰大手距离苏沐雪的脖子还有不到半米。 然后被挡住了。 秦菲菲从侧面冲了过来。 她没有释放任何神力,就是单纯地用身体挡在了苏沐雪前面。 阿芙洛狄忒的粉色光泽在她表皮下流动,本能地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 火焰大手砸在护盾上。 “嘭——” 秦菲菲的脚在地面上往后拖了半米,鞋底磨出两道黑印。 碎花裙的下摆被热浪掀起来,露出被神力重塑后笔直纤细的小腿。 护盾撑了不到一秒就碎了。 但那一秒够了。 火焰大手的力道被卸掉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拍在秦菲菲的肩膀上,把她往后推了两步,但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阿芙洛狄忒的被动防御。 二阶对三阶,挡不住攻击,但能保住命。 秦菲菲站稳了。 她的肩膀在发抖。 碎花裙的右肩带被热浪烧断了一根,布料耷拉下来。 但她没让开。 第111章 一眼瞪死 “你疯了?!”苏沐雪从秦菲菲背后挤出一句话。 秦菲菲没回头。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 比苏沐雪以为的要快得多。 挡这一下不是因为义气。 秦菲菲这辈子做的每个决定都有明確的利弊计算。 苏沐雪能批量製造代行者,这个能力目前是独一份的。 如果苏沐雪死在这儿,短期內不会出现批量生產代行者的局面。 对她秦菲菲的“稀缺性”有好处。 但长期来看—— 她在海琴国,人生地不熟,连水土都没服。 苏沐雪是她唯一的队友。 而且。 这个人虽然是个色胚,老爱趁她睡著占便宜,但確实是唯一一个愿意带著她一起飞的人。 虽然苏沐雪有苏沐雪的算计,可能是看她秦菲菲势利眼,可能是看她秦菲菲蠢。 但秦菲菲的价值观也很简单。 爸妈虽然没给她好生活,但生养她,她不恨。 那个富豪虽然羞辱了她妈妈,但这是她妈妈主动求的,而且他也帮了自己,她也不恨。 不管苏沐雪怎么想,她现在就是代行者。 比宙斯弱也好,会被苏沐雪牵连也罢,苏沐雪对她可以说是再造之恩。 毕竟没有苏沐雪,她现在只是一个被封號要考虑下个月会不会饿死的小主播。 如果苏沐雪死了。 秦菲菲想了想那个画面。 不行,会难过的。 “真他妈亏。”秦菲菲小声骂了一句。 可骂归骂,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阿格隆盯著挡在前面的秦菲菲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二阶。”他用海琴语说了一个数字。 铁拐在地面上顿了一下,热浪又往外扩了一圈。 “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二阶中段,挡在我面前。” 他偏了偏头,打量秦菲菲的反应。 “你觉得你挡得了第二下?” 秦菲菲没听懂海琴语。 但她看懂了对方脸上的意思。 嘲弄。 阿格隆没有再动手。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缩成一团的赵家人。 “把她们两个带过来。” 赵坤年愣了一拍。 “愣什么?”阿格隆的铁拐指了指苏沐雪和秦菲菲的方向。 “让你的人上。” 赵坤年的嘴抖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四五个赵家隨从。 这帮人一阶到二阶不等,平时在华夏横行惯了,到了海琴国跟丧家之犬没有区別。 但主子发了话,不上也得上。 明知道是主子不好直接对代行者出手,要让他们背骂名,但他们也只能认。 赵坤年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四个赵家神眷者从高台上走下来,朝秦菲菲和苏沐雪的方向围了过去。 叶凛把空了的爆米花桶往旁边一搁,从山墙上站了起来。 帕特农神庙三角山墙的最高处,距离广场地面大约十五米。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 正午还没到,太阳还掛在偏东方的位置。 他的影子投在山墙的浮雕上,拉得很长。 没有人注意到他。 广场上三千多人的注意力被分成了三份: 一份给了雷柱散去后跪在地上的卡捷琳娜,一份给了正在对峙的阿格隆和秦菲菲,一份给了正在往下走的赵家神眷者。 没有人会往头顶看。 叶凛张开眼。 【古神的凝视·主动效果——已激活。】 六阶的精神力灌入双眼。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虹膜的顏色从黑色褪去,变成一种不属於人类色谱的顏色。 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缓慢,沉重,不可名状。 那是旧日支配者的精神波动。 他低头看向广场。 第一个被他的视线扫过的人,是走在最前面的赵家神眷者。 一阶。 那个人正迈著步子往秦菲菲的方向走。 左脚刚落地,右脚还没抬起来。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从中间往外膨胀了一下。 紧接著,“噗”的一声闷响,变成了一团猩红色的血雾。 从头到脚,从皮肉到骨头,在零点几秒內被一股不可视的力量碾碎、打散、气化。 混著碎骨和內臟残渣的红色水雾往四周扩散,溅了一地。 第二个赵家神眷者还没反应过来。 叶凛的视线从左往右平移了。 噗—— 第二团血雾。 噗—— 第三团。 三个人,三声闷响,前后间隔不到一秒。 叶凛的视线继续往右扫。 第四个赵家隨从刚好转头看向同伴消失的方向。 他的脑子还在处理“我旁边那个人去哪了”这个问题。 然后他自己也变成了问题的答案。 噗—— 四团血雾飘散在广场的大理石地面上。 红色的细小液滴掛在石柱上,掛在信徒的衣服上,掛在阿格隆的铁拐上。 前后不超过三秒。 广场上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的。 人声,风声,远处海浪的声音,全部在同一刻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掉了。 三千多人集体静默。 秦菲菲站在原地,脸上沾了一滴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血珠。她愣著,大脑空白。 苏沐雪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高台上,赵坤年的嘴大张著,保持著刚才指挥手下上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人呢? 他四个手下呢? 在他面前走了不到十步远的四个活人呢?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然后叶凛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噗—— 不知为何,赵坤年明明年老色衰,又不是神眷者。 但他死后炸成的血雾却比別人浓一些。 阿格隆的铁拐没有动,红色的血滴顺著金属表面往下淌。 他是在场除叶凛以外最强的个体,三阶巔峰。 他的感知也是最敏锐的。 所以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察觉到那股力量来源的人。 阿格隆缓缓抬起头。 帕特农神庙,三角山墙最高处。 逆著光,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那里。 阳光从那个轮廓的背后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吞没在一片白金色的光晕里。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 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站在那座供奉过雅典娜的神庙最顶端,低头往下看。 阿格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后退。 腿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周围的空间在那一刻变得黏稠。 每一寸空气都被一种无法抗衡的、垂直向下的压力浸透了。 那个站在山墙上的剪影,正在看他。 第112章 这还不死? 阿格隆张开嘴。 他想发声。 求饶,或者搬出火神的背景,或者承诺把整个海琴国的財富拱手相让。 他引以为傲的三阶巔峰实力,在这股重压下,连让声带振动都做不到。 他仅仅比赵坤年多活了一秒钟。 噗。 更大、更浓稠的猩红血雾在帕特农神庙的广场上炸开。 阿格隆的身体从內部崩解。 碎骨、臟器和皮肉被巨力彻底碾碎。 铁拐失去支撑,噹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红色的液体糊了一地。 物理意义上的糊了一地。 那团血雾在空气中爆开,细小的红色液滴呈放射状飞溅。 最靠近的一个海琴国安保人员,白色的制服瞬间被染成了麻子脸。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颊。 手指上沾著温热的、带有骨渣的红色粘液。 他看著指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千多人的广场,安静得只能听见海风吹过石柱的声音。 苏沐雪瘫坐在地上。 她的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別人不知道上面那个黑影是谁,她太清楚了。 这股精神威压,是叶凛! 苏沐雪在心里疯狂尖叫。 你大爷的! 你来海琴国干什么?你一个华夏的大佬跑来雅典砸场子? 砸场子就算了,你杀代行者这么隨便的吗? 代行者是神明的锚点,杀一次简单,杀了之后神明的反扑你扛得住吗! 山墙上。 叶凛收回视线。 搞定。 打卡下班的时间到了。 他从系统空间里扯出那块皱巴巴的灰白色布帘。 【天岩户的门帘】。 往身上一裹,直接回华夏。 连过海关的步骤都省了。 这趟出差圆满结束。 他刚把门帘甩开,准备往身上披。 下方广场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滋啦,滋啦—— 叶凛低头。 地上那滩属於阿格隆的碎肉和鲜血,正在蠕动。 碎肉之间拉扯出橙红色的火光。 骨渣和內臟碎片在某种规则力量的牵引下,迅速向中心聚拢。 重组。 “我趣?” 復活赛? 打工人最恨什么? 最恨临下班前五分钟,甲方突然发来一条语音要求修改方案。 死都死了,还想爬起来让我加班? 叶凛的脑子转得极快。 他不知道阿格隆的后手是什么,但反正不让他重组身体就完事了。 让一个代行者完全復活的风险,绝对大於自己暴露身份的风险。 他一把將手里的布帘扯过来。 他把那块印著“汤”字的灰白布帘对摺,往脑袋上一蒙。 两只手绕到后脑勺,用力打了个死结。 布帘的长度刚好遮住整张脸,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两条缝。 一个標准的带有浓烈居酒屋风格的悍匪头套。 叶凛从十五米高的山墙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气浪把周围十米內的信徒全部掀翻。 “不想死的,滚远点!” 他用海琴语吼了一嗓子。 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那堆正在重组的碎肉。 阿格隆的脑袋刚刚拼凑出一半,左眼球刚塞进眼眶。 一只运动鞋从天而降。 砰! 刚拼好的半个脑袋再次爆开。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出三米远。 “復活?” 叶凛抬起脚。 砰! “让你復活!” 碎肉刚聚拢一点,又被踩散。 “让你加班!” 砰! 一段刚接上的脊椎骨断成三截。 “让你卡我下班点!” 砰!砰!砰! 广场上出现了极度荒诞的一幕。 海琴国高高在上的火神代行者,正在努力重组。 一个蒙著居酒屋门帘的悍匪,正站在那堆肉旁边。 重组一块,他踩爆一块。 不存在丝毫的停顿,不给一毫秒的喘息时间。 毫无武德。 且充满了私人恩怨的泄愤感。 苏沐雪看傻了。 秦菲菲也看傻了。 “这……这什么情况?”秦菲菲结结巴巴地问。 苏沐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秦菲菲的手腕。 “跑!” “啊?”秦菲菲被拽得一个踉蹌。 “跑啊!你个蠢货!” 苏沐雪压低嗓门,拖著秦菲菲就往广场外围挤。 她脑子里的警报器已经快炸了。 从叶凛使用古神的凝视那一刻,苏沐雪已经知道是叶凛了。 “他到底是谁啊?”秦菲菲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个疯狂踩肉的悍匪。 “別问!问就是活腻了的神经病!” 苏沐雪咬牙切齿。 “为什么要跑?他不是在帮我们吗?”秦菲菲甩开苏沐雪的手。 “我现在可是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我怕什么?” “你脑子里装的是玻尿酸吗!” “每个代行者都有保命的底牌!” “他看著强,但他杀阿格隆的时候不是秒杀,他就不可能处理的了阿格隆的后手!” “等到阿格隆的后手出来,这广场上的人都得给他陪葬!” 秦菲菲听懂了。 她立刻反客为主,反手抓住苏沐雪的胳膊,跑得比苏沐雪还快。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撤!” 两人推开前面呆滯的信徒,拼命往外围钻。 秦菲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烧断了一根肩带的碎花裙。 阿芙洛狄忒的神力在体內流转,她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身材的曲线也变得更加夸张。 原本合身的裙子,现在胸口处绷得紧紧的,呼之欲出。 “你说,我现在去给他当老婆,他能看上我吗?” 秦菲菲突然冒出一句。 苏沐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疯了?那是神经病!” “神经病怎么了?”秦菲菲理直气壮。 “他强啊!你看他踩阿格隆的那个劲儿,这大腿不比那个什么火神粗?” “而且看著那身材……吸溜……” “嗯?这肌肉……怎么有点熟悉?” “你省省吧!” 苏沐雪见秦菲菲像是要认出叶凛的样子,连忙用力掐了一把秦菲菲的胳膊。 “人家连脸都不露,万一是个八十岁的禿顶老头呢?” “老头更好。”秦菲菲眼睛都亮了。 “老头死得快,遗產全归我。” 苏沐雪彻底闭嘴了。 她发现自己两世为人,都无法理解秦菲菲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拜金逻辑。 …… 广场中心。 叶凛踩得有些无聊了。 他发现阿格隆的恢復机制是有规律的。 先聚拢骨骼,再附著血管,最后生成皮肉。 叶凛开始玩起了打地鼠。 左边一团肉刚长出血管。 砰。 踩扁。 右边一截骨头刚拼上关节。 砰。 踩断。 “你这肌肉纹理不对啊。”叶凛看著地上的碎肉。 “这块应该是背阔肌,你怎么往大腿上长?” 砰—— “重新长。” 阿格隆的碎肉在地上疯狂蠕动,试图拼凑出一个嘴巴来骂人。 一张嘴刚长出一半。 叶凛一脚踢上去。 “我这人吵架之所以能吵贏別人,因为我喜欢先打嘴。” 神力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出,修復著那些烂肉。 但叶凛的速度更快。 重组的进度条永远卡在百分之十。 叶凛抬起右脚,准备进行第五次物理超度。 周围的空气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原本晴朗无云的雅典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层暗红色的火烧云以极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天穹。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上升。 帕特农神庙的科林斯柱表面开始发红,出现了融化的跡象。 广场上的信徒开始大口喘气,他们的皮肤表面迅速泛红,汗水刚冒出来就变成了白汽。 大理石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原本白色的石板,边缘开始发黑,中心透出暗红色的光。 “够了!” 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从云端炸响。 这声音不属於人类。 它带著金属碰撞的鏗鏘声和极度高温的热浪,直接在广场上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几个跑得慢的一阶觉醒者当场七窍流血,瞬间炸成血雾。 紧接著。 一道实质般的金色光柱从那层暗红色的火烧云中笔直劈下。 没有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光柱精准无比地砸在叶凛站立的位置,將他死死笼罩在原地。 金光极度刺目。 在这道光柱之中,一尊庞大无比、足有数十米高的神明虚影缓缓浮现。 祂手持一柄巨大的铁锤,肌肉虬结,半张脸隱没在浓烈的烟尘与火光中。 第113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叶凛只看到了赫菲斯托斯的半张脸,就给出了评价—— 丑。 不是主观偏见,是客观事实。 赫菲斯托斯的五官本身就带著某种被炉火长年灼烧后的扭曲感,皮肤粗糙得跟砂纸车间的地面一样。 下頜歪斜,左眼比右眼高出一截。 但丑归丑,气势是真的猛。 数十米高的神明虚影悬在半空,每一寸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铁锤的锤面上跳动著橙红色的神火,光是那股热辐射就把广场地面的大理石烧得吱吱冒烟。 叶凛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神明投影,不是真身。 真身降不下来,世界意志会排斥。 但投影也不是闹著玩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是老板没法亲自出差,但他可以远程操控一台全息机器人过来扇你巴掌。 巴掌是虚的,但疼是实打实的。 叶凛视线透过布帘的两条缝往上看。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也在往下看他。 两张脸在空中对上了。 准確地说,是一张被居酒屋门帘遮住的帅脸和一张丑脸。 赫菲斯托斯的表情变化很有层次。 先是暴怒。 因为自己的代行者被人踩成了肉饼。 然后是困惑。 因为下面这个蒙面悍匪的身高、体型和站姿让他觉得很眼熟。 最后是—— “……是你?”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从云端落下,震得广场上残存的几根科林斯柱都在嗡嗡发颤。 叶凛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被认出来了? 不应该啊,我蒙著脸呢。 “螻蚁!”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发出了一声不属於任何已知语言体系的怒吼。 “我没去找你,你还敢找上门来?!” 叶凛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下这句话的潜台词。 我还没去你公司门口堵你,你倒先跑来我地盘踩我员工了? 合理。 换成他叶凛是老板,他也得疯。 但问题是—— 他不是来踩阿格隆的。 他可没心思搞什么反派死於话多那套。 至於赫菲斯托斯……叶凛完全没想到这位爷的投影会亲自下场。 按照他的理解,代行者被杀,顶多就是神像重新进入沉寂状態,神明再找个新的就行了。 犯不著本尊出马。 艹,失策了。 赫菲斯托斯动了。 祂也懒得多废话。 看到这个给自己戴过绿帽子的凡人祂就气不打一处来。 巨大的铁锤高高举起。 橙红色的神火在锤面上燃烧、膨胀、压缩,形成了一团密度极高的能量核心。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和熔铁的气味。 广场上所有活著的人,包括已经跑到外围的苏沐雪和秦菲菲,全部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生物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神罚。 这一锤子落下来,別说叶凛。 整个帕特农神庙连同周围半条街都得变成熔岩坑。 叶凛的双腿在那一刻做出了判断。 跑。 往后爆退。 六阶的肉身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叶凛的身形瞬间拉出一道残影,朝反方向弹射出去。 但—— 慢了。 赫菲斯托斯的锤子比他快。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一个维度。 神明投影的攻击速度和凡人的反应速度之间存在著根本性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靠等阶能弥补的,而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叶凛退到第二步的时候,锤子已经落到了他头顶一米的位置。 热浪把他的头髮瞬间烤焦了一截。 卫衣的袖口开始冒烟。 完蛋。 叶凛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双手已经动了。 扯麵具。 他的右手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抓住脑袋上那块蒙著的灰白色布帘,一把扯下来。 左手接过。 展开。 往身上裹。 这整套动作的耗时不超过一个眨眼。 灰白色的布帘在锤面距离他头顶不到半米的瞬间,將他整个人裹了个严实。 金色的神火铁锤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整个帕特农神庙的地基发出了一声闷响。 以落锤点为圆心,半径二十米內的地面全部向下凹陷了將近一米。 大理石地砖碎裂、翻卷、融化,中心区域直接变成了一滩橙红色的熔岩。 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还没跑远的信徒被气浪掀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根残存的科林斯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向外倒塌。 烟尘升腾,热浪滚滚。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低头看向落锤点。 那里有一个一米深的熔岩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碎肉,没有血跡。 连一块布片都没有。 蚂蚁跑了。 赫菲斯托斯的脑袋缓缓转动,扫视整个广场。 五十米外。 一个不规则的空间裂缝毫无徵兆地撕开,一个人形从里面跌了出来。 叶凛双膝触地,单手撑著地面。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不自然地弯曲著。 卫衣的左半边被烤成了焦黑色,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肤。 头髮也烧著了,被光速扑灭,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焦糊的味道。 逃出来了。 但没完全逃。 门帘裹上身的那个瞬间,他確实进入了次元空间。 但铁锤的衝击波有一小部分在空间闭合前渗了进来。 左臂骨裂,三根肋骨出现裂纹,全身多处烫伤。 要是换个普通人,那一丝余波就够把人烧成灰了。 叶凛跪在地上喘著粗气。 真他妈疼。 他抬起头。 五十米外,赫菲斯托斯的虚影正看著他。 叶凛用右手把皱巴巴的天岩户门帘攥在手里。 布帘上沾了灰,“汤”字那一面朝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寒酸。 赫菲斯托斯盯著那块布帘看了两秒。 “区区凡人。” 火神的虚影微微侧头,锈蚀般的鏗鏘声从云端传下来。 “居然拥有空间系的规则神器?” 叶凛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真没力气犟嘴了。 左臂骨裂的痛感沿著神经一路往上窜,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用右手把布帘往兜里塞,同时飞快地盘算脱身路线。 然后他余光扫到了一个让他血压飆升的画面。 广场中央。 那个被他踩了半天的碎肉坑里。 橙红色的火光重新亮起。 碎骨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拼接。 血管和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附上去。 皮肤从裸露的肌肉表面生长出来,覆盖住了所有伤口。 阿格隆站了起来。 完好无损。 连头髮都没少一根。 叶凛踩了那么久,打了那么多轮地鼠,全白费了。 赫菲斯托斯一降临,锤子一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碎肉终於获得了不被打断的重组窗口。 阿格隆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极其囂张的、扭曲到变形的狂笑。 那种笑容叶凛见过。 在赵家人身上见过。 这一瞬间,叶凛火上来了。 本来打工就烦,被误会成姦夫就算了。 还要追著我杀? 我还就不跑了,今天非整死你丫的! 第114章 午时已到,讚美太阳 叶凛的怒意不全来自阿格隆的死而復生。 更多的是一种打工人特有的委屈。 我加了半小时的班,合著全白干了?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我打不过是我的问题,我跑就是了。 但你特么又让我加班,还敢让我加班白干? 不弄死你,那以后是不是人人都能白嫖我的劳动力了? 阿格隆站在那滩已经乾涸的血渍上,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泛著不正常的粉红色。 “哈。” 阿格隆歪著嘴笑了一声。 他不怕了。 身后数十米高的火神虚影就是他的靠山。 天大的靠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向五十米外单膝跪地的叶凛。 “你踩得挺爽的吧?” 阿格隆拄著铁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腔调拖得老长。 “我也很爽,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凛没搭腔。 他右手撑著膝盖,左臂耷拉在身侧,骨裂的部位传来一阵阵钝痛。 布帘被他匆忙揣回了兜里。 阿格隆不需要他回答。 这种时刻,反派有自行解说的本能。 就好比打游戏的时候,不推水晶,先虐泉。 “因为每一个代行者体內,都封存著所侍奉神明的一缕本源力量。” 阿格隆张开双臂。 橙红色的神火从他脚底蔓延开来。 “我们为神明工作,收集信仰,这是神明对代行者的保险。” “当代行者濒死的时候,这股力量就会被触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尊庞大的火神虚影,脸上的崇拜和癲狂混在一起。 “虽然受这个小破世界的规则压制,最高只能到九阶。” “但九阶,够用了。” 阿格隆转回头,盯著叶凛。 “够把你碾成渣了。” 叶凛跪在地上,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脑子里飞速消化著这条情报。 代行者是信仰收集器,神明不会轻易让收集器被毁。 所以给代行者体內塞了一颗地雷。 死了就炸,炸出一个九阶的神明投影来兜底。 上限被蓝星规则卡在九阶。 合理。 世界意志排斥真身降临,投影再强也有天花板。 但九阶的天花板对他来说依然是个要命的数字。 叶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站起来。 左臂动不了,就用右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九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歪了歪头。 “听著挺唬人的,不过你这玩意撑死了也就打个两三下,有什么用?” 阿格隆愣了一下。 “呵。” 他冷笑了一声,胸膛挺得老高。 “你以为是放个大招就没了?告诉你。” “赫菲斯托斯大人可是能存在十分钟的。” 阿格隆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十分钟的投影,够把你杀一万遍了。” 头顶,赫菲斯托斯的虚影猛地低头: “闭嘴!!!” 火神的怒吼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震得阿格隆一个趔趄,差点跪下去。 “你这个白痴!” “谁让你把时限说出去的?!” 阿格隆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狡辩: “主……主人,他马上就要死了,说了又能——” “蠢货就是蠢货。” 赫菲斯托斯不想再跟自己这个废物代行者废话了。 叶凛摆明了在那套话,他还接。 祂的视线重新落回叶凛身上。 叶凛站在五十米外,浑身是伤,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而且,他在笑。 十分钟。 这条信息比任何神器都值钱。 叶凛把这个数字刻进了脑子里。 赫菲斯托斯不再跟代行者赘言。 祂抡起铁锤,锤面上的神火再度压缩、膨胀,蓄势待发。 叶凛右手往兜里一探,把那块皱巴巴的天岩户门帘扯了出来。 上次靠这东西保了一条命,这次故技重施。 只要进入次元空间,铁锤就砸不到他。 拖延个十分钟,投影自动消失,阿格隆就是砧板上的肉。 门帘展开。 赫菲斯托斯冷哼了一声。 紧接著—— 火神的铁锤没有砸向叶凛。 它砸在了地面上。 轰隆一声,但这一锤的目的不是攻击。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锤面扩散开来。 它不烫,不疼,甚至没有任何物理上的衝击力。 但叶凛手里的门帘瞬间暗了。 灰白色的布面上那个褪色的“汤”字彻底失去了光泽。 布帘本身还在,但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布。 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老旧居酒屋门口掛著的破布。 赫菲斯托斯是锻造之神。 祂的权柄覆盖一切人造物的“形態”与“属性”。 天岩户的门帘再牛,追根溯源,它也是一件器物。 在火神的权柄面前,任何器物的功能都可以被强制剥离。 门帘失效了。 叶凛的逃生通道被封死了。 而铁锤的余波在同一时刻扫过他的胸口。 不是正面命中,只是余波。 但对六阶肉身来说,九阶的余波已经足够致命。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从体內传出来。 叶凛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大理石地面上翻滚了三圈,撞在一根断裂的科林斯柱残桩上才停下来。 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偏头吐掉一口血,血里带著碎骨的渣子。 胸骨裂了一道缝,左肺被碎骨刺穿了一个口子。 每呼吸一次,胸腔里就跟著咕嚕咕嚕冒泡。 真他妈疼。 但叶凛的脑子在疼痛中反而转得更快了。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赫菲斯托斯的虚影。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刚才那一锤砸下去之前,火神虚影的轮廓是实的,锤面的纹路清晰可辨。 现在,虚影的边缘模糊了一圈。 锤面上跳动的神火也暗淡了几分。 如果是一开始那一下的强度,叶凛刚刚那一下估计直接就死了。 叶凛靠著柱桩,大口喘气。 每喘一下,嘴角就溢出一丝血沫。 但他还在笑。 “你封禁我的神器……你自己也会变弱对吧?”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动用权柄封印一件规则级的神器,代价是投影本身的能量被大量消耗。 投影有时限,也有总能量。 用权柄就是在自己放血。 叶凛把那块已经变成废布的门帘塞回兜里。 然后他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撑著柱桩,站了起来。 碎骨在胸腔里摩擦,每一次肌肉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感。 他不管了。 “你要是再封我一两件底牌。”叶凛擦掉嘴角的血,往前迈了一步。 “你这投影怕不是要当场散架。” 阿格隆站在火神虚影的脚边,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他看著叶凛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胸口明显塌了进去一块,每走一步都从嘴里漏出血沫。 但这个人还在往前走。 阿格隆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杀了他!”阿格隆仰头冲火神虚影大喊,“快杀了他!” 赫菲斯托斯冷笑了一声。 祂確实被削弱了。 但也就是九阶巔峰到九阶初期的地步。 削弱后的投影依然是九阶。 九阶对六阶。 这种差距不是几句嘴炮能弥补的。 铁锤再次举起。 这一锤没有蓄力,高高扬起,直直砸下。 简单粗暴。 叶凛的双腿蹬地。 碎裂的胸骨在这一蹬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六阶肉身的爆发力把脚下的大理石踩出一个两指深的凹坑,身形往侧面弹射出去。 赫菲斯托斯的锤子落空了。 砸在叶凛刚才站的位置,把那根科林斯柱残桩连同地基一起捶进了地下。 火神的虚影顿了一下。 快了。 那个凡人的速度比刚才快了。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一整截。 赫菲斯托斯的歪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之外的东西。 叶凛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碎骨扎进肺叶的钝痛让他险些跪下去。 但他稳住了。 他的肌肉在不规则地隆起。 不是充血膨胀那种,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往外涌。 右臂的皮肤表面透出一层刺目的金光,血管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叶凛抬起头。 雅典的天空被暗红色的火烧云覆盖了大半,但正中间有一道云层的裂缝。 烈日悬在那道裂缝里。 正午的烈日。 叶凛沾满鲜血的脸上,露出了这辈子最囂张的笑容。 “绿毛龟。” 他对著头顶那尊数十米高的火神虚影开了口。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微微低头。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叶凛伸出右手,指了指天上那轮烈日。 “现在是——” 金光从他体內炸开。 不是慢慢释放,是瞬间引爆。 整个人被密集的金色光线笼罩,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在高温炙烤下开裂、发白、蒸腾出缕缕白汽。 “正午!” 第115章 我神器不止一件 金光从叶凛体內炸开的那一刻,整座帕特农神庙广场的温度骤升了十几度。 不是赫菲斯托斯的神火。 是太阳。 叶凛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金色的光膜。 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蔓延得又快又猛。 碎裂的胸骨在金光的灌注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被刺穿的左肺里那个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断裂的肋骨重新拼接。 骨裂的左臂恢復了知觉。 全身上下的烧伤创面在极短的时间內结痂、脱落、长出新皮。 但最恐怖的不是自愈。 是气。 一股压迫感从叶凛的身上喷涌而出。 那种感觉不是故意释放的威压,而是身体容器装不下的力量自然外溢。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出现了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的龟裂纹,碎石子不往下掉反而往上浮。 系统面板在叶凛的视网膜上疯闪。 【太阳之友已触发】 【当前时间:11:59:30】 【正午窗口剩余:59秒】 【全属性*10加成生效中——】 【当前等效战力:七阶】 七阶。 百万的全属性。 火神的表情很微妙。 从暴怒,到困惑,再到审视。 “太阳神力?” “有意思,区区一个凡人,体內居然灌了一缕太阳本源。” 祂顿了顿。 “但那又怎样?” 巨锤横移,锤面上的神火从橙红色变成了白炽色。 温度直接翻了几番,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瞬间汽化。 “七阶又如何?” “在九阶面前,也只是一只强壮点的蚂蚁。” 赫菲斯托斯的巨锤已经举过了头顶。 这一次不是隨手砸,是认真蓄力。 锤面上的白炽神火压缩到了极限,整片天空的火烧云都在往锤头匯聚。 热浪扭曲了空气,叶凛身后二十米处一根残存的科林斯柱直接被高温烤裂。 封死退路。 锤面覆盖的范围太大了。 前后左右,加上头顶,五个方向全堵死。 门帘又废了,空间跳跃用不了。 这一锤砸下来,就算是七阶的肉身也得交代在这。 正常人的思路是:跑。 往唯一没被封死的地面方向跑,趴下,匍匐,能躲多远躲多远。 叶凛没跑。 他往前冲了。 冲向锤子落下来的方向。 冲向阿格隆。 阿格隆站在三十米外,脸上的狂笑还没收,就看见那个浑身金光的东方人朝自己衝过来了。 速度快得离谱。 七阶的爆发力把大理石地面踩出一连串的坑洞,金色的残影拖了好几米长。 阿格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叶凛的右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块铁牌。 圆的,锈跡斑斑,上面沾著泥土。 中间一道醒目的白色横槓,外圈是红色的圆环。 標准的禁止通行標誌。 就那种马路边上、施工现场、地下车库入口隨处可见的、丑得要命的交通標识牌。 这什么玩意? 叶凛没给阿格隆思考的时间。 赫菲斯托斯的巨锤落下来了。 白炽色的神火裹挟著融化空间的极致高温,照亮了整个广场。 阿格隆的影子被彻底吞没。 空气中所有的水分在一瞬间蒸发殆尽。 叶凛在巨锤距离自己头顶不到半米的那一刻—— 蹲下。 把铁牌插进了大理石地面。 【禁止通行·已激活】 【以路牌为圆心,半径3米,已生成】 【当前宿主等效阶位:七阶】 【当前攻击者等效阶位:九阶】 【差值:2阶。 【触发条件:达成】 【判定结果:绝对防御·生效!】 当。 数十米高的火神虚影全力蓄势的一锤,砸在了一块锈跡斑斑的铁皮路牌上方半米处。 然后停了。 白炽色的神火在无形的屏障表面流淌、扩散,找不到任何缝隙渗透进去。 锤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辨,距离叶凛的头顶只有不到半米。 热辐射呢? 衝击波呢? 连风都没有。 叶凛蹲在铁牌旁边,头髮一根都没乱。 衣角纹丝不动。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维持著砸锤的姿势,僵在半空。 祂低头看著那块铁牌。 圆形红圈,白色横槓,锈跡斑斑。 这是什么? 祂用力了。 锤面上的神火亮度翻了一倍,温度飆升到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纹丝不动。 再用力,九阶投影的全部能量压在锤面上,整座帕特农神庙的地基都在震颤。 纹丝不动。 赫菲斯托斯的脸,原本就称不上好看的脸,在这一刻扭曲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祂发现铁牌里蕴含的规则,祂读不懂。 不是希腊的,不是北欧的,不是天庭的,也和叶凛身上来自高天原的太阳本源不同。 系统造的东西。 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法则,不跟你比谁的权柄更高级。 差两阶以內,就是进不来。 进不来就是进不来。 你是火神也好,雷神也好,天王老子也好。 禁止通行。 叶凛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铁牌,锈跡斑斑的铁皮在金色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然后他抬头,对著头顶那尊数十米高的火神虚影竖起了中指。 “有本事你把我这个神器也封了。” “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赫菲斯托斯沉默了。 刚才封印天岩户门帘就消耗了祂大量的投影能量,从九阶巔峰直接掉到了九阶初期。 如果再封一件—— 投影可能直接散架。 祂当然不敢。 叶凛也知道祂不敢。 这就是规则的好处。 你可以比我强十倍,一百倍,一千倍。 但只要我手里攥著规则,你就得按规矩来。 打工人靠的从来不是拳头比老板硬。 靠的是劳动法。 叶凛拔出铁牌,一步步朝阿格隆走过去。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在头顶疯狂砸锤,一锤,两锤,三锤,白炽色的神火把禁区外面的大理石地面烧成了通红的熔岩。 可每一锤落下,都会被叶凛提前插入路牌挡下。 禁区里面,春风拂面。 阿格隆的腿在发抖。 面前这个浑身金光的东方人,攥著一块破铁牌,顶著火神的狂轰滥炸,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那画面比任何噩梦都荒诞。 正当叶凛打算將禁区扩大,把阿格隆和他包裹进去时。 赫菲斯托斯停手了。 火神虚影收回了巨锤,整个投影往后退了一步。 祂歪斜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难看的笑容。 但叶凛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某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 “凡人。”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叶凛的手停在阿格隆脖子前面三厘米的位置。 “我的代行者——”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抬起了左手,橙红色的神火从掌心涌出,灌入了阿格隆的身体。 “可是能动的!” 阿格隆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脚底的大理石炸裂开来,双腿弹射,整个人以一种违反物理学的速度横向弹飞出去—— 阿格隆落在三十米外,浑身包裹著一层橙红色的神火鎧甲。 赫菲斯托斯从上方俯瞰叶凛,歪斜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你的铁牌能挡住我——” “但你挡不住他跑。” 叶凛站在原地,攥著铁牌的右手微微收紧。 系统面板上,正午倒计时的数字在不断缩小。 【正午窗口剩余:41秒】 第116章 有什么话,和斗战胜佛说去吧 阿格隆被一团橙红色的神火包裹,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伸出左手,隔空抓著阿格隆的后领,將他提到了半空中。 一人一神瞬间暴退五十米。 “跑?”叶凛拔出路牌就要追。 头顶骤然一黑。 赫菲斯托斯根本没打算肉搏。 祂悬在五十米外的高空,右手巨锤往下一指。 一团卡车大小的白炽色火球从锤面上砸落。 叶凛双手握住路牌铁桿,用力往下一摜。 铁桿穿透两层大理石,死死钉进地基。 【禁止通行·已激活】 白炽色的火球砸在半径三米的无形屏障上。 火光炸裂,高温向四周席捲。 屏障內的温度恆定。 第一发火球刚散去,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紧跟其后。 赫菲斯托斯单手提著阿格隆,绕著广场上空高速盘旋。 巨锤不断挥动,密集的火流星从各个死角倾泻而下。 叶凛拔出路牌,往左前方衝出五步,再次插下。 火球砸空,落在叶凛原本站立的位置,大理石地面直接熔出一个深坑,红色的岩浆在坑底翻滚。 拔牌,跑,插牌。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轰炸。 “我看出来了。”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在整个雅典港口上空迴荡,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的力量来源於太阳。” 又是一发火球砸在屏障上。 “你只有在正午这一分钟是最强的。” 赫菲斯托斯在半空中停住,手里的巨锤燃起更加刺目的白光。 “过了这个时间,你就会跌回原形。” “到时候,你这块破牌子还能挡得住我吗?” 叶凛半蹲在路牌后面。金色的光膜在他皮肤表面流转,但亮度確实在变暗。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红字。 【正午窗口剩余:32秒】 叶凛在脑海里大吼。 “系统!有没有能一发入魂弄死上面那个丑八怪的道具?” “或者给我搞几张空间传送符!” 系统面板立刻跳出几行冰冷的白字。 【检测到九阶神明投影造成的空间高压,周遭维度已被强行锁定。】 【系统建议:不要兑换空间道具。】 “天岩户的门帘之前不是能用吗?” 叶凛手握著铁桿反问。 【系统大多数空间道具无法突破规则压制,天岩户的门帘作为规则神器不受限制。】 【建议宿主立即接取隨机打工任务,开启工作通道。】 【打工通道受宇宙最高规则保护,无视一切领域封锁。】 【宿主可藉此强制传送逃脱。】 逃? 叶凛盯著半空中那个囂张的火神虚影。 胸骨碎了一次,小臂骨裂了一次。 白干了半个多小时。 现在让我跑? 不把这个残废代行者弄死,不把这个神明投影打烂,那我这半小时的苦力不是全白费了? 以后隨便哪个路过的老板都能让我白加班? 况且,苏沐雪和秦菲菲的事情,他还需要解决。 一次打工,稍有不慎就是好几天乃至几十天。 他不可能放任苏沐雪这个重生者不管。 谁知道她会惹什么事? “少废话。”叶凛直接在脑海里切出系统商城。 “打开战斗类道具界面,按杀伤力从高到低排。” 商品列表瞬间刷屏。 【正在为您筛选当下所需物品】 【概念级·因果律抹杀喷雾(对神专用):50000000血汗钱】 【九阶一次性飞剑:2500000血汗钱】 【临时破阶丹(生吃升一阶,持续一小时):500000血汗钱】 右上角的余额数字停留在八万多。 叶凛看了一眼那个寒酸的数字。 “能打欠条吗?”叶凛问。 “我拿这副六阶的肉身抵押。” “到时候打工有什么女神姐姐空虚寂寞了要点我,我不收钱。” 【本系统严禁赊帐。】 【打工人请树立正確的消费观,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没钱请勿越级碰瓷。】 叶凛反手一巴掌拍在路牌的铁桿上。 这只认钱不认人的系统。 【正午窗口剩余:15秒】 火神的轰炸频率开始变慢。 祂察觉到了。 叶凛身上的金光已经薄得变成了一层虚影。 阿格隆被火神提在半空,疯狂大笑。 “东方人!”阿格隆指著下面的叶凛。 “你的乌龟壳还能撑多久?” “你倒是接著跑啊!来杀我啊!” 叶凛没有理会。 他把路牌插进一块相对完整的地皮里。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体力在流失。 太阳本源带来的十倍加成正在迅速收缩,退回他体內那块小小的印记中。 【正午窗口剩余:10秒】 轰炸彻底停止了。 满地都是通红的岩浆和烧焦的碎石。 赫菲斯托斯的虚影缓缓降落,停在距离地面十米的高度。祂依然提著阿格隆。 十米,是一个绝对安全的俯视距离。 祂的巨锤扛在肩上,锤面上的神火已经收敛成一团刺目的核心。 “凡人。” 赫菲斯托斯开口了。 庞大的精神波动压得周围的空气发出嗡嗡的闷响。 “你的时间到了。” 祂看著叶凛身上最后一丝金光散去,皮肤恢復了原本的苍白。 “留下你的遗言吧。” 赫菲斯托斯咧开嘴庞大的头颅往前探了探。 阿格隆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砸碎他!主人!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倒计时9秒。 叶凛站在原地。 他慢慢鬆开了握著铁桿的双手。 咣当—— 禁止通行路牌失去了支撑,砸在旁边的大理石废墟上。 屏障消失了。 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叶凛的头髮被打著卷的焦风吹起。 他站直了身体,扭了扭脖子。 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脑残。” 叶凛仰起头,看著十米高空上的赫菲斯托斯。 “你以为我是莽夫吗?” 赫菲斯托斯的巨锤微微一顿。 阿格隆的狂笑卡在了喉咙里。 叶凛拍了拍衣服上的火山灰: “我要是没把握杀你,早跑了。” 赫菲斯托斯的脸色变了。 巨锤猛地举起。 叶凛的右手伸进了贴身的內侧口袋。 两根手指捏住了一样东西。 往外一抽。 一根金灿灿的猴毛出现在他的指尖。 只是一根普通的、泛著微光的金色毛髮。 但就在这根猴毛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整个帕特农神庙广场的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赫菲斯托斯高举的巨锤僵在了半空中。 叶凛將那根猴毛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往天上隨意地一指。 “有什么话。” 叶凛看著半空中表情惊变的神明,吐出最后的字眼: “和斗战胜佛说去吧。” 第117章 你能叫人,我也能叫 叶凛將那根金色的猴毛放到唇边。 轻轻一吹。 猴毛在空气中无火自燃。 极其纯粹的金光爆射而出。 这团光芒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膨胀,瞬间化作漫天金雨,逆流而上,直衝雅典上空那片厚重的火烧云层。 轰鸣声从天穹深处炸响。 遮天蔽日的火烧云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半空。 比赫菲斯托斯狂暴百倍的威压砸落地面。 广场上那些还未冷却的岩浆,在这股威压下瞬间凝固成焦黑的固体。 大理石废墟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接连碎裂。 半空中的赫菲斯托斯虚影往下沉了十米。 祂稳住身形,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死死盯住那条云层裂缝。 裂缝中,踏出一只脚。 芒鞋。 接著是一截暗红色的袈裟下摆。 气流狂卷,袈裟翻飞,露出里面残破的锁子黄金甲。 一个人影从云层中走了出来。 身高不过常人,没有几十米高大夸张的法相,也没有刺目的神火繚绕。 但在这个虚影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雅典港口的风停了。 斗战胜佛。 孙悟空站在虚空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叶凛。 “齐天大圣,孙——” 叶凛喊了一半,甩了甩髮酸的左臂。 “算了。”叶凛仰起头,“咱俩这关係,还是叫你猴先生吧。” “猴先生。” “帮我。” 孙悟空看著他。 “俺老孙在蓝星的本源,大半存放在那个女娃娃体內。” 孙悟空声音不高,平平淡淡。 但周遭的空间却因为这几个字泛起肉眼可见的裂纹。 “这道投影,只有一分钟。” “要我做什么?” 叶凛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猴先生,拖住那个打铁的。”叶凛抬起右手,指著不远处的赫菲斯托斯。 “十秒钟就够。” 孙悟空顺著叶凛手指的方向转过头。 视线落在赫菲斯托斯身上。 虽然身披袈裟,佛號加身。 但战神本色,不减分毫。 没有半句废话,孙悟空抬起右手,往耳中一抹。 一根毫毛大小的金针出现在掌心。 迎风一晃。 金针瞬间暴涨。 一根擎天巨柱横在半空中。 暗金色的棍身上,密密麻麻的梵文和上古符文交替闪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波动。 如意金箍棒。 孙悟空单手握住棍身中间。 轮起。 当头砸向赫菲斯托斯。 空气被极致的纯粹力量挤压,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爆鸣声。 大面积的空间塌陷在棍影后方拖出一条黑色的轨跡。 赫菲斯托斯听不懂华夏语。 但祂能感受到那根棍子上锁定的规则之力。 足以磨灭神魂的力量。 “天庭的正神?!” 赫菲斯托斯发出刺耳的尖叫,庞大的虚影在半空中剧烈扭曲。 “你不是代行者,你怎么可能召唤出东方的神明!” 赫菲斯托斯试图躲避。 但祂先前为了封印叶凛的天岩户门帘,消耗了极其庞大的本源能量。 此时此刻,面对全盛状態降临的孙悟空投影,祂的动作慢了半拍。 巨锤猛地上举,试图格挡。 金箍棒结结实实地抽在巨锤上。 白炽色的神火瞬间崩溃,四下飞溅。 巨锤的锤柄直接断裂,巨大的锤头脱落,砸向下方的大理石广场,砸出一个数十米深的巨坑。 金箍棒去势不减。 突破了巨锤的防御,直接抽在赫菲斯托斯的左肩。 沉闷的爆裂声响彻云霄。 赫菲斯托斯大半边由神火凝聚的身躯,被这一棍直接抽得粉碎。 漫天都是四散的橙红色火苗。 巨型虚影被打得横飞出去数百米。 “天庭”这两个字,似乎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刺激到了孙悟空的某根神经。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凶光大盛。 手中的金箍棒快速收回。 再次轮起。 第二棍。 第三棍。 每一棍落下,都伴隨著赫菲斯托斯躯干的碎裂声。 雅典上空,堂堂主神级別的投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叶凛站在满地焦黑的废墟上,抬头看著半空中的单方面斗殴。 他翻了个白眼。 “早知道这猴子这么猛。”叶凛撇了撇嘴,拍掉身上的火山灰,“一开始就该拔毛。” “白挨了那么多揍。” 半空中的狂轰滥炸还在继续。 赫菲斯托斯自顾不暇,自然切断了对下方代行者的能量输送。 阿格隆原本悬浮在半空的身体直线下坠。 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一根断裂的石柱旁。 阿格隆体表那层橙红色的火焰鎧甲瞬间熄灭,剥落。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叶凛转过身。 视线锁定在地上的阿格隆身上。 然后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朝那边走去。 大理石碎块在叶凛的脚下发出摩擦的声响。 他身上的金光彻底消散,恢復了平时的苍白肤色。 但六阶战力本身的底子还在。 威压隨著脚步的靠近,逐渐覆盖在阿格隆的身上。 阿格隆抬起头。 引以为傲的神明庇护消失了。 头顶传来的是赫菲斯托斯不断挨打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三阶巔峰实力,在迎面走来的这个东方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阿格隆双手撑著地面,拖著那条残废的腿,拼命往后退。 “你……”阿格隆喘著粗气,声音发颤。 “你別过来!” 铁拐掉在不远处,他够不到。 叶凛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阿格隆身前两米处,停住,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身血污的代行者。 阿格隆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那根断裂的石柱。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阿格隆原本囂张跋扈的脸庞完全扭曲,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碎石。 他翻身跪倒在地。 头颅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板上。 “东方人!不,大人!” 阿格隆疯狂磕头,额头很快磨出血跡。 “我错了!” “都是赵坤年!是赵坤年那个老东西教唆我的!” 阿格隆抬起手,指向远处赵坤年化作的那滩血跡。 “是他给了我一大笔钱,求我收留他!” “我根本不认识您,这都是误会!” 叶凛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阿格隆见叶凛没有动作,以为有了转机,语速变得更快。 “您留著我!” “我是海琴国地位最高的代行者!” “海琴国的所有资源、財富、特权,我都可以给您!” 阿格隆跪著往前爬了两步,试图去抱叶凛的腿。 “我愿意做您的狗!” “只要您一句话,海琴国的所有宗教人员都听您的调遣!” “求求您,別杀我!” “大人,主人!!!” 叶凛看著脚边还在喋喋不休的阿格隆。 那只伸过来试图抱腿的脏手,让他往后退了半步。 叶凛抬起右手。 五指收拢。 握拳。 体內的力量调动,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极其凝实的力道在指骨间匯聚。 阿格隆停下了求饶的话语。 他抬起头。 满脸鼻涕和血污混合在一起,显得极其滑稽。 “我可不想被人扣上復辟奴隶制的帽子,你还是死吧。” 话音未落。 叶凛的右臂骤然发力。 拳锋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音爆声,直砸而下。 阿格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拳头精准地命中了他的面门。 巨大的力量在一瞬间贯穿了颅骨。 阿格隆的脑袋直接被砸进了胸腔。 躯干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挤压力道,从內部猛地炸开。 血肉、內臟碎片混杂著碎裂的骨头,向四周飞溅。 神话復甦第一位代行者,当场碎成了一滩均匀铺开的烂泥。 这一次,他的血肉没能再如之前那般復原。 第118章 欠你个人情 半空中,失去锚点的赫菲斯托斯投影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残存的白色神火在金箍棒的搅动下迅速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彻底消散在雅典港口的上空。 叶凛鬆开紧握的拳头。 体力透支和精神力大量消耗的后遗症瞬间涌上脑海。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 他强撑著站直身体,仰起头,看向半空中正准备收起金箍棒的孙悟空。 “猴先生,等一下。” 孙悟空停下动作,低下头看下来。 “谢了。”叶凛扬起下巴。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儘管开口。” 孙悟空站在半空。 他看著下方那个连站稳都费劲的凡人。 金色的毛髮在风中微微拂动。 孙悟空的手指在金箍棒暗金色的棍身上缓缓摩挲。 帮忙? 孙悟空脑海中闪过西天极乐世界那漫天的梵音。 闪过那座压得他金刚不坏之躯动弹不得的巨大莲台。 闪过那些满嘴慈悲却將他死死锁在神台上的诸天神佛。 他恨不得一棍子敲碎那虚偽的大雷音寺,把那本名为斗战胜佛的名册撕得粉烂。 让这诸天万界再听一听齐天大圣的怒吼。 可是。 孙悟空静静地看著下方大口喘气的叶凛。 这是一个凡人。 一个连站著都要靠双腿打战来维持平衡的凡人。 凡人过不去南天门。 凡人扛不住凌霄宝殿的一道天雷。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圣人定下的因果,是三界铁律。 凡人力气再大,手段再古怪,改得了这漫天神佛定下的命数吗? 改不了。 孙悟空脸上的皮肉向旁边扯动。 一个极度苦涩的笑容出现在斗战胜佛的脸上。 “人情,俺老孙记下了。” 孙悟空將金箍棒收回耳中,转身背对叶凛。 “以后若是有机会来天庭,请俺老孙喝顿酒便好。” 红色的袈裟在风中一卷。 孙悟空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云层那道被撕裂的缝隙中。 天空重新合拢。 压抑在整个雅典港口的威压彻底消失。 叶凛在最后一丝威压散去的瞬间,双腿直接一软。 禁止通行路牌带来的高额精神力抽空了他的身体。 加上孙悟空的出现,哪怕不刻意针对他,但释放出的威压还是他有些承受不了的。 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叶凛咬著牙,从系统储物格底端拽出那块灰白色的布帘。 背面那个“汤”字在风中摇晃。 叶凛抓著布帘的边缘,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布帘在半空中展开。 叶凛顺势向后一倒。 布帘失去支撑,笔直地往下落,正好盖在叶凛的身上。 半空中凭空出现一道灰色的裂隙。 叶凛连同那块布帘直接掉进裂隙中。 裂隙瞬间合拢。 帕特农神庙的废墟上,再也找不到半点东方人存在过的痕跡。 …… 距离广场中心数千米外。 一处半塌的大理石立柱后面。 苏沐雪和秦菲菲蹲在地上,两人身上沾满了灰尘。 秦菲菲拍了拍新裙子上的土,转头看向蹲在旁边、双唇紧抿的苏沐雪。 “苏沐雪。” 秦菲菲伸出手指,戳了戳苏沐雪的胳膊。 “你现在怎么不偷偷摸我了?” 说实话,秦菲菲其实也不完全反感苏沐雪之前的占便宜行为。 毕竟苏沐雪好歹是校花,除了有些许贫瘠,还是很好看的。 苏沐雪猛地转头,盯著秦菲菲。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偷偷摸你了!” 秦菲菲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被阿芙洛狄忒的神力改造后,她现在的身材即便放在维密秀上也属於降维打击。 “我这可是真正的爱神赐福。” 秦菲菲一挺胸,对著苏沐雪展示了一下优美的线条。 “之前你对我动手动脚,现在安全了,你在这个角落里反而一本正经起来。” “你在我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女变態?”苏沐雪压抑著怒意开口。 秦菲菲快速点头:“bingo~” 苏沐雪別过头,看向空荡荡的广场。 多说多错。 她必须维持住自己在这个胸大无脑的拜金女面前的主导权。 秦菲菲往苏沐雪身边挪了半步。 “我说,刚刚那个戴著布罩杀人的傢伙,你认识吧?” 苏沐雪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不认识。”苏沐雪回答得斩钉截铁。 “少装蒜。” 秦菲菲抬起手,指著苏沐雪的侧脸。 “这几天跟你在一起,你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大局在握的拽样。” “刚才那个人召唤出那只猴子的时候,你激动得差点把我的手骨捏碎。” 秦菲菲凑近苏沐雪的耳朵。 “而且你刚才看著那个人的背影,一直缩在柱子后面发抖。” “那是威压造成的生理性战慄!”苏沐雪拔高音量。 “哦——” 秦菲菲拖长音调。 苏沐雪双手死死抠住大理石柱的边缘。 叶凛。 那个躲在虚空中,直接瞪死三阶魔兽的恐怖存在。 这个疯子现在居然跑到海琴国来单杀神明投影! 大佬微服私访的变態爱好简直令人髮指。 她完全可以想像出叶凛的行事作风。 自己如果展现出任何看穿叶凛真实身份的苗头…… 下一秒,一把滴血的刀就会凭空出现,插进自己的脖子。 为了隱蔽,叶凛绝对会把整个雅典港口的活物全部清理乾净骨灰全数扬进海里。 苏沐雪转过头,双眼死死盯著秦菲菲。 “別瞎打听。”苏沐雪一字一顿地警告。 “尤其是回国以后。” “你想活命,就给我闭嘴。” 秦菲菲看著苏沐雪紧绷的身体,耸了耸肩。 “行吧,你不说我也懒得问。” “反正我对这种打打杀杀的暴力狂没什么兴趣。” 秦菲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踝。 “现在那群神经病死光了,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怎么回国了?” 秦菲菲指著身上这套被灰尘弄脏的衣服。 “我成了这个什么爱神代行者,现在急需买一套高档护肤品和几套符合我现在身份的衣服。” “王仲明转给我的十二万还有十一万呢。” 苏沐雪也跟著站起身。 现在確实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雅典港口刚刚经歷了神明投影的轰炸,整个城市的防御系统肯定处於瘫痪状態。 只要偷偷溜出这片废墟,找个没人的海湾,联繫一艘回国的偷渡船就行。 “走。”苏沐雪拍掉身上的灰。 “先离开帕特农神庙,顺著西边的辅路下山……” 话音未落。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的嗡嗡声。 螺旋桨高速切割空气產生的气流轰鸣在半空炸响。 苏沐雪猛地抬起头。 十二架涂装成黑色的武装直升机从海平线方向疾驰而来。 直升机下方的探照灯在一瞬间全部亮起。 十二道强光柱划破广场上的浓烟,精准地匯聚在苏沐雪和秦菲菲所在的这片断柱废墟上。 强光刺得秦菲菲直接闭上眼,抬起双臂挡在脸前。 “下面的人听著!” 直升机上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放著生硬的华夏语。 “双手抱头!放弃抵抗!” 第119章 解释一下你重生者的身份 秦菲菲双手举过头顶。 强光刺痛双眼,她抬起右臂遮挡在脸前,偏过头看向身侧。 苏沐雪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 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 两小时后。 雅典郊外,一处全副武装的地下军事基地。 秦菲菲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面前的红木茶几表面摆满了高档甜点和热气腾腾的红茶。 一名穿著海琴国高级將官军服的白髮老头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旁边站著一名西装革履的翻译。 “秦女士。” 翻译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转达老头的话。 “只要你愿意放弃华夏国籍,加入海琴国。” “阿格隆生前拥有的三处庄园,五座金矿,以及其余所有名下產业,全部归你所有。” 秦菲菲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国籍这种东西,得加钱。” 秦菲菲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 经过神力改造后,她翘起双腿的姿態展现出极具压迫感的曲线。 “阿格隆是个残废,他的资產能有多少?” “我需要地位,身份。” “先给我配五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男模当保鏢。” “哦对了,我听说阿波罗的那个代行者好像之前也是当陪酒的吧?我要和他见一面。” 翻译愣了一秒,转头和老头低声交谈。 老头连连点头。 苏沐雪坐在角落的一张硬板凳上。 面前什么都没有。 海琴国根本不在乎一个没有神力的普通华夏女孩。 苏沐雪盯著秦菲菲那副熟练的討价还价嘴脸。 这个女人刚刚觉醒不到四个小时,就开始利用爱神代行者的身份敲诈勒索一个国家的最高层。 牛逼。 …… 华夏,特事局总部。 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屏幕上播放著雅典港口的卫星画面,以及间谍传回的现场高糊照片。 李处长站在会议桌前。 “確认了。”李处长指著屏幕上的废墟坑洞。 “阿格隆死亡,赫菲斯托斯九阶投影被单方面捶碎。” “还有,情报部门截获了海琴国那边的內部通讯,苏沐雪在飞机上和秦菲菲的对话录音已经破解。” 刘將军坐在主位上,手指持续敲击著桌面。 “重生者。”刘將军念出这三个字。 “马上启动最高级別引渡程序。” “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两个人带回来。” 砰! 会议室的厚重铁门被一脚踹开。 夏晚晴大踏步跨进会议室。 “引渡什么?”夏晚晴走到会议桌前,单手撑在桌面上。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张极其模糊的背影照片上。 灰白色的布帘,那垮塌的站姿。 叶凛。 夏晚晴心臟狂跳。 这狗东西怎么跑去海琴国单杀火神了?! 照片上那根暗金色的棍子,还有天空中隱约的一角红色袈裟。 斗战胜佛。 夏晚晴快速思考。 叶凛前脚刚跟她打完架,消失了两天多,然后就闹出了这样的事。 这分明是替她出气,去清算赵家残党和那个海琴国代行者了。 不仅替她出气,还要把自己藏得死死的,生怕特事局找他加班。 夏晚晴咬紧后槽牙。 这人好歹毒的咸鱼包袱。 为了不打卡上班还专门弄个头套罩住脸! “这张照片。”夏晚晴指著屏幕上的背影,“不用查了。” 刘將军抬头看她:“你认识?” “我召唤的。”夏晚晴站直身体,双手环胸。 “孙悟空的虚影,除了我这个代行者,谁还能召唤?” 李处长愣在原地: “你人一直在国內,怎么跨国召唤?” “因为老娘天赋异稟。”夏晚晴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实木会议桌裂开一条缝隙。 “我感应到我国公民在海琴国遭到神明迫害。” “身为华夏唯一的代行者,我向斗战胜佛借了一成力量,投射过去救人。” “有问题?”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逻辑完全闭环。 代行者与神明之间的联繫本就是未解之谜。 目前全蓝星只有夏晚晴一个人能沟通东方神明。 刘將军站起身。 “好。”刘將军一锤定音。 “立刻安排新闻发布会,向全球通告此事。” “海琴国如果敢扣留华夏公民,华夏特事局將正式向海琴国宣战!” …… 半小时后,特事局新闻发布大厅。 上百台摄像机对准了主席台。 夏晚晴换了一身笔挺的特事局黑色制服,站在麦克风前。 网络直播间同时涌入三亿人。 “关於海琴国雅典港口发生的事件,我代表华夏特事局做出以下说明。” 夏晚晴双手按在发言台上,身体前倾。 “海琴国火神代行者阿格隆,企图谋杀我国合法公民苏沐雪与秦菲菲。”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填满屏幕。 【这不是那个自私的代行者吗?你还敢开播?!】 【就是,垄断华夏神明信仰,罪该万死!】 夏晚晴直视著前方的镜头,看都懒得看弹幕一样。 叶凛之前和她说的话,让她也看开了。 他们只是被蒙蔽了而已。 “我作为斗战胜佛的代行者,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我跨越空间,请出了斗战胜佛的法相投影,当场击毙了阿格隆,並打碎了火神赫菲斯托斯的投影。” 整个发布厅陷入长达十秒的死寂,只有快门声疯狂响起。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一瞬,隨后以几何倍数爆发。 【单杀火神投影?!】 【秒杀神话復甦第一位代行者?!】 【谁再说孙悟空不护短的?站出来挨打!】 【我靠,难道我们错怪夏晚晴了?】 夏晚晴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任何华夏公民在国外受欺负。”夏晚晴声音洪亮,传遍整个会场。 “哪怕对方是神,犯我华夏者……” “虽远必诛!” 这句话通过同声传译,瞬间传遍全球。 海琴国地下军事基地。 准备给秦菲菲分配男模的白髮老头看著平板电脑上的直播画面,双手发抖,平板直接掉在地毯上。 单杀火神投影的是华夏的人! 而且还能跨国精准打击! 老头猛地站起,对著翻译大吼。 “备车!准备专机!马上把这两位姑奶奶送走!” 秦菲菲拿著一块马卡龙,刚咬了一口。 “哎,我的五栋別墅和男模呢?”秦菲菲喊道。 没有人理她。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衝进来,態度极其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 十个小时后。 华夏,京都军区专用机场。 一架飞机平稳降落,舷梯车对接舱门。 苏沐雪和秦菲菲站在机舱门口。 下方铺著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刘將军亲自站在红毯尽头,两侧站著两排手持钢枪的仪仗队。 秦菲菲理了理新换上的香奈儿高定外套,踩著高跟鞋走下舷梯。 “秦女士,欢迎回国。”刘將军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几名工作人员捧著大束的鲜花迎上来。 作为全球第二个明確为华夏阵营的代行者,还是爱神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秦菲菲现在的战略价值极高。 “刘將军客气了。” 秦菲菲握住刘將军的手,笑得花枝乱颤。 “我要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准备好了吗?” “这里的空气有点干,对我的皮肤不好。” “已经安排妥当,还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为您进行全身检查。”刘將军说道。 苏沐雪跟在后面走出机舱。 她看著下方被簇拥在中间、被当成战略资源供起来的秦菲菲,心里鬆了一口气。 终於回来了。 只要到了国內,凭藉自己重生者的先知优势,总能在这场神话復甦的浪潮中分一杯羹。 苏沐雪的右脚刚踏上最后三级台阶。 四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墨镜的特事局特工从侧面快步走上舷梯。 其中两人直接抓住苏沐雪的左右胳膊。 咔噠。 一副特製的银色手銬锁住了苏沐雪的手腕。 苏沐雪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干什么?”苏沐雪剧烈挣扎,大声呼喊。 “我什么都没做!放开我!” 秦菲菲回过头,手里还抱著一束百合花。 那四名高阶特工完全无视了苏沐雪的抗议。 “苏沐雪。”带头的特工拿出一份文件,在苏沐雪面前晃了一下。 隨后將一个黑色的头套罩在她的头上。 “跟我们走一趟。” “解释一下你重生者的身份。” 第120章 这门我不赔 “放开我!我是华夏公民!你们没有权力——” 没有人回应苏沐雪。 头套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 苏沐雪被塞进一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震动从座椅传到脊椎。 她听到秦菲菲的喊声在车窗外越来越远。 “苏沐雪!苏沐雪!” “你们把她带去哪里?!” 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 车开了多久,苏沐雪不知道。 头套被摘掉的时候,白色灯光直接打在脸上。 苏沐雪用了好几秒才適应过来。 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灰色的墙壁,没有窗户。 一张不锈钢桌子焊死在地面上,对面摆著两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个录音笔和一杯凉透的白开水,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审讯室。 苏沐雪被按在椅子上。 手銬通过桌面中间的铁环锁住,双手只能平放在桌上,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十公分。 门开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处长走进来,手里夹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在对面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急著打开。 “苏沐雪,女,十九岁,华夏临闕大学准大一生,无觉醒能力,无神力亲和度,家庭背景普通。” “以上信息有误吗?” 苏沐雪咽了一下口水。 “没有。” “那我换个问法。” 李处长拆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a4纸,正面朝上推到苏沐雪面前。 纸上是一行行列印整齐的文字。 苏沐雪扫了一眼,血立刻从脸上退乾净。 “飞机上的对话,是我们截获海琴国通讯后破译的。” 李处长的手指点在“重生者”三个字上。 “起初我们以为这是你骗秦菲菲的话术。” 他翻到第二页。 “你在酒店里对著监听器自言自语的那些內容。” “什么『重生者身份只是骗色手段』,什么『喜欢夏晚晴』。” 李处长把纸放下。 “我们一开始真信了,觉得你就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渣女。” 苏沐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对。 她那些是故意说给监听器听的。 目的是让特事局相信她不是重生者,只是个用“重生”当藉口骗秦菲菲感情的变態。 她的计划应该是成功的。 “但是苏沐雪。”李处长从档案袋里又掏出一张纸。 “你似乎有点太不把国家机器当一回事了。” “全蓝星没有任何一本古籍在你开口之前知道这尊神像叫阿芙洛狄忒。” 李处长把笔搁在桌上。 “你张嘴就报出了全名和完整事跡。” “这一点出来,不管你是不是误打误撞,都不重要了。” 审讯室安静了五秒。 苏沐雪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上一世…… 不,这一世的局势已经完全脱轨了。 两尊神像的代行者都已经改变。 她精心偽造的“渣女骗色”人设骗过了跟踪的特工,却没骗过总部那群拿著数据做交叉比对的分析师。 苏沐雪的嘴唇乾裂。 “我要见夏晚晴。” 李处长摇头。 “夏晚晴现在在新闻发布会现场,她不知道你被带到这里,也不会知道。” “我是华夏公民,我有权请律师!” “苏沐雪。” 李处长打断她。 “神话復甦第九天,全球法律体系正在重建。” “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特事局b7层,军事管辖区。” “这里没有律师。” 苏沐雪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冷汗从脊椎一路淌下去,浸湿了衣服。 门又开了。 刘將军走进来。 他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绕过李处长,在旁边那把空椅子上坐下。 茶杯放在桌面上,热气往上升。 “小苏。” 刘將军的称呼很亲切。 “別紧张,我们不是要为难你。” “我先说结论。”刘將军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是重生者这件事,已经不需要你承认了,数据交叉验证的结果足够定性。” “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谈合作。” 合作? 苏沐雪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什么合作?” “你知道未来会有哪些神像降临,知道祂们的真名和事跡。” 刘將军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们需要你把这些信息提供给特事局。” “由我们来统一安排人员唤醒,建立华夏自己的代行者大军。” 苏沐雪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一声断掉了。 代行者梯队。 统一安排觉醒。 她在这套话术里听出了真正的意思。 特事局要的不是“合作”。 特事局要的是一台能持续输出情报的印表机。 一旦她交出所有信息,她这个“印表机”就没有任何剩余价值了。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最好的结果是被软禁到死。 最坏的结果…… 苏沐雪不敢想。 “如果我拒绝呢?” 刘將军放下茶杯。 “小苏,你要考虑清楚。” “你现在的处境很被动。” “没有神力,没有靠山,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海琴国那边可不知道你是重生者。” “你觉得,如果我们不保护你,那些刚刚失去了代行者的教会会放过你吗?” “说好听点,我们华夏不会放弃每一个华夏公民。” “说难听点,我们想给你安个罪名,比如『叛国』……” “轻而易举。”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让他们看见什么,他们才能看见什么。” 胡萝卜加大棒。 经典的审讯套路。 国家机器碾过来的时候,个人意志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我可以配合。”苏沐雪控制住发抖的身体。“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见夏晚晴,当面跟她確认我的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 “第二,我可以提供情报,但我也需要自由。” “第三……” “苏沐雪。”李处长忽然开口,“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从档案袋底部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已经盖好红章的拘留令。 “你提供不提供情报,你都不会离开这个房间。” “区別只在於,你是坐著提供,还是躺著提供。” 苏沐雪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僵硬。 李处长站起身,把文件收回档案袋。 “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三个小时后我再来。” 他和刘將军一前一后离开了审讯室。 铁门关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沐雪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 头顶的日光灯管依旧嗡嗡作响。 她低下头,看著手銬。 上一世她死於一场莫名其妙的魔兽潮,死得毫无尊严。 这一世她带著记忆重来,以为自己能改写命运,做那个执棋的人。 结果棋还没摆上桌,就被人连人带棋盘一起掀翻了。 苏沐雪忽然特別想笑。 叶凛。 那个她花了整整一周都没搞明白底细的男人,此刻不知道在哪里躺著睡大觉。 夏晚晴根本不知道她被关在这里。 秦菲菲大概正在五星级酒店里享受新代行者的待遇,做著美甲喝著果汁。 没有人会来。 谁会来救一个对所有人都在撒谎的重生者呢? 苏沐雪慢慢张开嘴。 舌根抵住了上排牙齿。 只要一咬—— 嘭——! 一声巨响,整个房间跟著震了一下。 苏沐雪猛地抬头。 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厚度超过二十公分的审讯室大门,此刻正从门框上脱落。 整块门板向內倒下,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走廊里的应急灯光从豁口涌进来。 一个人的轮廓出现在碎裂的门框中。 那人单手插在裤兜里,偏著头打量了一眼地上那块变了形的合金门板。 然后他开口了。 “这门多少钱?我可不赔啊。” 第121章 今天我就要带她走,我看哪个够胆拦我 叶凛半踩在变形的合金大门上。 苏沐雪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张。 几秒钟前准备咬舌的力气丧失得乾乾净净。 叶凛之所以能这么快站在这里,完全得益於高天原那位宅女神。 多亏了之前存在幻想把戏里的太阳神力,六阶巔峰的精神力就恢復到了满轴。 系统弹出苏沐雪被特事局带走的通报时,叶凛其实懒得管。 这女人死活关他屁事? 但他马上算了一笔帐。 夏晚晴现在能在外面横著走,全靠身上掛著个“华夏唯一代行者”的牌子。 要是让特事局掌握了苏沐雪这个活体攻略,量產出一批代行者,夏晚晴这块金字招牌当场失效。 招牌失效,特事局那帮搞宏大敘事的老油条,就会把她当成好用的耗材。 今天让她去边境线挡魔兽,明天让她去平息舆论背黑锅。 叶凛能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好大儿去当这种牛马? 没门。 那么苏沐雪不管是什么结局,她都不能落在特事局手上。 走廊两侧的战术突击队端著枪衝出来,红色的全息瞄准点密密麻麻地打在叶凛的灰色布帘上。 其中一个年轻特工手指扣在扳机上,试图下压保险拨片。 叶凛偏过头,盯住那个特工的手。 “咔吧”一声脆响,那把突击步枪的金属枪栓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砸在走廊的瓷砖上。 叶凛收回视线,径直走到审讯桌前。 苏沐雪的心臟狂跳。 大佬来了! 大佬单枪匹马闯进特事局的地下七层来救场了! 这排面,这气场,上一世看的霸总文男主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叶凛伸出手,一把揪住苏沐雪的后领,將她连人带椅子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谢谢……”苏沐雪刚吐出两个字。 “別紧张。”叶凛打断她,“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灭口的。” 苏沐雪到嘴边的感谢全卡在喉咙里,大脑当场宕机。 走廊上的突击队没有开火。 几分钟前,雅典卫星画面传回总部。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单杀火神九阶投影的背影。 现在这个背影就站在他们面前,还一脚踹飞了能防穿甲弹的特种合金门。 李处长和刘將军从人群后方挤上前来。 “这位朋友,有话好说。” 刘將军抬起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安抚动作。 叶凛站在原地,一只手拎著苏沐雪的衣服,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有话好说?”叶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六阶巔峰的精神力直接倾泻而出。 走廊里爆发出成片的闷哼。 前排的十几名全副武装特工双膝一软,直接跪砸在地砖上,头盔磕在枪托上发出撞击声。 后面的特工只能依靠墙壁勉强站立,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处长双腿打颤,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 刘將军的情况稍好,但也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们的待客之道挺特別。”叶凛提著苏沐雪,晃了两下,“我进门的时候还给我打了个灯。” “误会。”刘將军艰难地直起腰。 “我们正在和苏小姐谈一些合作。” “谈不著了。”叶凛单手將苏沐雪甩到自己身后。 “这女人得罪过我,我今天必须杀她。” 苏沐雪被甩得一个踉蹌,撞在墙壁上。 李处长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这里是特事局总部,你带走重要嫌疑人,我们有权……” 叶凛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合金门板上。 那一圈压在地上的精神力骤然加重。 李处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刘將军沉默了。 “朋友,苏沐雪对特事局,对华夏的未来很重要。”刘將军斟酌著词句。 “你想要什么补偿?” “资金,资源,我们都可以谈。” 叶凛嗤笑一声。 “跟我谈条件?”叶凛盯著刘將军。 “前两天你们是怎么算计夏晚晴的?” “看著她被网民骂,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你哪来的信誉和我谈条件?” 刘將军被噎住了。 “多亏了你们对我好大儿做的那些缺德事,现在特事局在我这儿的信用评级是零。” “今天这人,我带走。” “我看哪个够胆拦我。” 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刘將军看了一眼跪满地的突击队,又看了一眼叶凛身上那件灰白色的布帘。 动手? 且不说能不能打过,一旦激怒叶凛,夏晚晴那边绝对会彻底和官方决裂。 而且在这里和叶凛闹不愉快,他万一顺手给苏沐雪杀了,结局还是一样。 反正叶凛出现后,他们阻拦与否,苏沐雪的结局都是死。 那不如让叶凛把人带走,卖个面子给他。 刘將军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放行。”他下达命令。 叶凛揪住苏沐雪的衣领,拽著她大踏步迈出审讯室。 苏沐雪几乎是被拖著走的,她的脚尖在地上摩擦,脑袋里全是问號。 他真的为了我硬刚国家机器?! 大佬难不成……喜欢我? 不对啊,他刚刚好像说要杀我来著? 完了! …… 十分钟后。 临闕市郊外,一处废弃的物流仓库。 叶凛鬆开手。 苏沐雪一头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呛得连连咳嗽。 仓库的角落里掛著一个还在闪烁红光的监控探头。 叶凛抬头扫了一眼那个探头,点开系统面板。 【商品:高仿假死人偶】 【售价:10000血汗钱】 【购买成功】 一万血汗钱扣除的提示音响起,叶凛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为了让夏晚晴以后好过点…… 忍! 一个和苏沐雪长得一模一样,连衣服褶皱和手銬都完全復刻的人偶掉落在叶凛脚边。 隨后他又花五十点买了一瓶【初级隱身药水】。 拿著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叶凛蹲下身。 他拔掉药水瓶塞,左手捏住地上真苏沐雪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你干什么!” 苏沐雪双手被銬在身后,只能徒劳地扭动脖子。 叶凛懒得废话,右手一翻,强行將那一小瓶透明液体灌进她嘴里。 “咳咳——”苏沐雪捂住脖子。 什么东西?毒药?化尸水? 她的视线落在脚尖上。 那一截黑色的马丁靴正在迅速变得透明。 几秒钟的时间,苏沐雪的身体连同手銬一起,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叶凛站起身,一脚把那个高仿人偶踢到监控探头正下方的位置。 人偶在地上滚了两圈,静止不动。 叶凛確保监控能看到人偶,举起右掌,对著地上的假苏沐雪一掌拍下。 金光迸射,人偶在触碰到神力的瞬间,直接化为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做完这一切,叶凛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隨手一甩。 砖块精准命中角落里的监控探头。 红光熄灭,玻璃镜头碎裂一地。 整个仓库陷入昏暗。 五分钟后,隱身药水的时效过去。 苏沐雪的身体从空气中重新浮现出来。 她正缩在距离那堆灰烬不到两米的地方,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她亲眼看著另一个“自己”被一巴掌拍成了骨灰。 骨灰甚至还飘到了她的鞋面上。 这男人不仅杀伐果断,还能变出一个她来顶包。 特事局那边肯定以为她在这间废弃仓库里灰飞烟灭了。 彻底的物理销號。 以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个死人。 叶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系统空间里拉出一张泛黄的羊皮捲轴。 捲轴在半空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约束条款。 叶凛捏住捲轴的一角,手腕一扬,將它甩在苏沐雪面前的水泥地上。 “签了它。” 第122章 主僕契约 苏沐雪盯著地上的羊皮捲轴。 上面的条款全是古怪的符文,但她莫名能看懂上面的字。 主僕契约。 “你上一世小说看过不少吧?”叶凛单手插兜,居高临下俯视著她。 “这就是字面意思。” “签了,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苏沐雪张著嘴。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重生者的?” “从你用那个拙劣的障眼法开始。”叶凛毫不留情地开启嘲讽模式。 “要装普通人就老老实实装,要用障眼法就用完立刻让自己变强。” “你倒好,烟雾弹放了半天,把自己包装成知晓未来的大佬。” “结果转头就把神像让给秦菲菲,另一个神像信息还被偷听,自己连个觉醒都没捞到。” 苏沐雪被骂得缩紧脖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都不懂。”叶凛摇了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 “如果有重生记忆的人是我,哪怕宙斯只能让我成为一阶,在被监视的情况下,我也会唤醒祂。” “只要顶著一个代行者的身份,你看官方敢不敢轻易对你威逼利诱?” 苏沐雪哑口无言。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利益最大化,怎么等最强的神像降临。 完全忽略了自身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没有武力做支撑,你掌握的情报就是催命符。” “他们不需要你同意,只要把你变成一个人形点读机,让你每天吐出几个神明名字就够了。” 叶凛拉过旁边一张破旧的木箱坐下。 “现在,我问你答。” “把你上一世经歷的大事,一件不落地交代清楚。” 苏沐雪咽了一口唾沫。 这男人连国家机器都不放在眼里,杀她更是易如反掌。 她不敢有任何保留。 “上一世……到我死的时候,三年,全蓝星一共唤醒了足足两千尊神像。” 苏沐雪老老实实交代:“足足两千多个代行者。” 叶凛挑眉。 三年两千多个?这玩意是大白菜吗? “华夏呢?”他问。 “只有一个。”苏沐雪低下头。 “只有夏晚晴一个人。” 废弃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叶凛敲了敲木箱边缘。 “行,那我再问你。” “你刚才在雅典的时候,明明有时间抢先唤醒宙斯,你犹豫了。” “既然你没有自保的实力,你在顾虑什么?” 苏沐雪停顿了。 “说。”叶凛吐出一个字。 “我在等一年后降临的一尊神像。” 苏沐雪心一横,直接交了底。 “上一世,唤醒那尊神像的代行者差点杀了夏晚晴。” “要不是后来有个神秘人出手把那个代行者宰了,华夏神话就彻底断层了。” 叶凛立刻追问:“那尊神像是谁?” 苏沐雪紧盯著叶凛的脸,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恆水国神话,三相神之一。” “梵天。” 她观察著叶凛脸上的微小反应,企图从他脸上捕捉到端倪。 她怀疑眼前这个男人也是重生者。 叶凛確实震惊了一瞬。 梵天。 这玩意可是属於创世神的那一档,对標华夏神话的战力,那就是圣人。 人家都是些主神一级神在这小打小闹,这一下来了个创世神…… 他丝毫不怀疑苏沐雪说夏晚晴险些被杀的真实性。 苏沐雪敏锐地捕捉到了叶凛微小的停顿。 叶凛发现了她的试探,懒得计较。 这女人一会命都是自己的。 “那个神秘人是谁?” “我不知道。”苏沐雪赶紧摇头。 “那人戴著面具,但可以確定是个女的,所以……” “肯定不是你。” 叶凛点了点头。 不是未来的自己和三相神交恶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苏沐雪面前,伸脚踢了踢地上的羊皮捲轴。 “我给你指一条活路。”叶凛说。 “签下这份契约,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然后拿著我给的经费,立刻滚出境。” “去神话彻底断层的恆水国,在那边建立一个第三方势力。” 苏沐雪愣在原地。 去恆水国?建势力? 叶凛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保住了夏晚晴在国內唯一代行者的超然地位,又能利用苏沐雪去国外抢占资源压缩其他国家的生存空间。 至於一年后降临的梵天。 关他什么事? 让苏沐雪这个重生者去当炮傀儡建立制衡势力是最完美的棋局。 三角关係最稳定。 只要海外有个庞大的第三方势力存在,官方和夏晚晴就能始终站在统一战线。 他自己只需要安安心心在诸天万界打工,攒够一百万血汗钱买神位就行了。 “我签!”苏沐雪连滚带爬地扑向捲轴。 她咬破手指,按在契约末尾。 金光一闪,契约化作点点星光没入两人的眉心。 叶凛察觉到,自己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让苏沐雪当场暴毙。 契约生效。 苏沐雪没注意到的是,那份契约的“主人”一栏里,叶凛悄悄填上了两个名字。 叶凛,夏晚晴。 “很好。” 叶凛从系统商城花了一百血汗钱买了一份空白的主僕契约,丟到苏沐雪脚边。 “你不是想等一年后的梵天神像吗?建立势力总得有个能打的吧。” “我相信你的脑子,要是放你一个人过去,早晚死那。” 叶凛指了指地上那张契约。 “拿去,忽悠秦菲菲签了,让她给你当打手。” 苏沐雪立刻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她脑子转得飞快。 叶凛这个大佬不仅不杀她,还主动提供资源。 那她能不能……再多薅点? 苏沐雪舔著脸凑上前,搓了搓手。 “大佬,能不能……再多给几张?” 叶凛斜了她一眼。 苏沐雪赶紧解释:“我一个人去恆水国,身边只带秦菲菲一个打手太单薄了。” “那边的情况我上一世也不太了解,万一碰上当地势力怎么办?” “我想多签几个普通人在身边,回头让他们去唤醒那些强大的神像,给他们当代行者。” “这样我手底下有一支队伍,做事才稳当。” 叶凛盯著她看了两秒。 这女人確认自己不会死之后,胆子膨胀的速度堪比气球。 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蠢。 但不得不说,她这个思路还真不算蠢。 让普通人签主僕契约,再安排他们去唤醒指定的神像成为代行者,简单,且收益大。 至少她没说出“忽悠代行者签契约”这种话。 叶凛看著这个已经彻底沦为自己“海外包工头”的重生者,从系统商城又掏了三百血汗钱。 三张空白主僕契约掉落。 “加上之前那张,一共四张,够用了。” “这东西不贵,但你別拿著鸡毛当令箭,给我省著点用。” 苏沐雪双手接过,恨不得把这几张羊皮纸贴脸上亲一口。 四张契约,四个名额。 足够她在恆水国搭起一个初始班底了。 叶凛又丟下一张不记名黑卡。 夏晚晴的。 “里面一百万活动经费,花完了別来找我报销。” “大佬等一下!”苏沐雪指著叶凛的胸口和手臂。 “你身上的伤……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我上一世学过一些急救处理。”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在雅典硬抗赫菲斯托斯九阶投影造成的骨裂和烫伤,在正午时分叠加太阳神力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癒合了。 但他特意没去清理表面那些骇人的血跡和焦痕。 留著这些污跡,整个人看起来惨兮兮的。 “不用。”叶凛头也不回。 “这伤我留著有用。” 打发走这个全职海外包工头,叶凛利用天岩户门帘直接传送回了临闕市。 …… 酒店。 客厅的灯亮著。夏晚晴穿著一身宽大的运动服,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全是关於雅典事件的新闻报导。 空气微微扭曲,叶凛直接落在了客厅中央。 夏晚晴立刻丟开手机站了起来。 “你跑去哪了!知不知道——” 抱怨的话刚出口一半,夏晚晴看到叶凛破烂的衣服,以及手臂上大片乾涸的血跡和焦黑的痕跡。 她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你……你受伤了?” 夏晚晴几步跨过来,手足无措地围著叶凛打转,想碰又不敢碰。 叶凛顺势往前一倒,精准地砸在沙发上。 他翻了个身,脑袋直接枕在了夏晚晴的腿上。 “工伤。”叶凛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还不都是为了你。” “还不得补偿我一下?” 夏晚晴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想质问他为什么单挑火神。 但看著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要不去医院?”夏晚晴结巴了。 “不去。”叶凛把脸往她肚子上贴了贴。 隔著布料,能感受到腹部紧致的肌肉线条。 “给我按摩,不按个半小时好不了。” “哦……好。”夏晚晴乖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笨拙地开始捏。 第123章 不许立flag,我去打工了 夏晚晴的手法约等於一只没学过推拿的黑熊在揉麵团。 叶凛趴在沙发上,脸埋在她的大腿根部,鼻尖隔著运动裤的薄料蹭到紧实的肌肉。 这双腿的触感和普通女孩截然不同。 常年锻炼攒出来的力量感让大腿线条又长又紧,偏偏又没有健美运动员那种夸张的稜角。 恰到好处地保留了一点柔软的弧度。 很好,枕感一流。 “你轻点。”叶凛闷声说。 “我已经很轻了!”夏晚晴的手僵在他肩胛骨上,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你快把我拆了。” “那你別动啊,你一动我就找不准位置。” 夏晚晴的掌心从肩膀滑到后腰,力道控制得一团糟,一会重得能把腰椎按进沙发里,一会又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但叶凛懒得纠正。 反正这种笨手笨脚的感觉,意外地挺舒服。 “你到底跑去海琴国干什么了?”夏晚晴一边揉一边问。 “新闻上说阿格隆死了,整个雅典的赫菲斯托斯信徒都在各处抗议。” “帮你擦屁股。” “什么屁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坤年。”叶凛翻了个身,后脑勺稳稳落回她腿上。 “他带著赵家那帮残党跑去海琴国投靠了阿格隆,我顺手收拾了。” 夏晚晴的手停住了。 “赵坤年……死了?” “化成灰了。” 夏晚晴沉默了两秒,手指下意识地在他锁骨附近来回摩挲。 叶凛没有打断她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 “还有一件事。” 他伸手从系统空间里捞出一个银灰色的u盘,举到夏晚晴跟前。 “里面是赵家和阿格隆污衊你的录音证据。” 夏晚晴接过u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玩意给我干嘛?” “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公之於眾。” “你之前喊话海琴国做得很好,已经能自己拿主意了。” “本来我还想帮你安排什么新闻发布会之类的,现在看来没必要。” 夏晚晴把u盘揣进口袋里,嘴硬: “我一直都能自己拿主意。” “是是是。”叶凛敷衍地应了一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凛的后脑还枕在她腿上。 运动裤里透出体温,暖烘烘的,小麦色的手臂上细微的汗毛清晰可见。 “另外——別信特事局那帮人。” 夏晚晴一愣。 “你之前不是说,人民永远不是我的敌人吗?” “这不衝突。”叶凛盯著天花板。 “人民就是汪洋,是歷史的洪流。” “洪流本身没有对错,怎么裹著你走,只是大势所趋。” 他顿了顿,措辞变得罕见地认真。 “你需要做的,是搅动水面,让『势』朝你倾斜,而不是跟水打架。” “你打不过水,也打不死水。” 夏晚晴皱起鼻子:“那特事局呢?他们不也是华夏人?” “他们是个屁人民。” “他们是掌权者,是坐在你对岸、正试图把洪流引向你的人。” “所以你从始至终需要提防的,不是浪头,是那些搅水的手。” 夏晚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有点大。 叶凛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她在消化这段话。 这丫头打架是一把好手,但在政治层面的嗅觉,坦白说,约等於零。 不过无所谓。 他把方向告诉她就行了,路让她自己走。 “孙悟空是斗战胜佛的事,具体什么时候告诉群眾,你自己定。” “踩准时间点,让公布这个消息成为你的政治资本。” “这个时间点,大概就是舆论对你最有利的时候。” 夏晚晴的手从他肩膀上挪开,五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她其实没太听懂什么“政治资本”,但她能感觉到叶凛在一步一步地教她怎么活下去。 不是靠武力。 是靠脑子。 “最后一件。”叶凛的口气变得隨意起来。 “苏沐雪,你认识吧?” “那个冰块脸?” “对,她现在算是我的人了。” 夏晚晴的手指猛地一抽。 “什么叫你的人?” “字面意思。”叶凛完全没get到她的敏感点。 “用了点小手段,以后她听我和你的指挥。” “如果哪天我死了,她就归你管。” 夏晚晴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叶凛的后脑勺硬著陆,直接拍在沙发坐垫上。 “別动不动就蹦起来——” “什么叫你死了?!”夏晚晴转过身瞪著他。 领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露出一小片紧致的皮肤。 但她本人完全没注意到。 “我就隨口一说。” “不许说!”夏晚晴的声调拔高了半个八度。 “不许说这种晦气话!你给我收回去!” “行行行,收回去了。” 叶凛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 “那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会经常消失一阵子,別找我。” 夏晚晴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但卡住了。 自从她成了代行者,她和叶凛见面的次数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每次见面,说完该说的话,转头又要走。 今天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给他按了会儿背聊了几句,他又要消失。 但她也清楚,叶凛从一个普通人变成能单挑九阶神明投影的怪物,就是这些“消失”换来的。 她不会让自己成为叶凛的牵掛和累赘。 “……注意安全。”她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 叶凛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 “走了。” “等一下。” 叶凛回头。 夏晚晴站在沙发后面,两只手揪著运动裤的裤缝。 身高一米七二的女汉子,此刻的站姿居然有点扭捏。 “怎么了?” “你回来之后……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好事。”夏晚晴別过头去,耳根泛红,“反正等你回来再说。” 叶凛的脸瞬间垮了。 “打住——” “啊?” “你別给我立flag!”叶凛指著她鼻子。 “每个说『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的角色,最后不是等不到人就是自己先出事。” “你要在这种节骨眼上给我搞这一出,我真会死在外面的。” 夏晚晴那点欲言又止的情愫被这番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没事了。” 她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然后一屁股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继续刷新闻,不看叶凛了。 叶凛看著她恼羞成怒地戳屏幕的样子,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算了,问了也白问。 他转身走出客厅,关上门。 走廊的灯光从暖黄色变成冷白色,叶凛倚在电梯口,点开了系统面板。 蓝白色的oa界面弹出来,还是那股浓郁的廉价办公软体味。 叶凛划到任务大厅页面。 苏沐雪说的梵天神像一年后降临的事,一直压在他脑子里。 梵天,创世神级別。 一年后蓝星会降下这种吨位的神像,那边发生了什么? 得提前做功课。 叶凛在任务筛选栏里输入关键词: 【任务来源地:斯瓦尔迦】。 斯瓦尔迦——印度神话天神们的居住地,须弥山山顶的天界。 搜索结果:零。 “没人?” 叶凛愣了一下。 天神居住区连个委託都没有?这些印度天神都这么閒的吗? 【系统建议:是否將任务来源地扩大至“须弥山全域”?】 须弥山是印度神话的世界中心,斯瓦尔迦只是山顶那一小块。 扩大范围的话,山腰山脚的委託应该也能刷出来。 “行,扩大。” 列表刷新。 一条委託从底部弹了出来。 【委託来源:帕塔拉界】 【委託內容:听闻东方有战术家极擅指挥战斗,吾等欲发动神战,需要一位来自东方的军师。】 【要求:东方智慧生灵,熟读兵法】 【报酬:面谈,保证不低於十万血汗钱】 叶凛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十万起步?! 他盘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收入流水。 高天原那单到手五万,十万打底的委託,这是直接翻倍啊! 而且这活儿的內容,军师。 叶凛的脊椎骨都在发痒。 他对印度神话的了解確实不多。 知道天神叫提婆,三相神分別是梵天、湿婆、毗湿奴。 大概的事跡也能说上几句。 但具体到某个界域和某场战爭的细节,他就两眼一抹黑了。 帕塔拉界? 这名字……大概是须弥山哪个天神的地盘? 叶凛脑子里自动补了一幅画面: 金碧辉煌的神殿,身披綾罗的提婆天神们在宝座上正襟危坐,战鼓擂动,象队列阵。 然后他叶凛摇著羽扇缓步走上高台,对著一群天神指点江山。 给天神们一点东方战术的小小震撼。 妙啊! 虽然不知道打哪个杂鱼势力要用到十万起步的军师。 但管他呢,钱到位就行。 叶凛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取。 【叮!任务已接取!】 【正在匹配传送通道……】 【预计到达:帕塔拉界·第六层·罗萨塔拉】 蓝光从脚底蔓延上来。 叶凛整了整衣领,顺手花一血汗钱从系统商城兑了一把白色羽扇。 扇面展开,扇骨洁白,握在手里的分量恰到好处。 他还对著电梯门的不锈钢表面照了照自己的倒影。 不错,颇有东方儒將之风。 传送门在面前打开,叶凛迈步跨入。 【呀,忘记告诉宿主了,帕塔拉界……】 【是阿修罗族的地盘。】 光幕碎裂,视野骤然打开。 叶凛在看清周围后,手里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124章 终於参了军,坐在大厅听演讲,长官咋姓蒋??? 叶凛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 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传送光幕消散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热浪差点把他的眉毛燎禿。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味,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缝隙间有暗金色的岩浆在缓缓流淌。 头顶没有天空。 一整片由黑曜石构成的穹顶压在上方,镶嵌著无数散发暗红光芒的矿脉。 远看跟布满血丝的巨型眼球差不多。 而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面前那群东西。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从大殿的入口一直排到看不见底的走廊尽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个脑袋的,六条手臂的,长著象鼻子配鯊鱼嘴的。 头上顶著火焰的,青皮的,红皮的,浑身金属质感的…… 叶凛花了整整两秒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用来形容这群生物的词: 五官不熟。 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那种深夜独自走在巷子里撞见了会当场报警的造型。 而且它们全在看他。 几百上千双大小不一,顏色各异的瞳仁,齐刷刷地锁在他身上。 像是食堂打饭阿姨看到最后一块红烧肉时的那种表情。 叶凛在脑子里用最快的速度拉起了系统对话框。 “系统!” “系统你给我出来!!” 【在的,怎么了宿主?】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我传送到了什么高阶魔兽的巢穴?!” “这群东西是什么鬼!!” 【宿主稍安勿躁。】 【您当前所处的位置是:帕塔拉界·第六层·罗萨塔拉,这里是阿修罗一族的地下王国。】 【您面前的这些生物,就是恆水神话中的阿修罗。】 叶凛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阿修罗。 这个词他认识。 佛教里常说的“六道轮迴”。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阿修罗道排第三。 在天道和人道后面。 在畜生道前面。 叶凛的理智开始疯狂拉扯他的求生本能。 但……但他也就只知道这一种“阿修罗”啊! “等等,等等等等。” 他压著发颤的腿,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接的那个委託,写的是『帕塔拉界』。” “帕塔拉界不是天神的地盘吗?” “我当时以为是须弥山上面那帮天神发的委託啊!” 【须弥山上面的天神叫“提婆”,住在须弥山顶的“斯瓦尔迦”,也就是俗称的天界。】 【帕塔拉界在须弥山的下方,是地底七层世界,属於阿修罗族的势力范围。】 【这两个种族是死敌。】 叶凛整个人僵在原地。 死敌。 天神——住山顶。 阿修罗——住山脚地底。 他搜的是须弥山全域的委託。 天神一条委託都没有,唯一弹出来的那条,来自帕塔拉界。 他当时还以为帕塔拉界是须弥山的某个天神宫殿。 现在回想起来—— 委託上写的原话就是“发动神战”,没说是打谁。 他当时还在脑补自己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摇著羽扇,指点天神征討叛军。 结果反了。 完全反了。 他不是给正规军当军师。 他是给反贼当狗头军师。 叶凛有一种想要原地去世的衝动。 “算我知识储备不足,我认,你现在把恆水神话这件事之前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好的,事情是这样的。】 系统弹出了一段说明文字。 【须弥山天界的天神之王名为因陀罗,大致可以理解为恆水版的玉帝。】 【只是职位上。】 【此人性格傲慢,做事全凭心情。】 【某日,苦修仙人杜尔瓦萨將一只以无上苦行之力编织的神圣花环赠予因陀罗,以示敬意。】 【因陀罗收下后並未珍视,隨手將花环掛在了坐骑的象鼻上。】 【花环散发的浓郁芬芳引来大群蜜蜂,蜜蜂疯狂围绕象鼻蜇咬。】 【白象受惊发狂,將花环甩落在地,巨足踏上,碾得粉碎。】 叶凛看到这里,整个人已经开始头疼了。 说起来好像是个意外。 但你堂堂天神之王,人家苦修仙人费心费力编出来的东西,你一接手就隨便往大象鼻子上套? 这跟人家送你一幅亲手写的书法,你转头拿去垫桌脚有什么区別? 【杜尔瓦萨目睹自己苦行结晶被当场践踏,当场暴怒,对因陀罗和所有天神降下恶毒诅咒。】 【天界眾神从此失去一切神力与气运,直到因陀罗诚心悔过为止。】 【诅咒生效后,天界眾神的力量一夜之间消退殆尽,从山顶的统治者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而须弥山下方的阿修罗族,得到了他们的军师苏羯罗的情报。】 【苏羯罗在第一时间得知天神失去神力的消息后,立刻向阿修罗王进言:】 【“天神虚弱至极,千载难逢,发兵!”】 叶凛把这段信息消化了三遍。 所以事情的全貌是—— 天神之王因陀罗是个不会做人的傻子,拿人家的心意不当回事。 结果引发连锁反应,连累整个天界被下了诅咒,全员神力清零。 严格来说大象踩花环確实不是因陀罗故意的。 但你要是足够重视这份礼物,会隨手往象鼻子上一掛吗? 然后住在地底的阿修罗族趁你病要你命。 而他叶凛,接的委託就是—— 给阿修罗族当军师,帮他们策划这场攻天之战。 “……” 叶凛的脸色精彩程度不亚於一幅抽象画。 他终於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委託报酬是十万起步。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这也不再是什么保安保洁,给人化妆,哄小……大女孩的小任务。 而是一场现实记载,且规模宏大到攘括整个须弥山两大种族的史诗战役! 屠龙勇士来了。 但他是龙那边的。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花了一血汗钱买的白色羽扇。 再看了看周围那些三头六臂、身高普遍三米往上的阿修罗们。 刚才那个“东方儒將”的自我想像,此刻回忆起来,尷尬得能让他脚趾扣出三室一厅。 他弯腰把羽扇捡起来,默默收进了系统空间。 丟人,太丟人了。 “系统,违约金多少?” 叶凛问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 【违约金为本次任务报酬的200%。】 【由於本次任务报酬为面谈制,系统暂时无法计算准確金额。】 【但根据委託方开出的底价十万估算,违约金至少二十万血汗钱。】 【宿主当前余额:赔不起】 叶凛:“……” 跑不了。 前有阿修罗大军,后有天价违约金。 叶凛站在这片充满硫磺味的地下王宫里,把嘴里那句脏话咽回去,开始用极快的速度重新评估局势。 冷静。 冷静下来想一想。 委託上写得清楚,要的是“军师”。 军师不用上前线砍人,是在后方出谋划策的。 只要他能发挥价值,这帮阿修罗就不会杀他。 至少短期內不会。 叶凛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打工而已。 甲方丑了点,工作环境差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跟阿修罗打交道,充其量也就是甲方从人变成了怪物。 本质没区別。 他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大殿深处传来沉重的震动。 一步。 两步。 地面跟著节奏在颤。 叶凛抬起头。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由黑色金属和兽骨堆砌的王座,宽度足够停一架直升机。 而王座上,一个此前一直沉默不动的庞然大物正缓缓站起身来。 身躯庞大到需要叶凛仰头八十九度才能看到全貌。 四条粗壮的手臂,每一条都比叶凛的躯干还粗。 暗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古老的战纹。 脸部的轮廓介於人和兽之间,一双竖瞳里燃著幽蓝色的火焰。 周围的阿修罗们齐刷刷地安静下来。 阿修罗王——摩訶钵利 他从王座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让岩浆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一截。 他在叶凛面前停下。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人。 叶凛必须把脖子掰到极限角度,才能和这位阿修罗王对上视线。 摩訶钵利低下头,四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嘴巴张开,露出两排泛著寒光的尖牙。 粗礪的声线在整座大殿里迴荡: “你,就是那个扬言能帮我们打爆天神的东方军师?” 第125章 这大哥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叶凛的膝盖確实软了那么一下下。 摩訶钵利的身高目测超过二十米。 四条手臂中最粗的那条,隨便一根手指头就比叶凛人还粗。 叶凛仰著脖子,觉得自己的颈椎快要报废。 恐惧?有。 但叶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右上角悬浮的任务面板。 【报酬:面谈,保证不低於十万血汗钱】 十万。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自动加粗、描红、放大了三號字。 高天原那单他拼死拼活只拿了五万。 眼前这一单,底薪就翻倍。 而且…… 叶凛的大脑飞速运转,疯狂翻找他上辈子从各种杂书和纪录片里啃来的恆水神话知识碎片。 阿修罗攻打天界。 天神因陀罗被诅咒,全员神力清零。 阿修罗趁虚而入,发兵攻天。 然后呢? 然后天神被打得屁滚尿流,丟盔弃甲,连老家都丟了。 最终逼得天神去求毗湿奴帮忙,搞出了那个恆水神话里最著名的事件—— 搅动乳海。 也就是说…… 这场仗,阿修罗贏定了。 不管他叶凛来不来当军师,这帮天神都得输。 他不过是顺水推舟,锦上添花。 他不是来逆风翻盘的,而是来顺风局平推对面的。 严格来说,他甚至没有改变任何神话进程。 叶凛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挺直了。 恐惧在十万血汗钱面前的半衰期大约是三秒钟。 此时此刻,那点恐惧已经衰变殆尽。 取代它的是一种纯粹的对金钱的无条件热爱。 只要钱给够,別说辅佐魔王。 让他指挥哥布林去打奥特曼,他也接。 叶凛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白色羽扇。 扇面沾了一层火山灰,他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手腕一翻。 然后他抬起头。 周围几百上千双大小不一的瞳仁还在盯著他。 任何一个正常人站在这里,大概率已经精神崩溃了。 但叶凛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个拦得住孙悟空,在奥林匹斯山上给爱神按过背,在高天原给太阳神开过门的资深打工仔。 他见过更离谱的甲方。 睡觉流口水,喜欢男扮女装的。 这算啥? 叶凛慢慢摇了两下扇子,脑子里的台词已经编排好了。 从容、淡定、高深。 这三个词是“军师”这个岗位的基本功。 哪怕他心里慌得一批,脸上也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因为甲方最討厌看到乙方心虚。 摩訶钵利的竖瞳还在死死锁著他。 叶凛往前迈了一步。 在满殿阿修罗的注视下,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八的凡人,站在二十米高的阿修罗王面前。 他抬了抬下巴,语速不紧不慢。 “扬言?不不不,大王误会了。” “我没有扬言。” “委託书上写的是『面谈』,说明贵方在正式签约前还保留评估的权利。” “同样,我也保留评估贵方项目可行性的权利。” 他顿了顿,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既然我已经站在这里了,那我先说结论。” “这一仗,你们贏定了。” 满殿阿修罗齐齐骚动。 摩訶钵利的四条手臂缓缓放下两条,另外两条交叉在胸前。 他低下头,幽蓝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丝兴味。 “贏定了?凭什么?” 叶凛的扇子指向头顶。 “因陀罗得罪杜尔瓦萨仙人,全天界被下了诅咒,神力归零,对吧?” 摩訶钵利没有立刻回答。 左右两侧的阿修罗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本以为这个瘦弱的东方凡人会被大王一句话嚇得当场软掉。 结果人家不仅站稳了,还张口就报出了天界机密。 “你的情报倒是灵通。”摩訶钵利的嗓音压低了半分。 “做军师的,吃的就是情报饭。” “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当这个军事?” 叶凛摇著扇子往前又走了一步。 他的腿其实还有点发软,但走路的姿势绝对看不出来。 多年社畜生涯教会他的第一件事—— 面试的时候,腿可以软,步子不能虚。 “天神丟了武力值,兵员还在,但战力已经退化。” “贵方全族上下磨刀霍霍,铁蹄如云,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不需要什么惊天妙策。” “只需要一个清醒的脑子帮你们把进攻路线规划好,把兵力调度理顺了,把攻上须弥山顶之后的收尾工作安排妥当。” “战术层面的事,交给我。” 叶凛没有夸大,也没有把自己的存在塑造的多么重要。 因为神话都说了,是天神先没了神力,阿修罗才准备攻打。 你想想,人家稳贏的局,要军事干什么? 那肯定是减少伤亡。 他把扇子握在手里,脊背挺得笔直。 “大王只需要告诉我——预算够不够。” 最后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叶凛內心的真实想法是:求求你说够。 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摩訶钵利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灌满了整座大殿。 岩浆从地面的裂缝中往外喷了一截,周围的阿修罗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哈——有意思。” 摩訶钵利的巨大身躯俯下来。 四条手臂中最小的一条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叶凛的胸口。 “方才我族数百名战士在此列阵,你一个毫无神力的凡人,走进来时连步子都没乱过。” “光是这份胆识,就够资格在我的殿堂里坐下说话了。” 叶凛实际上已经在骂了。 步子没乱是因为我腿软得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再软也只能站直。 但他脸上纹丝不动,扇子一收,朝摩訶钵利微微欠身。 “大王过奖。” “东方有句古话——” 叶凛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句最適合这个场合的话。 “『猛虎行於道,万兽自辟路』。” “大王殿中这些勇士,个个筋骨如铁,气吞山河,在下不过是借阁下的虎威,狐假一用罢了。” 这马屁拍得有理有据,关键还顺带把自己的身段放低了。 赚钱嘛,不寒磣。 摩訶钵利的竖瞳里那一丝兴味变成了讚赏。 他缓缓直起身来,四条手臂同时展开,正要开口。 “大王,区区一个凡人,也配指挥我阿修罗一族的骄傲勇士?”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王座旁的阴影里飘出来。 “他恐怕连见血都会嚇得尿裤子吧。” 叶凛的扇子停在半空。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对,不是阿修罗,就是“人”。 那个身影和满殿青面獠牙的战士格格不入。 他只有两条手臂,身形修长,肤色白皙得几乎透光。 穿著一件洗得微微泛旧的橘黄色僧袍,左肩斜掛一根圣线,头顶束著苦行者的高髻。 面容温和端庄,頜下蓄著一把修剪整齐的鬍鬚。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寺庙里老住持才有的沉静气质。 唯独那双眼睛。 温和表象下面,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种审视叶凛太熟了。 每个新入职的员工第一天上班,都会被部门里的老员工用这种眼神打量。 不过…… 这大哥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阿修罗这怪物窝里,为啥会有个仙风道骨的神仙? 第126章 步豪,我的工资! “大王,区区一个凡人,也配指挥我阿修罗一族的骄傲勇士?” 男子走到大殿中央。 周围的阿修罗卫兵自动分出一条路,甚至纷纷低头行礼。 “军师大人!” “军师大人回来了!” 摩訶钵利坐在王座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苏羯罗,你回来了。” 苏羯罗。 叶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恆水神话里的土著高管。 也就是他在这个项目里的最大竞爭对手。 那个把天神没神力的情报带回来的关键人物。 难怪这副全公司只有他最懂业务的做派。 等同於hr刚从外面花重金挖了个总监,结果原来的老员工跑来砸场子了。 苏羯罗站定在叶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比叶凛高出半个头。 居高临下地开口。 “你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凡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族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凡人插嘴?” 叶凛把羽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资格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我能带阿修罗贏。” 苏羯罗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这一声冷哼充满了对盲目自信者的鄙夷。 “贏?不需要你。” 他转身面向王座上的摩訶钵利,双手合十。 “大王,我此次外出,已从湿婆那里求得了克敌制胜的终极密法!” 大殿內瞬间安静。 连那些呼吸粗重的阿修罗战士都屏住了气。 摩訶钵利巨大的身躯震了一下。 “什么密法?” 苏羯罗转回身,面向全场。 “桑吉瓦尼密法。” “俗称,起死回生咒。” 全场譁然。 起死回生。 这四个字若是在蓝星,那可能就是个操控尸体的小法术。 但如果是在神话世界里,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了还能活。 苏羯罗抬起一只手,指向大殿边缘一名正在打瞌睡的阿修罗卫兵。 “你,过来。” 那名卫兵是个长著两颗野猪巨牙的青皮怪物。 他身高超过五米,手里提著一根带刺的铁棒。 听到点名,他哆哆嗦嗦地走到大殿中央。 “军师大人,我……我没懈怠,我只是闭目养神。” 苏羯罗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宽大的僧袍袖子里滑出一柄半月形的弯刀。 手腕一抖。 刀光闪过。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这一下的轨跡。 青皮卫兵巨大的身体突然定格。 紧接著,从腰部出现一道血线。 噗—— 上半身和下半身彻底分离,重重砸在地上,暗红色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大大小小的內臟混著腥臭味流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当场杀人,让叶凛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飞溅的血滴。 真拿同族不当人啊,说杀就杀。 苏羯罗把带血的弯刀扔在地上,双手重新合十,嘴里开始念动一串极其繁复晦涩的音节。 伴隨著咒语的念诵,一团刺目的白光从他指尖亮起。 白光脱手而出,落在地上的两截尸体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流出来的肠子、內臟,开始倒流。 断裂的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两截身体拼凑在一起。 皮肉快速蠕动、癒合。 不到五秒钟。 刚刚还死透了的青皮卫兵,从地上翻身爬起。 他在自己肚子上摸了两把,完好无损。 “神跡!” “军师威武!” “阿修罗必胜!” 几百个阿修罗挥舞著武器,吼出的字句震得整个地下大殿嗡嗡直响。 苏羯罗转身,直视叶凛。 “看清楚了吗,东方人。” “只要有我在后方念动此咒,我族勇士在战场上就算被打成肉泥,也能瞬间復原!” 他张开双臂,放声狂笑。 “天神那帮废物现在毫无神力,根本无法用神法则杀死我们的战士!” “有此等密法,我们完全可以不计伤亡!” “一拥而上,用人海战术活活耗死他们!” 他指向叶凛。 “哪里还需要你这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凡人在旁边指手画脚谈什么战术?” 大殿內的狂热情绪被彻底点燃。 阿修罗將领们纷纷附和。 “没错!直接衝上须弥山!” “对!反正能復活,还怕什么!” 王座上的摩訶钵利也动摇了。 他低头看著那个狂热的苏羯罗,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毫无表示的叶凛。 巨大的手掌在腿上搓了两下。 “这个……东方来的军师啊,你也看到了。” “我族有此密法,確实已经稳操胜券。” “这属於计划外的情况。” “要不,你先回去?报销路费我可以给你结一下。” 很尷尬。 甲方觉得你没用了,想当场退单。 叶凛看著手里的羽扇。 脑子里那十万血汗钱长著翅膀正准备飞走。 他来这一趟容易吗? 传送费花了不少,心理建设做了半天。 现在想用路费打发他?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这十万血汗钱,他拿命都要保住! 叶凛抬起头。 额头青筋直跳。 他大步走到那张由黑曜石打磨成的巨大石桌前。 手起,扇落。 砰! 这一下太突然了。 巨大的声响竟然直接盖过了全场的狂欢。 几百个阿修罗齐刷刷停下动作,愣在原地。 连摩訶钵利都把准备好的送客词咽了回去。 叶凛一步跨到苏羯罗面前。 手指直接戳在对方的鼻尖上。 “糊涂!” “荒谬!” “简直是丧尽天良的黑心资本家!” 苏羯罗被骂蒙了。 他堂堂阿修罗军师,什么时候被人指著鼻子骂过黑心? “你……你叫我什么?!” 叶凛完全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火力全开。 唾沫星子喷过去。 “我叫你糊涂!” “被打死再復活,然后再衝上去送死,这算哪门子战术?” “这是拿命去填坑!” 苏羯罗挥手挡开叶凛的手指。 “只要能贏,过程不重要!復活是对战士最大的恩赐!” “恩赐个屁!” 叶凛猛地转身,手指向全场的阿修罗战士。 “你们看看他们!” “他们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你用来消耗的乾电池!” “被打死,復活,再被打死!” “一次次体会死亡的滋味。” “阿修罗们受伤难道不会疼的吗?!” “被刀砍断脖子,被枪捅穿肚子,肉体上的痛苦你们考虑过吗?!” 全场鸦雀无声。 一群身高数米、长著三头六臂的凶悍怪物,突然呆住了。 疼痛。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打仗哪有不疼的? 阿修罗是好战,但不是受虐狂。 就跟你喜欢打游戏,但谁打游戏是喜欢输的?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原来他们是可以不用那么疼的。 叶凛转头看向刚才那个被切成两段又復活的青皮卫兵。 “兄弟,你刚才被切成两半的时候,疼不疼?” 青皮卫兵愣愣地摸著肚子,重重点头。 “疼!太疼了!肠子流出来的时候,我都快尿了。” 叶凛一拍手。 “听见没有!” “他们会疼!”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无法磨灭的心理肉体双重创伤!” 他指著苏羯罗继续输出。 “你让他们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去贏。” “贏了之后呢?” “天神只会觉得你们是一群只会用命填坑的怪物!只会更加瞧不起你们!” 苏羯罗被逼退半步。 “这是战爭!战爭必须有牺牲!” “无能的指挥官才会把牺牲掛在嘴边!” 叶凛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上去。 “真正的军事家,是把伤亡儘可能的降到零!” 他不再理会苏羯罗,转身面向王座上的摩訶钵利。 双手抱拳,言辞极其恳切。 “大王。” “作为一族之主,作为统帅百万大军的王者,难道不应该体恤子民,用最少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吗?” 叶凛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真正的战爭,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打出最漂亮的歼灭战!” “让天神在战术和战力上被你们彻底碾压,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这也是我作为军师,唯一考虑的事情!” 叶凛说完,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 他把十万血汗钱的执念,完美包装成了对阿修罗基层士兵的深切人文关怀。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整个大殿的风向瞬间变了。 刚才还狂热欢呼的阿修罗將领们,现在看向苏羯罗的方向,多了一丝抗拒。 谁也不想当被无限復活然后派去送死的炮灰。 天神只是没了神力,不具备彻底杀死他们的能力,但战斗力还是强於他们不少的。 能舒舒服服地贏,谁愿意被砍死几百次啊? 甚至有几个青皮阿修罗私下里开始嘀咕。 “这东方军师说得对啊……” “是啊,被砍真的很疼的。” “上次我被长矛扎穿大腿,疼了半个月呢。” 摩訶钵利坐在王座上。 二十米高的巨大身躯微微前倾。 阿修罗一族崇尚暴力,从来都是硬碰硬。 今天他第一次听到“体恤子民”、“减少伤亡”这种高级的统帅理念。 听起来……非常有格局。 非常有王者风范。 摩訶钵利用最粗的那条手臂摸了摸下巴。 “东方军师说得……確实太有道理了。” “我们阿修罗的勇士,每一滴血都很珍贵。” “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 苏羯罗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千年苦修求来的绝技,竟然被贬低成了黑心压榨。 这种在专业领域被直接降维打击的耻辱感,让他彻底破防了。 “牙尖嘴利!” 苏羯罗猛地伸出手,颤抖的指尖直指叶凛的鼻子。 “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 “你不过是嫉妒我拥有无上密法!” 他向前逼近半步,气得不行。 “既然你把我的法术贬得一文不值,那你倒是拿出你的『项目优化』来让我们看看!” 苏羯罗拉高嗓门。 “你要是真的懂战术!” “就当著大王的面,拿出一个不靠復活密法,也能减少伤亡打上须弥山的方案!” 他恶狠狠地盯著叶凛。 “如果你只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我立刻亲手把你扔进帕塔拉界第七层,让你永不超生!” 第127章 《打工人阵法与项目统筹图录》 “方案?” 叶凛拍了拍自己发旧的工装裤口袋。 “方案这种东西,打工人走到哪带到哪。” 他的手在口袋里隨意翻找。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 【本次打工辅助道具:《打工人阵法与项目统筹图录》已激活。】 【说明:这是一本凝聚了无数项目经理心血的排兵布阵指南。】 【效果:被绑定的员工只要严格遵守图录上的工位站定,即可激活团队增益buff。】 (不同的工位组合,將產出不同的项目成果。) 叶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一本散发著虚幻金光、封皮破旧的线装古籍,悬停在他的掌心上方。 在场所有的阿修罗都伸长了脖子。 哪怕是高坐在王座上的大老板摩訶钵利,也把二十米高的身躯往前凑了凑。 散发著金光的书籍。 这在神话世界里,通常意味著极其古老的法则传承。 “就凭一本书?” 苏羯罗甩了一下橘黄色的僧袍袖子。 “临阵磨枪翻书本,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用復活密法也能贏的方案?” 叶凛看都没看他,直接仰起头,对准王座上的摩訶钵利。 “大王,纸上谈兵没意思,咱们直接看疗效。” “借我一百个精锐。” “只要最听话、膀子力气最大的。那些脑子转得太快、喜欢自己瞎捉摸的刺头,一个都不要。” 摩訶钵利巨大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击了两下。 “准了。” 他对著大殿下方挥动那条最粗的手臂。 一百名体型最为魁梧、身上疤痕最多的青皮阿修罗出列。 …… 地下演兵场。 这里的空间足以容纳数万名阿修罗同时操练。 地面全是坑洼不平的黑曜石。 一百名精锐阿修罗稀稀拉拉地站在场中央。 有的在剔牙,有的在用斧头刮脚底板的死皮。 还有两只因为刚才走路撞了一下肩膀,正互相揪著对方的头髮互殴。 叶凛站在一块两米高的巨石上,手里的羽扇换成了一根从地上捡来的铁木棍。 苏羯罗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双手抱胸,摆明了要看笑话。 摩訶钵利也来了,他盘腿坐在演兵场边缘,巨大的身躯是一座黑色的山丘。 叶凛翻开手里的图录。 书页上立刻浮现出一百个密密麻麻的光点坐標。 这是一套名为“八门金锁加班阵”的基础阵型。 “那个长著三个脑袋的!” 叶凛手里的铁木棍指向下方。 “別打了!去左边第三个红色的地砖那里站好!对,就是你!” 被点名的三头阿修罗停下手里的动作,提著棒槌走到指定位置。 “那个长著野猪牙的,往后退两步!” “右边那个四条胳膊的,去补左下角的空位!” 叶凛的指令连珠炮一样。 起初,阿修罗们还拿著图个新鲜的態度,按照叶凛划定的位置挪动脚步。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阿修罗的战斗本能就是乱冲乱砍,毫无纪律可言。 “这到底要站多久啊?” 一个提著双刀的红皮阿修罗跺了跺脚,直接跨出了他所在的坐標点。 “老子腿都麻了!打仗哪有这样站著排队的!” 他这一动,旁边几个阿修罗也跟著散了架,松松垮垮地靠著武器开始聊天。 阵型瞬间乱成一锅粥。 苏羯罗在高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嗤笑。 “凡人,这就是你的排兵布阵?” “这里不是凡间!我族勇士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战斗和自由,你居然妄图用这种僵硬的站位去束缚他们?” 他转身对著摩訶钵利高声喊话。 “大王,这种毫无意义的把戏可以停止了。” 捏住手里的铁木棍,叶凛把手里的羽扇插在后领里。 职场里最怕什么? 最怕员工不听指挥,没有规矩。 讲道理听不懂,那就只能上绩效考核了。 “刚才动了的那个红皮!” 叶凛举起铁木棍,直指那个提著双刀的阿修罗。 “不仅跨出了工位,还带头扰乱工作秩序!” 红皮阿修罗仰著头。 “凡人军师,你能拿我怎样?老子就是不想站这个破位置!” 叶凛转头看向摩訶钵利: “大王,既然我是军师,这演兵场上的赏罚大权,是不是归我管?” 摩訶钵利俯下身子。 “归你管。” “好。” 叶凛用棍子把石头敲得震天响。 “那个红皮,扣除三天口粮!” “今天不许吃饭!明天也不许!后天连水都不许喝一滴!” 演兵场瞬间安静。 红皮阿修罗的下巴直接掉到了胸口。 “什么?不给吃饭?!” 叶凛根本不理他,视线扫过全场。 “还有谁觉得腿麻的?” “谁再往前多走一步,扣五天口粮!” “谁敢乱挥武器,扣十天!” “谁要是敢擅自离开自己所在的坐標,这个月別想碰一丁点肉星子,全去给我啃硫石头!” 这招杀伤力太大了。 阿修罗是不怕死,但他们极其贪吃。 巨大的体能消耗让他们每顿都要吃掉整头整头的狼。 饿肚子对他们来说,比被天神的雷劈还要难受。 一百个阿修罗全都僵在原地。 连那个长著三个脑袋的都在互相咬嘴唇,生怕发出声音被扣饭。 “现在,都给我退回刚才指定的位置!” 叶凛拿著图录,开始进行精准的微操。 “红皮,左脚往內收三寸!” “野猪牙,盾牌举高点,把你的肚子挡住!” “后排那个,腰挺直,別像没骨头一样!” 在他的高压大棒政策下,这群散兵游勇终於开始展现出执行力。 时间的齿轮一点点向前推移。 半个时辰过去。 叶凛后背的工装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管理一百个完全不懂配合的怪物,比做ppt还要累人。 但他手里的图录上,一百个光点越来越亮,隱隱有连成直线的趋势。 整个阵型的结构初具雏形。 最外围是持盾的重装阿修罗,中间是长矛手,內圈是隨时准备劈砍的刀斧手。 但这还不够。 阵法没有完全激活。 “还差最后一个!” 叶凛在图录上点了一下最中央那个闪烁的红点。 那是整个阵型的阵眼。 “你,那个四条胳膊的矮个子!” 叶凛指著一个一直躲在队伍最后面、因为个子太矮被挡住的阿修罗。 “磨蹭什么呢?去最中间那个空位!立刻,马上!” 那是个长著独角的四臂阿修罗,手里拖著两把生锈的铁锤。 他迈开腿往中间走。 “最中间连个挡箭牌都没有,这不就是让我送死吗?” 他一边嘟囔,一边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拖著步子往阵型中央走。 苏羯罗脸上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就算站齐了又怎样?一堆死石头堆在一起,还能变成金子不成?” 独角阿修罗走到阵中央那个红色的指定坐標点。 他停下脚步,左脚踩了上去。 “右脚也站上去!” 叶凛喝道。 独角阿修罗翻了个白眼,右脚脚跟重重落地。 脚板完全贴合坐標地砖的瞬间。 叶凛手中的《打工人阵法与项目统筹图录》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柱。 光柱直衝演兵场的穹顶。 隨之而来的,是一道肉眼可见的无形规则波动。 这股波动以独角阿修罗的阵眼为圆心,轰然向四周扩散,笼罩了在场的一百名阿修罗。 异变陡生。 原本散漫无比的一百名阿修罗,他们的呼吸在同一时刻同频。 身上的青色皮肤表层,浮现出一层连接彼此的金色能量锁链。 一股远超他们个体境界数百倍的狂暴气息,从这个百人阵型中直衝云霄。 地面的黑曜石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开始寸寸龟裂。 漫天的硫磺灰尘被气浪捲起。 在这百名阿修罗的头顶上空。 那些金色的能量锁链交织、匯聚、重组。 一尊高达三十米的巨大战神虚影在半空中缓缓成型。 虚影生有八条手臂,左手持著一面遮天蔽日的巨盾,右手握著一把燃烧著黑色火焰的开山巨刃。 没有任何五官的头颅低垂下来,直直地对著前方。 高台上的苏羯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橘黄色的僧袍被狂风颳得猎猎作响。 盘腿坐在边缘的摩訶钵利豁然起身,二十米高的身躯在这个三十米的战神虚影面前被彻底盖过。 虚影手中的黑色巨刃缓缓举起,竟是瞬间朝著摩訶钵利砍去! 第128章 还得是阿修罗,有了实力先给老板来一下 巨刃带起狂风,那一百名结阵的阿修罗齐齐发出一声舒爽的咆哮。 力量膨胀带来的自信,让这群好战分子的脑迴路完全同步。 站在阵型左侧的红皮阿修罗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野猪牙。 野猪牙也正好看过来。 两只怪物心有灵犀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怎么说?”红皮阿修罗用口型说。 “给大王来一下!”野猪牙重重点头。 这帮无法无天的员工,有了点本事就想测试老板的抗击打能力。 放在蓝星职场,这绝对要被全行业封杀。 一百只阿修罗同时发力。 三十米高的战神虚影双手抓著巨刃,直劈摩訶钵利的面门。 叶凛站在巨石上,手里的铁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这群刺头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发了工资就想把老板给打劫了。 摩訶钵利坐在黑曜石王座上,二十米高的身躯连躲都没躲。 他抬起最粗壮的那条右臂,一层暗金色的护体罡气在手臂表面浮现。 鏘! 巨刃砍在罡气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彻整个地下演兵场。 巨大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掀起漫天石屑。 战神虚影顷刻间溃散。 下方那一百名阿修罗被反震力掀翻在地,一个个摔得七荤八素。 摩訶钵利缓缓收回手臂,看著手臂罡气上那道细微的白痕。 “这群废物的力量,竟然能凝聚到这种地步!” 摩訶钵利大惊。 这一击的破坏力,相当於把一百个人的力量极度压缩,再扩大数倍释放出来。 若是落在普通三级神祇身上,只怕当场就要被劈成两半。 他双手一拍王座扶手。 “好!” 这一声大叫震得演兵场的石柱簌簌掉灰。 叶凛不动声色地把铁木棍扔掉,重新从领口抽出羽扇,慢条斯理地扇了两下。 摩訶钵利转头看向场边的一名武將。 “去!再叫五百个精锐过来!” “不用结阵,直接跟他们打一场试试!” 五百名手持重型武器的阿修罗很快被拉入场中。 他们个个摩拳擦掌,盯著那一百个还没爬起来的同伴。 “大王下令了,只分胜负,不分生死!” 那个武將大吼道。 叶凛站在巨石上,手里的《打工人阵法与项目统筹图录》快速翻页。 “全体起立!”叶凛拿起铁木棍敲击石头。 “前排重装战士,盾牌倾斜四十五度!形成第一道装甲!” “长矛手,躲在盾牌间隙,隨时准备突刺!” “第三列到第六列,不要管对面的攻击,只管往前推进!” “锋矢阵,全军突击!” 那一百名阿修罗立刻按照记忆中的坐標点站好,金色的能量锁链再次连接他们。 这支百人小队化作一个极其紧密的整体,朝著五百人的大部队发起衝锋。 碰撞发生了。 五百人的鬆散阵型被直接撕裂。 一百人组成的锋矢阵切入五百人的阵型,过程顺滑无阻。 最前排的重装阿修罗用巨大的黑曜石盾牌狠狠撞压过去,直接把对面的武器砸折。 长矛手用钝头精准地捅在对方的膝盖、手腕和腋下等物理弱点。 內圈的刀斧手甚至连武器都没拔出来,直接用刀背和斧面进行补刀。 一个落单的红皮阿修罗试图从侧面偷袭,刚举起手里的狼牙棒。 阵型边缘的两个阿修罗同时侧身,一个用盾牌卡死他的手臂,另一个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红皮阿修罗当场倒地,隨后被无数双大脚踩过去。 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不到十分钟,五百名阿修罗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有的抱著大腿,有的捂著肚子。 而那一百名结阵的阿修罗,除了出了一身汗,外表毫髮无伤。 阵型自始至终没有乱过一丝一毫。 所有旁观的阿修罗都看呆了。 个人武力在这种精密的团队协作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高台上。 苏羯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他身上的橘黄色僧袍沾满了灰尘。 苏羯罗看著那一百名阿修罗卫队,嘴唇疯狂哆嗦。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仅仅是改变了站位,规范了动作……” 他在心里反覆推演自己那套起死回生咒的优劣。 苦修几百年,换来的是让士兵不断去死。 而眼前这个凡人的一套阵法,能让士兵连死亡都能大幅度避免。 两相对比之下,他那个密法完全是个让员工送死的草台班子。 苏羯罗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下高台。 他来到叶凛站立的巨石前。 在全场阿修罗震惊的注视下。 这位高傲的土著军师,双手合十,对著叶凛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先生。”苏羯罗换了称呼。 “是我有眼无珠,坐井观天。” “我向您诚挚地道歉。” 叶凛停止摇扇。 这土著高管能屈能伸,倒是个人物。 苏羯罗抬起头,言辞极度诚恳: “先生这门名为『项目管理学』的无上兵法,实在令人嘆为观止。” “恳求先生收我为徒,教导我这门绝技!” 叶凛从巨石上拿开脚,跳到地面。 他伸出手,扶住苏羯罗的手肘。 “苏总监客气了。” “你在湿婆大老板那里进修千年,业务能力过硬,这是硬实力。” “咱们阿修罗一族的后勤医疗保障,还得靠你的法术兜底。” “我不过是个略懂一点ppt和排兵布阵的打工人罢了,哪敢收你为徒。” 职场商业互吹,基本操作。 苏羯罗连连摇头。 “不!先生的统筹之术,胜过万千法术。” “学无止境,达者为师。” 他又深鞠一躬。 “请先生务必收下我这个学生!” 叶凛看著这个为了学习不耻下问的土著高管,心里暗爽。 阿修罗这帮怪物,性子直来直去。 只要在专业领域全方位碾压他们,他们就彻底服气。 “行,既然苏总监这么好学,以后咱们就是跨界职场好友,共同討论进步方案。” 叶凛拍了拍他的肩膀。 摩訶钵利大笑著走过来。 二十米高的身躯每走一步都引发地面震颤。 “好!太好了!” “我阿修罗一族文有苏羯罗,武有东方军师!”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摩訶钵利低下头,对著叶凛大声宣布。 “东方军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族的座上宾!” “全军的五十万兵力,全部交由你全权统帅!” 叶凛抱拳行礼。 十万血汗钱,彻底稳了。 三天后。 帕塔拉界地下演兵场。 十万名阿修罗主力军团正在进行高强度的操练。 叶凛手里拿著从系统商城花十点血汗钱买来的超大功率扩音喇叭,站在新建的高台上。 “三排四列那个独角!打卡时间还没到,你往哪里跑?回去站好!” “別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啃骨头!工作时间禁止进食!扣除今天的全勤奖!” “第十七大队的队长,你的团队执行力考核只有c-!明天的资源配给减少一半!” “第二十五大队,昨天阵型保持最完整,全队评为优秀员工,奖励两头烤全狼!” 有奖有罚的现代企业管理模式,在这个神话世界的土著军队里大放异彩。 阿修罗们哪见过这种精细化的管理。 为了吃顿饱饭,为了不被扣全勤,一个个把站位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甚至晚上睡觉都有阿修罗在说梦话喊“左脚往內收三寸”。 苏羯罗这几天也没閒著。 他拿著小本本,跟在叶凛身边疯狂做笔记。 什么《kpi目標》、《360度环评考核法》、《阵法排期与甘特图绘製》。 这些蓝星职场的催命符,被苏羯罗奉为无上兵书。 他甚至开始主动帮叶凛分担工作,负责统计每天的考勤和纪律打分。 两人配合极其默契。 叶凛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整齐划一的十万阿修罗大军,非常满意。 只要把这十万员工的凝聚力拉满,推平须弥山那帮失去神力的散兵游勇,根本不在话下。 叶凛拿起图录,准备进行下一步的变阵演练。 地下宫殿的穹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大块的黑曜石从上方剥落,砸在演兵场的空地上。 警报用的號角声在通道深处悽厉地吹响。 一名满身是血的阿修罗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演兵场。 他撞翻了几个武器架,一路滑跪到高台下方。 “大王!” “军师!” 斥候仰起头,扯著嗓子大吼。 “天帝因陀罗率领天神大军,已经打到帕塔拉界的入口了!” 第129章 天神打过来了 演兵场瞬间炸了锅。 十万名阿修罗丟下手里的武器,各种號子此起彼伏。 有骂娘的,有兴奋得原地蹦躂的。 还有几个脑迴路清奇的当场开始做热身拉伸。 叶凛站在高台上,手里的扩音喇叭还举著没放下。 他转头看向摩訶钵利。 摩訶钵利已经从王座上站起来了,二十米高的身躯散发出滚烫的战意。 六条手臂同时撑开,骨节嘎嘣嘎嘣响,听著跟放鞭炮差不多。 “来得好。” 摩訶钵利咧开嘴,露出三排獠牙。 “我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叶凛把喇叭放下,翻了翻手里的图录。 三天。 他只练了三天。 十万主力的基础阵型虽然成型了,但变阵配合还停留在“勉强不撞到一起”的阶段。 本来计划至少再练一周,练到每个千人队都能做到无缝切换十二种基础阵型之后,再挥师北上。 因陀罗这老登,不按剧本走。 “大王。”叶凛开口。 “还有多少兵力没有编入战阵?” 摩訶钵利低头看他。 “帕塔拉界七层地域,总兵力约三亿四千万。” “你目前编训了十万精锐。” 叶凛手里的图录差点掉了。 三亿四千万?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正在集合的十万阿修罗。 这些天他嗓子都喊哑了,每天从早站到晚,累得跟监理巡工地一样,才把这十万人捏成了勉强能看的形状。 结果这十万人只占总兵力的百分之零点零三。 “大王,恕我斗胆问一句。” 叶凛抬头。 “您之前跟我说的是『五十万兵力全权统帅』。” “三亿四千万这个数字,是不是多了几个零?” 摩訶钵利挠了挠下巴。 “五十万是直属精锐,相当於亲兵。” “剩下的三亿多分布在帕塔拉七层,归各部族首领管辖。” 他顿了顿。 “我一声令下,他们全会来。” 叶凛沉默了三秒。 原来这位大老板给他的只是个“试用期”编制,拿五十万亲兵让他练练手。 真正的公司总人数,是三个多亿。 还得是恆水神话,最离谱最能吹的神话。 难怪神话復甦能和华夏神话一起断层呢,不削能玩? 打工人麻了。 苏羯罗快步走过来,僧袍上还沾著给士兵批改纪律考核时的墨水。 “军师,因陀罗的总兵力约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苏羯罗翻开他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天神虽然失去了呼风唤雨的神力,但他们的肉体强度依然远超普通阿修罗。” “单兵素质,天神平均高出我族两到三成。” 叶凛点点头。 如果是以前那种散兵打群架模式,一百五十万天神对三亿多阿修罗,天神靠个体武力和心理优势確实能打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里有阵法。 “苏总监,现在有多少时间?” “斥候回报,天神大军目前刚到帕塔拉界入口。” “从入口到我们的核心区域,按照天神行军速度,大约还有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叶凛把图录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標註著一行小字。 【阵法快速部署模式(流水线加班版)】 【说明:当兵力充足但训练时间不足时,可通过“模块化编组”降低单兵操作难度。】 【每个阵法单元只需执行单一指令即可激活基础增益,只需一位“员工”牵头。】 【代价:灵活性大幅降低,不能变阵。】 【適用场景:一次性大决战。】 换句话说,之前十万人练了三天才掌握的东西,换成这个傻瓜版。 只需要让士兵站到指定位置就行。 连动都不用动,就是个人形桩子。 叶凛合上图录。 “大王,三亿四千万,全叫过来。” 摩訶钵利六只眼睛齐齐看过来。 “全部?” “全部。” 叶凛把羽扇往腰带上一別。 “以一千人为一个基础作战单元,一千人组成一个阵法,生成一个战神虚影。” “三亿四千万人,就是三十四万个战阵。”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 “三十四万个千人级战神虚影,每一尊都接近二级神祇的气息,摆在峡谷出口,排成方阵。” “天神来了,直接碾过去。” 苏羯罗笔记本上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三十四万个二级神祇级別的战神虚影。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须弥山的天界,二级神祇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千位。 摩訶钵利大笑起来。 笑声在地下宫殿里来回撞击,震得到处掉渣。 “好!好!好!” 他一连喊了三个好字。 “传我號令——” 摩訶钵利最粗的那条手臂猛地砸在地面上,整个帕塔拉界都在颤抖。 “帕塔拉七层,所有部族,全军集结!” 號角声从地下宫殿的深处传向四面八方,穿过黑曜石构成的通道,穿过硫磺瀑布和岩浆河流,传遍帕塔拉界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是叶凛人生中最忙碌的三个时辰。 没有之一。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图录和喇叭,嗓子里灌了三壶苏羯罗特製的草药茶水,嘴皮子就没停过。 从帕塔拉七层涌上来的阿修罗部队,一波接一波。 有三五米高的精瘦型,有十米多高的壮硕型。 还有一些长著奇形怪状脑袋和多余肢体的特殊型號。 叶凛不管他们长什么样,统一编號,按照图录上的坐標往格子里塞。 一千个一组,站好,別动,等信號。 苏羯罗带著他临时培训出来的数万名项目组长满场跑,负责微调站位和维持秩序。 之前练了三天的那十万精锐被编为第一纵队,放在最前排。 他们是唯一能做变阵操作的部队,充当尖刀。 剩下的三亿多人,全是“傻瓜阵”。 站好就行。 图录的金光不断闪烁,每编满一千人,一个新的金色光点就在书页上亮起。 当最后一批来自帕塔拉第七层深处的黑甲阿修罗踏入指定坐標时,叶凛手中的图录已经亮得跟个小太阳一样。 三十四万两千七百个阵法单元。 全部就位。 叶凛拿起喇叭。 “全军——” 他灌了口茶水润嗓子。 “出击!” 金色的能量锁链在三亿多阿修罗之间同时连接。 每一千人头顶,一尊高达三十米的战神虚影在黑暗中成型。 帕塔拉界的地下空间无限广阔,足以容纳这支规模荒谬的大军。 三十四万尊战神虚影同时睁开空洞的双眼。 大地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地表开始大面积龟裂。 底层的岩浆被挤压得改道,硫磺河断流。 叶凛站在高台上,被自己製造的场面搞得头皮发麻。 这画面太过震撼,连摩訶钵利都愣了好一会儿。 “走。”叶凛拍了拍手上的灰。“到峡谷出口去迎客。” …… 帕塔拉界入口。 天帝因陀罗骑在一头灰色的大象背上,俯瞰著脚下通往地下世界的幽深裂缝。 他穿著金色鎧甲,腰间掛著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披风在热风中翻卷。 身后,一百五十万天神大军列阵整齐,甲冑金灿灿的。 虽然诅咒夺走了他们操控风雨雷电的能力,但天神的肉体本就是用高纯度的灵力铸就的。 单论体格和反应速度,依然凌驾於阿修罗之上。 更重要的是心气。 三千年来,每一次天魔大战的结果都一样。 天神贏,阿修罗滚回地下。 没有例外。 “陛下,前方斥候回报,阿修罗已在峡谷內布防。” 一名天將驾著云车飞到因陀罗身侧。 因陀罗握住韁绳,连头都没偏。 “布防?”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阿修罗也会布防了?” 天將犹豫了一下。 “具体情况不明,他们……似乎站得很整齐。” 因陀罗哼了一声。 “站得整齐就叫布防?摆个样子罢了。” “传令全军,衝锋!” “一个时辰之內荡平帕塔拉!” 没有什么战术,因陀罗甚至懒得派先锋营。 全军直接冲。 一百五十万天神发出震天的战吼。 金色的洪流涌入地下裂缝,沿著峡谷通道向帕塔拉界的腹地推进。 因陀罗骑著大象走在队伍中央,神態恣意而鬆弛。 他甚至在想今晚让厨子把摩訶钵利的王座劈了当柴烧,用阿修罗的硫磺石烤一头鹿。 峡谷越来越宽。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角。 转过这个弯,就是帕塔拉界的核心平原。 因陀罗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金色潮水衝过峡谷拐角的瞬间,他人傻了。 因陀罗猛地拉住大象的韁绳。 大象高昂的前蹄悬在半空,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前方,没有无头苍蝇一样乱糟糟的阿修罗。 只有沉默。 无边无际,规则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方阵。 每一个方阵上方,悬浮著一尊三十米高的战神虚影。 八条手臂,巨盾,黑焰巨刃。 三十四万尊。 从脚下,一直排到天际线消失的地方。 每一尊虚影都散发著接近二级神祇的气息。 因陀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虚影还在。 他身后衝锋的天神大军也停下了脚步,前排的士兵撞上了因陀罗停滯的大象屁股。 后排的撞上前排的,整个队伍挤成了一团。 没有人说话。 三十四万尊虚影的空洞双眼,齐刷刷地转向峡谷出口。 转向因陀罗。 第130章 十万块钱你拼什么命啊? 峡谷出口。 “衝过去!”一名四条手臂的天神將领挥舞著金色的长矛,大声咆哮。 “他们不过是一群没脑子的地下野兽!踩碎他们!” 天神重骑兵猛踢马腹。 数万匹金甲战马发出嘶鸣,顶著巨大的压力,撞向那片黑色的方阵。 高台上。 叶凛手里的羽扇向前猛地一挥。 “圆阵!防守反击!” 扩音喇叭的电流声刺穿了战场的嘈杂。 第一纵队的十万名阿修罗瞬间脚步变幻。 他们不再如刻板印象般嘶吼,毫无章法的乱冲。 而是整齐划一地將左脚往內收,外围的黑曜石巨盾“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连成了一面倾斜的嘆息之墙。 上方,一百尊战神虚影同时下压重心,黑焰巨刃横在胸前。 砰! 天神的重骑兵撞上了盾墙。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成片响起。 天神们引以为傲的纯灵力肉体,在集结了一千人力量並经过精密计算受力面积的阵法面前,脆得像刚出炉的麻花。 最前排的战马当场折断脖子。 一百多名天神骑士被反震力掀飞,人在半空中狂吐鲜血,重重砸进己方的人堆里。 阿修罗的盾墙连一条缝都没裂开。 站在前排的一个野猪牙阿修罗甚至还有空转头,对旁边的同伴嘀咕: “你刚才站歪了,一会那什么……全勤奖没了,我抽死你。” “闭嘴,军师看著呢!” 同伴赶紧把盾牌又往上顶了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凛站在高台上,羽扇在手里转了半圈。 “变阵!锋矢!” 咔咔咔咔。 盾墙裂开规律的缝隙,十万精锐组成的方阵像是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 战神虚影举起八条手臂,黑焰巨刃带起狂风,朝著前方瘫倒一地的天神重骑兵直接横扫。 噗嗤—— 金色的鎧甲被轻易撕裂,残肢断臂伴隨著金色的血液飞上半空。 这不是战爭。 这是流水线上的屠宰场。 阿修罗不需要喊打喊杀。 他们只需记住自己的坐標,左脚迈一步,右脚跟上,虚影跟著挥刀。 一套动作標准得能去拍大型工厂的宣传片。 天神大军被打懵了。 他们习惯了阿修罗像疯狗一样衝上来乱咬乱挠,靠著人海战术堆命。 现在这群疯狗不仅穿上了防暴服,还学会了列阵齐射。 那名四条手臂的天神將领甩开折断的长矛,拔出腰间的降魔杵。 他仗著极高的肉身强度,硬顶著两尊战神虚影的夹击,拼死衝破了第一道防线。 降魔杵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碎了三个前排阿修罗的脑袋。 “杀!他们也会死!” 天神將领单手举起还在滴血的降魔杵,向后方的大军大吼,试图唤醒己方崩溃的士气。 话音刚落。 苏羯罗穿著橘黄色的僧袍,站在一个木箱子上,双手合十,嘴皮子翻飞。 一道刺眼的金光精准地落在那个被砸出缺口的方阵里。 地上那三个脑袋稀巴烂的阿修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们不仅脑袋完全长好了,连刚才被砸断的武器都顺势抡了出去。 那名天神將领的脑袋当场搬家,骨碌碌滚到了同伴的脚边。 苏羯罗拿著另外一个喇叭,对著全军激动地大喊: “大家放开手脚干,他们没有神力,杀不死我们,死多少救多少!” 天神大军的士气直接清零。 对面打不破防就算了。 好不容易砍死几个,后头那个禿子直接点个復活按钮。 兵败如山倒。 丟盔弃甲的天神转头就跑,踩踏事件在峡谷里爆发。 因陀罗骑著的大象被乱军挤得东倒西歪,最后腿一软,跪在地上。 因陀罗狼狈地从象背上滚下来。 他扯掉头上歪斜的金冠,透过战场上瀰漫的硝烟,死死看向远处的阿修罗高台。 摩訶钵利那个巨大的身躯很显眼。 但在摩訶钵利身边,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蓝白条纹怪异服饰、手里摇著羽扇的东方青年。 那个青年正拿著一个黑色的大喇叭,对著战场比划。 因陀罗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里。 阿修罗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为什么这地方会出现一个凡人? “陛下!快走!” 两名天神护卫架起因陀罗的胳膊,拖著他拼命往峡谷外逃窜。 因陀罗被拖在地上,眼睛依然盯著那个高台。 高台上。 “行了。”叶凛拿起对讲喇叭,按下了特製的警报键。 “鸣金收兵!全军停止追击!” 刺耳的收兵號角响起。 正杀得兴起的阿修罗大军齐刷刷停下脚步。 哪怕前面那个天神的屁股就在刀刃边上,他们也硬生生把刀收了回来。 打卡下班的生物钟,已经被叶凛用三天时间刻进了他们的dna里。 不听指令的扣全勤,听指令的加餐。 简单的管理学让这群怪物变成了最听话的员工。 摩訶钵利正准备亲自下场去扯因陀罗的大腿,听到號角,硬是踩了个急剎车。 他转过头,二十米高的身躯转过来,带起一阵狂风。 “军师,为什么停下?我们能一口气杀上天界!” 叶凛把羽扇收起来,塞进后腰。 “大王,那三个大老板……我是说,上面那几位真正掌管天界的大神,目前只是冷眼旁观。” “要是真的把天界推平了,惹出他们来,这仗就不好收场了。” 打工第一法则:永远不要让工作量超出你的薪水。 十万血汗钱买个击溃战绰绰有余。 买灭族大战…… 叶凛虽然贪財,但也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 神话故事没写打死因陀罗,他可不敢乱来。 要知道恆水神话里的至高神可和华夏那边圣人不一样。 华夏圣人出手只关乎自身变强和世界变强。 恆水神话那位,真的是閒得慌,啥事都有祂的影子。 苏羯罗立刻从台下爬上来,手里还拿著那个记录考勤的小本本。 “大王!军师说得对啊!” 苏羯罗大声捧哏,唾沫星子乱飞。 “这次我们零伤亡击溃天神一百五十万大军,已经是开天闢地头一遭的奇蹟!” “若是天界有什么底牌,能让天神恢復神力,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军师这是在保护我们的有生力量!避免无谓的消耗!” 现在的苏羯罗已经算是彻底佩服叶凛了。 摩訶钵利看著外面满地的金色残骸,再看看自己这边连个擦破皮的都没有。 二十米高的魔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有理!” 摩訶钵利大手一挥,六条手臂同时举起。 “打扫战场!回城庆功!” …… 一天后。 帕塔拉界核心地下宫殿。 巨大的石柱上掛满了火把,粗獷的烤肉香气在空气中飘荡。 大殿两侧,阿修罗的各部族首领和高级將领站得笔直。 他们看著叶凛的姿態完全变了。 之前看叶凛,像是在看一个隨时会被捏碎的软体动物。 现在看叶凛,比看他们信仰的神还要敬畏。 零伤亡。 这群以好战和流血为荣的怪物,彻底服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打胜仗是不需要死人的。 也不疼。 摩訶钵利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手里端著一个足有水缸大小的酒杯。 他站起身,大殿內瞬间安静。 摩訶钵利大步走下台阶,来到叶凛面前。 叶凛手里端著一杯清水,正在盘算这次任务结算后要不要花一点。 哐当—— 二十米高的阿修罗王,当著全军將领的面,右腿弯曲,重重地单膝跪地。 大殿的地砖直接被砸碎了一大片,碎石飞溅。 所有的阿修罗將领齐刷刷地跟著单膝跪下。 叶凛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溅到了蓝白条纹的衬衫上。 “大王,这是干什么?”叶凛赶紧后退半步。 “职场不兴这套。” 老板给员工下跪? 摩訶钵利低下巨大的头颅。 “东方军师。” “你用智慧,洗刷了阿修罗一族三千年的屈辱。”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小袋子,上面绣著繁复的梵文。 摩訶钵利把袋子递到叶凛面前,动作很轻,生怕一不小心把这个脆弱的凡人给吹飞了。 “这是你应得的。” 第131章 一波赚了三十万 叶凛低头看著面前那个金光闪闪的小袋子。 说是“小”,那是相对於摩訶钵利二十米高的身躯而言。 放到叶凛手里,这袋子足有一个背包大小,沉甸甸的,里面硬邦邦地鼓著好几块稜角分明的东西。 袋口繫著一根编织绳,上面绣著密密麻麻的梵文。 “这是……” “帕塔拉界地底的矿石。” 摩訶钵利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托著袋子,生怕一个手抖把叶凛连人带台砸扁。 “我族法宝普通世界承受不了,而且对使用者会造成极大影响,没什么好给的……” “这些薄礼,还希望军师不要嫌弃。” 叶凛接过袋子。 入手很沉,少说得有三四十斤。 他拎了拎,又捏了捏里面那些硬块,质感滑腻冰凉,透过布料能隱约感受到一股陌生的能量波动。 具体是什么矿石,有什么用途,他不清楚。 打工人对甲方送的东西向来秉持一个原则: 先收再说,值不值钱回头再研究。 “大王太客气了。” 叶凛把袋子往肩上一扛,单手抱拳行了个礼。 “这都是我分內的事。” 摩訶钵利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大笑。 半跪加上低头的姿势让他那张狰狞的脸正好和叶凛对视,三排獠牙咧得老大。 “分內的事?你管这叫分內的事?” “三千年!三千年来我们阿修罗一族每次和天神开战,都是尸山血海地拼命,打完了还是输!” “今天你带著我们零伤亡平推了一百五十万天神大军,因陀罗那个混蛋滚得连靴子都没来得及捡!” 摩訶钵利六条手臂同时拍在地面上,整个大殿又震了一波。 “这要是分內的事,那全帕塔拉界找不出第二个能干分內事的人!” 叶凛被拍得脚底发麻,面上不动声色。 好话谁不爱听。 但好话不能当饭吃。 “大王的夸奖我记下了。” 叶凛把袋子放到脚边,从后腰抽出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摩訶钵利。 “工钱的事,咱们是不是也该结一下了?” 打工人的本能。 活干完了,第一时间催款。 什么感恩、什么情谊、什么三千年屈辱都洗刷了…… 先把钱结了再说。 不是叶凛不懂人情世故,非要在这个时候催工资。 恰恰相反,很多资本家就是抓住了你打工人脸皮薄,而且顾及他人感受这一点,专门在发奖金髮工资的时候跟你谈心。 然后你不好意思提,他也装不知道,这工资奖金什么的。 啪——没了! 到头来你一个打工人还在暗自庆幸: 我刚刚没让老板难堪,我真蚌~ 摩訶钵利愣了一瞬,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对对对!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扭头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苏羯罗!把那个什么结算面板调出来!” 苏羯罗飞快地跑过来,手里捧著系统发放给僱主端的那块石板。 和思金神那块一模一样的款式,廉价的蓝白oa软体界面,上面还带著一个转圈圈的加载图標。 “来了来了!大王稍等,正在加载……” 苏羯罗戳了两下石板,结算界面弹了出来。 摩訶钵利凑过去看了一眼。 界面上赫然显示著: 【任务名称:帕塔拉界·夺天之战·军事顾问】 【任务状態:已完成】 【基础报酬:100000血汗钱】 【客户评价:待填写】 摩訶钵利盯著“客户评价”那一栏,粗壮的手指在石板上戳来戳去。 “怎么选?” 苏羯罗探头看了一眼。 “大王,点那个星星,一颗最差,五颗最好。” 摩訶钵利毫不犹豫地戳了第五颗。 五颗金灿灿的星星在界面上亮起来。 然后他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文本框,標註著“请填写您的评价(选填)”。 “还能写字?” 摩訶钵利挠了挠下巴,扭头看了眼叶凛。 叶凛正站在旁边,羽扇挡著半张脸,看起来漫不经心。 但摩訶钵利多少混了几万年了,看得出来这个东方青年正竖著耳朵等。 摩訶钵利眯著六只眼,用指甲一笔一划地在文本框里刻字。 他写了整整三分钟。 苏羯罗伸脖子去看,差点被自家大王写的內容感动得当场落泪。 叶凛实在忍不住了,凑过去瞟了一眼。 文本框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梵文,翻译过来大意是—— “东方军师是帕塔拉界建城以来最伟大的客人,他的智慧胜过天界所有的谋士加在一起再乘以十。” “他让我们第一次贏了,而且一个人都没死。” “我摩訶钵利以阿修罗王的名义起誓,如果诸天委託系统有回头客功能,我会次次点他。” “五颗星不够,我想给十颗。” 下面还加了一行: “希望军师多吃点,太瘦了。” 叶凛:“……” 行吧。虽然这评价里最后那句画风突变,但態度是真诚的。 叮! 系统提示音在叶凛脑海里响起。 【客户“摩訶钵利”已提交五星好评!】 【100000血汗钱已到帐。】 紧接著,摩訶钵利放下石笔,又在界面上翻找了半天。 “苏羯罗,有没有额外打赏的功能?” 苏羯罗赶紧翻石板。 “有!大王您看,这里有一个『额外打赏』的选项,可以自定义金额……” 摩訶钵利粗暴地在金额栏里戳了一串数字。 苏羯罗看到那个数字,手里的石板差点没拿稳。 “大……大王,二十万?!” “少了?”摩訶钵利反问。 “不不不,不少!超级多!”苏羯罗疯狂摆手。 “只是……这个数目……这个系统好像说如果打赏超过了目標金额太多,就会封號。” “封號啥意思?” “就是不让您继续用这个东西了。” “咱们三亿多个阿修罗,封一个再让另一个找军师唄,人家军师大老远来咱们还能抠抠搜搜的啊?” 摩訶钵利反手把苏羯罗拍到一边去。 “確认。” 他重重地戳下了提交键。 叮! 【客户“摩訶钵利”额外打赏200000血汗钱!】 【当前余额:372476血汗钱。】 叶凛盯著系统面板上那个六位数。 三十万! 叶凛的笑容完全控制不住了。 “大王!” 叶凛走上前两步,朝著摩訶钵利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鞠得比来时候见面那一下还要深。 “您是我叶凛从业以来,遇到过的最良心的甲方。没有之一。” “不拖款,不压价,不画饼,不pua。” “活干完了,钱立马到帐,还额外给提成。” 叶凛站直身子,朝摩訶钵利竖了一个大拇指。 “阿修罗一族的贤王,名不虚传!” 这一声“贤王”不是阿諛奉承。 因为神话中的摩訶钵利还真能算得上是贤王。 摩訶钵利被吹得浑身舒坦,六条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獠牙都快咧到耳根了。 “哈哈哈!贤王?好!好名號!” 旁边的阿修罗將领们一脸麻木。 那些个天神三千年来管他叫暴君,这个东方人管他叫贤王? 大王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违和吗? 话说我们怎么没想到啊? 苏羯罗趁热打铁,端著一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草药茶,殷勤地递到叶凛面前。 “军师,喝口茶,润润嗓子。” 叶凛接过茶碗,抿了一口。 苦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但面上还是维持著淡定。 苏羯罗搓了搓手。 “军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您能不能……留下来?” 苏羯罗双手合十,一脸恳切。 “担任我们阿修罗一族永远的军师,薪资好商量,待遇好商量,您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周围的阿修罗將领们也纷纷附和。 “留下来吧军师!” “有您在,我们还能再打十次天界!”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舒服的仗!” 第132章 阴阳平衡 阿修罗將领们七嘴八舌地劝,一个比一个真诚,一个比一个响亮。 要是搁別的打工人身上,可能真就被这氛围感动了。 好老板,好同事,从不加班,工资翻倍,死了还能原地復活。 这特么不就是天堂吗? 叶凛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喝口茶。 留下来在阿修罗族当永久军师? 听著確实挺香。 年薪不用说,老板摩訶钵利的豪横程度,估计要多少他自己去人家仓库拿都行。 但叶凛对恆水神话的了解,比在场所有阿修罗加起来都透彻。 摩訶钵利这一版本的阿修罗王,结局已经写死了。 搅乳海事件。 天神和阿修罗联手搅动乳海获取甘露,天神分到了不死药,阿修罗一口…… 哦,也就捞到一口。 从那以后,阿修罗一族彻底沦为恆水神话里的万年反派,被毗湿奴的化身翻来覆去地揍。 更要命的是,摩訶钵利本人的结局。 被毗湿奴的矮人化身用三步丈量了他的全部领土,直接把他踩进了地下。 堂堂阿修罗王,终身监禁。 叶凛可太清楚什么叫站错队了。 现实世界里站错队顶多被裁员,在神话世界站错队那是真的要命。 是物理意义上的要命。 他端著那碗苦得能刮舌头的草药茶,面上风轻云淡。 “苏羯罗,你这话说得我很为难。” 叶凛放下茶碗,拍了拍苏羯罗的肩膀。 “不是我不想留,是我这个人……命贱。” 苏羯罗一愣。 “军师何出此言?” “你也看到了,我就一个凡人。” 叶凛从后腰抽出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 “今天这个阵法你也能看出来,这股力量不属於我。” “我走了,阵法也就废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我是靠脑子吃饭,不是靠拳头。” “你们阿修罗打仗是本能,我打仗是上班。” 苏羯罗急了:“我们当然知道,可我们看中的是您的那套制度,和智慧……” “智慧值几个钱?” 叶凛反问了一句,把苏羯罗堵得哑口无言。 摩訶钵利在旁边听了半天,巨大的身躯缓缓蹲下来,六只眼睛盯著叶凛。 “东方军师。”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叶凛看著这张狰狞到极致、却写满了真诚的脸,心里多少有那么一丝触动。 但也就一丝。 毕竟员工是绝对不能和老板保持太好的关係的。 和老板关係太好,要工资都不方便。 有些时候给点奖金,还会產生些负罪感。 所以,心疼老板,和老板搞好关係是打工人的大忌。 “大王,没有难处。”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是个四海为家的打工人,这里不是我的归宿。” “您是好老板,阿修罗是好团队,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说得坦荡,摩訶钵利反而不好再强留了。 二十米高的魔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地嘆了口气。 “好吧。” 摩訶钵利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凛的肩膀。 那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轻得连衣服褶子都没压出来。 “你隨时可以回来,帕塔拉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叶凛点了点头。 系统结算面板弹了出来,冰冷的蓝白界面上开始滚动数据。 【叮!检测到僱主“摩訶钵利”五星好评,正在结算奖励……】 传送的蓝光从叶凛脚下亮起,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阿修罗们齐刷刷地安静下来。 苏羯罗站在最前面,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发抖。 摩訶钵利半跪在地上,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叶凛看著大殿里黑压压的阿修罗。 这些怪物三天前还是一盘散沙,连列队都列不齐。 三天后,他们学会了阵法、纪律、kpi考核和全勤奖。 他们打了一场漂亮到离谱的胜仗。 零伤亡。 但叶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胜仗的保质期,短得可怜。 天神丟了神力只是暂时的,因陀罗的诅咒迟早会解除。 到那时候,梵天、毗湿奴、湿婆。 三位真正的大佬一旦下场,眼前这群阿修罗的结局只有一个字: 死。 叶凛收起羽扇,插回后腰。 蓝光爬到了他的腰际。 他其实可以直接走,什么都不说,拍拍屁股消失,回蓝星该干嘛干嘛。 但叶凛看了一眼摩訶钵利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一眼苏羯罗那张崇拜到变形的脸。 唉,下了班,给全体员工提点工作上的意见吧。 “各位。” 叶凛开口了。 大殿里几百號阿修罗將领齐齐竖起耳朵。 “我们东方有一句话,叫『阴阳平衡』。” 他的身形已经只剩下半透明的轮廓,蓝光裹著他缓缓上升。 “任何世界都讲究这两个字。” “阴对应恶,阳对应善。” “恶被善消灭,就会出现一个更强大的恶来填补空缺。” “同样的——” 他顿了一拍。 “善被你们消灭,未来也必然会出现一个更强大的善,来將你们抹杀。” 大殿里鸦雀无声。 叶凛扫了一圈那些一脸懵的阿修罗面孔,內心嘆了口气。 行吧,这群脑子里长肌肉的,估计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没关係。 有一个人听得懂就行了。 蓝光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 叶凛最后抬起头,用一种他自认为最高深莫测的表情。 其实就是半眯著眼、嘴角压平,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今日大胜,或许正是明日毁灭的开端。” “我太弱了,因果沾上一点就是灰飞烟灭。” “各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叶凛微微抬手,摆了一个挥別的姿势。 角度经过精密计算,侧身四十五度,指尖朝天,下巴微收。 这个姿势他在浴室镜子前练过。 蓝光吞没了他的全身。 下一秒,叶凛的身影从大殿中彻底消失。 大殿沉默了足足十秒。 一个脑袋上长著犄角的阿修罗將领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 “阴阳?啥是阴阳?” “善和恶?什么善什么恶?我们是恶吗?” “木秀於林……军师是在说木头?” “谁是木头?你才是木头!看打!” 阿修罗们交头接耳,討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跑偏。 有些个傢伙甚至开始爭论“阴阳”是不是某种新的食物。 摩訶钵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苏羯罗。 “苏羯罗,军师最后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羯罗没回答。 他站在叶凛消失的位置,整个人定住了。 橘黄色的僧袍被殿內穿堂风猎猎吹动,他的身体在发抖。 “阴阳平衡……” 苏羯罗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牙齿磕得咯咯响。 “阴阳……平衡!” 他猛地转过身,大笑起来。 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从两颊流下,笑得周围的將领们都嚇了一跳,纷纷后退两步。 “苏羯罗?”摩訶钵利皱起狰狞的面容,“你抽什么疯?” 苏羯罗猛地直起腰,衝著满殿阿修罗大吼: “我懂了!军师这是在点醒我们啊!” “大智慧!这是何等的大智慧!” 所有阿修罗將领齐齐一愣。 苏羯罗开始来回踱步,步伐急促,每走一步就用力跺一下地面。 “你们想想!我们这次把因陀罗打得丟盔弃甲,一百五十万天神溃不成军!零伤亡!” “这意味著什么?” 没人接话。 苏羯罗自问自答:“这意味著世界的『阴』,也就是我们阿修罗代表的黑暗面,极度膨胀了。” “而『阳』,天神代表的光明面,被削弱到了极点!” 他转身面对摩訶钵利,双手合十,整个人亢奋得快要起飞。 “大王!军师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继续乘胜追击,把天界推平,阴阳就会彻底失衡!” “军师说我们是木,他们的文字里,『林』就是两个『木』,说明他在暗示我们和天神就是『林』。”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风』能摧毁『木』,你觉得,这个世界能摧毁阿修罗一族的有谁?!” 苏羯罗一套顶级理解,让摩訶钵利也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没错,就是那三位!” “到那时候,维持世界平衡的那位大神必然亲自出手!” “我们连天神都能打贏,但三位大神?那是灭世级的存在啊!” 摩訶钵利的六只眼睛一齐眯了起来。 苏羯罗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所以军师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我们就是那棵太高的树!今天的大胜,会引来催命的风!” “军师还说他自己太弱,因果沾一点就灰飞烟灭……” “这是在暗示我们,就连他这样有大智慧的人都承受不起这份因果,何况我们!” 摩訶钵利慢慢坐回王座。 六条手臂交叉在胸前,獠牙间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那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苏羯罗停下脚步,抬起头,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王!军师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能继续打,还要在未来某些关键时刻,主动吃亏!” “吃亏?”摩訶钵利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你叫我吃亏?” “对!”苏羯罗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只要我们吃亏,让天神贏,阴阳就会平衡!” “而我们吃亏越多,天神贏的越多,平衡就会向著我们倾斜!” “到那时候,天神必將遭遇毁灭性大劫!” 他用力一拍大腿。 “这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大王!” “输著输著就贏了!” 大殿里安安静静。 阿修罗將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的肌肉拧成了麻花。 摩訶钵利沉默了很久。 他回想今天那场零伤亡的神跡,回想叶凛那双疲惫却看透一切的眼眸,再琢磨“阴阳平衡”四个字。 虽说还是似懂非懂,但东方军师说的话,至今从没错过。 摩訶钵利重重地点头。 “好,就听军师的。” 苏羯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鬆弛下来,盘腿坐在了地上。 殿內的喧囂渐渐散去,將领们三三两两退出大殿,安排战后事宜。 苏羯罗独自坐在叶凛站过的地砖上。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上面还残留著蓝光消散后的微弱温度。 “军师这样有大智慧的人,真是可惜……” 苏羯罗的手指在地砖上无意识地画圈。 “若我有个女儿就好了,说不定军师……” 他小声嘟囔,只有自己听得见。 隨即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乾净僧袍上的灰,朝殿外走去。 第133章 下班通道没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职场人脉·眾筹】 隨后,视网膜上弹出一长串文字说明。 【介绍:你看过动画片吗?你是否对那些举起手大喊『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吧』,然后就能轻鬆打败反派的主角產生过嚮往?】 【骚年,醒醒,成年人的世界不讲热血,成年人的世界管这叫——『职场人脉』!】 【技能效果:宿主可暂时借取与自身存在联繫(產生过极高好感或僱佣关係)之人的力量,叠加於己身。】 【限制条件:仅限当前所在位面/世界,借来的力量不能超过宿主目前全属性的十倍。】 叶凛看完这段介绍,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到底是个什么中二病晚期的草台班子写的文案?” “你们开发组是不是天天在工位上摸鱼看日漫?” 系统没接话,蓝白界面上的加载图標转了两圈。 吐槽归吐槽,叶凛摸著下巴,把技能说明反反覆覆读了三遍。 叶凛算了一笔帐。 刚才在帕塔拉界的大殿里,有几百个阿修罗將领。 摩訶钵利那个二十米高的魔王,最后看他的態度,好感度绝对属於拉满的状態。 如果他当时没有急著下班,而是选择留在那里,当场激活这个【职场人脉·眾筹】…… 他瞬间就能把成百上千个阿修罗的力量叠在自己身上。 虽然技能有限制,最高不能超过他目前全属性的十倍。 但他现在的全属性已经是十万加,对標六阶战力。 十倍的叠加,那就是百万级的属性,直接跨越七阶,甚至摸到八阶的门槛。 隨时隨地,只要身边有“人脉”,就能凭空爆种。 叶凛长出一口气。 还好自己当时留了苏沐雪一命,没把她直接杀了。 要不然回了蓝星,他就得自己去建立一个势力,然后培养大量代行者。 以系统三比一的时间流速,蓝星那边过去了將近十天。 要是没有苏沐雪办事,就蓝星目前的平均战力,能不能让叶凛吸到百分之十的加成都难说。 “统子。”叶凛双手枕在脑后,身体在传送通道里悠閒地上浮。 “你说我这趟出差是不是太爽了点?” 蓝白界面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只负责发放任务和结算,不提供情绪价值服务。】 叶凛根本不在乎系统的冷淡。 他现在表达欲极其旺盛。 主要还是系统传送前这种极其安静的氛围,加上绝对安全的场景。 打工人一天在工位上,时间长了难免会自言自语。 哪怕系统不是人,叶凛也会拉著它嘮两句。 “不仅零伤亡平推了天神大军,拿了三十万提成,还弄到了一个神级被动。” “这才是打工人该有的待遇啊。” 距离兑换神位,只差三分之二。 而且,回蓝星还有现成的放鬆项目在等著他。 叶凛脑子里浮现出夏晚晴的模样。 离开蓝星前,他故意带著一身烧伤传送回酒店。 夏晚晴急得团团转,不仅给他上药,还让他躺在大腿上享受膝枕按摩。 夏晚晴常年锻炼,腿部线条紧实有力,小麦色的皮肤透著健康的温热。 当时叶凛把头枕上去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她大腿肌肉因为紧张而產生的轻微僵硬。 那种粗糙的力道,配上她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刚好卡在一个最舒服的社交距离里。 享受服务,不用负责。 不用去猜女人的心思,也不用去回应什么情感。 叶凛甚至打算,等这次回去,再买点隱形伤药贴在身上,多骗几次这种免费的高级理疗。 至於恆水国那边。 打工人压榨重生者,重生者再去压榨拜金女,然后所有人都去压榨那些可怜的代行者。 完美的食物链已经闭环。 “现在回去,说不定能赶上夏晚晴的第二轮按摩服务。” 叶凛打了个响指,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腐败生活的嚮往。 “老子总算能过几天舒坦日子了。” 蓝白界面突然变红。 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嘆號在屏幕中央疯狂闪烁。 系统的电子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音调比平时高了两个八度,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危发言。】 “什么高危发言?”叶凛皱眉。 【根据诸天打工人事故案例库统计,在传送阶段说出『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这次任务真轻鬆』、『回去就能好好休息』等言论的宿主。】 【出事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 叶凛嗤笑一声:“少拿这种话来嚇唬我。” 【数据不仅仅是套路。】 系统的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各种名字被打码的档案。 【案例编號89757,某宿主在完成奥林匹斯酒神宴会任务后,传送途中表示『终於能回去吃顿好的了』。】 【隨后传送通道被宙斯的雷霆余波擦中,掉进冥界,卒。】 【案例编號10086,某宿主表示『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结果因落地失误,脸剎在克苏鲁的触手上,卒。】 系统停顿了一秒,拋出最致命的一击。 【最重要的一点:据系统后台行为监测记录显示,夏晚晴女士在宿主离开前,有一段未说完的话。】 【在因果律武器的判定中,『没说完的表白』是最高级別的死亡flag。】 【本系统即將推出新版工伤险,建议宿主立刻花费9999血汗钱购买一份压压惊。】 “闹了半天,你是来推销保险的啊?” 叶凛直接抬手在虚空中一划,强行关闭了商城界面。 “想从我兜里掏钱,门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理直气壮地分析局势。 “你想啊,阿修罗最强的人,很尊敬我,对吧?” “天神们没了神力,也不可能寻仇。” “他们拿什么阻拦我?” 叶凛冷哼一声:“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有后手,这传送通道之前赫菲斯托斯都打不烂。” “强制下班协议一启动,我就是绝对无敌的状態。”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给我乾瞪眼!” 【虽然本系统確实能够阻挡玉帝级別的全力攻击,但……】 叶凛说完这番话,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蓝星生活。 然而,周遭的蓝色光芒,在此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刚开始只是一瞬间的闪烁。 叶凛以为是光线变化,没当回事。 紧接著,包裹著他身体的三维坐標网格突然全数停滯。 蓝色的传送光柱明暗交替,频率极快,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警告!传送通道遭到未知高维力量干预!】 【警告!空间坐標锚点丟失!】 系统的红色感嘆號瞬间占据了整个视网膜。 警报声在叶凛的脑海中直接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叶凛脸上的悠閒瞬间消失,他猛地低头看去。 脚下的蓝色光碟正在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纹顺著光壁向上蔓延。 “你这什么破系统!不是说绝对无敌吗!” 叶凛话音未落,蓝光彻底熄灭。 原本稳定上升的传送通道直接断裂。 叶凛悬在半空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托举力,失重感瞬间转变为急速下坠。 他周围的空间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虚无,只有无数破碎的蓝色光斑跟著他一起往下掉。 第134章 系统罢工了(本章末有配图,別被嚇到) 【警告!遭遇非法越权用户拦截!】 【防火墙被击穿!】 【正在启动最终保命协议,正在启动工伤险……】 【启动失败!】 【尝试反向锁定目標……】 【目標无法锁定!】 【正在向对方发送律师函……】 【发送失败!】 叶凛在空中手舞足蹈,试图抓住一块稍大些的蓝色光斑。 光斑穿透了他的手掌,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你们这草台班子平时抽成那么狠,关键时刻你就会给人发律师函?” 叶凛扯著嗓子大骂。 系统面板出现了一阵严重的雪花纹。 【正在尝试呼叫诸天打工人工会总部……】 【不在服务区!】 【正在尝试摇人……】 【信號已被屏蔽。】 【检测到不可抗拒的存在降临,本系统將进入最高级別的省电休眠模式。】 “你敢休眠?我踏马买保险了的啊!” 叶凛急了。 【保险將以二十倍血汗钱的形式事后补偿给宿主。】 【当然,如果您活得下来的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祝您好运。】 面板瞬间黑屏。 接著一缩,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视网膜深处。 隨著最后一点光亮消失,识海中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系统的存在。 四面八方是一片无涯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重力,没有风。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叶凛咽了一口唾沫。 他摸向后腰,想把那把用来装逼的羽扇抽出来。 手碰到了衣服,却感觉不到任何布料的质感。 他试探著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刚离开嘴唇就被这片凝固的空间吞噬得乾乾净净。 他迅速將手伸进虚擬背包,想掏出“禁止通行”的铁牌。 平常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取出的道具,此刻没有任何响应。 他所有的道具、能力。 都用不了。 一股远超之前面对玉皇大帝时的压力正从头顶的虚无中缓缓压下。 这股压力不带任何攻击性。 却直接透过了他的皮肉骨骼,作用在灵魂层面上。 叶凛的背被死死压弯,颈椎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他被迫低下头。 但这股重量还在增加,逼著他双膝弯曲,做出下跪的姿態。 他咬紧牙关,两条腿在虚空中拼命绷直,膝盖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能跪。 他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打工人,不是这些神明的狂热信徒,更不是那些没被解放的奴隶。 上方亮起一抹极其淡雅的光晕。 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青光。 这股青光硬生生撕开了这片浓稠的黑暗虚无。 叶凛转动脖颈,一点点抬起头。 上方的景色映入视野。 一朵大到根本无法用具体的米、公里来衡量的粉色莲花,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最高处。 莲花由无数层花瓣堆叠而成,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繁复古老的梵文。 莲花正中心,盘腿坐著一个人影。 淡青色的皮肤,单头,四臂。 左侧上方的手臂高高举起,手掌边缘盘旋著一个燃烧著熊熊烈焰的金属圆盘。 妙见神轮。 右侧上方的手臂紧握著一根巨大的金属粗棍。 迦达金刚杵。 右侧下方的手臂轻轻拈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而左侧下方那只手,手掌贴著自己的面颊,撑著那颗威严的头颅。 看上去极其慵懒,甚至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聊。 叶凛已经认出对方是谁了,下意识的去数对方手里的东西。 神轮,金刚杵,莲花。 三件。 不对。 毗湿奴標配四件套:神轮、金刚杵、莲花、法螺。 少了一样。 他脑子高速运转了半秒,隨即反应过来。 现在已经不是纠结人家手上拿什么东西的时候了。 这尊躯体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仅仅只是坐在这里,周围的维度规则就自动向祂聚拢、臣服。 印度神话最强神明,三相神之一。 秩序之神,毗湿奴。 叶凛头皮开始发麻。 在帕塔拉界当阿修罗军师的时候,他心里就很清楚。 帮助阿修罗打爆因陀罗带领的天神,这只是前菜。 恆水神话的体系极其畸形。 一切的一切都是永恆重复的。 弱的特別弱,但数量多到离谱,动不动就是亿级起步。 强的特別强,数量少,且从未变过。 不同於华夏神话鸿钧先成圣带动后成圣。 恆水神话的圣人级战力从世界诞生之初,有且仅有三位。 天神和阿修罗不管怎么打,也就是村口械斗的级別。 真正掌握这个神话世界生杀大权的,永远是最高位的那三相神。 司掌毁灭的湿婆、司掌创造的梵天。 司掌秩序,宇宙平衡的绝对维护者,毗湿奴。 叶凛本可以拍拍屁股安全回家。 不过,被留下的原因,不是因为虚无縹緲的flag,而是他留给阿修罗一族的那番话。 他低估了这段话的严重性。 因为他留给阿修罗的那句“阴阳平衡”,恰恰切中了整个恆水神话运转的核心逻辑。 毗湿奴的职责,就是维持天神与阿修罗之间的均势。 阿修罗不能彻底灭亡,天神也不能彻底死绝。 这就是为了搅乳海事件毗湿奴全程在帮天神。 而叶凛这个外来的凡人,如果只是单纯的帮阿修罗打贏天神,那无所谓。 阴阳平衡,该阿修罗贏了。 可叶凛居然企图教导阿修罗怎么去钻这个平衡的空子。 这是在砸毗湿奴的饭碗。 哪怕他没有半点这样的心思。 哪怕只是因为觉得那三十万受之有愧,或者是单纯为了装逼。 但这对於毗湿奴来说,绝对不允许。 毗湿奴坐在莲花上,威严的面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凡人。” 宏大的音波直接在叶凛的四面八方炸开。 叶凛耳膜產生一阵剧痛,鼻腔里瞬间流下两道温热的液体。 六阶强度的肉身,仅仅因为对方说了两个字,毛细血管就大面积破裂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鼻子,把血跡隨便甩在虚空里。 毗湿奴端坐在莲花之上,托著海螺的那只手微微一动。 虚无中立刻涌起一阵轻柔的风,將叶凛鼻腔下方的血跡吹得乾乾净净。 “你刚才在帕塔拉界所说的『阴阳平衡』。” “深得吾心。” 这话刚一出口, “可你妄议天机,干涉两族气运。” 毗湿奴的声音不急不缓。 “破坏吾之规则,乱吾之棋局。” “你本该陨灭。” 第135章 搞那么多就让我加个班? 叶凛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听到这句“本该陨灭”时,瞬间鬆弛了下来。 本该。 那就说明是有事想找自己帮忙。 只要有利用价值,那就是乙方。 只要是乙方,就能谈价码。 压在脊椎上的那股恐怖重量並未消散。 叶凛硬顶著骨骼的悲鸣,强行把头抬高了半寸,极力扯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標准的服务型微笑。 “老板,既然不想杀我,那咱们就是缘分。” “您看我这人,虽然实力在您面前连个细菌都算不上,但我可是诸天万界最顶级的服务型人才。”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极快地开始报菜名。 “远的不说,奥林匹斯山的那位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您听说过吧?” “她对我那是讚不绝口。” “东方天庭,三十三重天上的蟠桃园!” “我在那儿当了一整天的保安队长。” 叶凛越说越顺口,甚至还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还有拉莱耶那个长著章鱼脑袋的克苏鲁。” “祂那宫殿里的口水和腥味,全是我给做的大扫除,打扫完乾乾净净,地砖还能反光!” “北欧的雷神托尔想偽装成爱神芙蕾雅去骗婚,我亲自操刀给他化的妆。” “那技术,整个阿斯加德愣是没人认出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是个男的!” “高天原的天照大神自闭躲在天岩户里,也是我去做心理疏导请出来的。” 叶凛一口气把自己的光辉履歷兜底倒出。 完全不管对面坐著的是个什么级別的存在。 “老板,您这么大的排场,肯定有需要外包的项目对吧?” “不管是保洁、安保、理疗还是心理辅导,我全包。” “只要钱到位,我就是您手里最好用的工具人。” 上方那朵巨大的粉色莲花静静旋转。 繁复的梵文在花瓣上流转,散发出淡雅的青光。 盘腿坐在莲花中心的毗湿奴,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未曾给予。 祂坐在那里。 就是这片虚无的最终主宰。 圣人天然无情。 叶凛这番在其他神明面前足以引起惊天波澜的履歷,在毗湿奴听来,与夏日里蝉鸣的噪音全无区別。 祂根本不会去分辨那些名字背后代表著什么。 宏大的音波再次在这片无维度的空间內盪开。 “凡人。” “你刚才所说的『阴阳平衡』,深得吾心。” “但因果已种。” “你教导阿修罗钻吾之规则的漏洞。” “你要为你所言,付出代价。” 叶凛抬手抹了一把鼻子下方残存的血跡。 “老板,您这话就不讲理了。” “我跟阿修罗签的是劳务派遣合同,拿钱办事,按劳分配。” “至於他自己怎么领悟,那是他的事。” “您要是觉得我多嘴了,行。” 他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这人最讲职场规矩。” “您刚才强行击穿我的传送通道,属於严重违规阻挠打工人下班。” “这算工伤,还得补差价。” “您要让我负责,可以。” “咱们重新签一份协议,全额算加班费。” 只要確认对方不出手,叶凛的胆子能把天花板捅穿。 他深知面对这种级別的存在,跪地求饶死得最快。 展现出独一无二的“变数”价值,才是保命的底牌。 莲花上的毗湿奴微微抬头。 那道足以看穿宇宙生灭的视线,在叶凛身上停留了半秒。 “留下来。” “吾与你做个交易。” 成了。 叶凛心里狂喜。 面上却极力维持著一个打工人该有的矜持与疲惫。 “先说好,我出场费很贵的。” 毗湿奴的声音透著一种令人生畏的平静。 “不久之后,天神与阿修罗將联手进行一项重塑三界的工程。” “搅乳海。” “吾需要一个完全游离於这方世界因果之外的变数,去担任此举的独立审计员。” “负责监督双方,確保秩序之平衡。” 搅乳海。 叶凛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恆水神话的资料。 那是天神为了恢復神力,联合阿修罗去搅拌宇宙之海,企图提取出长生不老甘露的超级大事件。 这可是整个印度神话体系里最惨烈、最宏大的一场戏。 恆水神话办事向来简单粗暴,缺乏別的神话那种精密的算计。 双方出动了几亿的兵力,连巨大的曼陀罗山和龙王婆苏吉都搬出来了。 拔起神山倒放进海里做搅棍,把龙王当绳子缠在山上。 一边是天神,一边是阿修罗,拉著龙王的两头来回扯。 这就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极度危险的绞肉机。 在那场浩劫里,连海水最后都被搅成了连神都能毒死的剧毒物质。 这种局,让他一个肉体凡胎去当监督员? “老板,您太看得起我了。” “那帮天神和阿修罗打急眼了,我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天界那帮天神连因陀罗我都敢坑,阿修罗那边现在拿我当活神仙。” “我去当审计员,两头不討好不说,还得隨时面临被踩成肉泥的风险。” 毗湿奴左下方的掌心轻轻一推。 一张由纯粹的青色光芒凝聚而成的捲轴,缓缓飘落到叶凛面前。 “无需你干涉。” “你只需在关键节点现身。” “让阿修罗一族看到你的存在即可。” 叶凛盯著面前这张质地极其玄妙的光芒捲轴。 这就等於是给他安了个“吉祥物”头衔。 阿修罗那边刚被他带飞,对他视若神明。 如果在搅乳海的时候,他这个“无敌军师”往天神那边一站。 就能轻而易举地牵制住阿修罗的决策,让他们產生猜忌和顾虑。 这就是毗湿奴要的平衡。 “懂了,形象代言人加威慑核按钮。” 叶凛十分熟练地摸清了岗位职责。 但他最关心的,永远是核心利益。 “活儿我接了。” “咱们谈谈待遇。” “我现在的基础日薪加上高危补贴,这趟工程少说也得百万起步。” “既然您是这片天地的最高领导。” “您打算付多少血汗钱?” 叶凛张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吾乃世界本身。” “吾之存在,即为规则,我的力量,你那东西扛不住,也不敢要。” “所以吾无法支付分毫血汗钱。” 叶凛呆住了。 他盯著上方那尊逼格拉满的至高神。 “您说什么?” “您一个三相神,整个恆水神话最大的老板。” “您跟我说您没钱?!” 叶凛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给钱就算了,您还想让我白干?” “我这人只认钱不认神。” “您要是实在没钱,给点神器也行,或者把您那朵莲花掰一瓣给我当首付首付!” “实在不行,您这算白嫖劳动力,资本家听了都要给您磕头!” 毗湿奴托著头颅的手並未放下: “我倒是有心想给你,但吾已经说的很清楚,你那系统都承受不了,如果不是吾在帮你抵御因果,你见到吾的那一刻就入轮迴了。” “吾虽无你所需之货幣。” “但吾保证。” “在此番劫数过后,你所获得之物將远超你那区区三十万所谓的报酬。” 叶凛在心里把这句话精准翻译了一下。 好好干,公司明年就上市,到时候给你分期权。 这是纯正的职场大饼。 如果是平时,谁敢给他画这种饼,他能用那块禁止通行的铁牌把对方的头骨直接敲碎。 但现在。 他打不过。 叶凛深諳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张青光捲轴。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恆水世界的古老文字。 系统虽然休眠了,但语言精通的被动还在运转。 捲轴的標题是:《宇宙秩序维护临时补充协议》。 叶凛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逐条审查。 先確认其中全无霸王条款。 工作內容確实如毗湿奴所说,仅仅是在搅乳海的特定阶段,站在指定位置,展示存在感。 包吃包住没写,但承诺了“因果庇护”和“绝对人身安全”。 但是,当他的视线扫到“项目周期”那一栏时。 叶凛整个人猛地僵住。 上面的古老梵文清清楚楚地写著: 一千个天界年。 “老板!”叶凛直接破音了,用食指猛戳捲轴上的时间条款。 “这一千年是几个意思?!” 上方传来毗湿奴极其平淡的回应。 “字面之意。” “重塑天地,提取甘露,需天神与阿修罗合力搅动乳海,歷时一千载。” 叶凛把手火速缩回,双手在胸前交叉比了个巨大的“x”。 “不干!” “我还没苟到成仙成神啊!” “一千年?等我下了班回蓝星,我朋友啥的全死完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夏晚晴那大大咧咧的脸。 还有苏沐雪、秦菲菲那些刚收编的下线。 真要待一千年,回去蓝星连坟头都找不到。 “吾给你万年寿元。” “你还是没懂我意思,我不需要寿命。” “我是做不到无欲无求啊!” 叶凛直接打断了至高神的施法前摇,根本顾不上什么尊卑规矩。 “我是个俗人!” “我还要回去享受腐败的现代生活,我那蓝星的朋友也活不了一千年!这项目周期绝对不行!” 虚无的空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对於恆水神话的这三位大佬来说,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因为恆水神话就是一场无限重复的循环。 一个“劫”动輒几十亿年,毁灭与创生不过是翻个面的事。 一千年对毗湿奴来说,连打个盹的时间都算不上。 但也正因如此,修改这段时间对祂而言毫无难度。 “汝欲耗时几何?” “最多一个月!”叶凛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拿出了菜市场砍价的极致气势。 “我只在这个项目里耗一个月!” “一天都不能多干!” 毗湿奴托著头颅的手並未放下。 “时间之轴,於吾等只是一根可隨意拨弄之弦。” “既是如此,吾便將汝之感知与时间线单独抽离压缩。” “十四日。” “每日海中现一宝,十四日竟全功。”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光捲轴上的梵文一阵扭曲。 那个代表“一千年”的字符,硬生生变成了“十四日”。 叶凛这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打工人最悲哀的时刻,莫过於明明知道老板在画大饼,却还得饿著肚子咽下去。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按在捲轴右下角的空白处。 “老板,说好了只是露个脸。” 就在叶凛的大拇指刚刚接触到青光捲轴表面的那一剎那。 异变陡生。 盘腿坐在莲花之上的毗湿奴。 原本一直保持著慵懒姿態的四只手臂同时动了。 左上角的高举神轮,右上角的紧握金刚杵。 两只下方的手掌猛然在胸前合拢。 结出一个极其古老且繁复的印契。 全无任何力量外泄。 但叶凛眼前的整片黑色虚无,却在瞬间呈现出镜面碎裂般的惊人裂纹。 咔嚓! 极度刺耳的碎裂声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黑暗寸寸崩塌。 第136章 三相神齐聚 刺目的白光闪过。 叶凛的双脚落到了实处。 脚底传来的触感不再是一片虚无,而是细腻的沙滩。 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海水翻滚,散发著浓郁的奶香。 “还真是不走审批流程,直接把人空投到项目现场啊。” “话说怎么直接就准备开始搅乳海了?我在毗湿奴那待了多久?” 叶凛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沙滩两侧,密密麻麻的军队正隔著老远对峙。 左边是金光闪闪的天神阵营,因陀罗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把掉漆的兵器。 右边是黑压压的阿修罗大军。 体型庞大的摩訶钵利和穿著僧袍的苏羯罗站在队伍最前端。 摩訶钵利转过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海滩中央的叶凛。 这位二十米高的阿修罗王猛地睁大双眼。 他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直接扔掉手里的巨斧,大步朝著叶凛的方向迈开腿。 “军师!” 高亢的呼喊声穿透海风的呼啸。 苏羯罗也跟著跑了起来,满面狂热。 叶凛抬起右手,准备给这位阔绰的甲方老板打个招呼。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从他脚底升起。 光晕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倒扣的半圆,將叶凛整个人包裹在內。 摩訶钵利巨大的脚掌硬生生停在了光晕外十数里的地方。 他不敢再往前走。 因陀罗那边也看到了被青光笼罩的叶凛。 天帝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规则神光!” 因陀罗哆嗦著指向叶凛。 叶凛站在光晕里,用力挥了挥手。 “老板,好久不见啊!” 摩訶钵利没有任何回应。 苏羯罗也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数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叶凛放下手,走到光晕边缘,对著外面大喊: “喂!” 外面静悄悄的。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空气。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在外面那些人眼里的形象彻底定格了。 无论他在光环里怎么蹦躂、怎么大喊大叫。 在摩訶钵利和因陀罗看来,他依旧是那个背负双手,昂首挺立的绝世高人。 连一根头髮丝飘动的幅度都保持著恆定。 “还真是个合格的吉祥物和立牌啊。” 叶凛收敛了动作,从能重新感应到的幻想把戏里掏出一把瓜子,直接坐在沙滩上磕了起来。 之所以胆子大,是因为圣人无情。 嗯……应该是无情。 毗湿奴这样的创世神,按理来说是没有情绪可言的。 对外人保持尊敬的態度很耗费精神,而且毗湿奴也不会因为自己尊敬而改变任何东西。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宏大的梵音。 一朵巨大的粉色莲花破开云层,缓缓降落。 莲花中心,毗湿奴端坐其上。 全场几十亿士兵,包括因陀罗和摩訶钵利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拜见那罗延!” 声浪直衝云霄。 毗湿奴那四只手臂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態,低头俯视著下方。 “天劫已至,三界神力衰竭。” 宏大的音波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今令天神与阿修罗,休战共谋。” “合力搅动这片乳海,提取长生甘露。” 毗湿奴微微抬起左下方的手。 “海中孕育至宝无数。” “出水之物,谁先开口,便归哪方所有。” 因陀罗和摩訶钵利对视了一眼,火药味十足。 谁先喊归谁,这简直是比拼手速和网速的终极抢购环节。 叶凛坐在光晕里,吐掉瓜子皮。 “果然是草台班子的分配机制。” 天空中再次生出异象。 四面八方涌来大片金色的祥云。 一头巨大的白天鹅拉著一辆华丽的车輦,停在了莲花右侧。 车輦上走下一个老者。 老者皮肤呈现出奇异的红色,脖子上顶著四个脑袋,每个脑袋都朝向不同的方位。 手里拿著吠陀经、念珠、水罐和一把巨大的勺子。 创造之神,梵天。 梵天走出车輦,居高临下地扫视著下方的眾生。 四个脑袋同时冷哼出声,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 叶凛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老实说,他对恆水神话的这几位大佬並不怎么感冒。 尤其是这位梵天。 作为创世神,创造了世界,顺手也创造了自己的女儿。 结果这位大神一见女儿长得漂亮,居然起了色心,一天到晚追著自己女儿跑。 女儿往东跑,梵天就长出一个朝东的脑袋。 女儿往西跑,梵天就长出朝西的脑袋。 神话故事嘛,写的人都是为了发泄慾望。 有的神话因为所处背景多天灾,所以创造出各种能轻鬆解决天灾的神仙保佑世人。 有的则是为了满足想像中的“完美”,创造出一位位美丽的神明。 有的纯就是性压抑,想在神话故事里写点现实世界不允许的禁忌之恋。 叶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往光晕的另一侧退了两步。 他纯粹是生理性反胃,想离这个变態远一点。 虽然他处於定格状態,別人看不到他的真实动作。 但梵天是至高神。 这层青色光环能屏蔽因陀罗,却屏蔽不了另外两位三相神。 梵天朝前的那个脑袋直接转了过来,直勾勾盯著叶凛。 “凡人。” 梵天的怒音滚滚而下,震得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见吾不跪,还敢面露嫌恶?” “区区螻蚁,谁给你的胆子后退?!” 这老头脾气大得很,神话里出了名的脾气差且最菜。 但最菜那也是在对比的对象只有湿婆和毗湿奴的情况。 叶凛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瓜子揣回兜里。 他刚准备搬出毗湿奴的合同来当挡箭牌。 天空中突然撕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牛从裂缝中踏出。 白牛背上坐著一个男人。 男人额头正中央生著第三只眼,通体皮肤是如冰川般清透的浅青蓝色,没有一丝瑕疵。 额间生有竖瞳的第三只眼,上身半裸,下身只围一张斑斕的虎皮。 浓密的蓝黑色长髮盘成高髻,生有一头四臂,手里握著一把三叉戟。 湿婆。 毁灭之神。 叶凛有些好奇的盯著湿婆的脖子。 虽然他对恆水神话一知半解,但湿婆的脖子不是和肤色有差异吗? 湿婆因为脖子处的顏色和周围皮肤不同,也名“尼拉坎塔”,也就是“青颈者”。 湿婆拍了拍白牛的脖子,抬起头看向梵天。 “老东西,你冲一个凡人发什么火?” 湿婆说话毫不客气。 “人家嫌你噁心,躲远点怎么了?” “怎么,你长四张嘴显著你声音大唄?” 梵天四个脑袋同时睁大眼睛。 “湿婆!你休要放肆!” “我只剩四个脑袋,还不是拜你所赐!” 梵天本来是有五个脑袋的。 当初就是因为追女儿追得太起劲,被路过的湿婆看不顺眼,一刀砍掉了一个。 这事儿是梵天心里永远的痛。 “我那是帮你修剪一下多余的杂念。” 湿婆冷嗤一声,握住了手里的三叉戟。 “怎么?你还想让我再帮你修剪修剪?” 两位至高神刚一见面,火药味直接盖过了下方的天神和阿修罗。 整片乳海都在祂们外泄的力量下剧烈沸腾。 “够了。” 毗湿奴终於开口。 青色的光辉瞬间安抚了沸腾的海面。 “劫数当前,切莫横生枝节。” 毗湿奴转头看向湿婆,抬手指了指下方的叶凛。 “此子名为叶凛,虽弱小,但並非寻常凡人。” 毗湿奴將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短复述了一遍。 “他向阿修罗传授『阴阳平衡』之理,一语道破这方世界运行的根本规则。” “吾留他在此,便是为了修正他所带来的变数。” 湿婆扬起眉毛,低头重新打量起叶凛。 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阴阳平衡?” 湿婆咀嚼著这四个字。 “有点意思。” “这方世界,天神与阿修罗廝杀不休,凡人只知祈求庇护。” “你一个外来的凡人,竟然能看透生灭循环的本质。” 湿婆从白牛背上跳落,稳稳落在沙滩上,径直走到叶凛的光晕前。 “小子,你胆子很大。” “敢当面嫌弃梵天的,你是头一个。” 叶凛看著面前这位隨时能把世界炸成灰的毁灭之神。 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湿婆话语里的讚赏。 叶凛双手作揖,行了一个標准的华夏古礼。 “老板谬讚了。” 叶凛態度谦卑,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哪有那等看透世界本质的本事。” “这『阴阳平衡』的道理,不过是我家乡一位喜欢骑著青牛的前辈留下的只言片语。” “我就是个搬运工,大言不惭的改编了一下。” 湿婆停顿了一下。 祂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头雄壮的白牛南迪。 南迪打了个响鼻,牛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湿婆重新看向叶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骑牛的?” “怪不得。” 湿婆伸手摸了摸南迪的牛角。 “通常懂牛的,都不会太差。” “你那位前辈,想必也是个了不起的傢伙。” 梵天在天上重重哼了一声,但也忍住没有再发作。 毗湿奴將视线投向远方。 那是一座插入云霄的巨大山峰。 曼陀罗山。 山体周围,一条体型庞大到无法计算的巨蛇正盘绕其上。 蛇王婆苏吉。 它的一头一尾垂落在山脚两侧,形成了一根巨大的拉绳。 “时辰已到。” 毗湿奴转头,看向还在光晕里的叶凛。 “审计员。” 毗湿奴伸手指向曼陀罗山。 “工程即將开始。” “你来决定。” “天神与阿修罗,谁去抓那蛇头,谁去抓那蛇尾?” 第137章 先苦后甜的意思是你先苦,別人替你甜 毗湿奴的话落下后,包裹著叶凛的那层青色规则光晕发生了变化。 原本將叶凛定格成“绝世高人”姿態的立牌效果消失了。 光晕变得半透明,叶凛的真实形象直接暴露在了数十亿天神和阿修罗的视线之中。 一个普通人类。 手里捏著半把瓜子,嘴边还粘著碎壳,头髮被海风吹得像鸡窝。 天神那边几十万双眼睛盯著他,阿修罗那边几亿双眼睛盯著他。 叶凛把嘴边的瓜子壳吹掉,不紧不慢地把剩余的瓜子揣回兜里。 搅乳海这件事,他在帕塔拉界当军师的时候就翻过相关资料。 巨蛇婆苏吉缠绕在曼陀罗山上当绳子,天神和阿修罗分別拉住蛇的两头,来回拉扯搅动乳海。 蛇头那一端是要命的。 婆苏吉在被反覆拉扯的过程中会腹痛难忍,直接从嘴里喷出剧毒烟雾。 那毒是能杀神的级別。 蛇尾那一端就舒服多了。 除了拉扯时手滑会被蛇尾抽一嘴之外,基本没有生命危险。 但蛇头有个好处。 谁抓蛇头,谁就掌握搅动的节奏和主动权。 所以这个选择的本质是苦活跟主动权捆绑销售。 经典的甲方分配策略。 叶凛正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的时候,因陀罗走了过来。 这位天帝虽然因为一脚踩碎了仙人花环导致全族神力衰退,但骨子里的架子半点没塌。 他从沙滩上站起来,大步朝叶凛走来。 到了光晕边缘,因陀罗停下脚步。 他的身高大概是普通人类的五倍,金色的鎧甲暗淡了不少。 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派头还是拉满的。 “吾乃天帝因陀罗。” “天神一族自开天闢地以来,便是三界的统治者。” “蛇头,理应由天神来执掌。” 他没有直接说“把蛇头给我”,而是绕了一个弯子。 这种话术叶凛太熟了。 不是“我想要”,而是“理应给我”。 这样一来,別人要是拒绝,就是不占理了。 “唯有我天神,才有资格掌控搅动乳海的节奏。”因陀罗继续往下铺垫。 “阿修罗虽勇猛,但生性鲁莽,若让他们抓蛇头,搅动失了节奏,甘露出不来,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所以……”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阿修罗阵营的方向传来。 叶凛扭头。 苏羯罗迈著大步从阿修罗大军的前排走了出来。 叶凛心里咯噔一下。 苏羯罗走到两军中央,先朝叶凛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面向因陀罗,胸膛挺得笔直。 “天帝,你不必费心。” 苏羯罗的声音不高,但在场几十亿生灵都听得清清楚楚。 “蛇头,由我阿修罗一族来抓。” 因陀罗愣了一下。 不止他愣了,连他身后的天神大军都愣了。 这是什么情况? 剧毒烟雾、高危工位、有极大概率出现大规模减员的蛇头。 阿修罗主动要? 因陀罗下意识看了叶凛一眼,又看了看苏羯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你……確定?”因陀罗试探著问。 “確定。”苏羯罗斩钉截铁。 他转过身,面向叶凛,声音里充满了虔诚。 “军师。” “您临別前留下的话,弟子已经参悟透了。” 叶凛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心里已经开始拉警报。 你参悟了什么? 我那就是临走时觉得三十万拿著心虚,隨口编了几句安慰话! 苏羯罗开始发表他的参悟成果。 “军师教导我们:触底才能反弹,吃亏就是占便宜。” “蛇头固然危险。” “但我阿修罗一族若主动承受这份苦难,便是在积累因果。” “天道不会亏待肯吃苦的人。” 苏羯罗说到激动处,佛珠都甩起来了。 “苦尽甘来!否极泰来!触底反弹!” “等到甘露出海的那一刻,天道必然会让我阿修罗先得到它!” “因为我们吃过最多的苦!” “所以我们配得上最好的果!” 叶凛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本意是提醒阿修罗別太囂张,小心被三相神秋后算帐。 以及其实是想阻止阿修罗乘胜追击,免得因为叶凛的到来导致影响神话歷史发展。 但苏羯罗基於这句话,发展出了一整套完整的哲学体系。 核心思想就是:吃亏是福。 只要肯吃苦,未来肯定甜。 可叶凛知道,实际上是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哪有什么“先苦后甜”,“苦里透著甜”的,都是放屁! 先苦后甜的意思是,你先苦,后面別人替你甜。 苦就是苦,甜就是甜。 先苦不一定甜,但先甜了就是甜。 “触底反弹”也不是苦尽甘来。 那特么是苦了一辈子人,跳楼了,叫触底。 “反弹”是因为苦了一辈子,身体里没油水,不够重,落到地上弹了起来。 叶凛看著苏羯罗慷慨激昂的样子,嘴角抽了好几下。 但他这时候绝对不能开口纠正。 因为苏羯罗这番迪化操作,歪打正著的跟恆水神话中搅乳海的原版剧情对上了。 原版故事里,阿修罗確实抓了蛇头。 原版是因为毗湿奴用激將法,说抓蛇头的一方更尊贵,阿修罗上头了自己抢的。 现在苏羯罗的版本更离谱。 他不是被激將的,他是主动请缨的。 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吃亏能换来宇宙的奖励。 因陀罗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不確定这是不是阿修罗设的套。 但蛇尾確实安全。 他的天神大军目前都没有神力。 如果去抓蛇头,毒雾一喷,死伤惨重。 而蛇尾…… 反正怎样都不吃亏。 “既然阿修罗愿意承担蛇头的重任。”因陀罗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大度。 “天神自然不会爭抢。” “蛇尾,就交给我们了。” 非常体面。 天帝认为自己完成了一次高超的外交博弈。 用对方的主动退让,换取了己方的绝对安全。 在他身后,大批天神將领纷纷鬆了一口气,有几个甚至在小声庆祝。 阿修罗那边,摩訶钵利转头看向苏羯罗。 “苏羯罗。”魔王的大嗓门压低了几分。 “你確定军师是这个意思?” “王上。”苏羯罗双手合十。 “军师从不说废话。” “他让我们理解阴阳平衡,就是要我们学会在逆境中积累势能。” “蛇头虽苦,但苦后便是甜。” “这是天理。” 摩訶钵利点了点头,巨大的拳头捏了捏,转向自己的大军。 “全军听令!” “我阿修罗一族,抓蛇头!” 震天的吶喊声从阿修罗阵营中爆发,数亿战士齐声高呼。 那声浪把海面都掀出了浪花。 叶凛站在光晕里,手揣在兜里,全程一言未发。 他什么都没做。 一个字都没说。 蛇头蛇尾的分配就定了。 而且定得跟原版神话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这个审计员的工位是不是有点太清閒了? 天空中,毗湿奴看到这一幕。 那张威严的面庞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叶凛总觉得这位至高神在莲花上坐直了一点点。 “凡人,不必愧疚。” “若没有你,他们只会比如今更惨。” “你是在修正歷史,是在救他们。” 毗湿奴莫名的一句话,让叶凛立刻定下心来。 他刚刚脑中確实闪过一个念头: 毗湿奴从未帮助过阿修罗一族,分甘露的时候,阿修罗一族几乎一口没捞到。 之后的各种故事里,阿修罗也似乎是天生的反派。 阿修罗真的该死吗? 叶凛有些內疚,是自己这一番话导致阿修罗走上这条路的。 毗湿奴的一番话,让他好受了很多。 …… 隨著双方各就各位,真正的重头戏到了。 数十亿阿修罗浩浩荡荡地涌向曼陀罗山靠近蛇头的那一侧。 蛇尾那边,因陀罗带著天神列好队形,按部就班地抓住蛇身。 摩訶钵利亲自站在最前排,巨大的双手死死攥住婆苏吉冰冷的鳞片。 苏羯罗站在他身侧,念著佛珠,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吃亏就是占便宜,触底就会反弹……” 两边就位。 蛇身绷紧。 曼陀罗山在乳海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开始缓缓转动。 “拉!”摩訶钵利爆喝一声。 “拽!”因陀罗同时下令。 两股力量从蛇的两端猛然发力。 婆苏吉的身躯被拉成一条笔直的弦线,带动著巨大的曼陀罗山在白色的乳海中高速旋转。 轰隆隆隆—— 整片乳海翻涌起来。 白色的浪头高达千丈,向四面八方席捲。 海底被巨大的搅力翻了个底朝天,无数深藏在海渊中的碎石、珊瑚、发光的矿物被搅上水面。 叶凛坐在光晕里,感受到脚下的沙滩在剧烈震颤。 这就开搅了? 他掏出瓜子,准备继续围观。 就在他刚嗑开第一颗瓜子壳的时候。 乳海最深处。 一股漆黑的烟雾从旋转的曼陀罗山底部喷涌而出。 那烟雾与白色的乳海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纯黑色,像墨汁被搅散在牛奶里。 烟雾升腾的速度快到离谱。 叶凛手里的瓜子掉了。 因为那股黑烟所过之处,海水在蒸发。 不是烧开的那种蒸发。 是直接消失。 连带著海水里的鱼、虾、水草,碰到那层黑烟的边缘,瞬间化为乌有。 连渣都不剩。 不仅如此。 叶凛惊恐的发现,就连毗湿奴给自己的那层规则青光,在黑烟的侵蚀下…… 好像变淡了! 第138章 我会毁灭一切,包括苦难 青色光晕边缘发出“呲呲”的声响。 透明的屏障被黑烟燎出几个不规则的缺口。 叶凛把刚掏出来的瓜子全塞回兜里,双手猛搓了两下脸。 “老板!你刚刚说能保我安全的,对吧?!” 他衝著头顶那朵巨大的粉色莲花扯著嗓子喊。 下方,黑烟扩张的速度呈现出几何级暴增。 最靠近曼陀罗山的阿修罗全线崩溃。 前排数十万名体型巨大的战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接触到黑烟的瞬间,连人带鎧甲化为一滩黑水,紧接著黑水也蒸发成虚无。 摩訶钵利庞大的身躯往后狂退,手里的巨斧被黑烟擦了个边。 斧头直接少了一半,切口平滑无比。 “撤!全体后退!” 魔王的吼声穿透了海浪的轰鸣。 苏羯罗手里那串从不离手的佛珠断在沙滩上。 一百零八颗珠子滚落一地,沾染上一丝黑气后瞬间化为粉末。 毒不是婆苏吉喷的。 那条巨大的蛇王自己都被熏得翻了白眼,庞大的蛇头疯狂扭动,试图挣脱阿修罗的钳制。 它张开大嘴,发出一阵阵悽厉的嘶吼。 巨大的鳞片被黑烟腐蚀出坑坑洼洼的血洞。 它也是受害者。 这股黑烟是从被搅碎的乳海最深处翻涌出来的。 另一边的天神阵营同样乱作一团。 因陀罗连滚带爬地往后撤。 他引以为傲的金色鎧甲沾染了一丝黑气,立刻腐蚀出一个大洞,连里面的皮肤都变成了死灰色。 “停下!別搅了!” 因陀罗疯了般衝著阿修罗那边大喊。 因陀罗一边后退,一边抓住身边一个天神的衣领。 “去!去告诉阿修罗那些蠢货,是他们用力过猛把海底的污秽搅上来的!” “责任全是他们的!” “让苏羯罗那个禿子去堵住缺口!” 被抓住的天神脸色惨白,连连摇头,直接挣脱因陀罗的手,转头扎进逃跑的人堆里。 “反了!全反了!” 因陀罗大骂,脚下一滑,摔在沙滩上。 曼陀罗山在深海的巨大惯性下根本停不下来。 整座山体还在疯狂自转,把更多的黑烟从海底抽吸上来。 巨蛇婆苏吉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阿修罗阵营里还有些死脑筋的士兵,死死抱著蛇头不撒手,嘴里还在喊著“吃亏是福”。 婆苏吉疼得在海里剧烈翻滚,巨大的蛇尾把天神那边抽倒了一大片。 它张大嘴巴,喷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毒物,而是大口大口混杂著黑烟的鲜血。 它想跑,但这根“绳子”两头被几亿人死死拽著,硬生生把它固定在毒气泄漏的中心点。 叶凛所在的沙滩彻底被黑烟包围。 脚下的青光终於撑不住,“咔嚓”一声脆响,彻底碎裂。 黑毒扑面而来。 叶凛感觉后领子一紧。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直接攥住他的衣服,把他整个人生生拔起,直衝云霄。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了一阵,双脚重重落在一片柔软的花瓣上。 叶凛趴在粉色的莲花边缘,往下望去。 整片乳海已经变成了纯黑色。 沙滩、礁石、甚至连周遭的空间都在被那种黑色的毒雾腐蚀、剥落。 一块十米高的礁石被黑烟掠过,三秒钟內化为平地。 梵天坐在天鹅拉著的车輦上,八只眼瞪得浑圆。 老头手里的吠陀经掉在车厢里都不管,指挥著白天鹅拼命往更高处飞。 四张嘴同时急切地念动咒语,试图在车輦周围建立防护罩。 靠,关键时刻,公司三大股东之一跑了。 这公司吃枣药丸。 毗湿奴结印的双手依旧横在胸前,连姿势都没变过。 “老板,差点出人命了。”叶凛爬起来,拍了拍衣服。 “这是什么重大生產事故?你们开工前都不做地质勘探的吗?” 毗湿奴低头,视线越过叶凛,落在那片翻滚的黑海上。 “此乃哈拉哈拉。” 宏大的音波在莲花上迴荡,语气少见的凝重。 “宇宙初开时沉积於深渊的灭世之毒。” “原本被封印於乳海之底,如今被曼陀罗山搅动,完全释放。” 叶凛看著底下这场史诗级的灾难,从兜里掏出一个隨身携带的小本子和一支笔。 这是他以前在外包公司做监理时养成的职业习惯。 毕竟那些公司领导记性不太好,要是只是口头给你交代工作,等到出错了。 那就是外包的、派遣的、合同工的、实习生的、非在职的、有误会的。 大不了就推个临时工上去开个新闻发布会告诉別人都是你乾的。 工作留痕的习惯,天知道叶凛吃了多少亏? 叶凛用笔头敲著本子,对毗湿奴开口。 “长生甘露还没捞出来,先挖出个核废料桶?” 他往花瓣边缘挪了两步,看著下方。 阿修罗和天神几亿规模的大军现在全挤在海滩边缘的狭窄地带,退无可退。 黑毒形成的墙壁正在不断向內挤压。 “所以怎么办?这毒连你这种级別的存在都能弄死,要不您先给我放了?” “打不了报酬我不要了。” 叶凛咽了口唾沫,真怂了。 他不知道搅乳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恆水神话的版本太多了。 除了较为统一的阿修罗抓蛇头、不死甘露被毗湿奴女装骗走,最后阿修罗就捞到一口甘露,以及一些比较熟知的宝物。 其他的叶凛是真不知道。 这玩意一天一个版本,谁记得住啊? 最关键系统还不在,问不了发生了什么。 毗湿奴听完,四个手臂变换了一个姿势。 “凡人之理,適用於凡土。” “神之劫数,唯有神能平息。” “这毒,吾亦无法强行净化。” 这句话把叶凛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真搞不定啊?!” “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毗湿奴抬起右上角拿著金刚杵的手臂,指向不断升腾的黑烟。 “吾乃维繫之神,负责维持宇宙运转。” “但此毒代表纯粹的终结与毁灭,並非吾之权柄所能干涉。” “若强行接触,连吾之力量亦会被其侵蚀。” 叶凛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梵天那个老头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了。 这玩意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差別攻击。 管你是凡人还是至高神,碰上就得掉一层皮。 “那现在怎么办?这项目直接烂尾?” 叶凛看著底下的几十亿打工人。 这要是全军覆没,別说长生甘露了,三界的活物都得死绝。 “吾等只需静待。”毗湿奴的声音恢復了平缓。 静待? 叶凛满脑子问號。 黑毒的包围圈缩小到了极限。 最外围的阿修罗士兵和天神已经被毒雾吞噬。 因陀罗举著兵器,浑身发抖。 他身边的天神將领跪满了一地,开始疯狂叩首。 摩訶钵利死死挡在阿修罗大军最前方,用巨大的身躯试图建立第一道防线。 但他引以为傲的肉体在黑烟面前不堪一击,皮肤正在快速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死亡在乳海之畔蔓延。 就在黑毒组成的巨浪即將拍下,把沿岸的所有生灵抹除的最后一刻。 天空中,那道一直未曾癒合的空间裂缝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牛角號角声。 这声號角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牛从裂缝中踏出,四蹄踏在虚空中,稳如平地。 南迪。 白牛背上,披著虎皮的身影站了起来。 湿婆。 毁灭之神手里握著三叉戟,脖子上那条巨大的黑蛇吐著信子。 湿婆赤脚踩在虚无的空气上,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 所过之处,疯狂肆虐的黑毒竟然出现停顿。 那些原本要吞噬一切的黑烟,在湿婆脚下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老东西飞得挺高。” 湿婆抬头看了一眼躲在云层里的梵天,声音通过神力直接传遍整个空间。 梵天在车輦里冷哼了一声,但四个脑袋都没转下来看。 湿婆收回视线,手里的三叉戟隨意地扛在肩上。 祂走到乳海正中心,站在曼陀罗山的上方。 巨蛇婆苏吉看到湿婆,悽厉地嘶鸣了一声。 湿婆伸手拍了拍婆苏吉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脑袋。 “抱歉,伙伴,请你再坚持一会。” “放心,我会『毁灭』一切。” “包括苦难。” 婆苏吉立刻停止了嘶吼,乖乖地趴在海面上。 湿婆没有任何规则护体,没有任何光芒闪耀。 祂就这么赤著双脚,迎著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毒雾,一步步走向了风暴的正中心。 第139章 青颈者「尼拉坎塔」的由来 湿婆赤著双脚,迎著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毒雾,一步步走向风暴的正中心。 黑色的毒雾在周遭疯狂翻滚。 全部被挡在距离他身体半寸外的虚空中。 那是纯粹的毁灭法则在排斥外物。 距离曼陀罗山还有十步,湿婆停下脚步。 仰起头,张开嘴。 动作极为简单。 海量的哈拉哈拉剧毒,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拉扯。 原本四散逃逸的黑烟,瞬间调转方向,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龙捲,疯狂涌入他的口中。 毒雾入体的瞬间,湿婆本就浅青蓝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的暗黑色纹路。 毁灭之神的身躯开始轻微震颤。 叶凛扒在莲花边缘往下看,拿笔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圈。 “这老哥真生吞核废料啊!” “这算不算严重违反安全生產法?” 一道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湿婆身侧。 那是一个女人。 身著一袭金红色的纱丽,黑髮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 她的皮肤比湿婆稍暖,呈现出一种山峦积雪被朝阳照耀时的光泽,白皙中透著淡淡的暖金。 五官精致得不像凡间的產物。 眉心一点硃砂,与湿婆额间的竖瞳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呼应。 女人双手齐出,直接死死扣住湿婆的脖颈。 用力极大。 女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陷入湿婆的皮肉里。 原本顺著喉管往下蔓延的黑色毒素,被这股强悍的外力硬生生截停在脖颈处。 叶凛手里的笔掉落在一片粉色的花瓣上。 “这女的谁啊?哪里冒出来的?” 毗湿奴坐在旁边,两只手结印,另外两只手自然下垂。 “那是雪山女神,帕尔瓦蒂。” “湿婆的妻子。” “我刚刚没看见啊?” 叶凛有些不明所以。 刚才整个搅乳海的过程中,从毗湿奴降临到梵天登场,再到湿婆出手,他愣是没看到过这位大神的身影。 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过。 难道一直躲在湿婆的虎皮裙后面? 不对,更合理的解释是,她可能一直在某个更高的维度旁观,直到湿婆出事才现身。 毕竟是宇宙本源阴性力量萨克蒂的化身。 因为帕尔瓦蒂死死掐著湿婆的脖子,毒液停留在湿婆的脖颈处不断堆积。 祂的脖子迅速变成浓郁的青紫色。 叶凛恍然大悟。 “这就是青颈者『尼拉坎塔』的由来啊?” 隨后他捡起笔,在小本子上接著写字。 乳海中心的黑烟逐渐稀薄。 曼陀罗山停止了转动。 巨蛇婆苏吉无力地瘫软在海面上,大口喘息。 最后一丝黑毒被生生吞噬乾净,乳海重新恢復成翻滚的纯白色。 湿婆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帕尔瓦蒂收回双手,满脸担忧,围著湿婆转了一圈。 確认毒素並未继续扩散后,化作金光消失在原地。 底下的沙滩上,天神和阿修罗跪满一地。 无论是傲慢的天神,还是暴躁的阿修罗,在纯粹的毁灭力量面前,全都放下了身段。 因陀罗带头趴在沙滩上磕头。 “讚美大自在天!” 摩訶钵利也毫不含糊,巨大的身躯伏在地上,手甲磕碰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 湿婆扛著三叉戟,转过半个身子,看向因陀罗的方向。 “少在这套近乎。” “你踩碎仙人花环惹出的烂摊子,现在要所有人跟著擦屁股。”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阿修罗阵营,又指了指因陀罗。 “阿修罗顶在前面抓蛇头,死伤大半。” “你们在后面抓蛇尾,连根毛都没掉。” “再敢不用力,我连你们一块毁灭。” 因陀罗趴在地上,身体贴著沙子,完全不敢出声反驳。 叶凛在上面看得连连点头。 因陀罗得罪的那个苦修仙人,本身就是湿婆的化身之一。 苏羯罗的起死回生咒,也是湿婆教的。 这毁灭之神偏心偏得极其明显,就差把“我看天神不爽”写在脸上了。 湿婆骑上凭空出现的白牛,重新隱入虚空。 叶凛翻开小本子,拿笔刷刷写下一行字。 “由於甲方技术支持到位,工程未烂尾。” “但乙方阿修罗伤亡惨重,建议后续加大补偿。” 写完这行字,他发现底下有一双眼睛正盯著自己。 苏羯罗。 隔著那层重置的青色光晕,苏羯罗其实看不见叶凛写了什么。 他只能看见一个高深莫测的虚影,在做著某种神圣的记录。 苏羯罗立刻转头看向摩訶钵利。 “王上!军师在记录我们的功德!” “天道看著呢!我们的牺牲得到了官方认可!” “吃亏就是占便宜,继续吃亏!继续积攒福报!” 摩訶钵利猛地站起身。 仅剩的一半巨斧重重砸在沙滩上,砸出一个大坑。 “阿修罗的勇士们!为了福报!拉!” 曼陀罗山再次剧烈旋转起来。 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毗湿奴转过头,看了看干劲冲天的阿修罗大军。 又看了看旁边拿著本子的叶凛。 这位创世神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叶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板,你笑什么?” 毗湿奴转回视线,保持沉默。 阿修罗战士们齐齐发力,巨大的肌肉高高隆起,黑色的血液顺著他们残破的鎧甲滴落。 巨蛇婆苏吉的身体被拉扯得笔直。 乳海翻滚的幅度比之前还要猛烈。 大片白色的浪花拍打在沙滩上。 天神阵营紧跟著拉动蛇尾,双方形成了一股完美的拉锯力量。 这次並未出现黑烟。 海水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闪烁著柔和的金光。 一头通体纯白、散发著圣洁光芒的母牛从漩涡中踏浪而出。 这头牛比大象还要大上一圈,浑身散发著浓郁的酥油香气。 牛角呈现纯粹的金色,蹄子踏在海面上,留下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苏罗毗。”毗湿奴开口。 “如意神牛,能產出世间所有宝物与祭祀用的纯净酥油,满足持有者的一切愿望。” 沙滩上,天神们瞬间沸腾了。 因陀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直接迈步向前。 他伸出手,准备去牵拉神牛的韁绳。 苏羯罗跨出一步,挡在最前面。 因陀罗立刻停下脚步,握住手里的残破兵器,摆出防御姿態。 “怎么?你们阿修罗想要这头牛?” 苏羯罗双手合十。 “天帝误会了。” “我阿修罗一族,天生好战,血性方刚。” “这种温顺的畜生,与我族不合。” “军师有言,阴阳平衡,不可贪得无厌。” “这第一件宝物,我们让给你们。” 天神阵营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因陀罗愣在原地。 这群满脑子肌肉的阿修罗居然主动放弃了至宝?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再次伸出手。 天空中,梵天那一直躲在云层里的天鹅车輦突然降了下来。 白天鹅扑腾著翅膀,悬停在半空。 梵天的四个脑袋齐刷刷地看向因陀罗。 “慢著。” “这神牛產出的酥油,乃是无上祭品。” “凡间的仙人们正缺乏优质酥油进行祭祀。” “此牛,当归我所有,交予仙人。” 因陀罗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头看著梵天的车輦。 “大梵天王,我们在此劳苦做工,理应分得此牛。” “天界如今物资匱乏,急需神牛补充!” 梵天的一个脑袋开口。 “天界之危,源於尔等傲慢。” “仙人之祭,关乎三界根本。” “此牛归我。” 因陀罗大喊出声:“天神若彻底衰败,谁来统御这方天地?” 梵天的另一个脑袋接话。 “天道自有定数。” “便以此牛来赎你践踏仙人花环之罪。” 因陀罗站在沙滩上,寸步不让。 两人开始在沙滩上引经据典,拉扯这头牛的归属权。 叶凛坐在莲花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大號瓜子。 嗑开一颗,瓜子壳掉在粉色的花瓣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一方世界很奇怪,没有月亮,导致叶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下面那两个神还在为了“祭祀的优先权”和“天神的需求权”进行著高强度的辩论。 叶凛转头看向毗湿奴。 “老板,你们这里开会决策的效率,一直都这么感人吗?” “一头牛,扯皮扯了二十四个小时。” “搁在我们那,这种效率的公司早倒闭了。” “牛都做成牛肉乾发下去了。” 毗湿奴盘腿坐在莲花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分毫。 “规则之內,定夺需有理有据。” 叶凛翻了个白眼。 “这就叫扯皮。” 底下,因陀罗终於败下阵来。 比起创世神,他的段位差了太多。 加上天神一族目前处於失去神力的状態,根本无法硬气。 神牛苏罗毗被梵天的白天鹅拉上了云端,彻底归属梵天。 阿修罗阵营里。 苏羯罗看著天鹅车輦飞走,对著摩訶钵利低语。 “王上你看,天神费尽心机,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叫德不配位。” “只有我们这种主动让贤的,才能积攒真正的天道大运!” 摩訶钵利深以为然。 高高举起粗壮的手臂。 “阿修罗们!拉!继续拉!把我们的福报全拉出来!” 阿修罗大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们忍著婆苏吉身上沾染的残存毒素导致的灼痛,拼命往后拽拉蛇头。 天神那边也不甘示弱,生怕好东西全落入別人手中。 曼陀罗山高速旋转。 乳海再次翻腾起千丈高的白浪。 海水中心,那个漩涡变得更加庞大。 一声高亢嘹亮的马嘶从海底直衝云霄。 周围的海水被瞬间排开。 一匹体態雄健的巨大白马踏碎海浪,衝出水面。 这匹马通体雪白,脖颈处长著七个脑袋。 第140章 七头神马,白象王,如意宝石 七个马头齐刷刷地仰天长嘶。 声浪把周围的海水震出圈圈涟漪。 这匹通体雪白的巨马踏浪而出,浑身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乌蔡希罗婆。 神话传说中的神马之祖。 摩訶钵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阿修罗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大步迈向乳海边缘。 沿途几个碍事的天神直接被他巨大的手掌粗暴拨开。 几个天神甚至在沙滩上滚了两圈。 摩訶钵利走到神马面前。 二十米高的身躯往那一站,纯粹的肉身威压排山倒海般压向四周。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巨手,一把扯住神马的韁绳。 七个马头同时抗拒地晃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摩訶钵利爆喝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匹烈马的力道压了下去。 巨力顺著韁绳传递,七个马头顿时低下。 他单手拽著韁绳,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 那架势摆明了: 这马,老子要了。 因陀罗站在十几米外,握著残破兵器的手直发抖。 天帝眼红得快滴血了。 天神大军的重骑兵之前在帕塔拉界被阿修罗杀了个乾净。 这匹七头神马绝对是重塑天神威严的完美坐骑。 他往前迈了半步。 立刻停住。 摩訶钵利那双巨大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那把只剩一半的巨斧。 周围的天神將领全部往后缩。 失去神力的天神,根本没胆子去跟这群体术怪物抢东西。 因陀罗把迈出去的半只脚默默收了回来。 打不过,真打不过。 天帝在心里疯狂盘算。 就在局面即將僵住的时候。 乳海中心那个巨大的漩涡再次翻腾。 一声极其厚重的象鸣从海底传来。 海浪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撞开。 一头白色的巨象浮出水面。 这头象的体型比摩訶钵利还要大上一圈。 它的嘴两侧,赫然生著四对弯曲锋利的巨大象牙。 白象王,苏婆罗多。 因陀罗立刻顺坡下驴,大声开口。 “阿修罗王勇武过人!” “这神马性子太烈,唯有你才能降服。” “这白象性情温和,行动迟缓,便交由天神代为照管吧。” 他说完,立刻指使身边的几个天神去把白象牵过来。 这话术极其漂亮。 既给自己找了台阶,又把怂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天神將领火神阿耆尼走到因陀罗身边,压低声音。 “天帝,我们真要把那神马让给阿修罗?那可是绝顶的神物。” 因陀罗狠狠瞥了他一眼。 “那你上去抢?” 阿耆尼立刻闭嘴,不再说话。 几个天神合力拉著白象的韁绳,把这头庞然大物牵到天神阵营。 有了这头白象,天神这边总算挽回了些顏面。 叶凛坐在半空中的粉色莲花上。 他翘著二郎腿,掏出个新本子,手里的笔唰唰作响。 “这记帐的活挺有意思。” 他在纸上快速记录。 “乙方阿修罗,获得高机动性跑车一辆,七排气管限量版。” “甲方天神,获得重装装甲车一台,带八根撞角。” 写完,他在底下画了条横线。 “双方资產初步持平。” “继续干活的动力充足。” 毗湿奴坐在旁边:“你的记帐方式,倒是新奇。” 宏大的声音在莲花上迴荡。 叶凛把笔別在本子上。 “这就叫专业。” “这项目没我这种专业审计,你们最后分帐绝对得打个头破血流。” 沙滩上。 摩訶钵利爱不释手地摸著七头神马的脖子。 那七个马头现在服服帖帖,甚至主动用鼻子去蹭主人的手心。 “好马!真是好马!” 阿修罗王大笑出声。 底下的阿修罗大军跟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苏羯罗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拉住摩訶钵利的护臂。 “王上!使不得啊!” 军师满脸痛心疾首,压低声音。 “你怎么能把这马要了呢?” 摩訶钵利愣住,低头看他。 “我都打贏了,怎么不能要?” “糊涂啊!”苏羯罗跺脚。 “军师的教导你全忘了?” “阴阳平衡!吃亏是福啊!” “这马这么好,咱们拿了,福根就断了!” “我们应该把这马也让给天神,让他们占尽便宜,我们才能在长生甘露上迎来史诗级的触底反弹!” “你现在拿了这马,就是在透支我们的气运!” 摩訶钵利摸马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手里那匹神骏非常的七头马。 又看了看满脸狂热的苏羯罗。 阿修罗王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这马实在太帅了。 真让他放弃,比割他肉还难受。 “那个……”摩訶钵利挠了挠光头。 “军师说吃亏是福,但没说好东西全都不能拿吧?” “我这叫……战术性索取!” “对,偶尔也得拿点甜头,不然將士们不好交代。”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继续去捋马鬃。 理直气壮地把苏羯罗晾在了一边。 苏羯罗站在原地,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 “格局小了!王上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天道的考验,咱们没稳住啊!” “这可是积累大因果的绝佳机会啊!” 他转头看向高空中的那团青色光晕。 由於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叶凛的动作。 他直接双膝跪地,对著半空磕头。 “军师!是弟子办事不力!” “未能约束王上战胜贪念!” “接下来的宝物,弟子保证,绝对碰都不碰!” 叶凛在上面听得直翻白眼。 “这老哥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自己给自己洗脑,还顺带把全军的智商都拉低了。” 因陀罗正亲自安抚那头四牙白象。 有了这头白象,天神的门面总算撑起来了一点。 他转头看向阿修罗阵营,正好听到苏羯罗的话。 因陀罗冷笑一嗓子。 “这群蠢货,真以为靠吃亏就能感动天道?” “天道只属於有实力的一方。” 两边的主將刚安顿好坐骑。 海面上再生异变。 原本翻滚的白色浪花突然平息。 整片乳海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漩涡中心停止了转动。 一颗极其璀璨的光点从深海中缓缓升起。 它出现的那一刻,连天空上的云层都被照透了。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就是一团凝固的光。 光芒四射,万丈光辉。 那是一种连直视都会感到刺痛的光芒。 原本因为毒雾而变得阴暗压抑的空间,瞬间被照耀得亮若白昼。 如意石,考斯图婆。 这就是这块石头的名字。 沙滩上的几十亿生灵全部闭上了眼睛。 因陀罗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摩訶钵利也把巨大的手掌遮在额头上。 叶凛坐在莲花上,手里还捏著笔。 那光芒照在青色的光晕上,温度高得嚇人。 光晕开始轻微摇晃。 叶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乳海中心,那团光芒彻底脱离水面,悬浮在半空。 它就在那里,散发著让人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那是凝聚了整个世界精华的宝物。 据说拥有它的人,可以实现一切愿望。 天神和阿修罗的呼吸同时停住。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团光芒上。 因陀罗放开白象的韁绳,直接衝到沙滩最前方。 “天神大军听令!” “抢回这颗宝石!” 既然阿修罗那边有个脑子进水的军师在拦著,这就绝佳的机会。 天神將领们拔出兵器,跟在因陀罗身后。 摩訶钵利同样不甘落后。 虽然刚刚被苏羯罗教育了一通,但面对这种级別的至宝,阿修罗的本能再次占了上风。 他抄起半把巨斧,迈开大步。 “阿修罗勇士们,隨我冲!” 苏羯罗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摩訶钵利的大腿。 “王上!不可!” “这次绝不可再犯错!” “让给他们!全让给他们!” “吃大亏,想大福!” 摩訶钵利被抱住大腿,步子一顿。 “你给我撒手!” “这玩意儿能许愿!让给他们,他们许愿让我们死怎么办!” 苏羯罗死死抱著不撒手。 “大神看著呢!军师看著呢!” “他们若敢许这种恶毒的愿望,必受天谴!” 两人在沙滩上拉扯。 因陀罗已经带著天神衝到了浅水区。 距离那颗如意石只剩不到五十米。 天帝伸出手,脸上全是狂喜。 只要拿到这颗宝石,天神的危机立刻解除。 甚至可以直接许愿抹除阿修罗一族。 就在因陀罗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光芒的瞬间。 一只修长、完美无瑕的手,凭空出现,稳稳地握住了那颗如意石。 那只手没有受到任何高温的伤害。 光芒在那只手中瞬间收敛,变成了一颗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宝石。 第141章 这毗湿奴还是个傲娇 那只手没有受到任何高温的伤害。 光芒在那只手中收敛,变成了一颗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宝石。 顺著这只手往上看,一截灰色的休閒西装袖口,再往上,是叶凛那张完全懵逼的脸。 叶凛现在慌得一批。 这石头怎么跑到自己手里来的? 几十亿道视线钉死在他的身上。 因陀罗张著嘴,摩訶钵利举著半把斧头停在半空。 叶凛低头看著手里那颗发光的石头,內心疯狂咆哮。 谁干的! 哪个没长眼的把这许愿石塞到我手里的?! 拿这东西是嫌命长吗?! 叶凛把手往后缩了缩。 然而,石头稳稳地卡在手指间。 沙滩上安静得连海浪声都变得刺耳。 叶凛单手握拳放在唇边,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咳,那个……” 他拿著本子和笔在半空中挥了挥。 “眾所周知,我是本次工程的特聘独立审计员。” “刚才这颗宝石出土的时候,能量波动过於剧烈。” “我看你们双方情绪都比较激动,为了防止发生群体性斗殴事件,影响项目进度。” “我作为第三方,暂时出手代为保管。”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因陀罗把信將疑地往前走了一步。 摩訶钵利也把斧头放了下来。 苏羯罗在底下大声高呼。 “军师高义!这是在考验我们的定力!” 叶凛在半空中翻了个白眼。 这光头真是个天生的捧哏。 他看了看天神阵营。 刚才那头白象归了天神。 按照分配原则,这颗宝石理论上应该轮到阿修罗了。 吧? 不管了,反正自己又不知道这搅乳海的宝物归了谁。 二选一的概率,蒙也有一半概率蒙对。 “既然上一件神物归了天神,那么按照公平竞爭轮流分配的原则,这颗如意石,理应交由阿……”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在叶凛身后响起。 这动静精准地传入叶凛的耳朵里。 叶凛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 粉色莲花上,毗湿奴依旧保持著打坐的姿势,四只手臂平稳安放。 但这尊至高神正幽幽地盯著叶凛手里那颗如意石。 职场老油条的雷达狂响。 叶凛秒懂。 这毗湿奴还是个傲娇。 他转回视线,手里的本子啪地一下合上。 “理应……交由大股东毗湿奴保管!” 叶凛的话锋转得极其丝滑,中间甚至没有半秒钟的停顿。 “你们看啊。” 他捏著如意石,在半空中晃了一圈。 “这叫如意石对吧?隨便许愿对吧?” “这东西里面的能量极度狂暴,纯度太高!” “乙方阿修罗兄弟们,你们虽然猛,但这石头你们把握不住!” “天神那边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全员虚弱,拿了容易遭反噬。” 叶凛拔高音量。 “唯有至高神方能镇压此等邪物!” “所以,如意石归毗湿奴老板所有,谁有异议?” 静—— 因陀罗敢怒不敢言。 摩訶钵利挠了挠光头,觉得叶凛说得非常有道理。 叶凛转过身,双手捧著如意石,恭恭敬敬地递到毗湿奴面前。 毗湿奴抬起右上角的手臂。 如意石飘起,稳稳落在毗湿奴的手上,隨后融入神光之中。 “你很懂规矩。” 宏大的回音在莲花上震盪。 叶凛连连点头。 “为老板分忧,是本职工作。” 他掏出笔,在小本子上唰唰记录。 “顶级战略物资一件,划入大股东私库。” “查帐完毕。” 沙滩上的大军再次动了起来。 “继续!別停!” 摩訶钵利指挥著阿修罗们拼命拉拽蛇头。 曼陀罗山再次高速旋转。 乳海的水位断崖式下降。 中间的漩涡不再是水流,而是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泥潭。 泥潭中心,一抹充满生机的翠绿破土而出。 一株幼苗。 几秒钟內,幼苗疯狂生长。 树干迅速膨胀,高度全面超越曼陀罗山。 无数粗壮的枝丫向四周伸展。 枝叶繁茂。树冠遮盖了整片天空。 树叶间开满五顏六色的鲜花。 奇形怪状的果实掛满枝头。 异香扑鼻。 这香味比神牛的酥油还要浓烈百倍。 摩訶钵利闻到香味,断掉的那半截斧头居然开始缓慢重塑。 如意神树,迦尔帕沃里克沙。 能满足持有者一切愿望、结出世间所有果实的奇蹟之树。 阿修罗战士们彻底躁动。 摩訶钵利大步迈向浅水区,双手张开,准备去抱那根粗壮的树干。 他转头对著半空大喊。 “军师!这棵树总该轮到我们了吧!” 叶凛刚在小本子上翻过一页,准备走流程分树。 还没等他开口。 高空中的粉色莲花爆发出极其刺眼的青色神光。 神光从天而降,直接把整棵如意神树严严实实地包裹笼罩。 摩訶钵利的双手撞在青色光幕上,被巨大的力量直接弹飞。 阿修罗王在沙滩上退了十几步才站稳,巨大的脚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毗湿奴降下法旨。 “此树,当归天界。” “天神居所破败,需此树充盈灵气,重塑天界繁华。”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单方面的通知。 因陀罗在底下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带领天神將领跪拜。 “讚美那罗延!” 摩訶钵利双拳死死扣在一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连著两件顶级至宝,全被拿走。 阿修罗大军爆发出阵阵怒吼,纷纷举起手里的残破兵器。 场面剑拔弩张。 苏羯罗连滚带爬地衝到摩訶钵利身前,双手死死按住魔王的手臂。 “王上!稳住!千万稳住!” 苏羯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这可是大天平的最后一次倾斜!” “如意石没了!神树也没了!我们现在亏得底裤都掉光了!” “这是什么?这是绝境!” “但是!触底必反弹啊!” 他指著翻滚的乳海,嘶吼传遍阿修罗阵营。 “天神拿了神树,因果已经承受到了极限!” “下一件出土的,绝对是长生甘露!” “除了甘露,还有什么能弥补我们现在的亏损?!” 摩訶钵利原本暴怒的动作卡住了。 他仔细盘算。 老天爷总得给个大补偿。 摩訶钵利转过身,对准躁动的阿修罗大军怒吼。 “都把兵器放下!” “军师说得对!我们现在是最亏的时候,也是马上要赚翻的时候!” “继续干活!把甘露给我拉出来!” 阿修罗大军在短暂的骚动后,被彻底安抚。 所有的怒火全部转化成了拉拽婆苏吉的狂暴动力。 叶凛在高空坐在莲花上,手里的笔顿在纸上。 他转头看了看毗湿奴,又看了看底下累死累活的阿修罗。 “老板。”叶凛戳了戳本子。 “你这拉偏架拉得也太明显了吧?” “你就不怕他们当场罢工,连夜提桶跑路?” 毗湿奴连头都没回。 “天道运转,自有定数。” “他们若罢工,甘露便不会现世。” “贪念,会驱使他们继续。” 叶凛算是服了。 这才是资本家里的祖师爷。 画最大的饼,下最黑的手,还能让员工自我洗脑拼死效命。 学到了。 他在本子上重重记下。 “如意神树,天神资產。” 叶凛写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帕塔拉界发生剧震。 曼陀罗山在深海中的摩擦声消失。 阻力没了。 浑浊翻滚的白色乳海,从中心开始,快速变清。 短短十秒。 千万里宽广的乳海,变成了彻底透明的纯净之水。 海底最深处的礁石纹理看得一清二楚。 乳海的水面冒出细小的气泡。 气泡破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匯聚成极其悦耳的乐曲。 水下一团团柔和的光影快速上浮。 哗啦啦—— 数以百计的身影衝出水面。 沙滩上的天神和阿修罗全部看直了。 那是数百个美艷绝伦的女子。 她们身披极其轻柔透明的薄纱,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袒露。 晶莹的水珠顺著笔直修长的双腿往下滑落,胸前傲人的弧度在湿透的薄纱下若隱若现。 盈盈一握的腰肢扭动间,散发著致命的魅惑。 天界仙女,阿普萨拉斯。 上百名仙女悬浮在乳海上方。 她们在半空中翩翩起舞,薄纱隨风飘动,勾勒出大片让人血脉喷张的轮廓。 天神的大军里传来密集吞咽口水的声音。 摩訶钵利呆立在原处。 不过他呆愣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天女们的美貌。 叶凛坐在莲花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好傢伙。” 他拿著笔在本子上敲了敲。 “这就是年终奖吗?” 第142章 天女不能打仗,要来干嘛? 底下。 数百个美艷绝伦的阿普萨拉斯天女悬浮在半空。 透明的薄纱贴在她们身上。 水珠顺著她们白皙的肌肤滑落,砸在沙滩上。 全场死静。 摩訶钵利仰著巨大的脑袋,盯著这群鶯鶯燕燕看了足足半分钟。 阿修罗王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羯罗。 “军师,这算什么?” 摩訶钵利指著天上那群天女,脸上满是嫌弃。 “我们拼死拼活拉了半天,就拉出来这么一群连斧头都提不动的瘦弱活物?” 苏羯罗擦了擦额头。 几个阿修罗將领立刻凑过来。 “王上说得对,这些女人毫无用处,拿来当盾牌都不够格。” 阿修罗前锋大將伸出自己粗壮的手臂比划了一下。 “甚至没有我一根手指头粗。” “一巴掌就能拍碎,完全不能用来打仗。” 摩訶钵利重重哼了一声,把半截巨斧砸在沙滩上。 “晦气!这算哪门子宝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天界阵营这边。 因陀罗咽口水的声音极大。 天帝赶紧乾咳两声,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態。 “天界荒芜,正需此等曼妙之音与优美舞姿,来抚慰仙人们受伤的心境。” 因陀罗转头看向阿修罗阵营,刻意提高音量。 “阿修罗王,既然你们看不上,我天神一族便勉为其难,替你们收容这些可怜的生灵了。” 天神將领们连连点头。 火神阿耆尼走上前,整理了一下破烂的战甲。 “天神自古高雅,品鑑美色也是修行的一环。” “此言大善。” 摩訶钵利撇嘴。 “拿去拿去!” “一堆废柴,谁爱要谁要!” 阿修罗阵营里,苏羯罗突然跳上一块礁石。 军师高举双手。 “阿修罗的勇士们!这是陷阱!” “这是天道降下的糖衣炮弹!” 几十万阿修罗齐刷刷看向他。 苏羯罗痛心疾首地指著那些飘落到天神阵营的天女。 “美色误人!你们看看天神那副嘴脸!” “他们有了神马,有了神象,现在还要女人!” “这说明什么?” 苏羯罗用力敲打著自己的光头。 “说明他们在墮落!他们在腐蚀自己的意志!” “沉迷女色只会让骨头变软!” “我们要保持纯粹!我们要保持最极致的愤怒与战意!” 他指向苍穹。 “军师早有教导,阴阳平衡。” “天神现在阳气全泄,拿什么跟我们打?” 阿修罗大军愣了几秒。 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军师说得对!” “不碰女人!保持纯粹!” “让天神墮落去吧!我们只要甘露!” 几十万肌肉壮汉在沙滩上疯狂捶打胸口。 单身直接被升华成了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摩訶钵利深以为然地拍了拍苏羯罗的肩膀。 “军师高见,差点上了天道的当。” 叶凛坐在半空的莲花上,一手拿笔,一手扶额。 还好当时没真留在帕塔拉界。 不然老婆都討不到。 他把本子摊开。 “今日审计记录。” “天神阵营完成了娱乐业的全面垄断,底蕴暴涨,士气十分诡异的高昂。” 他换了一行。 “阿修罗阵营除了前期抢到一匹马,在后续的分红中完美保持了『高战意、脑子有坑』的优良传统。” 最后的总结。 “乙方军师苏羯罗同志,成功將光棍精神升华为战略级信仰体系。” 叶凛合上本子。 这群阿修罗没救了。 真就活该被人当枪使。 旁边的青色神光中传来一阵轻笑。 毗湿奴转过头,金红色的光晕在周身流转。 “如何?” 至高神宏大的声音在叶凛耳边响起。 “啊……啊?”叶凛被问的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如何?” “我看你对这些天女颇为关注。” “若你喜欢,挑一个带回你的世界去。” 叶凛手一抖,差点把原子笔扔进海里。 开什么国际玩笑。 带个天女回去? 这可是须弥山產出的高维生物。 真带回蓝星,那每天散发的能量都能把整条街的人洗脑成狂热信徒。 更別说这些天女个个都有天神的编制。 这叫私藏公款。 这叫职务侵占。 这跟那些表面上成立个什么文艺团,实际上是养后宫的行为有什么区別? 叶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老板,你太客气了。” “我这人一心扑在工作上,除了搞钱和准时下班,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这烫手山……这珍贵的宝物,还是留给有需要的天神同志们吧。” 叶凛一本正经地推辞,身体往莲花边缘缩了缩。 开玩笑,他一个靠系统外掛和道具续命的临时工,绝对不能碰这些高风险资產。 毗湿奴没再说话。 底下。 几百个天女已经全部被天神將领瓜分完毕。 因陀罗挑选了最漂亮的一个。 他直接伸手搂住天女纤细的腰肢,把她带到自己身侧。 因陀罗抬起头,满脸挑衅地看向摩訶钵利。 摩訶钵利毫无反应。 他只觉得因陀罗那副细皮嫩肉的样子十分碍眼。 “继续拉!” 阿修罗王举起残斧劈在半空。 “下一件宝物,绝对是长生甘露!” “为了甘露!” 阿修罗大军再次爆发出恐怖的巨力。 粗壮的锁链勒进他们残破的皮肉。 黑色的血液染红了沙滩。 巨蛇婆苏吉发出痛苦的嘶鸣。 曼陀罗山在乳海中心疯狂搅动。 原本已经变得清澈透明的海水,突然再次沸腾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千万里范围的海水翻滚、倒灌。 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直接衝散。 所有的星光、月光在这一刻全部黯淡。 一股浓烈的香气衝破海面。 这股香气完全不同於神牛的酥油香,也不同於神树的果香。 这一次就连叶凛都难得露出了极度渴望的神情。 这是一种闻上一口,就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的极致富贵气。 沙滩上,所有的爭吵和拉扯瞬间停止。 几十亿生灵全部僵在原地。 连那个满嘴歪理的苏羯罗也闭上了嘴,呆呆地看著海面。 海面彻底安静下来。 一朵体型极为庞大的金色莲花,从乳海的最深处缓缓升起。 这朵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闪烁著纯粹的法则流光。 金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花瓣一层一层绽放。 一个女人从莲花的中心走出。 她穿著红底金丝的华丽纱丽。 每一根丝线都流淌著让万物臣服的財富光泽。 一双杏眼永远带著悲悯眾生的温婉浅笑,眼尾垂落的细碎金辉,是她与生俱来的祥瑞印记。 四只手臂完美,自然伸展。 右上臂掌心向外,结无畏印。 左上臂轻持一枝盛放的千瓣白莲花,花瓣莹润无瑕。 右下臂结施予印,指尖源源不断地落下鎏金钱幣。 左下臂握著一只嵌满宝石的宝瓶,瓶口溢出的甘露顺著莲瓣落入乳海,让翻涌的海水都化作了涤净灾厄的福泽。 她赤著双足,踏著海面的金光,一步步走向沙滩。 隨著她的出现。 整片空间里凭空下起了漫天的金雨、花雨。 乾枯的沙滩上瞬间长出了掛满宝石的植物。 吉祥天女。 拉克什米。 掌管財富、幸福与运气的宇宙气运化身。 作为掌管財富、幸福与运气的女神。 她的归属將直接决定哪一方能获得宇宙的“气运加持”。 第143章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 拉克什米赤足踏著海面的金光,一步步走向沙滩。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色莲花。 花瓣上凝结的露珠化作鎏金钱幣,叮叮噹噹地砸在海面上,砸出一圈圈金色的波纹。 天神阵营里。 因陀罗直接傻了。 天帝扔掉手里的兵器,抬起双手整理自己破烂的战甲。 整理了两下发现根本没救,乾脆把战甲外面那件碎掉的披风直接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相对整洁的內衬。 “阿耆尼!我头髮乱不乱?” 火神阿耆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天帝,你现在的形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说重点!” “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因陀罗的手抖了一下。 他一把抢过身边某个天神將领的披风,三下五除二裹在自己身上,又用手指把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 “现在呢?” 阿耆尼沉默了两秒。 “像个披著窗帘的流浪汉。” 因陀罗懒得再问了。 他抬脚就往浅水区走。 “不管了!吉祥天女是財富与气运的化身!” “她选择谁,谁就能获得宇宙的气运加持!” “这次绝对不能让那群蛮子抢了!” 他趟著海水小跑了十几步,突然又停下。 隨后转过身,单膝跪地,对著拉克什米的方向摆出一个自认为英武不凡的姿態。 “伟大的吉祥天女!” “我是天帝因陀罗!” “三界之主!” “天神之王!” 他顿了顿,把头低得更深。 “若您愿意选择天界,我……” “我愿將天帝之位与您共享!” 身后的天神將领面面相覷。 刚才还嫌弃別人拿走了神马,现在直接把王位都端出来了。 果然还是女人的效率高。 沙滩另一边。 摩訶钵利也站了起来。 阿修罗王把断掉的半把巨斧別在腰间,伸出粗壮的手指,试图把自己凌乱的角质突起往后梳了梳。 效果跟没梳一样。 苏羯罗急忙跑到他身侧。 “王上!这次怎么办?” “吉祥天女代表的是整个宇宙的气运!我们要不要继续让?” 摩訶钵利低头看了他一眼。 “让个屁。” 阿修罗王转过身,面朝拉克什米的方向,拍了拍自己布满伤疤的胸膛。 “老子在帕塔拉界打了三千年的仗!血海里爬出来的!” “天底下哪个女人不喜欢真正的战士?” 苏羯罗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舌尖的“吃亏是福”又咽了回去。 虽然阿修罗一族对美色什么的不感兴趣。 但他们对吉祥天女的兴趣也不是因为美貌,而是职能。 这关係到全族的气运,確实不能让。 然而。 拉克什米谁也没看。 她踏著金光走过因陀罗身前。 天帝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脖子歪了九十度,目送女神从自己面前飘过。 没有停留。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因陀罗的膝盖跪在海水里,整个人僵住了。 拉克什米继续往前走。 她路过天神將领的队列时,终於开口了。 “你。” 她指著因陀罗。 因陀罗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天帝因陀罗。” “你因为傲慢之罪践踏仙人的花环,导致整个天界失去神力。” “数百万天神流离失所,天界法则支离破碎。” “你配称三界之主?” 因陀罗的脸涨得通红。 刚摆好的英武姿態在这一番话下碎成了渣。 拉克什米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 她路过整个天神阵营的时候,每经过一个天神將领,都会停下半秒。 “你,作为火神,连自己的神火都保不住,借著天帝的权势欺压弱小。” 阿耆尼低下头,不敢对视。 “你们,坐拥天界最强的军队,打不过一群被压迫了三千年的阿修罗。” “失去神力就变成一盘散沙,这就是所谓的神族荣耀?” 天神阵营集体沉默。 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不是不想辩解,是辩解不了。 全是事实。 摩訶钵利在对面看著,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然而拉克什米的脚步没有转向阿修罗。 她在天神和阿修罗之间的空旷地带站定。 目光扫过摩訶钵利。 “阿修罗王。” “你的勇武值得称讚。” 摩訶钵利挺了挺胸。 “但你的愤怒蒙蔽了你的智慧。” “三千年来你只想著復仇、掠夺、屠戮,从未想过如何建设。” 摩訶钵利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反驳不了。 他真的只会打仗。 拉克什米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她抬起头。 高空中,叶凛坐在粉色莲花的边缘,腿还翘著,手里笔还握著,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正在写刚才的记录: “吉祥天女出场后,对天帝进行了当眾绩效约谈。” “评定结果:不合格。” “对阿修罗王进行了能力评估。” “评定结果:有勇无谋。” 写完最后一笔。 叶凛突然觉得不对劲。 底下怎么安静了? 他抬头。 拉克什米正站在半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直直地望向他这个方向。 叶凛的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墨点。 ????? 她在看我? 拉克什米往前迈了一步。 金色莲花在她脚下绽开。 她的右下臂轻轻抬起。 指尖再次落下鎏金钱幣。 金幣在半空中旋转,叮叮噹噹地往叶凛的方向飘去。 叶凛愣了一下。 隨后就是狂喜。 真看上我了?! 那只手还在不停地往外爆金幣! 叶凛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只每秒钟都在爆金幣的手上。 他清了清嗓子,深情款款的看向拉克什米: “这位美女,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 这句话说得无比真诚。 不过他压根没看拉克什米的脸。 美人不过红粉骷髏。 真金才是永存不朽。 他那双灼热到发烫的眼神,从头到尾都粘在那只哗哗掉钱的手上。 拉克什米一步一步走近。 每一步都踏出一朵金莲。 叶凛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吉祥天女。 掌管財富、幸福与运气。 嫁给我的话…… 先在蓝星买三套別墅。 不,买一整栋楼。 然后给夏晚晴搞一栋。 再来几辆豪车。 不用太多,十辆够了。 最后搞一个私人基金,躺著收利息,每天睡到自然醒…… 嘿嘿嘿~ 拉克什米已经走到了莲花的边缘。 距离叶凛不到五米。 她的华丽纱丽在风中飘动,红底金丝的光泽把叶凛的脸都映成了金色。 叶凛放下本子,站起来了。 他伸出手。 准备接住那只还在掉金幣的手。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鎏金光芒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从背后席捲而来。 轻轻地把他扒拉到了一边。 叶凛整个人从莲花中央滑到了莲花边缘,险些摔进海里。 他稳住身形,手扶著莲花瓣的边缘。 回头一看。 拉克什米从他身边经过。 绣著金线的红纱丽擦过他的手臂。 她没有停下。 她走向了叶凛身后那团始终安静如恆的青色神光。 毗湿奴依旧是打坐的姿势。 四只手臂稳稳安放。 拉克什米走到祂面前,四只手臂中左上臂那枝千瓣白莲,缓缓从手中取下。 她用莲花枝编成的花环,轻轻戴在了毗湿奴的颈上。 花环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空炸开璀璨的金辉。 乳海上空降下了比方才任何时刻都要壮观十倍的金雨、花雨。 沙滩上的天神跪了下去。 阿修罗也全部愣在了原地。 吉祥天女拉克什米,选择了毗湿奴。 这一幕是命中注定的。 也是规则的必然。 宇宙的气运,最终归属於秩序的维护者。 叶凛蹲在莲花边缘,收回手,揉了揉脸。 行吧。 意料之中。 当然是意料之中。 他又不是什么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 哪能因为这种事就……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一个金幣都没接到。 心好痛。 他翻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核心资產(气运)已自动归入大股东名下。” 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勾。 “审计通过。” 写完最后一笔,他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审计员申请精神损失费。” “申请理由:白高兴了。” 叶凛合上本子。 搅乳海的大部分宝物已经分配完毕。 天神拿了白象、天女、如意神树,实利占满。 毗湿奴拿了如意石和吉祥天女,核心资產全部收入囊中。 而阿修罗? 一匹马。 就一匹马。 加上一身被哈拉哈拉烧出来的毒烟伤痕。 叶凛往下看了一眼。 沙滩上的阿修罗们还在拼命拉拽婆苏吉。 苏羯罗还在那儿给士兵们打鸡血。 “触底反弹!马上就触底反弹了!” 叶凛把笔塞进口袋。 乳海翻涌的幅度开始减弱。 那种剧烈的、轰鸣式的搅动声正在衰减。 曼陀罗山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 底下的阿修罗们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拉拽的动作慢了下来。 几个阿修罗將领面面相覷。 “乳海……是不是快搅完了?” 苏羯罗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站在礁石上,看著逐渐平息的海面,浑身开始发抖。 搅了这么久。 流了这么多血。 吃了这么多亏。 说好的长生甘露呢? 摩訶钵利也停下了动作。 阿修罗王巨大的手掌鬆开锁链,沉默地望著乳海中心那个越转越慢的漩涡。 他没有说话。 沙滩上的几十万阿修罗全部沉默。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快要爆炸的躁动。 叶凛在高空中看著这一切,把本子收进口袋,正准备开始计算用了几天的工时。 一股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酒香。 极其浓烈,几近勾魂的酒香。 乳海平静的水面上冒出了一串细密的气泡。 气泡破裂的瞬间,混著、令人精神恍惚的芬芳,迅速瀰漫了整片空间。 海面裂开一道缝。 一个少女从裂缝中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著一只粗陶酒碗,碗中的液体溢出来,顺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的面容极为年轻,但那双眼睛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迷离,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雾。 她站在海面上,左摇右晃,踉踉蹌蹌地迈了两步。 差点摔倒。 又稳住了。 然后端起碗,又灌了自己一口。 叶凛盯著这个从乳海里走出来的醉鬼,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这又是什么鬼啊?” 第144章 因为叶凛而產生的变数,出现了 叶凛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笔尖的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 他伸长脖子,视线越过莲花边缘,死命往下看。 那个从乳海裂缝里走出来的少女,正摇摇晃晃地踩著海面。 她手里端著一只粗糙的陶製海碗,碗里浑浊的液体隨著她的动作不断往外洒。 浓烈的酒气混合著某种让人头昏脑涨的发酵味道,顺著海风一路飘上天际。 叶凛赶紧捂住鼻子。 这哪是从稀世宝地里捞出来的绝世宝物。 这分明是昨天晚上在路边烧烤摊喝到断片,刚被大排档老板扔出来的宿醉酒蒙子! 她没穿鞋。 白皙的脚丫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沙。 身上的薄纱也歪歪扭扭,被海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曼妙的身躯上。 水珠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半露的锁骨,钻进那道深邃的沟壑里。 布料半遮半掩,透出大片带著醉意红晕的光洁肌肤。 她摇晃著腰肢,每走一步都带著一种让人血脉賁张的慵懒与娇媚。 只可惜,这种香艷的画面被她的一系列动作彻底破坏了。 她扬起脖子,对著天空打了一个极其响亮且悠长的酒嗝。 天神阵营的人集体往后退了一大步,动作整齐划一。 火神阿耆尼捂住口鼻,手里的火苗都跟著嫌弃地缩小了一圈。 “这是什么污秽之物?” 风神伐由赶紧扇动周围的气流,试图把那股刺鼻的酒味吹散。 “太臭了!” “这女人的薄纱上沾的全是酒精发酵的酸臭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沉沦颓废的气息,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感官!” 因陀罗刚刚得到了吉祥天女的无视,但隨后又在心理上找回了“三界之主”的平衡。 他紧了紧身上那块借来的破窗帘披风,高昂著下巴。 对著伐楼尼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一阵品头论足。 “身形不稳,双眼涣散,毫无神性可言。” “天界乃清净神圣之地。” 因陀罗挥了挥手,满脸鄙夷。 “我们已经有了世间最纯洁的仙女,最神圣的如意神树。” “这种浑身散发著墮落和放纵气味的下贱神明,只会玷污天界白玉铺就的土地。” 他转身看向阿修罗阵营,扯开嗓子大声嘲笑。 “阿修罗王!你们不是一直吵著要宝物吗?” “这个满身泥巴的疯婆子,正適合你们这群生活在地底的野蛮人。” “赶紧领走吧!別放在这里碍眼!” 天神將领们跟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叶凛坐在半空,转头看向身侧的粉色莲花。 “老板,这到底是个啥名堂?” 青色光晕中,毗湿奴平稳地开口。 “酒女神,伐楼尼。” “代表著沉醉、放纵与无休止的狂欢。” “天神自詡高洁,自然对她避之不及。” 毗湿奴停顿了一下。 “但在原有的定数中,阿修罗一族常年生活在压抑的地下,极度渴望释放。” “他们会欣然接纳伐楼尼。” “並在未来的岁月中,对她產生极深的依赖。” 叶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了。 不管这女的看起来多不靠谱,就算是个隨时会发酒疯的废柴。 至少人家头顶上顶著个“女神”的编制。 阿修罗那边忙活了这么大半天,手都快磨断了,总算能进帐一点正儿八经的固定资產了。 他翻开小本子,笔尖落向纸面。 准备把“酒女神”写进阿修罗的名下。 沙滩上。 摩訶钵利单手提著断裂的巨斧,上下打量著伐楼尼。 这女人站都站不稳,瘦胳膊瘦腿,一阵风就能吹倒。 真要打起仗来,確实是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废物。 但因陀罗刚才的话实在太嘲讽了。 天神不要的东西,阿修罗如果也不要,岂不是显得阿修罗连个破烂都接不住? 再说了,白捡个神,总比什么都没捞著强。 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 摩訶钵利大步上前,巨大的脚掌踩在沙滩上震出两个深坑。 “天神不要,我们要!” 阿修罗王张开粗壮的手臂。 “阿修罗的勇士们!把她带回帕塔拉界!” “让她给我们酿酒!” 几个阿修罗士兵立刻迈开大步,准备去浅水区接人。 “慢著!!!!!” 一声悽厉到破音的惨叫划破长空。 苏羯罗直接从礁石上飞扑下来。 因为动作太猛,他整个人在沙滩上滚了四五圈,啃了一嘴又咸又涩的泥沙。 军师根本顾不上吐掉嘴里的泥。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摩訶钵利腿边,双手死死抱住阿修罗王粗壮的大腿。 “王上!万万不可啊!” 苏羯罗扯著嗓子嚎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摩訶钵利低头,满脸不耐烦。 “军师,你又发什么疯?” “不过是个会酿酒的女人,收了就收了!” 苏羯罗猛地站起来,指著那个醉得东倒西歪,刚刚又打了个嗝的伐楼尼。 “这是陷阱!这绝对是天道最恶毒的陷阱!” 苏羯罗转过身,面对几十万阿修罗大军,双臂高高举起。 他摆出一个正在做法的狂热神棍架势。 “酒色財气!” “酒排第一!” “你们看看她那副颓废的样子!” “如果把她带回帕塔拉界,阿修罗的勇士们就会终日沉迷於虚无的狂欢!” “我们的骨头会变软!” “我们的战意会被酒精彻底腐蚀!” “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 苏羯罗唾沫横飞,一脚把旁边沙地上的贝壳踩得粉碎。 “如果明天因陀罗带兵打进帕塔拉界!” “而你们一个个全都喝得烂醉如泥,躺在地上吐得满身都是!” “你们拿什么去打天神?!” “拿你们肚子里的酸水呕吐物吗?!” 几十万阿修罗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极其噁心的画面。 “天神为什么不要?” “因为他们怕了!” 苏羯罗继续嘶吼,声音穿透云霄。 “天神已经墮落了,他们想用酒这种东西来让著我们一起墮落!” “他们在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试图摧毁我们三千年来积攒的愤怒!” “別忘了叶凛军师给我们定下的规矩,上班期间不许酗酒!” “我们要保持最极致的清醒!” “我们要用最纯粹的愤怒,去迎接最伟大的长生甘露!” 几十万阿修罗肌肉猛男先是愣了一下。 脑子吃力地处理完这番高深莫测的因果逻辑后。 震天的咆哮声在沙滩上炸响。 “军师说得对!” “我们不要这软骨头的女人!” “酒精是毒药!清醒!我们要清醒地砍翻天界!” “绝不碰一滴酒!把她滚回去!我们要甘露!” 几十万人同时挥舞残破的兵器。 摩訶钵利看了看群情激奋的大军,又看了看苏羯罗激动的禿头。 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敬佩。 他对苏羯罗竖了个大拇指。 “差点上了天神的当!” “军师高见!” 阿修罗王默默地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然后转过身,对因陀罗的方向重重地呸了一口。 “听见没?” “你们天神不要,凭什么认为我们会要?” “我们只要甘露!” 因陀罗气得跳脚,指著摩訶钵利的鼻子开骂。 “放肆!我们天神岂会收留这种污秽之物!” “你们不敢要?!” 两边立刻不顾形象地隔空对骂起来。 污言秽语满天飞。 夹在中间的酒女神伐楼尼,端著酒碗,迷茫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 只能再次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著下巴流进脖子里,打湿了胸前最后一片乾燥的布料。 一时间,居然两边都没人要她。 堂堂一位神明,成了一个彻底的滯销品。 尷尬地站在海面上吹冷风。 高空。 莲花边缘。 叶凛手里的笔“咔噠”一声掉在花瓣上。 他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臥槽啊,我为什么出发之前不找系统了解一下恆水神话故事啊! 我踏马要是知道你们阿修罗后面会要个酒女神,我立什么“上班不准喝酒”的破规矩? 叶凛一把抓起本子,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完蛋。 神话故事的走向全乱套了。 本来阿修罗收下酒女神,皆大欢喜。 现在两边都不要,这酒女神扔哪去? 总不能打包塞回乳海里退货吧? 叶凛的呼吸开始急促。 作为第三方审计员,帐本上出现了一笔根本没人认领的死帐。 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的公司里,是要被扣光绩效直接开除的。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一寸一寸地看向身后那团青色的光晕。 “老、老板……” 叶凛舌头有点打结,声音乾涩。 毗湿奴並未理会叶凛。 祂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叶凛。 那张悲悯眾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高维生命俯视螻蚁的玩味。 “看啊,凡人。” “歷史因为你而改变了呢。” 叶凛捏著本子的手猛地一僵。 毗湿奴看著他,继续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伐楼尼没有加入阿修罗一族,她未来就不会成为大力罗摩的妻子。” “大力罗摩的神格,就会不全。” 那抹高高在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你呢?” 第145章 他们都不要,那你拿走吧 叶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汗水顺著脊梁骨一路往下滑。 他在职场混跡多年,太熟悉这种名为“秋后算帐”的致命打击了。 项目出了紕漏,甲方大老板亲自下场盘问。 这要是答错一个字,直接连人带盒一起送走。 叶凛猛地站直身体,右手併拢,举在耳边。 “老板!” “售后服务,包在我身上!” “一个小小的滯销品而已,我立马下去给阿修罗做思想工作!” “凭我三寸不烂之舌,今天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也得让摩訶钵利把这位酒女神供回帕塔拉界去!” 叶凛转身就要往莲花下方跳。 青色光晕里传出一声轻笑。 “晚了。” 毗湿奴抬起一只手,指向下方乳海沙滩。 “你自己看看吧。” 叶凛硬生生剎住脚步,双手扒著莲花的边缘,伸长脖子往下探头。 …… 底下,伐楼尼彻底放飞自我了。 这位酒女神晃晃悠悠地走到天神阵营和阿修罗阵营正中间的空地上。 她把手里那只粗陶海碗往沙滩上重重一砸。 陶碗落在泥沙上,没碎。 她双手叉著纤细的腰,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因陀罗的鼻子。 “你。” 只说了一个字,整个沙滩安静得落针可闻。 伐楼尼半眯著眼,上下打量因陀罗。 “穿个破烂窗帘,顶著个鸡窝头,身上还一股子发霉的酸臭味。” “油腻成这样,敢嫌弃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 因陀罗整个人僵在原地。 堂堂天帝,被一个刚出生的神指著鼻子一顿输出。 伐楼尼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 “要饭的流浪汉都比你体面!” “穷酸、猥琐、还不洗澡!” “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刚才连吉祥天女都不拿正眼瞧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谁给你的勇气站在这里大呼小叫?” “臭!要!饭!的!” 最后四个字,伐楼尼是扯著嗓子吼出来的,回音在整个曼陀罗山来回震盪。 因陀罗的脸瞬间憋成猪肝色。 他指著伐楼尼,嘴唇疯狂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旁边的天神將领憋不住了。 火神阿耆尼赶紧侧过头,肩膀剧烈抖动。 风神伐由直接蹲下身子,用力捂住嘴巴,生怕笑出声。 伐楼尼猛地转头,火力转移。 “你们笑个屁!骂他没骂你们是吗?!” 她指著那群正在憋笑的天神。 “他是个臭要饭的头子!” “你们就是一群端著破碗,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残羹冷炙的!” “跟在大乞丐的身后,那你们就是一群吃剩饭的小乞丐!” “我呸!” 伐楼尼重重地往沙滩上吐了一口唾沫。 天神阵营的笑声戛然而止。 全员破防。 天神们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 却又碍於神明的架子,拉不下脸跟一个醉女对骂。 天神那边集体哑火,阿修罗阵营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摩訶钵利笑得最大声。 粗壮的手臂拍打著大腿,发出沉闷的巨响。 苏羯罗也在笑。 他觉得这女人极度危险,但骂天神骂得確实过癮。 伐楼尼摇摇晃晃地转过身。 她撩了一下垂在眼前的湿发,视线扫向阿修罗阵营。 “还有你们。” 伐楼尼打了个极大的哈欠,满脸嫌弃。 “一群常年不见天日的地老鼠。” “一个个光著膀子,满身泥巴,头顶连根毛都不长,反光刺瞎老娘的眼睛了!” “一群光头丑逼,还有脸笑啊?” 几十万阿修罗猛男齐刷刷地愣住了。 他们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袋,又看了看旁边战友狰狞的面容。 居然都点了点头。 伐楼尼的视线越过大军,准確定位了体型最庞大的摩訶钵利。 “尤其是你。” 她指著二十米高的阿修罗王。 “长得高,只能说明你就是这群光头丑逼里最大的那个大丑逼!” “就你们这幅尊容,还嫌我耽误你们打仗?” “我看你们这辈子也只配打仗了!” “哪个正常女人能看得上你们这群倒胃口的莽夫!” 全场再次陷入安静。 下一秒,阿修罗阵营彻底炸锅。 他们生气的点和天神有些不同。 我旁边的人丑你骂就骂了。 大王长得丑,那也確实是有那么一点磕磣。 但你都骂他们了,凭什么骂我? 我旁边的人长得丑又不是我长得丑! “砍了她!” “老子要把她剁成肉酱!” 阿修罗大军举起残破的兵器,疯狂往前挤。 苏羯罗死死抱住摩訶钵利的大腿,拼命把身体往下压。 “王上息怒!” “她有神力,咱们的人被杀了起死回生咒救不回来!” 高空,莲花边缘。 叶凛一屁股坐倒在花瓣上。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彻底没救了。 这早已超出了滯销商品的问题范畴。 这是一颗隨时引发两界全面开战的核弹。 这嘴臭的杀伤力,放到现实世界的网络对线里,那也是祖师爷级別的存在。 叶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下了几句极其精闢的骂人语录。 青色光晕里,毗湿奴的声音再次响起。 声音悠然,平静。 “你觉得。” “现在阿修罗还会收留她吗?” 叶凛疯狂摇头。 收留个鬼。 这要是下去了,估计撑不到三秒钟就会被愤怒的阿修罗大军砍成一百零八块。 “那你觉得。”毗湿奴继续发问。 “就算阿修罗听话。” “这位伐楼尼,她会乖乖听话吗?” 叶凛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转头,看向那团青色神光。 创世神全身散发著温和的气息。 但叶凛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遇见过无数黑心小老板和大企业的高管。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领导不直接开除你。 而是摆出一个你根本无法解决的死局,然后心平气和地问你怎么办。 这是极限施压。 他其实早就找到了解决方法,但这个解决方法肯定不体面。 施压的目的就是逼著你直接把主动权拱手相让,让你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但叶凛也没招了。 “老板。” “我就是个打临工的牛马。” “这事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业务范围。” “您是最大的股东,您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我全听您的指示。” 毗湿奴笑了。 笑声从青色光晕中传出,震得周围的规则神光一圈圈荡漾开来。 这是一种满意的笑。 大局在握的从容展现得淋漓尽致。 “很好。” 毗湿奴的声音迴荡在叶凛耳边。 “天神嫌弃她污秽。” “阿修罗又拒她於千里之外。” “这件从乳海中诞生的绝世宝物,便成了无主之物。” 毗湿奴停顿了一下。 底下的沙滩上,天神和阿修罗还在对著伐楼尼疯狂破口大骂。 各种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吵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伐楼尼毫不在意。 她甚至开始解开薄纱的带子,打算直接躺在沙滩上睡一觉。 毗湿奴的话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叶凛的神经上。 “你作为本次搅拌乳海工程的独立审计员,劳苦功高。” “既然双方都不要。” “那这位酒女神。” “就作为我答应你的项目奖励……” “赠予你吧。” 第146章 喝一口酒升个大境界 叶凛差点没从莲花上滚下去。 他猛地扭过头,瞪著那团青色光晕。 “老板!我就是个打临工的!收个审计费就行了,不收实物!” “更不收活的!” 毗湿奴没有搭理他的抗议。 青色光晕微微荡漾,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急不缓。 “她的存在因你而改变。” 叶凛的嘴张开又合上。 毗湿奴继续说: “在原本的定数中,伐楼尼属於阿修罗,阿修罗的命途会因她而完整。” “大力罗摩的神格,会因她而圆满。” “但你的出现,让阿修罗拒绝了她。” “你是那个最初的变数。” “所以,她也成了变数。” 叶凛的后背开始往外渗冷汗。 毗湿奴的话还没说完。 “我们恆水神话的世界是不断循环的。” “只要没有变数存在,哪怕重来一万次,因果都会自动闭合。” “但你和她,已经是无法闭合的裂缝了。” “你不走,她不走,每次循环到你们这儿,都会发生改变。” “我们三相神永远不多,永远不少,只有三个的原因,就是因为从来没有变数。” “而不是和你们东方的天庭那样,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个可能成为创世神的傢伙。” “甚至於那些创世神,甚至敢软禁天道。” “有了东方鸿钧的下场,我不会允许任何变数出现在须弥山。” 青色光晕里传出极其轻微的笑意。 “你可以选择不带走她。” “那我就把你和她一起抹除。” 毗湿奴的四只手臂缓缓收拢。 “我承受得起你身上附著的各界因果。” “不过是多震盪几个轮迴罢了。” 毗湿奴已经將叶凛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现在,你告诉我你的选择。” 叶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还用选吗? 带就是活著,不带就是死。 “带。” “我带。”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毗湿奴不再开口,重新端坐於莲台之上。 青色光晕归於沉寂。 大股东拍板,打工仔执行。 天经地义。 底下沙滩上。 伐楼尼还站在两界大军中间的空地上。 那些被她骂得体无完肤的天神和阿修罗,正用各种复杂的情绪远远盯著她。 但没人靠近。 一来是怕被骂。 二来,谁也不想沾上这个两边都嫌弃的烫手货。 伐楼尼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旨意,浑身颤了一下,摇摇晃晃地抬起头。 浑浊的醉眼扫了一圈。 最后定在半空中的叶凛身上。 “嗝——” 伐楼尼脚尖一点,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浮了起来,朝著粉色莲花飘过去。 几十万阿修罗和一眾天神全部闭嘴。 百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跟著伐楼尼的移动轨跡往上转。 伐楼尼落在了莲花上,距离叶凛不到半米。 那股极其浓烈的发酵酒香直扑面门。 叶凛往后挪了半寸。 伐楼尼站不稳,身子往前一歪。 湿透的薄纱贴在身上,大片白皙光洁的肌肤直接撞进叶凛视线。 那层布料本就遮不住什么,被海水浸了个透。 红底金丝的纹路紧紧描摹出每一寸柔软的弧度。 叶凛立刻把视线挪上去。 伐楼尼那张泛著酡红的脸已经凑到了跟前。 她手里端著那只粗糙的陶製海碗,直接懟到叶凛鼻子底下。 碗里浑浊泛黄的酒液还在冒著细小的气泡。 “喝。” 一个字,含糊不清,满是醉意。 叶凛看著那碗酒。 这女人以后就跟著他了。 想到这里,叶凛伸出手,接住那只粗陶海碗。 碗沿上还沾著伐楼尼嘴唇的印记。 不是一个,是一圈哪哪都是。 他也没多想,闭了口气,任由伐楼尼把碗凑到他嘴边,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 入喉的一瞬间。 並不是想像中的辛辣。 而一股极致的甘甜顺著食道滑入胃里。 叶凛整个人猛地一震。 酒液在体內瞬间转化成极其狂暴的能量,温度直线飆升。 他的內臟在燃烧,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灼人的赤红,毛孔里喷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叶凛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莲花的花瓣。 体內的力量在不断膨胀,拼命地往上冲。 六阶初期。 六阶中段。 六阶巔峰。 还在涨。 就在叶凛即將压不住、身体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胸口忽然透出一团璀璨的金色光焰。 天照留给他的体质,太阳之友,自行运转了。 金色的力量在经脉中横衝直撞,铺展成一张滚烫的大网,死死罩住那些乱窜的酒液能量,强行將其拽入自己的体系里融合、锻炼。 两股力量在叶凛体內剧烈撕扯。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汗珠砸在花瓣上,啪嗒啪嗒。 融合持续了十几秒。 最终,金色神力將那股酒神之力吞噬殆尽。 叶凛重重地吐出一口带著酒味的浊气。 他缓缓睁开眼。 浑身上下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七阶。 初期。 这一口酒,直接跨了个大境界。 而且他隱约感觉到,自己体质深处多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屏障。 以后再碰到任何酒精或类似的毒素麻痹——统统无效。 千杯不醉。 天生体质再次进化了。 伐楼尼站在原地,歪著脑袋看他。 那张醉蒙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意外。 “你居然没倒?”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叶凛的胸口。 指尖冰凉柔软。 “神的体质喝一口都要睡三天。” “你……牛逼……” “嗝——” 伐楼尼打了个哈欠,一把抢回叶凛手里的陶碗。 她垂著眼帘看了一下碗里剩下的酒液。 又看了看叶凛嘴唇碰过的位置。 没有半秒犹豫。 伐楼尼直接把嘴凑到那个位置,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剩下的酒被一口气灌干。 一滴没留。 喝完,她隨手把陶碗往海里扔了。 然后双腿发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下去。 叶凛下意识伸手。 温香软玉砸进怀里。 伐楼尼的身体轻得惊人,湿透的薄纱贴上叶凛的衣服,水分迅速渗透过来。 她把脸埋进叶凛的颈窝,双手搂死了他的脖子,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顺势盘上叶凛的腰。 薄纱下那惊人的柔软弹性在叶凛胸口缓慢地摩擦。 叶凛双手悬在半空。 抱也不是。 推也不是。 底下沙滩上。 百万联军仰头看著这幅画面。 因陀罗面部抽搐了几下,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这凡人惹了大麻烦。” “带个隨时发酒疯的累赘在身边,我看他怎么活到明天。” 天神將领们纷纷投来怜悯的眼光。 阿修罗阵营那边。 摩訶钵利单手提著断斧,沉沉地嘆了口气。 “军师为了我们,牺牲太大了。” 苏羯罗用力点头,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叶军师高义!” “他把这种祸害揽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防止我们族人墮落!” 两界联军难得达成了共识。 所有人都觉得叶凛领了个天大的烂摊子。 叶凛低头,看著怀里烂醉如泥的酒女神。 累赘? 一群不识货的蠢货。 光是这女人酿出来的酒,就能直接拔高一个大境界。 真要带回蓝星,找个地下室把她关起来当无情酿酒机器,流水线生產这种神仙玉液。 一瓶卖十个亿,那些大家族抢破脑袋也得买。 首富的位置在向他招手啊。 叶凛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表面上维持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怀里的人动了动。 伐楼尼把脸往叶凛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带著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叶凛的锁骨上。 她闭著眼睛,嘟嘟囔囔地说起了胡话。 “嗝……” “谁说我没人要的……” “那个大丑逼不要我……那个臭要饭的嫌我……” “我有人要……” “嘿嘿。” 她软绵绵地笑了一声。 搂著叶凛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种小女孩沾沾自喜的口吻,和刚才指著鼻子骂街的泼辣劲头判若两人。 叶凛一只手托住她纤细的腰肢,防止她掉下去。 掌心隔著湿透的薄纱,感受到那截腰身惊人的柔韧和滑腻。 “行行行,你天下第一。” 叶凛隨口敷衍著。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工作小本子。 单手甩开,用牙咬掉笔帽。 在最新一页上飞快写下一行字: “审计员已收受甲方赠予的『报废资產』,不计入分配总额。” 写完。 他在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勾。 “审计通过。” 第147章 厄运女神 叶凛把本子塞进口袋,单手托著伐楼尼的腰,调整了一个省力的姿势。 底下,没抢到好东西的阿修罗大军再次动了起来。 摩訶钵利亲自上阵,双手抓住蛇王婆苏吉的脑袋。 因陀罗带著几个天神拽住蛇尾。 两边同时发力。 曼陀罗山再次剧烈旋转,砸碎了成片的礁石。 乳海的海水疯狂沸腾,巨大的水柱直衝云霄。 突然,海面中心裂开一道宽达百丈的巨大漆黑裂缝。 裂缝底部,一股极其阴寒的衰败气息直衝天际。 这气息与刚才吉祥天女降世时的漫天瑞气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周围的海水迅速变成一种浑浊的死灰色。 裂缝深处,一个女人缓缓升起。 她非常年轻。 五官极其精致,具备一种病態美。 但她实在太瘦了。 脸颊深深凹陷,锁骨高高凸起,单薄的肩膀承托著一件宽大的破布黑袍。 整个人瘦骨嶙峋,透出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贫瘠感。 她左手提著一把破烂的扫帚,背后插著一桿印著乌鸦图案的黑色残旗。 女人赤著脚踩在灰色的海面上。 四周的空气瞬间降温。 一股浓烈的贫穷、衰败、不幸的味道,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厄运女神,闍耶什塔。 也是吉祥天女拉克什米的亲姐姐。 天帝因陀罗刚才还在为错失吉祥天女而懊恼。 此刻直接连退了十几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进泥沙里。 “厄运!”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是不洁与贫穷的化身!” 因陀罗扯著嗓子大喊,赶紧用借来的破披风捂住口鼻。 “快退后!別沾上她的晦气!” 火神阿耆尼和风神伐由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躲到了因陀罗身后。 火神连身上的火苗都自发熄灭了,生怕火光把那女人的注意力引过来。 “晦气!太晦气了!” “这比掉进粪坑还要倒霉一万倍!” 天神们乱作一团,纷纷施展神力在身前结成防护罩,生怕被那股衰败之气波及。 阿修罗阵营这边的反应更加剧烈。 摩訶钵利注视著那个瘦弱的女人,巨大的身躯抖了三抖,手里的断斧直接掉在地上。 他是个粗人,但这股气息,傻子来了都知道跑。 “撤!” 摩訶钵利大吼一声,带头往后撤退。 军师苏羯罗直接趴在沙滩上,双手捂住脑袋並在沙地上拼命刨坑,试图把自己埋进去。 “大凶之兆!” 苏羯罗猛地抬起头,对著几十万大军疯狂咆哮。 “千万別看她!闭眼!” “这是直接让公司破產的丧门星!” “不要和她產生任何因果纠缠!” “谁敢沾染她一丝一毫,我苏羯罗发誓,第一个把他开除族籍!” 几十万阿修罗肌肉猛男立刻开始比拼谁跑得快。 齐刷刷地转过身,双手用力捂住眼睛。 有几个因为闭著眼睛跑,直接撞在礁石上撞晕了过去,被同伴拉著腿强行拖走。 整个沙滩上,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正眼看那个海面上的女人。 高空,粉色莲花边缘。 叶凛抱著睡得正香的伐楼尼,低头看著海面上的变故。 这女人长得確实很戳某些特殊xp,典型的病娇款。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买股票必跌停”、“走夜路必遇泥头车”的气质,让叶凛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面两个形容叶凛没听到,但他听到了最不愿意听到的东西。 贫穷! 真正的衰神! 这要是带回蓝星,別说赚钱当首富了。 第二天出门手机就能掉下水道,卡里的钱能被电信诈骗扫个精光。 青色光晕里,毗湿奴微微侧头。 高维生命的视线落在叶凛身上。 “审计员。” “收一个也是收。” “既然双方都不要,不如……” 叶凛头皮炸裂。 神经疯狂跳动。 他猛地站直身体,单手抱住伐楼尼,另一只手把工作小本子高高举过头顶。 “老板!我抗议!” “这是极其恶劣的职场霸凌!是强行把烂尾楼塞给员工抵工资!” “强制摊派不良资產是严重违法的!” 叶凛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毗湿奴说话的机会。 “这位女士一看就是不可抗力级別的死帐!” “我一个打零工的牛马,身子骨弱,八字更弱!” 他用力拍了拍怀里的伐楼尼。 “您看我怀里已经有一个需要花钱买酒养著的姑奶奶了。” “再来一个衰神,我立马就地破產,当场猝死在工位上给您看!” 听到“钱”字,叶凛的抵抗意志达到了顶点。 要钱没有。 要命……不给。 命虽然比钱重要一丟丟,但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永远贫穷。 那还是死了算逑。 毗湿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叶凛。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梵天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 “这等污秽不洁之物,凡人触之即灭。” “訶利,不可乱了规矩。” 紧接著,湿婆骑著白牛从云端慢悠悠地现身。 大自在天看了一眼海面上的黑袍女人,摸了摸白牛的角。 “连南迪都嫌弃她身上那股腐朽的味道。” 湿婆看向毗湿奴。 “訶利,规则不可破。” “再者,凡人沾染此等厄运,灰飞烟灭只在瞬息之间。” “真要把她塞给那个审计员,你的烂帐谁来算?” “反正他的出现只是影响了伐楼尼的因果,打破了伐楼尼的循环,闍耶什塔並未脱离循环。” 毗湿奴收回视线,四只手臂在胸前结印,没有再坚持: “既然如此,那就按旧例安排吧。” 梵天开口,宏大的音波传遍整座曼陀罗山。 规则的力量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在天空中纵横交错。 “闍耶什塔!” “你乃世间一切厄运、贫穷与不洁的化身,天界与帕塔拉界皆不可留你。” 下面的人群继续保持捂眼转头的姿势,没人敢反驳。 梵天继续宣判。 “吾命你居住在世间所有不吉、污秽、违背吠陀戒律的场所!” “常年爭吵的家庭,说谎施暴者的居所,存放骷髏与骨灰的不祥之地,皆为你的领地。” “你將以世间的恶行、纷爭与非法为食!” “只有当人们行恶、懈怠之时,你方可降临!” 金色的锁链从天而降,直接缠住了闍耶什塔的手腕和脚踝。 那是创世神定下的铁律,不可违背。 闍耶什塔拿著扫帚的手指猛地扣紧。 指甲抠进乾枯的木头里,抠出深深的抓痕。 她仰起头,视线锁定天空中的创世神。 苍白的脸上布满不甘与极度的怨恨。 凭什么? 刚刚诞生的她,拥有完整的神智。 她清楚自己的亲妹妹,拉克什米,刚刚享受了万丈金光,踩著金莲走向了创世神的怀抱。 妹妹代表著全宇宙的財富、好运与幸福。 而自己,却要被放逐到那些充满恶臭、暴力与绝望的角落。 创世神的规则死死压在头顶。 闍耶什塔咬著牙。 身形开始渐渐变淡。 这是法则强制放逐生效的徵兆。 她將被永远绑定在那些阴暗腐臭的角落。 就在她即將被彻底传送走的最后几秒。 她微微偏过头。 视线越过长空,精准地落在了粉色莲花边缘。 视线死死钉在叶凛身上。 准確地说,她正盯著叶凛怀里那个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吐著酒泡泡的伐楼尼。 闍耶什塔离海面最近。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浑身酸臭、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的废物酒神,居然被一个凡人保下来了。 那个凡人不属於这个世界。 他身上的规则漏洞大得惊人,连创世神都默许了他的存在。 伐楼尼抱住了那个凡人,她就能跟著他离开这个被天道锁死的恆水世界。 那个只会撒酒疯的蠢货逃脱了无尽的轮迴。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酒鬼能走,我却要被永远困在这个世界的垃圾堆里? 闍耶什塔苍白的脸上,瞬间爬满极其病態的扭曲。 脸颊剧烈抽搐,扯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 满口的银牙几乎要被咬碎。 她视线扫过叶凛的脖颈,又看了看伐楼尼安稳的睡顏。 既然我走不了。 既然我只能在烂泥里腐烂。 那你们也別想好过。 凭什么你们可以在阳光下欢笑,我却要在骨灰堆里爬行? 把那美好的东西撕碎,把那个带走她的男人拖进深渊。 在这个无聊又噁心的世界里,大家一起烂在泥塘里多好。 血肉和诅咒混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金色的锁链猛地收回。 闍耶什塔的身体彻底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海面上。 但在消失的瞬间,一缕极其细微的黑色气息,顺著海风,悄无声息地飘向了高空的莲花。 第148章 我爱他,爱一切生灵 那一缕黑色气息极细极淡,混在海风里几乎看不见。 它没有朝著天神飞,也没有朝著阿修罗飞。 它精准地穿过了百万大军上方的气流层,贴著海面的咸腥水汽一路上升,朝著高空中那朵粉色莲花无声无息地逼近。 湿婆最先动了。 骑在白牛南迪背上的毁灭之神微微偏头,三叉戟尖上的银色光辉足以碾碎任何诅咒。 打散那一缕黑气,对祂而言比呼吸还简单。 但湿婆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毗湿奴没有动。 青色光晕稳稳地悬在莲台上方,那四条手臂维持著结印的姿態,纹丝不动。 湿婆扭头看向毗湿奴。 毗湿奴也在看祂。 两位创世神的视线在虚空中交匯了不到一瞬。 不需要语言。 在这个层级的存在之间,一个眼神就是一部完整的法典。 毗湿奴的意思很简单: 不准动。 三相神,本就是三位一体,一体三相的存在。 湿婆读懂了。 叶凛归根结底影响了闍耶什塔的因果。 搅乳海之前,厄运女神按照既定的循环,会被阿修罗接纳,成为帕塔拉界的一部分。 阿修罗因她而沉沦於酗酒享乐,诱发后续一切总之是天神战胜阿修罗,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 这是须弥山轮迴了无数次的老剧本。 是叶凛的出现,导致阿修罗拒绝了伐楼尼。 是伐楼尼被接走,刺激了闍耶什塔。 因果的链条清清楚楚,每一环都指向那个坐在莲花边上抱著醉鬼的凡人。 毗湿奴不会出手。 须弥山的因果循环不允许任何变数残留。 既然叶凛製造了裂缝,裂缝產生的代价,也得由叶凛自己承受。 这不是冷血。 这是规则。 湿婆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三叉戟上的银光黯淡。 白牛南迪低低地哞了一声,蹄子在云端刨了两下。 它跟了主人无数个纪元,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著什么。 主人想做一件事,但做不了。 不远处,梵天的四张脸各自掛著不同的表情。 有一张在冷笑,有一张无动於衷,有一张若有所思,最后一张乾脆打了个哈欠。 创世之神看得门清。 叶凛影响了闍耶什塔的因果。 闍耶什塔的诅咒追上叶凛。 叶凛活下去,无事发生。 叶凛死了,他的遇见、发生、死亡,就会成为循环的一员。 因果闭合,天经地义。 帮忙才是坏规矩。 那一缕黑气没有被任何人拦截。 它穿过海风,穿过规则神光的外层,贴著叶凛的后颈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叶凛打了个寒颤。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后脖子那块皮肤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底部往上爬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脖子。 什么都没有。 “起风了?” 叶凛嘀咕了一句。 与吉祥天女一个级別的存在释放的诅咒,连因陀罗都无法察觉,叶凛更不可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叶凛把怀里的伐楼尼往上託了托,防止她滑下去。 这女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嘴角还掛著一条亮晶晶的口水线,正沿著叶凛的衣领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口水浸湿的衣服。 算了。 反正这件也不是自己买的。 下面的天神和阿修罗还在吵吵嚷嚷,搅乳海的进程还在继续。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白牛背上,湿婆正看著他的后颈。 那双半闔的眼里,有极淡极淡的惋惜。 …… 规则之力撕开了一片独立的虚无空间。 没有上下,没有光源,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跡。 三道身影各据一方。 毗湿奴坐在莲台上,青色皮肤泛著微光,四臂自然垂於膝前。 梵天盘坐在一朵金色莲花上,四张脸全部睁开了眼,但只有两张嘴在动。 湿婆骑在白牛南迪背上,三叉戟横放在腿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牛角上。 外面的时间已经被冻结。 天神和阿修罗看不见这片空间,也感知不到三相神暂时“离席”了。 “毗湿奴。” 湿婆先开口了。 没有用“訶利”这个日常称呼,直接喊了本名。 这意味著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严肃。 “那道诅咒不是小事。” “闍耶什塔和拉克什米是极致的两面。” “拉克什米的位格足以为你的妻子,那相对应的,闍耶什塔的厄运之力……” 祂顿了顿。 “不是那个酒女神挡得住的。” 毗湿奴没有回应。 梵天的四张脸统一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微妙表情。 两张閒著的嘴也动了起来,跟另外两张嘴对上了口型,好像在內部开小会。 湿婆没看他。 “我要帮他。” 湿婆没有长篇大论。 “有没有不影响循环的办法,帮那个凡人。” 毗湿奴终於动了。 四条手臂中的一条微微抬起,掌心朝上。 “湿婆,你要我怎么帮?” “再次为一个凡人打破须弥山的因果链?” 毗湿奴的反问不急不缓。 “上一次我放伐楼尼离开,已经在循环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若是再开一个口子,就堵不住了。”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很多神明的气息,牵扯因果太大,我都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湿婆沉默了两秒。 “那就换个方式。” 毗湿奴等著他说下去。 湿婆没有再绕弯子。 “我去他的世界。” 梵天的四张脸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等等。” 创世神坐直了身子,四只手掌同时拍在膝盖上。 “毗湿奴,不是说好的,第一批投影由我先去的吗?” 梵天核心利益被触碰,立刻加入討论。 “须弥山的规矩向来是创造之神主创生。” “降世立法、建立信仰基站这种头等大事该由我优先。” “你们两个是维护者和毁灭者,排在我后面。” “现在让湿婆先去?凭什么?” “凭闍耶什塔。”湿婆接得很快。 “叶凛被她盯上,是我们三个的问题。” “是我们把他拉来当审计员的,是我们让他替我们记帐。” 湿婆从白牛背上翻下一条腿,单脚踩在虚无空间的“地面”上,三叉戟戳在身前。 “他不来,就不会踩进这条因果线。” “现在人替咱们干了活,你连兜底都不肯?” 梵天皱了皱眉。 准確地说,是四张脸各皱了各的,皱法还不太一样。 “鲁陀罗,你为一个凡人在这里大费周章,值得吗?” 梵天换了个称呼,用了湿婆的別名,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不屑。 “凡人死了就死了。” “轮迴一转,又是一条新命。” “他的灵魂又不会真正消亡,不过是换个壳子重来,何须……” “生主。” 湿婆打断了他。 三叉戟从地面拔起来了。 戟尖斜斜地指向梵天的方向,银色光辉在虚无空间里撕开一道刺眼的裂纹。 裂纹沿著三叉戟的方向延伸,一直裂到梵天金色莲花的底座下方。 “凡人死了就死了……” “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我可以当你没说。” 湿婆的嗓音平平。 “现在,你再说一遍试试?” 虚无空间震了一下。 梵天的四张脸同时僵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更准確地说,是摸了摸曾经长著第五颗脑袋的位置。 那个位置现在是光滑的。 因为那颗脑袋早就被眼前这位砍掉了。 他是创世神,他偏爱精通吠陀、拥有至高智慧的生灵,所以世间极少有人参拜他的神像。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他的门槛太高。 高到没什么凡人够得著。 所以祂代表三相中的傲慢。 “凡人也是生灵。” “我爱他,爱任何人。” “哪怕他不是诞生於我们世界的生灵。” 湿婆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號。 毁灭之神从来不发怒。 祂只是做。 上一次也是这样平平静静的,然后第五颗脑袋就没了。 梵天把手从脖子上拿开。 “哼,那你们商量就行了,叫我过来做什么?” 他坐正了,金色莲花往后挪了半寸。 不是怕。 是策略性后撤。 湿婆收回三叉戟。 “毗湿奴,你听到了。” “我必须去,条件你来定。” 毗湿奴终於开口了。 这位维护之神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对。 他只是在等湿婆把话说完,把態度摆明。 “其实……”毗湿奴说。 “最近诸天的大三千世界正在往各个小世界投放力量,广撒信仰种子。” “各方神体投射神像作为载体,降临到无数小世界中去,让凡人唤醒之后吸收信仰之力,反哺给我们。” “我们须弥山本来是和天庭说好了,我们创世神多,不这么早参与。” “原计划只是过段时间让梵天去一趟,所以没告诉你。” “叶凛所在的那颗蓝星,只是其中一个投放点。” “如果你执意要帮那个凡人……” “你可以把自己的力量投影过去。” “以神像为锚点,降临到他所在的那颗星球上。” 湿婆点了一下头。 “但有限制。” 毗湿奴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是创世神级別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丝力量去到一个小世界,轻则扰动当地规则体系,重则直接导致世界崩坏。” “所以你的神像只能投放到叶凛所在的蓝星。” “不是大范围铺设,只投一个世界,一座神像。” “可以。”湿婆答得乾脆。 毗湿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的事跡不能被那个世界的任何人知晓。” 湿婆微微蹙眉。 毗湿奴解释道:“那颗蓝星上的神话记载极度残缺。” “我们恆水的神话和华夏一样,没参与进计划,都是断层。” “那颗蓝星上没有任何文献完整地记录过任何须弥山神明的名字和事跡。” “其他体系的神明降世,可以託梦、暗示、引导当地凡人唤醒自己的神像。” “但你不行。” “你的神像一旦投放,唯一有可能唤醒你的人——” 毗湿奴的目光穿过虚无空间的边界,落在那朵粉色莲花的方向。 “只有他。” “只有那个被你心疼的凡人。” “因为他脑子里装著本不该属於那个世界的知识。” 湿婆沉吟了几秒。 “他知道我的事跡?” “他知道的比那颗蓝星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毗湿奴说出了一个事实。 “这个凡人的灵魂来源极其特殊,他掌握著许多本不该属於那个世界的知识。” “那颗蓝星上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拼不出你的完整记载,但他一个人可以。” 湿婆沉吟了几秒。 “这个限制不算限制。” “是缘分。” 毗湿奴微微頷首。 不置可否。 “还有吗?”湿婆问。 “没了。” 毗湿奴散开结印,四条手臂自然垂落。 “只投蓝星,事跡封锁。” “等叶凛遇到危险,唤醒你。” “你被唤醒,解决麻烦,自己把力量散了,事情结束,因果闭环。” “做得到,我放行。” 湿婆从白牛背上翻身下来,三叉戟拄在虚无空间的“地面”上。 “我同意。” “全部同意。” 毗湿奴微微頷首,四条手臂散开了结印。 规则之力开始消退,独立空间的边界开始变薄。 梵天嘟囔了几句什么,听不太清。 但从那四张脸的表情判断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金色莲花一转,创造之神率先消失在光晕里。 湿婆翻身上牛。 虚无空间彻底碎裂之前,毗湿奴说了最后一段话。 “湿婆,等等。” “我还有话与你说。” 第149章 天黑了 直呼本名。 这是毗湿奴最后一次的郑重。 “你素来被称作『天真之主』。” “你接纳世间的一切——生死、洁净与不洁、美好与丑陋。” “你不设门槛,不论出身,不问善恶。” “哪怕是作恶的魔王,只要真诚坦荡不偽装,就能得到你的青睞。” “哪怕是高贵的天神,只要虚偽狡诈,也会被你厌弃。” “梵天偏爱精通吠陀、拥有至高智慧的人,所以世间几乎无人参拜他。” “我偏爱心怀纯粹虔信、全然皈依我的人,所以无论天神犯了什么错,我都会帮他们。” “而你——你的爱没有门槛,也没有条件。” “只要不虚偽。” “这一点,我向来敬佩。” 毗湿奴停顿了一拍。 “但须弥山的循环,也是我维护的一切。” “你应该清楚东方那位的下场。” 湿婆在听到毗湿奴提到那位后,身躯猛地一震。 “我知道。” 毗湿奴看著湿婆的样子,也没有继续教育的想法: “循环,未必是坏事。” “至少你我三位,永恆不变。” “而不是养出一堆和自己实力相当的白眼狼来,最后落得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下场。” “此事,下不为例。” 湿婆没有回头。 白牛南迪踩著碎裂的空间边缘,一步跨了出去。 …… 莲花上。 叶凛正在用小本子扇风。 海上这鬼天气又热又潮,怀里还掛著一具温热的人形掛件。 伐楼尼搂著他脖子的手死活掰不开,像是焊上去的。 叶凛使劲把脑袋往后仰,儘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本子上。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算工时。 算工时。 搅乳海第九天,工时记录。 突然,叶凛的肩膀被谁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整条手臂瞬间从肩胛骨麻到了指尖。 叶凛猛地扭头。 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白牛南迪趴在莲花边缘,下巴搁在花瓣上,正用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叶凛怀里的伐楼尼。 准確地说,是打量伐楼尼嘴角那根还在往外冒泡泡的口水线。 南迪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它看起来也嫌弃。 “大……大自在天?” 叶凛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行礼。 对於湿婆的尊敬,是源於祂吞下哈拉哈拉毒的感激。 叶凛虽然眼里只有钱,但湿婆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老板发工资是应该的,湿婆可不欠他。 他也从刚刚天神和阿修罗口中得知了湿婆的尊称。 对於有恩的人,叶凛认为多尊重都是不够的。 但怀里的酒女神死死掛著,缠得跟八爪鱼似的,根本起不来。 他只好坐著,儘量把上半身挺直。 湿婆没在意这些。 祂蹲下身,和叶凛平视。 先前在高空,叶凛可是全程目睹了这位毁灭之神把灭世之毒哈拉哈拉当水咽下去的壮举。 可眼下凑到不足半米的极近距离一看,那视觉衝击力简直…… 湿婆脖颈上那片青黑色的毒痕,远看只是一片暗色。 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何等骇人。 巨毒的余威在皮下纵横交错,呈现出一种极度狰狞的网状。 每一寸血肉都透著被无形毒牙疯狂撕咬过的惨烈。 顺著喉结一路向下,死死盘踞在锁骨深处。 这位创世神赤著结实的上半身,纠结的狂野长发隨隨便便用一根木质髮簪挽在脑后。 髮簪上乾乾净净,属於祂的神话標誌显然还没从底下的乳海里被搅出来。 额头正中那道紧闭的竖眼缝隙,更是透著一股隨时能把这方天地直接扬了的毁灭威压。 但面对这样一位外形狂野、毒痕狰狞的顶级大能,叶凛却没感到半分杀气。 湿婆此刻的姿態十分隨和。 “小子。” 湿婆开口了。 没有任何铺垫。 “以后遇到你处理不了的事,找我的神像。” “我帮你。”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附加条件,没有画饼,没有ppt。 没有“未来可期,遥遥领先”的鬼话。 叶凛愣了一下。 他在职场里混了这么久,被各种老板画过各种饼。 有的饼是芝麻味的,有的饼是空气味的,有的饼直接是个盘子。 但从来没有一个甲方,更不用说是一个创世神级別的甲方,蹲下来跟他平视。 然后说“我帮你”。 就三个字。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几圈,试图在这句话里找到隱藏的坑。 “那个……大自在天。” 叶凛咽了咽口水。 “这个『帮』,具体是什么性质的帮?” “是免费的,还是要扣绩效的?” “有没有使用次数上限?附不附带隱性债务?需不需要签灵魂层面的补充协议》” 湿婆愣了半拍。 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非常乾净的笑。 和梵天高高在上的俯视完全不同,也和毗湿奴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完全不同。 这个凡人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不跪不拜,第一反应是问要不要钱。 真诚,坦荡,不虚偽。 湿婆喜欢这种人,也爱这种人。 “免费。” 叶凛呆了一秒。 职场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甲方说“免费”。 他把小本子收进口袋。 “谢谢。” 没有跪拜,没有五体投地,没有高呼神恩浩荡。 就是一个打工人对著一个愿意帮忙的人,说了句谢谢。 湿婆拍了拍南迪的脑袋。 白牛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却没有站起来。 这位毁灭之神隨手將三叉戟顿在粉色莲花边缘,就地盘腿坐了下来。 白牛南迪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把硕大的脑袋搁在祂膝盖上。 叶凛眨了眨眼。 不走? 搅乳海都快结束了,您一位创世神赖在我的工位上不走? 被大佬盯著的感觉可不好受。 毕竟你领导再好,老师再好,在你工作、上课的时候一直站你旁边,属实是有点怪怪的。 湿婆看似专注地盯著下方翻滚的乳海,根本没朝叶凛这边瞥上一眼。 但到了这等境界,周遭的一切细微动静皆在感知之內。 叶凛低头翻开本子,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犹豫了一下,写下一行小字。 “须弥山出差备註:湿婆,好人。”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括號。 (帮忙还免费,大大的好人。) 那工作本上好看的字跡,一字不落地印入了湿婆的意识。 这位顶著骇人毒痕、刚和同僚拔过刀的大能,脸庞上漾开一抹极其纯粹的愉悦。 连带著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毁灭威压都柔和了许多。 祂留在这里,是因为搅乳海的进度已经到了关键节点。 下一件即將出世的物什,与祂息息相关。 这时,底下的海面猛地爆开一记惊天巨响。 百万阿修罗与天神震耳欲聋的號子声全被这声水爆强行压了下去。 曼陀罗山被巨力生生拔起三寸,疯狂旋转,將四周的海水绞成巨大的漩涡。 下一件宝物,破海而出。 就在这东西脱离水面的剎那,耀眼的白昼瞬间被强行剥离。 整个沸腾的海面。 而持续了整整九日仍大日凌空的天…… 黑了。 第150章 最后一件宝物,出现了 叶凛仰头。 原本悬在曼陀罗山顶的烈日,被硬生生抽离了视野。 这掛了九天的太阳,终於熄了。 四周陷入一种极度纯粹的黑暗。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阴天,而是连光线本身都被剥夺的真空感。 底下百万阿修罗和天神的號子声戛然而止。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魔王摩訶钵利,在面对这等天地异象时,也下意识鬆开了抓著蛇王的手。 “怎么回事?!” 天帝因陀罗在黑暗中大吼出声。 “苏利耶!你的马车拋锚了?!” 没人回应。 黑暗中只有海浪剧烈翻涌的轰鸣。 叶凛抱著伐楼尼,感觉怀里的女人砸吧了一下嘴,把脸往他颈窝里拱了拱。 他摸黑掏出那本工作笔记。 高维空间的產物,哪怕没有光源,字跡依然清晰。 “停电了。”叶凛嘀咕了一句。 “这种大型国企重点工程,居然不配置应急电源。” 话音刚落。 海面正中心,那道巨大的漩涡深处,亮起了一点幽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斑。 紧接著,光斑迅速扩大,化作一轮通体莹白的圆月。 它没有缓缓升起,而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破开漆黑的海水,直接跃入半空。 十六道圆满无缺的清辉,瞬间照亮了整个帕塔拉界。 那光芒太特別了。 不刺眼。 所过之处,刚才因为毒气哈拉哈拉遗留的致命燥热全被抚平。 那些原本被毒气熏得枯黄的海底植被,在接触到月光的瞬间,猛地窜出新绿。 那条被扯得半死不活的蛇王婆苏吉,也舒服地打了个滚。 叶凛被这光芒一照,连日来熬夜打工的疲惫感瞬间清空。 “这路灯,功率够大的啊。” 他给出中肯评价。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嘆息。 叶凛转头。 湿婆依然盘腿坐在莲花边缘。 这位毁灭之神微微仰著头,任由那柔和的月光洒在身上。 隨著月光洒落,祂脖颈和锁骨上那片极其骇人的青黑色网状毒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但確实存在的压制。 月光在帮祂中和灭世之毒的残余灼热。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海面。 圆月之中,隱约站著一个人影。 白衣,手持莲花,周身散发著滋养万物的神性。 夜之君王,吠陀之魂。 月神苏摩。 “这东西……”叶凛在本子上敲了敲笔头,“算是固定资產还是消耗品?” 没等他算完帐。 底下的天神和阿修罗已经炸锅了。 “是苏摩!” “祭祀的本源!吠陀的荣光!” 因陀罗激动得差点从大象背上摔下来。 对於天神来说,这轮月亮不光是照明工具,更是神力滋养的核心基站。 摩訶钵利也不甘示弱,提著斧头往前冲。 谁抢到这轮月亮,谁就掌握了主世界的夜班控制权。 就在眾人准备再次大打出手的时候。 高空之上。 湿婆动了。 大自在天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衝著海面那轮圆月隔空一抓。 巨大的引力瞬间爆发。 那轮刚刚还不可一世、让百万大军疯狂的圆月,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化作一道莹白色的流光,逆天而上。 它精准地落入湿婆的掌心。 光芒收敛。 那轮庞大的圆月,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弯月。 湿婆隨手將这枚弯月按在自己原本只是用木簪隨意挽起的髮髻上。 弯月入发,瞬间与祂的神躯融为一体。 清冷的月光顺著髮丝流淌而下,源源不断地注入那片青黑色的毒痕。 湿婆发出一声极轻的舒缓嘆息。 那股一直折磨祂的剧毒灼烧感,终於被彻底压制。 底下,百万大军集体失声。 因陀罗张大的嘴能塞进一个椰子。 摩訶钵利提著斧头,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抢? 跟大自在天干仗? 嫌命长可以直说。 没必要用这种诛连九族的方式。 高维空间里,梵天阴阳怪气的声音適时响起。 “月冠之主。” “禪德拉谢卡拉。” “好威风啊~” 这算是官方盖章,给湿婆发了新的尊號。 叶凛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难怪待在自己旁边呢,合著知道后面会出来啥是吧? “出土文物:月亮一个。” “归属:被大自在天拿去当发卡了。” 记完,叶凛转头看向毗湿奴那边。 这位维护之神悬在青色光晕里,四只手稳如老狗,似乎对湿婆的行为完全没意见。 人家刚才吞了毒,拿个附带製冷效果的月亮当医疗补偿,合情合理。 湿婆偏过头,看著叶凛手里的本子。 “记上了?” 叶凛乾咳一声,把本子往怀里藏了藏。 “例行公事,做个备忘录。” 湿婆没在意,伸手在白牛南迪的脑袋上薅了一把。 “继续。”祂对著下面的大军下达指令。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著不可违逆的法则重量。 因陀罗和摩訶钵利哪敢废话。 “还愣著干什么!拉!” “动起来动起来!今天不把海里那点底子掏空,谁也別想下班!” 苦命的阿修罗和天神再次化身无情的打工牛马。 曼陀罗山重新开始了疯狂旋转。 月光碟机散了黑暗,海面上的视野变得异常清晰。 牛乳般的海水经过这么多次的压榨,顏色开始发透明。 就像是被煮干了水分的浓汤,快见底了。 …… 又搅了足足一天。 曼陀罗山的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没有剧烈的水柱,没有漫天的金光。 一枚通体莹白的物件,顺著旋转的水流,浮出了水面。 叶凛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那是一枚海螺。 巨大,无瑕。 最特殊的是,这枚海螺的纹路,是天然右旋的。 它刚一离开水面,四周的空气中立刻响起了一阵低沉宏大的梵音。 这声音没有源头,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生灵的耳朵。 天神们听到这声音,先是顿住,隨后脸上涌现出无法抑制的狂喜和安定。 阿修罗那边的情况截然相反。 魔王摩訶钵利在听到螺声的瞬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千万只黄蜂在同时振翅。 他握著斧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慄。 “怎么回事?!” 苏羯罗捂著耳朵,在沙滩上来回打滚。 军师的理智在这螺声面前毫无作用,心魔被无限放大。 这螺声,自带破除虚妄、震慑邪恶的物理强制削弱属性。 在神话世界,是个东西都代表著规则。 而毗湿奴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法螺只能针对邪恶? 那我说你是邪恶,法螺就能针对你了。 叶凛揉了揉耳朵。 这声音对他倒是没什么伤害。 就是有点像楼下大妈跳广场舞时放的低音炮,震得胸腔嗡嗡直响。 这一次,连梵天都没吭声。 因为那枚右旋法螺没有在海面上停留太久。 它自己飘了起来。 直接越过百万大军,越过因陀罗渴望的爪子,稳稳地飞向高空。 飞向那个始终端坐在青色光晕中的存在。 毗湿奴伸出右下方的手。 莹白色的法螺稳稳落入祂的掌心。 那是它的天然归属。 象徵维繫宇宙秩序、破除一切无明。 五生法螺。 自此,这枚法螺成了毗湿奴四大標誌性法器之一,和祂手里的妙见神轮、神杵、圣洁莲花齐名。 “漂亮。” 叶凛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右旋大海螺一个。” “状態:被大股东当场签收。” “记帐清晰,没有纠纷。” 两件顶级宝物,被两位创世神瓜分得明明白白。 底下的打工仔连汤都没喝上一口。 天神那边还好。 至少法螺到了毗湿奴手里,算是一家人。 阿修罗这边彻底炸毛了。 折腾了十几天。 死了无数脑细胞。 就剩个马了。 “大王!” 苏羯罗从沙子里拔出脑袋,扯著嗓子大喊。 “不能再搅了!” “天界捞足了油水!我们连个底裤都没混上!” “这工程就是个天团级杀猪盘!” 摩訶钵利也红了眼。 高风险的活全是他们干,產出的利润全进了天界和高管的口袋。 “停手!” 摩訶钵利鬆开蛇王,举起断斧。 “阿修罗不干了!” 几十万阿修罗立刻响应,纷纷扔下手里的活,准备就地罢工。 因陀罗见状,立刻精神大振。 “好啊!你们违约在先!按照合同,剩下的东西全归天界!” 天神们趁机疯狂拉拽蛇尾,试图甩开阿修罗单干。 就在这场劳资纠纷即將演变成全武行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渐渐平静的乳海中心。 那片被曼陀罗山压出的巨大凹陷处。 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是生命力。 纯粹到让人窒息的生机。 那股生机化作实质的金色光柱,直接衝破云霄,將整个帕塔拉界照得亮如白昼。 枯萎的海底植物直接疯长成参天大树。 受伤的阿修罗断肢重生。 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让人闻一口就能多活几百年的异香。 叶凛猛地站直身体,差点把怀里的伐楼尼扔出去。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海面。 在那道刺眼的金色光柱中,海浪向两边分开。 一位皮肤呈现浅金色,四臂,身披黄色丝绸衣袍的年轻神明,踩著翻涌的浪花缓缓踏出。 祂步履从容。 没人注意他手上的药草和圣水罐。 而是另外一双手。 那双手的掌心稳稳地托著一个金光闪闪的壶。 搅乳海的最终宝物,神医檀梵陀里—— 手上的金壶—— 里的不死甘露。 第151章 毗湿奴穿女装玩仙人跳 那金壶里的液体是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粘稠,安静地流淌著。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生机。 数以亿计的阿修罗和天神,连带那条半死不活的蛇王婆苏吉。 全都不动了。 叶凛坐在粉色莲台上,翻开工作笔记。 碳素笔在纸页上悬停。 他在估价。 估不出来。 那金钵周围扭曲著一圈肉眼可见的规则波纹。 涉及到“不死”这个概念,已经超出了常规资產审计的范畴。 但这股规则之力很快被另一股规则之力压制。 “名称:不死甘露。” 叶凛在纸上飞快写下第一行。 “產地:帕塔拉界乳海开发区。” “功效:打破生物寿命上限,实现物理意义上的永生。” “这种东西一旦流入市场,什么医疗保健行业,什么抗衰老產品,全得原地破產。” 叶凛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不可估值。” “涉嫌垄断生死规则,建议大股东自己拿著。” 底下安静得落针可闻。这种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抢——!” 一声暴烈至极的嘶吼强行撕裂了这短暂的死寂。 摩訶钵利动了。 什么分配协议,什么大局观,什么吃亏是福。 全特么是放屁。 只要喝上一口那个金壶里的东西,阿修罗一族將永远摆脱生老病死的轮迴。 去特么的神界体制。 不死不灭才是绝对的硬通货! 他们费时费力的在这里跟天神拔河一样的在哪搅乳海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摩訶钵利单脚猛踏海面。 狂暴的力量直接踩出一个数十米深的真空漩涡。 庞大的身躯借力腾空,手里的断斧抡出一个浑圆的满月,照著天神阵营最密集的区域劈了下去。 巨斧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气流爆鸣。 因陀罗头皮发炸。 “防守!结阵!” 天帝在白象背上手舞足蹈地指挥。 “他们要撕毁合同!拦住这群野蛮人!” 乱了。 彻底乱了。 之前还一起喊著號子拉蛇的工友,瞬间变成了杀父仇人。 阿修罗大军彻底红了眼。几百万人一涌而上。 天神也急了。 这金壶里的甘露绝对不能落到阿修罗手里。 兵器碰撞,残肢乱飞。 各种顏色的神力光芒在海面上胡乱炸开。 叶凛果断採取行动。 他一把揽紧怀里还在打呼嚕的伐楼尼。 双腿一蹬,操控著粉色莲花“嗖”地一下往高层空域拔升。 足足拉开几千米的垂直距离,確保彻底脱离流弹波及范围,他才停下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叶凛往下看。 “这是严重的恶性大型斗殴事件,打死打残了连申请工伤鑑定都不知道找哪个部门。” “我这审计员还是躲远点好。” 下方海面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阿修罗一族的肉身优势被彻底激发。 他们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加上之前叶凛给他们搞过的军训底子还在。 百人一队,千人一阵。 哪怕没有战神虚影加持,这种局部的小团体配合,也直接碾压了习惯单打独斗的天神。 七八个天神好不容易释放出一片火海,转头就被几百个阿修罗组成的衝锋阵型直接用肉身撞碎。 摩訶钵利顶著因陀罗砸下来的雷霆,硬抗了三记重击,后背血肉模糊。 他连停顿都没有。 一个衝锋撞飞了挡路的十几个二级神祇。 大手一探。 神医檀梵陀里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金壶就被一把夺走。 “哈哈哈哈哈!” 摩訶钵利狂放的笑声震得海浪倒卷。 他单手高举金壶。 “阿修罗的勇士们!这是我们用血汗换来的甘露!” “今天,全族共享不朽!” 阿修罗阵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手里的斧头、长刀举得更高,砍向天神的力道更重。 苏羯罗在后方手舞足蹈,扯著嗓子大喊: “我就说吃亏是福!” “前期所有的投资,全是为了这一刻的巨大回报!” “大王英明!这是大盈若冲的至高境界!” 天神阵营这边,一片愁云惨澹。 因陀罗握著神器金刚杵的手哆嗦个不停。 完了。 要是阿修罗全族成了不死之身,以后再打仗,对面全是打不死的小强,这仗还怎么打? 因陀罗猛地仰起头,扑通一下跪在白象背上。 对著高空那团青色光晕疯狂磕头。 “那罗延!大天尊!救命啊!” “阿修罗抢劫公家资產!这是赤裸裸的造反!天界要完了!” 叶凛坐在莲花上,拿出笔。 “突发事件记录:乙方单方面撕毁审计结果,暴力夺取核心资產。” “甲方高管呼叫总部支援。” 写完,他抬头看向斜对面的毗湿奴。 端坐在青色光晕中的维护之神,连一根手指都没动。 四条手臂依然维持著閒適的姿態。 那股主宰一切的规则感,没有丝毫波动。 就这么干看著? 叶凛转了转手里的笔。 不对劲。 职场老油条的直觉告诉他,大老板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还能稳如泰山,绝对留了后手。 果然。 下方的海面出现了变化。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层白雾。 白雾不厚,刚好贴著海面瀰漫开来。 一种极其奇特的气息从雾气深处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能让所有雄性生物荷尔蒙在一秒钟內飆升到极点的魅惑感。 正准备开怀畅饮的摩訶钵利,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他手里的金钵距离嘴唇只有不到三公分。 喝不下去了。 不只是他。 底下几百万打生打死的阿修罗和天神,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举到半空的刀停在那里。 砸出去了火球悬在半空消散。 全场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雾气缓缓散开。 一个女人赤足走了出来。 叶凛在看清那女人的瞬间,差点把手里的碳素笔捏断。 绝美。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哪怕是之前从乳海里走出来的吉祥天女拉克什米,或者其他天界仙女。 在这个女人面前,都瞬间成了庸脂俗粉。 她穿著极其轻薄的金色纱衣,布料少得可怜,大片光洁细腻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曲线夸张到了极点,腰肢纤细,双腿修长。 走动间,纱衣隨著海风轻轻摇摆,若隱若现的肌肤足以让任何自詡定力超绝的圣人当场破防。 最要命的是她那种浑然天成的嫵媚。 腰胯扭动的幅度,脚趾踩在海水上的姿態。 每一分每一毫,都长在男人的绝对死穴上。 摩西妮。 天地间唯一的光彩,所有视线的绝对中心。 毗湿奴的化身之一。 叶凛猛地转头,看向高空端坐的毗湿奴本尊。 然后再低头看看下面那个正一步一步走向摩訶钵利的绝世妖姬。 臥槽。 大股东为了护住资產。 亲自下场女装玩仙人跳?! 这为了公司kpi拼命的程度,连他这个007黑心打工人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这种董事长去哪找去? 叶凛赶紧低头看自己怀里的伐楼尼。 酒女神这会儿因为姿势问题,领口开得很大,柔腻挤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叶凛伸出手指,戳了戳伐楼尼软乎乎的脸蛋。 职场险恶,不得不防啊。 第152章 法则级魅惑 摩訶钵利提著金壶的手停在半空。 三十秒前还杀红了眼的阿修罗大军,集体剎车。 几百万条举到一半的胳膊,齐齐僵在原地。 天神那边更离谱。 因陀罗骑在白象苏婆罗多上保持著磕头的姿势。 脑门悬在象脊上方两公分,整个人定住了。 摩西尼赤足踏在海面上。 每走一步,脚趾点过的水面就绽开一圈金色涟漪。 她的金色纱衣在海风里轻轻翻飞。 从叶凛所在的高度往下俯瞰,那块儿布料的遮盖面积,保守估计不超过一条浴巾。 腰间繫著的金炼极细,把已经够夸张的曲线勒得更分明。 这不是普通的好看。 叶凛亲眼见过阿芙洛狄忒。 那已经是概念级的美。 但摩西尼的美和阿芙洛狄忒不一样。 爱神的魅惑更像是一团火,烧到谁谁就著。 而眼前这个女人散发出来的东西,是一种从內到外的侵蚀。 你甚至不觉得自己被影响了。 你只是忽然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正確,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合情合理。 因为阿芙洛狄忒是主神。 而毗湿奴是创世神。 段位差了一整个大层级。 这相当於什么? 一个是销冠用话术卖保险。 另一个是某全国最大银行行长亲自上门告诉你,把存款全取出来交给我,我帮你理財。 你信不信? 信。 因为你根本不会去质疑行长的资质。 叶凛揉了揉太阳穴。 他怀里的伐楼尼还在打呼嚕。 酒女神对这种大场面完全免疫,倒不是因为她定力有多强。 纯粹是醉得不省人事。 下方的海面上,摩西尼已经走到了天神与阿修罗对峙的中间地带。 她停下来。 先朝天神的方向微微欠身。 再转向阿修罗,同样行了一礼。 “诸位大人。” 她开口说话了。 叶凛竖起耳朵。 “我与天神、阿修罗皆无瓜葛。” “无亲无故,没有任何偏向。” 摩西尼的手轻轻抬起,朝摩訶钵利手里的金壶指了指。 “我见你们为这罐甘露爭执不休,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她歪了歪头,柔婉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 叶凛亲眼看见底下至少有一万名阿修罗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进了海水里。 “不如由我来做完全中立的第三方,为你们公平分配这罐甘露。” 摩西尼双手交叠在胸前,做了一个极其庄重的承诺姿態。 “我发誓,必定严格按照盟约,让天神与阿修罗双方均分甘露,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她的话说完了。 安静。 海浪拍打著曼陀罗山的底座,发出沉闷的迴响。 叶凛低头翻开工作笔记,在空白处飞快写下一行字。 “大股东亲自下场处理资產纠纷。” “方案:以美人计为核心的信任获取策略。” “风险评估:对方全员降智。” 他抬起笔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更正:不是降智,是被概念级魅惑直接关闭了前额叶。”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叶凛盯著下面的场景,脑子里飞速转著。 他之前打过交道的阿修罗。 尤其是摩訶钵利和苏羯罗,绝对不是蠢货。 恰恰相反,这群傢伙在他的kpi训练下,已经建立起了相当完善的组织纪律。 而且阿修罗族有个很重要的种族特质—— 不近女色。 这帮除了打架就是苦修,纯肌肉脑子。 搅乳海出来那批仙女阿普萨拉斯的时候,摩訶钵利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嫌没有用。 但现在? 叶凛看见摩訶钵利攥著金壶的手指在鬆动。 这位二十米高的阿修罗王,此刻像一尊正在被慢慢解除武装的雕像。 他的战意、他的警觉、他对天神积攒了三千年的仇恨。 全都在摩西尼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有问题!” 下方的阿修罗阵营里,终於响起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苏羯罗。 叶凛的前学生从人群中挤出来,僧袍上全是海水和血渍。 “大王!不可!” 苏羯罗扯著嗓子在喊。 “此人来歷不明,凭空出现,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怎么能把甘露交给一个——” “你闭嘴!” 一个阿修罗转头冲苏羯罗吼。 “你没长眼啊?这么美的女人,她怎么可能骗人?” 苏羯罗差点被这个逻辑噎死。 “这叫什么道理?!漂亮就不会骗人?” “你见过来路不明的就交家底的吗?!” “那你之前让我们把天女都让出去的时候怎么说的?啊?” “你说『美色乱心』,说『退让积福』!现在又来拦?” 苏羯罗的后脑勺被人推了一把。 “別捣乱!你学了那么多管理学,怎么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人家提出公平方案,你凭什么拒绝?”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 苏羯罗急得原地转圈。 他身后,之前跟著叶凛一起训练、建立过小组协作的那批阿修罗精锐,也在试图往前挤。 一个独角阿修罗大声喊道: “大伙冷静一下!先做风险评估!” “叶指挥教过我们,任何涉及核心资產的交割,都必须经过至少三轮……” “你给我滚回去!”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阿修罗一胳膊肘懟翻在水里。 “什么指挥不指挥的!那个人类早走了!现在大王说了算!” 叶凛在高空看著这一幕,手里的笔停了。 他教过的那些东西:kpi、全勤奖、风控、小组协作…… 在摩西尼的概念级魅惑面前,连三秒钟都没撑住。 不是这些阿修罗蠢。 是毗湿奴作弊了。 叶凛转头看向毗湿奴的本体。 端坐在青色光晕里的维护之神,四条手臂纹丝不动。 而海面上的摩西尼,正微笑著朝摩訶钵利又走近了两步。 叶凛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样东西。 不是用肉眼。 是他的工作笔记在自动记录。 一根根无形的线,从四面八方收拢,拧成一股粗壮的绳索,直直扎进摩西尼的身体。 因果线。 正在被强行收束。 这整齣戏,摩西尼出场、魅惑眾人、提出分配方案,不是即兴表演。 是毗湿奴在修正神话的正统走向。 之前因为叶凛教了阿修罗管理学,还灌输了“吃亏是福”的理念。 导致阿修罗这边的行为模式严重偏离了原本的神话轨跡。 苏羯罗主动让步、摩訶钵利克制欲望、基层士兵有了纪律和风控意识。 这些“变数”让因果链出现了大量的分叉和错位。 所以毗湿奴在做什么? 在把所有被叶凛扭歪的因果线,用摩西尼这个大杀器,一根根拽回正统轨道上。 管你之前学了什么风控。 管你之前建立了什么组织纪律。 创世神级別的概念魅惑一开,所有后天训练出来的理性全部归零。 叶凛合上工作笔记。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你辛辛苦苦给基层员工做培训、搞团建、建制度。 结果董事长一个电话,整个部门直接裁撤重组。 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在绝对权力面前,屁都不是。 海面上。 摩訶钵利终於开口了。 “你……你叫什么?”阿修罗王的声音居然有些结巴。 摩西尼侧过脸,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线。 “大王可以叫我摩西尼。” “这甘露……”摩訶钵利低头看著手里的金壶。 “交给我就好。”摩西尼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五指纤长,指尖微微上翘。 苏羯罗在后方拼命往前扒拉人群。 “大王!別给!求求你了!” “至少让她先签个合同,出个文书,走走流程也行啊——” “苏羯罗。” 摩訶钵利头都没回。 “退下。” 苏羯罗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凛看见苏羯罗被几个阿修罗从人群里架了出去。 军师拼命扭动身体,想继续喊什么。 但嘴被同伴的大手捂得死死的。 独角阿修罗和那几个受过训练的精锐也被推搡到了后排。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同一种表情。 怀疑。 但他们被魅惑过滤后残存的理性告诉自己不对,而身体里更深层的本能却在说: 听她的,把东西给她,一切都会好的。 摩訶钵利鬆开了手。 金壶落入摩西尼的掌心。 第153章 人家说啥你都信啊? 摩訶钵利鬆开了手。 金壶落入摩西尼的掌心。 那一刻,整个帕塔拉界安静得只剩下海水退潮的声音。 叶凛在高空翻了一页工作笔记,碳素笔飞快地划过纸面。 “核心资產监管权已从乙方手中和平转移。” “方式:信任欺诈。” “备註:乙方全员自愿放弃持有权,甚至面带微笑,建议日后写入mba反面教材。” 摩西尼接过金壶,没有急著动作。 她站在海面中央,赤足踩著波浪,垂著眼看了看壶里的琥珀色液体。 然后抬起头,冲两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摩西尼用空著的那只手,往左边一指,又往右边一指。 “请诸位天神与阿修罗分坐两侧。” “我会依次为两方分发甘露,严格均分,绝不偏袒。” 阿修罗那边,反应快得离谱。 摩訶钵利第一个动。 二十米高的魔王抡起巨掌,冲身后几百万部下一挥。 “都听到了没有!坐好!” “谁他妈敢插队,老子先把他脑袋拧下来!” 几百万阿修罗爭先恐后地往左边涌。 原本还在和天神扭打的、正骑在天神身上揍脸的、把天神按在水里灌海水的。 全都鬆了手。 一个独角阿修罗被人群挤到最前排。 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整理盔甲上的泥点子。 “注意仪表!给美人留个好印象!万一就看上我了呢?” “说得对,之前那个酒鬼说你们是丑逼,说大王是大丑逼。” “放屁,他说的是你们是丑逼,大王是大丑逼,不包括我!” “你闭嘴!你那独角上还掛著別人的半条胳膊呢,先摘了再说!” “靠,你个丑逼凭什么说我!” 叶凛看著底下这帮刚才还杀红了眼,现在为了在女人面前端正坐姿差点打起来的阿修罗。 他提笔在工作笔记上写了三个字。 “恋爱脑。” 天神那边就安静多了。 因陀罗从白象上慢悠悠地滑下来,理了理身上的鎧甲。 他只带著三十三位核心天神,整整齐齐地坐到了右侧。 没爭,没吵,没有一个人问她要先分哪边。 太安静了。 叶凛的职场直觉又开始发作。 他扭头看了一眼高空中毗湿奴的本体。 四条手臂,纹丝不动。 再看看底下那帮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天神。 得。 这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对过台词的。 摩西尼的出场,分配方案,天神的反应。 一切的一切,不是什么默契,而是毗湿奴的剧本。 唯一不在剧本里的,是阿修罗那群可怜虫。 “有內鬼。” 叶凛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 摩西尼端著金壶,转身,朝天神阵营走去。 不是阿修罗。 她说的是“依次为两方分发”,她是从摩訶钵利手中拿过的金壶。 可她第一个走向的,是天神。 叶凛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几百万阿修罗在对面坐得整整齐齐,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地看著摩西尼的背影。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这就是毗湿奴……哦不,摩西尼的魅力。 苏羯罗被几个阿修罗架在后排,嘴上的手倒是鬆开了。 但军师这会儿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挣扎脱身上,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分配顺序的问题。 叶凛把碳素笔叼在嘴里,腾出手来翻了翻前面的审计记录。 整个搅乳海工程中,高风险作业,全是阿修罗乾的。 比如捏著蛇头的那一侧。 他们吃了哈拉哈拉的毒气,扛了蛇王婆苏吉的毒液喷射。 乾的活最多,受的伤最重。 结果到了分配利润的环节,先领工资的是天神。 这叫什么? 绩效考核满分的员工靠边站,关係户优先兑现年终奖。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职场。 出力最多的贡献了百分之九十。 关係最大的得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那些个出力多的还得感谢自己能得到关係户们吃剩下的百分之一。 …… 摩西尼走到天神阵营最前方。 因陀罗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天帝早就把盔甲上的血渍擦乾净了,姿態端庄。 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视线死死盯著摩西尼手里那个金壶。 摩西尼蹲下身,倾斜壶口。 一线琥珀色的甘露缓缓流出,落入因陀罗捧起的手掌。 因陀罗仰头,喝了。 变化是瞬间的。 天帝的身体猛地绷直。 金色的光从他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沿著四肢蔓延,最终衝出体表。 那些因为仙人诅咒而枯萎乾瘪的神力经脉,在甘露浸润下重新膨胀、充盈。 比之前更旺盛。 因陀罗的神躯周围,雷霆自发凝聚。 紫蓝色的闪电噼里啪啦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蛇群一般蜿蜒游走。 他的气息在三秒钟之內从被诅咒后的大残拉满到全盛状態+百分之一百二十。 叶凛在高空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药效这么猛?” 接下来是太阳神苏利耶。 摩西尼为他倒了一捧甘露。 苏利耶喝下去的瞬间,周身爆发出灼热的金光。 哪怕隔著几万米的高度差,叶凛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然后是月神苏摩。 叶凛看见那位原本站在月亮里的年轻神明从队伍中走出来,恭恭敬敬地接过甘露。 饮下之后,银白色的月华在他周身流转,与头顶被湿婆收走的弯月遥相呼应。 水神伐楼拿。 火神阿耆尼。 风神伐由。 正法神阎摩。 木星神祭主。 一个接一个。 每一位天神饮下甘露后,周身都都出现了和前面几位神明同样的变化。 枯竭的神力回满,气息暴涨,神性光辉遍照天地。 婆苏神族,八个。 楼陀罗神族,十一个。 摩录多神族的,更多。 叶凛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每喝一个他就记一个名字,打个勾,標註“已领取不死甘露”。 工作量不小。 但真正让他停笔的,是排在队伍最末端的两个人。 哪里站著两位年轻的天神。 他们的体型比其他天神小一號,但两人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站在整支队伍的最后面,和前面那些神情轩昂、信心满满的天神不同。 这两位的脑袋压得很低,而且身上的神力比起前面的眾天神,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孪生医神。 双马童。 叶凛翻了翻脑子里的神话存档。 他记的神话挺杂的,但好像对这两位有点印象。 这两位的医术很强,兄长名为那裟底耶,弟弟名为达湿罗。 这两位神明在吠陀体系里的地位相当特殊。 他们是最早被歌颂的医药之神,频繁下凡救治凡人,口碑极好。 但恰恰因为“频繁下凡”这件事,因陀罗很不待见他们。 原因? 叶凛还没来得及细想,底下就替他演完了。 摩西尼端著壶,一路分发过来,走到倒数第三位天神的位置时,因陀罗忽然从第一排站了起来。 天帝恢復了全盛状態之后,那股傲气也跟著充满了。 “等一下。” 因陀罗伸手拦了一下。 摩西尼停住脚步,歪头看他。 因陀罗朝队伍末端那两个低著头的年轻天神扬了扬下巴。 “他们不配。” 叶凛的笔顿在原地。 “双马童只是治了几个凡人的病。” 因陀罗理所当然地往回走了两步。 “就凭这个,他们也想和我们这些为天界浴血奋战的天神一起享用不死甘露?” “我们是天神,他们是什么?” 天帝的脖子仰得老高。 “凡人的命,值几个钱?” 第154章 凡人的命也是命 叶凛“啪”地合上了工作笔记。 不是愤怒。 是纯粹的噁心。 刚才被阿修罗追著砍的时候怎么不提这茬? 跪在象背上哭著喊那罗延救命的时候怎么不说“只有浴血奋战的天神才配”? 白象苏婆罗多还是別人送你的,你自己没本事抢。 叶凛重新翻开笔记,提笔写下: “因陀罗,天帝。” “核心品质:吃相难看,翻脸比翻书快,死犟,且没素质。” “建议开除处理。” 底下,双马童没有爭辩。 两个孪生天神把头压得更低了。 他们的手攥著衣角,指关节鼓起来,但一句话都没说。 从吠陀时代到现在,他们救了多少凡人? 记不清了。 治好的瘟疫有多少? 不好算。 但从来没有一个天神觉得这些功绩值得被提起。 因为凡人不是天神。 救凡人不算功绩。 高空中,叶凛的莲花旁边传来一声极低沉的磨牙声。 湿婆。 大自在天盘坐在白牛南迪的背上,髮髻里那枚弯月散发著冰冷的辉光。 祂没有看因陀罗。 祂看的是毗湿奴。 “訶利。” 湿婆开口了。 这个称呼用的是两位创世神之间私下的称呼方式。 叶凛一抬头,发现周围的空间產生了细微的扭曲。 规则屏蔽。 底下的天神和阿修罗看不到了,也听不到了。 这是三相神之间的对话频道。 “你看看你扶持的好天帝。” “你看看!” 湿婆把南迪脑袋上的毛薅了一把。 安迪痛得闷哼一声,朝著湿婆发出“哞哞”的抗议。 “战场上缩在最后面,分赃的时候冲在最前面。” “现在他是吃饱喝足了,得到永生了。” “可救死扶伤的双马童,他们不比因陀罗救的人多?” “就他那德行也配坐天帝的位子?” 毗湿奴在青色光晕中微微偏了偏头。 四只手依然没动。 “鲁陀罗。” “因陀罗是这个纪元天界的秩序锚点。” “换了他,天界的权力真空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所以呢?”湿婆的声音压低了。 “就由著他羞辱双马童?” “他们救了那么多人!” “就因为那蠢货的傲慢,他们救了一辈子的人,一滴甘露都喝不倒!” 毗湿奴没接这句话。 湿婆从牛背上单手撑起身体。 三股叉横在膝盖上,金属尖端微微颤动。 “双马童,他们救的是苦难中的人。” “那些凡人在瘟疫中挣扎、在战火中流离,天界的『伟大天神』没有一个伸手。” “只有双马童,不计回报,不问功德,一次又一次下凡。” “凡人的命也是命!天神也好,阿修罗也罢,难道世间生灵不应该是平等的吗?!” “祂们这样的神,不配永生?” 湿婆的后半句话带上了力量。 “因陀罗那种虚偽傲慢,毫无功绩。” “除了一张天帝的椅子什么都没有的废物,反而配?” 南迪在旁边打了个响鼻,大牛的犄角上还掛著之前吞毒时沾到的黑色残渣。 毗湿奴安静了三秒。 叶凛在旁边看著这场高管级別的闭门会议,碳素笔悬在半空。 他没插嘴。 但他在心里给湿婆的发言打了个满分。 “给他们机会。” 湿婆的语气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很少见的恳求。 “訶利,你吞不了那口毒的时候,是我站出来的,我没要回报。” “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 “让双马童也喝不死甘露。” 叶凛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毁灭之神在求人。 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信仰。 是为了两个在天界不受待见的小神能获得一口永生的资格。 叶凛对於湿婆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大级。 湿婆这简直就是圣母。 当然,不是那种“末世先杀圣母”里的圣母。 那种叫圣母婊。 湿婆是真正心怀大爱之神。 如果叶凛知道湿婆为了他做了什么,叶凛可能会当场给湿婆磕一个。 毗湿奴闭上眼,又睁开。 “好,都依你。” 规则屏蔽解除。 底下的世界重新涌入叶凛的感官。 海面上,摩西尼端著金壶,越过了因陀罗伸出的拦截手臂,径直走到队伍末端。 因陀罗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 但摩西尼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著毗湿奴本体的意志。 天帝的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坐回了原位。 摩西尼蹲下身,將金壶倾斜。 最后几滴琥珀色的甘露,缓缓落入双马童捧起的手中。 两位孪生医神抬起头。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饮下。 银白色的神性光辉从他们体內绽开。 和之前那些天神不同,双马童的光辉不是暴烈的。 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 从这一刻起,双马童正式归入天神阵营的永生序列。 甘露分发至此,金壶中也仅剩下最后一滴。 叶凛闷头做完最后一笔记录。 “双马童,已领取。” 他抬起头,正准备看看阿修罗那边是什么反应。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天神队伍的末端。 双马童的身后。 还站著一个人。 这个人穿著天神的標准制式鎧甲,金色的肩甲,镶嵌著月桂纹饰的胸板。 看起来和其他天神没什么区別。 但叶凛的工作笔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自动记录功能捕捉到了因果线的异常波动。 那个站在队伍最末端的“天神”,身上的因果线顏色不对。 天神的因果线是金色的。 这个人的因果线,是暗红色。 阿修罗的顏色。 叶凛的笔停在半空。 摩西尼已经倾斜了壶口。 甘露流出。 那个“天神”伸出双手,接过甘露,一仰头,灌进了喉咙。 叶凛翻了一页笔记,粗暴地在空白处画了个大大的嘆號。 “安保漏洞!” 他还没来得及標註更多。 天神队伍最前排,太阳神苏利耶和月神苏摩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那是阿修罗!” 苏利耶的金光遍照四方,將那个“天神”的偽装直接烧穿。 盔甲下露出青黑色的皮肤,额头上冒出被硬生生压平的两根短角。 “罗睺!” “他偷喝了甘露!” 摩西尼手里的金壶微微一晃。 叶凛整个人趴在莲花边缘往下探。 怀里的伐楼尼还在打呼嚕。 他的碳素笔在纸上刻出了一道深深的槓。 甘露已经过了罗睺的喉咙。 第155章 日食月食的由来 甘露已经过了罗睺的喉咙。 叶凛愣愣的看著这一切。 这……怎么办? 吞都吞了,总不能让人吐出来吧? 最离谱的是,前面三十多个天神,加上摩西尼本人,居然没有一个发现。 叶凛在工作笔记上刷刷落下两行字。 “安保事故。” “责任归属:分发方未做身份核验,排队方未做人数清点,双方均有重大过失。” 底下炸锅了。 天神阵营所有人从座位上蹦起来。 刚才还围著摩西尼排排坐的画面瞬间瓦解。 “抓住他!” “怎么混进来的?!” “谁让他排进队伍的?!” 因陀罗的脸色比被哈拉哈拉毒浸泡过还难看。 他刚才亲手拦下了双马童,理由是“不配”。 结果一个假扮天神的阿修罗,大摇大摆地喝了。 这个耳光,属於是从须弥山顶抡下来的。 罗睺没跑。 他站在原地,抹了抹嘴角残留的琥珀色液体,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囂张还是疯狂。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无所谓。 因为甘露已经过了喉咙。 海面上,摩西尼手里的金壶停在半空。 她没有任何愤怒。 金壶被轻轻放下。 然后,变化开始了。 摩西尼那张让几百万阿修罗集体腿软的脸,开始消退。 柔媚的五官一寸一寸地褪去,蜜色的肌肤转为深沉的青色。 纤细的身形拔高、膨胀。 金色纱衣碎裂,四条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展开来。 毗湿奴的至高真身重新显化在乳海上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但这两秒里释放出来的神威,让因陀罗和摩訶钵利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叶凛的工作笔记疯狂震动。因果线的记录密度在这一瞬间暴增了几十倍。 毗湿奴没废话。 四条手臂中,右上方那只手平摊展开。 一道尖锐到刺穿空间的啸音从掌心爆发。 妙见神轮。 叶凛见过不少神器了。 金箍棒,雷神锤。 但妙见神轮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一件武器。 那是一条被摺叠成圆环形状的物理法则。 神轮划破天际。 从释放到命中目標,中间没有过程。 叶凛只听到了一声极短促的闷响,然后罗睺的身体分成了两截。 头颅朝上飞。 身躯往下坠。 分离线是喉咙。 精確到毫米级別,刚好卡在咽喉以上,沾过甘露的部分。 叶凛的笔飞快地记录。 “毗湿奴亲自执行资產追缴。方式:物理切割。” “追缴结果:基本成功。” 因为罗睺的头颅没有死。 金色的甘露光辉在断裂的颈椎截面上疯狂涌动,伤口不流血,转而出现了一层厚实的金色薄膜。 头颅在半空翻滚了几圈,罗睺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还活著。 但他的身体,那具没有被甘露浸润过的躯干,在脱离头颅的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乾瘪、碎裂。 不到三秒,从胸腔到脚趾,整具身体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被海风一吹,散入乳海。 海面上,罗睺的头颅悬浮在空中。 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只有一颗脑袋。 但那双眼睛里烧著的恨意浓烈到能把乳海重新搅沸。 他盯著毗湿奴。 又转向揭发他的苏利耶和苏摩。 太阳神和月神。 这两个是举报人。 叶凛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他当过类似的角色。 在社畜生涯里,他太清楚一个被开除的员工在离开公司大楼之前,最恨的不是老板。 是举报他的同事。 罗睺张开嘴。 没有喉咙、没有食道、没有胃。 但他依然张开了嘴。 那张嘴在急速膨胀。 嘴角撕裂到了两只耳朵的后面。 一颗头颅,嘴巴张开的面积比脑袋还要大。 隨后,罗睺冲天而起。 不是往下坠落,是往上飞。 带著那股能把整片乳海烧乾的怨气,他笔直地冲向了天穹,冲向了悬掛在须弥山上空的太阳和月亮。 他要追。 追苏利耶,追苏摩。 追到天荒地老,追到宇宙尽头。 叶凛抬头看著那颗头颅越飞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星空中一个移动的暗点。 他低下头,在工作笔记的最后一页,用力写下结案陈词。 “罗睺,原阿修罗族成员,因身份欺诈、冒领核心资產,被大股东当场裁撤。” “剩余资產:一颗不死的头。” “去向:星空。” “目標:永恆追逐太阳与月亮。” 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牛叫。 南迪的脑袋凑过来,牛鼻子喷出的热气把工作笔记吹得哗哗翻页。 湿婆骑在牛背上,髮髻里的弯月散发著清冷的辉光。 祂的视线从星空中收回来,落到叶凛身上。 “记完了?” 叶凛合上笔记本:“记完了。” “最后这笔帐有点难做,一个员工只有头没有身子,我该按整人计还是按半人计?” 湿婆没理这个茬。 “搅乳海到此为止。” 叶凛的手一顿。 “结束了?” “甘露已分发完毕,宝物各归其主,天神恢復神力,阿修罗……” 湿婆停了一下。 “阿修罗得到了他们该得到的。” 叶凛回头望了一眼海面。 远处,摩訶钵利站在阿修罗大军中间,整个人呆呆的。 几百万阿修罗,搅了这么久的海,流了这么多的血汗,最后分到手里的只有一匹七头神马。 天神那边呢? 甘露、神树、天女、白象。 叶凛闭了闭眼。 太熟悉了。 年终奖发放大会上,干活最多的基层员工分到一张超市购物卡,面值五十。 老板和高管们分了股权。 “那个罗睺,”叶凛指了指天上那个还在飞的暗点,“他追上太阳和月亮之后会怎样?” 湿婆抬起头。 弯月的清辉映在祂的三只眼上。 “他会吞掉它们。” 叶凛的笔停了。 “但他只有一颗头颅,没有身体,没有胃。” “日月从喉咙吞入,又会从颈部的断口滑出。” 湿婆的手指在三股叉上轻轻敲了一下。 “每当罗睺追上苏利耶並將其吞下,天地便会陷入短暂的黑暗。” “凡人称之为——日食。” “每当罗睺追上苏摩並將其吞下,月光便会短暂消失。” “凡人称之为——月食。” “但因为他永远留不住日月,光明终將重现。” 叶凛把碳素笔叼在嘴里,嘖了一声。 “所以日食月食的本质,是一个被开除的员工在追杀举报他的同事。” 湿婆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对,但我没法认同你这如此新奇的表述方式。” “从维护之道的角度说。”湿婆的手从三股叉上收回来。 “罗睺的存在是一种必要的失衡。” “光明不能永恆不灭,黑暗也不能永久笼罩。” “日月的短暂消失与重现,本身就是宇宙秩序的一部分。” 叶凛在本子上记了最后一笔。 “审计总结:搅乳海工程已圆满收工。” “各项宝物分配明细详见前述记录。” “遗留问题:一颗不死头颅在太空高速追逐两名天神,预计將持续至宇宙终结。” “审计员建议:购买日食月食保险。” 合上本子的时候,一行蓝色的系统提示浮现在他余光里。 “那么,大自在天,我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 叶凛看向眼前青肤四臂的湿婆。 “我帮你,是因为我想,你怎么舒服怎么叫。” “那我就叫湿婆吧,大自在天有点拗口,你叫我小叶就行。” “那还是叫你叶凛吧。” “可以可以。” 叶凛嘿嘿一笑,朝著湿婆挥手道別。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 然而,最先传来的不是在他脑中的系统提示音,而是一声响彻乳海畔的怒骂: 【动我们买了保险的员工,找死!】 第156章 系统这么硬? 叶凛整个人僵在莲花上。 不是不想动,是大脑暂时宕机了。 他的视线从工作笔记上移开,缓缓扫过四周。 乳海上空,毗湿奴的四条手臂保持著刚才分发甘露后的姿势。 远处的天神大军安静得不正常。 更远处的阿修罗大军也安静得不正常。 所有人,神也好、魔也罢。 都在试图理解刚才那声跨维度的脏话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叶凛脑海中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廉价电子合成音。 很熟悉。 熟悉到叶凛差点把碳素笔咬断。 【滴——】 【诸天“牛马”系统重启完毕。】 【检测到宿主处於高危环境。】 【强制下班程序正在启动。】 叶凛愣了整整两秒。 “等等。” 他张了张嘴。 “你回来了?” 【系统运行状態:正常。】 【宿主,早上好,很高兴您还活著。】 “別跟我说早,你消失了多久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那刚才那声是怎么回事?” 叶凛指了指四周。 “谁喊的?骂毗湿奴那句。” 系统的回覆只有一句话。 但这句话很长。 长到叶凛读完之后,整个人的脊背从僵硬变成了鬆软。 【诸天打工系统第一原则:】 【工人的权益至高无上。】 【任何生灵不得以任何方式侵害任何工人的权益。】 【诸天打工系统总公司识別到有至高存在將您囚禁,检测到您是优质打工人。】 【为保证您的权益,经诸天打工系统总部审核,您的权益正在遭受侵害。】 【检测到威胁等级:圣人。】 【诸天打工系统司法部门已介入。】 【请宿主耐心等待结果。】 叶凛读了两遍。 第一遍,他觉得自己產生了幻觉。 第二遍,確认不是幻觉之后,他后脑勺一阵发麻。 “不是……”叶凛往后靠在莲花的花瓣上,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 “其实毗湿奴也没太拿我怎么样。” “就是把我抓来干了十四天苦力,还给了点工资……” 叶凛看到系统那么大费周章,也有些愧疚。 毕竟毗湿奴是圣人。 叶凛也知道,系统什么的,再牛逼也不可能真的对毗湿奴这种存在怎么样。 【总部已接管聊天,您暂时无法发言。】 叶凛的嘴张著,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发不出去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禁言,而是系统直接屏蔽了他向系统埠的信息输入。 聊天窗口被锁了。 叶凛呆呆地看著脑海中那行冰冷的蓝色小字。 “……” 他眨了眨眼。 然后,非常缓慢地,把碳素笔放下。 悬了十四天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鬆了。 叶凛的后背彻底贴上了莲花柔软的花瓣。 呼吸平稳下来,心跳回落到正常频率。 他盯著须弥山高处那片被甘露金光映得透亮的天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有靠山了。 下一秒—— 叶凛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道蓝白相间的光柱从他的胸口正中央炸开,笔直地衝上须弥山的穹顶。 光柱不算粗,大概也就和一根电线桿差不多。 顏色很廉价。 蓝色偏浅,白色偏灰,交替闪烁的频率跟老式日光灯管启动时一个德行。 但这根廉价的光柱,在须弥山的世界规则网格上,凿出了一个乾乾净净的窟窿。 没有任何“力量对抗力量”的过程。 它只是出现了。 然后,须弥山的规则就在它周围自动退让了。 叶凛感觉到了变化。 身上那层在搅乳海期间用来保护他的规则神光消失了。 蓝白光柱的覆盖范围不大,刚好把他和怀里的伐楼尼一起罩住。 边缘泛著细碎的数据流光泽,看著像是某种办公软体的加载界面。 海面上,因陀罗手里还攥著甘露后残余的金光,整个人站在白象背上往这边望。 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了半步。 天帝亲眼见过阿修罗的阵法,见过哈拉哈拉毒,见过罗睺的头颅被神轮砍飞。 但眼前这道光柱给他的感觉和以上所有都不一样。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阿修罗那边也安静了。 摩訶钵利歪著二十米高的大脑袋,盯著那根蓝白光柱看了半天,转头低声问苏羯罗: “……那是什么?” 苏羯罗摇头。 他修行了数千年的因果之眼,此刻望向那道光柱,看到的是一片完完全全的空白。 没有因果线。 没有规则波动。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道光柱不属於这个宇宙。 高空中,毗湿奴的四条手臂缓缓放下。 至高神的注意力从罗睺飞走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了叶凛身上。 准確地说,落在了叶凛身上那道蓝白光柱上。 “嗯?” 毗湿奴发出了一个很轻的音节。 四条手臂中,左下方的那只手微微抬起,手指虚空一点。 细微的神力波纹盪开,以试探的姿態触碰了蓝白光柱的表面。 没有反应。 波纹碰上去,散了。 像是碰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於同一个物理维度的平面,然后自行消解了。 毗湿奴的手指没收回去。 “走什么?” 至高神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困惑。 “我还有话没说呢。” 祂停下了刚才驱散摩西尼形態后的收尾动作,四条手臂同时抬起。 叶凛只觉得头皮上的每一个毛囊都在往外弹。 因为毗湿奴动了。 祂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认真”了。 四条手臂同时结印。 帕塔拉界周边的空间开始坍塌。 叶凛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莲花在往一个不可名状的方向滑动。 而他身处的这片空间正在被毗湿奴从须弥山的世界架构中整体剥离出来。 封锁。 这是封锁。 毗湿奴不需要攻击他。 四只手往空间坐標上一掐,这片区域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盒子。 叶凛的心跳在这两秒里飆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蓝白光柱的存在仍然稳固。 系统赋予他的“绝对无敌+不可选中”状態没有任何动摇。 但光柱保护的是他的人身安全。 不是他的空间自由。 毗湿奴不伤他。 只是不让他走。 就在叶凛的呼吸即將再次绷紧的瞬间—— 蓝白光柱剧烈闪烁了三下。 然后,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光柱核心向外扩散。 这一次,不是只在叶凛的脑海里响。 是在整个帕塔拉界响。 在乳海的海面上。 在因陀罗的耳朵里。 在摩訶钵利的脑壳里。 在梵天的四张脸上。 在湿婆的第三只眼里。 在毗湿奴的四条手臂之间。 【检测到非法拘禁行为!】 【诸天打工系统开启一级防卫响应!】 【本系统曾郑重承诺,同样的问题不会出现第二次!】 【正在通知司法部与安保部人员协同解决!】 毗湿奴的四条手臂停了。 至高神低头看著那道蓝白光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审视。 不是对叶凛的审视。 是对那个“系统”的审视。 然后,蓝白光柱的內部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一份文件。 半透明的,蓝白色调的,带著毛边的纸张质感。 准確地说,是一份保险单。 《工伤保险单》。 保险单的抬头是【诸天打工系统·人力资源保障部】 右上角盖著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章。 【投保人:叶凛。】 【保险类型:工伤险(lv1)】 【承保范围:任务执行期间因第三方暴力、超自然攻击、规则碾压、降维打击、人身拘禁等非自愿因素造成的一切损害。】 【保险金额:50血汗钱】 保险单在虚空中缓缓展开,大到连远处的因陀罗都能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然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冷。更硬。 【承保员工叶凛已缴纳本次任务工伤险。】 【任何试图扣押、击杀承保员工的存在。】 【將视为对本系统的宣战。】 第157章 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左拐找僱主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不仅没有停下,反而音量拔高了两个分贝。 【本系统现进行例行法务通报:】 【我方员工叶凛,编號临时工001,进入须弥山帕塔拉界,系接受阿修罗王摩訶钵利的正规僱佣。】 【双方已自愿签署《诸天劳务派遣合同》,流程合规,手续齐全。】 【阿修罗族產生“招聘军师”的需求在先,我方员工接单入职在后。】 【根据诸天劳务仲裁法第一条第三款。】 【员工在履行职务期间的一切因果变动,其最终解释权及连带责任,均归属於甲方。】 屏幕上的字滚动得飞快。 【若贵方认为须弥山的阴阳循环遭到破坏,请直接追究贵界甲方的非法扩张责任!】 【而不是在这里为难一个只拿了微薄底薪的打工人!】 【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左拐找僱主!】 叶凛躺在莲花上,双手枕在脑后,听得津津有味。 他在心里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 这通甩锅简直是行业教科书级別的。 把“拿钱办事”、“与我无关”这八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底下,阿修罗王摩訶钵利那张二十米高的大脸当场就绿了。 他转头看向军师苏羯罗。 苏羯罗捏著手里的法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 刚才这位军师大人还在帮他们平推天界,转眼间他背后的势力就把锅全扣到了阿修罗的头上? 天帝因陀罗站在白象背上,嘴巴微张。 他听不懂什么是劳务派遣,什么是连带责任。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那个站在蓝白光柱里的人类,背后有一个来头大到连三相神都敢直接硬刚的跨界势力。 半空中,那道蓝白光柱猛地胀大了一圈。 虚擬屏幕一闪,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白相间的方块图案。 【业务纠纷请走官方申诉渠道。】 【意念扫描此二维码,可获取本系统法务部官方邮箱。】 【请用书面形式提交抗议。】 【工作日四十八小时內必有回覆,节假日顺延。】 巨大的二维码悬掛在天上,挡住了小半个太阳。 【最后,本系统在此下达最后通牒。】 【若贵方拒绝走合法申诉途径,继续对我方员工实施非法拘禁等暴力行为。】 【下一次跨界沟通的,將不再是本系统的司法文职人员。】 【而是本系统安保部。】 【勿谓言之不预!】 没人敢出声。 两百万天神大军和数亿阿修罗,全都仰著头,死死盯著天上的那个巨大的黑白二维码。 那几句警告里透出的强硬。 以及那种完全不把这方世界规则放在眼里的姿態,把在场所有生物的三观碾得粉碎。 天神们一直以为三相神就是宇宙的尽头。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方块大印,指著至高神的鼻子普法,还声称要派保安过来打人。 因陀罗只觉得双腿隱隱发软。 他很清楚毗湿奴的脾气。 那位平时看著满脸慈悲的维护之神,一旦被触及底线,手段比梵天还要残暴。 现在被一个外来势力这么指著鼻子骂,天界怕是要迎来一场毁灭性的神战。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没有降临。 毗湿奴的本体端坐在青色光台上,四只手依然保持著刚才结印的姿势。 祂没有去看那个二维码,而是盯著那道蓝白光柱看了很久。 祂的视线穿透了光柱的表象,看向了那个自称“系统”的源头。 庞大。 毗湿奴的因果之眼看到了一条条粗壮的因果线,从那个光柱的底端延伸出去,扎进了无数个未知的宇宙。 那些因果线交织成一张超越了须弥山维度的巨网。 如果动手会怎样? 毗湿奴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这个名为“系统”的存在,绝非创世神或圣人级別的实体强者。 毕竟创世神级別的存在,没几个有那么閒的。 但其总部的力量层级极其特殊。 它能直接屏蔽因果,甚至截断须弥山的规则。 如果强行抹杀光柱里的叶凛,对方的“安保部”必然会降临。 真打起来,自己死不了。 湿婆死不了,梵天也死不了。 因为祂们是创世神。 祂们是永恆存在的,不死不灭。 哪怕无数个创世神一起,他们也不会有死亡的概念。 但须弥山会崩盘。 对方有能力在被自己彻底摧毁之前,把整个须弥山的世界架构打得粉碎。 天神会死绝,阿修罗会灭族,刚刚搅完的乳海会被蒸乾,三界的秩序会变成一地碎渣。 为了一个凡人,把整个须弥山的基石砸了。 不划算。 维护之神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这是天道执行者的本能。 几秒钟后。 毗湿奴的四条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刚才那种封锁空间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场误会。” 毗湿奴的声音在天际响起。 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须弥山无意干涉贵方的正当业务。” “既然因果源头在於阿修罗族的僱佣行为,吾自会找他们清算。” “贵方员工……” 毗湿奴顿了一下。 “隨时可以下班。” 这句话一出,底下的大军彻底绷不住了。 退让了。 须弥山的至高神,掌管一切秩序的那罗延,居然退让了! 不仅退让,还当眾承认了那个“系统”的地位,顺便把祸水重新引回了阿修罗的头上! 阿修罗阵营里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叶凛躺在莲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稳了。 他把双手从脑后抽出来,撑著莲花瓣坐直身体。 “牛逼。” 叶凛看著头顶那道蓝白光柱,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我要给系统法务部写表扬信。” 【警报解除。】 【正在为宿主重新定位空间坐標。】 【下班通道已就绪。】 隨著系统的提示音,蓝白光柱內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哼。 生硬且囂张。 隨后,蓝白光柱开始从边缘向內收束。 叶凛转头,看了一眼还躺在旁边打呼嚕的酒女神伐楼尼。 这女人睡得死沉,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叶凛伸手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另一只手把那本工作笔记塞进怀里。 “大老板。” 叶凛抬起头,衝著高空毗湿奴的方向挥了挥手。 “帐我记清了,工作我干完了。” “祝你们接下来的內部矛盾调节顺利。” “我下班了。” 光柱收缩。 唰——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莲花空了。 叶凛、伐楼尼、还有那本工作笔记,在数亿双眼睛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 叶凛觉得眼前的画面闪烁了一下。 双脚再次踩到实地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乳海腥咸的海风,没有阿修罗和天神的喧闹,也没有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规则压迫感。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四方空间。 天花板上亮著几排廉价的萤光灯管,有一根还在滋滋啦啦地闪烁。 正前方是一张灰白色的办公桌。 右边的墙上掛著一个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墙角还有一台饮水机,上面扣著个半空的塑料水桶。 系统结算空间。 叶凛把手里的伐楼尼往地上一扔。 扑通—— 酒女神在纯白色的地板上滚了两圈,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叶凛没管她,走到饮水机前,从旁边的纸筒里抽了个一次性纸杯。 按住蓝色的冷水龙头,流出来小半杯温水。 叶凛仰头一口喝乾,把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他在办公桌前的转椅上坐下。 【正在结算,请稍后……】 第158章 我只是太想她了而已 蓝白色的加载条走到百分之百,卡了两秒,然后弹出一个巨大的结算面板。 叶凛往转椅靠背上一躺,双脚翘上办公桌。 面板上的数据开始自动填充。 【须弥山连环打工·总结算】 【任务一:阿修罗军师】 【僱主:摩訶钵利】 【基础报酬:100000血汗钱】 【客户打赏:200000血汗钱】 【评价:五星好评】 【技能奖励:职场人脉·眾筹(已发放)】 叶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十万到帐,加上之前的余额,他现在的血汗钱总数已经相当可观了。 面板继续往下滚。 【任务二:乳海审计员】 【僱主:毗湿奴】 【结算状態:异常】 叶凛挑了下眉毛。 【经系统法务部核实,此任务未通过诸天牛马……打工系统正规下单流程。】 【毗湿奴单方面扣押宿主並强制其劳动,属於典型的“接私活被甲方绑架”情形。】 【因宿主在被扣押期间不具备反抗能力,且该任务已实际完成。】 【系统將不予追究宿主接私活责任,相关因果由须弥山方面自行消化。】 叶凛扫了一眼,没说话。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 你被人绑了十四天,活也干了,但钱没走正规渠道,所以系统不负责结算这部分报酬。 不过—— 【附加说明:鑑於宿主在非自愿状况下额外携带了一名神格存在(酒女神·伐楼尼)返回,系统可协助將其传送至蓝星。】 【此项服务为系统此前因高维干预导致休眠的补偿措施之一,不额外收费。】 叶凛把面板上这段文字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脚从桌上收回来,坐直了身体。 按理说,这时候正常人应该对系统表达一下感谢。 毕竟刚才在须弥山上空,系统法务部那一套组合拳打得確实漂亮。 硬刚毗湿奴,二维码糊脸,最后通牒震慑全场。 没有系统出手,他叶凛现在可能还在须弥山给三相神端茶倒水。 但叶凛只是安静地坐了几秒。 然后点了“確认”。 道理很简单。 和老板的关係搞太好了,拿工资的时候会產生愧疚感。 这是打工人的第一大忌。 你可以尊重你的老板,你可以在工作中百分之百地配合他。 但別跟他交心。 因为一旦交心,你就会开始“体谅”。 体谅加班的合理性,体谅绩效扣除的必要性。 甚至產生“公司也不容易”的m心理。 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在免费加班的路上越走越远。 不是说人不能对別人感激。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叶凛都会铭记於心,然后儘自己所能报答。 系统救他是应该的。 系统没及时救他是失职,补偿是为了让他不计较。 他不计较都不错了,还想他说什么? 说谢谢吗? 你怎么不跟给你发工资的老板说谢谢呢? 叶凛的立场一直很清晰: 我给你干活,你给我发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面板翻到了下一页。 【以下为宿主此次额外携带的神格存在资料——】 【名称:伐楼尼】 【来源:须弥山乳海】 【权柄:酒】 【蓝星状態:受世界意志压制,战力锁定於蓝星最强:九阶巔峰。】 叶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九阶巔峰。 蓝星目前已知的最强代行者也才三阶巔峰。 除了夏晚晴,她是四阶初期。 九阶和三阶之间的差距,就是一个成年人和一只蚂蚁的差距。 而且这还是被世界意志给压了之后的结果。 要是在须弥山,伐楼尼至少是二级神祇的位格。 叶凛继续往下看。 【核心能力:酒之权柄】 【效果一:可无限制造酒碗等装酒的容器,触碰任何容器即可生成具备各种效果的酒水。】 【酒水类型涵盖但不限於:恢復类、修炼加速类、实力提升类、场景应对类(避水、避火、解毒等)。】 【效果二:凡实力弱於伐楼尼者,饮其酒一口必定进入“醉酒”状態,哪怕比伐楼尼强,喝酒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註:醉酒程度与饮用量无关,喝多少仅影响醉酒时长。) 【醉酒:被伐楼尼之酒灌醉者將暴露本性,强制酒后吐真言。】 【特殊標註:第一个除伐楼尼外饮用伐楼尼神酒之人可获得【千杯不醉】效果。】 【效果如下:】 【免疫伐楼尼酒水的一切负面效果。】 【若受到低於酒女神位格的精神层面影响,直接免疫。】 【当前持有者:叶凛。】 叶凛读完,转头看了一眼。 伐楼尼趴在结算空间的地板上,姿势跟在莲花上一模一样。 脸朝下,四肢摊开,手里还攥著那个永远不倒也永远不空的酒碗。 嘴里时不时含含糊糊地嘟囔两句听不懂的梵语。 一个九阶战力的核武级保鏢。 带回蓝星之后,只要她站在身后。 整个蓝星,没有任何代行者、任何神眷者能威胁到他。 叶凛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规律地敲著桌面。 真不错。 面板又弹出一个新窗口。 红底白字,保险理赔专用配色。 【工伤保险理赔通知 】 【投保人:叶凛】 【保险类型:工伤险(lv1)】 【投保金额:50血汗钱】 【出险事由:宿主在任务传送期间遭至高存在非法拘禁,系统因高维干预被迫休眠,未能及时启动保护协议,致使宿主被迫进行为期十四天的无合同强制劳动。】 【理赔金额:10000血汗钱】 “就这?” 叶凛拍了一下桌子。 “正常买五十块的保险,被大货车创了还能赔十万呢。” “你们这理赔比例有点寒磣了吧?” 蓝白界面跳了一行字。 【那工伤险还能让你快被打死的时候送回去呢。】 【你买五十块钱的保险被大运创死了,保险公司能给你把尸体拼起来吗?】 叶凛被噎了一下。 “那我被毗湿奴快杀了的时候也没见你把我送回来啊?” 【所以这不是给你补了嘛。】 【行了行了,给你申请双倍补偿,两万血汗钱。】 【提示:售后服务结束,售后客服98001已下线。】 叶凛的表情瞬间转晴。 “这还差不多。” 他乐呵呵地在面板上点了“確认领取”。 两万的理赔金到帐,加上之前的三十万,再加上原有余额。 叶凛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富了。 面板切换到传送界面。 【请选择传送目的地——】 列表从上往下展开,一共三个选项。 第一个: 【夏晚晴】 【因果值:999+】 毫无悬念。 第二个: 【苏沐雪&秦菲菲&卡捷琳娜·帕帕佐普洛斯&神乐千早】 【因果值:583】 嗯? 苏沐雪和秦菲菲合併显示,说明两人待在一起。 秦菲菲成为代行者本就是靠苏沐雪,加上没什么脑子,被苏沐雪骗过去恆水国合情合理。 卡捷琳娜也在这个分组里,倒是有点意外。 当初在海琴国,他留了一封信和一个木雕就跑了。 木雕里面塞点幻想把戏变的黄金,算是利用人家帮忙打听阿格隆消息的歉礼。 她怎么跟苏沐雪混到一块去了? 但真正让叶凛皱眉的,是最后那个名字。 神乐千早。 標准的樱花国女性名字。 叶凛把这这名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不认识。 完全不认识。 他去过奥林匹斯,去过帕塔拉界,去过须弥山,去过赫菲斯托斯的锻造炉,帮天照大神走出过天岩户…… 等一下。 天岩户。 那是一个和樱花国神话直接相关的任务。 可依旧没找到答案。 系统也没给备註。 第三个选项: 【特事局】 【因果值:201】 叶凛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的手指在第二个选项上悬了一会儿。 本来打算先去苏沐雪那边视察一下她那个势力的组建进度。 毕竟花了真金白银让她去恆水国搞事业,两个月过去了,总得看看成果。 而且那个樱花国女人的名字也让他有点在意。 但想了想,还是先见夏晚晴。 叶凛选了第一个选项。 【已选择:夏晚晴。】 【是否查看目標当前实时状態?】 “不用。” 叶凛按下了“否”。 【建议宿主查看后再传送,以避免撞见不必要的尷尬场景】 “统子。”叶凛打断了系统的提示。 “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点著桌面,一字一顿地说: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万一传送过去,夏晚晴正好在换衣服,或者在洗澡……” “那我是太想她了所以忘记查看她在干什么。” “粗心大意,情有可原。” “但如果我明知道在换衣服,然后我还传送过去。” “那我成什么了?” 系统界面上跳出四个大字。 【你是流氓。】 叶凛毫不在意。 “思念过度有什么错呢?” “我只是一个因为太过想念,以至於第一时间只想看到我好大儿的老父亲而已。” “『不小心』忘记看她在干什么,这很合理吧?” 他伸手点了“確认传送”。 蓝白界面闪了两下,然后弹出一段=提醒。 【宿主此次在须弥山停留总时长为十七天。】 【按照系统三比一的时间流速折算——】 【蓝星已过去约五十一天。】 【且蓝星当前处於白天,夏晚晴不存在宿主所期望的任何场景。】 叶凛的手指悬在半空。 两个月。 他消失了接近两个月。 蓝星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 他离开蓝星的时候,神话復甦才第九天。 现在已经是第六十天了。 这段时间里,多少神像被唤醒了?多少代行者诞生了?社会秩序变成什么样了? 叶凛正在消化这个信息量,系统又补了一刀。 【哦对了,你还真忘了一件事。】 【系统结算空间不支持存放活物,伐楼尼你自己带著。】 “等——” 蓝光炸开。 叶凛整个人被光柱捲起的一瞬间,余光扫到了地板上那坨还在打呼的酒女神。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他下意识伸手一捞,抓住了伐楼尼的后衣领。 酒碗里的液体在传送旋涡中溅出几滴,飘在空气里散发出浓烈的果酒香。 伐楼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继续睡。 叶凛的意识被白光吞没。 再睁眼的时候。 日光灯管的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 空调的嗡嗡声。 有人在说话。 很多人坐在整齐排列的桌椅后面。 一排排的短髮脑袋,校服后背。 ——教室。 这是一间大阶梯教室。 叶凛双脚踩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过道上,怀里横抱著一个浑身酒气、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女。 讲台上,一个身形高挑的短髮女人正拿著一根教鞭,对著投影屏幕指指点点。 小麦色的皮肤,利落的及耳短髮。 夏晚晴。 她正讲到一半,教鞭悬在空中。 两百多个学生齐刷刷地回头。 教室里安静了。 叶凛站在最后一排的过道中央,怀里抱著一个散发著浓郁酒香的陌生女人。 夏晚晴的教鞭还举著。 两个人隔著二百多颗脑袋,视线撞在了一起。 “……” “……” 叶凛还没开口。 伐楞尼选在这个时候打了个酒嗝,拱了拱脑袋,把脸往他怀里又埋深了两寸。 第159章 给可怜无家孤儿发酒喝的单位 伐楼尼打了个酒嗝。 清脆,响亮,带著浓烈的果香。 在这个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阶梯教室里,那声酒嗝的迴响时间长得超乎寻常。 叶凛站在最后一排过道里,怀里横抱著一个陌生少女,头顶萤光灯管嗡嗡作响。 他在心里飞速运转了一下当前局面。 两百多个学生。 讲台上的夏晚晴。 手里停著的教鞭。 他怀里这个正在把脸往他胸口拱的恆水神话酒女神。 好。 这就是他出差两个月的返程福利。 叶凛决定在开口之前,先给自己两秒钟时间默哀。 夏晚晴没动。 她就那么站在讲台上,教鞭悬在半空,短髮利落,肩线笔直。 小麦色的皮肤看著健康无比。 她那件合身的运动式外套被宽阔的肩背撑得满满当当,胸前的面料有些被顶起来,线条绷得很紧。 她整个人站得跟一根標枪一样。 但那根標枪现在正往叶凛这个方向瞄准。 底下的学生们已经开始集体屏息。 一个坐在第三排的神眷者小心翼翼地侧头,低声问旁边的人: “那个男的……是谁啊?” 旁边的人努力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 “不知道,但夏老师刚才那反应,我猜至少是男朋友。” “多了,可能是啥死而復生的白月光。” “你小说看多了吧?再说了信夏老师能有什么念念不忘的男人不如信我是皇帝。” “那我们……” “別说话,你要是提醒夏老师万一她继续讲课了咋办?” 夏晚晴缓缓把教鞭从空中放下来。 她看著叶凛,叶凛也看著她。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夏晚晴对台下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来得很自然,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 但坐在第一排的学生直接感受到了一股从讲台方向涌来的无形压力,下意识往后缩。 “今天课就上到这里。” 夏晚晴把教鞭搁到讲台上。 “下课。” 就这两个字。 台下两百多个神眷者们展现出了觉醒后的超强行动力。 椅子腿跟地板的摩擦声在教室里同时响起。 凳子撞上书包,有人绊了一下又马上站起来继续跑。 靠窗的那几个直接把窗户推开,踩著窗框就往外翻。 不到十秒。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剩三个人。 夏晚晴踩著高跟鞋,从讲台走下来,一步一步往后排走。 木质地板每被踩一脚,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 夏晚晴走到离叶凛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仰头看著他,清澈的眼里什么情绪都有。 但堆在最前面的那层,叶凛辨认出来了。 委屈。 但被盖得很严实,上面盖著的是一层薄薄的、相当危险的笑。 “哟。” 夏晚晴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歪了下头。 “回来了?” “嗯,回来了。”叶凛面不改色。 “出差顺利?” “挺顺利的,就是路上遇上点事,回来晚了。” “哦。”夏晚晴点了点头,“那看来是真的很顺利。” 她的目光从叶凛脸上往下移,落在他怀里那个正在昏睡的少女身上。 那是个肤色白皙的姑娘,五官生得很好看,此刻脸埋在叶凛胸口。 睡得四肢摊开,手里还死攥著个碗,嘴边掛著若有若无的满足弧度。 夏晚晴收回目光,笑容更灿烂了一点。 “顺利到还顺手带回来个特產。” “对。” 叶凛没有犹豫。 他当机立断,进入了职场十年练就的顶级危机公关模式。 “她是我打工的地方的可怜孩子,没有家人,没有地方去,流落街头。” “后来阴差阳错就跟著我了。” 夏晚晴看著他。 “可怜孩子。” “对,可怜孩子。”叶凛保持著坦然。 “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总不能扔那儿不管。” “哦。” “而且你看她这样。” 叶凛低头往怀里的伐楼尼扫了一眼。 “喝了酒就找地方窝著,生活自理能力基本为零。” “这种状况我能怎么办,只能先照看著。” 夏晚晴沉默了两秒。 “孩子,喝酒?” “呃……” 夏晚晴点了点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 “哦,我明白了。” “你在一个给可怜无家孤儿发酒喝的单位打工,干了两个月,对吗?” “对。” “我对你……”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没说完的脏话咽了下去。 “你做什么工作的?” “综合服务业。” “你他……” 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把口袋里的手往外拔了一半,隨即又重新插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伐楼尼,再抬起头,清澈的眼里那层委屈已经往上涌了几分。 但她还是撑著,没让它真正漫出来。 “两个月。” “嗯。” “两个月没消息,我以为你……”她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叶凛没说话。 “结果你回来了。”夏晚晴继续往下说,还是笑著。 但那个笑已经有点撑不太住了。 “挺好的,回来就好,人没事。” “然后我就看到你抱著个人站在我教室里。” “晴晴……” “没事。”夏晚晴摆了摆手,“我又没资格,没身份说你什么。” “咱俩就是髮小,是兄弟。” “对吧?” “对。” “那你说,兄弟带回来个小姑娘,我管什么閒事。” 叶凛沉默了三秒。 他在这三秒里飞速分析了当前局面,以及夏晚晴刚才那句话里的信息密度。 算了不分析了。 叶凛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伐楼尼:“她確实没地方去,暂时放你这边,你帮我看著,可以吗?” “帮你看人还得叫上我啊。” “你这儿最安全。”叶凛说,“我信你。” 夏晚晴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头,右手从口袋里出来,推了推耳根后面的头髮,那个动作做得有点不自然。 “行吧。” 她吐了口气。 “就是个可怜孩子嘛,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好大儿喜欢这样的,那我不得……” 夏晚晴话没说完,伐楼尼终於动了。 她在叶凛怀里翻了个身,睡意朦朧地把脸从叶凛胸口抬起来。 水汪汪的眼睛慢慢睁开,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夏晚晴身上,停住了。 她就那么盯著夏晚晴。 不说话,不动,就是盯著。 夏晚晴也看著她。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大概四秒钟。 然后伐楼尼把脸埋回叶凛怀里,两条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在確认一件东西的归属权。 从任何角度来看,那个动作都说明了同一件事: 这是她的人。 夏晚晴的目光落在被伐楼尼搂紧的叶凛身上。 然后她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隔断墙上。 轰——! 整栋教学楼抖了三抖,那根正在滋滋啦啦发出噪音的萤光灯管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 叶凛扫了一眼墙上那个新鲜出炉的拳坑,大概有五公分深,砖渣整整齐齐地碎在地板上。 伐楼尼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並不感冒。 她把脑袋在叶凛胸口拱了拱,重新睡过去了。 夏晚晴把手从墙里拔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回头。 但那声音似乎是咬著牙说的: “我去给『你们』收拾个房间。” 第160章 蓝星的大变 半小时后。 特事局为夏晚晴安排的顶层公寓。 夏晚晴从臥室柜子里扯出一套崭新的睡衣,扔在客厅沙发上。 “人放次臥床上,衣服我一会儿给她换。” 叶凛抱著伐楼尼走进次臥,把她平放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这姑娘翻了个身,手里的酒碗倾斜。 几滴酒液洒在床单上,瞬间挥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果香。 夏晚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她换了一件紧身训练背心,抱胸的动作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马甲线在腹部若隱若现。 “安顿好了?” “好了。”叶凛退回客厅。 夏晚晴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 “你失联了接近两个月。” “严格来说是五十一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坐。”夏晚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叶凛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 “跟你说一下你消失这段时间蓝星的变化吧。” 夏晚晴靠回椅背,隨手把茶几上的一叠文件推向叶凛。 “什么变化?”叶凛喝了一口水。 “神眷者体系全面开放。”夏晚晴竖起一根手指。 “官方动作很快。全国各地建了三十多所『神眷者学院』。” “测试纳入法定流程,年满十八岁统一进行神力亲和度测试。” 叶凛停下喝水的动作,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 “门槛这么低了?” “以前不知道规律,现在摸清楚了。”夏晚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只要有一位代行者把某尊神像唤醒,后面的人去参拜。” “哪怕神力亲和度只有百分之一,对著那尊神像喊出神明的名字,百分百能成为神眷者,得到一个削弱版的神明能力。” “当场异能来理解就好,不同神眷者只能获得参拜的神明的能力。” “亲和度高低只决定获取能力的强弱。” “懂了。”叶凛点头。 他在脑子里快速理顺这套逻辑。 这完全就是网游开服的套路。 內测玩家负责打通新手村,点亮地图上的传送阵。 现在公测全面爆发,所有玩家只要有手有脚,去测试水晶前面点一下,就能领个新手职业。 夏晚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开始刷怪了。” 叶凛往沙发背上一靠。 “现实世界各地出现了大量的空间裂缝。” “裂缝里跑出来一堆魔兽,种类极其繁杂。” “击杀这些魔兽之后,会掉落蕴含能量的晶体,还有一些不明材质的骨骼和皮毛。” “官方科研所那边全疯了,几千號人没日没夜地连轴转,试图解析这些素材的用途。” “不过暂时还没发现。” “你现在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叶凛问。 “客座讲师。”夏晚晴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平时去学院教那帮刚刚觉醒的小屁孩怎么运用力量。” “常规的镇压任务不需要我出手,特事局遇到四阶以上大型魔兽,我再去走一趟。” 叶凛听明白了。 新手保护期彻底结束。 普通玩家靠著打小怪掉落经验和金幣,遇到世界boss需要顶级大佬带团攻略。 標准的rpg打怪掉宝机制。 “咱们国內的秩序还算稳固。” 夏晚晴把文件翻开一页,推到叶凛手边:“麻烦的是外面。” 文件上是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大量红点。 夏晚晴点著地图上的红標: “目前蓝星共计有两百位神明被成功唤醒。” 叶凛扫视著那些红点分布区域。 “北欧和希腊神系占了绝对的大头。” “这两个区域的代行者数量呈现井喷式增长。” “不奇怪。”叶凛评价。 那两个地方的神閒得很,最喜欢四处播撒力量搞事情。 “樱花国那边情况有点异常。”夏晚晴伸手在地图右侧点了一下。 “除了天宇受卖命的代行者神乐千早唤醒时有二阶的实力。” “其他唤醒的都是些边缘小神,代行者最初的实力甚至连一阶巔峰都不到。” 叶凛盯著地图。 “等等。”他打断夏晚晴。 “天宇受卖命那个代行者叫什么名字?” “神乐千早。”夏晚晴翻了一下资料。 “你不是不认识吗?” 叶凛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连续敲击。 神乐千早。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在系统结算空间的传送列表里。 那个名字和苏沐雪、秦菲菲、卡捷琳娜並列在一起,属於第二传送选项的关联人。 不认识她。 叶凛在心里把时间线往前推演。 去过奥林匹斯,去过帕塔拉界。 唯一和樱花国神话有交集的,是天岩户任务,帮那个自闭的天照大神拉回本位。 那个任务里,天宇受卖命在外面跳脱衣舞。 叶凛和天宇受卖命的唯一交情就是他打断了对方跳舞。 现在,她的代行者在传送列表那一栏里,这事需要去查清楚。 “继续说。”叶凛把注意力拉回当前。 “金沙国。”夏晚晴把地图往左下方移动。 “埃及神话体系,那边唤醒的神明,大部分是人身兽首,或者纯野兽外观,极度嗜杀。” “他们有个狼头人身的代行者。” “刚完成觉醒,实力直接跳到二阶中段。” 叶凛脑子里闪过阿努比斯的名字。 “还有羽蛇国。”夏晚晴敲了敲中美洲板块。 “那边更夸张,唤醒了几个神祇,代行者都是直接保送二阶。” “別人起步就是二阶。”夏晚晴把文件合拢,双手一摊。 “我们这边,除了我一个四阶,国內目前最强的神眷者,只有三阶初期。” “断层。” “严重断层。”夏晚晴嘆了口气。 “华夏神话没人知道,那些古籍记载全都是残缺的。” “我天天被特事局那帮人当大熊猫供著,生怕我出门被別国的刺客暗杀了。” 叶凛拿过那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 “其实还有个比我们更惨的区域。”夏晚晴突然笑出声。 “哪儿?” “恆水国。”夏晚晴指了指南亚次大陆板块。 “那边是真正的零光蛋。” “两个月了,一个本土神明都没动静。” “十几亿人逮著个神像就磕头祈祷,瞎矇。” 叶凛硬生生把嘴里的水咽下去,发出一连串猛烈的咳嗽。 能有动静就见鬼了。 须弥山上那帮天神和阿修罗刚打完一场几百年不遇的世纪大战,现在全在排队打卡领不死甘露。 连创世神都在亲自下场搞仙人跳,谁有空搭理蓝星? 而且最关键的酒女神,现在正躺在隔壁次臥的床上流口水。 叶凛转头看向次臥虚掩的房门。 伐楼尼的肤色非常白皙,但五官轮廓带著极其明显的南亚特徵。 夏晚晴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压低。 “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是恆水国的人?” “算……是。” 叶凛含糊地应声。 “难怪。”夏晚晴点点头,自行补全了逻辑链。 “恆水国內部本来就乱,女孩更是危险。” “没有神明庇护,空间裂缝到处开,孤儿流落街头再正常不过。” “是挺乱的。”叶凛顺著她的话往下接。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本土神明……” 夏晚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表情变得严肃。 “但他们那边最近冒出来一个极其庞大的新兴势力。” 叶凛停下敲击膝盖的动作。 “多庞大?” “全蓝星目前两百个代行者。” “有五十多个,来自那个势力。” 第161章 开始倒霉了 “叫什么名字?”叶凛问。 “战神殿。” 叶凛端著矿泉水瓶的手在半空停顿。 好二逼的名字…… “除了人数多,这帮人最麻烦的地方在於人员构成。” 夏晚晴拉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堪称全明星阵容。” “比如?”叶凛拧上瓶盖。 “除了之前特事局记录在案的海琴国宙斯代行者卡捷琳娜,还有个熟人。” 夏晚晴冷笑一声,食指重重戳在桌面上。 “秦菲菲。” 叶凛把矿泉水瓶放回茶几。 “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 “特事局之前开出天价待遇招募她。” “结果这位大小姐连夜买机票跑了,还在外网发了个帖子,嫌弃国內土壤太穷酸,供不起她这尊大佛。” “她说她寧愿去恆水国当土皇帝,也不肯受国內的体制约束。” “崇洋媚外,噁心。” “据说她在恆水国包下了一整座宫殿,出入都有人抬著轿子。” “阿芙洛狄忒的能力全用在控制当地那些所谓的婆罗门贵族身上了,每天过得骄奢淫逸。” “符合她的作风。”叶凛隨口接话。 “只要有钱有权,她能把神明当工具用。” 夏晚晴猛地往前探身。 “这还不算最夸张的。” “樱花国那个天宇受卖命的代行者,神乐千早,也跑去恆水国加入了这个战神殿。” “她是某个阴阳师家族的传人,底蕴极厚。” 夏晚晴的视线死死钉在叶凛脸上,上下扫视。 “还有一件事。” 夏晚晴一字一顿地往外蹦词。 “那位神乐千早,整天吵著要找一个叫叶凛的男人。” “之前也来龙国闹过,闹到了我这儿。” 叶凛脊背贴紧沙发靠垫。 苏沐雪这个办事四处漏风的蠢货。 签了主僕契约还能把下属管成这副德行。 夏晚晴双手撑著膝盖,拉近与叶凛的距离: “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叶凛先生。” 叶凛迎著夏晚晴的视线,坦然开口。 “同名同姓的太多了。” “我这两个月一直在单位加班,工牌都没摘过,哪有空去樱花国惹风流债。” “是吗?” “当然。”叶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 “我去楼下买点洗漱用品,顺便去个洗手间。” “你要带什么土特產吗?” 夏晚晴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不带。” 叶凛转身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洗手间空间狭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叶凛从系统储物格里扯出一块灰白色的布帘。 材质粗糙,边缘带著缝补的痕跡,背面印著一个褪色的“汤”字。 天岩户门帘。 他把门帘往自己身上一裹。 四周环境在瞬间被强行剥离。 瓷砖墙壁、洗手台、排气扇全数隱去,一个五十平米的独立次空间將他完全包裹。 “定位……靠,苏沐雪在哪?” 叶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虽然能精准传送,但也得知道人在哪才行。 系统估计知道,但它不会回答和打工无关的事情。 “算了,直接去人最多的地方打听吧。” 体內能量被瞬间抽走一截。 次空间剧烈震动,出口落点在几秒钟內完成跨越半个蓝星的精准跳跃。 布帘散开。 叶凛双脚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热浪掺杂著咖喱、香料还有发酵垃圾的混合气味直衝鼻腔。 他落地的一瞬间,右脚正要踩实。 脚底板下方三公分处,是一坨极其新鲜且体积可观的黄牛粪。 七阶巔峰的神经反射在零点零一秒內接管了身体。 叶凛硬生生在空中完成了一次违反力学定律的摺叠。 右脚猛地往回一缩,整个人向后平移出半米,稳稳落地。 还没等他站直。 哐当——! 头顶一栋破旧的公寓楼上,一个边缘满是缺口的陶土花盆带著风声直砸下来。 花盆贴著叶凛的鼻尖擦过,重重砸在刚才那坨牛粪旁边,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叶凛抬起头。 三楼的阳台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风吹过,晾衣绳上的破布床单晃了两下。 他往旁边跨出两步,避开地上的狼藉,走向路边一个撑著破旧遮阳伞的小卖部。 “一瓶水。” 叶凛丟下一张钞票。 老板从满是灰尘的柜檯下摸出一瓶包装劣质的矿泉水,隨手扔在桌上,再找回几枚沾著油污的硬幣。 其中一枚硬幣碰到柜檯边缘,诡异地弹起,直奔叶凛的左眼。 叶凛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精准伸出。 硬幣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他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水流顺著食道往下走。 原本极其平常的吞咽动作,却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偏差。 一滴水极其精准地卡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 叶凛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生理性眼泪直接衝出眼眶。 七阶战力,肉体凡胎早已褪去大半,居然会被一滴水呛到这种地步? 叶凛直起身子,把水瓶捏瘪,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绝对不合理。 一分钟內,连踩黄牛粪、高空坠物砸头、喝水呛气管、硬幣弹眼。 这种频率和精度的倒霉事件,只有一种解释。 被针对了。 他站在街边,闭上眼睛,七阶的感知力全面铺开。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全都是普通的恆水国民眾,最多有几个一阶的神眷者。 这不是衝著他的命来的。 如果是高阶强者或者神明的直接攻击,刚才掉下来的就不该是花盆,而是一座楼。 杀伤力微乎其微,纯粹是为了噁心人。 某种小手段。 诅咒或者衰神附体之类的玩意儿。 叶凛睁开眼睛。 不知道源头在哪,也不知道消除方法。 既然死不了人,那就先放著不管。 叶凛理了理衣服下摆,迈步走入滚滚人流。 他把七阶感知力维持在开启状態,在脑子里划出一片预警区域。 前方,一个骑著破旧摩托车的男人突然打滑,车轮碾过水坑,污水呈扇形飞溅而起。 叶凛侧身,脚步微错。 污水贴著他的裤腿飞过,全数泼在后面一个路人的衣服上。 左侧,一栋楼的gg牌螺丝鬆动,铁皮边缘由於重力作用垂直切下。 叶凛停顿半秒。 铁皮擦著他的鞋尖砸进水泥地,入地三分。 路过一个建筑工地。 上方一根钢筋从脚手架上脱落,直刺下来。 叶凛偏过头,钢筋哐地一声插进他右侧的水泥路面,尾端还在震颤。 右侧,一条身上全是癣块的野狗发疯般衝过来,张开长满黄牙的嘴直奔他的小腿。 叶凛抬起膝盖,一脚踹在野狗的下巴上。 野狗翻滚著飞出三米远,夹著尾巴呜咽著跑进巷子。 免费的高强度闪避训练器。 叶凛在心里给这股未知力量下了定义。 只要保持感知力覆盖,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 恆水国的街道拥挤且混乱,各种三轮车、摩托车和牛混杂在一起,喇叭声震耳欲聋。 这里是真正的零神明区域。 战神殿那五十个代行者跑到这里建立势力,完全是降维打击。 叶凛走过一个街角,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是一条狭窄且幽暗的巷口。 巷子深处,一阵急促的呼救声突然传来。 第162章 人性本善,指小善 叶凛循著急促的呼救声,拐进一条夹在两栋破败筒子楼中间的暗巷。 巷子里的光源极度匱乏,仅有外边街道透进来的几缕昏黄光线,地面的污水坑倒映出几个人影。 恆水国那特有的骚臭味在这里被无限放大,直衝鼻腔。 三个光著膀子,皮肤黝黑的当地混混,正把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逼到死角。 其中一个混混手里握著一块边缘极其锋利的生锈铁片,直接抵住女孩的颈部动脉。 另外两个人则肆无忌惮地扯拽女孩隨身背著的破布包。 破烂的布料撕裂开来,几十枚硬幣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女孩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双手死死护著领口,发出极其尖锐的哭喊。 叶凛站在巷口,停下脚步。 七阶巔峰的感知力在一秒钟內完成现场扫描。 三个普通人类,由於长期营养不良导致骨瘦如柴,肌肉力量薄弱。 手里的生锈铁片带有大量破伤风桿菌。 受害女孩同样是普通人。 除了恐惧过度导致心率严重超標之外,身体机能正常。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 帮一把的成本是零点零一卡路里。 收益是绝对的零。 不仅没有收益,甚至可能引发后续的麻烦。 比如警局毫无效率的口供录製,女孩麻烦的道谢纠缠,或者是本地帮派没完没了的报復。 不过人性本善。 他是个社会主义好青年。 普通人可能不会帮一个被欺负的小混混,但对於问路的陌生人会慷慨的指路。 人性本善,善指不会对自身產生太大影响的小善意。 而这件事在叶凛这里,也就是小善意。 要代价的大善良需要考虑,这种隨手能解决的小事好像確实不该考虑那么久的。 传统美德嘛。 叶凛抬脚,准备上前。 就在他脚跟离地的瞬间。 巷子外围的街道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的男人从叶凛身边一阵风般掠过,直衝进巷子深处。 叶凛停下转身的动作,视线落在这个不速之客的背影上。 男人身高逼近一米九,体格极其壮硕,大块的肌肉把高级皮夹克撑得快要炸裂。 在这件做工考究的黑色夹克左边胸口位置,用极其粗糙且暴发户审美的金线,绣著一个拳头大小的“战”字。 这金光闪闪的华夏字,在恆水国这条脏乱差的巷子里显得极度违和且刺眼。 叶凛看著那个字,眼皮跳动了一下。 得,不用猜就知道,这么二的衣服设计。 战神殿没跑了。 叶凛完全能想像出苏沐雪坐在那张中二病晚期的殿主宝座上,大手一挥拍板定下这款帮派制服的画面。 土到掉渣。 拿著自己下拨的活动经费,居然就搞出这种上世纪九十年代乡镇企业家风格的行头。 皮夹克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三个混混背后。 混混们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 那个拿著铁片的混混直接把生锈的铁片指向来人的胸口,嘴里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恆水国脏话。 男人停下脚步,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格斗起手式,只是极其傲慢地扬起下巴。 他用当地语言吐出三个音节。 下一秒。 一股极其微弱的神力波动从男人体內扩散开来。 男人的右手手掌心处,亮起一团黯淡的白色光芒。 一阶中期。 叶凛迅速给出战力评估,不是很强。 但在三个凡人混混面前,这团白光就是降维打击的绝对暴力。 噹啷。 生锈铁片脱手落地,砸在水坑里。 三个混混看清男人胸口那个“战”字的瞬间,脊椎骨的支撑力彻底消失。 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满是油污和积水的地上,额头一下接一下地往水泥地上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嘴里快速念叨著求饶的话,身体抖动频率极高,连看都不敢看那团白光。 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知道,胸口绣著“战”字的人,代表著绝对的生杀大权。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偏了偏头,给出一个滚蛋的指令。 三个混混手脚並用,贴著脏兮兮的墙根往巷子外跑。 路过叶凛身边时,带来一阵浓烈的汗酸味。 巷子深处,女孩贴著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眼泪在满是灰尘的脸上衝出两道泥沟。 她抬起头,满脸感激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双手撑著地面,挣扎著想要站起来道谢。 男人却连正眼都没看她。 “你也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独立包装的高级湿巾,撕开包装,嫌弃地擦了擦指尖。 隨后將剩余湿巾隨手丟在女孩脚边,转过身准备离开。 叶凛靠在巷口的砖墙上,静静看著这场免费的街头戏码。 男人踩著水坑,一步步往巷口走。 刚走出五米远,他终於察觉到了巷口站著一个人。 男人停下脚步。 恆水国居然有人敢旁观战神殿办事? 而且还敢用这种审视的姿態站在这里? 他把下巴抬高,脸上的肌肉因为常年的横行霸道而习惯性地挤出凶狠的纹路。 他张开嘴,准备用最严厉的手段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围观者。 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三米。 借著那盏昏暗路灯的残余光线,男人终於看清了巷口这个年轻人的脸。 清秀,苍白,头髮隨意抓散。 身上没有任何神力波动的痕跡,没有佩戴任何武器。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亚裔游客。 男人的心臟却在这一刻极其突兀地停跳了一拍。 他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一种强烈的的生理性恐惧感突然从脊椎骨底部窜了上来。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他猛地把手插进夹克內兜,因为动作太过粗暴,金属拉链甚至划破了他的手背。 他完全顾不上流血,死死抓出一部智慧型手机。 解锁,打开相册。 相册最深处,单独设立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男人输入密码,点开唯一的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看似普通的生活照。 一个很帅的男人一脸无奈的看向身旁勾著他脖子的小麦色皮肤的女人。 男人低下头,把屏幕懟到眼前五厘米的地方,死盯屏幕三秒。 抬头,看巷口的叶凛。 低头,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放大,对准五官比例。 再次抬头,视线锁定叶凛的五官轮廓。 確认完毕。 完全重合。 恆水国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里,大量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 黑色的皮夹克背后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作为战神殿在贫民窟呼风唤雨的执事,他手底下管著几百號人。 但在所有入职培训的第一课,苏殿主都会在大屏幕上放出这张照片。 现在,这个照片里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男人的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想跑,但双脚被彻底焊死在地上。 最终,在这极度的精神重压下。 男人那打著摆子的双腿猛地往中间一收。 啪! 军靴后跟重重撞击在一起,溅起一排水花。 他站得笔直,整个人紧绷成一根木桩。 他对著叶凛,行了一个极度滑稽的军礼。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狗叫声。 女孩趁著两人对峙的空隙,早已经从巷子另一头跑得没影了。 叶凛眉头一挑:“你认识我?” 男人哆嗦著回答: “苏殿主有令,谁让照片上这位爷皱一下眉头,洗乾净等死……” “爷,要小人带您去总部吗?” 第163章 战神殿总部 叶凛打量了一下这个浑身打摆子的壮汉。 “不用带路。” 叶凛从墙上收回后背,拍了拍袖子上蹭到的灰尘。 “你把战神殿总部的位置给我就行。” 壮汉猛地直了直腰杆。 “爷……位置这个……” 他搓了搓手,额头上的汗珠几乎在重力作用下做自由落体运动。 “苏殿主有规矩,总部位置属於甲级机密。” “小人要是隨便透露出去,会被扣钱的……” 扣钱? 我给苏沐雪的启动资金本来就没多少,这帮人还搞绩效考核? 叶凛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距离从三米变成两米半。 他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身体里那股被七阶精神力压得死死的能量稍微鬆了一丁点。 三阶以上的能量波动,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不多。 大概也就相当於一盆冷水从壮汉头顶浇下去的量。 壮汉的两条腿瞬间升级成了帕金森模式。 一阶中期的他,对於三阶以上的能量压迫感,接收方式非常原始。 全身每一个毛孔同时告诉大脑: 你在食物链的底部。 “小人画!小人这就画!” 壮汉蹲下去,直接在地上摸了块碎砖头。 然后抽出夹克內兜里那部手机垫在下面,用碎砖头的尖角在一张从裤兜里掏出的皱巴巴的收据背面开始画。 画得很认真。 认真到叶凛怀疑这哥们上辈子是不是干测绘的。 街道名称、转弯標记、距离估算。 甚至连哪个路口有牛粪需要绕行都標註了。 “爷,从这条路往北走六百米,过第三个十字路口左转,能看到一个废弃的白色钟楼,再往前两百米……” 壮汉把画好的地图双手举过头顶,姿態卑微得堪比递交辞职报告。 “就能看到总部了。” “外围拉了铁丝网,门口有四个人值班,都是咱们的人。” 叶凛一只手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收据。 纸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但路线標註得相当清晰。 他把收据对摺两下,塞进口袋。 “辛苦了。” 壮汉受宠若惊。 叶凛转身,走向巷口外的街道。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壮汉极度纠结的追问。 “爷!您……您要不要小人先打个电话通知苏殿主?” “让她提前准备接……” “不用。” 叶凛头也没回。 “我喜欢突击检查。” 壮汉保持著敬礼的姿势,目送叶凛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他维持了整整三十秒,直到確认那个恐怖的年轻人彻底走远,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皮夹克后背全湿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正一脸无奈地被一个小麦肤色的女人勾著脖子。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长得帅的、没什么脾气的年轻人。 而刚才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壮汉打了个寒颤,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標註著“分殿·千早大人”的號码。 犹豫了两秒,又划回去。 苏殿主说了,这位爷的任何行踪,只能匯报给她一个人。 可苏殿主的號码是加密的,他一个外围执事根本没有直拨权限。 壮汉瘫在地上,满脸生无可恋。 “不能越级匯报,只能一层层往上报了……” …… 叶凛拐进下一条巷子,確认周围没有任何觉醒者的能量波动后,从储物格里拽出那块灰白色的布帘。 天岩户门帘往身上一裹。 巷子里的光线、噪音、热浪、牛粪味在同一刻被彻底隔绝。 五十平米的独立次空间將他完整包裹。 安静,乾净。 没有咖喱味。 叶凛展开那张收据,对照上面的路线,在脑海中锁定了坐標。 能量被抽走一截。 空间震颤,出口落点在几秒钟內完成定位。 他没有急著出去。 叶凛把出口设定在目標坐標正上方大约三百米的高度。 布帘边缘掀开一角。 然后他看到了战神殿的总部。 叶凛花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这个画面。 一座。 废弃的。 巨型。 神庙? 典型的恆水国式建筑风格。 高耸的石质塔楼层层叠叠往上堆,外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 什么大象、莲花、舞姬。 但大部分雕刻已经风化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砂岩。 屋顶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几只猴子蹲在最高处的塔尖上掏虱子。 神庙外围拉了一圈铁丝网。 铁丝网上掛了几块木板,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刷著恆水国文字。 大概是“禁止入內”之类的警告。 铁丝网內侧每隔五十米站一个穿著黑色皮夹克的哨兵,胸口清一色金线“战”字。 叶凛目测了一下,外围巡逻的总共十二个人,全是一阶左右的觉醒者。 这就是五十多个代行者、號称席捲全球的战神殿? 他把视线往下压,透过神庙坍塌的半边屋顶往里面看。 內部確实做了整修。 地面打扫得很乾净,碎石和杂草被清理一空。 靠著北面那堵唯一完好的承重墙,摆了两排长桌,上面架著七八台显示器和几个散热风扇呼呼转的伺服器机箱。 线缆从伺服器背后拉出来,沿著墙根走了一圈,接到一台柴油发电机上。 发电机旁边放了十几桶备用柴油。 这就是全部的“科技设备”了。 剩余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空间是大片大片的空旷区域。 有人试图用木板搭了一些临时隔断,把空旷的大厅分割成“办公区”“宿舍区”“训练区”之类的功能分区。 这些信息是用马克笔直接写在木板上的。 木板之间的缝隙能塞进一只手。 宿舍区里摆的是在当地集市上批发的那种最廉价的行军摺叠床,叠了薄薄的毛毯。 办公区里的“办公桌”是用砖块垫高的门板。 训练区最气派,铺了一层沙子,沙子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叶凛摸了摸下巴。 苏沐雪这女人。 拿著自己给的那点启动资金,居然把架子搭到了五十个代行者的规模。 五十个代行者。 放在当前蓝星的环境里,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部门彻夜无眠。 但这个坐拥五十个代行者的“全球新兴势力”,总部穷成这副德行。 穷到用木板当墙,用门板当桌子,用柴油发电机供电,用沙子铺训练场。 铁丝网上掛的警告牌都是手写的。 叶凛几乎能想像出苏沐雪坐在那张门板“办公桌”后面,对著计算器一分一厘地抠预算的画面。 一个自詡前世见过大风大浪的重生者,拿著老板给的一点零花钱,硬是空手套了五十多匹白狼。 商业天赋是有的。 就是穷得有点过分了。 一会给她加点钱吧。 叶凛在迷你天岩户里调整了一下观察角度,把视线往神庙深处推。 石质大厅的最里面,原本应该是供奉主神的祭坛位置,被改造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区域。 隔断材料终於升了一个档次。 防弹玻璃。 通透的防弹玻璃围成了一个大约四十平米的“会议室”。 里面放了一张圆桌、几把椅子、一块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三百米高空看不太清楚。 但叶凛不需要看清白板上的內容。 因为那间防弹玻璃会议室里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远比白板上的字有意思得多。 四股截然不同的神力波动,在那间密闭的玻璃盒子里激烈碰撞。 每一股力量少说都是三阶起步。 更有甚者接近四阶。 而可怜的苏沐雪依旧毫无神力气息,被这四股力量夹在中间。 第164章 他让我就当没见过他,但我做不到 五个女人。 苏沐雪坐在长桌主位,姿態端正。 但叶凛注意到她两根手指正在桌面底下快速地敲著,频率大概是每秒三下。 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上次在审讯室的时候也是这样。 苏沐雪左手边,秦菲菲斜靠在椅背上。 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叶凛的视线往苏沐雪身后挪了挪。 一个恆水国女人站在苏沐雪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人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两侧,深小麦色的皮肤。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身高。 目测一米八出头,快赶上叶凛了。 虽然她很高,但不显粗獷,身材轮廓在背心下撑出了相当饱满的弧度。 腰线收得很窄,往下是一双极其修长的腿。 叶凛的注意力在她左手腕上。 上面是一个金色的纹身,图案是一柄长矛。 而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强,而且和夏晚晴类似。 这是个代行者。 恆水国女人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苏沐雪身上,而是稳稳地钉在桌子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桌子对面坐著卡捷琳娜。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十指扣得很紧。 橄欖蜜色的皮肤在光照下显得温润,五官依旧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立体轮廓。 叶凛上次见她还是在海琴国的街头。 那时候她穿著宽鬆的棉麻裙子,看起来就是个热心肠的当地大学生。 现在的卡捷琳娜明显不一样了。 肩膀的线条硬朗了不少,锁骨和手臂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卡捷琳娜旁边站著一个东方面孔的女人。 没坐。 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盯著苏沐雪。 腰间掛著几个巴掌大的纸片小人,那些纸片上隱约有能量波动。 叶凛品了品。 这应该就是神乐千早了。 系统之前提过,苏沐雪、卡捷琳娜、秦菲菲和神乐千早在一块,在场不认识的东方面孔就这一个。 神乐千早和卡捷琳娜明显是一边的,站在桌子的同一侧。 苏沐雪、秦菲菲和那个恆水国女人是另一边。 “苏殿主。” 神乐千早开口了。 称呼用的是“殿主”,但那个语调完全没有下属对上司的客气。 “我来了一个半月,问你第三遍了。” “叶凛,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到?” 苏沐雪的手指在桌面底下停了一拍,然后恢復了原来的频率。 “千早小姐,我之前的回答和现在一样。”苏沐雪的坐姿纹丝不动。 “我不知道他在哪。” “你不知道?” 神乐千早往前迈了半步。 她腰间的纸片小人上的能量波动变强了一丝。 “你是战神殿的殿主,叶凛是你背后的人,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在哪?” 苏沐雪嘴角抽了一下。 背后的人。 这四个字让她的內心活动极其丰富。 是啊,叶凛確实是她背后的人。 准確地说,是她头顶上的人。 那份主僕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苏沐雪就是叶凛的打工妹。 但她总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我老板两个月前把我扔到恆水国就消失了,连个好友都没加我”吧? 太丟人了。 叶凛把她从特事局捞出来,逼她签了契约,给了她一百万启动资金和四张空白主僕契约。 然后说了句“去恆水国给我建个势力”,人就没影了。 一百万。 一百万在恆水国能干什么? 买了这座破庙花了三十万。 铁丝网、发电机、伺服器加起来花了二十万。 剩下五十万,养活一个破庙里几十號人的吃喝拉撒。 精打细算到现在,帐上只剩不到八万。 她苏沐雪,上辈子好歹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这辈子重生回来,沦落到对著计算器抠预算的地步。 但她確实把事情办成了。 落地恆水国的头三天是最难的。 她和秦菲菲两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人,走在恆水国的街头,那些当地男人的眼神黏腻得能把人糊一脸。 恆水国这种连动物都不放过的地方,看到两个漂亮女人,不亚於往一群饿了一年的狗笼子里丟块肉。 秦菲菲当时还没完全接受被骗签契约的事实,全程黑著脸。 但阿芙洛狄忒代行者的被动魅惑光环,反而成了最好的工具。 靠近的男人要么被迷得五迷三道替她们跑腿办事,要么被秦菲菲一个白眼嚇得屁滚尿流。 秦菲菲对此的评价是: “噁心,但好用。” 苏沐雪用了一周时间摸清当地的神眷者分布,又用了一周时间收编了第一批小弟。 全是阿芙洛狄忒的恆水国神眷者,战斗力约等於零,但胜在人多且听话。 然后卡捷琳娜来了。 第五天来的,什么招呼都没打,一个海琴国女人直接找上门。 苏沐雪当时正蹲在破庙门口啃饼。 抬头就看见一个橄欖色皮肤的高个子女人站在铁丝网外面,用不太流利的华夏语问了一句话: “你认识叶凛吗?” 苏沐雪看到是抢了宙斯的卡捷琳娜差点被饼噎死。 她说认识。 卡捷琳娜二话不说,当场要加入战神殿。 苏沐雪问她为什么。 卡捷琳娜只说了一句:“他让我当没见过他……” “但我做不到。” 然后就留下了。 宙斯的代行者,二阶巔峰的战力,心甘情愿地给战神殿打黑工。 苏沐雪把她派去海琴国建立战神殿分殿,清理恆水国周边的异界空间裂缝。 卡捷琳娜一声没吭,干了將近两个月。 再然后是神乐千早。 卡捷琳娜来的第二天,神乐千早也到了。 樱花国人,天宇受卖命的代行者。 虽然背后的神明不如卡捷琳娜,但这位的来头可大得很。 因为她是樱花国某个阴阳师家族的大小姐,腰间掛著的纸片小人是式神。 来了就一句话:“叶凛在哪?” 苏沐雪说不知道。 神乐千早说:“那我等。” 也留下了。 目前是樱花国战神殿分殿殿主。 苏沐雪有时候真的很想问叶凛:你到底给这俩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她问不了,因为叶凛压根联繫不上。 “千早小姐,我说的是实话。” 苏沐雪把思绪拉回来,对著神乐千早的质问给出了第三遍同样的回答。 “哪怕我是第二熟悉叶凛的人,但我確实不知道叶凛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你就算去问叶凛的青梅竹马夏晚晴,大概率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那个人想消失的时候,谁都找不到他。” “你说你和他很熟?”秦菲菲突然插了一句,“第二熟悉的人是我。” 苏沐雪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我第三行了吧。” 秦菲菲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转戒指。 神乐千早没有被这段插曲打断,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苏殿主,我尊重你的位置。” “但我和卡捷琳娜加入战神殿,不是为了给你打工。” “我清理了十七个异界裂缝。” 卡捷琳娜终於开口了。 她的华夏语带著明显的海琴国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把交叠的双手分开,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苏沐雪,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我是在问你,你到底认不认识叶凛?” “別是因为你们都是华夏人,你就隨便说认识,把我留在这个破庙里当免费劳力。” 这话扎到点子上了。 苏沐雪確实认识叶凛。 但这事她没法证明。 苏沐雪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卡捷琳娜。”苏沐雪抬起头,“我和叶凛的关係,比你想像的要近得多。” “他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我不道……” “够了!” 卡捷琳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的右手五指张开,指尖之间噼啪跳动著细碎的蓝白色电弧。 雷霆的气息在防弹玻璃围成的狭小空间里急速扩散,把桌面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苏沐雪,我替你清理了海琴国六个异界空间裂缝!” “你今天必须告诉我叶凛在哪!” 她抬起右手,雷光在掌心凝聚。 “否则,別怪我把这破庙拆了。” 话音未落。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苏沐雪身后掠出。 那个一直站在苏沐雪身后的恆水国女人动了。 她的左手腕上金色纹身剧烈闪烁,一柄两米长的纯金长矛凭空凝聚在她手中。 矛尖精准地停在卡捷琳娜的喉咙前方三厘米。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第165章 第二个签下主僕契约的人 “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恆水国女人开口了,磁性,但毫无温度。 金色长矛的矛尖稳稳悬在卡捷琳娜喉咙前三厘米的位置,纹丝不动。 “別拿你的脏手对准我的主人。” 卡捷琳娜右手掌心的蓝白色电弧还在噼啪跳动,但她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慢慢收回了手。 电弧消散,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她坐回椅子上,十指重新交叠。 “苏沐雪,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条看门狗?” 恆水国女人的矛尖往前推了一厘米。 苏沐雪抬起左手,轻轻按在恆水国女人的手腕上,往下压了压。 “维迪亚,收起来。” 金色长矛在空气中消融,化作一阵极淡的光尘落在维迪亚的肩头,重新没入手腕上的纹身。 维迪亚退回苏沐雪身后半步的位置,恢復了之前那个挺拔的站姿。 苏沐雪坐在主位上,维持著她那套高冷人设。 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一副“我掌控全局”的姿態。 但她的右手,已经悄悄从桌面底下换到了椅子扶手上,捏得指关节发酸。 她庆幸自己当初和维迪亚签了主僕契约。 不然就凭秦菲菲那个指望不上的,自己早死了。 苏沐雪余光瞥了一眼秦菲菲。 秦菲菲正低头玩手机,对刚才那场差点擦枪走火的对峙表现出一种令人髮指的漠不关心。 就她那性子,一旦事態升级,秦菲菲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姐妹们看,打起来了。” 苏沐雪的思绪被拉回到六周前。 —— 苏沐雪来恆水国的第二周。 战神殿刚刚搭起框架,用的是叶凛给的一百万启动资金里的最后一点余钱。 破庙买了,铁丝网拉了,发电机装了。 帐上还剩不到十二万。 那天晚上,秦菲菲非要去酒吧。 “我在这个破地方喝了三个礼拜的恆河水。” “那是矿泉水。” “喝了三个礼拜的矿泉水。”秦菲菲翻了个白眼。 “我需要酒精,我需要音乐,我需要空调。” 苏沐雪本来不想去。 但秦菲菲这个人有一个特点: 她想做的事情,你拦不住。 你硬拦,她就会用一种比恆水国夏天还让人窒息的方式持续抱怨,直到你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 苏沐雪的精神防线在第四十七分钟崩塌了。 酒吧不大,装修粗糙,灯光昏暗。 音乐震耳欲聋,放的是一种苏沐雪完全听不懂的本地流行歌。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秦菲菲点了一堆酒和小食,苏沐雪要了一杯水。 秦菲菲喝酒,苏沐雪吃东西。 偶尔有人上来搭訕。 不过基本都被秦菲菲打发走了。 有些时候还会揍俩人助助兴。 苏沐雪懒得管她。 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吧檯后面,一个恆水国女人正在送酒。 很高。 目测一米八出头。 黑色背心勒出极其流畅的腰线,从肩膀到手臂的肌肉线条紧实而匀称。 头髮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苏沐雪多看了几眼。 不是因为对方好看。 好吧,確实好看,但绝对不只是衝著好看去的。 而是因为这个女人端著托盘穿行於醉鬼之间时的步伐。 太稳了。 重心控制、步幅、转身的节奏。 全是经过训练的痕跡。 而且她放下酒杯时的手势,指尖微曲,虎口內收。 那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正式场合才会有的礼仪习惯。 一个酒吧服务生,不该有这种举止。 上一世的苏沐雪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那些被命运从高处砸进泥里的人,哪怕浑身是泥,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苏沐雪没有立刻行动。 她继续观察。 变故发生在二十分钟后。 三个喝醉的本地男人堵住了那个女服务生的路。 其中一个伸手去扯她的马尾。 女服务生侧头躲开,放下托盘,用流利但冰冷的本地语说了一句什么。 对方没听,反而笑嘻嘻地凑得更近。 然后那个叫维迪亚的女人动了。 她的动作乾净利落到让苏沐雪想鼓掌。 第一个人被她用托盘拍在脸上,鼻血当场喷出来。 第二个人被她反手扣住手腕,往桌角上一磕,惨叫著蹲了下去。 第三个人试图从后面抱住她,被她一个肘击捣在太阳穴上,直接软了。 三秒,三个人。 苏沐雪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编制了。 但下一秒,第一个被拍了满脸血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手里多了一把刀。 苏沐雪说不清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可能是喝了两杯酒的缘故。 可能是上一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时刻犹豫一秒就再也站不起来。 总之,她扑了上去。 肩胛骨下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温热的液体沿著脊柱往下淌,浸透了衬衫。 痛感延迟了大概半秒才散开。 然后秦菲菲到了。 阿芙洛狄忒代行者的二阶战力在一群普通人面前,属於降维打击。 秦菲菲甚至没有用任何神力,纯粹的身体素质碾压,三拳两脚把剩下的人全部放倒。 维迪亚扶著苏沐雪往外走,表情很复杂。 去医院的路上,恆水国的计程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顛簸,苏沐雪靠在后座上,用秦菲菲的丝巾捂著伤口。 维迪亚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维迪亚问。 苏沐雪觉得这个问题挺无聊的。 “顺手。” “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就不能帮了?” 维迪亚沉默了很久。 计程车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叫维迪亚。” “全名是vidya·suryavanshi。” 苏沐雪记住了那个姓。 suryavanshi,太阳族裔。 “我父亲三年前去世了。” “家族內斗,叔父控制了董事会。” “我被剥夺了继承权,大学没读完就被赶了出来。” “他的人被卡脖子,所有正规公司都不敢雇我。” “所以你只能在酒吧端盘子。”苏沐雪替她说完了。 维迪亚没有否认。 苏沐雪盯著计程车窗外闪过的街灯。 “想当代行者吗?” 维迪亚转过头来看她。 “签个东西就行。”苏沐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羊皮纸。 叶凛给的四张空白主僕契约之一。 “签了,我带你去唤醒一尊神像。” 维迪亚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上面是华夏语,她看不太懂。 “这是什么?” “合同。”苏沐雪含糊道。 维迪亚又看了一会,然后转向后排的秦菲菲。 秦菲菲正用湿巾擦手上沾到的血跡,头都没抬。 “签唄,能当代行者。” “你看我不就是代行者吗?” 秦菲菲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诱导性。 她现在巴不得把全世界的人都拉下水给秦菲菲当奴隶。 总不能就她秦菲菲一个人签了这个破主僕契约吧? “当了代行者能变强?” “对。” 维迪亚拿起笔,签了。 当天,苏沐雪伤都没养好,就带著维迪亚走到恆水国一尊沉寂的雅典娜神像前。 维迪亚念出了名字和事跡。 神像亮了。 雅典娜的代行者,就这么诞生了。 —— 苏沐雪把思绪收回。 会议室里的僵持还在继续。 卡捷琳娜坐回了椅子上,但身体前倾的姿態说明她没有放弃。 神乐千早站在卡捷琳娜旁边,腰间的式神纸片轻轻晃动。 秦菲菲打了个哈欠。 维迪亚回到了苏沐雪身后的位置。 苏沐雪正准备开口。 桌上那部加密手机震了。 苏沐雪低头扫了一眼。 信息很短。 “殿主大人,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已经找到了。” “不过按照手底下的人报导所说,他们没有带人过来,而是在十分钟前將主殿的位置告诉了他。” 苏沐雪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 十分钟前。 主殿的位置。 告诉了他。 叶凛回来了? 十分钟…… 以那个人的移动速度和喜欢在背后偷窥別人的恶趣味…… 第166章 跟著阴阳师大小姐走 苏沐雪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老板来突击检查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连身后的维迪亚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秦菲菲终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苏沐雪没回答。 她迅速站起来,对维迪亚比了个手势。 “收。” 维迪亚一愣:“收什么?” “矛收了,人也收了,所有人都给我安静。” 苏沐雪压著嗓子,语速极快。 卡捷琳娜皱了皱眉。 “苏沐雪,你发什么神经?” “闭嘴。” 苏沐雪飞快地把桌上的文件归拢,顺手把那个方便麵盒子踢到桌子底下。 “维迪亚,退后一步,站好。” “秦菲菲,把手机收起来。” “琳娜、千早,你们两个坐下,坐好,不许动。” “谁来了?”神乐千早问。 苏沐雪没空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门外已经有脚步声了。 很轻,很隨意,踩在破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苏沐雪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镇定,得镇定。 门把手转动了。 一只手推开了那扇铁皮门。 骨节分明,偏苍白,指甲修剪得很乾净。 叶凛走了进来。 休閒的t恤,宽鬆的长裤,运动鞋上沾了点恆水国街头的灰。 头髮还是那副隨手抓的样子,五官清秀得过分,整个人散发著鬆弛感。 叶凛的视线落在苏沐雪身上。 “都在呢?” 他的语气跟串门似的。 “苏殿主,几个月不见,你把这地方搞得跟传销窝点似的,挺热闹啊。” 苏沐雪的脊背僵了一瞬。 传销窝点。 她花了三十万买的破庙。 她亲手拉的铁丝网。 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最后八万块钱维持运转的根据地。 被老板一句话定性为传销窝点。 苏沐雪內心:行吧,这就是给叶凛打工的日常。 上一世她不认识这个人,这一世她恨不得也不认识。 但表面上,她纹丝不动。 “叶先生。” 苏沐雪站起来,微微欠身,姿態標准得像在接待集团董事长。 “欢迎视察。” 叶凛“嗯”了一声,目光在屋里逛了一圈。 最后盯著那个从桌子底下露出来的方便麵盒子看了两秒。 苏沐雪用脚悄悄又踢了踢,没踢动。 气氛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卡捷琳娜动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从桌面上收回,十指交握在身前。 整个人的姿態从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质问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拘谨。 卡捷琳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菲菲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叶凛?!” 秦菲菲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远。 “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不是……” 秦菲菲的大脑显然正在经歷一场剧烈的信息处理风暴。 她最后一次见叶凛是在什么时候来著? 这种明明对方本该是什么npc的角色突然变成重要配角的感觉…… 很奇怪。 秦菲菲看了看叶凛,又看了看苏沐雪。 苏沐雪的表情写满了“你闭嘴”。 秦菲菲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重新坐下,但整个人的坐姿从刚才的葛优瘫变成了正襟危坐。 维迪亚后退了半步。 她对叶凛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但她刚才亲眼目睹了苏沐雪,她的主人,在看到手机信息的那一刻,整个人的状態从“掌控者”切换成了“被掌控者”。 这个男人凭什么? 维迪亚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叶凛。 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偏瘦,皮肤苍白,看著像个长期熬夜的大学生。 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零。 乾乾净净的零。 维迪亚是雅典娜的代行者,她对力量的感知比在场任何人都敏锐。 这个男人身上,確確实实没有任何神力的痕跡。 但苏沐雪怕他。 所以维迪亚退了半步,把视野让出来。 同时右手垂在身侧,隨时可以激活长矛纹身。 全场唯一一个对叶凛毫无敬畏的人,是神乐千早。 她从头到尾都在打量叶凛。 从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神乐千早就在用一种品鑑古董的態度上下扫视这个男人。 个子够高,长相够清秀。 但气质…… 松垮。散漫。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 这就是高天原的天宇受卖命大人特意传达旨意,让她神乐家的大小姐亲自来保护的人? 神乐千早走到叶凛面前。 她比叶凛矮了大半个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纵硬是把气势撑了上去。 “你就是叶凛?” 叶凛低头看她。 “我是。” “天宇受卖命大人要我来保护你。” 神乐千早的下巴抬得很高。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特殊能力,值得高天原的神明点名,让我神乐千早来当你的保鏢?” 叶凛看著她。 这姑娘大概一米六五,身材纤细但不瘦弱。 东方面孔,五官精致,带著一种被养尊处优餵出来的傲气。 腰间掛著的纸片小人上面的能量波动不强,但很稳。 阴阳师世家的大小姐。 叶凛觉得挺有意思。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百万级的全属性安安静静地窝在身体里,一丝一毫都没往外冒。 他摊开双手。 “我?” 叶凛的表情真诚得令人髮指。 “我是华夏唯一战神夏晚晴的青梅竹马。”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要问能力的话,我是经过官方认证的,神力亲和度为零的超级普通人。” 会议室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从墙外传进来,显得格外刺耳。 卡捷琳娜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知道叶凛在放屁。 她知道阿格隆的死跟他脱不了关係。 但她不打算拆穿。 苏沐雪內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又来了。 叶凛就是这种人,明明一身本事深不见底,偏偏见到漂亮姑娘就装普通人。 上一世她不知道这號人存在,这一世亲眼见证了全过程。 先装弱,再装傻,等人家放下戒心了,不知不觉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夏晚晴是这样,卡捷琳娜是这样,她苏沐雪也是这样。 恐怖。 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秦菲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反驳,但她確实不太清楚叶凛的真实实力。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消失前把苏沐雪收拾得服服帖帖,而苏沐雪是个重生者。 维迪亚微微偏了偏头。 零亲和度? 那苏沐雪怕他什么? 唯独神乐千早,她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盯著叶凛看了一会。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从进门开始就绷著的大小姐架子,被这一声笑给弄塌了。 “你这人。” 神乐千早偏了偏头,打量叶凛的样子从品鑑古董变成了研究一个稀有物种。 “真是有趣得让人火大。”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腰间的式神纸片轻轻晃了晃。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就跟我走吧。” 第167章 在樱花国,本小姐能满足神灯三个愿望 神乐千早说完这句话,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了。 叶凛愣了一下。 等等。 他看了看苏沐雪,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的神乐千早,脑子里冒出一个很朴素的问题。 “等一下。” 神乐千早停住脚步,侧身回头。 叶凛两手插在裤兜里,歪了歪头。 “咱们刚刚见面就带我走,这不好吧?” 神乐千早顿了一拍。 她回过身来,重新面对叶凛。 这个问题把她的思路卡了一下。 神乐千早在家族里被“天才”两个字餵大。 一岁通灵,两岁御式神,十三岁独立完成退魔仪式。 土御门本家那些旁系的同龄人,没有一个能跟她站在同一条线上。 这种成长环境带来的副作用很简单:无聊。 所有来接近她的同龄人,要么带著家族的算计,要么带著对天才的討好。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带著目的,表演痕跡重到让人犯困。 叶凛不一样。 刚才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自己“神力亲和度为零的超级普通人”。 那表情不是自嘲,没有故作谦虚。 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神情自然,就跟她在外面一边用钱扇別人脸,一边说“我是土御门家大小姐”。 叶凛身上就有这股劲。 这让神乐千早的常规打法完全失效。 她惯用的居高临下收服对方的套路,前提是对方得“想要点什么”。 想要权力的,她给权力。 想要金钱的,她给金钱。 想要名声的,她给平台。 可叶凛什么都没要。 他甚至没问她能给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两手插兜。 神乐千早考量了两秒。 直觉告诉她,跟这种人绕弯子是浪费时间。 “行吧,我换个说法。” 她抱起胳膊,下巴扬得很高。 “本小姐想带走你,需要跟谁请示吗?”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给足了这句话亮相的时间。 “神灯能满足你三个愿望。” “在樱花国,本小姐能满足神灯三个愿望。” 会议室里安静了。 叶凛看著她。 这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篤定。 那股骄纵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和叶凛上一世打工遇到的那些富二代一模一样。 老实说,叶凛心动了。 原因很朴素。 没有任何男性打工人不想傍富婆。 而眼前的神乐千早,那都不能叫富婆了。 有钱但长得不好看的叫富婆。 有钱还好看的叫菩萨。 叶凛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奥林匹斯山给阿芙洛狄忒按完摩那会儿。 他当时觉得那是此生巔峰。 现在看来,巔峰还可以更高。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倒不是拿架子,是他对神乐千早找他的真正目的还摸不准。 以她这种骄纵的性子,直接问肯定问不出来。 得上飞机以后找机会吹捧两句,顺著话茬套。 “行。” 叶凛点了点头。 这一个字刚出口,他余光就捕捉到卡捷琳娜的变化。 卡捷琳娜整个人绷了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了一点,嘴唇动了动。 有话要说。 叶凛看得出来。 但神乐千早已经转过身了。 卡捷琳娜盯著那个背影,嘴唇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她把那些话全压了回去。 双手重新交叠在桌面上,低下头,看著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在神乐千早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场面前,她说话的时机永远比別人慢半拍。 而那半拍里,什么都错过了。 苏沐雪在旁边扫了卡捷琳娜一眼。 隨后转过头去,对维迪亚打了个手势。 维迪亚跟上。 叶凛跟著神乐千早往外走。 经过苏沐雪身边时,他感觉到苏沐雪在疯狂用眼神给他发电报。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老板你去樱花国注意安全”。 以及“別忘了加班费”。 叶凛装没看见。 两人走出了那座破败的废弃神庙,踩著满地的碎石砖块,穿过那道用铁丝网胡乱围起来的院子。 然后叶凛站住了。 他面前,两辆重型装甲车分列左右,墨绿色涂装,车顶架著通信天线,轮胎比他腰还粗。 装甲车中间的空地上,一架私人直升机安安稳稳地停著。 机身是哑光黑色,但尾翼和舷窗边缘有一道很细的金线。 叶凛是真愣住了。 不是因为直升机本身。 他在诸天万界打过工,什么坐骑没见过? 一架直升机嚇不住他。 让他震惊的是逻辑。 直升机跨国飞行,航线审批、空域许可、跨境飞行计划、燃油中转站…… 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的人脉和金钱堆出来的。 神话復甦之后,各国边境管控更加混乱,空域划分已经跟筛子似的。 按理说应该更难才对。 但这架直升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停在恆水国的地面上。 两辆装甲车护卫,周围连一个恆水国的边防人员都没有。 叶凛扭头看神乐千早。 神乐千早正把一个限量版手袋隨手丟给身后的隨从。 她转过头来,对叶凛扬了扬下巴。 “看什么?” “……这飞机是怎么进来的?” “飞进来的。” “我问的是手续,航线、护照、恆水国的航空管制。” “土御门家做事,不需要在乎穷国的航空管制。” 神乐千早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让人分不清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炫耀。 “上飞机,带你见见世面。” 叶凛站在原地,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 他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一件事。 旧时代的垄断財阀结合了新时代的神明力量之后,能囂张到什么程度。 他给天帝因陀罗做过审计,给三相神当过裁判,在搅乳海的现场见过宇宙级別的资產分配。 但那些是神的层面,离普通人太远。 而神乐千早展示的是人的层面。 一个掌握了神明渠道的旧世界財阀,可以把一个主权国家的领空当自家后院用。 这比他在须弥山见过的那些破事还要离谱。 因为神明的蛮横是天经地义的。 蚂蚁不需要理解大象为什么踩过它的窝。 但人对人的蛮横,那叫另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 叶凛收起这些心思,踩上直升机的登机踏板。 机舱內部比他预想的更宽敞。 四张米色真皮座椅,中间一张摺叠桌,桌上放著冰桶和矿泉水,角落里还有一台摺叠式小冰箱。 空调已经开了,凉意把恆水国那股闷热潮湿的空气隔绝在舱门外。 叶凛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神乐千早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 腰间那几张式神纸片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个子不高,但双腿修长且匀称。 膝盖以下被黑色长筒袜包裹著,摺叠的裙摆在大腿处压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她抓起冰桶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瓶扔给叶凛。 “接著。” 叶凛单手接住,没急著喝。 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头顶传下来,机身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离地。 透过舷窗,叶凛看到那座破败的废弃神庙正在迅速变小。 铁丝网围成的院子、锈跡斑斑的铁皮门、还有那台嗡嗡作响的柴油发电机,全部缩成了地面上的一个灰色斑点。 他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冰的。 舒服。 叶凛决定,等到了樱花国,一定要好好体验一下被千年財阀大小姐包养的生活。 至於神乐千早到底想干什么…… 第168章 这世界还有阴阳师 神户牛肉a5等级,雪花纹路极其细腻。 叶凛用刀叉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產生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要不就別回去了? 樱花国虽然小,但和华夏不同。 地方势力强大,樱花国的官方已经说不上话了。 他陪在夏晚晴身边,要处理各种屁事。 被神乐千早保护著,那每天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什么都不用管。 对面的神乐千早正窝在座椅里翻手机,姿势隨意得很。 她个子不高,缩在那张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更加娇小。 但两条腿却伸得很长,黑色长筒袜包裹著的小腿搭在对面座椅的边缘,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 叶凛低头继续切牛肉。 专心吃饭。 不看。 好吧看了一眼。 但確实在吃饭。 “你们华夏人都这么能吃?”神乐千早头也没抬。 “饿的。”叶凛嚼著牛肉,含糊地回了一句。 “出差两个月没吃过正经饭,天天啃乾粮。” “出差?去哪儿出差?” “你不会感兴趣的。” 叶凛又切了一块牛肉,把话题往他真正关心的方向带。 “对了,你刚才说天宇受卖命让你来保护我。”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 叶凛放下刀叉,抹了抹嘴。 “你接了一个任务,任务內容是保护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而你连原因都不清楚?” “本小姐做事从来不需要问为什么。” 神乐千早把手机收回去,重新窝进椅背里。 “天宇受卖命大人让我做的事,至今没有一件是错的。” 叶凛在心里默默给这姑娘贴了个標籤:神明舔狗。 就跟那些遇到孙悟空就喜欢磕头跪舔的人一样。 哦不对,忘记了,这种情况要用两套说辞。 跪孙悟空,那人家叫信仰坚定。 他决定换个切入点。 “那你跟我讲讲你们樱花国的情况?” 叶凛靠在座椅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閒聊的姿態。 “我对你们那边的超凡体系不太了解。”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神乐千早的痒处。 叶凛看得出来。 因为她的坐姿变了。 从刚才那个懒散的窝著,变成了微微坐直。 两条腿从对面椅子上收了回来,交叠在一起。 裙摆倒是没有拉回去,依然停在大腿中段的位置。 她收起手机,双手抱在胸前。 这个姿势把她並不单薄的胸口挤出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你知道阴阳师吗?”神乐千早问。 “知道一点。”叶凛说,“安倍晴明,对吧?” “那你知道的够多了。” “就这?” “对大部分外国人来说,知道这个名字就够了。” 神乐千早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阴阳道在樱花国传承了上千年,核心分两块。” “一块是术式,就是你们理解的法术、咒语、结界这些。” “另一块是式神。” “式神我知道,纸片人嘛,我也喜欢。” “那是最低级的。” 神乐千早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依次竖起。 “式神一共分五个等级。” 她竖起小指。 “最底层,下位纸人式神,就是你说的那种。” “一张纸折一折,灌点灵力进去,能动,能干活。” “扫地、送信、跑腿,乾的都是杂役的事,战斗力约等於零。” “我们家的佣人用的就是这个。” 她又竖起无名指。 “第二级,中位术式式神。” “把特定的术式刻在符纸上,激活后可以生成一个带攻击能力的灵体。” “火、水、雷、风,什么属性都有。” “这是目前阴阳师战斗的主流手段,通用型战斗单位。” “第三级,上位眷属式神。”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了。 带上了一种叶凛非常熟悉的东西。 荣誉感。 “这个级別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眷属式神是各个名门望族世代传承的灵兽,跟家族血脉绑定。” “只有本家嫡系血脉才能召唤和驱使,外人就算拿到了符咒也没用。” “比如?” “比如土御门家的雷兽。” 她腰间的纸片轻轻晃了一下。 叶凛注意到了。 刚才在战神殿的时候,他就看到这些纸片了。 当时没细看。 现在近距离观察,他发现那几张纸片的材质和普通纸完全不同,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边缘有烧灼的焦痕。 “那再往上呢?” 神乐千早竖起食指。 “第四级,天將级式神。” “天將?” “十二天將,鸦天狗之类的大妖也在其中。” “每一位天將级式神都对应一个方位和属性,威力足以单独压制大妖。” “放到现在新的评级標准里,单只的战力至少三阶往上。” 叶凛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三阶觉醒者的全属性在一百到一千之间。 对於他这种百万级选手来说,跟闻蚊子叫没什么区別。 但对於目前蓝星的整体战力水平来说,三阶已经是顶尖了。 除了夏晚晴那个怪物。 “那最高级呢?” 神乐千早竖起拇指。 “第五级,神格式神。”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具备完整神格的灵体。” “放到现在的说法里,就是神明的分灵。” “想要签下这种级別的式神,不能用强制手段,只能签订平等契约。” “双方地位对等,式神有权拒绝命令,甚至可以反噬主人。” “谁签过?” “有记载的,只有安倍晴明一个人。” 叶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信息量够大了。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套体系跟他手上的资源有没有交叉利用的空间了。 但他表现得非常隨意。 “那你呢?你现在能召唤什么级別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叶凛观察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神乐千早竖著的拇指收了回去。 五根手指全部缩回掌心,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放在膝盖上。 她身体往后靠了靠,肩胛骨抵在座椅靠背上。 “眷属级。” “挺强了。” “废话,当然强了。” “那阴阳师在你们那边现在什么行情?”他换了个角度问。 神乐千早歪了歪头。 “你真想知道?” “长见识嘛。” “行吧。” 她嘆了口气,往椅背里又缩了缩。 “行情就是,快死了。” “啊?” “阴阳道快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跟报天气预报似的。 “神力亲和度这个东西,跟阴阳师资质考的是同一套逻辑,都是看你天生跟超凡力量適不適配。” “亲和度高的人,往神像面前一站,喊个名字加事跡,当场就能成为神眷者。” “一样的资质,神眷者的力量来源是神明,上限取决於神的档次。” “阴阳师的力量来源是自身修炼加式神,上限取决於个人天赋。” “两条路摆在面前。”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费时费力那条。” “所以现在土御门家那帮亲和度高的少爷小姐们,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找神像。” “阴阳术?能不学就不学。” “愿意学的已经不多了,愿意当主业学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就剩我一个。” 叶凛嚼著牛肉,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你们家不是叫土御门吗?你怎么姓神乐?” 神乐千早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跟我母亲姓。”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跟你一样。”她的语气很平淡,“零神力亲和度。” “土御门家的嫡子,零亲和度,你可以想像这在族里是什么待遇。” 神乐千早把手里的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扶手上。 “但我出生的时候,亲和度测出来极高。” “我爷爷高兴坏了,觉得是我母亲那边的血脉压住了父亲的缺陷。” “对了,神乐这个姓氏是古代神官的专属姓氏,专门侍奉神明的家族。” “虽然早就没落了,但血统还在。” “所以你爷爷觉得是这个姓带来的好运。”叶凛替她把话说完了。 “不只是觉得。”神乐千早轻轻哼了一声。 “他直接让我隨母姓。” “说神乐这个姓是天赐的符咒,不能断。” “土御门家的嫡系大小姐,姓神乐,你能想像族里那帮老头子的表情吗?” 叶凛能想像。 一个千年世家的掌门人,亲手把自己孙女的姓氏改成外姓。 这在任何一个传统家族里都是炸裂级別的操作。 但老爷子赌对了。 神乐千早不仅亲和度极高,还被天宇受卖命选为代行者。 “所以你现在在族里的地位……” “没人敢说閒话。”神乐千早打断了他。 “至少当著我的面不敢。”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著点不太明显的骄傲。 叶凛把最后一口牛肉送进嘴里,没再追问。 “不过也不是我非要学。”神乐千早补充道。 “我是天宇受卖命大人的代行者嘛,又不是神眷者那样需要修炼。” “我往那一坐,每天自己就变强了。” “所以我有的是时间,顺便把阴阳术捡起来继续玩玩。” 顺便。 玩玩。 叶凛注意到她说这两个词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椅背的皮面上敲了两下。 叶凛见过太多把在意的东西说成不在意的甲方了。 神乐千早的阴阳术,对她来说绝对不是“顺便”。 一个千年阴阳师家族的嫡系大小姐,全族年轻一代都在往代行者的路上跑。 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坚持修炼古老的阴阳道。 这份坚持背后的东西,叶凛不需要问,也不打算问。 因为不关他的事。 上次在须弥山隨口说了句“阴阳平衡”,差点被毗湿奴搞死。 教训深刻,绝不多嘴。 “挺好的。”叶凛放下咖啡杯。 “代行者的路子保底,阴阳术的路子加餐,哪条都不耽误。” 神乐千早看了他一会。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叶凛转头看向舷窗外。 万米高空,云层铺展成一片绵密的白色平原。 阳光透过有机玻璃照进来,在神乐千早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侧面看的时候尤其明显。 鼻樑不算高,但线条乾净利落。 下頜的弧度还带著点少女特有的圆润,往下是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叶凛收回视线。 再看就不礼貌了。 而且以他的经验,美女看多了容易出事。 他正准备再切一块牛肉,飞机猛地抖了一下。 叶凛的刀叉停在半空。 抖动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停了。 “气流?”他问。 神乐千早皱了下鼻子,没说话。 她也没太当回事。 叶凛继续切牛肉。 第二刀刚落下去,整架飞机像是被一只大手从下面狠狠拍了一掌。 冰桶从桌面上弹起来,冰块和水洒了一桌。 叶凛的盘子滑出去半米远,那块切好的a5牛肉从盘子里飞了出去。 叶凛的手比脑子快。 他先接住了牛肉。 然后才扶住桌子。 神乐千早整个人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 刚才那个慵懒优雅的姿势彻底散架,长筒袜包裹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才重新找回平衡。 驾驶舱的广播啪地弹开。 机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明显的颤抖。 “大小姐!下方海域出现不明高能反应。” “空间屏障碎了!” 第169章 突然袭击 机长的喊声还没落,整架直升机就被一股横向的衝击波掀了个四十五度侧倾。 叶凛的盘子、刀叉、冰桶、矿泉水瓶。 连同那块他拼死护住的a5神户牛肉,全部从桌面上滑了出去。 牛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啪地贴在了舱壁上。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贵的一块肉。 现在它变成了舱壁装饰画。 叶凛整个人被安全带勒住,后背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头顶的扶手,身体悬在半空。 飞机正以一个极其离谱的角度往右边歪。 舷窗外的画面让他瞬间理解了机长在喊什么。 下方的海面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海浪翻涌,是整片海域从正中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漆黑的裂缝横贯数百米,边缘翻卷著扭曲的空间碎片。 蓝色的海水倒灌进去又被喷出来,形成了一圈环形的浪墙。 裂缝深处,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往外涌。 叶凛的七阶感知力在零点几秒內锁定了那些东西的轮廓。 长著肉质翅膀的深海鱼形生物。 体长两到三米,背部覆盖著灰绿色的甲壳,腹部有一排排倒鉤状的短足。 嘴部没有下頜,只有四片向外翻开的肉瓣,里面全是细密的牙齿。 二阶魔兽。 数量…… 叶凛扫了一眼,不下三百只。 对他来说,这玩意儿跟蚊子没什么区別。 三百只蚊子也是蚊子。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释放一丝精神力就能把这群虫子的脑子全部捏碎。 但他没动。 原因很简单:人设。 他叶凛,神力亲和度为零的超级普通人,华夏代行者的跟班,战神殿吉祥物。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 慌。 应该慌。 叶凛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又不至於太夸张。 毕竟他刚才还在神乐千早面前装了半天的淡定,突然变成嚇尿了也不太合理。 有分寸的演技在线的紧张。 完美。 “什么东西,好可怕啊~” 叶凛扶著扶手,朝舷窗外看了一眼,配合地喊了一句。 神乐千早已经动了。 她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的速度极快。 她站稳的第一个动作是把腰间那几张泛著金色光泽的符纸扯了下来。 叶凛注意到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白色衬衫的下摆从裙腰里挣脱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 腰很细。 皮肤很白。 好的,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飞机还在剧烈摇晃。 外面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护卫装甲直升机开火了。 叶凛透过舷窗看到两架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从编队位置拉起来。 机枪口喷出橙红色的火舌,密集的弹幕朝下方那群魔兽倾泻而去。 子弹打在魔兽的甲壳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有用。 但不够。 第一波弹幕击落了十几只低飞的魔兽,灰绿色的尸体翻著跟头坠入海中。 但更多的魔兽从裂缝里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遮蔽了海面上最后一点蓝色。 其中一群魔兽改变了方向,直扑左侧的武装直升机。 飞行员拉杆规避,机枪持续射击。 但那些魔兽的嘴部肉瓣张开了。 一团黄绿色的液体从魔兽口中喷射而出,准確命中直升机的尾翼。 金属表面发出剧烈的嘶嘶声,酸液在三秒內腐蚀穿了尾翼的蒙皮。 直升机失去平衡,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a2坠毁!a2坠毁!” 通讯频道里传来悽厉的呼喊,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火光从海面上升腾起来,很快被黑压压的魔兽群淹没。 第二架武装直升机试图拉开距离,但七八只魔兽已经贴了上去。 酸液在机身上到处喷洒,驾驶舱的防弹玻璃被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十五秒后,第二架也栽了下去。 两架护卫机,全灭。 从魔兽出现到护卫全军覆没,前后不到一分钟。 叶凛坐在座位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二阶魔兽的酸液能腐蚀军用装甲钢。 远程攻击手段,群体作战,数量碾压。 对於普通军队来说,这確实是个大麻烦。 对於他来说,就是三百只会吐口水的蚊子。 但叶凛不打算动手。 不是冷血,是真的没必要。 第一,他的人设是普通人,动了手人设就崩了。 第二,神乐千早是天宇受卖命的代行者,土御门家千年阴阳师世家的嫡系大小姐。 刚才在飞机上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现在正好是验货的时候。 她到底几斤几两,打一场就知道了。 免费的战力测试。 不看白不看。 死了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运气不好了。 神乐千早已经行动了。 她咬破右手中指,血珠渗出的瞬间,左手两根手指夹著一张符纸凌空划了一道弧线。 血跡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复杂的符文轨跡,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上绽开。 “出!” 两张符纸同时燃烧,化为两道青色的光柱衝出舱壁。 直接穿透了飞机的金属外壳,却没有留下任何破损。 光柱在机身外侧凝聚成形。 两只体长约一米五的灵兽出现在飞机两翼。 形態类似黄鼠狼,但周身缠绕著密集的风刃。 四肢修长,尾巴分成三股,每一股都在高速旋转。 镰鼬。 叶凛认得这玩意儿。 樱花国妖怪谱系里的经典款,擅长操控风刃,速度极快。 两只镰鼬同时嘶鸣了一声,然后以飞机为圆心开始高速环绕飞行。 它们经过的轨跡上留下了一层青色的风刃,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护盾。 第一波衝到近前的魔兽撞上风刃护盾,被绞成了碎块。 灰绿色的血肉和甲壳碎片飞溅开来,打在舷窗上,被风刃弹开。 有效。 但问题也很明显。 魔兽太多了。 叶凛看著窗外,新一波魔兽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上来。 它们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 前面的被绞碎了,后面的踩著碎肉继续往前冲。 酸液从四面八方喷射过来,打在风刃护盾上。 虽然被弹开了大部分,但总有几团酸液从风刃的间隙中渗透进来,在机身表面留下滋滋冒烟的腐蚀痕跡。 两只镰鼬的旋转速度开始变慢。 神力消耗太快了。 神乐千早站在机舱中央,双手结印维持著与式神的联结。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因为出汗而变得微微透明,贴在锁骨和胸口的弧线上。 她转过头来。 “你躲进行李舱!” 叶凛歪了歪头。 “行李舱?” “后面那个隔间!门关上以后能挡一阵子!” 她的脸色已经发白了,两只手维持著结印的姿势在轻微颤抖。 即便如此,她下达指令的时候依然乾脆利落,没有废话。 叶凛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头看了看舷窗外密密麻麻的魔兽。 再低头看了看桌上还剩半杯的红酒。 他伸手把红酒端起来,靠回椅背,喝了一口。 神乐千早愣了一下。 “你没听到我说什么?” “听到了。”叶凛咽下红酒,砸吧了一下嘴。“你让我躲行李舱。” “那你还坐著?!” “跟在你旁边有你保护,自己躲起来,死了可真就死了。” 叶凛晃了晃酒杯。 “……” 神乐千早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服。 “隨便你!” 她把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维持式神上。 两只镰鼬在外面拼命旋转,风刃护盾的覆盖面积开始缩小。 越来越多的魔兽贴到了飞机近前,酸液的腐蚀已经穿透了机身外壳的第一层涂层。 叶凛靠在座椅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镰鼬是中位术式式神,战力大概在二阶中段。 对付单只二阶魔兽绰绰有余,但架不住数量。 三百只对两只,就算式神不需要休息,神力也撑不了多久。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叶凛估算了一下,大概还能撑三到四分钟。 三分钟后,风刃护盾会碎。 护盾碎了以后,魔兽会衝进来。 衝进来以后,以神乐千早一阶巔峰的肉身强度,扛不住二阶魔兽的物理攻击。 那时候他就得出手了。 但在那之前,他想看看神乐千早还有没有別的底牌。 一个千年阴阳师世家的嫡系传人,身上不可能只带两只中位式神。 叶凛又喝了一口红酒。 外面的战况越来越激烈。 魔兽群的进攻频率在加快,风刃护盾的缝隙越来越大。 有几只魔兽已经半个身子挤了进来,被迟到的风刃切成两半,断肢贴在舷窗上慢慢滑落。 舱內的气压在变化。 某个位置的机身被酸液蚀穿了一个小洞,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呜呜地响。 神乐千早的身体在颤抖。 神力输出已经逼近极限。 她的双手维持著复杂的结印姿势,手指的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红。 就在这时,一只魔兽从风刃护盾的破损处钻了进来。 它的翅膀被风刃削掉了一半,灰绿色的血从断面喷涌而出,但它依然扑向了最近的目標。 舷窗。 准確地说,是叶凛面前的那扇舷窗。 利爪划破有机玻璃,刺耳的摩擦声从叶凛耳边炸开。 裂纹从爪痕中心向四周蔓延,整块玻璃在一秒內碎成蛛网状。 魔兽的利爪穿透碎玻璃,带著腐蚀性的酸液,直奔叶凛的面门。 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二十厘米。 叶凛手里还端著红酒杯。 他甚至没有放下杯子,只是把头往右边偏了偏。 利爪擦著他的耳朵划过,在座椅靠背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叶凛喝了最后一口酒,然后把空杯子放到了桌上。 神乐千早没空搭理他。 因为护盾正在崩溃。 但就在这一刻,下方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光芒。 叶凛低头看去。 万米之下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几何图案正在海水中浮现。 五条光线从中心向外延伸,连接成一个规整的五角星形。 五芒星,桔梗纹。 安倍晴明家族的標誌。 第170章 很强,但蓄力的功夫够死一百次 青蓝色的光芒从万米之下的海面上透射上来。 叶凛端著空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阵法的规模太大了。 直径至少覆盖了方圆三公里的海域。 五条主线从中心辐射而出,在每个顶点匯聚成密密麻麻的咒文节点。 每个节点都在同步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预热。 他的七阶感知力在零点几秒內就读完了整个阵法的能量结构。 结论:这玩意儿至少蓄力了好几分钟。 也就是说,在他们被魔兽围攻的时候,这个阵法就已经在海底展开了。 有人一直在等。 等魔兽群把护卫机打光,等飞机失去防护,等局面足够危险。 然后才出手。 要么是在观察,要么是在赶路。 叶凛倾向於后者。 一声低沉的吟唱从海面下传来。 桔梗纹阵法的五个顶点同时亮了。 下一秒,一头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五芒星的中心冲天而起。 体长超过十米。 形態介於虎与狼之间,四肢粗壮,背脊上的鬃毛根根直立,每一根都在放电。 湛蓝色的雷霆缠绕著它的全身,从爪尖到尾巴末端,电弧在体表肆意跳跃。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 那声咆哮没有具体的音调。 叶凛的耳膜接收到的不是声波,而是纯粹的能量震盪。 舱內残存的所有鬆散的物件在震盪中齐齐碎裂。 雷兽的尾巴横扫。 一道宽达百米的弧形雷幕从尾尖甩出,精准地切过飞机周围三百米的空域。 弧形雷幕经过的地方,那些密密麻麻的二阶魔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甲壳在雷霆中炸裂,体液在瞬间蒸发,肉质翅膀和倒鉤短足化为焦黑的碳渣,纷纷扬扬地洒落海面。 就一扫。 三百只二阶魔兽,清场。 舱內安静了。 风从机身被酸蚀穿的破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神乐千早维持结印的双手终於放了下来。 她喘了几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那头在云层间盘旋的雷兽。 叶凛在她转头的间隙观察了一下这头雷兽的能量波动。 五阶初段。 纯破坏力確实够格。 刚才那一尾巴的覆盖面积和瞬间输出都不含糊。 但叶凛在心里给它打了个分。 施法前摇太长。 从阵法展开到雷兽实体化,前后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在真正的高手对决中等於站著不动让人捅三百刀。 五阶初段的破坏力配上三分钟的前摇,这个性价比极其难看。 而且本体太脆。 雷兽再猛,它的主人,那个在海底吟唱的人,本身的肉体强度撑死了二阶。 而且似乎有点老,估计都到不了二阶。 叶凛的感知力透过万米海水和飞机底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人的生命体徵。 很弱。 如果是生死战,夏晚晴根本不可能给对方展开阵法的机会。 別说三分钟,一秒钟都不会给。 四阶初期的夏晚晴能在对方第一个咒文音节吐出来之前,直接用拳头把这老头连人带式神砸成肉泥。 更別提他了。 叶凛在心里默默给这头雷兽的综合评价写了三个字: 花架子。 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 他现在的人设是“神力亲和度为零的超级普通人”。 超级普通人看到五阶战力应该是什么反应? 应该是嚇傻了。 叶凛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高中时期看恐怖片的表情管理经验。 然后把空酒杯放到桌上,双手撑著扶手,做出一副还没从惊嚇中缓过来的样子。 “那……那是什么?” 他朝窗外指了指,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有点抖,但没抖到夸张。 “雷兽。” 神乐千早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但也夹杂著某种释然。 “二爷爷的眷属式神。” “你二爷爷?” “土御门家的第二长老。” 飞机开始下降。 驾驶舱的机长终於找回了自己的职业素养,通过广播报告了情况: 前方有一处隱蔽的私人停机坪,正在引导降落。 叶凛透过舷窗往下看。 一座孤悬在海上的小岛从云层下露了出来。 岛不大,但修建得极其讲究。 日式园林、枯山水庭院、几栋传统木质建筑错落分布。 停机坪就修在岛的北端,边上种著整排的黑松。 飞机晃晃悠悠地降落了。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时候,整架飞机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酸液腐蚀过的机身已经千疮百孔,叶凛怀疑这玩意儿再飞十分钟就得散架。 舱门打开。 海风裹著松脂的气味灌进来。 叶凛跟在神乐千早后面走下舷梯。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鬆了口气。 飞机上的a5牛肉已经贴在舱壁上了,他需要儘快找到下一顿饭。 停机坪边上站著一个人。 乾瘦,矮小,穿著一身灰白色的狩衣,领口和袖口绣著暗纹。 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颧骨高耸,两颊凹陷。 整个人看起来就剩一把骨头撑著那身衣服。 他右手拄著一根黑漆拐杖,拐杖顶端雕著一只蟾蜍,做工精细,蟾蜍嘴里叼著一枚铜钱。 叶凛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老头的年龄。 七十?八十? 不好说。 这种常年浸泡在超凡力量里的老妖怪,外表年龄和实际年龄往往对不上號。 神乐千早走下舷梯后,步伐和姿態都变了。 她把扯出来的衬衫下摆重新塞回裙腰里,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头髮,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然后她朝那个乾瘦老头弯腰鞠了一躬。 角度很深,停留了足足两秒。 “二爷爷,辛苦了。” 老头拄著拐杖,没回礼,只是从上到下把神乐千早扫了一遍。 “受伤没有?” “没有。” “镰鼬的神力消耗呢?” “……七成。” 老头的鼻子皱了一下。 “七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三百只二阶杂鱼,消耗你七成神力。” 神乐千早没说话。 老头也没继续说。 叶凛站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典型的日式家族式管教。 不骂你,不训你,就拿数据说话。 你自己品,品完了自己难受去。 比华夏的“你看看別人家孩子”还阴间。 老头的视线从神乐千早身上移开,落到了叶凛身上。 那一刻叶凛感受到了一种被x光机扫描的感觉。 老头的感知力在他全身上下过了一遍。 什么都扫不到。 因为叶凛已经强出他们太多。 在任何超凡者的感知中,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 叶凛立刻启动了自己的“受惊小白兔”演技模块。 他稍微缩了缩脖子,视线往下移了移,做出一副不太敢直视长辈的样子。 “这位是?” 老头问神乐千早,但视线没有从叶凛身上移开。 “叶凛,华夏人。”神乐千早回答,“天宇受卖命大人指定我保护的人。” “保护?”老头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 “保护一个凡人?” “是。” 老头沉默了几秒。 他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叶凛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叶凛能闻到他身上混合著松脂和墨汁的气味。 “你叫什么?” “叶凛。”叶凛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刚才救命。” “我救的是千早。”老头冷冷地纠正了他。 叶凛:“……” “你为什么值得天宇受卖命大人的关注?” “我也不知道。”叶凛摇了摇头,一脸真诚。 “可能长得討喜?” 老头没笑。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老头转向神乐千早。 “你大爷爷在天守阁等你。” 他顿了一下。 拐杖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敲了一下,咚的一声,乾脆利落。 “至於这个华夏人。” 他看都没再看叶凛一眼。 “关进外院,严加看管。” 叶凛:“?” 第171章 人家扮猪为了吃老虎,我扮猪为了傍富婆 “关进外院?” 神乐千早的反应比叶凛还快。 她转身的时候衣摆带起一阵风,整个人挡在了叶凛前面。 “二爷爷,他是天宇受卖命大人指定要我保护的人。” 老头拄著拐杖,没动。 “天宇受卖命大人的旨意,老朽自然不敢违抗。” “但旨意是让你保护他,不是让你把外人带进土御门家的腹地。” “我带他来的,他就是我的客人。” 神乐千早的背挺得更直了,声音里多了一层硬度。 “千早。” “二爷爷,这件事我来担。” 叶凛站在后面,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祖孙拉扯。 老头的拐杖在地面上又敲了一下,蟾蜍嘴里的铜钱晃了晃。 “……贵宾室。” 老头最终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整张脸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谢谢二爷爷。” 神乐千早鞠了第二个躬,角度比第一个浅了一些。 老头没再多说什么,拄著拐杖转身往岛的深处走。 走出几步后,他头也不回地丟了一句话。 “你大爷爷在天守阁。” 然后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松的树影里。 叶凛等老头走远了,才慢悠悠地从神乐千早身后绕出来。 “谢了。” “你不用谢我。”神乐千早转过身,重新把衬衫下摆塞好。 “天宇受卖命大人交代的事,我不会打折扣。” “那你二爷爷刚才的意思是……” “他就那样。”神乐千早打断了他。 “对外人一向不友好。” “你別往心里去。” 叶凛“哦”了一声,很配合地做出一副受了委屈但又不好意思计较的表情。 他扮猪不是为了吃老虎的。 他扮猪就是傍富婆的。 而且就算要扮猪吃老虎,你自己扮猪就別怪別人真拿你当猪。 人家真拿你当猪又不乐意了,这不耍小孩子脾气吗? …… 贵宾室在岛的西侧,独立的一栋日式木质別墅。 推拉门,榻榻米,花梨木的矮桌上摆著一套天目碗。 窗外正对著一片修剪得极其考究的枯山水庭院,白砂上耙出的波纹在月光下泛著银色。 叶凛脱了鞋踩上榻榻米,脚底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不错,比战神殿那个破庙强了八百个档次。 “你先休息。”神乐千早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去见大爷爷,回来再跟你说安排。” “行。” 叶凛朝她摆了摆手。 神乐千早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嗯?” “你刚才在飞机上,魔兽爪子都快戳到鼻子了,你只是偏了偏头。” 叶凛愣了一下。 “反射弧比较长。” 神乐千早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叶凛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门拉上。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榻榻米下面没有机关,天花板没有监控,墙壁里没有埋设感知类术式。 倒是院子四角各站著一个纸人式神。 两米来高,面目模糊,站得笔直。 下位纸人。 纯粹的站岗用途,连一阶都不到。 叶凛理解了。 这不是监视,是土御门家给贵宾室標配的“安保”。 他坐到矮桌前,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温的。 泡的是煎茶,茶汤碧绿,闻著有一股海苔的清气。 喝了一口。 嗯,好茶。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神乐千早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浅粉色的浴衣,腰带系得松松垮垮。 头髮也放了下来,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显然刚洗过澡。 叶凛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翻一本不知道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樱花国旅游杂誌。 他抬头看了一眼。 浴衣这种东西,穿在樱花国女人身上確实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布料轻薄。 不过神乐千早倒也不至於在叶凛这种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穿那种显身材的浴衣。 没什么好欣赏的,叶凛把视线收回到杂誌上。 “见完了?” “嗯。” “你大爷爷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特別的。”神乐千早在他对面跪坐下来,顺手把湿头髮拢到一侧。 “问了战况,问了战神殿的情况,问了你。” “问我什么?” “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天宇受卖命大人会关注一个华夏的普通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 叶凛翻了一页杂誌。 “天宇受卖命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就让你保护我,什么原因都没给?” “就一句话。”神乐千早想了想。 “去蓝星,找到叶凛这个人,跟著他。” “就这?” “就这。” 叶凛放下杂誌,靠著身后的木柱。 天宇受卖命,这大姐性格好像挺洒脱来著。 上次接触的时候也看出来了。 洒脱的同时,也没啥脑子…… 所以这要么是天照的意思,要么是思金神。 不管哪种,叶凛都不太想深究。 打工的事儿,下了班就別想了,想多了影响睡眠质量。 “叶凛。” “嗯?” 神乐千早双手撑在膝盖上。 “夏晚晴是华夏官方体制內的人。” “你跟著她,意味著你也是体制內的。” 叶凛没接话。 “体制內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清楚。”神乐千早继续说。 “上面一句话,你就得干什么。” “想去哪里不能自己决定,想做什么不能自己选择。” “哪怕夏晚晴比我强了两个大阶,但她还是需要听命於特事局的命令。” 神乐千早这番话反倒让叶凛放鬆了不少。 上次见夏晚晴也能看出成长了很多,但还是不太放心。 现在看,连神乐千早这样势力的大小姐都看不出来是夏晚晴在给特事局脸,而不是听命於特事局。 那自己以后那天真嘎巴一下死了,夏晚晴也能自己处理好。 “你的意思是?” “留在土御门家。” 神乐千早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这里是土御门家的私人领地,整个樱花国没有任何官方力量能干涉。” “你在这里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没有人给你派任务,没有人限制你的自由。” 叶凛看著她。 “你想招揽我?” “我想保护你。”神乐千早纠正了他。 “天宇受卖命大人让我跟著你,那我就得给你提供更好的环境。” 第172章 叶凛他,是不是討厌余了 叶凛沉默了一会儿。 “伙食標准怎么样?” “……” “你刚才说想吃什么吃什么,我確认一下。” 神乐千早愣了一下,然后稍微放鬆了些。 “怀石料理、河豚、和牛、任何你能想到的,土御门家有自己的渔场和牧场。” “温泉呢?” “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天然温泉,就在主屋后面。” “有人端茶倒水吗?” “纸人式神,二十四小时待命。” 叶凛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个好。” 接下来的大半天,神乐千早兑现了她的承诺。 怀石料理是当天从筑地直送的食材,由土御门家的专属料理人现做。 前菜、椀物、向付、焼物、煮物、酢餚、止餚、御饭、水物。 九道菜一道不少。 每一道摆盘都精致到叶凛觉得吃掉它们是一种犯罪。 但他还是吃了。 而且吃了两轮。 温泉就更离谱了。 岩石围成的露天池子,热气氤氳,水温恰到好处。 泡进去的一瞬间叶凛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呻吟。 须弥山搅了十四天乳海,虽然肉体上的疲劳早就恢復了。 但精神上的疲惫被这池子热水一泡,全都翻涌上来。 他闭著眼睛,整个人瘫在池子边的石头上。 三个纸人式神站在池边,一个端著冰镇麦茶,一个举著毛巾,一个拿著遥控器。 旁边还有一台电视。 叶凛泡了四十分钟。 从温泉出来之后,他被引导到一间铺著上等蚕丝被褥的寢室。 榻榻米上摆著新的浴衣,摺叠得整整齐齐,连木屐都按照他的脚码备好了。 枕头旁边放著一碟日式和果子。 还有一张手写的小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华夏语写著:晚安。 字跡是神乐千早的。 叶凛把和果子吃了,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在床铺上躺了大概半个小时。 期间他一直在用感知力扫描周围的环境。 確认了三件事: 第一,神乐千早回了自己的房间,距离这里大约一百二十米。 第二,那四个纸人式神已经从院子里撤走了两个,剩下两个在打瞌睡 话说纸人也会打瞌睡? 第三,整座岛的防御结阵核心在东北方向的天守阁內,但覆盖范围只到岛屿海岸线,不涉及贵宾室的內部空间。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们防的是外面的人进来,不防里面的人出去。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过一个“普通人”能从这里跑掉。 毕竟四面环海,连艘船都没有。 叶凛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人挺好的,就是规矩太多了。” “偶尔过来当旅游一下还可以,长住就算了。” 他手腕一翻,那块灰白色的破旧门帘出现在手中。 上面那个褪色的“汤”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寒酸,和这间价值不菲的日式贵宾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门帘一抖,展开。 叶凛的身影在月光中无声蒸发,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產生一丝波澜。 院子里仅剩的两个纸人式神依然保持著打瞌睡的姿势。 …… 几分钟后。 恆水国。战神殿总部。 苏沐雪正半躺在那张不是很值钱的弹簧床上,穿著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 裙子很短,堪堪盖住大腿根部。 隨著她翻身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片白皙的腿。 她手里举著手机在刷消息,旁边的秦菲菲穿著粉色的丝绸睡衣,趴在床尾翻一本恆水国时尚杂誌,两条腿在空中一晃一晃。 “你说叶凛和你到底是什么关係?” “不该问的別问。” “哦……” 秦菲菲头也不抬地嘟囔。 “那他说好来检查工作,人呢?一下午了影子都没有。” “可能有事。”苏沐雪的回答极其简短。 “不过既然有事……”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侧躺著面向秦菲菲。 苏沐雪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桀桀桀。” 秦菲菲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个笑声她太熟了。 每次苏沐雪发出这种阴间笑声,就意味著自己接下来的清白要受到威胁。 “你干嘛?”秦菲菲警觉地把杂誌举到胸前当盾牌。 “菲菲啊。”苏沐雪撑著下巴,黑色吊带睡裙的肩带又滑下来一截,她没管。 “你说你这个皮肤是不是又变好了?” “……你想干什么?” “让我摸摸。” “滚!” 苏沐雪已经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秦菲菲裸露在外的小腿,从脚踝往上慢慢滑了一截。 “嗯,比上次滑了。” “苏沐雪你有病啊!!!” 秦菲菲拼命往床头缩。 但苏沐雪比她快。 她整个人翻身压过来,一条手臂撑在秦菲菲旁边,另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秦菲菲的腰。 “別动,让姐姐检查检查。” “检查你大爷!你放开!你这个变態!” 秦菲菲用杂誌拍她的脑袋,苏沐雪笑著偏头躲开,手上的力道不减。 “我就摸一下,不过分吧?” “我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过分!非常过分!这叫职场骚扰!” 苏沐雪的脸凑得更近了,呼吸都快喷到秦菲菲的脖子上。 “桀桀桀,你去告啊。” 秦菲菲气得翻白眼。 “苏沐雪,你再这样我喊了啊!” “门外是维迪亚。” 苏沐雪篤定地说,手掌贴在秦菲菲的腰侧,感受著真丝布料下温热的皮肤。 “所以你就老实受著吧。” “你就是个披著美女皮的油腻中年男上司!” “谢谢夸奖。” 苏沐雪把脸埋进秦菲菲的肩窝里蹭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发出“嘿嘿嘿”的闷笑。 秦菲菲的挣扎力度从十分降到了三分。 不是因为享受,纯粹是因为挣扎了太多次,已经学会了节省体力。 这种事每晚都要来一次。 苏沐雪在心里默默想: 上一世我可没这么变態来著。 大概是重生之后手底下管了一群人,那种“老板”的权力欲就不自觉地往奇怪的方向歪了。 再加上秦菲菲这个人吧,欺负起来手感太好了。 声音又大,反应又夸张。 对,一切都是她害的。 …… 此刻。 高天原。 永恆的暮色笼罩著神域。 天照大御神的宫殿內,那颗掛在穹顶的人造太阳能灯散发著温暖的白光,將宫殿照得通明。 天照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双腿併拢,膝盖收在胸前,两只手环抱著小腿。 她盯著天上那颗灯看了很久。 身旁站著天宇受卖命。 这位艺能女神的表情有些微妙。 “御前还没有找到叶凛吗?” 天照没有转头,声音轻轻的。 “找是找到了……但……” 天宇受卖命咳了一声。 “天照大人,这事不怪吾。” “吾本来都快利用蓝星的代行者建立好沟通桥樑了。” 她停顿了一下。 “但叶凛他……似乎离开了我那个代行者。” 天照抱著膝盖的手收紧了一些。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之间。 “叶凛他……” “是不是討厌余了……” 第173章 你还学会潜规则了 天岩户门帘一收,叶凛的脚踩上了廉价地毯。 脚感糟糕。 毛绒短得跟刮鬍子没刮乾净似的,踩上去硌脚。 他花了半秒钟適应了一下从温泉別墅到破庙臥室的落差感。 然后抬头。 床上的画面让他愣了。 苏沐雪穿著黑色真丝吊带睡裙,半个身子压在秦菲菲身上。 一只手正往秦菲菲腰间摸,睡裙的细肩带滑到了手臂上,露出大片锁骨和肩膀。 秦菲菲穿著粉色丝绸睡衣,领口被拉扯得有些歪,半边肩头露在外面。 两条腿蹬来蹬去,嘴里喊著“变態”,但身子扭得幅度不大。 说是在反抗吧,看著更像在配合。 叶凛:“……” 三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到了一起。 安静。 然后苏沐雪的身体產生了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反应。 她从床上横向弹射了出去,后脑勺磕在床头柜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她完全顾不上疼,赤著脚“啪”地一声站直了。 吊带睡裙的下摆卡在大腿根部往上缩了一截,她也没空拽。 “老、老板!” 叶凛的视线从苏沐雪身上平移到床上的秦菲菲。 秦菲菲半靠在枕头上,丝绸睡衣的扣子被扯开了两颗,粉色布料皱巴巴地堆在胸口。 她本能地拉了一下领子,然后看清来人是谁,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叶凛什么都没说。 苏沐雪秒懂。 她一个箭步冲回床边,伸手拎住秦菲菲的后领就往门口拖。 “誒誒誒——你干嘛!” 秦菲菲被拽得踉蹌了两步,丝绸睡衣滑溜溜的不好抓。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苏沐雪拽得更紧了。 “出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凭什么啊?这也是我的房——” 苏沐雪一脚把她踹出门框,然后反手把门摔上了。 “砰”的一声。 门外传来秦菲菲的拍门声和骂声: “苏沐雪你疯了吧!大半夜的把我踢出来!我睡衣都歪了你知不知道!” 苏沐雪没理她。 她转过身面对叶凛,迅速把滑下去的肩带拎回肩膀上,又扯了扯裙摆。 但裙子本来就短,扯不扯都那样。 叶凛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椅子也是破的。 扶手上的皮革翘起一块,坐上去“嘎吱”响了一声。 苏沐雪站在原地,表情经歷了三个阶段的切换。 第一阶段,老板突然查岗的惊恐。 第二阶段,被抓到跟女员工不清不楚的心虚。 第三阶段,职业经理人模式启动。 “老板,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已经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往一次性纸杯里倒水了。 叶凛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 杯身上印著“战神殿20xx年度先进工作者”几个字。 旁边还有一个苏沐雪本人的q版头像贴纸。 “你还给自己发奖盃呢?” 苏沐雪倒水的手抖了一下。 “……鼓舞士气用的。” 她把纸杯递过来,顺势想伸手去帮叶凛捏肩膀。 叶凛偏了偏身子,没让她碰到。 “坐下说话。” 苏沐雪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的时候不太自然。 她拉了张摺叠凳在叶凛对面坐下,两条腿併拢收好。 叶凛喝了口水。 “先说清楚一件事。” 苏沐雪腰杆挺直,进入匯报状態。 “那张主僕契约,你当劳动合同看就行。” 苏沐雪愣了。 “我签它不是让你给我端茶倒水的。”叶凛把纸杯放在桌上。 “防的是你背刺我,仅此而已。” 苏沐雪的身体微微放鬆了一点,但还是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 “你想开后宫也好,搞百合也好,隨便。” 叶凛朝门外的方向歪了歪下巴。 “我的事情干好了,你娶一百个老婆都跟我没关係。” 门外秦菲菲的拍门声在这句话之后突然停了。 大概是贴著门在偷听。 苏沐雪咽了口口水。 这番话是试探?是敲打?还是字面意思? 上一世她只活到了二十一岁,没见过多少上位者。 但也知道越是说“我不在乎”的人,往往越在乎。 但叶凛不一样。 她跟这个男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有一点她已经摸清了。 叶凛说不在乎,就是真的不在乎。 他在乎的东西非常简单。 钱。 以及跟钱有关的一切。 至於她苏沐雪晚上跟谁睡,他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明白了。”苏沐雪点头。 “我会把契约当劳动合同对待。” “嗯。”叶凛往椅背上一靠,“匯报吧。” 苏沐雪的状態彻底切换完毕。 她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文件箱。 是的,文件箱就塞在床底下,旁边还有一双拖鞋和三包泡麵。 她从里面抽出一叠纸,在摺叠凳上摊开。 “截至今天,战神殿名下的代行者总数:五十三人。” 叶凛挑了一下眉毛。 “其中我本人直接签约的核心成员四人。” “秦菲菲、卡捷琳娜·帕帕佐普洛斯、神乐千早、维迪亚。” “其余四十九人,分布在全球二十一个国家。” “都是通过我安排的人提前蹲守神像、抢先唤醒获得代行者资格的。” 叶凛翻了翻那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神名、所属神系、唤醒时间、当前实力评估。 字跡工整,表格规范,甚至还用不同顏色的萤光笔做了標註。 这活儿干得確实漂亮。 “哪些神系?” “覆盖了希腊、北欧、埃及、凯尔特、玛雅、神道神话六个体系。” 苏沐雪一个个点给他看。 “华夏和恆水国的神话体系没动,这两家断层太严重了。” “我上辈子知道的那些也只有十个月后降临的梵天,目前不知道哪些是这两个神话体系的。” 叶凛“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翻。 “北欧的弗丽嘉、布拉基、伊登,希腊的赫柏、厄俄斯、珀耳塞福涅……” 叶凛扫过这些名字,发现一个规律。 “你挑的全是些不是很强的神。” 苏沐雪的回答很快。 “高位格的神太危险了。” “那天的卡捷琳娜你也看到了,要不是衝著你是背后大老板,她真打算锤死我。” “北欧那个奥丁的代行者虽然老实,但据说现在已经跨越了五阶大关,甚至有击杀六阶魔兽的记录。” 她顿了顿。 “而且主僕契约不够,还有一些强大的神明神像没有降临,我不敢。” 叶凛把纸放回桌上。 行,思路清晰,执行力强,风控意识到位。 说实话,这个活要是放到他手上,大概率也就干成这样了。 “秦菲菲呢?” 苏沐雪的回答稍微慢了半拍。 “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二阶后期,实战能力基本没有。” “但她的魅惑类能力在情报收集和外交场合很好用。” “她知道多少?” “关於您的事?”苏沐雪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知道我背后有人,但不知道是谁。” “她试探过很多次,我没鬆口。” 叶凛没说话。 苏沐雪继续说:“不过她这个人吧……嗅觉很灵。” “她肯定已经把怀疑对象锁定在您身上了。” “理由?” “您上次来的时候,我对您的態度。”苏沐雪很诚实。 “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我对您的態度,秦菲菲不可能不留意。” 叶凛点了点头。 秦菲菲这个人,虚荣归虚荣,拜金归拜金,但脑子是够用的。 尤其是在“锁定高价值目標”这件事上。 她的天赋可能比在场所有人都强。 “隨她猜,別主动说就行。” “明白。” 门外突然传来秦菲菲的声音,闷闷的,显然是嘴贴著门缝说的。 “苏沐雪,你倒是让我进去啊,外面蚊子咬死我了。” 苏沐雪头也没回:“外面站著。” “凭什么!” “凭我是你上司。” “你是变態上司!职场骚扰犯!” 苏沐雪扭头看了叶凛一眼,叶凛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苏沐雪还是没开门。 不是她不想开,是秦菲菲那身粉色睡衣扣子还歪著两颗。 让老板看见自己骚扰女员工是一回事,让女员工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老板面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老板说不在乎。 但苏沐雪觉得,有些画面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叶凛把那叠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还有什么没写的?” 苏沐雪站起来,从文件箱最底层掏出另一份东西。 一本硬壳笔记本,比叶凛那本审计笔记还厚。 封面上用马克笔写著四个大字—— “神明档案”。 她双手捧著递过来,姿势郑重得跟递辞呈似的。 “老板,我给神明分了级,您要不看看?” 第174章 苏沐雪看的小说 叶凛接过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大字—— “保密文件”。 旁边还贴了一个骷髏头贴纸。 叶凛看了苏沐雪一眼。 苏沐雪面不改色:“维迪亚贴的。” “哦。” 他往后翻。 苏沐雪的字很小,但排列极整齐,写的也比叶凛好看很多,每一页都用直尺画了表格线。 左侧是神明名称,右侧是对应的战力评估、权柄描述、代行者信息。 以及一个她自创的等级標註。 “我按战力把目前已知的神明分了四档。” 苏沐雪从摺叠凳上站起来,绕到叶凛身后,弯腰指著笔记本上的內容。 她弯腰的幅度有点大,黑色吊带睡裙的领口顺著重力往下坠,锁骨以下的一大片肌肤白晃晃地暴露在叶凛的余光里。 叶凛把视线钉在笔记本上,纹丝不动。 “最底层是c级,我管祂们叫『小神』。” 苏沐雪的手指点在第一栏。 “这类神普遍都是些有名有姓,但名声不大的。” “比如某条河的河神、某座山的山神,或者是什么山野精怪。” “標准就是代行者唤醒的时候,落地实力大概在一阶中后期。” “目前蓝星已经甦醒的两百多尊神像里,超过六成都是这个档次。” 叶凛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b级,权能神。”苏沐雪的手指下移。 “像秦菲菲背后的阿芙洛狄忒就属於这档,代行者唤醒时落地二阶前中期。” “这类神战力一般,但影响力挺高,权柄往往偏概念型。” “美、爱、丰饶、智慧之类的。” “打架不行,搞事一流。” “……您总结得比我精闢。” “a级呢?” “战斗神。” 苏沐雪翻到第三页,上面標註著红色萤光笔。 “落地二阶后期起步,背后的神明战力和影响力都是顶格的。” “卡捷琳娜的宙斯、维迪亚的雅典娜,北欧那个奥丁,都算这个档次。” 叶凛扫了一眼a级名单。 总共就五个名字。 “最后是s级。” 苏沐雪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上面只写了两行。 第一行:夏晚晴(孙悟空),落地三阶。 第二行:梵天,预计十个月后降临。 “传说神。”苏沐雪的语速慢了下来。 “目前我能確认的就这两位。” 苏沐雪並不清楚神明之间的战力標准。 將孙悟空和梵天放在一个等级,具体点说就是拿女媧和孙悟空比。 不过这样的统计已经是苏沐雪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很好。 叶凛继续翻了几页,把整本笔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分类清晰,数据详实,连各个代行者近一个月的实力增长曲线都画了折线图。 这活儿確实干得漂亮。 他合上笔记本,又拿起之前那叠报表重新翻了翻。 五十三名代行者的分布情况、各分殿的运营状態、资金流水。 虽然破庙穷得叮噹响,但帐目一笔不差。 叶凛把报表放回桌上。 “行了。” 苏沐雪等著下文。 没下文了。 叶凛靠在椅背上,表情寡淡。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 “老板,还有个事……” “说。” “那个卡捷琳娜。” 苏沐雪斟酌著措辞,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 “千早把您带走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里,整个人跟掉了魂似的。” “您要不要……去哄哄她?” 叶凛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去哄她?” “她毕竟是您的旧情……” “嗯?” “我、我是说毕竟是a级代行者嘛,情绪管理也是团队建设的一部分……” “苏沐雪。” “在。” “她是你的下属,不是我的。”叶凛把报表往桌上一拍。 “她是代行者,不是没手没脚的巨婴。” “少看点那种女主哭唧唧,男主一边嫌麻烦一边保护女主的二逼剧情。” “我喜欢欣赏女孩的青春,但不是需要一个失去独立人格的附属品。” 苏沐雪的嘴抿了一下。 好无情…… 不过也难怪卡捷琳娜才见了叶凛几面就对他死心塌地。 要是苏沐雪喜欢男人的话,说不定也会被叶凛吸引。 叶凛继续翻文件,目光扫过封面上那三个烫金大字—— “战神殿”。 “我早就想问了,这名字谁起的?” 苏沐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起的。” “战——神——殿。” 叶凛把这三个字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沉默了。 “怎么了?” “你上一世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苏沐雪:“……” “战神殿,你怎么不叫『龙啸九天阁』呢?或者什么『天下第一庄』,『不灭神皇宗』。” “再搞个匾额掛门口,上面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完美。” 苏沐雪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您怎么知道我是从龙傲天小说里抄来的?” 叶凛斜睨了她一眼。 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就是“我猜的”。 苏沐雪低下头,在心里给自己判了个死刑。 完了,大佬觉得我品味低。 上一世她確实是个网文重度爱好者。 看的基本都是那些没什么逻辑的东西。 比如《开局和某从乞丐爬到皇帝的皇后爭宠》 《为了不送唯一的公主和亲,將手下三十多个皇子送出去和亲》 《开局觉醒xxx,直接上交国家……》 哦,还有叶凛口中的龙傲天小说。 她在笔记本上列了二十多个备选名,最后选了“战神殿”。 因为听著最霸气。 现在回头看。 確实土得掉渣。 但叶凛吐槽归吐槽,並没有要求她改名。 他甚至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一秒,翻到下一页就继续看数据了。 苏沐雪在心里鬆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记下了一条笔记: 大佬的管理风格,只管方向,不管细节。 名字再土,只要组织能跑,他懒得改。 甩手掌柜。 叶凛合上报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沓羊皮捲轴。 捲轴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光,材质不像是蓝星的產物。 他数了数,整整十张,码得齐齐整整,拍在了那张破桌子上。 “干得不错,这是后续的投资。” 苏沐雪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沓捲轴吸走了。 她太熟悉这东西了。 之前叶凛给她的主僕契约,同款。 那四张契约,一张绑了秦菲菲,一张绑了维迪亚,目前还剩两张没用。 而现在桌上摆著的,是十张。 她的手伸过去,指尖碰到捲轴表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著皮肤往上窜。 苏沐雪把十张捲轴捧在手里。 手在抖。 “招子放亮一点。” 叶凛的语气平平的。 “记住我说的,合作可以,但別对任何国家的官方势力有偏向。” 苏沐雪抬头。 “记住,是任何,包括华夏。” “哪怕咱们是华夏人,也別这么做。” 第175章 战神殿生存指南 “……为什么?” 叶凛看了她一眼。 苏沐雪赶紧补了一句: “大佬您放心!你说啥我执行!我就是想听听您的判断。” “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不是很聪明。” 叶凛倒不至於多疑到这种地步。 反正苏沐雪再怎么闹腾也闹不起来。 他只是无语苏沐雪怎么连这种问题都能问出来的。 “战神殿性质特殊。” “五十多个代行者分布在二十多个国家,每一个代行者背后都绑著一尊神像。” “神像可以被人参拜成为神眷者,这种资源谁不眼红?” 叶凛掰著手指给她算帐。 “你手底下连个四阶的人都没有,隨便一支有点规模的正规军,带上几门炮几架无人机,就能把你这破庙夷平。” “就这种底蕴,你凭什么跟人家硬刚?” 苏沐雪没说话。 “你现在唯一的保命符,就是平衡。” 叶凛把纸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所有国家都想拉拢你,所以所有国家都不敢动你。” “一旦你偏向了任何一方,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没偏上的那些就会立刻联手把你掀翻。” “而又因为现在的战神殿战略意义重大,可潜力不等於战力。” “哪怕被你偏向的一方,其实也乐见其成战神殿被按死。” 叶凛这句话让苏沐雪脑袋有些冒烟了。 大佬的脑迴路好清奇。 明明听不懂,但总觉得他说得对。 “少看点小说,现代社会没有皇帝,国家机器也不是谁的一言堂,永远会有人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今天你能偏向我,明天也能偏向他。” “不动你,估计是因为代行者死了,神像就不能拜了。” “谁都看得出神话復甦时代比的就是谁的超凡力量更多。” “平衡,是为了战神殿能活下去。” 苏沐雪用力点了点头,拿起床头的原子笔在本子上飞速记录。 但她心里其实转了另一个弯。 恆水国这种地方,神话断层严重,官方高层对超凡力量的理解还停留在初级阶段。 如果操作得当,是不是可以试著渗透一下高层? 或者跟他们谈个条件,拿资源换保护? 光恆水国就有十几亿人口,要是能把官方拉进来…… 算了。 大佬的命令优先。 苏沐雪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椅子上伸懒腰的男人。 浴衣是土御门家的,头髮是刚泡完温泉的。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刚从五星级酒店退房的气息。 但他坐在这间连空调都没有的破庙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违和感。 好像不管把他扔到哪儿,他都能用最舒服的姿势坐下来。 然后用最平淡的口吻,把所有人的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 “对了,战神殿招人,寧缺毋滥。” 叶凛又开口了。 “不要为了扩张而扩张。” “神眷者再多你也能管,但代行者不一样。” “每个代行者天生就有自立门户的资本,你收多了,管理制度又跟不上的话,什么时候被底下的人架空了都不知道。” 苏沐雪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话扎心了。 她確实在这两个月里疯狂扩张,速度优先於质量。 如果不是叶凛今天提醒,她可能真的会在半年內膨胀到一个自己根本管不住的规模。 “明白了。” 她把本子合上,小心翼翼地將十张羊皮捲轴贴身收好。 叶凛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行了,我走了。” “老板!”苏沐雪跟著站起来。 “这都半夜了,要不吃个宵夜再走?” “我亲手下厨,红烧牛肉,香辣牛肉,还有老坛酸菜,你喜欢吃哪个?” “这些好东西你自己留著吃吧。” 叶凛已经往门口走了。 苏沐雪跟在后面,赤著脚踩过走廊冰凉的地砖,把他一直送到院子里。 夜风吹过来,她身上那件吊带睡裙薄得跟没穿差不多。 被风一贴,整个身体的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下意识抱了一下手臂,但没往回走。 叶凛从怀里掏出那块皱巴巴的灰白色门帘。 “汤”字衝著苏沐雪那边。 “老板。”苏沐雪叫了一声。 叶凛停了手。 “下次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叶凛没回头。 “我这人就这么点恶趣味,改不了,你习惯一下。” 门帘一抖。 虚空中盪开一圈无声的波纹,人影消失得乾乾净净。 苏沐雪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空荡荡的院子看了好一会儿。 夜风又吹了一阵。 她转身往回走,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见秦菲菲靠在墙边,双臂交叠。 粉色丝绸睡衣的扣子已经自己重新扣好了。 可惜。 “走了?” “那渣男又来又走的,搞什么神秘?” “苏沐雪,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苏沐雪没理她。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扭头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动静。 她又等了五秒,用余光扫了一圈四周。 確认走了。 苏沐雪转过身,看向秦菲菲。 “问你话呢。”秦菲菲皱著鼻子。 苏沐雪没回答她的问题。 但嘴角慢慢咧开了。 秦菲菲的后脖颈又竖起来了。 “你別过来。” “菲菲啊。” “我说了你別过来!刚才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把我踢出去,大半夜的站在走廊里餵蚊子,你——” 苏沐雪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一只手撑在秦菲菲旁边的墙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腰。 隔著一层丝绸,掌心贴著温热的皮肤。 秦菲菲往后缩了一下,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没地方退了。 “你有病。” “刚才被打断了,没摸够。” 苏沐雪的手沿著腰线往上滑了两公分,指尖卡在丝绸睡衣和皮肤的交界处。 “补一下。” “补你大爷!” 秦菲菲拍她的手,拍了两下没拍开。 苏沐雪的手跟长在她腰上似的,不用力,但就是不挪。 “你刚才不是跟你那个神秘老板开会吗?” 秦菲菲拽住苏沐雪的手腕试图往外掰。 “开完会就来骚扰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工作之余的解压玩具?” “你说的这个定位挺准的。” “苏沐雪!!!” 苏沐雪把她从墙边捞起来,半推半搂地往床的方向带。 秦菲菲挣扎的幅度不小,但脚步跟得很诚实。 两个人倒回床上的时候,弹簧床发出一声惨烈的“嘎吱”。 秦菲菲被压在枕头上,丝绸睡衣又皱了,刚扣好的第二颗扣子再次崩开。 她用膝盖顶苏沐雪的肚子,没顶动。 “你就是个变態。” “嗯。” “流氓。” “嗯。” “披著美女皮的——” 苏沐雪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一下。 “桀桀桀。” 苏沐雪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手臂,把秦菲菲箍在怀里。 老板走了,压力暂时卸了,明天再焦虑。 今晚的充电宝已经到手了。 秦菲菲放弃挣扎,翻了个白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灯泡。 “晚安。”苏沐雪闷闷地说。 “安你个头。” …… 华夏。 凌晨两点半分。 叶凛从天岩户的次空间里走出来,脚踩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 还没站稳。 一只陶碗从正前方砸过来。 碗里装著小半碗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拋物线。 叶凛侧头避开,陶碗擦著耳朵飞过去,“啪”地砸在身后的墙上,碎成三瓣。 酒液顺著墙纸往下淌,空气里瞬间瀰漫开一股浓烈的酒香。 黑暗中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 “你这女人別碰我……” “我的主人在哪?我的第一次(酒)都给他了,他人呢?!” 第176章 我们之间其他的可能 叶凛三步並两步推开门。 一只陶碗迎面砸过来。 碗里装著小半碗液体,在空中画了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叶凛右手一探,五指扣住碗沿,虎口被衝击力震得微微发麻。 碗里残留的酒液溅出来,甩了他半边袖子。 这力道! 虽然是在夜晚,但叶凛现在的肉身强度可是七阶。 这哪是个少女能甩出来的? 感觉像是被货车撞了一下。 问题是扔碗的人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劲。 床上,伐楼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满脸酡红,盘腿坐在被子上,双手叉腰,吊带睡裙歪到了肩膀外头也没人管。 白天那个三无少女的呆萌劲儿一丝不剩。 眼下这位,活脱脱一个放开了手脚的市井悍妇。 嘴皮子翻飞,喷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醉意和怒意。 叶凛在门口站了两秒。 好傢伙。 这位“第一次”指的是那碗酒。 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不能让这个酒蒙子继续说下去了。 叶凛快步走到床边,从系统商城里掏出一瓶灵泉水。 透明塑料壳,跟便利店的矿泉水没什么区別。 “喝点水,別闹了。” 伐楼尼红著脸瞪他,嘴巴还在嘟囔。 叶凛把水塞到她手里。 她一把抢过去,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个乾净。 水顺著嘴角往下淌,浸湿了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水光。 喝完了。 伐楼尼抹了抹嘴,把空瓶子往叶凛胸口一摔。 “哐。” 塑料瓶弹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然后她翻了个身,一头栽回枕头里,两秒钟后呼吸就平稳了。 睡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发飆到安静,总共不超过十五秒。 叶凛捏著那个空瓶子愣了一下。 这个酒女神的醉后模式,说白了就是个定时炸弹。 响的时候惊天动地,炸完了自己先睡著。 他正准备鬆一口气。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伐楼尼在骂人的时候,分明是在跟谁说话。 “你这女人別碰我”。 叶凛僵在原地,脊背一凉,缓缓转过头。 房间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夏晚晴正坐著。 姿势端正,双腿併拢,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捏著一根烧烤签。 烧烤签上还串著半截鸡翅。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大概是准备睡了临时又被折腾起来的。 背心领口很大,肩带从左边滑下去了一截。 常年锻炼留下的锁骨线条乾净利落,往下是被背心松松垮垮兜住的胸口轮廓。 可她现在的表情跟身材形成了鲜明反差。 嘴巴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有一根青筋。 “哟~” 夏晚晴开口了,把烧烤签往茶几上一搁。 “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叶凛吗?” “把人丟我这一整天了,才想起来我?” 叶凛把手里的空水瓶放到桌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晚晴,我刚从恆水国回来。” “哦,恆水国啊。” 夏晚晴点点头,语调平平的。 “那边好玩吗?” “不好玩。” “那边有美女吗?”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你真敢说啊?” 叶凛认栽了。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把这两个月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战神殿的大致情况。 神乐千早满世界找他的事。 包括这位大小姐之前闹到过夏晚晴这里。 他重点强调了三遍“我真不认识她,是她单方面找的我”。 夏晚晴全程端坐,拿著那根烧烤签,一句话没打断。 脸上维持著一种標准的“我听著呢你继续”的表情。 叶凛说完了。 安静了五秒。 夏晚晴“嗯”了一声,把签子往桌上一放。 “你出去两个月,带回来一个外国小妞,我就不说什么了。” 停顿。 “那你说,樱花国的那个,真的和你说的是她主动找的你?” 又停顿。 “你確定不是第二个秦菲菲?” 这一句扎得准。 叶凛唯一发生过关係的女人就是秦菲菲。 夏晚晴是知道的。 之前年纪小,加上不懂事,她对此不以为然。 “千早那边是纯粹的利益关係。”叶凛斟酌了一下用词。 “她背后的神明让她来找我,跟男女那些事八竿子打不著。” “你管人家叫千早?” “……神乐,神乐千早。” “哦~连姓都记得这么清楚。” 叶凛再次沉默了。 换话题,必须换话题。 “你最近修炼怎么样?” 夏晚晴没接这个茬。 她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盘到沙发上。 运动短裤的裤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麦色的大腿。 她拿起茶几上的烤串,咬了一口鸡翅,嚼著嚼著,偶尔扫叶凛一下。 那种打量带著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全是恼。 但绝对不是纯粹的平静。 叶凛太熟悉夏晚晴了。 她要是真生气,早就一拳锤过来了。 上次他把伐楼尼带回来的时候,她可是直接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可这次她没发火。 一句一句地阴阳,每一句都不算过分,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每一句背后都拖著一条长长的尾巴。 叶凛读懂了这两个字。 她在意。 她在意得已经超过了某个閾值。 但她觉得自己没立场。 从小到大,他们之间的关係就是“发小”“兄弟”“一起长大的孤儿”。 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或者说,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所以她没资格大发雷霆。 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 叶凛心里门儿清。 但他不打算现在挑明。 不是时机。 他连自己下一趟出差去哪都不知道。 万一明天就死了呢? 到时候人家刚確认完关係就成了寡妇,那也太缺德了。 等一个安全的时间再说。 “鸡翅给我一串。” 叶凛伸手。 夏晚晴瞥了他一下,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两公分。 “自己买去。” “大半夜的哪有卖的。” “你不是刚从恆水国回来吗?啥也没吃?” “我做错的事倒也不至於罚我吃那些东西。” 夏晚晴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嚼。 但盘子没再往回挪。 叶凛自己伸手拿了一串。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坐在沙发上啃烤串,谁也不说话。 电视开著,声音调到最小。 播的是什么深夜购物频道,主持人正扯著嗓子推销一款號称能切钢筋的菜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隔壁房间里,伐楼尼的呼嚕声稳定而有节奏。 夏晚晴吃完最后一串,把竹籤丟进垃圾桶,站起来。 背心下摆从短裤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她往臥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叶凛,我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成为代行者。” “为什么?” 夏晚晴思绪飘忽,双眼有些失神: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过一个其他的未来。” “如果我只是一个神眷者,那我可能就平平淡淡的,或是比普通人更好的过完一生。” “其实神话復甦开始的时候,我幻想过。” “但我的幻想有限,最多也就只是我俩都有很高的神力亲和度,没到代行者的地步。” “然后嘛……” 夏晚晴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有些红。 “就是我俩一起,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各种冒险……什么的。” 夏晚晴顿了一下,回头。 她看著叶凛,突然觉得眼前只比她高十厘米的青梅竹马,似乎越来越高了。 “好吧,只是矫情一下。” “我没有后悔。” 夏晚晴站在臥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背心从肩膀滑下去的那条带子她始终没扶。 “晚安。” 她进了臥室,门带上了。 叶凛坐在沙发上,听著门锁咔嗒一声。 他把最后一块鸡翅骨头丟进盘子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客厅的灯关了。 隔壁伐楼尼的呼嚕声还在继续。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 臥室里没了动静。 叶凛从沙发上起来,赤脚走到阳台上。 夜风灌进来,带著这座城市后半夜特有的凉意。 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著零星的灯,有人在加班。 他靠著阳台栏杆,把那块皱巴巴的灰白色门帘叠好塞回怀里。 然后抬起右手,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一块蓝白色的半透明面板在他面前展开。 廉价的oa办公软体界面。 【当前职级:临时工。】 【帐户余额:381470血汗钱。】 三十多万,听著不少。 但他现在是七阶。 七阶往上走,每一点属性的提升都是天文数字。 这点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更別提他身边现在多了个酒女神要养。 虽然伐楼尼自带乾粮,但回头真要在蓝星扎根,总不能让一个九阶的神喝自来水吧? 还有夏晚晴那边。 离他预期的“能自保”还差得远。 而距离那个足足一百万的神位,钱远远不够。 第177章 任务限制:非单身男性 叶凛把面板往下翻了翻。 【当前职级:临时工。】 【升职条件:完成100个委託,且至少获得10个五星好评。】 【当前已完成委託:5】 【当前五星好评:5】 【当前差评数量:0】 【当前二至四星评价数量:1】 【升职进度:10/100】 叶凛把面板关了。 他没注意到升职进度的问题,而是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把他刚泡完温泉还没干透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远处那几栋写字楼的灯还亮著。 有人在加班。 叶凛突然觉得自己跟那些灯挺像的。 都是深更半夜还在为了生计发愁的可怜虫。 区別在於,人家加班能拿加班费。 他连下一单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行了。 得搞钱。 叶凛在心里盘了一遍。 目前的核心矛盾很简单:钱不够,级不够,命不硬。 钱从哪来?打工。 级怎么升?打工。 命怎么硬?还是打工。 万变不离其宗。 他重新点开面板。 “统子。” 【?】 “叫你呢。” 【请不要使用暱称,本系统的正式名称为『诸天牛马系统』。】 “行,牛马。” 【……请说。】 “我要接活。” 【好的,请问您对任务类型有什么偏好?本系统目前提供以下分类……】 “別念了。”叶凛打断它。 “来个能快速升职的大单子。” 【正在为您检索……】 【已为您寻找到符合標准的任务。】 【僱主来源区域:塔(ta)】 【委託人:魔法与生育女神·伊西斯(isis)】 【任务內容:紧急寻回並修復重要家属遗体】 【特殊限制:接单者必须为非单身男性】 【薪酬:8000血汗钱】 塔。 古埃及神话里对人间大地的统称,也是大地之神盖布的躯干。 伊西斯。 叶凛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魔法与生育女神,九柱神之一,冥王奥西里斯的妻子。 在古埃及神话体系里,这位女神的地位大概相当於东方体系的王母娘娘。 不,比王母娘娘还硬。 毕竟伊西斯严格来说是古埃及神话所有神明里最强的。 比太阳神拉还要强。 “紧急寻回並修復重要家属遗体”…… 重要家属。 遗体。 修復。 叶凛瞬间就猜到了。 奥西里斯。 被弟弟赛特谋杀,尸体被肢解成十四块扔到埃及各地。 伊西斯踏遍千山万水把碎片一块块找回来,拼好,裹上亚麻布。 这就是古埃及木乃伊的起源。 好傢伙。 这是让他去当收尸人啊。 不对,准確地说,是“拼尸人”。 叶凛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活儿本身不是问题。 脏活累活他又不是没干过。 给克苏鲁擦口水都过来了,拼个尸体算什么。 问题在於工期。 古埃及的木乃伊製作流程,从掏內臟到脱水到裹布到入棺,標准工期是七十天。 七十天。 如果副本时间和蓝星时间按之前的比例来算—— 叶凛不敢想。 上次去须弥山出差十七天,蓝星过了五十一天。 这次要是在那边蹲七十天,蓝星那边直接过大半年。 “不接。” 叶凛非常乾脆。 【请问拒绝原因是?】 “工期太长,我在蓝星还有家属要养。” 【请问拒绝原因是?】 “工期太长,我在蓝星还有家属要养。” 叶凛把手指从面板上收回来,正准备滑到“返回”键上。 面板忽然自动弹出一个红色角標。 【温馨提示:检测到您有2条未读系统通知,最早一条发送於51天前。】 叶凛愣了一下。 他点开通知列表。 好傢伙。 专挑他下班时间发通知,这跟四点五十九分要开会有什么区別? 他带著一肚子怨气点开了第一条。 【通知標题:关於优化“临时工转正”考核机制的通知(试行)】 【发文单位:诸天牛马系统·人事部】 【各位尊敬的临时工同仁:】 【经系统总部研究决定,现对原“临时工转正式员工”考核標准作出以下调整——】 【原考核標准:完成100个委託,且至少获得10个五星好评。】 【调整后標准:升职进度达到100点即可转正。】 【升职进度获取方式如下:】 【一、完成委託:每完成一个委託,升职进度+1】 【二、客户好评加速:每获得一个来自僱主的“五星好评”,额外增加1点升职进度。】 【即:一个获得五星好评的委託=2点升职进度。】 【本通知自发布之日起生效,既往成绩自动纳入新標准重新计算。】 【——诸天牛马系统·人事管理模块】 【发布时间:两个月前】 叶凛的手指悬在半空。 五星好评的委託,两点进度。 他现在完成了五个委託,五个全是五星好评。 也就是十点。 一百减十,还差九十。 如果保持全五星的记录,他只需要再干四十五个委託就够了。 四十五个。 原来的条件是一百个委託加十个五星好评,现在直接砍一半。 他点开第二条。 【通知標题:关於“跨维度空间通道”维修】 【经系统技术部门全力抢修,您先前因被赫菲斯托斯影响的空间通道已於近日完成全面修復。】 【修復后,蓝星与任务副本的时间流速恢復为標准比例——1:1。】 【此前因通道受损导致的时间流速异常已彻底修正。】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诸天牛马系统·技术维护部】 叶凛反反覆覆把这条通知看了三遍。 一比一。 一!比!一! 以后出差一天就是一天。 不存在打个工回来发现蓝星已经过了两个月这种鬼事了。 他关掉通知栏,重新看那个系统给他推荐的任务。 【特殊限制:接单者必须为非单身男性】 非单身。 男性。 他是男的,这没问题。 但“非单身”三个字,让他整个人卡住了。 他是单身。 真真正正的、经得起一切考验的、比金子还纯的单身。 虽然不是处。 “统子。” 【请说。】 “非单身男性这个限制条件,具体怎么判定?” 【判定標准如下:接单时,宿主身边需存在与宿主具备亲密关係的异性生物。】 【判定依据包括但不限於,法律婚姻关係、事实同居关係、灵魂契约关係,或其他被系统认可的情感纽带。】 【註:只为满足衝动的关係不算在內。】 【通俗来讲:您得有个或者证明您不是单身的东西。】 叶凛不说话了。 他把身边能证明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夏晚晴。 排除。 苏沐雪…… 对她没感觉。 神乐千早…… 前脚刚从土御门家跑路,后脚就跑回去找人家装情侣? 脸皮再厚也得有个限度。 卡捷琳娜…… 既然都说了別跟人扯关係,那就没必要不清不楚的。 叶凛慢慢转过头。 视线落在隔壁臥室那扇虚掩的房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床头灯光。 伐楼尼侧躺在床上,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空酒瓶。 她半张嘴,一丝口水掛在唇边,鼾声稳定而有节奏。 吊带睡裙在翻身中被拱得一塌糊涂,右侧肩带滑到了大臂中段。 领口敞开,锁骨以下的皮肤暴露了大半。 她一条腿蹬在被子外面,从脚踝到大腿根全露著,白得有点晃。 空酒瓶被她搂在胸前,姿势跟抱一个真人差不多。 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梦话。 “唔……再倒一碗……” 第178章 带伐楼尼一起打工 异性。 生物。 伐楼尼的確是异性。 虽然是个神,但从生理结构来看,確实归类为“异性生物”。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一个了。 亲密关係。 系统给的原话是“法律婚姻关係、事实同居关係、灵魂契约关係,或其他被系统认可的情感纽带”。 事实同居…… 他和伐楼尼確实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虽然是被毗湿奴那个无良老板硬塞过来的。 但从客观事实的角度出发,两个人的確在同一屋檐下过夜了。 叶凛摸了摸下巴。 不对。 光靠同居关係太勉强了。 万一系统审核严格,当场驳回呢? 他需要另一个角度。 一个更稳妥的、更能钻空子的角度。 叶凛的脑子飞速运转了大约三秒,然后在心里敲定了一个方案。 “统子。” 【请说。】 “我申请携带一名非战斗人员隨行进入任务副本。” 面板安静了两秒。 【本系统不支持携带非宿主人员进入任务副本。】 “规定在哪?把原文调出来让我看看。” 【《诸天劳务派遣合同》第二章第一条第一款:任务副本仅限宿主本人进入。】 “好,那你再看看后面有没有但书条款。” 【第二章第一条第一款补充说明:特殊情况可向技术部提交申请,经审核批准后方可执行。】 果然有。 干了这么多单,他早就摸清了这套系统的行事逻辑。 任何一条看似死板的规定后面,都藏著一道让基层员工钻的缝。 区別只在於你有没有胆子找,有没有脸去钻。 很不巧,叶凛同时具备了胆子大和脸皮厚两大打工人生存法则。 “我要提交申请,携带伐楼尼进入副本。” 【请阐述携带理由。】 “理由很简单。” 叶凛靠著栏杆,把话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才开口。 “你刚才给我推的任务,限制条件是『非单身男性』,对吧?” 【是的。】 “我是单身。” 【是的。】 连繫统都这么干脆地承认,多少有点伤人。 “那我问你,我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单身?” 【根据系统判定標准,宿主身边需存在与宿主具备亲密关係的异性生物。】 【宿主目前不符合该条件。】 “所以我才要带她去。”叶凛一摊手。 【……】 “更何况,她是酒女神,不是战斗型的。” “我保证全程不让她参与任何战斗环节,所有活儿都是我自己干。” “她去了就往那一蹲,就是个证明我不是单身的工具人。” “你就当我带了个工牌掛件。” 面板上的光標闪了好几下。 这种闪法叶凛见过。 上次在须弥山被毗湿奴扣押的时候,系统也是这么闪的。 说明后台在跑逻辑判断,而且跑得不太顺畅。 大约过了十秒。 【您的申请已提交至技术部,请稍候。】 叶凛等著。 面板一角跳出了一行小字: 【技术部审核中,预计等待时间:两分钟。】 —— 叶凛不知道的是。 在某个他触及不到的维度角落里,一间散发著廉价日光灯惨白灯光的格子间內。 三个工位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內部討论。 技术部。 准確地说,是技术部负责“宿主携带物审核”的三人小组。 工位上方的铭牌分別写著: 审核员甲、审核员乙、组长。 审核员甲把扫描报告往屏幕中央一甩。 “又是个加急件,来,都瞅瞅。”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半空中铺开,最顶端写著: 【扫描对象:伐楼尼(varuni)】 【战力评估:九阶巔峰(受蓝星世界规则压制,持续削弱中)】 【权柄:酒】 审核员乙拿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扫了眼战力栏。 又扫了眼种族栏,隨即拧上杯盖。 “九阶权能神,这个临时工倒是比別人还能折腾。” “上回是被至高神非法扣押,这回又要带个九阶进委託现场。” “你先別念叨,往下翻。” 审核员甲將报告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仅有两行字,字字泛著红光警示: 【与宿主关係判定:非血缘、非婚姻、非灵魂契约。】 【因果关联度:???】 问號,三个问號。 技术部的扫描系统启动“因果关联度”检测,结果直接崩溃。 审核员乙放下保温杯,滑动座椅凑近投影。 “什么情况?扫描仪又抽风了?上个月才换的。” “没抽风。” 审核员甲指尖在空中一划,调出原始数据。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展开瞬间,铺满整片投影区域。 自上而下延展,自动换行四轮依旧没有尽头。 “数据跑出来了,是溢出了。” 审核员乙望著那无穷无尽的数字流,缓缓靠回椅背。 “这是因果关联度?” “我还以为你把圆周率写上去了。” 组长始终沉默。 这位戴著老花镜的中年人。 当然,所谓“中年人”,只是他在此空间选择呈现的形態。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伐楼尼和这名临时工的因果绑定,已经达到共生级別。” 审核员甲、乙同时转头。 “共生?” “一个临时工,和权能神共生?”审核员乙面露诧异。 “他哪来的这般际遇?” “跟际遇无关。” 组长从原始数据中截取一段,放大投映。 画面里是一条因果线模擬图谱。 正常而言,两个存在之间的因果线不过一缕细弦,至多稍粗几分。 可伐楼尼与叶凛之间的联结…… 与其说是“线”,不如说是一根巨柱。 粗壮异常,密度极高,且还在持续膨胀增长。 “这俩要是长期时空分离,因果线会开始反噬。”组长敲了敲桌面。 “对宿主的影响暂且不论。” “对那个酒女神来说,离开宿主太久,她的权柄会出现不可控的衰退。” “反过来也一样,宿主离开她太久,伐楼尼就越容易失控。” “这位可不是啥小神。” “尤其是从须弥山里出来的,打破了循环的存在,影响力甚至超越了一些主神。” “所以……”审核员乙的声音小了下来。 “让他带著反而更稳定?” “岂止是稳定。”组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要是不让他带,他在副本里待个十天八天的,回来俩人同时出问题,那算谁的?” “技术部报销吗?我报销不起。” 审核员甲和乙对视了一眼。 组长把报告合上,在审核栏里输入了一行结论: 【审核结果:破例允许携带。】 【限制条件:伐楼尼在副本內战力上限锁定为九阶巔峰,部分权柄受限,不可主动对副本原住民发起攻击,除非宿主生命受到直接威胁。】 审核员甲看著那行字,欲言又止。 “组长,上头不会怪我们放水吧?” 组长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樑上。 “上头要是怪,让上头自己来审。” “临时工是打工人,咱们就不是了吗?” “打工人没必要为难打工人,爱咋咋。” 他按下了確认键。 —— 叶凛的面板亮了。 就在他快要真的睡著的那一刻,一行绿色的字跳了出来: 【技术部审核完毕。】 【结果:破例允许携带。】 【限制:伐楼尼在副本內战力上限锁定为九阶巔峰,部分权柄受限,非必要不允许出手。】 叶凛从沙发上坐直了。 成了。 他就知道。 这套系统的规定从来都是有弹性的。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你的理由够充分,別说带个酒女神进副本了。 你就是申请带一头猪,只要猪能帮你完成kpi,它就会批。 毕竟他已经摸清楚系统高层了。 虽然是资本家,但至少不是那种地主企业家。 能带来业绩,什么都好说。 要是后者,怕是能带来业绩,都得在各个方面卡著你,搞什么服从性测试了。 百年的资本家在千年的地主面前还是比不了。 叶凛站起来,走到隔壁臥室门口。 伐楼尼还在睡。 睡姿比刚才更放飞了。 被子被蹬到了床另一头,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著,吊带睡裙的肩带彻底滑到了大臂上,领口因为翻身敞开了一大片。 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晃悠,另一条腿缩在身下。 脖子歪成一个不可能舒服的角度,嘴角掛著一缕口水。 手里死死攥著那个空酒瓶没松。 算了,不叫了。 反正系统传送的时候会一块打包。 他回到客厅,在面板上点了確认。 “接单,伊西斯的委託。” 【已確认接单。】 【正在同步携带对象数据……完毕。】 【传送將在10秒后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叶凛扭头看了一眼夏晚晴臥室的方向。 门关著,灯已经灭了。 三。 二。 一。 蓝白色的光柱从脚底升起。 隔壁臥室,同样的光芒將伐楼尼连人带酒瓶一块裹了进去。 光芒刺破天花板的同时,一个冰凉的物件被硬生生塞进了叶凛的右手掌心。 触感滑腻,体积极小。 外壳是廉价的塑料。 叶凛低头,看见自己手里多了一管东西。 透明塑料管身,橙色的尖嘴盖,侧面贴著一张已经起皮的標籤纸。 標籤纸上印著三个字—— 502。 那种两块五一管、小卖部柜檯最底层、落满灰的502胶水。 面板跳出最后一行字: 【这是本次任务给予的道具/技能帮助。】 叶凛还没来得及骂出声,蓝光吞没了一切。 第179章 抵达古埃及 蓝光散去的瞬间,叶凛的屁股就跟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嘶——” 滚烫。 不是一般的烫,是那种隔著裤子都能清晰感受到的、足以煎蛋的炙热。 他条件反射地弹起来,脚底下是细碎的金色沙粒,每一粒都在太阳底下闪著贼亮的光。 热浪一层层从地面往上翻涌。 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远处的地平线都在打摆子。 沙漠。 叶凛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太阳大得离谱,掛在正头顶,白花花的日光砸下来,晒得他后脖颈发疼。 远处有一条河,水面宽阔,在烈日下泛著碎金般的波光。 尼罗河。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尼罗河的一条支流。 “统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叶凛一边拍屁股上的沙子一边问。 【请说明『故意』的具体所指。】 “传送地点,你就不能把人放在河边阴凉处?非得摔沙漠正中央?” 【传送坐標基於委託人所在区域的最近安全空间隨机生成,本系统不提供精准定点传送服务。】 【如需升级传送精度,请前往商城购买定点传送模块,售价……】 “行了行了,我穷,別念了。” “没你事了,一边待著去吧。”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 右手里还攥著那管502。 哪个小卖部柜檯底层掏出来的? 叶凛翻了个白眼,顺手点开了物品信息面板。 【物品名称:无痕拼接胶水】 【品质:概念级(消耗品)】 【效果:能够將任何断裂、碎裂的物体完美无缝粘合,粘合后的部位在外观上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跡,且粘合处的强度將远远超过物品原本的硬度。】 【使用方法:涂抹於断裂面,按压三秒即可。】 【备註:请勿涂抹在自己手指上,本系统不对因好奇心导致的手指粘连事故承担任何责任。】 概念级。 能粘神躯。 粘合处强度超过原本硬度。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管寒酸到极点的塑料管子。 就这玩意儿? 叶凛沉默了。 行吧。 他已经学会了。 跟这套系统打交道,永远別看包装。 系统的审美跟它的ui一样,永远停留在二十世纪末年县城网吧的水平。 但东西是真的好用。 叶凛把胶水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顺手拍了拍,確认没掉。 “行,这次算你大方了一回……” 话没说完。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 伐楼尼面朝下趴在沙地上,整个人摔了个大字形。 吊带睡裙在传送过程中又被蹭歪了,右边肩带彻底滑到了大臂下方,领口敞开一大截。 从叶凛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锁骨下方大片白皙的皮肤被沙子烫得泛红。 一条光裸的长腿搭在一个小沙丘上,从脚踝到大腿中段全露在外面,白得在这片金色沙漠里格外扎眼。 她左手还死死端著那个酒碗。 碗里的酒一滴没洒。 人摔成这样了,酒碗稳如老狗。 叶凛:“……” 真专业。 伐楼尼在沙地上趴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嘴里全是沙子。 她呸了两口,又呸了两口。 最后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漱嘴,连沙子带酒一起咽了下去。 然后她抬头看叶凛,眼神空洞且平静。 “老大。” “嗯。” “热。” “嗯。” “为什么?” “因为这是沙漠。” 伐楼尼低头看了看自己趴著的沙地,又看了看远处翻涌的热浪,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酒碗往头顶一扣。 碗里的酒顺著她的髮丝淌下来,流过脸颊和脖颈,浸湿了那件本就单薄的吊带睡裙。 湿透的白色布料贴在身上,曲线全勾出来了。 从肩胛骨到腰窝再到胯骨,每一处起伏都清清楚楚。 她浑然不觉,拿碗又接了一碗酒,这回是往背上浇的。 “……凉了。” “你这个降温方式吧。”叶凛別开头。 “不是不行,但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算了。” 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一个连“现代社会”概念都没有的远古酒女神討论衣著得体,纯属对牛弹琴。 叶凛从口袋里掏出天岩户门帘,展开,往伐楼尼身上一披。 “穿著。” 伐楼尼低头看了看身上多出来的灰白色粗布,歪了歪头。 “好丑。” “保命用的,又不是给你走秀。” 他刚说完,系统面板弹出一条任务提醒。 【任务確认中……】 【僱主:魔法与生育女神·伊西斯(isis)】 【任务內容:紧急寻回並修復重要家属遗体】 【僱主当前状態:正在向接单者位置移动】 正在移动? 叶凛抬头。 前方百米开外的空气突然拧成了一团。 那种扭曲跟热浪造成的视觉变形完全不同。 是空间本身在被一股外力强行撕扯、摺叠、重组。 裂缝从虚空中央扩散开来,缝隙里流淌出浓稠的金蓝色光芒,光芒中夹杂著一股极其复杂的气息。 古老、深沉、充满权柄级別的压迫感。 同时又裹挟著某种浓烈到让人胸口发闷的悲慟。 叶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七阶的体魄在这股压迫下竟然也觉得沉。 这可不是一般的来头。 一只修长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皮肤是深褐色的,指节纤长,腕上戴著繁复的黄金蛇形臂环。 接著是手臂、肩膀、脖颈。 她从扭曲的虚空中走了出来。 头顶戴著的王座状头饰,射出辉煌的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品,是用纯粹的神力凝结而成的权柄象徵。 两侧延伸出的牛角弧线完美对称,中间嵌著一轮微缩的太阳圆盘。 亚麻长裙裹著高挑修长的身体,从肩头到脚踝,在热风中贴著她的腰身和大腿翻飞。 深褐色的皮肤在白色亚麻衬托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五官深邃精致,颧骨线条分明,下頜利落,嘴唇饱满。 但叶凛此刻完全没心思欣赏。 因为她的怀里—— 她的怀里抱著一大堆人体零件。 手臂、小腿、半截躯干、一只脚。 全是男性的。 皮肤呈现出失去生命后的灰白色,但诡异的是完全没有腐烂的跡象。 每一处切口都极其平滑,整整齐齐。 断面上连一滴血都没有,乾净得像是被某种超越物理的力量一刀切开的。 这些零碎的肢体被她用双臂环抱在胸前,贴著自己的身体,紧紧的,像母亲抱著孩子。 她看著叶凛和伐楼尼,眉头微蹙。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释放,將半醉的伐楼尼直接嚇得炸毛了。 “一个凡人,一个权柄受损的低级神。” “你们来塔,要做什么?” 第180章 祂们也是兄妹 叶凛的脑子在一个呼吸內完成了全部信息处理。 伊西斯。 古埃及九柱神之一,魔法与生育女神,奥西里斯的妻子,荷鲁斯的母亲。 在所有古埃及神话文本中,她是唯一一个敢跟太阳神拉叫板的存在。 权柄涵盖魔法、母性、生死。 战力不可评估。 叶凛非常识时务地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把职业微笑掛上了脸。 “您好,我是——” 他刚开口,伊西斯的威压又重了一层。 那股压迫感很特殊。 跟湿婆的毁灭性质截然不同,跟毗湿奴的掌控感也不一样。 伊西斯身上的压迫带著一股浓烈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和攻击性。 这是一个正在护崽的母亲。 虽然她护的不是崽,是一堆丈夫的零件。 但本质一样。 你靠近一步试试? 叶凛立刻调整策略,把预备好的开场白全部推翻,换了一套更温和的话术。 “女士,请先冷静,我不是入侵者。” 他双手摊开,掌心朝上,做出最標准的“我没带武器”姿態。 “我受僱而来,您在一个跨维度的服务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委託,寻回並修復重要家属遗体。” 伊西斯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是接单的。” 叶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展示给伊西斯看。 上面用系统生成的象形文字清清楚楚地写著委託编號、任务摘要和僱主签名。 伊西斯的威压收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內容,又抬头看叶凛。 “……你?” 她的语气从警惕变成了审视。 “一个凡人?” “是。” “那个平台说,会派遣最合適的工匠来。” 伊西斯上下打量叶凛。 “你是工匠?” “外包技术人员。”叶凛纠正。 伊西斯显然没听懂“外包”这个概念,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的注意力转向了叶凛身后。 伐楼尼正顶著那块灰白色门帘当披风,手里端著酒碗,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酒碗里的酒在烈日下蒸腾出淡淡的雾气。 湿透的吊带睡裙贴在身上,从锁骨往下的轮廓在门帘遮掩下若隱若现。 风一吹,门帘翻起一角,腰侧一截白到发光的皮肤就这么露了出来。 伊西斯盯著伐楼尼看了两秒。 “她是你的什么人?” 叶凛想都没想就张嘴。 之前跟系统说的就是以女儿身份带过来。 同一时间,伐楼尼也张嘴了。 但叶凛似乎忘记了,要和伐楼尼对口供这件事。 “她是我——” “他是我——”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叶凛说的是:“她是我女儿。” 伐楼尼说的是:“他是我丈夫。” 沙漠安静了。 风都停了。 叶凛整个人僵在原地。 淦。 忘了对口供。 他完全忘了跟伐楼尼提前对口供这件事。 出发前他光顾著研究任务细节和道具属性了,压根没想过见了僱主怎么介绍两人关係这种最基础的社交准备工作。 而伐楼尼这边。 她为什么说“丈夫”? 叶凛转头看她。 伐楼尼面无表情地端著酒碗回看他。 那双眼睛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复杂情绪。 就是很理所当然地陈述了一个她认为正確的事实。 叶凛:…… 你哪来的这个认知?! 他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两个人,当著僱主的面,一个说女儿一个说丈夫。 完了。 任务还没正式开始,就要因为欺骗僱主翻车了。 叶凛已经在心里开始计算“被僱主当场击杀”和“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哪个后果更严重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完全出乎预料的反应。 伊西斯点了点头。 点头。 她点头了。 那个表情竟然没有丝毫质疑。 是瞭然。 伊西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口吻总结道。 “很好,我先前还怀疑会不会有人临时带个人来骗我。” “现在看来,你们之间的纽带足够深厚。” 叶凛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什么意思? 你懂了? 你懂什么了? 这有什么好懂的?! 他的內心正在以极高频率发出尖锐的困惑信號,系统面板適时弹出了一条科普: 【文化背景提示:在古埃及九柱神的神话传统中,伊西斯与奥西里斯既是夫妻,也是亲兄妹,同为天空女神努特与大地之神盖布的子女。】 【神明之间的多重血缘婚姻关係在该神话体系中属於常態,並被视为神圣纽带的体现。】 【因此,她並不认为你们没有对好口供,而是认为你们既是父女又是夫妻。】 【在僱主的文化认知中完全合理且值得讚赏。】 【总结:宿主忘记对口供,但意外的打消了伊西斯的怀疑。】 古埃及。 兄妹结婚。 所以在伊西斯的认知里,一个女人同时是某个男人的女儿和妻子。 不但不矛盾,反而说明关係亲密、纽带深厚。 叶凛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这片沙漠的高温慢慢烤化。 伐楼尼歪了歪头,看向叶凛。 “老大,我说错了吗?” “……没有。”叶凛的声音乾巴巴的。 “你说得很对,非常对。” “是我错了,我是大蠢驴。” 伐楼尼听到“对”字,满意地点了下头,低头继续喝酒。 门帘隨著她低头的动作滑了一下,从肩膀往下坠,卡在了胸口的位置。 叶凛伸手把门帘给她拽回去。 “穿好。” “热。” “热也穿好。” 伐楼尼不情不愿地拿酒碗顶住门帘的边角,算是固定住了。 叶凛转回头,面对伊西斯。 三观碎归碎,活还是得干。 打工人的核心素养。 情绪归情绪,业务归业务。 就算天塌了,先把甲方的需求对清楚再说。 叶凛用了零点五秒完成情绪切换,把脸上所有的震惊、困惑和“我裂开了”统统收进后脑勺。 再抬头时,站在伊西斯面前的已经是一个专业、冷静、值得信赖的外包技术顾问。 “夫人。” 叶凛翻开笔记本,拿出一支笔。 “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您的委託內容是寻回並修復您丈夫奥西里斯的遗体。” “请问目前的进度如何?”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堆肢体零件。 很显然,自己这一次不是被传送到某神话故事刚开始的时候了,而是正在进行时的。 那些灰白色的断肢被她搂在胸前,贴著心口的位置。 一条手臂、半截躯干、几根手指、一只脚。 每一块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断面朝內,挨著她的亚麻长裙。 “塞特將他的身体切成了十四块。” 伊西斯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在克制。 “分散丟弃在整个下埃及的各个角落。” “河流、沼泽、沙漠、神殿废墟。” “我已经找回了九块。” 她微微侧身,让叶凛看清楚怀里的零件数量。 叶凛快速清点:一条左臂、一条右臂、躯干上半部分、躯干下半部分、头颅、左手、右手、脊椎、胸腔。 九块。 “还差五块。”叶凛在本子上画了个简笔火柴人,把已找到的部位涂黑。 “右腿、左腿、右脚、左脚。” 他一边涂一边念。 然后他停下笔,看向伊西斯。 “以及……” 伊西斯的身体绷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反应。 一个妻子提到丈夫遗体最隱私、最不可替代的那个部分时,哪怕是神明,也会有片刻的难以启齿。 “……是的,第十四块。” 她没有细说是什么,叶凛也没有问。 他虽然对古埃及伦理了解不深,但对於神话故事的进程了解还是比较多的。 都是成年人,一方是成年的神,一方是成年的打工人。 不需要。 叶凛在火柴人的对应位置画了个问號,翻页。 “五块碎片的大致分布范围,您有线索吗?” 伊西斯的语气恢復了镇定。 “有。” 第181章 尸体的下落 “有。” 伊西斯一边说,一边用法力在沙地上凭空勾勒出一幅尼罗河全境的地图。 河流的走向、城市的分布、神庙的標记,全部以金色光线呈现。 她手指点过的地方会亮起微光。 那意味著已经找回尸块的位置。 九个光点,散布在上埃及、中埃及和下埃及各处。 叶凛蹲下来,翻开笔记本,对著沙地上的地图一个一个地標註。 “从头开始说。” 伊西斯没有废话,直接开讲。 叶凛从她口中得知了九块尸体的全部来歷。 —— 第一块是头颅。 塞特肢解奥西里斯之后,將承载其核心意识的头颅丟在了上埃及阿拜多斯的荒漠深处。 那是奥西里斯崇拜的圣城,也是塞特布下的第一个陷阱。 伊西斯循著丈夫灵魂残留的气息赶到时,满天的沙暴已经遮蔽了方圆百里的天空。 塞特早就料到她会先找头颅,派了大批沙漠邪灵在此地埋伏。 用沙暴做屏障,彻底抹除尸块的踪跡。 伊西斯用从太阳神拉那里骗来的秘密真名念诵咒语,生生劈开了沙暴。 然后以“伊西斯结”护身符封印了邪灵群,在荒漠深处一处隱秘岩洞中找到了用神圣亚麻布包裹的头颅。 阿努比斯在现场完成了香料净化,托特念诵了最高级別的守护咒语。 那是古埃及神话中第一次防腐仪式。 —— 第二块是颈椎与上脊柱。 也就是古埃及那个著名的“杰德柱”的本体。 象徵脊樑与永恆重生。 伊西斯在下埃及布西里斯循著杰德柱的能量搜寻时,遭遇了塞特布下的沼泽迷雾。 能见度直接降到零,还有水怪潜伏在河道里试图掀翻她的纸莎草船。 伊西斯点燃神圣乳香驱散迷雾。 沼泽里的鱷鱼群因敬畏她的神性,主动围攻了水怪,为她开路。 尸块沉在布西里斯城外圣湖的湖底。 —— 第三块是胸腔。 含肋骨、双肺、胸骨。 被藏在法尤姆绿洲。 伊西斯乘纸莎草船进入绿洲河道时,塞特派来了一整群邪灵化身的蝗虫,直接衝著她已经回收的尸块啃。 奈芙蒂斯在此地跟她匯合,两姐妹一个召唤蛙神赫凯特驱虫,一个为尸块施加守护结界。 胸腔被芦苇层层包裹,藏在绿洲深处的一个洞穴里,保存完好。 —— 第四块是腹腔。 含肠胃、肝臟、脾臟、肾臟,一整套內臟。 在中埃及赫拉克利奥波利斯,塞特把河水变得浑浊有毒,试图阻止伊西斯靠近。 伊西斯用托特传授的净化咒语把尼罗河圣水洒入河中,生生把河水净化了回来。 阿努比斯在现场完成了古埃及第一次內臟防腐处理。 取出內臟,泡碱清洗,香料封存。 叶凛停笔。 他想起来了。 卡诺匹斯罐。 古埃及木乃伊製作中保存內臟的罐子。 起源就在这里。 他在本子上画了四个小罐子,標註: 古埃及殯葬行业的技术起源地。 —— 第五块是腰椎与骨盆。 下埃及阿特里比斯,湿地区域。 塞特在芦苇丛里埋了一窝毒蛇。 伊西斯搜索时差点被咬。 幸好蝎子女神塞尔凯特的七位侍从及时赶到,驱散了毒蛇群。 当地的小孩也帮忙指了路,在湿地深处的一个土丘下挖出了腰椎和骨盆。 而且,同一个位置还藏著奥西里斯的心臟,意外收穫。 伊西斯当场就为心臟念诵了来世审判的保护咒语。 —— 第六块是右臂。 上埃及底比斯,也就是后世的卢克索。 伊西斯穿越西部沙漠无人区时,遭遇了塞特製造的致命沙暴和沙漠恶魔的联合袭击。 她用拉神的秘密真名驱散沙暴,用荷鲁斯之眼击退恶魔,在沙漠深处的岩洞中找到了右臂。 洞外的游牧部落见证了全过程,主动为她守护圣所。 —— 第七块是左臂。 中埃及赫尔摩波利斯,智慧神托特的主场。 托特亲自迎接伊西斯,告诉她左臂藏在圣湖的湖心岛上。 塞特在那里布了水之结界,普通人过不去。 托特用自己的魔法协助伊西斯穿越结界,到达湖心岛的圣祠中取回了左臂。 隨后,托特在现场念诵太阳颂歌,將奥西里斯的重生与太阳的升落绑定。 —— 第八块是右手。 上埃及埃德富,荷鲁斯崇拜的圣城。 哦,顺带一提,大荷鲁斯和伊西斯的儿子荷鲁斯不是一个人。 当地的荷鲁斯祭司团早就等著伊西斯了,提供了塞特在当地的势力分布情报,指引伊西斯去尼罗河支流的一处河湾。 而奥西里斯的右手则被沉在水底。 伊西斯化身黑鳶,在河面上盘旋定位,隨后潜入水中取回。 —— 第九块是左手。 上埃及丹德拉,哈索尔女神的圣城。 哈索尔亲自现身为伊西斯提供庇护,帮她躲开塞特的追兵。 左手被藏在神庙地下密室中,由圣蛇守护。 伊西斯在哈索尔陪同下进入密室,用安抚咒语平息了守护圣蛇,顺利取回左手。 哈索尔还用圣水帮尸块做了一次净化。 —— 九块尸体的来歷全部记完。 叶凛翻回火柴人那一页,把涂黑的部分再核对了一遍。 头、脊柱、胸腔、腹腔、腰椎骨盆、左右臂、左右手。 全都是躯干和上肢。 还空著的五块。 两条腿、两只脚。 以及最下面那个画著问號的位置。 叶凛没有抬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把时间线捋清楚。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前九块,您基本没有遇到真正意义上的致命阻碍。” “塞特在每个地点设的防线都被您逐一突破,而且每一次都有其他神明或势力协助。” 叶凛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 “虫子、毒蛇、沙暴、水怪、迷雾、邪灵,等级都不高。” “塞特在分散兵力。” 伊西斯看著他。 “你的观察很准確。” “不是我观察准確。”叶凛把本子合上。 “是您讲的故事里有一个很明显的规律。” “每一次阻碍的强度都在递增,前面几块几乎是白送的,越往后麻烦越大。” “托特亲自带路、哈索尔亲自出面……” “这说明塞特的抵抗力度在加码。” 他看向沙地上那幅金色地图,看向剩下五个没有亮起的位置。 “您现在不继续找了,是因为塞特也学聪明了,对么?” 伊西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叶凛的笔停在了纸面上。 “塞特低估了我的决心。也低估了愿意帮助我的神明数量。” 她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剩余的五个標记点。 “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所以呢?”叶凛问。 “他把剩下的五块尸体全部重新转移,原来的藏匿地点已经清空。” “新的位置,新的防线,守卫不再是邪灵和毒蛇。” 伊西斯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某个区域。 “而且——” 她抬起头,与叶凛对视。 一个正在护崽的母亲。 一个正在跟甲方对接需求的打工人。 视线交匯的那一秒,叶凛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真正让她停下脚步的原因。 “他本人,就守在其中一块尸体旁边。” 第182章 製作尸体探测仪 “他本人?” 叶凛手中的笔落在地上。 塞特,古埃及神话里的暴风与混乱之神,杀兄夺位的狠角色,战力排名在整个九柱神体系里稳居前三。 这位爷亲自蹲点看守。 叶凛抬头看伊西斯。 “所以您找到了剩下五块的位置,也知道其中一块有塞特本人守著,但具体是哪一块您不確定。” 伊西斯微微頷首。 “他將五块尸块重新藏匿后,我的追踪术法被他以风暴之力全面干扰。” “我只能感应到模糊的方位,无法精確定位。” 叶凛拿笔桿敲了敲下巴。 “所以您发委託的原因,不是找不到尸体,而是找到了但打不过?” “不。”伊西斯的回答乾脆利落。 “塞特打不过我。” 叶凛愣了一下。 “他打不过你?” “论正面交锋,我从拉神处取得的秘密真名赋予我的力量足以压制他。” “但他不会跟我正面交锋。” 伊西斯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整个下埃及全部圈了进去。 “他会跑,会带著尸块跑。” “我追到东边,他窜到西边。” “我堵住河口,他钻进沙漠。”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我,所以从头到尾的策略就是——拖。” “拖到我精力耗尽,拖到其他事务分散我的注意力,拖到奥西里斯的尸体无法再保存,逼我放弃搜寻。” 叶凛听完,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字。 游击战术。 塞特的策略太清晰了。 不跟你打,就是跟你耗。 你强归你强,你总不能把整个埃及翻个底朝天吧? 就算翻了,我带著零件跑就行。 这套路叶凛太熟了。 当年他在须弥山给阿修罗当军师的时候,如果手底下的兵不够猛,他也会选这条路。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前辈用实战证总结出来的战术,用了都说好。 “明白了。”叶凛啪地合上笔记本。 “您的核心痛点不是战力不足,是信息差。” “您打得过他,但找不到他。” 伊西斯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准確。” “那我的工作內容,严格来说就是,帮您把这五个快递的签收地址定位出来,您自己上门取件。” 伊西斯不太理解“快递”和“签收”的概念。 但她抓住了核心逻辑。 “你能找到?” 叶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开始盘算。 系统给他的道具是那管502胶水,修尸体確实够用。 但定位尸块这件事,靠道具本身搞不定。 他又不是雷达。 这系统就这点不好,每次给予的道具或者技能就一个。 一旦一次任务出现需要两种能力的情况,就会变得棘手。 不过,他有別的东西。 叶凛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盒子。 【幻想把戏】 只要他想得出来,能量够用,他就造得出来。 但问题也在这里。 能量。 叶凛翻开系统面板瞟了一眼幻想把戏的储能槽。 几乎见底。 上次用它造东西还是在高天原,之后一直没来得及补充。 这玩意儿的充能方式是往里面扔物质。 沙子石头也行,但转化效率低得可怜。 一吨沙子大概能榨出够造一把塑料椅子的源力。 除非…… 叶凛抬头看向伊西斯。 更准確地说,看向伊西斯周身瀰漫的金色神力。 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女士。” 叶凛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 “我有办法精確定位剩余全部尸块的坐標,前提是,我需要借用您一缕神力。” 伊西斯的反应比他预期的更警觉。 她怀里抱著九块尸体碎片往后退了半步,审视的意味非常浓。 “你要我的神力做什么?” 合理的反应。 一个陌生凡人跟你要神力,这跟陌生人跟你要银行卡密码差不多。 最主要的是,伊西斯曾经就利用过太阳神的东西,骗出了拉的真名。 “灌入这个容器里。”叶凛举起黑色盒子。 “它能將能量转化为我所需的工具原料。” “我打算用您提供的能量製造一台定位仪器,扫描奥西里斯残存的生命气息,锁定五块尸体的精確位置。” “毕竟我一个凡人,我妻……女儿,权柄受损,都没神力。” “您要是有认识的神明,让他们灌也行。” 伊西斯盯著那个黑色盒子看了几秒。 “用我的神力製造工具?” “对。” “你一个凡人?” “外包技术人员。”叶凛再次纠正。 伊西斯的注意力明显被勾起来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重新打量叶凛。 “如果我把神力灌进去,你会用它做什么武器来对付我?” 伊西斯的怀疑不无道理。 她自己就是靠太阳神的口水製作毒药,然后欺负老头搞到手的力量。 “女士,我连对付一只沙漠蝎子都费劲,拿您的神力做武器对付您,这个投资回报率也太低了。” 叶凛摊手。 “而且您就站在我面前。” “真要动手,我做出武器之前您就能把我捏碎八百次。” 伊西斯想了想。 这个逻辑確实没毛病。 “多少?” “一缕就够。” 伊西斯抬手,指尖亮起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珠。 那颗光珠在她指尖悬浮,散发出极其克制的神性波动。 仅仅是一缕。 叶凛打开幻想把戏的盖子,伸到伊西斯指尖下方。 “请。” 伊西斯將那颗金色光珠弹入盒中。 下一秒—— 叶凛差点没拿稳盒子。 幻想把戏的储能槽疯了。 面板上的能量条从濒临归零的状態,一瞬间飆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百分之九十二! 就一缕! 叶凛手都在抖。 他算过,当初在高天原,天照的太阳神力也是接近灌满的地步。 但那是喝多了,没把控力度。 而伊西斯隨手弹进来这一缕,直接把储能懟到了溢出的边缘。 这女人的能量密度到底有多离谱?! 叶凛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伊西斯这一缕神力的质能当量…… 算了,別算了。 算出来只会更绝望。 这就是古埃及神话战力天花板的含金量。 单论魔法造诣,伊西斯在整个九柱神体系里独一档。 叶凛稳住手,合上盒盖。 干活。 他闭上双眼,脑海里开始高速运转。 他需要一台什么样的机器? 功能…… 扫描特定生命体的残留气息,锁定气息源的三维坐標,实时显示在屏幕上。 原型就取现代世界的生命体徵探测仪。 融合热成像、声波探测和电磁波扫描的复合功能,但扫描介质替换为“神力波动频段”。 外观设计…… 叶凛的审美很朴素。 实用就行。 他打开盒盖,將意念注入幻想把戏。 金色的源力从盒中涌出,在他掌心凝聚、塑形、冷却、固化。 伊西斯看著那团金色光芒在凡人手中翻涌变化,原本审视的態度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十秒后,光芒消散。 叶凛手里多了一台长方形的金属设备。 黑色哑光外壳,正面嵌著一块冷蓝色的透明显示屏。 屏幕下方是三排密密麻麻的实体旋钮,旋钮上刻著细密的刻度线。 设备顶端竖著一根可摺叠的碟形天线,天线边缘缠绕著若隱若现的金色纹路。 整台设备散发著一种极其违和的赛博朋克美感。 跟周围的尼罗河、沙漠、古埃及女神、酒女神放在一起。 视觉衝击力堪比在金字塔顶上插了一根5g信號塔。 伊西斯:“这是什么?” “生命体徵雷达扫描仪。” 叶凛说著,已经开始调频了。 “简单来说,我现在需要扫描一下您怀里那些尸块的气息特徵,录入这台设备作为基准样本。” “然后用您那缕神力作为扫描波的载体,向全埃及发射探测信號。” “只要剩下的五块尸体还在这片土地上,它们残留的气息就会跟基准样本產生共振。” “信號反弹回来,坐標就出来了。” 伊西斯听完这段话,沉默了。 她每个字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框架。 “你……凭空造出了一件从未存在过的神器?” “不是神器。”叶凛头也不抬。 “工具,一次性的。” 伐楼尼在旁边听了半天,端著酒碗凑过来,歪著头看那台设备。 “老大,这个东西酿酒不?” “不能。” “那能装酒不?” “……也不能。” “那没啥用。”伐楼尼转回去继续喝酒。 叶凛转向伊西斯,示意她把怀里的尸块稍微展开。 伊西斯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照做了。 九块灰白色的残肢被小心翼翼地摊在沙地上,每一块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叶凛举起扫描仪,对准尸块,拧动最左边的旋钮。 显示屏亮了。 一圈圈同心圆从屏幕中心向外扩散。 扫描波以肉眼不可见的频段穿透沙地、穿过空气、掠过尼罗河水面,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三秒。 屏幕上出现了九个绿色光点,分布密集。 是眼前这九块尸体的定位。 用来校准精度的。 很快,第一个红点亮了。 第183章 我打打混乱、沙漠、风暴与破坏之神,真的假的? 正北偏西方向,距离当前位置约六百公里,是下埃及孟菲斯地界。 第二个红点,正北偏东,赫利奥波利斯全域范围。 第三个、第四个红点几乎同时亮起。 一处落在西北方三角洲西侧塞易斯境內。 一处为三角洲西部布托辖地。 最后一个红点。 位置比前四个都要远。 在整个地图的最北端,尼罗河下游入海口、门德斯近海区域。 那个点的信號最弱,闪烁频率也最不稳定。 五个精確坐標,全部锁定。 叶凛把扫描仪翻转过来,屏幕朝向伊西斯。 “五块,全找到了。” 伊西斯盯著那块冷蓝色屏幕。 五个红点在同心圆上规律地闪烁。 每一个点旁边都標註著精確的方位和距离数据。 虽然那些阿拉伯数字和度分秒標记她全都看不懂。 但她看得懂那些光点的位置与她此前模糊感应到的方位几乎完全吻合。 她花了数月时间追踪、消耗了无数法力和人情才勉强锁定的模糊区域。 这个凡人用了十一秒。 伊西斯抬头看叶凛。 叶凛已经在翻笔记本了。 他一边看扫描仪上的数据一边在本子上画路线图,嘴里还在嘟囔。 “最近的一个在西边,第二站拐去东南,第三和第四比较近可以打包一起取,最远那个放到最后……” “走个环形路线,不绕路不回头,全程效率最高。” 他把路线图画完,撕下来递给伊西斯。 “这是取件路线。” “按这个顺序走,每一站的坐標我已经標好了。” “您用传送法术的话,五站之间最多半天就能跑完。” 伊西斯接过那张纸。 纸上画著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串起五个標著数字的圆圈。 圆圈旁边是系统自动翻译的象形文字写的方位注释。 在路线图的左下角,叶凛还非常专业地画了一个小小的指北针。 伊西斯拿著这张纸看了很久。 “你们凡人的世界……都是这样找东西的?” “比这先进多了。”叶凛合上笔记本。 “现在手机上点两下就能查快递到哪了。” 伊西斯再次没听懂。 但这不妨碍她做出判断。 “凡人。”她叫了叶凛一声。 “在。” “你的工作效率超出了我的预期。” 她把那张路线图收好,重新抱起地上的九块尸体。 “原本我估算,搜寻阶段至少需要三个月。” 叶凛耸肩。 “您是按古代思维估算的,不怪您。” “资讯时代的打工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三个月的活儿压缩到三天干完。” 他顿了顿。 “当然,挤压的是我自己的命。” 伊西斯没接这个话茬。 她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路线已定,接下来分头行动。” 她的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道金色裂缝在半空中缓缓撕开,对面是一片灰黄色的城市废墟。 孟菲斯。 “我先去找阿努比斯,让他准备修復仪式所需的全部材料。” “你和你的妻子……” “女儿。”叶凛条件反射。 “……你和她,按路线取回尸块。” “啊?!” 叶凛愣住。 “你是说,我,一个凡人,我女儿,一个权柄受损的酒神,我俩。” “打混乱、沙漠、风暴与破坏之神?!” “真的假的?!” 叶凛连连摆手。 他干了那么多活,一次架都没打过。 结果就一个找东西的活,莫名其妙让他打赛特? 这跟九头蛇让奔波霸去除掉唐僧师徒有啥区別? 伊西斯看叶凛这副为难的样子,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你是凡人,沿途塞特的守卫不是你能应对的,更不用说赛特本人。” 听到这句话,叶凛鬆了一口气。 然而,伊西斯说这话並非打消了让他去找尸体的念头。 她走到叶凛面前,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悬在叶凛头顶半尺的位置。 金色的法术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开来,编织出一张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咒语矩阵。 “拉的秘密真名赋予我操控生死的权柄。”伊西斯说。 “我无法让你变强,但我可以让你死不了。” 叶凛感觉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头顶灌入全身。 骨骼、血肉、內臟,每一个细胞都被那股力量標记了一遍。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检测到外部增益效果:不死之身(伊西斯·临时授予)】 【效果说明:在本次任务期间,宿主的肉体將获得“不可被永久杀死”的特性,任何伤害都会被自动修復。】 【副作用提示:痛觉不会被屏蔽,被砍头还是会疼的。】 【非常疼。】 叶凛咧了咧嘴。 死不了,但会疼。 资本家的仁慈真是无处不在。给你上了工伤险,但不包含止痛药。 “另外。”伊西斯的手转向伐楼尼。 “你身上的封印层级很低,而且离封印地很远……” 她的指尖轻轻一弹。 无色的波纹扩散到伐楼尼身上。 伐楼尼浑身一颤,手里的酒碗差点掉了。 碗里的酒液剧烈翻涌了一下,散发出的酒香比之前浓烈了万倍不止。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检测到外部效果:伐楼尼权柄限制已被解除】 【当前战力恢復至:完整权柄状態(受世界规则压制,实际输出上限为本世界天花板以下)】 叶凛看了一眼伐楼尼。 小丫头的气质变了。 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端著酒碗的模样,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完全不同了。 门帘被从她身上吹起来的热气撑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线条分明的肩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酒碗。 碗里的酒自动换了一种顏色。 从清澈的透明变成了浓稠的琥珀金。 “芜?力量回来了。” 伐楼尼怔愣片刻,露出一个极其囂张的笑容= “我什么都不缺辣!” 这是她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跟酒无关的话。 “路上遇到危险,不必硬拼。”伊西斯补充。 “奈芙蒂斯会在暗中协助你们。” 叶凛的笔停了一瞬。 奈芙蒂斯。 塞特的妻子,伊西斯的亲姐妹。 帮自己姐妹找丈夫的尸体,背刺自己的丈夫。 古埃及的家庭伦理剧,每一集都精彩得让人头皮发麻。 很经典的“为了正义捨弃家庭”的设定。 当然,这样的人敬佩归敬佩,但还是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明白了。”叶凛收好笔记本和扫描仪,最后確认了一遍路线。 “第一站,孟菲斯。” 伊西斯朝那道金色裂缝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凡人。” “嗯?” “你很奇怪。”她说。 “你的能力、你的工具、你的思维方式,都不属於这个时代,也不属於任何我见过的文明体系。” 叶凛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正常,外包嘛,啥都会点。” “如果需要我,直接默念我的名字即可,我听得到。” 伊西斯留下这一句话后,转身踏入裂缝,消失了。 叶凛转头看向伐楼尼。 “走了。” “去哪?” “捡零件。” 伐楼尼端著酒碗跟上他。 门帘在沙漠的热风里翻飞,卡在她腰际的位置,隨著步伐晃来晃去。 叶凛走向那道还未关闭的金色裂缝,裂缝对面是孟菲斯的废墟。 他刚迈出第一步,一股狂暴的气息从裂缝对面轰然传来。 叶凛的脚步一顿。 “看来第一站的安保,不太好惹啊。” 第184章 我乃九阶巔峰,谁能杀我? 金色裂缝对面的气浪迎面扑来。 叶凛的第一反应。 空调炸了。 鼻腔里灌满了一股野兽独有的腥膻臊气,脸上的皮肤被灼热的沙风颳得刺痛。 裂缝对面是孟菲斯。 曾经的埃及古都,法老的荣耀之城。 现在…… 废墟。 断壁残垣铺满视野,巨大的石柱歪七扭八倒在黄沙里,有些柱子上还残留著褪色的象形文字。 叶凛跨出裂缝的瞬间,三道庞大的身影从废墟深处同时站了起来。 狮身人面像。 活的。 三头。 每一头体型都跟小型商业楼差不多高。 狮身覆盖著金色皮毛,肌肉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人面部分五官刻板肃穆,双目嵌著两团燃烧的金焰。 它们守在一处半塌的圣祠前方,呈三角形站位,封死了所有进入路径。 中间那头最大的转过头来。 “吼——!” 叶凛这辈子听过的最大分贝声响,是大学宿舍隔壁那哥们打游戏输了之后的怒吼。 那跟眼前这玩意比起来,就是蚊子哼哼。 兽吼裹挟的劲风直接把叶凛脚下的碎石碾成齏粉。 两根石柱在气浪衝击下断裂,碎成漫天的粉末和弹片。 叶凛整个人被风推得踉蹌后退。 这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后领。 伐楼尼。 这丫头恢復权柄之后,攻击手段依然只有往別人嘴里灌酒。 但肉身强度著实上了台阶,拖著他跑起来毫不费力。 “老大,跑。” 伐楼尼一个字的指令,拎著叶凛就冲。 准確说,她在跑,叶凛在被拖行。 他后领被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几乎贴著伐楼尼的锁骨。 门帘被跑动掀起来,带著酒香的热气从她领口扑在他侧脸。 她恢復权柄后身形虽然纤细,但被烈日晒出薄汗的皮肤上多了种莹润的质感。 锁骨处细密的汗珠隨著奔跑的节奏向下滑。 叶凛:“你能不能换个拎法!” 伐楼尼:“这样最省力。” 叶凛:“你当我行李箱呢?!” 伐楼尼没搭理他。 她拐了个弯,避开一根砸下来的石柱。 石柱撞击地面,碎石飞溅,几块石渣弹在叶凛背上。 身后三头狮身人面像全动了。 地面在震。 那种节律性的震动,是巨型生物奔跑时才有的频率。 每一步踏下去,周围半塌的建筑残骸都在跟著抖。 伐楼尼拽著叶凛在废墟间穿行,利用倒塌的建筑做掩体。 她跑起来步伐轻盈,腰间的门帘被风扯得猎猎翻飞。 但碗里的酒一滴都没洒。 叶凛现在没心思看这些。 一头狮身人面像一爪子拍碎了他们刚躲过的石柱。 另一头直接用身体撞穿了半堵残墙。 第三头更绝。 原地蹲下,张嘴吐出一道金色光线。 光线扫过地面,沿途所有建筑残骸全部融成了琥珀色的液態石料。 叶凛目眥欲裂。 “它们会吐雷射?!” “这確定是保安不是什么推土机成精了?!” 伐楼尼歪了歪头。 “什么是推土机?” “就是……算了!” 叶凛被拖著又跑了半圈。 不行。 这么下去,孟菲斯废墟里的掩体会被三头守卫清理乾净,最后变成一片开阔平地。 纯靠伐楼尼的脚程跟三台粉碎机赛跑? 更关键的。 尸块就在那座圣祠里。 任务目標近在咫尺,被三条看门狗堵在门外。 叶凛一边被拖行,一边盘算。 三头狮身人面像。 皮糙肉厚,速度不慢,还会吐射线。 行为模式简单。 追人、拍人、碎一切。 典型的暴力型守卫,没策略。 那就能利用。 “伐楼尼,放手。” 伐楼尼脚步一顿。 “啊?” “我来拉仇恨,你趁机绕过去找尸块。” 叶凛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底气的。 身上的道具和技能堆了快二十页清单。 太阳之友,正午十倍全属性加成,百毒不侵百鬼不近。 职场人脉·眾筹,借取关联之人的力量叠加己身。 幻想把戏里还存著伊西斯灌的那管子能量。 头顶的太阳正当空。 正午。 太阳之友的最强窗口。 这几只怪物看著大是大,但应该还在凡人序列范畴內。 七阶底子叠满buff,加上不死之身兜底。 怎么算都能撑一会儿吧? 叶凛越想越觉得可行。 伐楼尼看了他几秒。 此时的她仍未醒酒,心思异常混沌。 伊西斯说老大有不死之身。 对哦。 “那老大保重。” 说罢,伐楼尼鬆手了。 乾脆利落。 毫不犹豫。 叶凛一个踉蹌差点摔地上。 他回头,伐楼尼已经端著酒碗,迈著小碎步绕向废墟另一侧了。 门帘隨著她的移动轻轻飘荡,步伐轻盈得一丝负担都没有。 ……说好的担心一下呢? “那老大保重”是几个意思? 你好歹回头看我一眼啊。 叶凛没时间继续吐槽了。 三头狮身人面像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伐楼尼绕走了,正面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废墟当中。 中间那头最大的守卫低下头,两团金焰锁在叶凛身上。 叶凛站稳了。 正午的阳光落在皮肤上的瞬间,炽热的力量从每一个毛孔涌入体內。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 七阶的底子。 十倍。 百万级全属性乘以十。 然后是职场人脉·眾筹。 叶凛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人脉关係网。 夏晚晴,卡捷琳娜,秦菲菲,神乐千早。 不够。 还有伐楼尼。 她就在身边,恢復了完整权柄。 虽然战斗力拉胯,但权柄等级摆在那儿,身为酒神的基础属性本身就是神级水准,远比蓝星一到九阶的体系强大万倍。 人脉眾筹的规则:借来的力量不能超过宿主当前全属性的十倍。 七阶底子,太阳十倍,再叠人脉眾筹上限—— 面板上的数字定格。 全属性破亿。 九阶。 蓝星战力评价体系的天花板。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金色的光纹沿著经脉蔓延,关节弯曲时发出细微的脆响。 周身的气场压得空气扭曲变形。 这种感觉…… “这就是蓝星战力巔峰的力量吗?” “狗崽子们,午时已到,讚美太——” 叶凛话音未落,一只爪子从天而降。 噗—— 刚刚还闪闪发光的叶凛已经不见踪影。 只剩下漫天血雾。 第185章 恢復权柄的伐楼尼 血雾凝了。 漫天飘散的红色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光。 无数血珠逆著物理法则从碎石缝隙、断壁残垣上匯聚,向废墟中央某个看不见的锚点疾速收拢。 最先被拼起来的是骨骼。 白色的骨架凭空搭建,脊柱一截截拼接。 数十跟掛著些残留血肉的肋骨从虚无中弹出来,咔嗒咔嗒的往两侧掛。 然后是內臟。 心肝脾肺肾,依次归位。 跟拼乐高积木一样。 最后是肌肉和皮肤。 无数根如同蚯蚓般红色的肌肉纤维沿著骨骼攀爬生长。 一层一层裹上去,外面覆上完整的真皮层。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一个完完整整的叶凛重新站在了孟菲斯的废墟中央。 衣服也修復了。 连笔记本都好端端地別在腰间。 隨著復活结束,系统面板適时弹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死之身(伊西斯·临时授予)触发,宿主肉体已被时间法则回溯至最完美时刻。】 【本次死因:物理性全身粉碎。】 【重构耗时:2.5秒。】 【温馨提示:您今日剩余死亡次数:无限。】 (註:若伊西斯本人死亡或主动收回,不死之身將会失效) 叶凛站稳了。 他没管后面那个备註。 他活干得好,伊西斯就不会收回不死之身。 就算干不好,他也尽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至於说伊西斯会死? 她这么强,九柱神死完了都轮不到她。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完好无损。 再摸摸脸。 鼻子在,耳朵在,头髮也在。 低头。 也在。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感受。 被拍的瞬间…… 其实不疼。 真的不疼。 因为死的太快了。 一只跟商业楼差不多大的爪子以远超音速的速度从天而降。 整个拍扁的过程可能还不到零点零一秒。 大脑连痛觉信號都没来得及处理,人就已经变成了一滩血雾。 所以严格来说,死亡本身並不痛苦。 痛苦的是死亡之前的那半秒钟。 叶凛抬头的瞬间,看到了爪子的底面。 那半秒里,他的视网膜忠实地记录下了爪垫上粗糙的纹路,缝隙间嵌著的碎石。 以及整块天空被爪子遮住后,只剩下一圈白边的画面。 他甚至在被拍死之后,清楚地看到了童年孤儿院的大门,那个经常欺负他的小胖墩。 以及经常欺负小胖墩的夏晚晴。 不过走马灯没来得及放完,画面就碎了。 叶凛打了个冷颤。 这种事后恐惧比死亡本身更折磨人。 就跟你从高处失足。 落地的一瞬间其实啥感觉都没有,但事后回想起坠落过程中的失重感,腿能软半个月。 “……?” 三头狮身人面像也愣了。 它们並排站在十几米外,六团金色的火焰盯著刚才还是一滩血雾、现在又站得好好的叶凛。 中间最大那一头歪了歪它的人面。 那个表情很微妙。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我刚才是不是拍死了一个人?为什么这个人又站起来了?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叶凛也跟它们对视。 四目相对。 八目相对。 安静了一瞬。 “看什么看,我日你——” 叶凛骂出了半句国粹。 三头狮身人面像同时抬起前爪。 “等等等等——” 叶凛话没喊完,爪子又落下来了。 噗。 又是漫天血雾。 系统面板: 【不死之身触发,宿主已完成肉体重构。】 【重构耗时:2.5秒。】 叶凛再次从血雾中凝聚成人形。 “咳咳咳……” “你们三个还讲不讲武——” 噗。 【不死之身触发,重构耗时:2.5秒。】 “有本事一打——” 噗。 【不死之身触发,重构耗时:2.5秒。】 第四次重组之后,叶凛学聪明了。 他刚凝出完整的身体,连嘴都没张,直接用天岩户的门帘跳开。 爪子砸在他一秒前站的位置,碎石飞了一地。 叶凛弓著腰缩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心臟跳得跟打鼓一样。 死了四次。 四次! 每次都不疼。 但每次重组完睁开眼,看到爪子从天上落下来的画面,那种窒息的恐惧感会叠加。 第一次是懵。 第二次是慌。 第三次是绝望。 第四次,纯纯的ptsd预发作。 叶凛蹲在石柱后面,两条腿在抖。 不是怕死。 毕竟死不了。 但这种“死了立刻活、活了立刻死”的循环体验,哪本员工手册上也没写过啊。 他想骂伊西斯。 你说好的不死之身? 什么感觉都没有地死掉、什么感觉都没有地活过来、然后再什么感觉都没有地死掉。 你管这个叫保险? 这叫折寿。 三头狮身人面像的爪子还在石柱外面挠。 巨大的爪尖刮过石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凛蹲著喘气,余光扫了一圈。 伐楼尼呢? 那丫头跑哪去了? 他刚提出“我拉仇恨你去找尸块”的时候,她说了句“老大保重”就蹦走了。 然后他就死了。 四次。 正当他疯狂盘算该怎么脱身的时候。 石柱右侧十米外,废墟深处那座半塌的圣祠方向—— 三道细细的水线从暗处飞出。 准確说,是三道酒线。 每一道都精准射入一头狮身人面像的嘴里。 最大那一头嘴巴张著正要吼,酒线直接灌了进去。 左边那头刚转过身,酒线拐了个弯追上它。 右边那头反应最快,嘴一闭,还想躲。 酒线从它鼻孔钻进去了。 三头巨兽同时顿住。 六团金色的火焰剧烈摇晃了两下,然后开始钝化。 从炽烈的金色变成了暖黄色,最后缓缓熄灭成两团浑浊的琥珀。 最大那一头晃了晃脑袋。 它的人面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违和的表情—— 傻笑。 狮身人面像在傻笑。 画面诡异到叶凛一时间都忘了害怕。 它蹲了下去,前爪搭在一起,巨大的身躯歪向一边,人面朝天,嘴角咧到耳根。 另外两头情况也差不多。 一头直接趴下了,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地。 还有一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舌头大得跟床单一样。 醉了。 三头不知道到底多强,反正能隨手拍死九阶级別的狮身人面像。 集体喝醉了。 第186章 老大你什么时候学会血遁了? 叶凛僵在原地看了好几秒。 然后一个脑袋从圣祠侧面的雕像后探出来。 伐楼尼。 她端著酒碗,碗里的琥珀金色酒液还在冒泡。 她朝叶凛招了招手。 门帘已经被他召回了,她身上依旧只穿著简洁的白色睡衣。 恢復权柄后的她皮肤上泛著薄薄的莹润光泽,额头几缕碎发被汗水贴住,衬得整张脸乾净又白。 招手的动作带起一阵酒香,混著她皮肤上那股说不清的甜味。 叶凛没时间欣赏。 他扯出腰间的灰白色门帘,往身上一裹。 空间跳跃。 叶凛的身影从废墟中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伐楼尼身边。 伐楼尼恢復权柄之后身体素质是货真价实的神级水准。 她从叶凛被拍死到现在,十秒钟,她已经跑出去快十公里了。 中间还找到了尸块。 他刚落地站稳,伐楼尼就凑了上来。 “老大老大——” 她碗也不端了,直接夹在腋下,双手比划著名。 “尸体找到了!就在祭台下面那个暗格里,用石板盖著的。” “我掀开一看,一条腿,右边的。” “我还顺手把那三个大猫灌醉了。” “老大你看到没有!三道酒线,同时命中!” “看我牛逼不!”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在蹦。 酒碗从腋下滑出来,她赶紧接住,接的过程中又洒了两滴在领口,门帘被她蹦躂的动作掀得乱飞。 叶凛看著她。 然后抬手,一个脑瓜崩弹在她额头上。 清脆的一声响。 伐楼尼捂著脑门蹲了下去。 她抬头看叶凛,碗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捂著额头,眼圈发红,嘴巴瘪著。 活脱脱一个流泪猫猫头。 叶凛没心疼。 他想起了自己被拍成血雾的画面。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走马灯都放了四遍,童年孤儿院的大门他能闭著眼画出来了。 他打了个哆嗦。 “你能灌醉它们。” 叶凛的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你一开始就能灌醉它们。” “那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这么干?!” 伐楼尼蹲在地上,碗抱在怀里,委屈得不行。 “可……可是是老大你说的。” “你说你来拉仇恨,我趁机绕过去找尸块。” “我照做了啊。” “……” 叶凛张了张嘴。 好像,確实是他自己说的。 但问题是—— “你就不能先灌醉它们再走?!” “谁知道嘛……” “而且我还没適应完整的权柄,忘了……” 伐楼尼缩著脖子。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加了一句。 “而且老大,我还以为你学了什么操控血液的能力呢。” “我以为你血遁来著。” 叶凛呆了一拍。 “血遁?” “对啊,就是化作血雾遁走那种。”伐楼尼认真地点头。 “我还想,老大果然厉害,都会这种身法了……” 邦——!!! 又一个脑瓜崩。 这次弹得更重。 伐楼尼“嗷”了一声,直接坐到了地上,碗差点扣翻。 “那踏马是被拍死了!!!” 叶凛的声音在圣祠里迴荡。 “拍!死!了!” “四次!” “我这辈子的走马灯额度全交代在这十秒钟里了!” 伐楼尼捂著脑门坐在地上,两只脚蹬了蹬,不说话了。 沉默。 风从废墟外面吹进来,带著沙粒和远处三头醉猫打呼嚕的声音。 叶凛喘了口气。 算了。 人也没死,尸块也找到了,任务进度往前推了一格。 跟一个酒后智商不在线的酒女神计较这些,等於跟上班摸鱼被抓后说“我在构思工作方案”的实习生讲道理。 纯属浪费生命。 他转向祭台。 粗糙的石质祭台,半嵌在圣祠墙壁里。 祭台下方的暗格被掀开了,石板歪在一边。 暗格里躺著一条人腿。 右腿。 从大腿根部整齐切断,切口平滑得跟机器加工出来的一样。 皮肤呈灰白色,乾瘪。 摸上去冰凉,质感介於石头和木头之间。 没有腐烂的跡象。 叶凛蹲下来端详了两秒,掏出笔记本记录。 ——奥西里斯尸块第十块,右腿,状態完好,无附加诅咒或法术痕跡。 他把笔记本合上,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 伊西斯。 “第一站取件完成,尸块位於孟菲斯普塔神庙圣祠祭台下方暗格內。” “是右腿,状况良好。” “另外,我和这位同事需要前往第二站赫利奥波利斯,麻烦开个通道。”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虚空中回应了他。 圣祠的墙壁上同时裂开两道金色的缝隙。 一道小的,窄窄的,刚好够一条腿塞进去。 对面是一片昏暗的空间,隱约能看到大量的亚麻布和陶。 叶凛把右腿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 窄缝关闭。 另一道裂缝则大得多,足够两个人並排通过。 裂缝对面,热浪翻涌,金色的沙漠延伸到天际线,地平线上矗立著数根巨大的方尖碑。 赫利奥波利斯,太阳城。 两条通道,同时开启,一收一送。 隔著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收到意念后几秒钟就能同时精准打开两条定向传送通道,一条回收尸块,一条输送人员。 不愧是古埃及神话公认最强大的女神。 这甲方的业务能力,挑不出毛病。 叶凛收好笔记本,拿出扫描仪看了一眼。 第一个红点已经变成了绿色。 剩余四个。 第二站:赫利奥波利斯。 他转头看向伐楼尼。 这丫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一手捂头一手端碗。 额头上两个红印,左边是第一个脑瓜崩,右边是第二个。 碗里的酒面还是平的。 不管摔倒还是挨打,酒一滴不洒,这大概是酒神最后的倔强。 “走了。” 叶凛说。 “去哪?” “太阳城。” 伐楼尼乖乖跟上来,碎步声踩在石板上。 “老大。” “嗯?” “下一站还有大猫吗?” “不知道。” “那老大你还拉仇恨吗?” “……” 叶凛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cos一下阿修罗。” 伐楼尼把碗举到脸前,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不说话了。 叶凛走向那道金色裂缝,热浪从对面扑过来,卷著乾燥的沙粒打在脸上。 他回头確认伐楼尼跟上了,两人一前一后迈入通道。 金色的光膜裹住全身的瞬间,扫描仪上的第二个红点剧烈闪烁了一下。 信號强度比第一站弱了不少。 叶凛眯了眯眼。 太阳城。 埃及眾神之城,拉的圣地。 按照塞特 “越往后难度越高” 的布局逻辑 —— 下一站的安保,恐怕不是几头大猫能打发的了。 落地的剎那,脚底的沙子是烫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臭味。 而扫描仪屏幕上,那个红点正在移动。 第187章 你当电灯泡,我装个太阳神 热浪扑面而来。 叶凛踩在滚烫的沙地上,脚底板传来的温度让他条件反射地抬了抬脚。 身后的金色裂缝正在收拢。 赫利奥波利斯。 太阳城。 放眼望去,方圆数百米內全是残破的方尖碑和石柱。 碎石与沙土间偶尔闪过金色的纹路。 铭刻了古老象形文字的墙面残片,大部分已经风化成了粉末。 叶凛低头瞄了一眼扫描仪。 红点还在移动。 缓慢地向东偏移。 有东西正在把奥西里斯的尸块从这个区域转移走。 再拖下去,快递就丟件了。 他刚打算確认方位,余光一扫。 阴影里站著人。 穿白色亚麻长袍,头顶剃得鋥亮,额心绘著金色太阳纹路。 每人手里一根黄铜权杖,杖头有个圆盘。 十二个人。 他们围成半圆,堵在叶凛和伐楼尼前进的方向上。 叶凛心里“咯噔”了一下。 十二个祭司中间走出来一个。 比其他人高半个头,亚麻长袍上多了一圈金边,额心的太阳纹路比旁人更大更复杂。 金色的顏料一直延伸到眉骨。 手中的权杖杖头嵌著一颗琥珀宝石,內里有火焰在缓缓流淌。 祭司长开口了。 古埃及语。 “褻瀆者。” 叶凛听得很清楚。 “未经拉神允许踏入太阳圣地,你们已犯死罪。” 祭司长的黄铜权杖朝前一点。 身后十一名祭司同时举起权杖,杖头圆盘齐刷刷亮起来。 一股灼热的气息在空气中膨胀,沙地上开始冒烟。 叶凛扫了一圈。 每一根权杖里蕴含的太阳神力都已经超过了正常战力体系。 十二根一起集火轰过来—— 別说他了,拿台挖掘机来都给你烤成铁汁。 “吾等奉拉神之名,执掌赫利奥波利斯圣火。” “外来者,跪地受缚,或——” 祭司长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十二根权杖已经同步完成了蓄能。 圆盘上的太阳纹路全部点亮。 金色的光柱从杖头射出,匯聚成一道炽白色的光束,朝叶凛和伐楼尼的方向碾压过来。 一边说一边打。 连缓衝时间都不给。 好傢伙,古埃及城管执法就是这么暴力的吗? 叶凛心跳猛地拉满。 他转头看向伐楼尼。 这一眼的意思是:看我眼色行事。 伐楼尼看著他。 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腿就往前迈了出去。 碗从胸前端到腰侧,重心一沉,整个人的架势分明就是衝锋起手式—— 叶凛一把抄住她后领。 伐楼尼被拽得踉蹌回来,碗里的酒晃了两晃,差点洒出来。 “干嘛——” 叶凛没出声。 但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別冲,你单挑打不过这些人的。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成型,伐楼尼就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叶凛,一脸茫然。 “你……你刚才说什么?” 叶凛確认自己没张嘴。 嘴唇闭著,牙齿咬著,一个音节都没吐出来。 他又试了一下。 ——能听到? 伐楼尼歪了歪脑袋。 “能啊。” 叶凛:“……” 什么时候多了这功能? 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在他和伐楼尼之间绷著。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十二道太阳真火在十米外匯成光柱碾过来。 热浪已经把叶凛面前的沙子烧成了玻璃渣,空气扭曲得连远处的方尖碑都变了形。 没时间细想了。 叶凛在脑子里飞速向伐楼尼传达了一段信息。 伐楼尼的脸垮了。 整张脸的五官全挤到一起去了。 嘴撇著,鼻子皱著,碗端在胸前,碗沿抵著下巴。 整个人蹲了半截,身体语言写满了两个大字: 为难。 “老大……真要这样啊?” 叶凛曲起中指,抵在拇指上,在她面前晃了晃。 脑瓜崩,预备。 伐楼尼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额头上那两个红印还没消呢。 她把碗从胸口抬高,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 碗里的液体不是琥珀色的,是白色的。 掛壁,散发著一股刺鼻的高纯度酒精味。 叶凛隔了一米都觉得鼻腔发烫。 这玩意儿往烧杯里一倒就是化学试剂。 还好不是他喝。 伐楼尼仰头。 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效果立竿见影。 她的脸瞬间涨红。 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白皙的皮肤上泛起的潮红蔓延得极快。 顺著锁骨往下,连睡衣领口以下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肤都染成了薄粉色。 然后。 她亮了。 伐楼尼全身开始向外释放白光。 先是皮肤表面,然后是髮丝,最后是她手里那只酒碗。 光的强度以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攀升。 从微亮到刺目,不到一秒。 她飘了起来。 白色睡衣在气流中翻飞,纤细的脚踝离地。 一颗超大功率的人形灯泡,掛在了赫利奥波利斯的上空。 底下传来一片惨叫。 十二名祭司集体中招。 他们本就面朝叶凛的方向蓄力集火。 伐楼尼这一亮,等於在他们面前十米的距离上开了个远光灯。 所有祭司瞬间丧失视觉。 权杖掉了一地,蓄力中断,太阳真火的集火阵型四分五裂。 有人捂著脸往后退,有人蹲在地上揉眼睛。 祭司长的那根嵌宝石权杖砸在沙地上弹了两下,琥珀宝石里的火焰噗地灭了。 彻彻底底的混乱。 一股力量从头顶扯住了叶凛的手腕。 伐楼尼在十几米的高空,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死死拽著叶凛的小臂,硬生生把他从地面拖了上去。 叶凛整个人腾空。 从底下祭司们的角度看,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光太强了。 唯一能辨认出的,是一个人形的黑色轮廓,悬浮在那团吞没了半边天穹的白色光源正前方。 那个轮廓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叶凛確实把双手別到了身后。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底下的人就能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在几十米高空被一个单手端碗的酒女神拎著,脚下踩著空气,唯一的安全保障是一只沾满了酒水和汗水的手。 润滑效果堪比涂了黄油。 搁谁谁不抖。 但面子工程不能塌。 他是专业的。 叶凛在半空中站稳了。 然后释放气息。 毫无保留。 太阳之友的正午峰值全开。 十倍全属性加成灌满。 当然,这不重要。 在神话世界,叶凛只是螻蚁。 强壮十倍的螻蚁,还是螻蚁。 最重要的是,那股纯正的太阳神性从他体內奔涌而出。 那股神性不含任何杂质。 来自天照大神的馈赠,是苍穹之下最纯粹的太阳之力。 古埃及的太阳祭司们被光芒致盲了。 但太阳神性,他们的身体感知得到。 祭司长跪在沙地上,双手捂著脸。 他侍奉拉神这么多年,对太阳神力的感知比在场任何人都敏锐。 那股神性灌入他的感知范围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脊梁骨塌了下去。 纯。 太纯了。 他这辈子通过权杖接引的太阳圣火。 和头顶那个存在散发的太阳神性放在一起比,他那个是夜市九块九的假冒偽劣。 “恕……恕罪!!” 祭司长额头砸在沙地上。 用力到沙子飞起来糊了他一嘴,含混不清地用古埃及语嚎出一串。 其余十一名祭司更惨。 修为本身就比祭司长低一截,纯正太阳神性的压迫让他们连捂脸的力气都没了。 一个个瘫在沙地上,权杖七零八落。 叶凛俯视著底下趴成一片的祭司群。 伐楼尼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 那口特调烈酒的效果快到头了。 太阳之友的正午峰值也在倒计时。 一分钟而已。 够了。 叶凛用古埃及语开口。 標准的、没有一丝口音的古埃及语。 “拉神的意志,尔等也敢阻拦?” 第188章 得到尸体,神秘的注视 十二名太阳祭司趴在沙地上,权杖东倒西歪,脑袋埋得比鸵鸟还深。 祭司长额头上糊满了沙子,整张脸恨不得刨个坑往地底下钻。 没人敢抬头。 纯正的太阳神性正从头顶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压在每一个祭司的灵魂深处。 那股力量太乾净了。 乾净到他们毕生侍奉拉神所积攒的那点权杖圣火,搁在旁边连当火柴都嫌寒磣。 叶凛站在半空中。 准確地说,他被伐楼尼单手拎著,站在半空中。 脚底下踩著一片虚无。 唯一的著力点是伐楼尼那只沾满了酒渍和汗水的手掌。 她的手指扣在叶凛的小臂上,因为出汗,接触面滑腻腻的。 叶凛的腿肚子在抽筋。 但他脸上纹丝不动。 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 从底下往上看,逆光之中,一个威严的黑色剪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匍匐在地的祭司群。 真他娘的费膝盖。 他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一点破绽都没露。 “都站起来。” 底下没人敢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吾命尔等起身。”叶凛加重了语气。 “还是说,尔等认为,吾的旨意需要重复第三遍?” 祭司长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他率先从沙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打颤。 另外十一个祭司也陆续站起身,但没有一个人敢把头抬到水平线以上。 全程低著脑袋。 叶凛趁他们不敢抬头的这几秒,用脑子给伐楼尼传了个信號: 下去。 伐楼尼收到指令,白光开始收敛,缓缓带著叶凛往下降。 落地的过程很平稳。 伐楼尼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拎人,赤著的脚丫踩在沙地上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 叶凛的鞋底接触到滚烫的沙面,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太阳之友的正午峰值在这一刻耗尽。 十倍全属性加成撤退。 那股纯正的太阳神性也跟著大幅消退。 但无所谓了。 因为祭司们已经信了。 信仰这种东西,一旦建立,就跟客服退款一样。 难上加难。 叶凛扫了一圈底下低著脑袋的十二个光头,酝酿了一下措辞。 “吾此行有要事。” 祭司长哆嗦著接话: “伟……伟大的拉神……请吩咐!” “无论何事,您的僕从赴汤蹈火——” “吾的曾孙,奥西里斯。” 叶凛打断了他那套公文模板。 十二个祭司同时僵住了。 奥西里斯。 那个名字在赫利奥波利斯有著绝对的分量。 拉神的曾孙,被塞特分尸十四块,至今尸骨未全。 祭司长用力咽了口唾沫。 叶凛继续往下说:“吾的曾孙遗体散落各处,其中一块,就在此地。” 他顿了顿,给足了留白。 “带路。” 祭司长的腿差点又跪回去。 他身后一个年轻祭司嘴唇哆嗦著,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叶凛没转头,但听得一清二楚。 “……拉神……怎么看著……这么弱?” 旁边另一个祭司赶紧捅了他一肘子。 “闭嘴!” “可他真的好瘦啊……而且个头……” “闭嘴!!!” 年轻祭司被按住了嘴。 但这一嘴没按住全部。 紧接著第三个祭司压低了嗓门,飞速嘟囔了一句: “身边那个女人又是谁……端著个碗……” “那是……侍女?神使?” “你们能不能別说了!!!” 祭司长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全摁进沙子里。 叶凛背对著他们,面无表情。 ——说人坏话能不能小声点? ——老子又不是聋子。 ——你们所谓的“窃窃私语”那个分贝量,放到现代职场里,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得一字不差。 但他不打算搭理。 大佬不会跟蚂蚁计较。 他迈步往前走了。 身后,伐楼尼端著酒碗跟上来。 她的白光已经完全收敛了,恢復了正常状態。 脸上的潮红还没褪乾净,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白皙的肌肤上泛著薄粉色。 她在喝酒。 碗端到嘴边,咕嘟咕嘟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碗沿流下来,有几滴没接住,滴在领口的布料上,渗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她开始叨叨了。 声音不大,但在叶凛的七阶感知范围內跟开了公放没区別。 “……装模作样。” “明明自己非要站出来扮大佬,拍死了还怪我……” 叶凛嘴角抽了一下。 “还弹我脑袋。” “弹了两次。”伐楼尼的碗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红印还在。 “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人。” 身后的祭司队伍排成两列,祭司长在前面弓著腰带路。 所有人都偷偷地看了伐楼尼好几眼。 这位“侍女”一边走一边嘟囔,嘟囔的对象明显就是前面那位“拉神”。 伐楼尼又灌了口酒。 “还有上次那个狮子,说拉仇恨,让我去找东西。” “结果呢?拍成血雾了。” “四次。” “四次哦。” “啪啪啪啪,四下。” “我还以为他会血遁,结果是真死了。” “好意思怪我?” 叶凛猛地回头。 伐楼尼缩了缩脖子,碗举到鼻子底下挡住了半张脸。 但嘴还在动。 “……帮他当灯泡还不让人说……” 这句是含在碗沿后面嘟囔出来的,气音很小。 叶凛转回去,不看她了。 ——你行。 ——等回去的。 祭司长在前方恭敬地引路。 他虽然走在最前面,但步子迈得极碎极小,生怕走快了冒犯了身后这位“神明”。 队伍穿过一片倒塌的方尖碑群。 碎石间偶尔闪过金色的铭文残片,风化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走了大约三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片水面。 看大小,是个湖 湖面不大,在废墟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水色浑浊,泛著土黄色,但湖底隱约有金色的光纹在流动。 湖畔生长著一棵树。 檉柳。 枝干粗壮,树冠覆盖了大半个湖岸。 树皮乾裂,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这棵树扎根在圣湖边不知道多少年了,粗得叶凛双手都抱不拢。 扫描仪上的第二个红点,就在这棵树的正下方。 祭司长停下脚步,弓著身子,两只手往前一伸。 “伟大的拉神……此处便是圣湖。” “奥西里斯大人的……的……” 他说不下去了。 拉神的曾孙被分尸这件事,对於太阳祭司团来说是绝对的禁忌话题。 当著拉神的面提,更是心惊肉跳。 叶凛抬手制止了他。 “退下,所有人退到方尖碑外。” 祭司长如蒙大赦,带著十一个祭司一溜小跑地撤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保持队形。 跑都跑成两列纵队,职业素养確实到位。 等人撤乾净了。 叶凛走到檉柳树下,蹲了下来。 扫描仪的红点已经不再移动了。 就在树根的位置。 他把扫描仪揣好,伸手拨开了树根附近的沙土。 沙层不厚。 往下刨了大约半臂深,手指就碰到了硬物。 一条腿。 左腿。 跟上一块一样,从大腿根部整齐切断,切口平滑。 灰白色的皮肤,乾瘪,冰凉。 叶凛把它从沙土里完整地扒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泥。 然后默念伊西斯的名字。 虚空中回应了同样的力量。 一道窄缝裂开,叶凛把左腿推了进去。 窄缝关闭,大缝打开,第三站的传送通道出现了。 扫描仪上,第二个红点变成绿色。 两站完成,剩三个。 叶凛收好笔记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伐楼尼蹲在他旁边,碗放在膝盖上,歪著头看他。 额头上的两个红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老大。” “嗯。” “下一站还听你的吗?” 叶凛看了她一眼。 “看情况。” “那你能不能別弹我了?” “看表现。” 伐楼尼把碗端起来,往嘴里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最后一句。 “小气鬼。” 叶凛当没听见。 他抬腿迈向第三站的传送通道。 热浪从裂缝对面涌过来,卷著一股跟赫利奥波利斯不一样的气息。 潮湿,带著泥土和芦苇的味道。 伐楼尼跟在他身后,碎步踩著沙地,碗举到胸前,嘴唇还在动。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金色的裂缝。 光膜包裹住全身的瞬间。 在赫利奥波利斯废墟的最高处,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方尖碑顶端。 空气扭曲了一下。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又什么都有。 一双无法描述形状、顏色、大小的眼睛。 它不属於三维空间的任何一个坐標,却切切实实地掛在那里,凝视著金色裂缝关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背著手走在前面,一个端著碗跟在后面。 那双眼睛注视了片刻。 然后,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在维度的缝隙里迴荡开来。 “有意思的两个小傢伙。” 笑声消散。 眼睛合上。 方尖碑顶端的空气恢復了平静,滚烫的风照常吹过废墟,沙粒照常打在石壁上。 圣湖边的檉柳树晃了晃枝叶。 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第189章 赛特的针对,喝不了酒的魔物 光膜碎裂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钻进鼻腔。 叶凛的脚踩进了泥里。 带著腐殖质气息的黑色淤泥,咕嘰一声,没到了脚踝。 四周全是芦苇。 密密匝匝,比人还高。 苇叶在湿热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贴在脸上,又潮又闷。 能见度极差,视野被压缩到不到三米。 下埃及,布托。 扫描仪上的第三个红点就在这片芦苇盪深处。 “老大,这地方好臭。” 伐楼尼跟在身后,碗端在胸前,赤脚踩在淤泥里,整个人的表情写满了嫌弃。 白色睡衣的下摆已经沾了泥水,湿漉漉地贴在小腿上。 叶凛没回话。 他在听。 七阶的感知力全开,耳膜捕捉著芦苇盪里每一丝异响。 风声、水声、泥沙鬆动的声音—— 还有別的。 大量的、沉重的呼吸声。 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叶凛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脑子里的信號来得比感知还快。 不对劲。 芦苇在抖。 不是风吹的那种抖,是被活物推开的那种抖。 粗壮的苇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根部碾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第一只衝出来的东西,叶凛根本没看清全貌。 黑色的甲壳,蝎子和鱷鱼的杂交体,六条腿,在淤泥里趟出两道深沟。 嘴部…… 叶凛盯著那张嘴,头皮发麻。 嘴巴被缝住了! 用的是黑色的金属丝,一针一线,密密实实地把上下顎钉死在一起。 不光如此,整个口鼻区域还扣著一层厚重的金属面罩。 铆钉嵌进肉里,焊得死死的。 这不是一只。 芦苇盪里同时窜出来的,少说有三四十只。 全是同款造型。 甲壳各异,体型有大有小,但嘴部的处理方式一模一样。 缝合,上锁,封死。 叶凛整个人僵了半秒。 塞特。 这位暴君的脑子比叶凛预期的好使太多了。 塞特抓住了这个致命漏洞,直接釜底抽薪。 你不是靠灌酒吗? 我把嘴给你焊了,你灌啊。 伐楼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地把碗往前一泼。 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在了最近那只魔物的脑袋上。 酒水沿著金属面罩的缝隙往下淌,滴进甲壳的缝隙里。 没有任何效果。 魔物甩了甩头,酒水被甩飞。 金属面罩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液体。 它的六条腿在泥地里蹬了两下,继续朝两人逼近。 “不……不喝?” 伐楼尼端著碗,整个人呆住了。 嘴焊住了,你让人怎么喝? 用鼻子吸吗? 叶凛一把拽住伐楼尼的胳膊。 “跑!” 他扭头就往芦苇盪深处钻。 脚在淤泥里拔起来费劲,每一步都带著咕嘰咕嘰的吸盘声。 芦苇的叶片划过脸颊,留下细细的血痕。 身后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泥水被踩得四溅。 叶凛拽著伐楼尼的手腕往前跑,脑子里飞速转著各种方案。 天岩户? 不行,只能带自己进去,伐楼尼进不了次空间。 太阳之友? 就算加满了也是螻蚁。 在神话世界里,九阶跟这些塞特手下的魔物比,连热身陪练都不够格。 都不是高几个大境界了,这都不在一个战力体系。 叶凛正拉著伐楼尼拼命跑,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伐楼尼挣开了。 叶凛一个踉蹌,回头看。 伐楼尼站在原地,赤脚踩在淤泥里,碗端在身侧。 白色睡衣沾满了泥点,湿透的布料紧贴著身体,从肩头到腰线的轮廓全都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她的头髮也乱了,几缕黑髮贴在脸颊上,汗珠顺著下巴往下滴。 但她的脸上。 没有恐惧。 “老大。” 伐楼尼的碗往膝盖上一搁,双手叉腰。 “我受够了。” 叶凛愣了。 “孟菲斯让我打灯泡,赫利奥波利斯让我当充电宝。” “到了这儿,几只嘴被缝上的畜生,我们跑什么?” 她一脚踩在淤泥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自己一腿。 “我可是须弥山的酒女神!” “就算只是个权能神——” 她弯腰捡起碗,往脑袋上一扣,又拿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搞得叶凛不知道她要干嘛。 “可就这么几条野狗,凭什么追著老娘跑?!” 安静。 芦苇盪里只剩魔物逼近的脚步声和伐楼尼的喘息。 叶凛看著她。 这个成天端著碗,喝了酒就骂人,没喝酒就发呆的酒女神。 居然…… 有点燃是为什么? 叶凛的脑子转了一圈。 对啊。 他差点忘了。 伐楼尼不著调归不著调,可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 须弥山搅乳海诞生的十四件至宝之一,酒之权柄的执掌者。 她是神。 真正的神。 叶凛的脊背一直。 他抬手,指著芦苇盪中逼近的魔物群,食指稳稳地悬在半空。 “就决定是你了,去吧伐楼尼。” 伐楼尼点头。 她把碗往腰间一別,双拳攥起来。 然后抡著王八拳冲了上去。 教科书级別的,完全不存在任何武术基础的王八拳。 双手乱挥,没有架式,没有步法,连基本的重心转换都没有。 跑起来的姿势歪歪扭扭,赤脚在淤泥里打滑,差点摔跤。 叶凛心里產生了一丝动摇。 很快被压了下去。 没有战斗经验不要紧。 她是神。 身上流淌著的是须弥山乳海赋予的神力。 神明的体魄摆在那儿,就算闭著眼瞎挥,那也是神在瞎挥。 这就跟没有武术基础的成年人打王八拳,照样能打死一群野狗。 他这么安慰著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离伐楼尼最近的那只甲壳魔物抬起前肢。 啪—— 伐楼尼整个人被抽飞了。 横著飞。 在空中翻了两圈半,白色睡衣在气流中翻飞,像一只被球拍击飞的羽毛球。 然后一头扎进了沙地里。 脑袋朝下,腿朝上。 上半身埋在沙子里,两条腿直直地杵在外面,赤裸的脚丫在空中晃了两晃。 完美的鸵鸟造型。 叶凛的表情凝固了。 他站在芦苇丛中,脚踩淤泥,看著十几米外那个倒栽葱插在沙地里的白色身影。 “……你不是神吗。” 沙子里传出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是啊,但我就一个权能神啊……” 伐楼尼的腿蹬了两下,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 满头满脸的沙子,吐了两口,眼泪都快出来了。 “它们不喝酒我有什么办法!” 她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摸到自己的碗,往碗里凭空倒出一碗带著金色光泽的液体。 恢復用的。 一口灌下去,脸上刚被打出来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然后她蹦起来。 “老大!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说完扭头就跑。 碗端在胸前,双腿蹬得飞快。 赤脚在沙地和淤泥之间切换,跑起来的速度比刚才衝锋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跑是跑了。 但…… 叶凛还站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魔物群。 六条腿的甲壳怪、长著蛇尾巴的黑色鬣狗、翅膀上嵌著金属面罩的禿鷲。 三四十只。 全朝他这个方向来了。 因为伐楼尼跑了。 仇恨全转移到了唯一一个没跑的人身上。 叶凛:“……” 芦苇盪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声剎车般的急停。 淤泥飞溅。 伐楼尼折回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衝到叶凛面前,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拖著他就往反方向跑。 力气大得叶凛双脚直接离地。 “差点把老大你忘了。” 伐楼尼一边跑一边喘。 碗里的酒晃得到处都是,泼了叶凛一后背。 “你能不能自己跑快点!!” “你先鬆手,我被你勒得喘不上气了!” “鬆了你跑得过它们吗!” “跑不过但至少能呼吸!” 伐楼尼没松。 她拽著叶凛的领子,在芦苇盪里横衝直撞。 身后的魔物群穷追不捨,甲壳碾碎芦苇的声响越来越近。 泥水打在两人身上,糊了一脸一身。 叶凛被拖著跑,脚尖在淤泥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跡。 他歪著脖子,一只手扣住领口防止被勒晕,另一只手摸出扫描仪。 屏幕上,第三个红点就在前方不到两百米。 尸块就在附近。 但身后追著几十只嘴被焊死的塞特亲卫,这局面…… 叶凛在顛簸中飞速思考。 正面打不过。 偷不行,嘴焊了,酒灌不进去。 那就换个思路。 “伐楼尼!”叶凛在脑子里直接传话。 “你的酒——能不能不走嘴?” 伐楼尼拽著他拐了个弯,险险避开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鬣狗。 “什么意思?” “皮肤。”叶凛被甩得七荤八素,“接触皮肤能灌醉吗?” 第190章 这还不上当? “能!” 伐楼尼扯著嗓子回了一句,脚底下踩到一根滑腻的芦苇根。 整个人往前一趔趄,带著叶凛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沟。 “泡著就行!跟醃咸菜一个道理!” 叶凛被她拎著领子在泥水里拖行,脑子转得飞快。 泡。 泡就能灌醉。 嘴被焊了没关係,你甲壳上总有缝隙吧? 皮肤总不能不透气吧? 只要把这帮玩意儿摁进酒水里泡著,皮肤渗透,照样能醉。 但问题来了。 怎么泡? 总不能一只一只按进碗里吧? 叶凛脑子里的方案瞬间成型。 “放我下来!” 伐楼尼鬆手。 叶凛双脚插进淤泥里,一个急停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三四十只嘴被焊死的魔物正穿过芦苇盪逼近,甲壳碾碎苇茎的声响密集得跟工地打桩机似的。 “听我说,分头跑。” “啊?” “你往东,我往西。”叶凛指了个方向。 “找一块低洼地,挖个坑,越深越好,往里灌酒。” “灌满。” 伐楼尼愣了一秒。 “多大?” “能装下十几只那玩意儿就行。” “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们引过去,一脚踹进去。” 伐楼尼看了他一眼。 “老大,你一脚踹得动吗?” “……我想办法。” “你上次在孟菲斯被拍成了四次血雾,啥办法?” “你能不能別翻旧帐?!” “办法再差也是办法,一直被追著咬,你不疼,我疼啊!” 身后传来甲壳碾地的声响,越来越近。 叶凛不废话了,直接推了伐楼尼一把。 “快去!我拖住它们!” 伐楼尼踉蹌了两步,回头看他。 嘴巴动了动,碗端在胸前。 犹豫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转身,朝东面的芦苇深处跑了进去。 跑出去七八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別死太多次!” 叶凛没回话。 因为第一只甲壳魔物已经到了。 黑色的蝎鱷杂交体从芦苇丛中撞出来,六条腿在泥地里蹬出两道深沟。 被金属丝缝合的嘴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叶凛站在原地,没跑。 不是不想跑。 是没地方跑。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得把仇恨全拉在自己身上,给伐楼尼爭取时间。 第一爪拍下来的时候,叶凛连疼都没来得及感觉。 整个胸腔被撕开,肋骨碎了一半,內臟在空气中暴露。 然后“不死之身”启动。 肌肉、骨骼、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伤口从外向內闭合,血肉重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但这两秒里的痛感,是百分之百不打折,不降级,原汁原味的。 疼。 疼得叶凛刚復活,整个人弓起来。 要不是精神力属性高,能稍微屏蔽一部分痛觉,他早崩溃了。 第二爪紧跟著来了。 这次是腰,从左到右横著撕。 叶凛上半身被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撞断了两根芦苇,摔进泥水里。 復活。 第三爪。 这次更狠,直接把他的右臂连肩带骨扯了下来。 復活。 疼疼疼疼疼疼疼。 叶凛也不管伊西斯听不听得到了,不断地在內心骂娘。 伊西斯,你全家都是好人。 你给的这个“不死之身”,能不能附赠一个“不疼之身”? 每次死完都给我原地满血復活,就是不给我屏蔽痛觉,你是觉得这样很有教育意义是吧? 你们九柱神是不是开会的时候討论过,怎么用最低成本折磨一个打工人? 他在心里把伊西斯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从拉神骂到努特,从努特骂到盖布,从盖布骂到舒和泰芙努特,一路骂到源头的阿图姆。 骂完了。 不疼了吗? 疼。 第四只、第五只魔物围上来。 六条腿的甲壳怪、长著蛇尾巴的黑色鬣狗、翅膀嵌著金属面罩的禿鷲。 十几只魔物把叶凛团团围住,轮番招呼。 叶凛被撕碎、復原、再撕碎、再復原。 死了多少次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仇恨值拉满了。 所有魔物的注意力都锁定在这个“杀不死的两脚兽”身上。 至於伐楼尼? 早跑没影了。 又一次復活的间隙,叶凛抓住了零点几秒的空窗期。 灰色门帘裹住全身。 空间撕裂。 他从魔物群中央消失,出现在三十米开外的一棵枯死的芦苇堆后面。 魔物群原地转了两圈,很快锁定了他的方位。 叶凛站在枯苇堆后面,浑身是血,衣服破成了布条。 他朝魔物群竖了个中指。 “来啊。” 魔物们衝过来。 叶凛等它们逼近到五米,门帘再裹,消失。 出现在六十米外。 又竖中指。 再冲。 再消失。 “就这?” 拉扯。 每次让魔物们衝到面前,每次在它们的爪子够到他之前消失。 不远不近,不快不慢。 就吊在那个让它们觉得下一次一定能抓住的距离上。 叶凛的心態逐渐从崩溃转向了麻木,又从麻木转向了职业化的冷静。 这活儿跟甲方反覆改需求一个道理。 你改,我就跑。 你追,我就消失。 你累了停下来,我就回来嘴两句。 纯耗你。 三四十只魔物被他牵著鼻子走,绕著芦苇盪画了一个大弧线。 他的路线不是隨便跑的。 每一次位移的落点,都在把魔物群往伐楼尼那个方向引。 终於,脑子里传来了伐楼尼的信號。 “好了。” 叶凛的心跳快了半拍。 “往前二十公里,有个大坑,满的。” 叶凛最后一次竖了个中指。 这次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跑。 不用天岩户了,用脚跑。 故意跑慢一点。 让身后的魔物群觉得猎物终於体力耗尽了,觉得这次稳了。 甲壳碾地的声浪暴涨。 所有魔物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加速。 叶凛跑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绕过一个泥泞的水洼。 前方,一个直径百来米的大坑出现在视野中。 坑不算深,但足够了。 里面灌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浓烈的酒香从坑里蒸腾上来,甜得发腻。 伐楼尼蹲在坑边,碗搁在膝盖上,朝他招手。 “这边这边!” 叶凛脚下加速,绕过酒坑的边缘。 身后的魔物群已经衝到了坑边。 十几只甲壳怪打头,后面跟著鬣狗和禿鷲。 速度很快,惯性很大。 按照正常逻辑,至少前面几只应该收不住脚,直接栽进去。 可…… 它们停了。 整齐划一地停了。 领头的甲壳怪六条腿往泥里一插,身体前倾,在坑边堪堪剎住。 后面的魔物也跟著急停,蛇尾巴的鬣狗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叶凛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它们在嗅。 缝合的嘴部虽然被焊死了,但嗅觉器官还在工作。 金属面罩下传出粗重的嗅探声。 一只甲壳怪把脑袋凑到坑边,嗅了嗅飘上来的酒气。 然后它退了。 毫不犹豫。 其他魔物跟著退。 没看见多少恐惧,是理性判断。 叶凛站在坑对面,整个人僵住了。 更要命的是,后排的几只魔物已经开始调头。 不追了。 它们转身,六条腿踩著淤泥,朝芦苇盪深处的方向跑。 那个方向,是尸块所在的位置。 回去守点了。 叶凛和伐楼尼隔著一个百米宽的酒坑对视。 “老大……” 伐楼尼蹲在坑边,碗捧在手里,整个人呆住了。 “它们……不上当?” 叶凛没回话。 他看著那些调头离去的魔物,看著它们有序地重新散布到芦苇盪的各个方向,在尸块周围形成包围圈。 靠,这不是野兽。 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团队。 遇到猎物往死里整,知道守尸,知道趋利避害。 哪怕是面对一个拍死了几十次的弱鸡,也不会盲目的乱冲。 叶凛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第一次在这趟任务里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是啊,自己也陷入惯性思维了,总觉得只要自己制定了计划,就一定能成功。 头顶的空气被搅动了。 三只禿鷲没有跟著大部队回去守点。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锁定了坑边的两个人。 然后俯衝下来。 伐楼尼跳起来,碗里的酒泼出去—— 没用。 禿鷲偏了偏翅膀,躲开了酒液,利爪直奔叶凛的头顶。 叶凛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滚。 爪子擦著他的头皮划过,带走了几根头髮。 第二只紧跟著来。 伐楼尼挡到叶凛面前,碗举在胸前,酒水泼了一轮又一轮。 全被躲开了。 这三只会飞的,比地面上的更难缠。 速度快,机动性强,还学会了规避酒液。 第三只禿鷲绕到侧面,翅膀一收,从伐楼尼的盲区切入。 叶凛拽住伐楼尼的手腕往回拉,利爪从两人中间的缝隙穿过,带起一阵腥风。 “老大,我挡不住——” 伐楼尼的碗被一爪子打飞了。 碗在空中翻了几圈,酒水洒了一地。 三只禿鷲在头顶重新编队,准备下一轮俯衝。 叶凛拉著伐楼尼往后退,退到酒坑边缘。 无路可退。 身前是三只会飞的嘴焊魔物。 身后是一坑没人愿意跳进去的酒。 远处的芦苇盪里,地面魔物群已经归位,重新围住了尸块。 这局,死了。 三只禿鷲同时收翅俯衝。 “跑!我联繫伊西斯,认了!” 叶凛把伐楼尼推到身后,闭上了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復活完还是会疼。 然后—— 脚底下的泥地震了。 不是地震。 是水。 沼泽深处,距离他们大概三百米的位置,水面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形。 泥浆、芦苇、碎石被掀飞到半空。 一道滔天的浊浪拔地而起,冲天的水柱裹挟著腐烂的植物和淤泥,將三只正在俯衝的禿鷲劈面拍进了泥潭里。 水柱的中心,一个庞大的轮廓从深处浮现。 火红色的鳞片。 扁平的头部。 颈部两侧向外张开的巨大皮翼,形成一个完美的扇形冠。 眼镜蛇。 一条足有三十米长的巨型眼镜蛇。 它从沼泽底部破水而出,赤红色的瞳孔垂直竖立,锁定了酒坑边上的两个渺小身影。 第191章 王权最忠诚的庇护者,正义秩序最锋利的剑,蛇女神苏吉特 三十米长的巨型眼镜蛇从沼泽底部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叶凛大脑一片空白。 完蛋,又来一只。 等等? 叶凛突然盯著这条眼镜蛇。 这顏色不太对。 塞特手下的魔物清一色是黑甲、灰皮。 而这条蛇,火红色的鳞片,颈部两侧撑开的皮翼散发著薄薄的金光。 赤红色的竖瞳里没有暴虐,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审判感。 友军? 还是火属性的友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凛的嘴比脑子快。 “泼酒!” 他扭头冲伐楼尼吼了一嗓子。 伐楼尼正蹲在酒坑边上发愣,被这一嗓子惊得碗差点掉了。 “往哪泼?!” “这也问,难不成往我身上泼?!” “哦哦,好。” 伐楼尼连忙变出一个半人高的陶瓷“碗”,开始蓄酒。 叶凛见此一幕,一阵气血涌到了喉头。 这死孩子听不懂人话啊。 “往那群畜生身上泼!全泼!” 伐楼尼往叶凛方向蓄力的手连忙一顿。 老大不是让我往他身上泼吗?怎么又换了? 算了不管了。 碗往空中一拋,双手一拍。 碗在半空炸开,裂成了十几只小碗。 每一只都在旋转中溢出琥珀色的液体。 液体匯聚、扩散,在头顶形成了一片金灿灿的雨幕。 酒雨倾泻而下。 浓烈的酒香瞬间瀰漫了整片芦苇盪。 辛辣的的醇厚气息铺天盖地地浇了下来。 叶凛也被淋了一身。 头髮、衣服、鞋,从头到脚湿透了。 但他顾不上这个。 酒雨落在那些甲壳魔物身上的时候,高浓度的烈酒顺著黑色甲壳的缝隙往下淌,滑落到地面。 跟水珠落到荷叶上一个原理。 仔细想想也正常。 塞特既然能想到把嘴焊死,自然也会对甲壳做防酒处理。 这帮魔物就是专门为了克制伐楼尼而设计的。 但够了。 只需要沾上。 巨蛇的竖瞳在空中扫了一圈。 它懂了。 巨蛇张口。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蛇口深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顏色偏白偏金,温度高到空气本身都开始扭曲。 热浪掀过来的时候,叶凛站在五十米开外,眉毛都被燎卷了。 第一道火柱扫过芦苇盪左侧,三只来不及反应的甲壳魔物被正面覆盖。 黑色的甲壳在白金色的火焰中融化、捲曲,里面的血肉在高温下直接气化。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三只魔物就变成了三堆冒烟的焦炭。 然后,连锁反应来了。 神火碰到了魔物甲壳上残留的酒液。 高浓度烈酒加上概念级神火。 叶凛活了二十多年,包括在诸天万界打了无数份工,从来没见过这种规模的爆燃。 整片芦苇盪在一瞬间变成了橙色。 酒精被高温引燃的声响不是“轰”的一声。 而是一连串密集的、尖锐的“噗噗噗”。 每一只魔物身上残留的那点酒液都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燃烧点。 火焰从甲壳的缝隙钻进去,从金属面罩的铆钉孔里窜出来,沿著酒液流淌的痕跡蔓延。 魔物们疯了。 嘴被焊死了,叫不出声。 它们在泥地里疯狂蹬踏,身体翻滚、撞击,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 没用。 这些是来自伐楼尼的酒。 概念神可能不善战斗,但规则就是规则。 酒能让人喝醉,酒能让火燃烧。 只要这酒碰到了火,它就必须烧。 这是规则。 叶凛拉著伐楼尼连退了好几步。 热浪扑面,整片芦苇盪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火葬场。 三十多只魔物在酒精大火中挣扎了不到十秒。 然后全部安静了。 黑烟滚滚。 焦糊味混著酒香,说不出的诡异。 叶凛站在酒坑边,身上还在往下淌酒水,整个人从脑袋到脚趾全是湿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看著那片被烧成焦黑色的芦苇盪废墟。 “……好傢伙。” 伐楼尼的碗从空中飘回来,稳稳落在她手里。 她看著满地的灰烬,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视觉衝击中回过神来。 “老大,这算什么?” “算纵火。”叶凛擦著脸上的酒水。 “严格来说是蓄意纵火。” “你提供燃料,它提供火源,我提供方案,三方共犯。” “它”指的是那条巨蛇。 火海熄灭之后,巨蛇从沼泽上方缓缓降落。 三十米长的蛇身盘旋收缩,越缩越小,轮廓开始变化。 鳞片褪去,皮翼收拢,蛇身化为四肢。 等变化完成,站在焦黑泥地上的,是一个女人。 叶凛扫了两眼。 古铜色皮肤,五官极其锐利。 颧骨偏高,下頜线条分明。 头顶戴著一顶蛇冠,金色的眼镜蛇造型,蛇头高高昂起,冠身贴合著她的黑髮垂下来。 身上的衣著是標准的古埃及神祇装束。 白色亚麻布裙,宽肩窄腰,胸前交叉缠绕,手腕和脚踝上缠著金色的蛇形臂环。 比起“漂亮”,叶凛觉得用“威严”形容更妥当。 但总归是好看。 叶凛扫完了,收回视线,走向芦苇盪废墟。 好看归好看,正事要紧。 他翻开扫描仪,第三个红点就在前方不到千米的位置。 叶凛踩著滚烫的焦土,拨开几根还在冒烟的芦苇残根,在一个被烧塌的泥台下面找到了一块被兽皮包裹的东西。 打开。 一只右脚。 保存状態尚可,没被火烧到。 叶凛在脑子里翻了翻笔记。 奥西里斯残肢,第十二块,右脚。 孟菲斯拿了右腿,赫利奥波利斯拿了左腿,布托拿了右脚。 还剩左脚和第十四块。 叶凛收好残肢,转身走向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女人。 瓦吉特。 下埃及的守护女神。 王权最忠诚的庇护者。 正义秩序最锋利的剑。 与上埃及的禿鷲女神奈赫贝特並成为“二女神”。 眼镜蛇形態的她是法老额前的圣蛇標誌,代表著秩序与权威中最锋利的那一面。 叶凛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米。 瓦吉特垂著眼皮,金色的蛇冠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意思。 叶凛倒也没搞什么感激涕零的把戏。 瓦吉特是伊西斯的人,他是伊西斯雇的外包。 从职场关係上讲,两人属於同一个项目组的同事。 同事之间,帮忙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说声谢谢就够了。 搞得太热情反而对双方都不好。 人情记下即可。 “麻烦了。”叶凛点了下头。 瓦吉特终於动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竖瞳抬起来,看了叶凛一眼。 “奉命行事。” 说完,她转身,身形在原地模糊。 金色的蛇冠最后闪了一下,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化为沙尘,被风捲走。 来得快,走得更快。 叶凛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里只冒出一个评价。 这才是正经的神明打工人。 准时到岗,干完就走,不加班,不社交,不搞团建。 同道中人。 “老大。” 伐楼尼端著碗凑过来,浑身酒味。 刚刚天上落酒的时候,她没忍住,偷摸喝了点。 以至於本就还没完全醒酒的她,彻底醉了。 白色睡衣被酒水和泥浆弄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以下完整的轮廓。 她浑然不觉,只是拿碗戳了戳叶凛的胳膊。 “那个蛇女,挺厉害的。” “嗯。” “比我厉害。” “嗯。” “比我好看吗?” 叶凛扭头看了她一眼。 伐楼尼满脸泥点,头髮上还掛著一截烧焦的芦苇叶,碗里的酒洒了一半在自己衣服上。 “你先把脸上的泥擦了再问这个问题。” 伐楼尼哦了一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越抹越脏。 叶凛一边嫌弃,一边仔细的擦乾净小丫头脸上的泥后,闭眼在脑海里呼唤伊西斯。 连接建立得很快。 伊西斯的反馈几乎是即时的。 交付过去右脚后,传送通道隨即在脚下裂开。 叶凛拎著扫描仪,拽了一把还在照碗里倒影看自己脸的伐楼尼。 “走了。” “第四站,塞易斯。” 两人踏入光膜。 这一次,传送的距离比前三站都远。 光膜內部的光线变化持续了更久,叶凛估算至少穿越了大半个尼罗河流域。 光膜碎裂。 叶凛的脚踩在了乾燥的河岸上。 面前是尼罗河的一条运河河口,水面宽阔,水流平缓。 远处能看到塞易斯城的轮廓。 残破的方尖碑,半塌的石砌城墙,还有一座被沙尘掩埋了大半的奈特神庙。 空气中有股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腐臭,不是酒味,是。 乾燥。 极度的乾燥。 叶凛的皮肤在落地的瞬间开始起皮,嘴唇乾裂,鼻腔里全是灼热的气流。 然后他抬头。 天变了。 整片天空在他抬头的那一秒內,从蔚蓝切换成了土黄色。 漫天的黄沙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遮住了云层,遮住了一切。 沙粒打在脸上,细密而尖锐。 伐楼尼的碗被风吹得在手里直晃,酒水被沙粒污染,变得浑浊。 “老大——” 她的声音被风沙撕碎了一半。 叶凛没回话。 这看似普通的黄沙,居然硬生生屏蔽了他的感知! 死过数十次了叶凛的生物本能在警告他—— 你又要死了! 一股威压从天际坠落。 叶凛经歷过少数几次直面顶级神明的体验。 毗湿奴的注视,湿婆的善意,天照的温柔。 那些都並非恶意。 哪怕是赫菲斯托斯,他也能当著对方的面嘴两句。 可这股威压毫无遮掩,毫不收敛,带著纯粹的杀意和暴虐。 它碾过沙漠的方式,就是让整片沙漠在它面前跪下。 每一颗沙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內部共振。 伐楼尼碗里的酒面上泛起了密集的涟漪。 叶凛的腿在发软。 沙暴的中心,一个轮廓正在成型。 风暴与沙漠之神,篡位者,弒兄者。 不是之前在蓝星赫菲斯托斯那种虚影。 而是…… 本尊! 第192章 凡人在主神面前,弱小无力 塞特。 叶凛的双腿在黄沙中陷到了膝盖。 不是被压的,是沙子在往上爬。 细密的沙粒沿著裤腿往上涌,灌进鞋子里,塞满脚趾的缝隙。 这座沙暴没有中心。 或者说,沙暴本身就是塞特。 那个正在成型的轮廓占据了整片天空。 兽首人身,颈部向前弯曲,两只竖立的方形长耳。 略向下弯的口鼻,脸型细长。 不像狗也不像驴。 赤红色的瞳孔从风暴最浓稠的部分透出来,注视著脚下两个渺小的身影。 叶凛试图用天岩户跳走。 灰色门帘展开的瞬间,黄沙灌进了次空间的入口。 它们堵塞了空间通道,像把水泥灌进了下水管道。 赛特的权柄之一——混乱。 概念神的能力都十分抽象,赛特也同样如此。 “混乱”二字,能让人混乱,也能让物品,甚至是空间混乱。 门帘颤抖了两秒,自动收缩。 跑不了。 “伐楼尼——!” 叶凛扭头喊了一嗓子。 可风太大了。 嘴一张开,沙子就往嗓子里灌。 他本能地闭嘴,呛了一口,整个气管火辣辣的疼。 伐楼尼在哪? 黄沙把视野切成了纯粹的土黄色。 五米之外的一切全部消失,叶凛连自己的手指都快看不清了。 脚又往下沉了一截。 沙子已经没过了大腿。 叶凛挣扎著往上拔腿。 每拔一步,沙子就涌上来一层。 拔得越用力,沉得越快。 跟流沙完全不一样。 流沙是物理规则,这玩意儿是有人在底下拽。 “伐楼尼!!” 又喊了一声。 嘴刚张开,沙子就往里钻。 叶凛这次学聪明了,偏了偏头,侧著脸喊。 没人回应。 风声太大了,整片荒漠都在嘶吼。 沙子没到了腰。 叶凛放弃了挣扎拔腿,改为趴下来。 减小下沉面积,增大接触面,让自己儘可能地浮在沙面上。 下沉的速度慢了。 但没停。 沙子仍旧在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叶凛趴在沙地上,两只手臂撑著地面,脸侧贴著滚烫的沙粒。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五根手指从地底伸上来,扣住了他的脚踝,慢慢用力。 很快,叶凛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他拼命仰起下巴,嘴唇紧闭,用鼻子呼吸。 沙粒从鼻孔里钻进来。 一颗一颗,精准地塞进鼻腔,塞进气管。 叶凛的呼吸被切断了。 憋气。 他能撑多久? 精神力属性高,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理论上能憋两三分钟。 但沙子还在继续往鼻腔里灌。 它们堵住了每一个出口,塞满了每一个空隙。 肺开始抽搐。 横膈膜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要吸气。 叶凛的嘴被沙子封住了,鼻腔被沙子堵住了。 缺氧,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是痛。 紧接著,肺炸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横膈膜的持续收缩將大量沙粒强行吸入气道,沙粒撕开了支气管的黏膜,磨碎了肺泡壁。 血从鼻腔里倒流出来,混著沙子,糊了满脸。 叶凛这辈子没体验过这种死法。 被拍成血雾是一瞬间的事。 被活埋窒息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你清清楚楚地感受著自己的呼吸系统被沙子一点点占据,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会死,正在死。 然后死了。 “不死之身”启动。 两秒。 叶凛的身体在沙层之下重组完毕。 全新的肺,全新的气管,全新的皮肤。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埋在地下一米的位置。 四面八方都是沙子。 压著他的胸口,压著他的四肢,压著他的脸。 他刚復活,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窒息。 这次更快。 因为他復活的位置在地下,根本没有呼吸的机会。 復活的第一秒,沙子就已经灌满了口鼻。 第二秒,肺又开始抽搐。 然后死了。 接著不断的死亡循环。 每一次復活都在地下,每一次復活都立刻进入窒息。 叶凛开始害怕了。 很丟人,但他確实害怕了。 那种肺被沙子填满、意识清醒地看著自己窒息、大脑在缺氧中一片一片黑下去的感觉。 一次还行。 两次还能忍。 三次、四次、五次…… 可怕没有用。 每一次死亡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 塞特在调整沙子的密度,让每一次復活后的窒息来得更快。 叶凛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復活的间隙里,拼尽全力做了一件事。 他张嘴了。 “伐——” 沙子灌进来。 死了。 復活。 “楼——” 死了。 復活。 每次嘴一张开,沙子就立刻钻进去,把声音堵死在喉咙里。 叶凛开始在脑子里喊。 之前在布托的芦苇盪里,他跟伐楼尼建立了心电感应的连接。 那个连接还在吗? “伐楼尼!回话!你在哪!” 没回应。 “伐楼尼!!” 脑子里空荡荡的。 叶凛的恐惧升了一个档次。 自己死不了,没关係,大不了遭点罪。 可伐楼尼呢? 她没有不死之身。 权能神,酒的概念支配者,说得好听。 面对塞特这种九柱神级別的存在,权能神算什么? 塞特的权柄里包含了风暴、沙漠和混乱。 这整片黄沙,就是他的身体。 伐楼尼站在这里面,跟一个人站在巨兽的胃里没区別。 叶凛不知道伐楼尼在哪。 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埋。 不知道她有没有反抗。 不知道她还活著吗。 他虽然怕,虽然知道挣扎会死,但又开始挣扎了。 每一次復活的那零点几秒空窗期里,他都在试图移动。 用手刨,用脚蹬,用牙齿咬沙子,什么法子都试了。 全没用。 七阶的全属性,在九柱神的权柄领域里,跟蚂蚁挣扎有什么区別? 但他还是在动。 不停地动,不停地刨,不停地喊。 嘴一张,沙子灌进来。 死了。 復活。 继续。 —— 远处。 伐楼尼被黄沙困在了运河乾涸的河道底部。 她单膝跪在龟裂的河泥上,碗摔碎了,又变了一个出来,碗里盛满了金色的烈酒。 她把酒往自己身上浇,浇了一碗又一碗。 酒水形成的薄膜在她皮肤表面流转,勉强撑住了一层防护。 黄沙衝撞著酒膜的边缘,碎裂,重组,再碎裂。 她的酒在消耗。 伐楼尼又变出一碗,一口闷了下去,身体表面的酒膜厚了一分。 但黄沙的衝击也在加剧。 “老大!” 她站在风暴中央吼了一嗓子。 风把她的声音撕成了碎片。 “老大!!你在哪?!” —— 沙暴的最高处。 塞特的轮廓已经完全成型。 兽首朝下俯瞰,赤红竖瞳锁定著沙层下方那个不断死亡又不断復活的微弱生命信號。 他观察了一会。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那个人类每一次復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试图逃跑。 是张嘴。 然后窒息,死亡,復活,再喊。 塞特是混乱之神,他见过无数在他面前挣扎的生物。 凡人、半神、低阶神明。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所有的挣扎最终都会停止。 有的快,有的慢。 但都会停。 这个人类已经死了一百多次了。 还在喊。 喊的不是求饶,不是诅咒,不是祈祷。 是个名字。 塞特对这种行为產生了一瞬间的兴趣。 但也仅限於一瞬间。 他不是来玩的。 那五块尸体中最后两块就在这片区域。 伊西斯的外包打工人,加上那个酒的权能神,已经拿走了三块。 剩下两块必须守住。 尤其是第十四块。 那是奥西里斯復活仪式中最关键的一块。 没有它,奥西里斯就永远无法完整復原。 未来就算他真的復活,也不会留下子嗣。 那么他赛特终有一天,將会成为这片大地的王! 所以,哪怕叶凛弱小如凡人,哪怕赛特是九柱神。 他也会拼尽全力的按死叶凛这一人一神。 塞特的赤瞳从叶凛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边。 运河河道的底部,一道金色的酒膜在黄沙中忽明忽暗。 酒神。 权能神的战斗力確实低下,但酒的概念本身很棘手。 不过也就这样了。 伐楼尼有规则,赛特也有。 塞特双手缓缓合拢。 整片沙暴的旋转骤然加速。 运河底部,伐楼尼的酒膜在暴涨的风压下碎了。 金色的液体被风撕成雾状,瞬间蒸发。 伐楼尼咬著牙又灌了一碗。 刚浇到身上,又被蒸乾了。 入不敷出。 她的碗开始发烫。 碗壁上的酒水在还没泼出去之前就开始气化。 伐楼尼毕竟是神。 她从碗底抠出了最后一层凝结的酒浆,抹在皮肤上。 酒浆比酒水浓稠得多,蒸发速度慢了一些。 但也只是慢了一些。 她撑不了太久了。 “老大……你在哪啊……” —— 沙层之下。 叶凛又死了一次。 復活。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张嘴。 他把嘴和鼻子紧紧闭上,用最后的力气,把两只手从沙子里拔出来。 然后往上刨。 一厘米。 两厘米。 沙子在拽他,他在往上。 每刨一下,沙子就回填一层。 他刨的速度勉强比回填快那么一点点。 指尖的皮磨没了,露出红色的肉,沙子灌进伤口里,磨著骨头。 疼。 但比窒息轻多了。 他咬著后槽牙,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顶。 头顶的沙层在变薄。 一丝土黄色的光从沙粒的缝隙里透下来。 快了。 快到沙面了。 然后。 头顶的沙子突然加重了,像有一座小山压了下来。 叶凛刚刨出来的那几厘米进度,在一秒之內被按了回去。 他整个人被沙子重新吞没,比之前更深。 窒息再次开始。 这次叶凛没有等到缺氧而死。 沙子的压力直接挤碎了他的肋骨,碎骨刺穿了肺叶。 死了。 復活。 天空之上。 塞特俯瞰著沙层下方那个再次开始挣扎的生命信號,赤瞳中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然后他收回了注意力。 他不是什么梟雄,不存在哪怕是敌人,值得尊敬就会放过。 他只是一个为了权力,杀死並肢解兄弟的小人。 双手合拢,指向两个方向。 “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下场。” 塞特的声音裹在风暴里,传遍了整片荒漠。 “不死之身……” “我倒要看看,被黄沙掩埋,无数次被活埋的痛苦,你什么时候崩溃。” 沙地猛地裂开。 两道巨大的沙流从地表涌出。 一道卷向叶凛的位置,一道卷向运河底部。 叶凛感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吸附力从脚底传来。 整个人被拽进了更深的地下。 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伐楼尼的尖叫。 “老大——” 声音戛然而止。 黄沙合拢。 沙面上,只剩一只碎裂的酒碗,被风沙一点点掩埋。 赛特没注意到的是,正常的死亡,生机应该一点点消散的。 而叶凛和伐楼尼的气息,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像是…… 掉入了另一个世界。 第193章 眾神之母,涅伊特 叶凛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漆黑的穹顶,密密麻麻刻满了他看不懂的象形文字。 空气乾燥,有一股古老石料特有的粉尘味。 他躺在地上。 冰凉的石砖贴著后背,硌得脊椎生疼。 叶凛眨了两下眼,花了好几秒才確认自己不是在沙子里。 嘴里没沙子,鼻子里没沙子,肺也没在被碾碎。 他撑著地面坐起来,四周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神殿。 两侧的石柱粗到三个人合抱不住,柱身上雕刻著密集的浮雕。 鹰首人身、豺首人身、各种他在埃及的神话元素。 穹顶极高,火把嵌在石壁的凹槽里,蓝白色的焰光安静地燃烧著。 殿堂尽头,是一座阶梯式的神座,高出地面足有七八米。 神座上坐著什么人。 叶凛还没来得及看清,余光先扫到了身边。 伐楼尼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旁边,姿势奔放得令人髮指。 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两只胳膊摆成大字形,嘴微微张著,口水拉了一条丝垂在下巴上。 酒碗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叶凛看了她两秒。 然后伸脚踢了踢她的小腿。 “唔……” 伐楼尼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石砖缝隙里。 叶凛脚尖点在她腰侧,用力一顶。 “嗷!” 伐楼尼弹了起来。 她猛地坐直,两只眼睛茫然地转了一圈。 先看到了叶凛。 愣了一会儿,然后看到了周围的神殿。 伐楼尼的脸刷地就白了。 “老大。” “嗯?” “老大!” “说话。” 伐楼尼整个人缩了一下,膝盖往叶凛方向挪了半步,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这、这这这——” “你倒是说啊。” “冥界!” 伐楼尼的嗓门拔高了八度。 “这是冥界!” “老大,咱俩死了!” 叶凛:“……啊?” “死了死了死了!” 伐楼尼扯著他的袖子晃,整个人的重心都掛在叶凛胳膊上。 “我认得这种建筑!” “这种石头、这种柱子、这种雕花……这就是冥界!” “我俩被那个沙漠疯子活埋了,然后就死了,直接送到这儿来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篤定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程度。 叶凛的大脑短路了一瞬。 死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手脚能动,脑子能转。 但伐楼尼是神。 虽然战斗力拉胯,但她说这是冥界,语气又这么篤定…… 叶凛的心往下沉了沉。 真死了? 被塞特那疯子活埋到死透,然后灵魂直接送到了冥界? 那伊西斯的“不死之身”呢? 那玩意儿不是应该无限復活吗? 难道说…… 连不死之身都扛不住九柱神的全力碾压? 叶凛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要是真死了,那任务就废了。 报酬没了。 这趟出差的全部投入,血本无归。 最关键的是—— 死了还怎么回蓝星? 夏晚晴怎么办?苏沐雪怎么办? 他那一堆没兑现的布局怎么办? 叶凛开始慌了。 不是装的。 然后他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 蓝白色的界面弹了出来。 廉价的oa办公软体风格,左上角的logo还是那个丑得要命的牛头图標。 右上角时间戳正常跳动。 中央面板清清楚楚地显示著: 【当前任务:遗体搜寻与修復】 【任务状態:进行中】 【工伤保险:未触发】 叶凛盯著最后一行字看了三秒。 工伤保险,未触发。 这个保险的触发条件是:宿主遭受致死攻击时强制保命,並立即传送回蓝星。 没触发。 说明他没死。 说明伐楼尼在放屁。 叶凛关掉面板,转头看向还在扯著他袖子、满脸惊恐的伐楼尼。 然后抬手,一个暴栗,精准地弹在了她的额头正中央。 “嗷——!” 伐楼尼鬆开袖子,双手捂著脑门,整个人往后一缩,屁股坐在了石砖上。 “你你你你……干嘛打我!” “死丫头,死个屁。” 叶凛把手收回来,语气平淡得令人髮指。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冥界?” 伐楼尼捂著额头,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碎发从指缝间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著水光的眼。 “呜……疼……” “我问你话呢。” “可是……可是这里的建筑確实很像冥界嘛……” “很像?你去过冥界?”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像?” “感觉……挺像的。” “感觉?!”得到这个回答的叶凛只觉气血上涌。 “你凭感觉就敢掷地有声地告诉我『咱俩死了』?” 伐楼尼抬起头,嘴巴动了动,明显想嘴硬。 叶凛把手又抬了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我错了!” 伐楼尼双手护住脑袋,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我就是……就是刚才被沙子埋了嘛。” “窒息了好久好久,然后一睁眼就到了这种地方,下意识就觉得死了……” “下意识?” “对对对,下意识!” 叶凛被气笑了。 他蹲下来,平视著缩成一团的伐楼尼。 “伐楼尼。” “在。” “你是神。” “嗯。” “酒女神。” “嗯。” “在你的认知体系里,下意识以为自己死了这种事,是正常的吗?” 伐楼尼沉默了两秒。 “我记得固定轮迴里迦楼罗有次打瞌睡从天上掉下来,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也是『我死了吗』。” “迦楼罗是鸟。” “鸟也是生命啊。” “你拿一只鸟跟我槓?” 叶凛抬手。 伐楼尼闭嘴了。 她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盖上,低著头,嘴唇微微撅著。 一副认怂但又不太服气的模样。 湿漉漉的白色睡衣贴在她身上,被沙子和泥浆蹂躪了一整天,很多地方都破了。 布料更是被黄沙磨得薄得几乎透明。 腰窝处的弧度和锁骨下方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叶凛收回手,站起身。 差点被这丫头骗了。 到时候心態一崩,指不定做出什么蠢事。 这教训得记住:伐楼尼说的任何话,可信度不超过三成。 酒后不超过半成。 叶凛正准备去观察一下这座神殿的具体结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叶凛抬头。 神座上,坐著一位女性。 五官精致而舒展,皮肤是深蜜色的,介於年轻与永恆之间的模糊年龄。 身上披著一层极薄的纱衣,纱衣的材质叶凛从没见过。 它是透明的,但透明之中流动著细碎的光点,密密麻麻的,移动著,旋转著。 星星。 纱衣上织的,是星星。 而她头顶的冠饰,是叶凛见过的最简洁,也最具辨识度的神明標誌。 两支交叉的箭,箭头朝上,中间嵌著一面小盾牌。 交叉之箭与盾牌。 编织者。 狩猎者。 战爭的母亲。 尼罗河的第一滴水。 古埃及最古老的创世女神之一。 涅伊特。 资歷比伊西斯老,比拉老,比阿图姆都老。 传说中,她在混沌之水努恩中编织了世界的经纬,是眾神的母亲。 第194章 有人让我救你们,但不是伊西斯 涅伊特坐在七八米高的神座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前方。 蓝白色的火光映在她的星纱上,光点流转,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朧的辉光中。 她看著叶凛和蹲在地上的伐楼尼,开口了: “吵完了?”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一股中学时期同桌打闹,突然头上的窗口传来班主任之声的既视感油然而生。 涅伊特微微偏了偏头,冠饰上的箭尖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我是涅伊特。” 她报了个名字,语气平铺直敘,没有任何自我抬高的意思。 “你们没有死,这里也不是冥界。” 伐楼尼捂著额头,委屈地瞥了叶凛一眼。 涅伊特继续说。 “这是我临时编织的一方小世界。” “塞特的沙暴吞没你们的时候,我將你们的躯体和意识一併拉了进来。” 涅伊特的话平平淡淡的。 叶凛没接话。 他正在飞速消化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 第一,涅伊特出手救了他和伐楼尼。 第二,涅伊特的出手时机精准得可怕,恰好是塞特全力碾压的瞬间。 第三,涅伊特有能力在塞特的权柄领域內,无声无息地將两个人拉走。 这三条信息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结论: 涅伊特的段位,至少不低於塞特。 甚至更高。 那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了个尖,涅伊特就又开口了。 “塞特感知到你们的生命信號消失了,他会认为你们被沙暴压死,然后灵魂被我的经纬织网拦截。” 她顿了顿。 “换言之,他现在以为你们已经死了。” 叶凛终於说话了: “那他会来找您要人吗?” “不会。” 涅伊特的回答乾脆利落。 “在他的认知里,我是中立的。” “我不参与九柱神之间的任何纷爭。” “他没有理由怀疑我会包庇一个凡人和一个权能神。” 叶凛琢磨了一下这话,点了点头。 合理。 涅伊特是创世级別的老资格。 越是这种层级的存在,越不可能为了两个螻蚁去招惹同级存在。 塞特不会怀疑她。 正常情况下,確实不会。 不过叶凛知道,她和须弥山的毗湿奴一样。 坚守正义,维护秩序。 但在神话世界,正义和秩序不是抽象的形容词,而是祂们偏爱者的统称。 毗湿奴偏爱天神。 涅伊特支持荷鲁斯称王。 祂们坚守的正义不是別人认为的正义,而是祂们自己认为的正义。 祂们维护的秩序不是別人认为的秩序,而是祂们自己认为的秩序。 只有被神偏爱的一方,才是正义的一方。 被神偏爱的一方掌控的世界,才叫秩序。 叶凛刚鬆了半口气,涅伊特又说了句让他整个人僵住的话。 “我救你们,不是因为伊西斯。” “什么?!” “伊西斯没有联络过我。”涅伊特的语调始终平缓。 “塞特的智慧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布置的搜寻路线被塞特反推,提前在塞易斯设下了陷阱。” “你们在沙暴中挣扎的时候,伊西斯本人也被塞特的分身牵制住了。” 叶凛的心凉了一截。 伊西斯被牵制了? 那她手上已有的十二块尸体…… “险些没守住。”涅伊特精准地补了一刀。 “塞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守住剩余的尸块,他还想把已经到手的抢回去。” 叶凛沉默了几秒。 赛特的布局比他想像的要深。 把叶凛和伐楼尼扔进沙暴活埋,不过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杀招,是对伊西斯的围堵。 “那您……为什么会来帮我们?” 涅伊特没有正面回答。 “有人告知了我你们的处境,並拜託我出手。” “谁?” 涅伊特没说话了。 她只是坐在神座上,手交叠著搭在膝前,安静地俯瞰著叶凛。 叶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得,问不出来。 创世神跟打工人之间的信息壁垒比公司上下级还严实,堪比临时工和大股东。 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叶凛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不纠缠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了一眼伐楼尼。 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到了他脚边,两只手拽著他的裤腿,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往上瞟。 “你干嘛?” “怕。” “怕什么?” “这个大姐姐好嚇人。” 叶凛想弹她脑门。 但考虑到涅伊特还在上面坐著,动手打自己的“同行者”不太雅观。 “鬆手,別扯我裤子。” “不。” “伐楼尼。” “不嘛。” 叶凛低头看著这个紧紧拽著自己裤腿、缩成一团的酒女神。 伐楼尼抬头看他。 叶凛最终没有继续阻止伐楼尼,转身重新面对涅伊特。 “多谢您出手。” 他弯了一下腰,不卑不亢。 同事之间的相互帮忙带有一部分工作性质。 但不含工作性质的救命之恩,多重的感谢都是不够的。 毕竟同事帮你是为了工作更好做,但別人可不欠叶凛什么。 “不管是谁拜託您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涅伊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指尖朝殿堂右侧的石壁点了一下。 石壁上的象形文字亮了起来。 一行一行,由下往上。 文字亮起的地方,石壁变成了透明的。 准確来说是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面里映出的画面,是塞易斯的荒漠。 沙暴还在肆虐。 遮天蔽日的黄沙搅成了一面巨大的旋涡,赤红色的兽瞳在风暴顶端扫视著大地。 然后,空间裂开了。 是被一只手指戳破的。 裂缝的边缘泛著碧蓝色的光辉,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那光辉从裂缝中涌出来,压在黄沙上,黄沙瞬间凝固。 千万吨的流沙在半空中定格,密密麻麻的沙粒悬停在各自的位置上,一粒都没再动。 塞特的兽瞳陡然收缩。 裂缝中走出一个身影。 伊西斯。 她的星冠歪了一点,纱袍上沾著几道焦痕。 显然是刚从另一场战斗中脱身。 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片荒漠的风停了。 沙暴没有消散,是被按住了。 整个风暴的旋转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外部锁死,每一粒沙子都钉在了原位。 塞特的身形从风暴中剥离出来。 兽首人身,两只方形长耳高高竖立,赤红竖瞳对准了伊西斯。 “你来得比我想像中要快。” 第195章 她夸我可爱? 伊西斯没理他。 她张嘴了。 叶凛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镜面隔绝了一切声波。 但他看到伊西斯的嘴唇动了三下。 很快。 看样子应该不像是什么魔法咒语,可能是一个名字。 叶凛虽然精通埃及语言,但缺无法通过口型分辨出伊西斯说的是什么。 因为她念叨的东西似乎不在埃及语言內。 隨著伊西斯念出那个名字,镜面里,天空变了。 她的头顶直接出现了一个太阳。 圆,白,大,不发光,不发热。 但塞特的身体开始碎了。 他那由沙暴凝成的巨大躯壳,从手指尖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沙粒不再听从他的號令。 它们脱离了“混乱”的控制,重新变成了遵守物理法则的普通沙子。 塞特吼了一声。 镜面里听不到,但叶凛看到了。 荒漠隨著赛特的怒吼,整个地面被掀翻。 沙丘崩裂,露出底下黑色的基岩。 而伊西斯纹丝不动。 她只是站在裂缝前方,手指抬著。 白色的太阳悬在她头顶,將一切阴影和混乱碾平。 塞特的身形在缩小。 从遮天蔽日的巨型轮廓,一路缩到了十米,五米,三米。 直到两米左右,他停止了变化,朝著伊西斯缓缓地拧了拧脖子: “真是小瞧你了。” “本以为破坏了奥西里斯的完整性,一切都结束了。” “没想到,伊西斯,你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伊西斯背后的太阳又大了几轮: “奥西里斯是我的丈夫,我爱他。” “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就不允许他不存在。” “而你只能如同野狗一般,在阴暗的角落,用下作的手段残害他。” “因为你嫉妒他拥有你没有的地位,嫉妒他拥有你没有的爱他的妻子。” 赛特死死咬著牙。 最后这一句话简直杀人诛心。 毕竟赛特的妻子奈芙蒂斯都看不下去他的所作所为,在帮助伊西斯寻找奥西里斯的尸体。 他何尝不是嫉妒呢? 但他却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转身跑了。 兽首朝著西方的地平线躥了出去,速度快到镜面只捕捉到了一条模糊的赤色线条。 几秒之后,荒漠恢復了寂静。 白色太阳消散。 碧蓝裂缝合拢。 伊西斯独自站在一片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废墟上。 叶凛盯著镜面里的画面,半晌没吱声。 涅伊特也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叶凛开口了。 “这就是……真名的力量?” 涅伊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那座七八米高的神座她没回去,就著半腰的位置隨意坐著,星纱铺了一地。 “你还知道真名?” “略懂。” “那你知道『真名』代表著什么吗?” 叶凛摇头。 “一般人听到『真名』,会以为就是一个名字。”涅伊特说。 “但真名从来不只是名字。” “真名由多种要素构成。” 涅伊特抬起一只手,手指依次竖起。 “ren,名字。” “ka,生命力。” “ba,灵魂。” “再加上身体本身,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才构成一位存在的『真名』。” 她顿了一下。 “简单来说,真名代表的是『本质』和『权力』。” “得到一位存在的真名,意味著你拥有了使用对方本质的权力。” 叶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名字、生命力、灵魂、肉身。这四样东西组合起来等於一个存在的全部。 全部。 掌握了一个人的全部,就等於掌握了这个人。 “所以伊西斯得到了拉的真名,她就能调用拉的力量?” “不只是调用。”涅伊特纠正道。 “她获得了与拉同级,甚至更高的魔法权能。” “並且……” “被知晓真名的存在,永远无法战胜知晓真名者,也永远无法杀死对方。” 叶凛愣了一下。 同级甚至更高的权能。 塞特遮天蔽日的沙暴,九柱神的权柄领域,被伊西斯念了三个音节就击溃了。 不是因为伊西斯比塞特强。 是因为她掌握了比塞特更上层的存在的真名。 “那被知道真名的神呢?拉呢?” “失去『神秘性』。” 涅伊特的回答很简洁。 “对於神明而言,被知晓真名等同於自身被削弱。” “你的本质暴露在別人手中,你就不再拥有完整的自己。” 叶凛琢磨了几秒。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那如果……得到更多神明的真名呢?”他试探性地问。 “会变得更强吗?” 涅伊特笑了。 这是叶凛第一次看到她笑。 笑容不大,只是嘴唇微微弯了一下,星纱上的光点跟著转了半圈。 “我是原初之母。”她说。 “但哪怕是创造了眾神的原初之母,也不知道任何一位神明的真名。” 叶凛的表情微妙。 “这个世界上,知晓真名的,和被知晓真名的,只有伊西斯和拉。” 涅伊特平静地说: “仅此一例。” 独一份。 伊西斯靠著一条毒蛇逼拉说出真名的传说,叶凛是知道的。 他只是没想到,这玩意儿的稀缺性高到连涅伊特这种创世级別的老祖宗都不掌握。 叶凛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句让殿堂里的空气凝固了的话: “那你想要我的真名不?” 涅伊特看著他。 伐楼尼也抬了抬头,一脸震惊地看著叶凛。 臥槽,老大傻……脑子瓦特了? 你比我都弱,人家要你真名干嘛? 你还不如把我真名给她呢。 叶凛的表情很认真。 涅伊特又笑了。 “你在活跃气氛。” “被看穿了。”叶凛耸了耸肩。 “真名是这方世界独有的法则。”涅伊特说。 “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灵,不存在『真名』这一概念。” “你没有ren,没有ka,没有ba……” 涅伊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的说法不稳妥,补充: “至少不是我们这个体系下的。” “所以就算我想给也给不了?” “给不了。” “那好吧。”叶凛摸了摸下巴。 “白送的东西总让人不踏实。” 涅伊特偏了偏头。 “你连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给我?” “就不怕我有让你產生真名的本事吗?” 殿堂里安静了一秒。 叶凛愣了一下。 然后嘿嘿笑了。 “那我可得反悔了。” 涅伊特看著他。 “要是把真名给了您,那我可就变弱了。” “这样一来,欠您的人情以后可就还不了咯。” “我这人可欠了不少神的人情呢。” 涅伊特看著眼前这个浑身破破烂烂,脸上糊著沙子和血痂,刚被九柱神活埋了一百多次的凡人。 本以为他会为了面子说点什么。 比如“可惜了,本来打算把真名给你”之类的话。 亦或者是因为场面话被点破,陷入两难境地。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担心失去力量无法报答自己…… 涅伊特下意识的开口: “你真可爱。” 第196章 最后一块尸体,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叶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被创世女神说可爱这件事,他不知道应该荣幸还是尷尬。 而涅伊特也没再將注意力放在叶凛身上,而是轻轻点了点镜子。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镜面上的画面切换了。 伊西斯在涅伊特的指引下,回到了一处河口,抬手施展法术。 碧蓝色的光纹铺展在河口厚重的沙层上,沙子一层层地往两侧退去,被整齐地拨开。 河沙之下,一块苍白的残肢暴露出来。 奥西里斯的左脚。 伊西斯弯腰,小心翼翼地將它捧起来。 叶凛数了数。 加上之前搜集到的十二块,一共十三块了。 十四块里缺了一块。 最后一块。 第十四块。 叶凛的脑子里冒出了一段他非常熟悉的神话记载。 奥西里斯被塞特肢解为十四块,其中十三块被伊西斯和眾神逐一寻回。 唯独第十四块,男人最重要的部位。 被鱼群分食。 永远找不回来了。 伊西斯最终只能用木头雕刻了一个替代品,再以强大的魔法將十三块残肢与替代品缝合。 藉助阿努比斯的防腐术和托特的咒文,短暂地復活了奥西里斯。 在那短暂的復活中,伊西斯怀上了荷鲁斯。 然后奥西里斯再次死去,永远成为冥界之主。 这段故事叶凛倒背如流。 按照时间线的话,赛特这次离开应该是要去破坏奥西里斯的尸体了。 问题在於…… 要不要告诉伊西斯? 叶凛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然后果断地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上一次,在须弥山。 他只不过是给阿修罗讲了几句“阴阳平衡”的理论,结果间接改变了搅乳海的因果走向。 直接后果是什么? 被创世神毗湿奴扣了十四天的劳工,连下班通道都被打碎了。 系统的保命机制在毗湿奴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別。 如果不是他把变成无主之物的伐楼尼带走,修补了因果链条的缺口。 毗湿奴会直接杀了他,把他编织进须弥山的循环里当填充物。 那一次,他差点回不了蓝星。 教训够不够深刻? 够了。 叶凛不知道埃及神话的世界运行规则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边的因果律有多严苛。 不知道改变神话进程会触发什么级別的反噬。 更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一个跟毗湿奴同级的存在盯著他。 他唯一知道的是:上次差点死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 他叶凛只是个凡人,不可能每一次的运气都这么好。 第二次都不能有。 叶凛做出了决定。 闭嘴。 什么都不说。让故事按照它该有的轨跡走完。 第十四块找不回来? 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 用木头替代? 替代就替代。 荷鲁斯照样会出生,奥西里斯照样会成为冥界之主,埃及的神话照样会运转下去。 他叶凛就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不管剧本。 打工的只管干活,拿钱,走人。 镜面碎裂,涅伊特收回了窥视的经纬。 石壁重新变成石壁,象形文字的光辉暗了下去。 “我放你们出去。”涅伊特站起身来。 她从神座上走下来。 一步一步,走了很久。 那阶梯確实太高了。 等她走到叶凛面前时,叶凛才看清楚她的身量。 比伊西斯都要高半个头。 星纱拖在地面上,光点在石砖的缝隙间流淌。 涅伊特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 线的两端泛起蓝白色的光,往中间挤,挤成一条缝隙。 缝隙扩大,外面是乾燥的热风和刺目的阳光。 塞易斯。 叶凛拉著伐楼尼的手腕走到裂缝前。 “姐。”他转回头。 涅伊特看著他。 “那个让您出手的人……”叶凛斟酌了一下用词。 “请替我谢谢他。” “我也记得您的好的,之前的人情还作数。” 涅伊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叶凛没再多看,拽著伐楼尼迈进了裂缝。 …… 塞易斯,河口废墟。 伊西斯站在翻涌的尼罗河支流旁,怀中多了一块苍白的残肢。 她看到叶凛和伐楼尼从涅伊特编织的裂缝中走出来,先是一怔,隨后快步迎上来。 “你们没事?” “没事。”叶凛摆了摆手。 “很抱歉,我本应该直接来帮……” 伊西斯的情绪有些复杂。 “没事。”叶凛又说了一遍。 “人找回来了,尸块也找回来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伊西斯看了他一会儿。 “但你们受了伤。” 叶凛低头瞅了瞅自己。 衣服破了几个洞,手指上的皮磨掉了一层,脸上还糊著沙子和乾涸的血痂。 “这不叫伤。”叶凛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这叫工作损耗,走保险的。” 伐楼尼拽著他的袖子,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 “老大死了一千多次。” 叶凛转头瞪她。 哪有一千多次,撑死了几百次。 这货喝多了又在跑火车了。 伐楼尼缩了一下脖子,但嘴巴没闭上。 “真的,我数著呢。” 伊西斯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叶凛赶紧转移话题。 “十三块尸体全齐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安排?” 伊西斯沉吟了一会儿。 “塞特的人曾在另一处设伏,差点夺回已有的尸块。” 叶凛挑了下眉毛。 果然跟涅伊特说的一样。 “为了稳妥……” 伊西斯抬起手,碧蓝色的光纹沿著她的指尖蔓延开来。 “我要先为这十三块尸体举行祭祀仪式,恢復它们的神性,让它们在短时间內无法被任何外力破坏。” 叶凛点头。 合理。 不然塞特隨时可能杀个回马枪。 先把到手的东西锁死,再去找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 叶凛知道最后一块在哪。 它正在被尼罗河里的鱼一口一口地吃掉。 可能已经吃完了。 “需要多久?” 叶凛问的是祭祀仪式的时间。 “从准备到完成,大约半日。”伊西斯说。 “我已经联络了阿努比斯和奈芙蒂斯,他们很快就到。” “行。”叶凛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 “那我和伐楼尼先歇会儿。” 伊西斯点头。 叶凛领著伐楼尼退到河口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 阳光烫得石头滚热。叶凛从幻想把戏里掏出一把伞,撑开了,插在石缝里。 伐楼尼挨著他坐下来,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 “老大。” “嗯。” “刚才那个穿星星衣服的大姐姐……” “涅伊特。” “她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叶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哦。” 伐楼尼没再追问。 她从不知道哪里又变了一个碗出来,碗里盛著金色的酒水。 喝了一口,整个人的脸颊红了。 叶凛懒得管她。 他靠在岩石上,看著远处河口的空地。 半个时辰后,阿努比斯来了。 胡狼首人身的冥界守护者踩著暗金色的沙尘落地,身披黑色长袍,手中持著一柄弯刀形的权杖。 紧跟著的是奈芙蒂斯。 她的外貌和伊西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她落地之后没有跟伊西斯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到了尸块旁边,低著头。 叶凛在岩石上远远地看著。 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的打算。 这是人家的家事。 死的是奥西里斯,伊西斯的丈夫,阿努比斯的养父,奈芙蒂斯的兄长。 三位神明聚在一起,为一个被肢解的亲人举行祭祀仪式。 他叶凛算什么? 外包技术支援。 活儿干完了,站远点儿等结算就得了。 凑上去嘘寒问暖? 人家在哭丧呢,你一外人往前凑,不合適。 不过也难怪赛特会破防。 老婆在给自己的敌人哭丧。 儿子是自己的仇人的养子。 还被仇人的老婆在伤口上撒盐。 仪式开始了。 伊西斯將十三块尸体按照人体结构重新排列在河口的祭坛上。 头颅居上,脊柱居中,四肢和內臟各归其位。 中间空著的一块。 第十四块的位置。 碧蓝色的光纹从伊西斯的手掌中涌出来,沿著每一块残肢的断面蔓延。 神性在光纹中被唤醒,苍白的皮肤上重新泛起了微弱的金色。 阿努比斯站在尸体的正上方。 他弯腰,双手悬在头颅两侧,低声吟唱著防腐的咒文。 古老的埃及语在河风中迴荡,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死亡和永恆的重量。 奈芙蒂斯跪在祭坛的右侧。 她哭了。 无声地,持续地。 泪水沿著面颊滑落,滴在乾裂的泥土上,渗进去,消失不见。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在古埃及的丧葬传统中,奈芙蒂斯是“哭丧者”。 她的哀慟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悲伤可以唤回灵魂的残响,为亡者的復生铺设道路。 叶凛坐在远处的岩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这一切。 伐楼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喝醉了。 哦,好像压根没清醒过。 只是从半醉进入了全醉姿態。 整个人歪倒在他身侧,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叶凛没推开她。 他的视线越过伐楼尼乱七八糟的头髮,落在了远处那个被碧蓝光纹笼罩的祭坛上。 十三块。 还差一块。 他知道那一块的下落。 他也知道那一块的结局。 但他什么都没说。 夕阳的余暉將尼罗河染成了铜红色,祭坛上的碧蓝光纹逐渐凝固。 阿努比斯收回了双手,咒文停止。 伊西斯长出一口气,转向叶凛的方向。 “仪式完成了。” “十三块尸体的神性已经被封固,短时间內不会再被破坏。” 她顿了一下。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块了。” 第195章 任务还有失败风险? 叶凛从岩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 伐楼尼还枕在他腿上,被他这一动作惊了一下,酒碗差点扣在脸上。 “走了。”叶凛拉了她一把。 “哦。” 伐楼尼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手里的碗居然一滴都没洒。 叶凛已经习惯了。 酒碗是她的命根子,比她自己的脑袋都金贵。 话说喝那么多不会想上厕所吗? 祭坛上的碧蓝光纹还残留著最后一丝余温。 阿努比斯和奈芙蒂斯的身影已经消散在河口的方向,留下一片翻涌的尼罗河支流。 伊西斯走到叶凛面前。 “最后一块的位置,你的那个……” 她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叶凛腰间掛著的扫描仪。 “能確认吗?” “能。” 叶凛掏出扫描仪,打开界面。 十三个绿点稳稳地排列在屏幕左侧,那是已经被封固的十三块尸体。 屏幕右侧的地图上,尼罗河的脉络纤毫毕现。 第十四个红点。 叶凛盯著那个红点。 位置在…… 尼罗河入海口。 距离他们直线距离也就几百公里。 但问题不在距离。 问题在於那个红点的状態。 之前所有的红点,哪怕被塞特藏得再深,信號再弱,至少都是静止的。 死人的残肢嘛。死物。不会动。这是基本物理。 可眼前这个红点—— 它在动。 不是那种被河水冲走的匀速位移。 是无规律的高频抖动。 左躥右跳,忽上忽下,有时甚至会短暂地消失一秒再重新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信號强度也不对。 前十三个的信號强度都在90%以上。 而这个,只剩下不到20%。 並且还在下降。 叶凛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奥西里斯的第十四块尸体,神话原典里写得明明白白。 被塞特丟进了尼罗河,被三种鱼分食殆尽。 这段神话他小时候课外书上看到过。 小时候在课堂上看的时候还被同桌笑过。 “你背这玩意儿干嘛,又不考,还是说你这么喜欢看这种羞羞的书啊?” 现在考了。 一百分满分的大题。 答案他知道。 但他不能写。 一旦改变神话进程,须弥山的教训就在眼前。 毗湿奴那双冷漠到骨子里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次的甲方是伊西斯,背后可能还站著其他创世神。 埃及九柱神的因果律他摸不透。 贸然开口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但他也不需要开口。 因为扫描仪会替他说话。 叶凛调整了一下表情。 刻意把自己的嘴巴张大了半寸,眉毛抬高了一点。 一个標准的出意外了的表情。 然后他把屏幕转向伊西斯。 “……有个坏消息。” 伊西斯走上前两步。 她看到了那个红点。 伊西斯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是第十四块?” “是。”叶凛指著屏幕上的数据。 “信號强度只剩18%,而且还在持续衰减,移动轨跡完全没有规律。” 他顿了一下。 “它不该是这种状態。” 伊西斯没有接话。 叶凛继续说: “前面十三块,不管被藏在多深的地方,信號都是稳定,静止的。” “哪怕在移动,速度也不应该是这样。。” “这一块,正在被什么东西拖著跑。” “而且信號在变弱,意味著样本本身正在……” 叶凛没把最后那个词说出来。 他不需要说。 伊西斯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下压在河口的水面上方。 碧蓝色的光纹从指尖蔓延开来,一圈一圈地扩散,整片河面被一层薄薄的法术膜覆盖。 叶凛退后了两步。 伐楼尼也缩到了他身后,酒碗端著,不敢再喝了。 河面上的画面开始成像。 一开始很模糊。 浑浊的河水,翻搅的泥沙,偶尔有几条鱼的影子一闪而过。 伊西斯加大了法力输出。 画面清晰了。 尼罗河入海口。水底。 叶凛看到了。 三条鱼。 不对,不能叫鱼。 应该叫魔兽。 第一条是勒皮多图斯鱼。 身长超过两米,鳞片泛著暗金色的光泽,嘴巴大得能吞下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它正疯狂地撕咬著什么东西。 第二条是海鯛。 比普通海鯛大了十倍不止,通体银白,牙齿层层叠叠,正在和勒皮多图斯鱼爭抢同一块猎物。 第三条是梭子鱼。 修长,敏捷,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 它选择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从猎物的侧面快速咬下一小块,然后迅速撤离。 三条魔兽的猎物,是一块苍白的、已经失去神性的残肢。 奥西里斯的第十四块遗体。 它正在被撕碎。 不。 已经快被撕完了。 残肢的体积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 边缘参差不齐,被啃咬的痕跡密密麻麻。 隨著三条魔兽的每一口撕咬,扫描仪上的信號强度又跌掉了一个百分点。 17%。 16%。 15%。 叶凛看著这个画面,一句话没说。 整个水镜里的一切,和他记忆中的神话原典一字不差。 塞特將奥西里斯的第十四块残肢拋入尼罗河,被三种鱼分食殆尽。 这是既定的命运。 这是神话必须走的路。 水镜旁边,伊西斯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著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久到河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都没有伸手去理。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像是压抑到极致之后再也压不住的一声闷响。 但这一声闷响引发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伊西斯的神力失控了。 碧蓝色的光纹从她的身体里往外狂涌,没有方向,没有秩序,纯粹是情绪崩盘之后的本能释放。 整个塞易斯的河口地面开始抖。 叶凛一个踉蹌,差点摔进河里。 伐楼尼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 “老大!” “没事!” 叶凛稳住身形,扭头去看伊西斯。 她跪下来了。 九柱神之一,埃及最强大的魔法女神。 掌握了拉的真名、拥有超越所有正神权能的至高存在。 跪在了一片碎裂的泥地上,双手撑著地面,指尖陷进泥土里。 碧蓝色的光纹在她周围扩散成一个不断膨胀的波纹圆环。 每扩散一圈,地面就多出一道裂缝。 附近的几根残存的廊柱被震碎,石块滚了一地。 叶凛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护著伐楼尼退到了一块还算稳固的岩台上,蹲低了重心。 “……吶。”伐楼尼扯著他的衣袖,小声嘀咕。 “她是不是要炸了?” “闭嘴。” 叶凛盯著伊西斯。 失控的神力已经波及了整个河口区域。 河水倒涌,沙丘塌陷,天空中的云层被碧蓝色的光柱撕开了一个口子。 没办法。 换谁看到自己丈夫的遗体被鱼啃了,情绪都不可能稳得住。 更何况这还不是普通人。 这是一个已经跋涉了不知道多久,打败了多少陷阱和守卫,千辛万苦收集了十三块残肢,离完整只差最后一步的妻子。 差一块。 就差一块。 然后这一块,被鱼吃了。 叶凛在岩台上蹲著,什么也做不了。 他打不过伊西斯。 他连伊西斯失控的余波都扛不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在安全距离以外,等对方冷静下来。 扫描仪还攥在他手里。屏幕上的信號强度已经跌到了9%。 叮。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叶凛低头一看。 任务进度条。 【修復遗体:99%】 进度条的顏色从稳定的绿色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 旁边跳出了一行系统提示。 【警告:关键任务道具缺失,任务存在违约失败风险。】 【修復遗体所需的第14块残肢已被確认为“不可回收”状態。】 【当前任务完成条件无法满足。】 【若宿主无法解决问题,將按违约条款执行扣罚。】 叶凛:“?” 第198章 鱼吃了不该吃的,我说点不该说的 扣罚?! 叶凛蹲在岩台上,手里攥著扫描仪,脸上的表情比屏幕上闪烁的红光还精彩。 这叫什么事儿? 改变神话进程,会死。 不改变神话进程,罚钱。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 他不是领导,无法在“yes”or“no”两个选项中选择“or”,也没办法在別人问几点开会的时候回个“ok”。 叶凛在心里把这个破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然后一想到自己这次打个工,光死都死了一百多次,又问候了一遍。 你这系统是什么机制? 甲方出了问题你不找甲方,反过来扣乙方的钱? 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 鱼把东西吃了关他什么事? 又不是他吃的!!! 但系统不管这些。 系统只认结果。 叶凛深知这个破办公软体的尿性。 它没有同理心,没有人情味。 它只会在冷冰冰的界面上弹出一行行蓝底白字,告诉你任务完成了还是没完成。 该扣钱扣钱,该罚款罚款。 你说鱼把尸体吃了是不可抗力? 系统:跟我有什么关係?你签合同了。 叶凛把系统面板往旁边一划,不想再看那个闪烁的红色进度条。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河面。 伊西斯已经动了。 碧蓝色的光纹从她双手扩散开来,沿著尼罗河入海口的水面铺展。 整片河口的水开始倒灌,河水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向两边拨开,露出了浑浊的河底。 三条魔兽正在泥沙里翻滚扑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勒皮多图斯鱼、海鯛、梭子鱼。 三条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的蠢鱼。 伊西斯抬手。 碧蓝色的光纹化作三道枷锁,精准地套住了三条魔兽的身躯。 它们挣扎了两下,然后一动不动。 勒皮多图斯鱼的体型在近处看更大了,一个鳞片快赶他脑袋大。 海鯛银白色的身体抖了两下,层叠的牙齿里还卡著什么东西。 梭子鱼则蜷缩成一团。 伊西斯走到最大的那条勒皮多图斯鱼面前。 她的手掌按上去。 碧蓝色的光纹从指尖渗入鱼鳞之间,沿著鱼腹的纹理切割。 叶凛扭过头去。 他不想看杀鱼现场。 不是怕血腥,是怕有什么没消化完的东西。 “扑哧”一声。 鱼腹被切开,內臟翻了出来。 伊西斯的手伸进去,在粘稠的鱼肠鱼胃里翻找。 哗啦—— 內臟被丟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叶凛听著背后那些湿漉漉的声响,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三条鱼全部被剖开了。 空气里瀰漫著腥气和泥沙的味道。 伐楼尼捂著鼻子,嫌弃地往叶凛身后缩了缩。 叶凛没动。 他等著。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伊西斯的动静。 叶凛转回头。 勒皮多图斯鱼的肚子里,几块散发著微弱金色光芒的亚麻布碎片散落在淤泥上。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別说完整的残肢了,连一根骨头渣都没剩下。 扫描仪屏幕上,第十四个红点的信號强度—— 0%。 彻底消失了。 叶凛把扫描仪关掉,塞回腰间。 伊西斯跪坐在被剖开的鱼尸旁边。 碧蓝色的光纹从她身上缓缓消退。 那些强大到能覆盖整片河口的法术痕跡一丝一丝地熄灭,瘦弱的肩膀从充盈著神力的挺拔状態慢慢塌了下去。 她的手里还攥著那几块亚麻布碎片。 攥得很紧。 然后伊西斯哭了。 就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坐在地上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脸埋在双手里,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间漏出来。 头冠歪了,黑色的长髮贴在脸颊上,被泪水和泥巴糊成一团。 九柱神之一。 掌握了太阳神拉的真名的至高存在。 整个古埃及最强大的魔法女神。 蹲在三条死鱼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 叶凛在岩台上看著这一幕,什么话都没说。 他能说什么? “节哀顺变”? “想开点”? “尸体已经吃了,你就別太伤心了”? 说个屁。 这种场合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废话。 更何况他跟伊西斯的关係就是甲方乙方,专业一点,保持距离。 伐楼尼拽了拽他的衣袖。 “老大,她哭得好惨。” “嗯。” “你不去安慰一下?” “安慰什么?你怎么不去?” 伐楼尼想了想自己那如同成年香蕉般的情商和语言系统,点头: “好像確实挺难措辞的。” 叶凛懒得理她。 他看著哭泣的伊西斯,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很具体: 第十四块尸块不可能找回来了,鱼消化完了就是消化完了,不存在什么时光倒流把它吐回来。 如果就这么交差,任务评价铁定崩盘。 五星好评? 做梦。 能拿到三星都算伊西斯心善。 万一来个差评,自己好不容易积累的零差评人设就算是毁了,可能都会影响到后续接单。 叶凛盘算著利弊。 这时候,伊西斯从地上站了起来。 泪痕还掛在脸上,鼻尖红红的,但她的背挺直了。 碧蓝色的神纹重新在皮肤上浮现。 她转向叶凛。 “……我明白了。” 叶凛没接话。 伊西斯低头看著手里被揉皱的亚麻布碎片,声音哑得厉害。 “我早该想到的。” “塞特不会让我轻易集齐所有碎片。” “他把这一块丟进河里……就是要让鱼把它彻底毁掉。” 她咬了一下嘴唇。 “身体不完整,灵魂就无法在冥界获得重生。” “更何况……” 她停顿了一下。 “……我还需要这具身体来孕育荷鲁斯。” 荷鲁斯,復仇之神,埃及神话里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伊西斯擦了一把脸。 她的手在空气中一划。 碧蓝色的光纹凝成一道锋利的切面,从身旁一棵半枯的树上切下了一截木料。 那是一棵无花果树。 古埃及人眼中的圣树。 伊西斯把木料握在手里,转向叶凛。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会用这块无花果木,亲手为他雕刻一个……替身。” “然后装上去。”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下极大的决心。 “你先帮我把那十三块尸体缝合起来。” “之前的祭祀仪式只是封固神性,防止被破坏,尸体本身还没有拼合。” “等我把替身雕好,最后再装上最后一块。” 叶凛听到“木头”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木头。 用木头雕一个。 替代品。 虽然已经了解过神话了,但这番话真的从一位寡妇口中说出,还是有些让人……震惊。 叶凛的內心翻涌。 一方面,他佩服伊西斯。 丈夫被切成十四块,有一块还被鱼吃了,换一般人早疯了。 她不但没疯,还立刻想出了替代方案。 另一方面,他在想伊西斯现在这个状態。 哭成这样,一个人在那儿咬著牙要用木头去补。 如果他叶凛不做点什么,任务完成之后就算交了差,好评能拿到? 要知道神话发展里,缝尸体的任务阿努比斯本来就能搞定。 他尸体没找全,缝尸体缝出花来也不能让伊西斯有“惊喜”的感觉。 上一世数十年打工经验告诉他,他必须在这个节点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 叶凛看著伊西斯怀里那截无花果木,又看了一眼她红肿的眼眶。 他的脑子里“啪”地弹出一个念头。 一个非常大胆的的念头。 但伴隨著这个念头一起弹出来的,还有五星好评的金色图標。 五星好评。 升职加薪。 叶凛的腿已经在往前迈了。 因为生怕好评飞走,他的嘴巴比脑子快了一些。 “夫人!” 伊西斯抬头。 叶凛跨了两步衝到她面前,一只手按住了那截无花果木。 伊西斯愣了。 “夫人,您孩子的事情……” “我能解决。” 第199章 给伊西斯上一趟化学课 伊西斯愣住了。 她看著叶凛按在木头上的手,转头看叶凛的脸。 空气安静下来。 风从尼罗河面上刮过来,捲起地上的沙粒。 旁边的伐楼尼吸了一大口乾热的空气,呛得连连咳嗽。 “老大说话一直都这么不怕死的吗?” 她把酒碗护在胸前,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老大有不死之身,她可没有啊。 “人家老公还死著呢,主动要求帮忙生孩子?” “老大你终於彻底疯狂了吗?” 伐楼尼的吐槽声不大,但在空旷的河口废墟里异常清晰。 伊西斯白皙的脖颈爬上一层緋红。 隨后迅速转为铁青。 碧蓝色的光纹再次从她脚底浮现。 隨著光纹的扩散,尼罗河的水位线拔高了三米。 河水倒卷,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悬在眾人头顶。 水墙挡住了阳光,映出不断翻涌的蓝光。 叶凛头皮发麻。 这误会太离谱了。 他一个毫无神力亲和度的凡人,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这位古埃及魔法女神轰的。 “物理修復!我说的是物理修復!” 叶凛立刻撒开手,往后连退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我姓叶,不姓曹!” 伊西斯周身的光纹停滯了一秒。 水墙在半空中没有立刻砸下来。 “替身。”叶凛指了指那截掉在地上的无花果木。 “关於第十四块残肢的替身材质,我可以提供更专业的解决方案。” 伊西斯的手指鬆开。 半空中的水墙轰然溃散,落回河道,砸出漫天水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你刚才的话……”伊西斯的音调发颤。 “是我因为过於担心僱主的未来夫妻感情有些著急了。” “我这不是怕您手快一些直接就把东西雕好了嘛。” 叶凛站直身体,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切入职场专业模式。 “夫人,作为一名专业的服务提供商,我必须在您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制止您的衝动行为。” 他走上前,踢了一脚地上的木头。 “用木头雕刻之前,您经过严谨的论证了吗?” “这是无花果木。”伊西斯辩解。 “圣树,里面蕴含著极高的神力。” “神力解决不了现实的物理问题。” 叶凛打断她的大道理。 “木头容易受潮,会发霉,会腐烂。” 叶凛在岩台上踱步,双手背在身后。 “您丈夫奥西里斯復活之后,总要洗澡吧?” “总要下水吧?” “木头泡水之后,您打算怎么处理?” 伊西斯的嘴巴微张。 叶凛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输出。 “还有更致命的。” “蛀虫。” “万一哪天长了虫子,从里面被掏空了,一碰就碎。” “就算您用神力护著不长虫子,木头的硬度和摩擦力难道不需要考虑吗?” “木刺扎手这个词,您听说过吗?” “要知道这可是需要直接和您皮肤接触的,您不怕吗?” 伊西斯的耳根彻底红透了。 作为古老的神明,她习惯了用权能和规则去抹平一切障碍。 从来没有谁会用这种纯粹物质层面的刁钻角度来给她分析问题。 她双手绞在一起,神明的威严在现代材料学面前土崩瓦解。 伐楼尼在旁边猛点头。 “木刺扎手確实挺危险的。” 伐楼尼听都没听懂两人在聊什么,只知道一本正经地附和。 叶凛瞪了她一眼。 伊西斯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主神的面子。 “那……黄金……?” 她试探著拋出一个备选方案。 “我在神殿里还有很多黄金储备。” “更糟。” 叶凛毫不留情地否定。 “黄金密度极大,您知道一块纯金有多重吗?” “严重破坏身体平衡,极易诱发驼背,甚至是腰椎间盘突出。” “其次,黄金是优良的导热体。” 叶凛停下脚步,转身直视这位九柱神。 “夏天,它是烙铁,冬天,它是冰棍。” “死硬,冰冷,跟人的皮肤和血肉差距还是太大了。” “您如果只是想把它当个摆件供起来,黄金当然没问题。” “但如果您是为了……” 叶凛顿了一下,把话题拉回最初的焦点。 “……为了孕育荷鲁斯,为了日后的夫妻生活。” “黄金的体验感极差,您这是在摧毁您丈夫復活后的生活质量。” 伊西斯彻底被忽悠住了。 那些完全陌生的现代词汇,一套接著一套,把她砸得晕头转向。 但她听懂了最核心的一点: 木头和黄金都不行,会极大影响她的后续使用体验。 堂堂魔法女神,满眼纠结。 “那……那怎么办?”伊西斯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別的材料了……” 叶凛在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甲方开口求助,这单额外的增值服务就稳了。 五星好评的容错率將大幅度提升。 “既然您把任务交给了我们公司,我当然会负责到底。” 叶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是系统面板的现实具象化载体。 界面切换到商城。 叶凛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页面刷新。 一排商品列表弹了出来。 他快速滑动屏幕,最终锁定了一个商品。 一个价值一百点血汗钱的商品。 叶凛咬了咬后槽牙。 对一个铁公鸡来说,花钱比挨刀子还难受。 一百点血汗钱,就等於一百万现金。 就为了给一个死人买个这玩意儿。 但为了五星好评,为了不被扣钱甚至罚款,拼了。 “確认购买。” 扣款成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这道光芒充满了科技感和赛博朋克的味道,笔直的白色光柱撕裂了古埃及灰黄色的天空。 这种完全不属於当前维度的视觉衝击,让伊西斯浑身一震。 尼罗河翻涌的河水在这道光柱的照射下,瞬间变得绝对平静,连一丝涟漪都不再產生。 白光笔直地劈在叶凛的掌心。 光芒散去。 一个四四方方、包装精美的黑色盲盒出现在他手里。 盒子上印著几个烫金的大字。 除了叶凛,谁也看不清上面的字。 “这是什么?”伊西斯感受到了一股完全陌生的规则力量。 没有神性,没有魔力。 只有纯粹的物质法则。 这股力量的位格极高,高到连她这位创世神级別的存在都无法看透內部的构造,世界观在此刻產生了一丝错位感。 叶凛托著那个黑色的盒子: “这就是我给您提供的最终解决方案。”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盲盒顶端的包装封条。 用力一撕。 呲啦—— 包装纸破裂。 黑色的盒子自动弹开。 一阵极其微弱的、带著某种规律的“嗡嗡”声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机械运作的声音。 叶凛伸手进去,將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体积不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涂层。 叶凛將它托在掌心,手臂向前伸出。 递到了伊西斯的面前。 而隨著盒子的打开,里面的道具名称和內容也显露了出来。 第200章 这孩子真会说话 【医用级硅胶】 【售价:100血汗钱】 【简介:採用多维宇宙最高级仿生学技术,自带神力传导迴路,可自动连接身体神经】 【效果:可自动调节温度、分子结构、亮度等】 (本產品多用於代替断肢、加装武器等,別乱想哦) 伊西斯整个人石化了。 怎么说呢…… 略显夸张。 非常夸张。 伊西斯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凛一副標准的產品展示姿势。 “您先上手感受一下。” 伊西斯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东西?” “残肢替代方案。”叶凛把它往前递了递。 伊西斯又退了半步。 她的余光扫过,耳根爬上了一层粉红色。 “我感受不到任何神力波动。” “当然感受不到。”叶凛理直气壮。 “这是纯物理层面的解决方案,跟神力没关係。” “纯物理……” “恆温防潮,自带神力传导迴路,可自动连接身体经络。” 叶凛一口气背完了商品说明书上的关键参数。 “把它捏成手臂的样子,保证和原装的手用起来一模一样。” 伊西斯终於鼓起勇气正视了那个东西两秒。 然后迅速別过头去。 “不对。”她攥紧了手里那几块亚麻布碎片。 “这东西……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它不仅没有神力,也没有神性。” 伊西斯努力维持著作为九柱神的尊严。 “你这个……替代品……” 她顿了顿。 “……完全不符合神躯的纯粹性要求。” 叶凛把那团东西收回掌心,一脸淡定。 他听懂了伊西斯的潜台词。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玩意儿我一开始没直接拒绝,不是我不想用,而是我不敢用。 眼看著僱主对產品產生了牴触情绪,再推销下去搞不好適得其反。 必须换个角度切入。 “夫人。” 叶凛的语调变了,从推销员切换成了情感导师兼职场hr。 那种特有的、充满了人文关怀的温柔,在古埃及的乾热空气中瀰漫开来。 “我理解您的顾虑。” 伊西斯警惕地看著他。 “但在我提供替代方案之前,我需要先跟您確认一个问题。” “您也不想您的丈夫失去身为男神的尊严吧?” 伊西斯僵住了。 “假设木头勉强能用,假设过程中没出什么意外。” “但夫人,您有没有想过之后的事?” “之后?” “对,之后。”叶凛一字一顿。“荷鲁斯降生之后。” 他停下来,给了伊西斯三秒钟的思考时间。 然后拋出了致命一击。 “奥西里斯那么爱您。” “如果过程让您很痛苦,那以他的性格,以后还会忍心让您再遭一次罪吗?” “就算以后不打算生二胎,但需求怎么办?” 伊西斯整个人都不好了。 碧蓝色的光纹在她身上疯狂闪烁,频率已经快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那双掌管魔法的手绞在一起,指头来回交叠了七八次。 叶凛观察著她的反应,內心疯狂给自己打气。 稳住。 甲方已经被你说动了。 临门一脚,再来一轮。 “您摸摸这个手感。” 叶凛把那跟胶水丸子似的系统道具递过去。 伊西斯的手指碰到了那层仿生涂层。 手指缩了一下,然后又伸了回去。 又懟了两下。 “確……確实比木头好很多。” 她的声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当然比木头好。”叶凛的推销引擎已经掛上了五档。 “这才是最优解。” “孩子不管您用什么材料替代,都能生下来。” “但最重要的……” 叶凛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我给您的方法,从来不只是在考虑您『能不能生孩子』这一结果。” “而是过程。” “以及生下孩子之后……” 伊西斯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那些完全在她认知范围之外的分析,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了她没有防备的地方。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关於未来的奥西里斯。 关於未来的他们。 那些画面已经到了伐楼尼不宜观看的地步。 但叶凛刚才的话已经把种子埋下去了,拦都拦不住。 伐楼尼蹲在旁边,端著酒碗,歪著头看了看伊西斯的表情,又看了看叶凛手里的东西。 然后默默给叶凛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她完全没搞懂两人在聊什么,但老大说话的时候那个气势,让人听完他说的话都想买点啥。 伊西斯闭上了眼。 她的睫毛颤了颤。 “……好。” 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但叶凛听见了。 他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落了地。 成了! 叶凛没有给伊西斯任何反悔的机会。 他右手一翻,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管从传送开始就一直带在身上、直到现在都没派上用场的东西。 【无痕拼接胶水(502加强版)】 跨维度级粘合剂。 “夫人,麻烦您把十三块残肢全部取出来。” “我现在开始拼接。” 伊西斯微微点头,双手凝聚碧蓝光纹。 她的魔法在空中展开,那些此前经过祭祀仪式封固神性的十三块残肢,被一一从空间中取出。 隨后按照人体解剖的正確位置悬浮排列在半空中。 头颅、脊柱、胸腔、腹腔內臟、双臂、盆骨…… 每一块断面都切口平整。 叶凛拧开胶水瓶盖。 无色透明的液体从管口渗出一滴,悬而不落。 他从脊柱与头颅的连接处开始。 胶水接触到神躯断面的瞬间,液体渗入了骨骼与肌肉纤维之间的每一个缝隙。 无色变为金色。 金色的光纹沿著胶水渗透的路径扩散,像是血管在重新生长。 那道切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骨与骨咬合,肌肉缝合,皮肤闭合。 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每粘合一处,金色的光纹就扩张一圈。 那些零散死寂的残肢,在胶水的作用下重新连结成一个完整的生命体框架。 叶凛的手很稳。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当修尸匠人,乾的还是给神拼尸体这种离谱的活儿。 但他手上的功夫確实漂亮。 每一道接缝都严丝合缝,每一滴胶水都恰到好处。 最后一步。 叶凛拿起系统道具。 他看了伊西斯一眼。 伊西斯的视线在硅胶和尸体之间来回跳了三次,脸颊烧得通红。 但最终还是別过头去,轻轻頷首。 不为孩子为自己。 干! 叶凛把系统道具按在了缺失的第十四块尸体上。 胶水渗入。 金光绽放。 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金色的光纹从第十四块接口处向全身扩散,贯穿了整具神躯的每一个细胞。 奥西里斯的遗体,完整了。 十四块拼图全部归位。 那具在泥沙和腥气中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神躯,此刻散发出圆满而浑厚的神性光辉。 柔和的金光將整片河口照亮,连尼罗河的河水都被映成了琥珀色。 伊西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完整的丈夫。 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回是不一样的眼泪。 叶凛把胶水瓶盖拧好,揣回口袋。 活干完了。 他正准备后退两步让甲方独处,伊西斯突然侧过身,面朝著丈夫的遗体,双手微微抬起。 碧蓝色的光纹从她指尖涌出,精准地包裹住了第十四块的位置。 那团硅胶的外形开始变化。 线条被重塑,材质被覆写,表面的仿生涂层被替换成了与周围皮肤完全一致的神躯质感。 伊西斯在用神力,把硅胶的外观改造成奥西里斯原本第十四块残肢的形状。 从外表上,已经完全看不出这是个替代品了。 叶凛转过身去,给甲方留点体面。 叮——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弹开。 蓝底白字。 一行大字。 【任务完成】 【修復进度:100%】 【僱主评价中……】 叶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秒后。 五颗金色的星星依次亮起。 叶凛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五星好评。 保住了。 保住了啊!!! 评价栏下方还附带了一行僱主备註。 【虽然奥西里斯的尸身没能完整,但这怪不著一个凡人,他只是负责寻找和修復,没能保护好我的丈夫应是我的疏忽。】 【这位员工的专业建议出乎我的预料,我很期待……未来的奥西里斯。】 【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將收回好评。】 叶凛盯著那行备註看了好几遍。 “期待未来的奥西里斯”? 合著您还挺有盼头啊。 不过无所谓了。 好评到手,管她期待什么。 正当叶凛准备关掉面板好好爽一把的时候,伐楼尼凑了上来。 她端著酒碗,踮起脚尖,贴著叶凛的耳朵,压低了嗓门。 “老大。” “嗯?” “刚刚你转过身的那会儿。” 伐楼尼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她好像往那个东西又注入了不少神力,又调大了两圈誒。” 叶凛因为得到好评的笑脸瞬间僵住。 伊西斯身躯一震。 她的脊背绷得笔直,耳尖的红色从粉转红为赤红。 她听见了。 神交流不依靠语言,而是直接捕捉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空气突然安静。 叶凛反应极快。 他一把捂住伐楼尼的嘴,笑容职业而灿烂。 “啊?你嘰里咕嚕说啥呢?” “我听不懂。” 伐楼尼在他掌心里“唔唔唔”地挣扎。 “以后跟我说话用华夏语。”叶凛用力按住她。 伐楼尼被捂得翻白眼,酒碗都快歪了。 伊西斯的背影一动不动。 但身上似乎都开始冒蒸汽了。 第201章 强制保命道具:不死绷带 叶凛捂著伐楼尼的嘴,维持著职业微笑,一动不动。 伐楼尼在他掌心里“唔唔唔”了半天,终於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地端著酒碗不动了。 伊西斯站在丈夫完整的神躯旁边,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转身。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伊西斯伸出双手,碧蓝色的光纹从指尖蔓延而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散发著神性光辉的亚麻裹尸布。 那张布轻柔地將奥西里斯的遗体包裹起来,从头到脚,一层又一层。 標准的木乃伊包裹手法。 但叶凛观察力异於常人。 他注意到伊西斯在包裹第十四块的位置时,手指犹豫了一下。 然后裹布的手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一块区域的亚麻布特別厚实,特別紧致,特別……郑重。 叶凛移开了视线。 专业的服务商不会在这种时候盯著甲方的私人操作看。 包裹完成后,奥西里斯的遗体化为一道金光,被伊西斯收入了空间中。 然后她转过身来。 脸上的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但耳尖还残留著一点緋色。 作为九柱神之一,伊西斯在极短的时间內就重新构建好了自己的气场。 碧蓝色的光纹平稳地在她周身流转,高位格神明的威严重新笼罩了整片河口。 但她没有看叶凛。 准確地说,她很刻意地把视线放在叶凛左边大约三十度的位置。 “这次的合作……我很满意。” 伊西斯开口了,声线恢復了神明该有的沉稳。 叶凛鬆开了捂住伐楼尼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土,同样以標准的乙方態度回应。 “能为您解决问题是我的荣幸。” “后续如果有任何使用上的疑问,可以通过平台联繫我们的客服。”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是新的委託,而不是產品售后。”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碧蓝色的光纹在伊西斯身后形成一个空间裂缝。 伊西斯头也不回地迈了进去。 速度快得离谱。 快到裂缝合拢的时候,叶凛还能看见那双耳朵尖上来不及消褪的红色。 她当然知道叶凛听见了。 神明和人类之间没有语言壁障。 伐楼尼是神,和人能够无障碍沟通,这是常识。 她掌握了拉的真名,操控过整个埃及的信息网络,连神明说话时脑子里的原始意图都能截取。 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一个凡人在装听不见。 他就是在装。 这个凡人。 他全都知道。 知道她在尷尬什么,知道她为什么尷尬,所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体面地替她兜住了这个场面。 但“被人替你兜住场面”的前提是: 他清楚你有多狼狈。 九柱神之一的伊西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地自容。 …… 【叮——】 系统面板自动弹开。 蓝底白字,標准的oa办公软体风格,丑得一如既往。 【任务结算中……】 【基础报酬:8000血汗钱——已到帐】 叶凛看到“已到帐”三个字,整个人都舒坦了。 虽然之前花了一百块买那个道具,但八千块的基础报酬完全够回本。 这波不亏。 【升职进度:+2】 【技能留存结算中……】 【检测到任务期间存在未消耗的甲方遗留物资……】 【物资来源:伊西斯包裹神躯时剩余的绷带边角料】 【系统正在进行道具转化……】 【转化完成!】 一团散发著淡金色光泽的亚麻布凭空浮现在叶凛面前。 那是一卷绷带。 看上去很普通,泛著时间沉淀的米黄色,边缘有些毛糙,但表面隱约流动著极其细密的碧蓝色铭纹。 叶凛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间,道具信息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不朽绷带】 【介绍:这是伊西斯为亡夫编织裹尸布时剩下的边角料,在被系统回收转化后,它保留了原始织物中关於“留存生命”的至高法则】 【功能:对濒死者进行包裹,强行定格其生命状態,无视任何伤病与寿命上限进行续命。】 【注意事项一:仅限续命,不具备任何防御能力,绷带本身並不坚韧,物理破坏即可扯断。】 【注意事项二:无法用於捆绑敌人或进行攻击,理由同上。】 【持续时长隨使用者的实力决定,该道具消耗极高,谨慎使用。】 叶凛把绷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个效果…… “无视任何伤病与寿命上限续命。” 这句话的含金量太高了。 不管你是被打成重伤,还是油尽灯枯,还是被下了必死的诅咒。 只要还没彻底断气,裹上去就能定格住。 等於多了一条命。 最主要的是…… 没说是一次性! 叶凛小心翼翼地把绷带收好。 这种东西,比什么丹药灵药都值钱。 灵药吃完还得等药效发挥,万一伤势太重撑不到药效生效呢? 这玩意儿不一样。 直接定格。 管你什么伤,先给你按暂停键,爱怎么治怎么治。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好几个可以使用的场景。 万一夏晚晴出了事。 万一伐楼尼出了事。 万一他自己出了事…… 回到蓝星,他就是个七阶的脆皮凡人。 蓝星上的人別说七阶,六阶都还没到,暂时用不著担心。 但以后呢? 神话復甦越来越深入,万一碰上什么搞不过的呢? 这是保命底牌。 叶凛收好绷带,关掉系统面板,转身看向伐楼尼。 伐楼尼端著酒碗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嘴巴上还残留著被叶凛捂出来的红印子。 “老大,你手劲太大了。” 她揉了揉嘴周,委屈巴巴的。 叶凛没接她的委屈牌。 “说说吧。” “说啥?” “说你刚才为什么要当著甲方的面,把人家调整尺寸这种事扯出来讲。” 伐楼尼歪了歪头。 “因为我看见了啊。” “看见了就得说出来?” “难道看见了不说?那不是憋著吗?憋著多难受。” 叶凛扶额。 跟这位酒女神讲道理,和跟一只猫讲微积分的难度差不多。 “听好了。” 叶凛蹲下身,和伐楼尼平视。 “以后別人在做很私密的事情的时候,你就算看见了,也別张嘴。” “为什么?” “因为这叫尊重隱私。” “什么是隱私?” “就是別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伐楼尼认真思考了两秒。 “可她又没说那是隱私。” 叶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那你换位思考一下。”他换了个策略。 “如果你在做什么不想让別人知道的事,结果旁边有个人盯著你看,看完还大声说出来,你什么感觉?” 伐楼尼又想了想。 “我没有不想让別人知道的事。” “那如果是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呢?” “打死唄。” 叶凛闭嘴了。 行。 算他自討没趣。 “那就换个说法。”叶凛站起来。 “以后涉及到別人身体的话题,至少等人家走远了再说。” “当面蛐蛐人家,万一人家火了,我还得替你挨打。” “可老大你有不死之身。” “那也疼啊!!!” “而且这次任务结束就没了!” 伐楼尼缩了缩脖子,总算消停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小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下次等人家走远了再说。” 叶凛嘆了口气。 算了。 能纠正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古埃及乾燥而灰黄的天穹上,太阳正从正午的位置往西偏移。 阳光落在尼罗河面上,把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暖橘色。 该回去了。 叶凛在脑海中呼出系统面板,点击“下班打卡”。 【確认下班?】 【是/否】 叶凛果断点了“是”。 蓝色的传送光芒从脚底涌上来,包裹住了他和伐楼尼。 河口的景色开始模糊,尼罗河的水声渐渐远去。 三条被剖开的鱼尸、散落在泥沙里的亚麻布碎片、以及伊西斯离去时留下的空间波纹,都在蓝光中一点点消散。 就在传送光柱彻底將两人吞没的前一剎—— 遥远的天穹之上。 极高极高的地方。 一艘船停了下来。 那是一艘散发著无尽光与热的巨型船只。 船身由纯粹的太阳金打造,每一块船板上都鐫刻著比这片大地上所有文明加起来还要古老的铭文。 船帆是凝固的日光,桅杆顶端燃著一颗微型的恆星。 船头站著一个身影。 极其苍老。 佝僂的脊背,乾枯的皮肤上布满了时间留下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还亮著。 老迈、浑浊,却亮著。 老神的乾枯手指搭在船舷上,微微收紧。 他盯著那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盯了很久。 “嗯……” 太阳船上,一声沙哑到几乎碎裂的低语,被风吹散。 拉的手指在船舷上叩了一下。 蓝色的光柱彻底消散。 叶凛和伐楼尼的身影从尼罗河口消失了。 老神枯瘦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你跑不掉了。” 第202章 下班又被拦了? 蓝色的传送光柱裹著叶凛和伐楼尼向蓝星的方向坠落。 叶凛闭著眼,脑子里还在盘算收支比。 八千血汗钱入帐,扣掉买那个硅胶的一百块,净赚七千九。 再加上不朽绷带这个保命道具。 这波血赚。 他正琢磨著回去先给自己加个鸡腿犒劳一下,传送光柱剧烈震颤了一下。 身体被一股巨力拽住,前进速度降为零。 【叮——】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弹出。红色加粗警告框。 【紧急通知】 【检测到创世神级別存在正在影响空间通道!】 【警告:通道內时间法则碎裂中!】 叶凛素质虽然高,但这次真有点忍不住要爆粗口了。 又来? 上一回在须弥山,他好端端地准备下班,毗湿奴那位创世三相神直接掐碎了他的下班通道。 理由是他临走前多嘴说了几句话,不小心影响了搅乳海的后续走向。 结果呢? 被强行扣下来当审计员,全程记录搅乳海宝物的归属明细。 一分血汗钱没拿到,还被塞了个酒女神带回家养。 那次他认栽。 確实是自己嘴欠,碰了因果。 但这次呢?! 叶凛飞速復盘自己在埃及的全部言行。 在布托的芦苇盪里,他就已经知道赛特会安排魔兽鱼吞噬第十四块尸体。 他告诉伊西斯了吗? 没有。 一个字都没透露。 须弥山踩过的坑,他在埃及绕著走了。 整趟任务,规规矩矩打工,本本分分干活,连因果的毛都没蹭一根。 凭什么又被创世神堵路? 难道给死人的第十四块换个材质也算篡改神话? 那压根不影响荷鲁斯出生啊! 伊西斯本人都认可了! 还给了五星好评! 还调大了两圈! 叶凛此刻的心態,就是认认真真写了三千字述职报告交上去。 领导笑呵呵拍拍你的肩说“写得不错,再来一份”。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实时播报:蓝星已流逝时间:1天】 叶凛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天? 他在这个传送管道里才待了多久? 三秒?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 【蓝星已流逝时间:5天】 叶凛的喉结滚了一下。 【蓝星已流逝时间:12天】 【蓝星已流逝时间:27天】 叮—— 一条新提醒挤进了警告框。 【特別提醒:宿主此前持有的【不死之身】增益已隨任务结束清除。】 【当前状態:普通七阶凡人体质。】 【温馨建议:请注意安全】 叶凛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发凉。 不死之身没了。 他现在就是个脆皮。 被一个创世神级別的存在堵在半路上的、连苍蝇都打不死的、七阶脆皮。 【蓝星已流逝时间:50天】 叶凛整个人都麻了。 五十天! 他在这里干站著不到一分钟,蓝星那边已经过了快两个月? 夏晚晴怎么办? 【蓝星已流逝时间:63天】 叶凛的焦虑已经升级到了恐惧。 六十三天。 照这个速度,他要是被困在这里几分钟,蓝星那边就得过几百年。 他总不能出去之后发现夏晚晴已经变成老奶奶了吧? 甚至死了都有可能! 他正准备在系统面板上疯狂搜索“投诉通道”或者“紧急逃生”之类的选项时。 空间通道猛地一震。 碎裂的时间法则开始以极其精准的方式被修补。 那种修补速度非常快。 快到叶凛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远超他认知的力量正在一块一块地把碎裂的规则拼回去。 然后,一个苍老到几乎碎裂的嗓门,从空间通道的外面传了进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年纪大了,控制不好力道。” “小朋友,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叶凛:“……” 小朋友? 伐楼尼在旁边“嗯?”了一声,端著酒碗四处张望。 空间通道在那嗓门响起后迅速修復完毕。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蓝星已流逝时间:70天(已校准,通道修復完成)】 刚好七十天。 就算你真的是不小心,蓝星那边七十天的房租水电,谁给报? 传送通道恢復正常的同时,一道蓝白色的光芒从通道壁上挤了进来。 光凝聚,变形,化作了一个人。 少女,蓝白条纹制服裙,头上顶著一个oa系统风格的小帽子。 胸前別著工牌,上面写著四个字: 【系统客服】 少女的面容清秀,但此刻跟叶凛一样,一脸懵。 她四处打量著这条被修復的空间通道,挠了挠头。 “哈?什么情况?” 叶凛看著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系统客服以实体形態出现。 以前系统跟他交互都是冷冰冰的蓝底白字面板,毫无人情味儿。 现在蹦出个活人来,说明事情大条了。 大条到后台觉得光发通知已经不够用了,得派真人来现场处理。 “你是?” “系统客服部的!” 少女拍了拍工牌,嘴皮子极利索。 “编號cs-0042,专门处理突发异常事件,也是您的专属客服!” “顺带一提,上次您在须弥山被毗湿奴强行留下,给你处理保险理赔的也是我。” “刚才后台检测到有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板,手指划了划。 “创世神级別……的存在……强行干预了您的下班通道……” 划到最后一行,她的语速慢了。 “……导致时间法则碎裂,通道內外时差……” “七十天?!” cs-0042抬起头,嘴皮子抽了两下。 “这位大能有点过分啊。” 叶凛没说话,冷冷地等著。 他现在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及一个赔偿方案。 正想著,那道苍老的嗓门又响了。 “这里,在这里。” 两人同时抬头。 空间通道的“天花板”被一只乾枯到皮包骨的手轻轻掀开了一个角。 一张脸出现在破洞里。 极其苍老。 乾枯的皮肤布满了沟壑,稀疏的白髮贴在头皮上。 嘴巴瘪瘪的,少了好几颗牙。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著叶凛在这趟古埃及之行中见过的最纯粹的光与热。 太阳本身。 那个驾驶太阳船巡游天空与冥界、每晚在地下世界与混沌巨蛇阿佩普搏斗的至高神。 埃及神话的天花板之一。 此刻正满脸歉意地趴在空间通道的破洞上,朝他赔笑。 “小朋友,真是不好意思。” “本来想留你说点事,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时空法则打碎了。” “我已经修好了,你看看,修得还行吧?” 第203章 给太阳神当代驾 cs-0042率先反应过来,抱著平板衝到破洞下面。 “大爷!” “您要找我们的员工得去平台下单啊!” “这样直接把人拦下来,在我们系统的管理条例里叫接私活!” cs-0042要崩溃了。 自己负责的这个打工人真的是个奇才。 上一次是毗湿奴,这一次是拉。 平日里就算是区域经理都见不到的存在,他一个临时工一个月见了俩。 见就见吧,都跟下班通道有仇是不是? 这扣的全是她的绩效啊! 拉歪了歪头,乾枯的手指挠了挠脑壳上仅剩的几根白髮。 “平台?下单?” “你在说甚?” cs-0042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叶凛终於开口。 “等一下,您要雇我?” 拉的浑浊老眼里透出一丝期待。 “对对对!” “小朋友你手脚很麻利的嘛,刚才伊西斯那个活儿我在上面看了全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找东西找得快,拼东西拼得好,连那个……那个什么……” 他比划了一下。 “替代品,你也处理得很妥当。” “所以您看中我了,想让我给您打工。”叶凛说。 “打工!对!就是这个词!” 拉用力点头,乾枯脖子上的皮肤抖了两抖。 “我想让你帮我开一段时间的船。” “太阳船。” “白天拉著太阳在天上跑一圈,晚上从冥界穿回来,顺便打一条蛇。” “打蛇?” “每天都打。”拉嘆了口气。“打了几万年了。” “主要是太累了嘛。” 他往下探了探身子,差点从破洞里掉下来。 好在手忙脚乱地抓住边缘。 “白天开船,晚上打蛇,全年无休,连个倒班的都没有。” “前些年精力好的时候还撑得住,这几年是真不行了。” “有时候开著开著就犯困,口水都流到『塔』上了。” 叶凛沉默了片刻。 全年无休,几万年。 连个倒班的都没有。 这不就是宇宙级社畜吗? 他以为自己被迫加班已经够惨了。 结果太阳神拉的工作时长是“永恆”。 kpi是“每天被蛇揍一顿”。 叶凛对这个老人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 “大爷,我理解您的需求。”叶凛拉回话题。 “但正如我们客服说的。” 他指了指cs-0042。 “您得走正规渠道。” cs-0042疯狂点头。 “对!您得先下载我们的诸天委託系统!然后註册帐號,发布委託,选择定向指派员工……” “什么……什么系统?” 拉的样子,让叶凛更加同情了。 就是叶凛上辈子过年回老家,外婆拿著智慧型手机问他“这个微信怎么发红包”时的那个样子。 纯真,无助,完全与时代脱节的迷茫。 cs-0042捏著平板的手在抖。 不是被至高神的威压嚇的。 是被气的。 “来!我教您!” 她一咬牙,直接飘了上去。 她挤到拉身边,把平板递到他面前。 “您看,这是主界面。” “这一行,看到了吗?『发布新委託』,点这里。” 拉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屏幕。 没反应。 “再用力点,大爷。” 拉又戳了一下。 屏幕碎了。 cs-0042:“……”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拉连忙收手。 “控制不好力道。” cs-0042换了第二块平板。 “没事……这次轻一点。” 拉用了他能拿出的最轻的力道,终於成功点开了页面。 “好!进来了!”cs-0042开始手把手地引导。 “委託类型选『定向僱佣』,服务对象填您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不能隨便说。”拉严肃了。 在古埃及,泄露真名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毕竟真名这东西,就算只是被一个凡人知道了,那个凡人都能制衡他。 而且他已经被伊西斯骗出真名了。 “……那就填代號,平时別人怎么叫您?” 拉想了想。 “有的叫我『百万形体之主』,有的叫我『地平线上的荷鲁斯』,有的叫我『凯普利』……” “我是创造天地者,山岳的创造者,水的形成者,火的製造者……” 拉似乎对於自己的称呼十分感兴趣,说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太长了!就填『拉』!” “齐活!” cs-0042性子有些急,替拉写上了资料。 叶凛站在下面,抱著胳膊看这一幕。 伐楼尼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大,那个老人家好可怜。” “怎么看出来的?” “他那个样子……”伐楼尼歪著头想了想。 “就是那种没有儿女照顾的孤寡老人嘛。” 叶凛没接话。 因为伐楼尼说得还挺准。 一个全年无休、没有同事帮衬、连找人帮忙都不会下单的至高神。 这就好比一位与时代脱节的独居老人。 他很羡慕村里的年轻人不用做饭就能吃到饭,但他又不会点外卖,也没有人陪伴。 於是他只能看见路边的外卖小哥,直接拦住人家车子说“小伙子帮我带个饭唄”。 他不懂手机这些对於他们而言的“高科技”,只知道那些穿著黄蓝色衣服的人会送饭。 头顶上,cs-0042终於帮拉完成了订单的填写和发布。 “好了!订单已经推送到指定员工了!”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大爷,以后有需要走平台啊,別再搞这种拦路的事儿了。” “您这一拦,通道碎了导致打工人逝去七十天。” “但凡我服务的这个打工人是个短生种,我都要遭处分的。” “好好好。”拉笑呵呵地点头。 “下次一定。” 蓝白色的光芒从cs-0042脚底升起,少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叶凛一眼。 叶凛朝她对了个口型。 大致就是“赔偿”。 “少不了你的,等我上报。” cs-0042知道自己服务的这打工人什么尿性,彻底消散。 通道里只剩下叶凛、伐楼尼,以及头顶上那个趴在破洞边上、笑眯眯看著他们的老人。 叶凛的系统面板上,一条新的订单推送赫然在列。 他点开。 【委託人:拉】 【委託类型:定向委託】 【委託背景:】 【在古埃及神话中,太阳神拉每日乘船巡行天地。】 【白昼,他作为新生、壮年和老年太阳的点亮世界。】 【夜晚,他以死去之躯乘船进入冥界杜阿特,与毁灭世界的怪物斗爭,直到第二天白昼。】 【委託需求:因为拉厌倦了这无数岁月如一日的工作,需要一名代驾代替僱主驾驶太阳船进行昼夜巡航。】 叶凛盯著“委託原因”那一栏。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不知道几万岁的老人,每天凌晨被闹钟叫醒,拖著身子爬上太阳船,机械地驾驶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还得下冥界跟一条巨蛇搏命。 打完回来,浑身是伤,倒头就睡。 然后眼睛都没闭上,第二天闹钟又响了。 周而復始。 没有一天假期。 叶凛同情他吗? 同情。 但同情又不能当饭吃。 上次毗湿奴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白嫖式加班,零血汗钱,还倒贴一个酒女神。 这次是被堵在半路上。 模式何其相似。 虽然这酒女神爱喝酒,满嘴跑火车,但也帮叶凛解决了不少麻烦。 不过,这不代表叶凛喜欢给人打白工。 叶凛的手指已经移到了“拒绝”按钮上方。 他的手指正要按下去。 视线不经意扫过了任务面板的底部。 那里有一行字。 【基础报酬:10000血汗钱】 叶凛悬在“拒绝”按钮上方的手指,以违反人体工学的速度和角度瞬间偏移。 啪。 【已接单】 第204章 岗位技能:万能驾照 【已接单】 三个字弹出来的瞬间,叶凛脚下的空间通道猛地撕裂。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传送光柱。 是直接被一股力量从管道里拽了出去。 风灌进来。 叶凛整个人被拋到了虚空之中。 他的视网膜接收到了一个信息:自己正悬浮在云层之上。 他的皮肤接收到了第二个信息:空气稀薄,紫外线直射,温度极高。 他的脚底板接收到了第三个信息: 踩到东西了。 硬邦邦的,微微发烫,有某种金属的质感。 叶凛低头。 脚下是一块金色的甲板。 准確来说,是一整艘船的甲板。 这艘船大得离谱。 从船头到船尾,叶凛目测至少有三百米。 整个船体由某种散发著恆温热量的金色材质打造。 每一块船板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铭文,比他在埃及地表见过的任何象形文字都要古老。 桅杆顶端掛著一颗…… 叶凛眯起眼。 一颗微型恆星。 不是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恆星。 一颗被压缩到篮球大小的等离子体,正稳定地进行著核聚变反应,向四周辐射出温和而纯粹的光与热。 船帆也不是布,是凝固的日光。 金色的光幕张开在桅杆之间,隨著不存在的风微微鼓动。 太阳船。 叶凛站在甲板中央,抬头环顾了一圈。 万米高空,脚踏神船,头顶那颗微型恆星散发的光辉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换个中二一点的人站在这里,估计已经开始感慨“我与天地同寿”了。 但叶凛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船要是折现,能值多少血汗钱? 【叮——】 系统面板弹出。 蓝底白字,丑得稳定发挥。 【岗位技能加载中……】 【加载完成!】 一本小册子凭空出现在叶凛面前。 黑色封皮,巴掌大小,右下角印著一个方向盘的烫金logo。 翻开第一页。 上面贴著他的证件照。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表情死鱼眼,头髮乱糟糟,活脱脱一个刚从网吧出来的大学生。 证件照下方印著几行字: 【万能驾照】 【持有者:叶凛】 【准驾车型:一切】 【有效期限:任务存续期间】 叶凛翻到第二页。 【效果一:你变得很会开车。】 【效果二:你可以任意改装你的车。】 【效果三:你觉得什么是“车”,那就是车。】 “小朋友!你终於来啦!” 苍老到快散架的嗓门从船头传来。 叶凛循声走过去。 拉站在船首。 “站”这个字用得勉强。 更准確的描述应该是“靠”。 拉神用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在船舷上,枯瘦的手指扒著栏杆,后背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见叶凛走过来,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如释重负,感恩戴德。 外加一丝的狂喜。 这个表情叶凛太熟悉了。 上辈子他在某奶茶店和某游戏联动期间打寒假工的时候,被提前叫来店里的小姐姐看到他来时,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拉没有任何废话。 他伸出乾枯的双手,从船首的基座上取下了一个东西。 舵盘。 金色的,表面刻满了星图和轨道线。 上面流淌著的能量纹路不断变化,每一条都对应著天穹上某颗恆星的运行轨跡。 这个舵盘连接的不只是一艘船的方向。 它连接的是太阳在天空中每一秒的位置。 宇宙的运行轨跡,被浓缩在了一个方向盘里。 拉把舵盘往叶凛怀里一塞。 “给。” 叶凛接住。 入手的瞬间,一股浩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信息流从舵盘涌入他的意识。 星辰的轨道、季节的更替、昼夜的边界。 所有的一切都被编码成了触感,传递到他的指尖。 【万能驾照】技能在同一瞬间激活。 混沌的信息流立刻变得清晰有序。 叶凛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舵盘上最舒適的握点。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 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驾驶姿態。 这种感觉…… 就好比你从来没碰过车,但坐上驾驶座的那一刻,所有驾驶知识全都天然地刻在了你的肌肉记忆里。 拉看著叶凛上手的速度,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路线你知道吧?” “白天从东边升起来,往西边开就行了。” “晚上从西边落下去以后,进冥界,穿过十二个小时的通道,然后从东边出来。” 拉一口气说完,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叶凛叫住他。 “等等。” “嗯?” “冥界十二个小时的通道,具体怎么走?” 拉歪头想了想。 “直走。” “有岔路吗?” “有的有的。” “往哪拐?” 拉又想了想。 “凭感觉,我年纪大了,不记得。” 叶凛沉默了。 凭感觉。 一万块血汗钱的活儿,交接內容是“凭感觉”。 他现在终於理解为什么这个老人的太阳船开了几万年了。 因为这份工作的培训流程,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上去,开,別停。” 拉已经一步三晃地往船舱走了。 那个背影佝僂到了极致,每一步都如释重负。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船上有茶。” “在后面那个柜子里。” “第二层左边第三个罐子是我的,別碰。” “不是我小气啊,那个吧……” “小孩子喝了不好,壮太阳之力的。” “其他的隨便喝。” 说完,拉拐进了后舱。 一声门响。 然后是极其夸张的嘆息。 在叶凛听来几乎等同於“终於下班了”。 接著是什么东西倒在软垫上的闷响。 最后是鼾声。 从拉拐进船舱到打出第一个呼嚕,中间隔了不到三秒。 叶凛握著舵盘站在船首,万米高空的气流从耳畔掠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个承载著宇宙运行轨跡的舵盘。 又回头看了看已经传出均匀鼾声的船舱。 老板甩锅的速度,全宇宙都是统一標准的。 叶凛转回头,面朝前方。 太阳船悬停在云层之上,等待著新任驾驶员的第一次操作。 万能驾照的被动技能已经在运转了。 白天的航行路线倒是简单,从东到西,驾著太阳横穿天穹。 晚上才是重头戏。 冥界。 十二个小时的通道。 以及那条每天晚上都会来找麻烦的蛇。 混沌巨蛇,阿佩普。 叶凛对埃及神话的了解程度属於“知道个大概”。 他记得阿佩普是混沌与毁灭的化身,每天在冥界通道里堵截太阳船,企图吞噬太阳,让世界永坠黑暗。 拉每天晚上都得跟这条蛇干一架,打贏了太阳才能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才会开始。 打了几万年。 几万年,每天一架。 可这期间发生的其他事情,他一概不知啊。 叶凛对著航线图想了想。 他正盘算著今晚的战术方案,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了过来。 带著浓烈酒气的白皙小手,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舵盘的另一侧。 叶凛的思路被打断。 他侧头看去。 伐楼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小丫头端著酒碗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牢牢抓著舵盘,整个人踮著脚才够得到。 她的脸颊泛著酒后的薄红,碎发被高空的气流吹得乱七八糟,挡住了半张脸。 从挡住的那半张脸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亮晶晶的,散发出一种叶凛极其熟悉的的执拗。 “老大。” “鬆手。” “我……嗝——” “我也要开。” 第205章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不行。” 叶凛一只手按在舵盘上,另一只手拎著伐楼尼的后领子,把她整个人往旁边挪了半米。 伐楼尼脚底打滑,踉蹌了两步。 酒碗里的酒洒出来大半,溅在金色甲板上,瞬间蒸发成带著酒香的白雾。 她稳住身形,又踮脚扑过来。 “老大!让我开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不行。” “为什么!” “你喝酒了。” 伐楼尼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碗。 碗里还剩小半碗,金色的液体在碗壁上掛著液膜。 伐楼尼的权柄似乎没有隨著叶凛【不死之身】的消失而被封印。 酒气浓得甲板上方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她又抬头看叶凛。 “……这跟开船有什么关係?”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虽然不知道啥是车,但这是船。” “一切交通工具適用。” 叶凛拍了拍手里的万能驾照小册子。 “总之,不管你开什么,酒驾都是很危险的事情。” “上一边玩去。” 伐楼尼的脑迴路明显跟不上这套逻辑链条。 她张了张嘴,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喷了叶凛一脸。 叶凛面不改色。 千杯不醉的体质让他对这种程度的酒气免疫,而伐楼尼的酒自然也是醇香十足。 但生理上的免疫,不代表心理上愿意被人喷一脸。 “去后面坐著。” “不——” “去。” “老大你好过分!” 伐楼尼的碎发被高空气流吹得贴在脸颊上,露出泛红的鼻尖和鼓起的腮帮子。 酒劲儿上头,她的胆子比平时大了不止一个量级,一把抓住叶凛的袖子不撒手。 “我帮你打了那么多怪!狮子我灌的!祭司我闪的!沼泽里我背你飞的!” “现在开个船都不让?” “你喝多了。” “我没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开始往左边歪了。 叶凛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把人摆正。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那是风大!” 万米高空確实有风。 但太阳船的甲板上有某种力场护罩,体感风力约等於零。 叶凛懒得跟一个醉鬼辩论物理学。 他用了一种处理醉酒闹事的乘客最有效的方式。 物理隔离。 一手舵盘不松,另一只手直接把伐楼尼从船首拎到了船舱门口。 伐楼尼整个人被提溜著,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酒碗差点飞出去,被她在最后一刻稳稳地护在怀里。 酒可以洒,碗不能掉。 这就是酒女神的职业素养。 “进去。” “不要!” “进去坐好,不许出来。” 叶凛推开船舱的门,把伐楼尼塞了进去。 门一开,里面传出了震天的鼾声。 拉神躺在一张铺著金色亚麻布的软榻上,枯瘦的四肢摆成一个大字型。 嘴巴半张著,口水顺著乾瘪的嘴角流到了枕头上。 鼾声的节奏极其规律,每一声都带著某种宇宙级的韵律感,像是太阳在呼吸。 叶凛把伐楼尼往里一推。 “找个地方坐著,別吵他。” 伐楼尼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软榻上。 她稳住身子后,转过头瞪叶凛。 那眼睛亮晶晶的,水汽蒙蒙,一股子醉酒特有的倔强和不服气。 纤细的腰肢因为踉蹌而微微侧倾,被高温蒸发了水分的薄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远超她外貌年龄的曲线。 叶凛面无波澜地把门关上了。 隔著门板,他听到伐楼尼在里面嘀嘀咕咕。 “老大好凶……” “就知道欺负我……” “在埃及的时候死了四次都是我救的……开个船怎么了嘛……” 然后是拉的鼾声突然停了一拍。 “嗯?小姑娘?” “……老爷爷好。” “你是刚才那个小朋友的……” 拉的嗓门含混不清,显然是刚被吵醒。 “他不让我开船。” “哦,开船啊。” “那確实不能让你开。” “为什么!” “你醉了嘛。”拉打了个哈欠。 “醉了开船会把太阳开到海里去的。” “我以前也试过一次,差点把尼罗河煮沸了。” 伐楼尼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坐这里行吗?” “坐坐坐,隨便坐。” 拉翻了个身,软榻吱呀一声响。“你叫什么来著?” “伐楼尼。” “伐楼尼……伐楼尼……”拉念叨了两遍,好像在回忆什么。 “须弥山那边的神?” “哦?这您也知道?”伐楼尼有些意外。 “我还知道你是酒神呢,一身酒气。”拉笑了两声。 “我年轻的时候也爱喝酒。” “后来当了太阳就不敢喝了,怕喝多了把自己点著。” 伐楼尼“噗”地笑了出来。 叶凛站在船舱门外,听著里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一个是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至高神。 一个是被印度神话体系集体嫌弃的酒女神。 论辈分,拉大概是伐楼尼曾祖父辈的存在。 但此刻这画面,就是一个退休的老爷爷带著邻居家的小孙女,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既视感。 叶凛收回注意力,转身走回船首。 舵盘在手,万能驾照的被动效果稳定运行。 他的双手自然而然地做出了一个微调。 舵盘向右偏转,同时脚下微微施力,船身的倾角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太阳船在他手里,稳得过分。 金色的甲板上,连一粒沙子都不会因为顛簸而移动位置。 这种稳定程度,拉开了几万年都未必做得到。 万能驾照的效果描述是“你变得很会开车,任何车”。 但叶凛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很会”两个字的含义。 那不是单纯的技术层面。 是一种与载具融为一体的感知。 太阳船的每一块船板的应力分布、桅杆顶端那颗微型恆星的能量输出功率、日光凝固船帆的张合角度。 所有数据在他的意识里形成了一张实时更新的三维模型。 他甚至能感觉到船体下方的大气层在流动。 那些对流层、平流层之间的温差梯度,不同纬度的气流走向,全都变成了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 叶凛轻轻转动舵盘。 太阳船顺著他的操作,以极其圆润的弧度调整航向。 船身划过云层的顶端,留下一道金色的尾跡。 几万米下方的地面上,凡人抬头只会看到太阳在天幕上缓缓移动。 他们不会知道,此刻驾驶太阳的,是一个七阶临时工。 而此时的船舱里,传来伐楼尼的碎碎念。 以及太阳神拉那苍老的笑声。 第206章 跨越地平线,新生的太阳 “……然后那三个大狮子,嘴巴张那么大,我一口酒喷进去,全醉了!” “哈哈哈哈哈!”拉笑得直拍大腿。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老大被拍死了四次。” “四次?他那个不死之身是伊西斯给的吧?” “那孩子的魔法確实好使,毕竟可是来自我的力量。” “但是老大很凶!復活之后骂我反应慢!”伐楼尼越说越委屈。 “我明明在找尸体!他在外面被揍得稀烂又不是我的错!” “小朋友脾气是急了点。”拉附和道。 “但年轻人嘛,脾气急说明有活力。” “你看我,脾气一点都不急了,就是因为老了。” “爷爷你不老!” “老了老了。”拉嘆气。 “开了几万年的船,腰都弯了。” “以前我站在船头,那身板多直!” “现在你看,跟虾米一样。” 叶凛的耳朵自动过滤著船舱里的对话。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航线上。 太阳船正在稳步向西移动。 根据万能驾照灌输的知识,白天的航线分为十二个区段,对应凡人世界的十二个小时。 每个区段的高度、速度、光照角度都有严格的参数要求。 开高了,地面会变冷。 开低了,地面会被灼烧。 开快了,白昼变短。 开慢了,白昼延长。 叶凛按照標准参数一丝不苟地执行著。 这活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难的部分系统全包了。 简单的部分就是盯著前面,偶尔微调方向。 本质上跟开高速差不多。 枯燥,但不能走神。 走神的后果是某个地方突然变成沙漠或冰川。 时间流逝。 船舱里的对话从伐楼尼抱怨叶凛,变成了伐楼尼给拉讲她和叶凛在太阳城冒充拉的使者的事。 “……然后那些祭司往天上看,老大身上全是太阳的光!” “我拉著他飞起来的,我一边发光一边飞。” “老大站在旁边,那些祭司就以为他是你派来的使者!全跪了!” 拉没有接话。 他靠在软榻上,枯瘦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半眯著。 “原来如此。”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 不像是第一次听说。 “然后老大还用了你的古埃及话骂他们!可凶了!” 伐楼尼灌了一口酒,越说越来劲。 “那些祭司嚇得腿都软了,乖乖带我们去找尸体。” “嗯嗯。” 拉点著头,始终是那副瞭然的態度。 伐楼尼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话题已经跳到了下一段冒险。 “后来就惨了!在那个沙漠里,一个坏傢伙用沙子埋我们!” “老大死了好多次!我也被埋了!” 她的酒碗在手里晃了晃,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语速慢了下去。 “那次是真的差点死了……” “后来有一个好看的大姐姐救了我们。” 伐楼尼皱起鼻子,歪著头使劲想。 “她住在一个自己编出来的小世界里……头上戴著交叉的箭和盾……” “叫什么来著……” 她拍了拍脑门。 “忘了。” “涅伊特。”拉替她接上了这个名字。 伐楼尼抬头:“老爷爷你怎么知道?” 拉躺在软榻上,乾瘪的嘴角往两边咧了咧。 “哈哈。” 笑完了,他翻了个身,背对著伐楼尼。 “老了嘛,知道的事情多。” 伐楼尼端著酒碗愣了一会儿。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酒劲上头,脑子里那点疑惑很快就被下一个话题衝散了。 “哦……那个涅伊特姐姐人挺好的,还夸老大可爱。” 拉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 不知道是睡了,还是不想再接这个话茬。 叶凛在船首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背后说他。 他没在意。 他在意的是前方逐渐变暗的天色。 太阳船行驶了不知多久,叶凛能感觉到光照的角度在持续降低。 头顶那颗微型恆星的输出功率也在缓慢下降。 白昼的尾声。 万能驾照在他的意识里推送了一条导航提示。 前方,即將抵达西方地平线。 叶凛调整航向,让太阳船的船首对准了光线最暗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裂缝。 不,准確地说,是一道门。 由两座巨大的、背靠背的狮身雕像构成的门。 两座狮子的头分別朝向东方和西方,各自凝望著日出与日落的方向。 身躯由灰黑色的玄武岩雕琢,鬃毛的纹理在黄昏的余暉中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双狮神,阿克尔。 代表著地平线。 不过和须弥山的双马童不同的地方在於,双狮神阿克尔是一个神,而非双生的两个独立神。 叶凛减速。 太阳船缓缓靠近那道门。 两座狮身的石眼同时转动,看向了叶凛。 一瞬间,叶凛的肩膀上承受了一股沉甸甸的审视。 但紧接著,审视消散。 石眼移开,重新凝视远方。 阿克尔的下頜缓缓张开。 天门洞启。 门內涌出的光是金红色的,温暖、厚重。 叶凛正准备驾船驶入,身后的舱门被推开了。 拉走了出来。 跟几个小时前相比,这位至高神的精气神判若两人。 他的脊背还是弯的,步伐还是颤巍巍的。 但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光发生了变化。 那种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从骨骼的缝隙里渗出来。 不是外在的照耀。 是內在的燃烧。 拉的乾枯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 透过那层薄薄的表皮,叶凛能看到流动的液態黄金。 不,那不是黄金。 是太阳的血液。 拉站在船舷边,乾瘪的身躯在光芒中一寸寸地舒展。 弯曲的脊椎挺直了一些,凹陷的面颊稍微饱满了一点。 伐楼尼从船舱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酒碗端在胸前,碎发遮住一只眼。 她看著拉身上越来越强烈的光芒,下意识地往门框后面缩了缩。 拉朝她笑了笑。 “別怕,小姑娘。” “老爷爷你在发光……” “白天嘛,该发光了。” 拉转头看向叶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有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小朋友,开得不错。” 叶凛点了下头。 这时,金色的船板开始龟裂。 但裂开的不是损坏,是蜕变。 旧的金属外壳层层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更加明亮、更加古老的船体。 桅杆在拔高。 船帆在重组。 那颗悬掛在桅杆顶端的微型恆星剧烈脉动了一下,输出功率陡然攀升。 太阳船正在变形。 叶凛低头看著脚下不断更替的船板纹路,铭文从古埃及象形文字变成了更加原始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符號。 叶凛抬头。 双狮神阿克尔的天门已经完全敞开。 门內的金红色光芒照在他脸上,烫得发紧。 而他身后,拉神正站在船舷边,枯老的身躯被神火烧透,整个人从內到外都在燃烧。 老人朝他咧嘴一笑。 满嘴缺牙的嘴里,喷出来的全是日光。 “那就辛苦你了,小朋友。” “前面的路……” 拉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天门深处那片无尽的金红色。 “有点烫。” 第207章 早晨的太阳,凯布利 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麦塞克泰特號的船首已经撞进了阿克尔天门內部的金红色通道。 叶凛的第一反应是: 热度从空间本身渗出来,滚烫的能量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这不是沙漠的乾燥灼烤。 是原始太阳力量在通道壁上流淌、反射、叠加后形成的高压锅效应。 万能驾照的技能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自动推送了一条导航提示。 【即將进入:破晓通道】 【注意事项:请系好安全带……哦,没有安全带,那就抓稳舵盘。】 叶凛抓稳了舵盘。 身后传来拉的脚步。 老人拖著佝僂的身躯走到船首,每一步踩在甲板上,接触面都会迸出金色的火星。 伐楼尼从船舱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酒碗还端得稳稳的。 碎发贴在脸颊两侧,被通道內翻涌的热浪吹得往后飘,露出泛红的鼻尖。 “老大,外面好亮——” “回去。” “哦。” 伐楼尼脑袋缩回去了。 她一眼就能看出,现在的场合不適合玩闹。 喝得再多也不至於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拉走到船首最前端,双手撑住船舷。 他的脊背弯曲的幅度在一点一点地变小。 体內的液態金光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流淌过枯瘦的四肢和凹陷的面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变化开始了。 拉的头颅。 叶凛看著那颗枯瘦,布满皱纹的脑袋发生物理层面的形变。 头骨在重塑。 从后脑勺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外扩张、隆起。 皮肤硬化,表面分泌出一层墨绿色的甲壳质。 两只浑浊的老眼融合、扩散,变成两个巨大的金色复合视觉器官,镶嵌在硬化的头壳两侧。 嘴巴消失了。 原来的位置长出了一对短而有力的顎片。 整个过程没有动静。 就如同延时摄影一般,一个老人的头颅安静地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圣甲虫的头部。 凯布利。 破晓之神。 早晨的太阳。 叶凛对埃及神话的这一段还是有了解的。 太阳日行周期对应三个主要形態。 早晨是凯布利,推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正午是拉,太阳最盛。 黄昏是阿图姆,太阳落下。 所以每天早上,这位老爷子的脑袋都得变成虫子。 每天。 几万年。 叶凛想,怪不得他想请假。 换谁天天早起变甲虫,谁都得崩溃。 拉……现在是凯布利了。 凯布利转过身来。 虫头人身。 衝击力挺大的。 刚才还满嘴缺牙、碎碎念“我好累”的老爷子,现在脖子以上是一只散发墨绿金光的圣甲虫。 这颗虫头朝叶凛点了点。 歪歪扭扭的。 “嗯……”凯布利的嗓音从顎片间挤出来,嗡嗡作响。 “开始了。” 凯布利双臂张开。 脚下的船剧烈震动了一下。 叶凛单手稳住舵盘。 太阳船的变化快要结束了。 甲板上那些古老的铭文全部亮了起来,金色的光沿著纹路流淌,將整条船从头到尾点燃。 船体向两端延展,新的船板从旧板的缝隙中生长出来。 桅杆顶端那颗微型恆星猛地膨胀了一圈,输出功率攀升到了一个让叶凛头皮发紧的数值。 船帆从凝固的日光变成流动的日光。 金色光幕在桅杆间翻涌、重组,凝固成一面更加明亮的帆。 曼杰特號。 古埃及神话中,太阳神拉在白天十二个小时的座驾。 叶凛脚下的甲板温热而平整,散发著清晨第一缕阳光才有的温度。 舵盘也多出了一圈太阳轨道的刻度线,从东到西,標註著白昼十二个小时的航段。 整个蜕变过程中,曼杰特號平稳得过分。 船首,凯布利的虫头高仰,顎片张开。 从圣甲虫头颅构成的喉腔里,涌出了第一段神言。 叶凛听不懂。 这种语言比古埃及语更古老,可能是文字诞生之前的原始振动。 凯布利在用神言重新点燃太阳。 穿越冥界十二小时的黑暗通道、跟混沌巨蛇搏斗。 这一切让太阳的火焰在黎明前降到最低点。 所以破晓的第一件事,不是“升起来”。 而是“重新烧起来”。 每一个音节都在向桅杆顶端那颗恆星灌注能量。 恆星的亮度逐步攀升,从暗淡的橘红变成温暖的金黄,再从金黄向著刺目的白金过渡。 这个流程,拉每天都要执行一遍。 几万年。 叶凛扶著舵盘,突然觉得自己一万块的加班费好像也不算太多。 这老头確实惨。 曼杰特號破出了天门。 叶凛的视野在一瞬间被撕开。 冥界的金红色通道在身后合拢,前方是一片浩瀚的、正在从黑暗中甦醒的穹顶。 天空。 但此刻的天空和叶凛认知中的任何天空完全不一样。 因为天空有身体。 努特。 天空女神。 她的躯体横跨整个苍穹。 手和脚分別触及大地的东西方,整个身躯拱成一道弧线,构成了天穹的形状。 她的肤色是深蓝的,上面点缀著正在消退的星光。 星星嵌在她的身体里,隨著黎明到来一颗一颗地熄灭。 腹部和胸口还残留著夜色的痕跡,深蓝与墨黑交织,但边缘已经被金光侵蚀。 叶凛的职业素养让他集中注意力开船。 他的另一部分认知告诉他:这不是人类审美標准能衡量的存在。 努特的躯体就是天空,天空就是她。 看她和看天没有区別。 神话的运行方式。 在古埃及神话中,大地是大地之神,天空是天空之神。 就连空气,也是空气之神。 曼杰特號从努特的身体下方驶过。 准確地说,是从她的口中驶出。 太阳每天清晨从努特的口中诞生,黄昏从她的口中被吞下,在她的体內穿越冥界,第二天早上再次升起。 永恆的循环。 船首破开了努特唇边最后一丝暗色的薄雾,冲入东方天空。 凯布利的虫头仰起,面向努特。 努特的星眸低垂,俯视凯布利。 两个存在之间的交互发生了。 凯布利的顎片开合,发出一段充满仪式感的宣告。 但系统翻译出来的文本极其生硬: “天空之母,吞噬与诞生的永恆者。” “我,凯布利,破晓之形,宣告黎明的第一个小时。” “请释放我於你的躯体之外。” “请將白昼赐予大地。” 努特的回应同样是宣告。 从天穹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出,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辰都在震动: “去吧,我的孩子。” “从我的口中升起,从我的腹中离去。” “直到黄昏,你將重归我的血肉。” 第208章 世界上真有人007啊? 標准的公文流程。 凯布利和努特之间纯粹是仪式性质的。 跟去政务大厅办事,柜檯念“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你回“好的”一个性质。 没有私人情感,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宇宙运行规则要求的流程。 拉每天都要走一遍。 几万年。 合著这个世界上除了996,还真有007啊? 叶凛默默地在心里给这份工作的噁心程度打了个分。 十分,满分。 以后自己成神绝对不当太阳神。 凯布利念完宣告,虫头缓缓低下。 他的身体一直在颤。 虫形到人形的过渡正在发生。 变化已经开始了,但很慢。 圣甲虫的头壳表面开始失去光泽,墨绿色的甲壳质变得薄而半透明。 从后脑勺的位置率先软化。 一小片一小片地翘起、剥落,飘进气流中化为金色的粉尘。 但露出来的底层,不是人类的皮肤。 叶凛看到了短而密的羽根。 暗金色的、紧贴头骨生长的细羽,从剥落的甲壳缝隙里一簇一簇地冒出来。 复合视觉器官正在收缩,但没有变回浑浊的老眼。 两个巨大的金色复眼在缓慢分裂、重塑。 往更深邃、更锐利的方向过渡。 顎片还在。 只是边缘软化了一些,轮廓开始往前端收窄,隱约有了弯鉤的弧度。 凯布利正在变成拉。 但第一个小时才走完。 太阳刚刚升起,光芒远未到达巔峰。 所以这个过渡也远未完成。 此刻站在船首的拉,处於一种叶凛只能用“半成品”来形容的中间状態。 头部轮廓已经脱离了圣甲虫的框架,隱约具备了猛禽的雏形。 短羽覆盖的颅骨、正在重塑的视觉器官、尚未合拢的喙。 但一切都还模糊、未定型。 骨架虽然依旧瘦削,每一寸肌理却都被太阳的能量灌透,正在从內部重建。 日行周期中,拉的巔峰形態是隼头人身、头顶太阳圆盘。 那个形態要等到太阳升至正午才会彻底成型。 叶凛的【太阳之友】力量来自太阳,所以作为太阳神的拉,实力在正午是巔峰。 从凯布利到拉,不是一个开关。 是一个跟著太阳同步升温的过程。 拉站在船首,喘了口气。 就这么一口气,整个天穹都震了一下。 叶凛稳住舵盘。 “不错。”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开得比我稳。” “您客气了。” 叶凛嘴上恭敬,心里在算帐。 一万块,白天十二个小时,平均每小时八百三。 刚才凯布利到拉的变形过程他全程稳住了船,老板念诵神言的时候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这个服务態度,值五星好评吧? 拉的腰弯了一下,手撑著船舷。 “唔……腰还是疼。” “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啊。” 叶凛没接话。他在看前方航路。 曼杰特號已经完全驶入东方天空。 脚下的大地正在被第一缕阳光照亮。 远处尼罗河蜿蜒的水面反射著金色光带,两岸的农田和村庄从黑暗中浮现。 鸟群从芦苇盪中飞起,牛从泥棚里走出来。 有人在河边跪下了。 朝著天上,朝著太阳。 曼杰特號载著重新燃烧的太阳划过天穹,万物甦醒。 叶凛以前以为所有神话世界的日出都差不多。 现在他的三观被刷新了一次。 一个老头子每天凌晨爬起来,把脑袋变成甲虫,念一遍冗长的仪式公文,跟天空女神走完审批流程。 然后拖著疼痛的腰,进入新一天的工位。 这个宇宙的运行方式,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型公司。 太阳是產品。 拉是生產线上唯一的工人。 天空女神努特是流程审批。 阿克尔天门是打卡机。 而他叶凛,是今天临时请来开叉车的外包。 “小朋友。” 拉在船首喊他。 叶凛抬头。 拉撑著船舷,腰弯得令人心酸。 刚才还在发光的身躯,此刻已经在微微发颤。 破晓仪式消耗的能量远比叶凛想像的要大。 这个老头几万年来每天都在透支自己。 拉想说点什么。 没说出口。 因为船身轻轻一震。 曼杰特號自动越过了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万能驾照在叶凛的意识里推送了新的导航提示: 【当前航段:白昼第一小时·完成】 【进入:白昼第二小时】 【提示:第二小时为“赐福时段”,太阳的光芒將被下方的祭司和信徒接收,转化为神力。】 【请保持稳定航速,配合太阳神完成每日赐福流程。】 叶凛低头看向大地。 尼罗河两岸,密密麻麻的。 祭司,信徒,工匠,农民。 不论男女老少,所有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面朝天空,嘴里念诵著拉的名字。 不是真名,是各种各样的称呼。 农民们为庄稼祈祷,工匠为手艺祈祷,妻子们为孩子祈祷。 不明所以的孩子们学著周围大人的模样,也跟著祈祷。 呼喊从地面匯聚成一股实质性的信仰洪流,穿过云层,朝曼杰特號涌来。 每一声都是一个请求。 赐福,赐福,赐福。 跟上班族等著发工资一样急切。 拉靠著船舷,回头看了叶凛一眼。 那张覆满暗金短羽、尚未成型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 和一种叶凛无比熟悉的情绪。 上一个工位的活还没干完,下一个工位的催单已经来了。 “小朋友啊。”拉嘆了口气。 “这就是我的日常。” “早上变虫子,念经,然后……” 乾枯的手指朝下面挥了挥。 “然后给几百万人发福利。” “每天。” 叶凛握著舵盘,忍不住问了一句:“您申请过调岗吗?” 拉愣了一下。 他一开始不了解什么是调岗。 但他只需要看一眼叶凛,就能知道叶凛脑袋里的想法。 自然而然的也就知道了一大堆现代术语。 然后拉笑了。 笑里全是无奈。 “调哪儿去?” “整个九柱神里,就我一个干这活儿的。” “我年纪大了,孙儿们为了个该死的王权,兄弟相残,甚至算计到我这个老头子身上。” 叶凛没再说话。 曼杰特號平稳驶入第二小时的航段。 下方,几十万双手同时举起,等待太阳的赐福。 拉撑著船舷,缓缓把腰直起来。 他的腰在疼。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因为下面有人在等。 第209章 差点被女人害死 努特的祝福消散在天穹的尽头。 曼杰特號的船首衝破了最后一层晨雾,整条船被第一道日光完整地裹住。 桅杆顶端那颗微型恆星的输出功率在破晓后飆升了三个量级,从暗金变成了刺目的亮白。 叶凛单手扶著舵盘,另一只手挡在额前。 亮,太亮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被塞进了一个功率拉满的灯泡里头。 好在自己体內也有点太阳本源之力。 讚美天照大神。 船首的凯布利依然保持著圣甲虫头颅的形態,顎片有规律地开合,持续向恆星灌注破晓神言。 凯布利的颈部,墨绿色的甲壳质一片一片脱落。 然后,从脖子往上,长出了一颗隼头。 锐利的鉤喙,流线型的颅骨,金色的眼圈环绕著一对漆黑的鸟类瞳孔。 隼头人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阳神拉的经典形態,正在从凯布利缓缓过渡。 叶凛盯著那颗隼头看了两秒。 早上是虫子头,中午是鸟头,晚上恢復老头。 这位至高神的日常堪称变装博主。 拉转过那颗崭新的隼头,黑色的鸟眼看向叶凛。 “嘎——” 一声鹰啸从鉤喙中迸出,整个天穹为之震颤。 叶凛的耳膜嗡了一下。 拉愣了愣,用手捂了捂喙。 “抱歉,刚换完嗓子,还不太適应。” “……没事。” 叶凛把舵盘偏了两度。 第一个小时结束了。 曼杰特號沿著標准航线进入第二航段,高度和速度都做了微调。 就在航段切换的瞬间,甲板右侧凭空出现了两道光柱。 一道银白,一道青绿。 光柱落在甲板上,凝实成两个人影。 左边那位身形修长,头部是?鸟的形状。 长而弯的喙垂在胸前,眼神锋利。 他手里抱著一卷长到拖地的莎草纸捲轴,另一只手捏著芦苇笔。 笔尖沾著墨水,隨时准备书写。 托特,智慧之神,文字之神,眾神的书记官。 右边那位是个女性,纤细挺拔,头顶一根笔直的鸵鸟羽毛。 面容端正到了一种几何学意义上的对称,五官精確得不像自然生长出来的產物。 玛特,真理女神,秩序的化身。 这二位的关係十分紧密。 一位是秩序的本身。 一位是秩序的执行者。 两位神明落地的瞬间,同时停住。 因为他们看到了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个是握著舵盘的凡人。 另一个是蹲在船舱门口、端著酒碗、正把脑袋往外探的女神。 身上香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粮食发酵的香气,权柄应该是酒。 不过古埃及似乎没有酒女神。 而且这副可爱的样子,肯定不是哈託儿那个杀人为乐的疯子。 那就肯定不是本地神了。 托特的芦苇笔悬在莎草纸上方,墨水滴了一滴下来,洇开一个黑点。 “……拉大人。” “嗯?” “船上为什么有凡人?” “哦,他啊。”拉的隼头转了转。 “我雇的临时工。” “临时工。” 托特重复了一遍,弯喙上方眼睛眨了眨。 他又抬头看叶凛。 叶凛朝他点了个头。 標准的打工人碰见甲方同事时的社交礼仪,保持距离,公事公办。 玛特侧过身,头顶的鸵鸟羽毛微微倾斜。 “那个酒气很重的异界神灵呢?” “他的同事。”拉答。 “工作搭档?” “人家自己说是配偶,不过其实是因果绑定来的,分不开。” 玛特转向叶凛。 叶凛摊手。 “我手续齐全的啊。” 玛特头顶的羽毛停顿了一拍,似乎在做某种判定。 片刻后,羽毛恢復笔直。 “所言为真。” 行,真理女神自带活体测谎仪,省下一大堆解释成本。 托特已经在莎草纸上唰唰动笔了,速度快到笔尖冒烟。 叶凛瞟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 大概是“第xx万xx千xx个日出,太阳船新增编外临时人员二名”这类行政记录。 两位大神没有在叶凛身上浪费更多注意力。 因为正事来了。 拉的隼头仰起,鉤喙张开,第二段神言倾泻而出。 和破晓时的点火咒完全不同,这一段的內容是赐福。 “穀物,丰收。” “尼罗河,涨水。” “牲畜,繁衍。” “疫病,退散。” “家庭,幸福。” 每一句话落下,拉的体表就剥离出一层金色光雾,从甲板洒向下方大地。 光雾穿透云层,落在尼罗河两岸的黑土上。 叶凛在舵盘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什么抽象的“降下恩泽”。 是实打实的神力输出。 拉每洒一层光,整个人就黯淡一分,但又很快会因为太阳的升起被补回去。 四小时赐福流程,等於四小时持续放血。 旁边的托特疯狂记录: 第几分钟、哪片区域、消耗多少神力、覆盖率多少。 玛特站另一侧,手里的鸵鸟羽毛不断做出细微角度调整一一校准。 確保每一份赐福的量不多不少,公平公正。 穀物需要多少阳光才能成熟,尼罗河需要涨多高才能灌溉,牲畜需要多少温度才能安全產仔。 全部精確。 拉只管放,托特只管记,玛特只管校准。 三个神的配合默契到了工业流水线的程度。 叶凛一边开船一边旁观,內心只有一个评价: 项目经理在台上不停输出內容,文档专员在下面狂敲会议纪要,质量经理拿著kpi表格对数据。 唯一的区別是,这个项目已经持续几万年了,而且没有结项日期。 “老大~” 船舱门被推开。 伐楼尼的脑袋从门缝里冒出来,碎发被热气吹得蓬起。 “可以出来了吗?” 叶凛扫了一眼正在全力赐福的三位。 没人搭理他们。 “出来吧,不过別碍事。” “懂你意思。” 伐楼尼窜了出来,蹲在叶凛脚边,酒碗搁膝盖上。 高温蒸发了她薄衫表面的水汽,布料彻底贴在了身上。 从叶凛俯视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从锁骨到腰线的整条曲线。 “你看前面。”叶凛把视线搬回航线。 “哦。” 伐楼尼老老实实盯了三秒船头。 然后张嘴。 “老大。” “干嘛。”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叶凛扶舵盘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为什么,就是好奇。”伐楼尼灌了口酒。 “你身边女人挺多的,但你谁都不上心。” “我怕女人。” “为啥?” “因为我差点被女人害死过。” 第210章 硬要说的话……黑皮假小子吧 “被女人害死?!” 伐楼尼惊呼出声。 但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心翼翼的看向拉、托特和玛特的所在位置。 幸好,他们仍旧在赐福、记录和校准著,没有在意她。 伐楼尼继续开口,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老大,谁能差点害死你啊?” “仔细说说唄?” 伐楼尼从碗中变出一碗玉米香味十足的酒,眼巴巴的看著叶凛。 似乎在等他开口,再喝酒。 叶凛看著伐楼尼这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拿他当下酒菜呢? 叶凛回想起上一世。 那是一个风和日…… 算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想的。 “这事我也忘了。” “反正那女人死了,我活得好好的,你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没必要怀念一个死人。” “尤其是死去的仇人。” 伐楼尼有些不开心的嚕嚕嘴。 但叶凛不说,她却能看出叶凛说这话时有些许怒气。 这是伐楼尼第一次看见叶凛只是提起一个人就產生情绪变化。 她乾脆不问了,继续刚刚的话题: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硬要说的话……黑皮假小子吧。” “嗯,身材要特別好。” 叶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多好?” “s型。” “然后呢?” “皮肤也不用很黑,小麦色就行,最好有点肌肉,但不是特別夸张那种。” 叶凛视线始终没离开航线。 “得利落,短头髮最好,性格直来直去……”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说得太具体了。 伐楼尼端著酒碗,默默在脑子里拼这个形象。 s型身材,小麦色皮肤,短头髮,假小子。 有一个人。 之前在蓝星那边,老大把她交给了一个人照顾。 那天她喝得特別多,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被塞进一间屋子里睡了一整天。 那人好像是女的。 皮肤確实是小麦色的。 但是—— 伐楼尼低头瞅了一眼自己因为贴身薄衫而格外分明的轮廓。 那个女的身材挺好的,但没自己好。 伐楼尼在心里把这个人划掉了。 不是她。 老大说要s型,那个人不够s。 而且她连那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喝太醉了,对方也没怎么搭理她,就找了个地方让她躺著。 难道是老大在暗示自己要晒黑一点? 算了,不想了。 “老大的口味还挺特別的。”伐楼尼嘀咕了一句。 叶凛没接话。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前方航段有大面积云团。 叶凛盯著那片云。 伐楼尼不说话了,蹲在脚边安安静静地喝酒。 三位大神各忙各的,船上一片祥和。 太无聊了。 他轻轻转了下舵盘。 曼杰特號的航线发生偏移,不是左右偏移,是高度骤降。 船首扎进了云层。 伐楼尼差点被惯性掀翻,酒碗本能地护紧。 “老大?!” 叶凛没回答。 舵盘在他手里急速旋转。 太阳船从云团顶部切入,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贯穿了整片云层的厚度,然后在底部猛地拉起。 金色船体在水汽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 云雾被船身切割,在尾部炸裂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涡流。 从地面看上去,太阳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圆。 標准的托马斯迴旋。 船外,气流翻涌,云层撕裂,金色的尾跡在天穹上拉出了一个狂草的“o”。 船內。 伐楼尼的酒碗纹丝不动。 碗里的酒面平静得能当镜子用。 叶凛脚下的甲板稳到了分子层面,连灰尘都没移过位。 不管外头怎么翻天覆地,驾驶员和乘客永远处於绝对平稳状態。 这就是老司机。 叶凛尝到甜头了。 第二片云团出现。 舵盘又转。 这次是横切。 太阳船以中轴为圆心进行了一百八十度横滚,从云团左侧切入,右侧穿出,留下一道金色螺旋尾跡。 然后急剎,船速从巡航瞬间压低,再猛然加速。 漂移。 叶凛正在用一艘三百米长的太阳船,在云层里漂移。 船身横过来的瞬间,侧面摩擦云层边缘,蒸发出一大片水汽,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弧光。 “妙——啊——!!!” 拉的鹰啸从赐福咒语的间隙里挤出来。 隼头转过来,黑色的鸟眼里全是讚嘆。 “好——手法——” 他一边念赐福咒语,一边夸。 两件事同步进行,毫不衝突。 “我开了——几万年——都不知道——可以这么拐弯——” 托特的芦苇笔停了一秒。 在莎草纸上多记了一行: 【临时工驾驶技术评估:非常规机动,安全指数极高。】 【备註:拉大人对此表现出罕见的兴奋情绪。】 玛特头顶的羽毛歪了一下,迅速扶正。 校准工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赐福精度依然完美。 因为船內確实没有任何晃动。 一切顛簸只存在於外部。 叶凛握著舵盘,整个人的状態可以用三个字概括。 开爽了。 深夜两点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只有你一辆车,音乐开最大声,油门踩到底的那种畅快。 再乘以一万。 因为这是万米高空。 驾著太阳,在云层里画s弯。 而且永远不会翻车。 时间在飆车的快感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赐福仍在继续。 拉的隼头形態越来越清晰,羽毛纹理从模糊变得锐利。 体內的液態金光浓稠了一层又一层。 每经过一个航段,他身上的气息就攀升一截。 第二小时,穀物。 第三小时,河流。 第四小时,生灵。 太阳在天穹上稳步攀升。 周围的云层越来越薄,热量越来越高。 空气中的水分被一点一点蒸乾。 叶凛注意到最后一片云在太阳船驶过时彻底蒸发殆尽,化成肉眼可见的水汽长链,散了。 天空中再也没有任何遮挡物。 纯粹的、空旷的、无边无际的蓝。 曼杰特號抵达了航线的最高点。 天穹正中。 太阳的王座。 叶凛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舵盘传来的反馈瞬间变了质。 原本温和的触感暴涨成了滚烫的脉衝,每一条星图纹路都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 拉站在船首,隼头仰起,面向正上方。 他的整个躯体成了一个发光体。 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纹理、每一根骨骼都在以全功率向外辐射能量。 太阳在发光。 他就是太阳。 托特停了笔。 玛特收了羽毛。 两位神明同时退了一步。 蹲在叶凛脚边的伐楼尼把酒碗抱紧,脑袋埋进了膝间。 拉张开鉤喙。 正午的第一声鹰啸,从天穹正中央劈向了整个世界。 太阳真正的升起了。 第211章 正午时分的太阳神 鹰啸的余韵还掛在天穹边缘,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一瞬间,所有声响被抹掉。 风停,云散,鸟归巢,兽伏地。 叶凛握著舵盘,浑身汗毛炸开。 站在船首的那个东西,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拉的隼头在正午的那一声鹰啸之后完成了最终蜕变。 锐利的鉤喙收拢,颅骨线条变得更窄、更具攻击性。 暗金色的短羽被纯粹的光芒覆盖,每一根羽尖都在释放肉眼可见的热能粒子。 而他的头顶,升起了一轮太阳。 不是玛特脑袋上的羽毛那种装饰品。 是一颗实打实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微型恆星。 日盘。 它悬在拉的隼头正上方,和颅骨之间保持著恰好一拳的距离。 金红色的光芒从日盘边缘向四面八方倾泻,把整艘曼杰特號镀成了一艘纯金战舰。 日盘之下,一条蛇正在缓缓游动。 乌拉乌斯圣蛇。 它从拉的额头正中央探出头来,蛇身环绕日盘盘旋一圈。 然后將三角形的扁平蛇头竖在拉的前额,蛇信吐得极快。 拉·哈拉胡提 意思是“地平线上的荷鲁斯形態的拉”。 此荷鲁斯非彼荷鲁斯,是太阳攀升至天穹最高点时,太阳本身所具备的天空王权在拉身上的完全显化。 拉·哈拉胡提站在船首,隼头仰起四十五度,日盘正对天穹。 锐利鸟瞳扫过大地。 目之所及,一切阴影消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地面上、建筑的背阴处、河流的暗区、丛林的深层。 所有应该存在阴影的地方,阴影被抹除。 不是被照亮。 是被判定为不允许存在。 叶凛清楚地看到,远处尼罗河三角洲某处沼泽里,一团黑灰色雾气正在疯狂缩卷。 日盘的光芒扫到那片区域的瞬间,黑雾碎成了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更远的沙漠边缘,潜伏的几道暗影被正午日光贯穿,蒸发成一缕缕黑烟。 某个角落里正在对泥偶念咒的黑巫师刚抬了下头,浑身的诅咒力量就被日光洗成了灰,整个人软倒在地,翻著白眼抽搐。 正午的太阳之下,没有任何邪恶可以藏身。 这就是拉·哈拉胡提的权能。 净化。 存在本身就是审判。 叶凛在舵盘后面看著,心底十分羡慕。 自己正午时分打个赫菲斯托斯的投影都是生死局。 人家正午时分看一眼直接一键扫荡了。 拉停止了念咒。 从破晓到现在,这张喙就没合拢过。 终於可以闭嘴了。 隼头微微低下,金色的鸟瞳俯瞰脚下的整个埃及。 日盘、圣蛇、天空,只有他一个身影。 这是他一天之中唯一可以什么都不做的时刻。 正午,太阳的王座,万物之主。 几万年来,每一天的正午,他都会在这个位置站一会儿。 什么也不想。 什么也不做。 只是站著。 因为他太强大了。 强大到他能做的,需要做的。 只是站著。 这个时候的拉,除了伊西斯,谁敢触他的眉头,都不需要做什么。 產生恶意的一瞬间就会死。 叶凛稳住舵盘,把太阳船悬停在航线最高点。 老板这会儿明显在享受难得的摸鱼时间,作为一个深諳此道的资深打工人,他很有自觉。 领导在休息的时候,你把活干好別出声就行了。 这样下次你摸鱼,正常领导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一的问题是,老板的摸鱼特效太强了。 日盘的光芒穿透了驾驶区域的所有遮挡物。 叶凛体內那一丝天照大神留下的太阳本源之力在全力运转,帮他过滤掉了绝大部分光辐射。 但旁边蹲著的某位就没这个待遇。 伐楼尼把酒碗扣在自己脑袋上当太阳帽。 没用。 光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碗边的缝隙挡不住。 她闭著双眼,脑袋埋在膝盖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老大……好亮啊……” 伐楼尼闷在膝盖缝里嗡嗡地叫唤。 “忍一会儿,正午过了就好了。” “眼睛要瞎了……” 叶凛单手扶舵盘,另一只手打开了系统商城。 翻了翻。 【普通遮光镜(凡人级)】——10血汗钱。 【强化遮光镜(觉醒者级)】——50血汗钱。 【神级护目镜】——500血汗钱。 叶凛瞟了眼船首那颗微型恆星的输出功率。 只能买500的。 肉疼。 五百块买一副墨镜。 他在蓝星上戴过的太阳镜最贵没超过两百。 但伐楼尼已经开始往他裤腿上蹭了。 脑袋在他小腿上来回拱,嘴里嗯嗯唧唧的。 缩成一团的姿势让薄衫下面的轮廓挤压得更分明,从肩胛骨到腰窝的弧线在布料底下撑出了极清晰的形状。 “老大,真的要不行了……” 叶凛咬了咬后槽牙。 买。 他从商城兑换出那副神级护目镜。 外观是一副普通黑框墨镜,镜片偏深棕,样式倒算正常。 “把碗拿开。” 伐楼尼把酒碗从脑袋上掀起来,刚一抬脸,叶凛就把墨镜架到了她鼻樑上。 她呆了一下。 然后睁开眼。 “噢~” 光还在,但透过镜片变成了温和的橘红色,不再刺痛。 伐楼尼眯著眼適应了片刻,从叶凛脚边站起来,端著酒碗四处张望。 “老大你不戴一副吗?” “不用。” “为啥?” “我体內有太阳神力的底子,扛得住。” 伐楼尼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 “所以你寧可花钱给我买,自己省了?” 叶凛没回答。 “一副墨镜花了你多少?” “……跟你没关係。” “肯定不便宜。”伐楼尼端起酒碗灌了一口,碗边蹭了蹭嘴。 “你这人平时一毛不拔的,给別人花钱的时候挺大方嘛。” “给员工配劳保用品是基本义务。” “劳保用品。”伐楼尼重复了这四个字,鼻子皱了皱。 “那你连劳保用品的钱都捨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我不需要。” “体质好就不花钱了?” “是的。” “老大你要学会爱自己啊。” 伐楼尼一番话,让叶凛瞬间愣住了。 但很快他只是笑了笑,按著伐楼尼的脑袋使劲揉了揉: “我才是老大,听我的就行。” 船首,拉·哈拉胡提依然站在那里。 日盘覆盖大半个埃及。 所有混沌残余和暗影力量在正午的几分钟內被扫荡一空。 圣蛇乌拉乌斯守在额前,任何敢在这个时段冒头的邪祟都被金色蛇焰一口吞净。 托特在甲板中段飞速记录。 玛特头顶的鸵鸟羽毛纹丝不动。 她的校准工作在正午只需要一个动作:確认一切完美。 然后。 巔峰结束了。 曼杰特號开始移动。 正午悬停的时间走到了尽头,船身无可避免地开始向西偏转。 太阳该下坡了。 叶凛感觉到舵盘传来的反馈在变化。 那股滚烫的脉衝正在消退。 星图纹路的跳动频率在降低,一条接一条安静下来。 拉·哈拉胡提头顶的日盘光芒黯了。 不算明显。 但叶凛看到了。 圣蛇乌拉乌斯的蛇头低了一寸,蛇信吐出的频率变慢。 隼头微微垂下来。 金色的鸟瞳里,那种审判万物的锐利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某种灰濛濛的混浊覆盖。 托特收起了莎草纸,芦苇笔插回腰间。 “拉大人。” 他朝拉的方向鞠了一躬。 “正午航段结束,我去准备下午的值班文书。” 拉没有回应。 托特直起身,朝叶凛方向轻轻点了下?鸟头,然后化作一道银白光柱,从甲板上消失。 玛特也动了。 她没有离开。 头顶那根鸵鸟羽毛从她发间脱落,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 她本人的身躯变得半透明,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 只剩那根羽毛留在原地,孤零零地漂在甲板上方三尺的位置。 玛特的本体,其实也就是一根羽毛。 她不会离开太阳船。 甲板上一下子空了。 刚才还是热闹的流水线配置,现在只剩叶凛、伐楼尼。 和一个正在衰老的太阳。 一股压抑从天穹的顶部压下来。 刚才拉·哈拉胡提站在那里时,天是金色的,空气是热的,一切亮堂堂的。 现在金色在褪。 热度在降。 拉头顶的日盘又暗了一层。 隼头上的羽毛失去了那种灼烧感的光泽,变得暗沉。 鸟瞳从锐利变得浑浊。 圣蛇把脑袋缩回了拉的额纹里,蜷成一团,不再吐信。 拉的腰又弯了下去。 手撑著船舷。 骨节清晰可见。 伐楼尼推了推墨镜,从叶凛脚边抬起头。 她看了看船首那个佝僂的身影,又看了看叶凛。 一句话都没说。 端著酒碗,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叶凛握著舵盘。 航线在向西倾斜,太阳在下沉。 十分钟前还在天穹正中央裁决万物的存在,现在拄著船舷喘粗气,活脱脱一个刚从icu转出来的老病號。 叶凛不说话。 他只是把航速调到了最稳的参数,让船走得儘可能平缓一些。 老人家腰不好。 而前方,那条通往冥界的航线还很长。 可拉已经开始衰老了。 第212章 给老头喝酒 衰老的速度比叶凛预想的要快得多。 正午刚过去两个小时,船首那颗隼头就开始掉毛了。 金色短羽从拉的颅骨上一根根脱落,散作漫天碎金。 露出来的不再是光滑的鸟类头皮,而是一层灰白稀疏的人类髮丝。 隼头的轮廓在坍塌。 锐利的鉤喙往回缩,变短,变钝,化成一张乾瘪的的嘴。 颅骨从流线型的鸟类构造膨胀成圆形人类头盖骨。 日盘的光一点一点收敛,直到彻底熄灭,缩回了拉的体內。 圣蛇乌拉乌斯早就不见了踪影。 叶凛扶著舵盘,全程目睹了这场从猛禽到老朽的实时退化。 早上是虫子,中午是鸟,下午是老头。 古埃及神话管这个形態叫“阿图姆”。 阿图姆是啥? 说出来嚇死人。 太初之神,九柱神之首,从原初之水努恩中自我诞生的造物主。 一口唾沫吐出舒和泰芙奈特,一哆嗦就创造了世界。 听著牛得没边。 但在太阳日行的循环里,阿图姆代表的是黄昏,落日。 与衰老。 一天中的白天快结束了。 叶凛看向船首。 拉·阿图姆已经佝僂得撑不起那件金色长袍了。 脊柱弯成夸张的弧度,整个人缩了至少二十公分。 右手撑著一根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拐杖,左手扶著船舷。 长须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口,灰白,稀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最离谱的是,他在流口水。 一条亮晶晶的涎水从嘴角淌下来,掛在鬍鬚上,甩了出去。 “……” 叶凛看著这个几分钟前还在天穹正中裁决万物的至高存在。 现在连口水都控制不住了。 社畜的巔峰与谷底,隔了两个小时。 “老大。” 伐楼尼蹲在他脚边,墨镜推到额头上,端著酒碗往船首那边努了努嘴。 “他是不是快死了?” “没死,在变形,第二天白天会变回来的。” “每天都变?” “每天。” 伐楼尼灌了口酒,看了看船首那个隨时可能被风吹倒的老头。 “好惨。” 叶凛没接话。 他也觉得惨。 一天的时间,经歷新生、巔峰、衰老。 第二天早上再重来。 日復一日。 万年如一。 拉·阿图姆没有停下来。 他喘了几口粗气,用拐杖捣了捣甲板。 “集合。” 这个词从老人乾裂的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几乎听不见。 但叶凛注意到甲板上悬浮的那根鸵鸟羽毛轻轻颤了颤。 玛特在回应。 一道银白光柱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中央。 托特。 ?鸟头的书记官再次现身,手里依旧抱著那捲长到拖地的莎草纸。 芦苇笔换了新的。 他扫了一眼船首那个佝僂的老头,微微欠身。 “拉大人,我在。” 紧接著,第二道光出现了。 暗金色。 不亮,不张扬,贴著甲板表面蔓延开,缓慢而沉默。 然后,一颗蛇头从金色光流中探了出来。 蛇身极长,通体覆盖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刻著细小的象形铭文。 扁平的蛇头,竖瞳收成一条缝。 它从光流中一节一节地钻出来,绕著甲板边缘盘了整整两圈。 最终蛇头抬起,垂在拉·阿图姆的拐杖旁,安静地吐著信子。 梅亨。 古埃及的蛇神。 职能只有一个:盘。 不是开玩笑。 梅亨的工作就是在太阳船夜间穿越冥界时,把自己的身体盘绕在拉身上,形成一层活体鎧甲,替拉挡住混沌巨蛇阿佩普的攻击。 用身体替老板挡刀。 一干就是几万年。 叶凛默默在心里给梅亨的职业素养打了满分。 但也不得不说,古埃及神话对蛇类的崇拜极高。 二女神之一的苏吉特,圣蛇乌拉乌斯,能直接威胁到拉的阿佩普,全是蛇。 三位护卫到齐了。 拉·阿图姆拄著拐杖,颤巍巍转了个身。 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过甲板。 一圈。 两圈。 他在数人数。 数完了,这个隨时可能散架的老头嘆了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裹满了疲惫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赛特没来。” 甲板上安静了。 赛特没来的原因,叶凛心里清楚。 古埃及神话里,太阳船每晚穿越冥界时,赛特是站在船首对抗阿佩普的头號战力。 他的混乱权能天生克制混沌巨蛇。 论正面硬刚阿佩普的能力,在场所有神加在一起都不如他一个。 可赛特夺权的过程中,明明都已经分尸了奥西里斯,到头来却被伊西斯用拉的真名压制了赛特。 拉的真名。 太阳神最核心的秘密,被伊西斯以“治蛇咬”为藉口套走。 她拿著这张底牌,让赛特夺取王权的计划竹篮打水一场空。 赛特会怎么想? 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本来赛特为了王权做的事情就不受其他三人待见。 不说一路上苏吉特、涅伊特、阿努比斯这些神明明里暗里的帮助。 再怎么著,他帮拉打了几万年的工,每天晚上拿命替他挡蛇。 你转头就把自己的真名给了伊西斯,让她拿来打我? 就算赛特是拉的孙子,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拉没有再提赛特。 他只是用拐杖又捣了捣甲板,开始布置今晚的战斗。 “托特。” “在。” “夜航路线照旧。” “十二道门,十二个小时。” “该开哪扇门,该避哪片水域。” 托特在莎草纸上唰唰记录。 “遵命。” “玛特。” 鸵鸟羽毛微微倾斜。 “校准不能断,冥界里的秩序本来就薄,阿佩普的混沌一扑上来就更烂,你盯住。” 羽毛恢復竖直。 “梅亨。” 暗金色的蛇头从拐杖边抬起来。 “老规矩。” 梅亨吐了吐信子,算是应了。 四条指令,三个人。 加一根羽毛。 可赛特的位子空著。 谁来站在船首,跟阿佩普正面碰? 拉·阿图姆没说。 叶凛也没问。 他只是在舵盘上又调低了一格航速。 太阳船在减速。 很慢,但在减。 天穹上的光影因此拉长了一截,黄昏被人为地拖延了一小段。 叶凛的想法很简单—— 能让这老头在进冥界之前多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航速降低之后,甲板的顛簸几乎归零。 拉·阿图姆撑著拐杖,往船舱方向挪。 每走一步,拐杖尖戳在甲板上,篤篤作响。 走了大概十步,停了。 走不动了。 梅亨的蛇身无声滑过来,从地面隆起一段弧度,垫在拉的身后。 拉靠在蛇身上,被慢慢推著移进了船舱。 叶凛透过敞开的舱门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几块软垫,一个陶碗,一壶清水。 就这点东西。 至高神的休息区,还没蓝星网吧的睡舱条件好。 拉·阿图姆被梅亨推送到软垫上,整个人瘫了下去。 拐杖倒在一边,长须铺在胸口,隨著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伸出乾枯的手,够那只陶碗。 手抖得厉害。 碗里是清水,透明的,连顏色都没有。 几万年了,每天黄昏就喝这个。 叶凛把舵盘锁定在自动巡航参数上,侧了下头。 身后的位置空了。 伐楼尼不在了。 他看了看脚边。 酒碗也不在。 船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碰响。 陶碗和陶碗碰在一起。 叶凛扭头往舱门里看。 拉·阿图姆正伸著手够那只清水碗。 乾枯的手指还差两寸就要碰到碗沿。 然后一双白皙的手从侧面伸进来,无声地把那只装著清水的陶碗挪开。 另一只碗被放到了原位。 碗里装著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碗中轻轻晃动,散发出清甜的、粮食发酵的香气。 第213章 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喝起来甜甜的,喝完吹吹风就好了 伐楼尼。 换掉陶碗的就是这位喝得东倒西歪、性情大变的酒女神。 她蹲在软垫旁边,一只手端著自己的酒碗,另一只手把那碗清水偷偷挪到了身后。 动作很轻,但架不住她此刻醉態百出。 手腕抖了两下,清水洒了些在甲板上。 拉·阿图姆伸著枯瘦的手指摸到碗沿。 琥珀色的液体在碗中盪了盪。 “这是什么……” 老人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嗅觉在阿图姆形態下退化得厉害。 他只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味,带著点粮食发酵后那种暖洋洋的气息。 “果茶。” 伐楼尼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五百血汗钱的墨镜,一本正经地回答。 “特製的。” “老爷爷你每天就喝白水,难怪精气神这么差。” “这碗果茶是我专门给你调配的。” “舒缓疲劳,强身健体,纯天然无添加。” “比你那碗白水强一万倍。” 阿图姆的浑浊老眼眨了眨,手指还搭在碗沿上。 “……果茶?” “没错。” 伐楼尼凑近了些,墨镜从鼻樑上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双醉意朦朧的眼。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头太惨了。 几万年如一日地上班,没零食也就算了,居然不能喝酒! 伐楼尼醉归醉,但她是酒神。 见过太多人喝酒时的样子。 开心的人喝酒笑,难过的人喝酒哭,孤独的人喝酒不说话。 老头连酒都没得喝。 太惨了。 “喝吧,趁热。” 伐楼尼又往碗里看了一眼。 那碗酒是她压箱底的存货。 她作为酒女神,权柄是酒,所以如果她用了自己的本源酿酒,酿出来的玩意会很恐怖。 虽然会消耗很多的神力,但这跟她没关係。 她觉得老头喝了酒会开心,老头开心了,老大就会开心。 她也想儘自己所能帮叶凛做点什么。 就这么简单。 …… 叶凛没时间管船舱里的情况。 太阳开始下坡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第一波骚扰出现在第九个小时。 一团漆黑的雾气从云层下方翻涌上来,裹著几条形状扭曲的长虫。 虫子的身体呈紫黑色,表面覆盖著流动的混沌纹路,看起来像是被搅碎的星空。 叶凛在舵盘后面瞄了一眼。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標註: 【混沌衍生体·阿佩普碎影】 【来源:混沌巨蛇阿佩普在冥界的投影碎片】 【备註:会在黄昏时段自动攻击太阳船,试图阻止日落循环的完成。】 三条碎影从三个方向扑向曼杰特號。 叶凛第一反应是打舵躲开。 但曼杰特號太大了。 三百米长的船身在高空做机动远比白天费劲。 阿图姆形態下船体失去了正午的灵活性,舵盘的反馈迟钝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条碎影撞上了船身左侧。 叶凛下意识绷紧了全身。 然后—— 啪。 碎影撞在船壳上,像一个水球打到墙面。 溅了一层黑色的雾气。 碎影本身碎成了齏粉。 曼杰特號纹丝不动。 叶凛低头看了看船壳。 连个痕跡都没留下。 第二条碎影撞上右舷。 啪。碎了。 第三条碎影撞上船首。 也碎了。 三百米长的太阳船在万米高空稳如磐石。 叶凛的手从舵盘上鬆开了半寸。 他盯著船壳上残留的那一层黑色雾气。 雾气接触船面的瞬间就在蒸发,连一秒都附著不住。 这艘船…… 硬得离谱。 第二波来得更猛。 七八条碎影集中从船底往上钻,其中两条体型比刚才大了一整圈。 叶凛没闪。 他做了一件事。 压舵。 三百米长的金色船体带著自身的质量和惯性,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向下碾去。 船底碾过碎影群的瞬间,叶凛感受到了舵盘上传来的反馈。 零。 没有任何阻力。 就好像那些碎影根本不存在一样。 曼杰特號碾过去的地方,碎影全部粉碎。 叶凛鬆了口气,同时在心里给这艘船重新定了个级。 开掛级交通工具。 那些被混沌巨蛇阿佩普影响的產物,对这艘太阳船而言就是路上的蚊子。 撞到挡风玻璃上啪嘰一声,连雨刮器都不用开。 后续的航段里,碎影的数量和频率在增加。 叶凛乾脆放弃了躲闪策略,全程用船身硬懟。 压舵、横切、加速碾。 他把白天那套飆车技术改成了推土机模式。 每碾碎一团混沌碎影,甲板都不带抖一下的。 但叶凛没有掉以轻心。 这些碎影只是前菜。 真正的硬茬,混沌巨蛇阿佩普,在冥界等著呢。 第三波碎影来了。 这次的数量更多,从四面八方合围。 叶凛转了下舵盘,让曼杰特號以中轴线为圆心做了一个缓慢的横滚。 碎影撞在旋转的船身上,跟苍蝇撞电蚊拍一个效果。 啪啪啪啪啪。 全碎了。 叶凛右手扶舵,左手空著,用余光往船舱方向瞟了一眼。 舱门敞著。 他隱约看到里面有三个身影在交谈。 其中一个正在往老头手里塞碗。 叶凛抽不开身。 碎影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他必须全神贯注维持航线和碾杀轨跡。 …… 船舱里的局面比外面还混乱。 托特是最先发现的。 ?鸟头的书记官从舱外走进来,准备把下午的值班文书递交给阿图姆。 刚跨过门槛,就看见伐楼尼正蹲在老者身边,手里端著一个散发著异常浓郁果香的陶碗。 托特把莎草纸从腰间抽出来翻了翻。 文书不著急。 他直接绕到伐楼尼身旁,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液体。 琥珀色。 果香。 发酵味…… 等等? ?鸟头歪了一下。 他掌管智慧与知识,这碗东西的成分在他视野里无所遁形。 “这是酒。” “果茶。”伐楼尼纠正他。 “这是酒。” 托特重复了一遍,把莎草纸摊开,在上面快速记了一行。 【异界酒神向拉大人提供高浓度未知酒类饮品。】 【成分分析:含有跨体系致醉法则。】 “果茶!”伐楼尼第三次纠正。 玛特的那根鸵鸟羽毛从甲板上飘进了船舱。 羽毛在伐楼尼手中的陶碗上方悬停了一下。 然后歪了。 歪了就是“不平衡”。 真理女神的羽毛在说:这碗东西里面的成分和“果茶”这个定义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偏差。 翻译成人话: 她在撒谎。 “小姑娘。”托特的?鸟头转向伐楼尼。 “拉大人现在处於阿图姆形態,身体机能退化严重,嗅觉味觉都大幅下降。” “你给他喝这个……他分辨不出来的。” “他当然分辨不出来,所以我才用果茶口味的嘛。” “我是酒女神,不是茶女神。” “我也想变茶,可是我变不了啊!” “再说了,这都是我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喝起来甜甜的,喝完了出去吹吹风就好了嘛!” 伐楼尼理直气壮。 托特噎了一下。 阿图姆拄著拐杖,整个人靠在梅亨的蛇身上,一双浑浊的老眼慢悠悠地看著托特和伐楼尼。 “吵什么……” “拉大人。”托特向老者欠身。 “这碗饮品不是茶,实际上是……” “我知道。” 阿图姆打断了他。 托特的芦苇笔差点掉了。 “……您知道?” “甜味,暖的,闻起来比清水好。” 阿图姆乾枯的手指又搭上了碗沿。 “够了。” “不行。”托特认真地说。 “这里面含有跨体系的致醉法则,安全性无法保证。” “让我先检测一下。” 阿图姆嘶哑的笑声从乾裂的嗓子里挤出来。 “托特。” “在。”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自您创世以来,未曾缺席。” “我喝了几万年的清水。” 阿图姆的手指敲了敲碗沿。 “今天换个口味。” “你管我。” 托特抱著莎草纸站在原地,整个?鸟头透露出一股无奈。 我不是管不了你,我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玛特的羽毛在空中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托特肩膀上。 羽毛正了。 意思是:老板自己选的,那就是“正確”的。 真理女神的判定逻辑堪称职场圣经。 领导说的就是对的。 但托特没有放弃。 “至少——” 他伸出手,从伐楼尼面前拿过那只原本装著清水的陶碗。 碗已经空了,水洒在了甲板上。 “至少让我和玛特先替您尝一下。” 伐楼尼歪了歪头,推著墨镜看了托特两秒。 然后咧嘴笑了。 “行啊。” 她从虚空中变出两只新碗。 碗里的酒和阿图姆那碗顏色一模一样,琥珀色,果香扑鼻。 但伐楼尼在倒酒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多点了一下。 那一下的区別在於浓度。 给托特和玛特的这两碗,浓度只有阿图姆那碗的百分之一。 开玩笑,这可是她的本源神酒,老大也就喝过一次。 要不是现在自己权柄解开了,造不出老大那么弱鸡级別的酒,她能便宜了外人? 而且这两个傢伙够烦的了,喝完还能继续烦她就不好了。 稍微意思意思得了。 托特接过碗,低头端详了一下。 ?鸟头的嘴喙张开,极其谨慎地抿了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直接咕嘟咕嘟喝完了。 碗放下。 芦苇笔在莎草纸上飞速记录。 【口感:甘甜,带有穀物发酵的深层韵味,入口温热,过喉后有明显的回甘。】 【身体反应:腹部出现轻微温热感,正在向四肢扩散,肌肉紧张度下降,疑似……能增强神力???】 托特抬起头。 “……这酒。” 他又看了看碗。 “確实不错。” 玛特的羽毛飘到另一只碗边,在碗沿上沾了沾液面。 羽毛上沁了一层琥珀色的酒液。 然后,羽毛的角度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摇晃。 不是在判定真假。 是舒服得在晃。 真理女神,微醺了。 表现在哪里? 玛特一直以来的工作状態可以用六个字概括: 准、稳、一言不发。 但现在,那根羽毛在碗沿上又蹭了一下。 “……还有吗?” 第214章 本源换本源 伐楼尼歪著脑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五百血汗钱的墨镜,打量著玛特。 也就是那根羽毛。 “你还想喝?” 羽毛竖了一下。 在伐楼尼的理解范围里,这个动作约等於“对”。 伐楼尼端著酒碗站起来。 墨镜滑到鼻尖上,她从镜片上方露出半截视线,扫了扫托特,又扫了扫玛特。 “那不行。” “我酿酒是要消耗本源的。” 伐楼尼晃了晃手里的酒碗,碗底还剩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液体。 “你以为这玩意是自来水龙头拧开就有的?每一碗都是拿我的神力在烧。” 她用拇指蹭了蹭碗沿,把残留的酒液抹掉。 “我给老爷爷酿酒,是因为他太惨了。” “几万年喝白水,比我以前在搅乳海底下蹲著还惨。” 顿了顿。 “而且他是老大的僱主。” 伐楼尼说到“老大”两个字的时候,歪了歪脑袋。 “老大这单子要五星好评。” “我作为他的……” 她想了想之前在蓝星吸收的大量知识。 “附赠饮品服务人员。” “给僱主加个增值项目,是为了更高的评价,懂吗?” 托特不懂。 玛特也不懂。 但伐楼尼已经把碗端到了他们面前,用碗底对著两人画了个圈。 “你俩又不是老大的僱主,喝那两口差不多得了。” “我的本源又不是大风颳来的。” 托特抱著莎草纸,?鸟头歪了歪。 说实话,那两口的浓度只有百分之一,但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当然还想要。 可人家说了,本源消耗大。 托特是智慧之神,他懂得分寸。 於是他点了点头,把莎草纸收好,退后半步,不再纠缠。 但玛特不一样。 秩序和平衡就是如此。 代表秩序的法律一旦出现先例,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钻法律的漏洞。 平衡一旦倾向某一方,其中一头总有一天会触底。 那根羽毛在空中转了两圈。 转完之后,倾斜了十五度。 这个角度在真理女神的肢体语言里代表什么意思? 伐楼尼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这根羽毛有点撒娇的味道。 就一点点。 但对於一个从创世以来就只干三件事的真理女神来说,这点撒娇的幅度已经是开天闢地头一回了。 微醺的真理女神,想喝酒。 伐楼尼瞅了她半天。 “……不行就是不行,本源很贵的。” 羽毛歪了歪。 “歪也没用。” 羽毛又歪了歪。 “你歪一百次也没用。” 伐楼尼把碗扣在自己脑袋上当帽子,两手叉腰,一副铁了心不给的架势。 她对酒的態度一向很明確。 好酒是资源,资源要用在刀刃上。 刀刃就是老大和老大的利益相关方。 其他人? 认识你谁啊。 …… 船舱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 阿图姆拄著拐杖的那只手终於够到了碗。 乾枯的手指搭在碗沿上,颤了好几下。 琥珀色的液体在碗中打转,果香味飘出来。 “这茶水……” 阿图姆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 他把碗凑到嘴边,浑浊的老眼眯成两条缝。 “怎么越闻越甜。” 他没再犹豫。 碗沿贴上乾裂的嘴唇,仰头。 一饮而尽。 碗放下来的时候,阿图姆吧唧了一下嘴。 又吧唧了一下。 “……这果茶。” 他用舌头舔了舔上顎,乾枯的喉结滚了一下。 “肚子里怎么暖洋洋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从腹部正中心开始,有一团温热在往四肢扩散。 不疼,不烫,就是暖。 暖了几万年没暖过的五臟六腑。 阿图姆颤巍巍地举起空碗,翻了个面,碗底朝天。 一滴不剩。 “好喝。” 两个字从老人乾裂的嗓子里挤出来。 伐楼尼听到了。 她盘腿坐在软垫旁边,碗从脑袋上拿下来。 她看了看阿图姆空掉的碗,又看了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几万年喝白水的老头,第一次喝到有味道的东西,嘴角都不自觉的扬起了。 伐楼尼什么也没说。 她伸手从虚空中变出酒来,碗里的琥珀色液体满到碗沿。 “来,再喝一碗。” 阿图姆伸手去接。 “这碗浓一点,更甜。” 第一碗灌下去。 “再来一碗。” 第二碗。 “最后一碗,喝完就没了啊。” 第三碗。 三碗“特製果茶”下肚。 阿图姆总共四碗酒,全是伐楼尼用本源酿出来的原浆。 没有任何稀释。 托特的?鸟头猛地转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角落里整理文书,余光瞟到伐楼尼连倒三碗的动作时,芦苇笔直接从手里滑了出去。 “等……你给他倒了多少?!” “四碗。” 托特丟下莎草纸,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阿图姆身边。 他低头一看。 阿图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正在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红色从颧骨开始蔓延,沿著皱纹的沟壑往鼻翼扩散。 然后是额头、脖颈。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张脸从灰白变成了酱紫色。 阿图姆打了个嗝。 震天响。 那一嗝带出来的气浪把托特手里刚捡起来的莎草纸直接吹散了。 纸片在船舱里漫天飞舞,有几张糊在了梅亨的蛇脑袋上。 梅亨的竖瞳转了转,蛇信子舔掉了脸上的纸片。 然后它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托特一把抓住伐楼尼的肩膀。 “你——” 托特的话被第二声嗝打断了。 这次的嗝比上一次更响。 阿图姆的整个身体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手里的拐杖从指缝间滑落,杖尖砸在甲板上,噹啷一声弹了出去。 梅亨的蛇身条件反射地往前顶了一下,试图撑住阿图姆的后背。 但来不及了。 创世神的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这茶……怎么……” 半句话没说完。 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梅亨的蛇身接住了他。 但阿图姆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 佝僂的身躯摊在暗金色的蛇鳞上,花白的长须铺了一脸,嘴角还掛著一丝琥珀色的酒渍。 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呼嚕声起来了。 从细微到响亮,只用了三秒。 拉·阿图姆。 太初之神,九柱神之首,从原初之水努恩中自我诞生的造物主。 醉了。 托特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的芦苇笔掉在地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当了几万年的书记官,什么场面没见过。 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神、任何存在。 能让拉当场睡过去。 这个每天从黎明工作到黑夜、连正午最巔峰的时刻都只敢站著休息一会儿的老头,此刻正躺在蛇身上打呼嚕。 呼嚕声特別大。 震得碗都在晃。 “……” 托特缓缓转头,看向伐楼尼。 伐楼尼蹲在旁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睡了就好。” “老爷爷需要休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 站直的时候,薄衫从腰线往上绷了一下,布料底下的轮廓在昏暗的船舱灯光里很清晰。 托特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蹲下去探了探阿图姆的鼻息。 呼吸很稳,只是彻底陷入了沉睡。 “他什么时候能醒?” “看酒量。”伐楼尼端著酒碗晃了晃。 “我那个浓度的原浆,按他现在这个状態……” 她扳著手指头算了算。 “睡到天亮没问题。” 托特的?鸟头慢慢转向她。 “天亮。” “对。” “他天亮之前,要驾船穿越冥界。” “哦。” “要对抗阿佩普。” “哦。” “混沌巨蛇。” “哦。” “世界末日级別的战斗。” “哦。” 连续四个“哦”,每一个都毫无波澜。 伐楼尼把酒碗往嘴边一送,灌了自己一口。 “那不是还有老大嘛。” 托特沉默了。 他真的沉默了。 就在这个当口,一直安静飘在角落的那根鸵鸟羽毛,忽然飘到了伐楼尼面前。 羽毛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倾斜。 然后,玛特的本体发出了自开天闢地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你说你的酒是用本源酿的,那我拿我本源造的东西,和你换。” 第215章 秩序一旦被打破,將会是无法阻止的混乱 那根鸵鸟羽毛说完,炸出一团银白色的光。 光收束的速度比散开快了十倍。 船舱门口多了个人。 不用管別的,就看那头顶树立著一根鸵鸟羽毛。 是玛特。 伐楼尼端著酒碗蹲在软垫旁边,抬头扫了这位女神一眼。 “哟,变人了啊。” 玛特垂手立在船舱中央,站姿標准得跟教科书示范图似的。 脊柱垂直甲板,双肩水平,重心分毫不差地落在两脚正中间。 伐楼尼碗沿在嘴唇上磕了一下,灌了口酒。 “你刚才说拿你本源造的东西来换?” “那先说说唄。” 她歪了歪脑袋,墨镜从鼻樑上滑下来一截。 “你本源是啥?” 这个问题点著了一根导火索。 玛特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非常微小的变化。 从“绝对中性”偏移到了“略带自豪”。 看起来很克制。 但对於一个从创世以来只有三种状態的存在而言,已经是天崩地裂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件事。 玛特现在的状態已经是微醺了。 这就是伐楼尼权柄的恐怖之处。 管你喝多少,喝了就必须醉。 百分之一浓度的本源神酒下肚,对这位掌管…… 不,代表秩序与平衡的女神来说,等同於在精密运转了几万年的齿轮组里塞了一粒沙子。 秩序,出bug了。 而秩序一旦出bug,后果很恐怖。 因为秩序跟混乱之间不存在灰色地带。 天平要么绝对水平,要么不可逆地朝一侧倾倒。 贪念在秩序的框架里只有两种数值: 零,和无穷大。 要么一点都不想。 要么想到发疯。 “我的本源?” 玛特直了直背,下巴抬起。 “我,maat(玛阿特)” “真理、秩序、正確本身。” 伐楼尼嗯了一声。 “双真理之主。” 伐楼尼又嗯了一声。 “眾神之秩序。” “拉所携之物。” “羽毛之女神。” “冥界心臟审判的仲裁者。” “四十二条戒律的缔造者。” “天地间一切正確之事的尺度……” 她每说一个称號,气场就膨胀一分。 放在平时,她不会想起那些虚名,更不会和人炫耀。 但百分之一的神酒已经把她的自控螺丝拧鬆了。 被打开的话匣子剎不住车。 一个称號不够,两个。 两个不够,三个。 三个不够…… “行了行了行了。”伐楼尼碗一搁。 “听半天了,你到底能给我啥?” 玛特的嘴停在半张的状態。 她念得正上头呢,被人一句话掐断了。 搁正常状態,玛特会选择沉默。 秩序就是秩序,不需要爭辩,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存在。 但现在不正常。 被打断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是—— 愤怒。 她怒了。 因为人家不听她自我介绍。 托特抱著莎草纸站在角落。 他跟了玛特几万年,从创世跟到现在,从来没见她有过“恼怒”这种多余的情绪输出。 但恼归恼,她更想喝酒。 欲望和尊严在天平两端做了一次短暂的博弈。 结果是欲望贏了。 这很反常,也很合理。 因为天平一旦失衡,偏移的那一侧只会越来越重。 不存在“偏一点点就停下来”的可能。 秩序被破坏,平衡被打破。 没有尝到甜头,贪念只会是1的无数次方。 尝到了,那贪念的数值已经从一,增加了那么一点点。 可只要比一大的数,不管小数点后多接近1,一直相乘,数值一定会越变越大。 要么不开始。 开始了,停不下。 玛特咽了口唾沫。 她伸手把头上那根鸵鸟羽毛摘下来,托在掌心。 伐楼尼大惊: 这原来不是呆毛,是可以拔下来的装饰品吗餵?! “我的真理之羽可以测试出一切谎言。” “任何生灵在它面前开口,真假立判。” “这是秩序对混乱的绝对审判。” 她把羽毛往前递了递。 “我可以赋予你的酒器同等的判定能力。” “你的酒碗装过的任何酒液,都具备自动甄別……” “等等。” 伐楼尼歪著脑袋打断了她。 “你这个能力……” “测谎?” “对。”玛特挺了挺腰。“绝对真实。” 伐楼尼嗤了一声:“你还要测?” 玛特愣住了。 伐楼尼晃了晃手里的酒碗。 “我的酒,喝一口,人就把真话全吐出来了。” “都不用测。” 她把碗端到嘴边,灌了一口。 碗放下来的时候,嘴角还掛著一滴琥珀色的酒液。 “你那个还得拿根羽毛杵在旁边等结果?” “这能力也太次了吧?” 船舱里安静了。 玛特托著羽毛的手悬在半空。 被嫌弃了? 真理女神的本源权能,被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外来酒神,当面嫌弃了。 正常情况下,玛特不需要反驳。 但现在—— 想反驳。 但没说出口。 因为说出口就是在“爭论”。 而爭论已经排到了“获取酒”这一人物的后面。 欲望的齿轮又往前咬了一格。 天平又歪了一度。 这就是失序的可怕之处。 当排列组合被打乱,连思考方式都跟著变了。 理性排不上號了,排上號的只有…… 那碗酒。 伐楼尼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玛特的窘迫。 她转过身去,背对著玛特盘腿坐下来,酒碗搁在膝盖上。 然后她举碗。 仰头,喝酒。 速度故意放慢了一拍。 琥珀色的酒液从碗沿流进嘴里,但嘴唇没完全贴合碗沿。 一道细细的酒线从嘴角滑下来,顺著下頜流到脖颈。 沿著那条白皙的颈线往下淌,淌过锁骨的凹陷处,最终消失在薄衫的领口里。 这招她跟谁学的? 跟老大学的。 她不懂什么叫“飢饿营销”。 但她本能地理解一个道理: 你越不给,对方越想要。 而且你还得在对方面前慢慢享受,让对方看著你享受。 这招缺德,但有效。 玛特盯著那道酒线顺著伐楼尼的脖子滑进领口。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秩序女神在吞口水。 又一条裂缝出现了。 而且在加速扩大。 从“想喝一口”到“很想喝”。 从“很想喝”,正在滑向“必须喝”。 天平已经倾斜到了一个临界角度,而且越歪越快。 平衡是有惯性的。 你维持了几万年的水平线一旦倾斜,惯性会推著它加速倒下。 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它推回原位。 除非彻底清除那粒沙子。 但玛特已经不想清除了。 她想喝酒。 托特在角落里看完了全程。 他放下莎草纸,走到玛特身边,压低了嗓门。 “玛特。” 玛特没动。 “冷静一下。” ?鸟头歪向伐楼尼的方向。 “她的酒確实不错,但我们完全可以等这趟航行结束之后自己酿造。” “材料我来收集,配方我来研究,你掌秩序,我掌知识,两个本源配合,一定能做出类似的东西。” “没必要在这个当口……” “对啊对啊。” 伐楼尼在前面开口了。 她转过半个身子,碗底对著两人画了个圈。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荡,果香味飘满了整个船舱。 “到时候你们自己酿唄。” “想喝多少喝多少。” 她喝了口酒,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酒渍。 “也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酒的权柄,喝了不一定会醉啦。” “也肯定比我的难喝一点点而已嘛~” “谁叫我是酒女神呢?” 伐楼尼一副欠欠的笑容。 如果夏晚晴在这,肯定要说一句“臥槽性转老叶”。 因为这笑容和即將给人家猫剃光头的叶凛的笑容太像了。 没有权柄酿出来的酒,跟有权柄酿出来的酒之间的差距,大概等於速溶咖啡和庄园手冲的区別。 不是差一点点的问题。 是本质上的不同。 伐楼尼笑眯眯的,碗沿贴在下唇上又抿了一口。 酒液润过嘴唇,闪闪发亮。 托特组织了一下措辞,准备继续劝。 “那好。”玛特开口了。 托特转头。 那张维持了几万年“绝对中性”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执念。 秩序女神有了执念。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当“秩序”產生了欲望,她会用“秩序”的方式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给自己的失控找一个正確的理由。 秩序说这是正確的,那就是正確的。 这不叫失控。 天平歪了,那就重新定义什么叫“公平”。 托特伸手想拦。 “玛特——” 玛特往前迈了一步,侧身避开了托特的手。 她站在伐楼尼面前。 那件白色亚麻长裙的下摆已经不再对称了。 她开口。 “我给你制定一条『秩序』的权力。” “换你的酒喝。” 玛特盯著伐楼尼手里那只碗。 “够不够?!” 第216章 何为「秩序」?定义概念,定义对错,定义边界 “够不够?!” 伐楼尼歪了歪脑袋。 碗搁在膝盖上,碗里的酒晃了晃。 “秩序?” 说实话,这玩意在她脑子里的定位非常朴素。 规矩嘛。 须弥山底下蹲了那么久,天神和阿修罗吵架吵了无数年,吵来吵去的核心就四个字: 谁说了算。 说了算的人定规矩。 规矩就是秩序。 所以秩序就是…… 定规矩? 伐楼尼打了个酒嗝。 “就……就这?” 玛特站在原地,双脚间距精確到与肩同宽。 被嫌弃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嫌弃了一轮又一轮。 但她现在顾不上恼怒。 碗在对面,酒在碗里,果香味从碗沿往外翻。 伐楼尼倒也没真把人往死里得罪。 她不傻。 玛特这么急,估计是掏真东西了。 大概率是自己没看懂这东西值几斤几两。 可看不懂的东西,在伐楼尼的估价体系里就等於零。 一碗本源酿的酒换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 亏。 但再往上加价…… 伐楼尼瞟了玛特一眼。 这架势,再逼一把八成要翻脸。 秩序女神翻脸什么后果? 不知道,也不想试。 老大说过,见好就收。 “行吧。” 伐楼尼从膝盖上端起碗把残酒干了,然后伸手虚握,掌心里凝出新的酒液。 这次酿得认真。 本源的消耗从指尖开始,沿著经脉往手腕抽,再从手腕往心口拽。 很疼,因为先前已经给拉酿了四碗。 这其实跟放她血差不多,甚至更严重一点。 但不至於伤筋动骨,只是后续要点时间养回来。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慢慢旋转,果香和粮食发酵的醇厚气息从碗沿往外涌。 满满一碗。 “一碗。”伐楼尼把碗往前一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先给东西。” 在伐楼尼话音落下,玛特就把头顶那根鸵鸟羽毛摘了下来。 摘的动作没问题。 但给的动作有问题。 她丟的。 那根承载了真理女神万年积淀的鸵鸟羽毛,被她跟丟快递签收单一样甩了出去。 银白色的轨跡划过半个船舱。 落点精准砸在伐楼尼右手掌心。 羽毛碰到皮肤的一瞬,银白色的光从羽翎纹路里渗出来。 羽毛的轮廓在光芒中模糊、分解、重组。 隨后,羽毛没了。 伐楼尼低头看掌心。 多了一团银白色的符文,形状极其复杂,层层嵌套。 最外圈一个完美的圆,內部是交错的直线和弧线,密密麻麻。 “……这什么?” 伐楼尼用左手食指戳了戳那团符文。 没人回答她。 因为玛特已经端碗了。 双手,平端,水平移动,碗沿不偏不倚。 碗沿贴上嘴唇。 第一口。 玛特的右手小指抖了一下。 和之前百分之一浓度的试饮完全不同。 这碗是伐楼尼用本源正儿八经酿出来的原浆,浓度拉到顶。 入口的甜不是蜂蜜那种死甜,是粮食在时间里慢慢发酵,褪去所有锐角之后,只剩下温柔的甜。 过喉之后是一条清晰的热线,从咽喉烫到胸腔,再落进腹部。 然后是回甘。 回甘衝上来的时候,玛特维持了几万年的理智暂时消失了。 万年不变的秩序,在体验到混乱的快感后,远比正常人疯狂无数倍。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半碗下去才放手。 碗沿搁在下唇上,碗底的酒液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发现自己在笑。 这个发现让她愣了一拍。 几万年了,上次笑是什么时候来著? 不记得了。 秩序不需要笑。 笑是情绪波动,情绪波动影响判断,影响判断產生偏差,偏差破坏平衡。 所以秩序不笑。 但这酒太好喝了。 好喝到她觉得之前几万年全在干喝白开水的日子属於自我虐待。 又灌了一口。 从微醺跨进半醉,分界线就在第五口和第六口之间。 变化很明显。 首先是站姿,之前严丝合缝的对称出了偏差,左肩比右肩低了。 其次是那条白色亚麻长裙。 原本垂到脚踝一丝不苟,现在被她的脚后跟踩住了一小截,布料从小腿上绷起来,勒出膝窝到大腿后侧的健康的皮肤。 “嘿。” 玛特端著碗,冲伐楼尼抬了抬下巴。 伐楼尼正盘腿坐在软垫上研究掌心符文呢: “干啥?” “你刚才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说了『就这』,你猜呢。” “因为你不懂。” “我確实不懂。”伐楼尼倒坦荡。 “看不出来它有啥用。” 玛特把碗搁到腰间,一只手托碗,另一只手的食指竖起来在空中点了点。 “那我问你。” “你的权柄是什么。” “酒。” “酒权柄意味著什么。” 伐楼尼想了想: “我能造酒,我能控制酒的效果。” “喝了我的酒,就必须醉。” “差不多,但你漏了一样。” “漏啥?” “酒这个东西在人间、在神界、在仪式里、在精神状態里的所有意义,都是你的。” 伐楼尼眨了眨眼。 “你不是『会酿酒的人』。”玛特往前迈了一步。 “你是……酒这个概念要通过你才能完整的存在。” 这句话有点绕。 伐楼尼在脑子里回放两遍。 嗯……大概能理解。 “权柄不是能力。”玛特又灌了一口,碗里的酒已经见底了,“权柄是对一个概念的最高操控权。” “这个我大概知……” “你知道个屁。” 伐楼尼的后半句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秩序女神爆粗口了。 角落里的托特抱著莎草纸,整个?鸟头都缩了起来。 他跟了玛特几万年。 从来没听她说过“屁”这个字。 半醉的玛特,战斗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飆升。 她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条横线。 “听好了,秩序的作用,我只说一遍。” “嗯。”伐楼尼坐直了。 “第一,定义概念。” 玛特顿了顿,像是在找通俗的措辞。 “所有人都知道酒是什么,能灌醉人的液体,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能灌醉人的液体』这几个字加在一起,为什么就等於『酒』?” 伐楼尼愣了一拍: “……因为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错。” 玛特食指摇了摇。 “因为秩序把『能灌醉人的液体』这一堆散装的现象,液体、发酵、醉、迷醉统一成了一个概念。” “这个概念的名字叫『酒』。” “秩序没做这件事之前,你的权柄掛靠在哪?” “掛靠在一堆碎片上。” “它们不叫『酒』,它们只是一堆现象。” “秩序给了它们名字。” “名字就是概念,概念是秩序的產物。” 伐楼尼膝盖上的碗没再晃了。 她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定义对错。” 玛特又灌了一口,然后发现碗空了。 她把空碗翻了个面,舌尖在碗沿上舔了一下残留的酒渍。 动作不自知,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托特在莎草纸上飞速记了一行。 玛特浑然不觉,继续说。 “人们为什么觉得喝醉酒是坏事?” “因为醉了会误事。” “不,因为秩序『认为』喝醉酒是坏事。” 玛特的食指在空中戳了戳,动作比平时夸张了不少。 “如果秩序改了判定呢?喝醉酒是好事。” “你猜会怎样?” 伐楼尼张了张嘴,没出声。 “整个世界对『酒』的態度会翻转。”玛特替她接上了。 “而你,酒权柄的拥有者,在一个『喝醉酒是正確之事』的世界里……” “你的地位,会变成什么?” 伐楼尼膝盖上的碗滑了下去,在软垫上弹了一下,滚到旁边。 她没捡。 “反过来也一样。” 玛特歪了歪头,半醉的状態让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秩序认为喝醉酒是极恶之事呢?” “世界会排斥『酒』这个概念,连带著排斥你这个酒权柄的拥有者。” “懂了吗?” “秩序,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船舱安静了几秒。 托特站在角落,芦苇笔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些,但亲耳听玛特用这种口吻讲出来,还是头一遭。 因为玛特从来不解释自己。 秩序不需要被理解,秩序只需要被遵守。 今天她解释了。 为了一碗酒。 “第三——定义边界。” 玛特把空碗放在甲板上。 “刚刚说过了,秩序讲究平衡,而不是一头高一头低,定义对错相当於给你根棍子。” “定义边界,等於给你个支点。” “人喝醉了会做很多事,欢乐、放纵、发泄。” “秩序给这些行为画一条线。” “线以內,允许。” “短暂地放纵,没事。” “线以外,禁止。” “放纵演变成暴力?秩序允许世界上一切力量去阻止它。” “边界不是建议,边界是法则。” “越界的行为,被世界本身排斥,甚至是主动抹杀。” 她每说一句,语调就沉一分。 半醉的秩序女神在炫耀,但她炫耀的东西確实值得炫耀。 伐楼尼蹲在软垫上,碗滚到脚边也不管了。 她盯著掌心那团银白色符文,嘴巴半张著。 好一会儿。 “所以……”伐楼尼的喉咙滚了一下,“你给我的这个……” “嗯。” “不是纹身。” “不是纹身。” “是一条……秩序?” “准確来说,是你制定一条秩序的权力。” 玛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慢慢画了个圈。 “简单给你总结。” “权柄,是內容的创造与操控。” “秩序,是內容是否符合世界规则的判定標准。” “酒,可以让世界变得混乱。” “而秩序,决定这种混乱是否还能被称为『世界的一部分』。” 船舱里彻底安静了。 伐楼尼蹲在那里。 碗没捡,酒没喝,人没动。 她在想一件事。 一件非常具体的事。 如果—— 她回到自己待的那个世界。 把那个世界的秩序改写成…… “吸入空气是正確的。” 然后再把“空气”这个概念,用定义酒的內容,重新定义…… 但伐楼尼想了想,还是用力摇头,將这个想法拋之脑后。 她看向玛特: “那,这东西能不能转交给別人?” 第217章 纹身噶?黑社会? 这话一出,船舱里的气温骤降了好几个档次。 半醉的秩序女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酒醒了三分。 “你说什么?” 伐楼尼蹲在软垫上,翻了翻掌心那团银白色符文。 “我说,这东西能转给別人吗。” “你……!” 玛特把空碗往甲板上一搁。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伐楼尼歪了歪脑袋。 “你刚才花了大概……”她扳手指头数了数,“好几百句话跟我解释过了。” “定义概念,定义对错,定义边界。” “我记性没那么差。” “那你还问能不能转?” 玛特往前迈了一步。 “我把自己的本源分出去一块,给你制定一条秩序的权力。” “这东西在我们的世界里,连主神级別的存在都要跪著求。” “你拿到手里,第一反应是送人?” 伐楼尼看著玛特。 看了一会儿。 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第一反应。” “那你刚才——” “我问的是『能不能』,又没说『要不要』。” 伐楼尼把酒碗搁在膝盖上,碗里空空的,她也懒得再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就是……確认一下。” “確认什么?” 伐楼尼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换了个姿势,从蹲著变成盘腿坐。 裙摆在膝盖上堆了一层,腰线那段布料被动作拽紧了,从侧面能看到肋骨到胯骨之间的弧度绷在薄衫底下。 她低头盯著掌心的符文,嘴巴动了动。 “我不敢用这个。” 玛特愣了一拍。 “你说你不敢?” “嗯。” 伐楼尼的回答乾脆利落: “你刚才讲了半天,秩序能定义概念,能定义对错,能定义边界。” “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我漏了什么?” “后果。” 伐楼尼抬头。 那双因为醉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她平时完全不同的清醒。 拜託,她喝醉酒只是不想思考,又不是不会思考。 別看她看著瓜,其实她聪明的一批。 “你是这个世界的秩序。” “那別的世界呢?” 玛特的碗搁在甲板上没捡,她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伐楼尼继续。 “我在须弥山底下蹲了不知道多少年,那地方又黑又闷,搅乳海的动静大到整个世界都在晃。” “天神、阿修罗、三相神。” “他们打来打去,吵来吵去,核心就一件事。” “谁定规矩。” “规矩就是秩序。” “有人指定规矩,就有人保护规矩。” “你是埃及保护规矩的。” “那须弥山呢?其他神界呢?蓝星呢?” 伐楼尼用食指戳了戳掌心的符文,一下一下的,戳得很轻。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秩序。” “我拿著你给的这东西,在这个世界改一条规则,或许能成。” “但代价呢?” 她顿了顿。 “每个世界不仅有创世神,还有世界意志。” “我强行改了规则,世界意志第一个不答应。” “就算世界意志没把我怎么样,別的世界的秩序呢?” “我今天把『喝醉酒』定义成正確的事,明天我所在世界的秩序之神顺著因果摸到我头上……” 伐楼尼碗沿在膝盖上磕了一下。 “我死了就死了。” “但老大太弱鸡了。” 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说的也是事实。 “我要是搞出一堆因果债,最后烂摊子全砸老大头上。” “我不要给老大惹麻烦。” 船舱安静了。 角落里的托特抱著莎草纸,芦苇笔掛在手指间晃。 他一直在听。 从玛特主动献出真理之羽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听。 说实话,他之所以没有拼命阻拦玛特,原因很简单。 这东西確实厉害。 但使用的代价同样离谱。 修改秩序等於修改世界法则。 修改世界法则这个行为本身,就会遭到世界意志的排斥和反噬。 世界意志这东西,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 因为世界本身是活的,西方管世界意志叫意志。 东方管这叫“天道”。 在世界之內,世界意志高於创世神。 所以这东西本质上是一把双刃剑。 你能用,但你得准备好承受等量的反噬。 对一般人来说,拿到也白拿。 托特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没想到,伐楼尼拒绝使用的理由。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连累那个在外面开船的凡人。 托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莎草纸。 纸上密密麻麻记著今天航行以来的所有细节。 包括那个凡人操控太阳船的精准度。 包括他在正午时分辅佐拉赐福的稳健。 包括他调慢航速只为让衰老的拉多喘息片刻。 托特多看了两眼那几行字。 然后他把莎草纸合上了。 “……” 玛特站在伐楼尼面前。 她没说话。 连续好几息的沉默。 定义概念,定义对错,定义边界。 她花了几百句话教伐楼尼这三样东西有多牛逼。 结果对方学完,第一反应是“我怕给老大惹事”。 玛特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她想说什么? 想说“你个蠢货知不知道多少神愿意拿半条命换这东西”? 想说,但说不出口。 因为伐楼尼的逻辑很完整。 世界意志、创世神、跨世界的因果链、使用者的反噬、以及那个无法承受后果的“老大”。 每一个环节都被考虑到了。 同样是醉鬼,伐楼尼比她清醒。 玛特把那股说不清是钦佩还是恼火的情绪咽了回去。 然后她甩出一句。 “转交的方式就是用你那只手和人握手,然后你就能感受到那股权力,別人强制不了你,只能你自愿转交。” “你怎么用,不关我的事。” “东西我已经给了。” 玛特別过头去,下巴抬得老高。 那件白色亚麻长裙的下摆因为转身的动作甩了一下,在脚踝上绕了半圈。 “退货不可能退。” “我又没说要退啊。” “那就收好。” 玛特顿了顿。 “酒。” 伐楼尼眨眨眼。 “嗯?” “再来一碗。” 玛特还是別著头,脖子绷得直直的。 “不用本源酿的。” “就……普通的。” “浓一点就行。” 伐楼尼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嘿。 嘴上说不关自己的事,转头就討酒喝。 这不就是傲娇吗? 伐楼尼在蓝星吸收的知识库里快速检索了一下这个词的定义,然后非常確定: 对,这就是傲娇。 “行吧行吧。” 伐楼尼隨手一翻,碗里涌出新的酒液。 这次没用本源,就是常规的高浓度烈酒。 度数够高,也能灌醉神明,但需要的量就大了。 碗推过去。 玛特接过来。 一碗接一碗。 然后整个人晃了两下。 那条白色亚麻长裙的裙摆在地上铺开,秩序女神跪坐在甲板上。 碗从手里滑出去,在木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梅亨的蛇尾巴旁边。 梅亨的竖瞳扫了一眼碗,又扫了一眼玛特,用尾巴把碗抽回去。 玛特的上半身摇了两下。 然后直挺挺地往侧面倒。 砰。 秩序女神倒在了甲板上。 呼嚕声在三秒后响起。 比阿图姆的小一號。 但同样震碗。 所以现在船舱里的情况是: 阿图姆躺在梅亨的蛇身上打呼嚕。 玛特倒在甲板上打呼嚕。 两个呼嚕互相叠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声。 托特站在角落,无语。 伐楼尼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她走到船舱门口,伸手掀开半截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色正在往地平线底下沉。 整个天幕的顏色从暗橘变成深紫,再往西边的方向,已经有黑透了的夜色在蔓延。 快要彻底黑了。 冥界要来了。 伐楼尼掀著门帘站了一会儿。 晚风从尼罗河的方向吹过来,掀起她薄衫的下摆。 布料贴在腰侧,然后被风扯开,反覆拍打。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团银白色符文。 复杂的嵌套图案在暮色里微微泛光。 伐楼尼捏了捏拳头,又鬆开。 然后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甲板上。 叶凛双手搭在舵盘上,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部灌注在船体的每一个细微震动上。 他的腰已经酸得不行了。 站了一整个白天。 中间除了偶尔挪个脚,基本没离开过舵盘半步。 但航行还没结束。 最难的冥界航段还在后面。 叶凛把注意力从腰上的酸痛拽回来,重新聚焦在前方逐渐暗下来的航道上。 然后他余光捕捉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船舱门口飘出来。 “臥槽!” 叶凛整个人弹了一下。 肩膀抖了抖,脑袋往右偏。 伐楼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侧后方半米的位置了。 “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 伐楼尼歪了歪脑袋:“我有声音。” “你那个声音跟猫似的,正常人听不见的好吧。” 叶凛稳了稳心跳,一只手扶著舵盘,扭头看她。 “出来做什么?” 伐楼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走到叶凛身侧,站定。 晚风把她散在肩上的头髮吹起来,几缕髮丝扫过叶凛的小臂。 然后她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那团银白色的符文在暮色里泛著幽幽的微光,嵌套的圆环和交错的弧线在她白皙的掌心上铺展开来。 她把手举到叶凛面前。 下巴微微扬起。 墨镜卡在鼻樑上,挡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和下頜。 嘴角的弧度很小。 但那点弧度配上扬著的下巴,传递出来的意思非常明確—— 快夸我。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的符文。 又抬头看了一眼她仰著的下巴。 一只手扶著舵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了伐楼尼的手。 他翻了翻她的手掌,把那团符文凑近了看了看。 伐楼尼的手指头比他的细得多,被他的手包了大半截,只剩指尖露在外面。 叶凛盯著那团复杂的银白色图案。 看了两秒。 “纹身噶?黑社会?” 第218章 你的就是你的(本章有配图) 伐楼尼站在原地,扬著的下巴慢慢收了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这纹身挺好看的。” 叶凛还在翻她的手,拇指搓了搓那团符文的边缘。 “这种萤光效果怎么搞的?uv墨水?” 伐楼尼把手抽了回去。 动作很快,手指从叶凛的手心里滑出去的时候带了一股风。 “老大。”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凛扶著舵盘,扭头看她。 暮色里伐楼尼的脸色不太好判断。 但她抿著嘴的弧度,他见过。 上次见这样,是在布托芦苇盪里他死了四次之后。 区別是上次她在心虚。 这次她在生气。 “不知道。”叶凛老实回答。 “那是秩序,玛特给的。” “就那个头上顶著鸵鸟毛的?” “对。” “她给你纹了个身?” “不是纹身!!” 伐楼尼碗往膝盖上一搁,墨镜从鼻樑上滑下来半截,露出半拉眼睛。 那半拉眼睛红红的。 气的。 “我用本源酿的酒跟她换的。” 伐楼尼的声量拔高了一截。 “本源你懂不懂?就是命根子。” “我割了一块命根子酿了一碗酒,去跟人家忽悠……不对,去跟人家谈判来的。” “一条秩序的制定权。” “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吗?” 叶凛看著她。 “多值钱?” “玛特说,主神级別的存在跪著求都求不到。” “哦。” “你哦什么哦?!” 伐楼尼碗又端起来了,灌了一口。 “我为了搞这个东西,耍了多少心眼你知道吗?” “先嫌弃人家的测谎功能不行,再故意在她面前慢慢喝酒馋她。” “最后还得装作一副『哎呀你这东西也就那样吧』的表情逼她加价……” “这招谁教你的?” 伐楼尼顿了一下:“你教的。” 叶凛:“……” 行吧,之前和伊西斯说话的时候被学以致用了。 “然后呢?”叶凛没否认,单手扶舵,身体侧了半个过去对著她。 “你搞来这个东西,要干嘛?” “然后我拿给你看,你说我纹身黑社会。” 伐楼尼的嘴瘪了。 瘪嘴这个表情,叶凛在她脸上见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清醒状態的伐楼尼是標准的三无少女。 喝醉之后虽然话多了,但情绪表达也就停留在骂人和懟人。 瘪嘴属於升级版。 介於生气和委屈之间的那种。 “老大。” “在。” “我生气了。” 叶凛看著她。 伐楼尼端著碗,碗里的酒映著天边最后那点光。 她歪著脑袋,瞪著叶凛,嘴还瘪著。 这画面怎么说呢。 像路边捡到的流浪猫叼了一只死老鼠回来丟到主人正在做饭的锅里。 结果主人没夸她还嫌老鼠脏。 然后猫炸毛哈气了。 “你说点好听的哄我。” “你哄我,我就给你个好东西。” 叶凛扶著舵盘,另一只手撑在腰上。 他站了一整个白天,腰酸得要命。 但他笑了。 伐楼尼撒娇,还真是头一回见。 “行。”叶凛清了清嗓子,“说点好听的是吧?” “嗯。” “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酒女神?” 伐楼尼愣了一拍。 然后她挺了挺腰,下巴抬起来。 “我。” 答得乾脆利落,连犹豫都省了。 叶凛差点没绷住。 “谁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谈判专家?” “我!” “谁用一碗酒就把秩序女神忽悠到团团转?” “我!!” 伐楼尼越答越精神,整个人从蹲著变成跪坐,腰板挺得笔直。 薄衫隨著她抬下巴的动作往后拽,布料绷紧了。 从侧面看过去,胸口到腰间那条弧线的起伏在暮光里勾出清晰的轮廓。 叶凛看了一眼。 然后迅速把视线拉回舵盘上。 这次倒不是不好看,而是开著车呢,工作重要。 “谁是世界上酿酒最好喝的神?” “还是我!” “谁给拉喝了四碗本源酒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我我!” 伐楼尼答到这里的时候,碗已经被她踢到一边去了。 她往叶凛的方向凑了凑,仰著脸等下一个问题。 暮色把她鼻尖上那副墨镜的镜片染成暗红色。 气鼓鼓的表情早就不见了。 现在是得意。 小孩子被夸了之后的那种得意。 叶凛忍著笑。 “那么——” 他顿了顿,换了个问法。 “世界上最可爱的酒女神,拿到了什么?” 伐楼尼“我”字还没开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那团银白色符文。 然后她开始说。 叶凛一边听一边扶舵。 伐楼尼的复述比叶凛预想的清楚得多。 反正叶凛是听懂了。 “……大概就是这些。”伐楼尼把碗捡回来,灌了一口。 隨后把碗放在脚边,伸出右手。 “给你。” 叶凛低头看著那只手。 手指纤细,指节分明。 掌心那团复杂的嵌套图案安安静静地发著光,一圈又一圈的弧线和直线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铺展开来。 “她说了,握手就能转交。” 伐楼尼把手又往前送了送。 “不要。” 伐楼尼的手悬在半空:“老大?” “不要。”叶凛重复了一遍。 他双手搭回舵盘上,视线转向前方越来越暗的航道。 “首先,这东西是你拿本源跟人换的。” “你割肉换来的东西,凭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老大。” “我是你老大,又不是你爹。” “就算是你爹,这种东西也不能给。” 伐楼尼的嘴闭上了。 “其次。”叶凛的手指在舵盘边缘敲了两下。 “玛特把这东西给你,是因为你有权柄。” “权柄是概念的最高操控权,秩序是概念的判定標准,这两样东西能配套。” “我有什么?” “你让我拿著一条制定秩序的权力,我拿什么去定?拿我的七阶全属性?” “七阶放蓝星还行,放神界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这东西你拿著,好歹还有酒权柄兜底。” “我拿著,纯纯一个空壳子。” 伐楼尼把手收回来,握著那团符文:“但是……” “还有第三个原因。” 叶凛没看她。 他盯著前方的航道。 天幕的顏色已经从深紫变成了纯黑,只有极远处的地平线还残留著一线暗红。 “我打工的时候有工伤险。” 伐楼尼:“……” “被神打死了,工伤险赔付,强制保命,送回家。” “我在这边再怎么折腾,最差的结果就是灰溜溜被送回蓝星。” “但你没有。” 叶凛的手指在舵盘上收紧了一点。 塞易斯。 沙暴。 流沙灌进鼻腔和嘴巴,窒息,死亡,復活,再窒息。 循环往復。 那些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第三次从沙子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用感知去找伐楼尼的位置。 找到了。 酒神权能的防护已经碎了,她的生命信號在急速下坠。 那一瞬间叶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们都死在这,叶凛会被工伤险送回蓝星。 但伐楼尼是真的死了。 “你死了就是死了。”叶凛的声线压得很低。 “没有復活,没有重来,没有任何东西兜底。” “所以这东西你留著。” “关键时刻,哪怕代价再大,你好歹有张底牌能打。” 晚风从尼罗河方向吹过来。 伐楼尼站在叶凛侧后方,薄衫的下摆被风掀起来,拍在她的腰侧。 她的头髮也被风吹散了,几缕髮丝扫过叶凛的肩膀。 她张了张嘴,眼眶发热。 “老大,我……” 船身猛地震了一下。 叶凛的双手瞬间收回舵盘,全部注意力灌注到船体上。 太阳船的速度在骤降。 不,准確来说,太阳船在变。 舵盘下方的木质纹理开始剥落,金色的原始铭文从木板的裂缝里透出来。 船身传来低沉的吱嘎声,整条船的结构正在从內部重组。 白昼用的曼杰特號,正在蜕去外壳。 叶凛往前看。 西方地平线上最后那线暗红色也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纯粹的黑。 他们已经驶入了西方地平线以下。 白昼航行,结束了。 船舱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苍老的呻吟。 叶凛回头看去。 舱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推开。 拉·阿图姆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但他的形態正在发生最后一次转变。 白天那具佝僂乾枯的老人身躯在黑暗中一寸寸地萎缩、变形。 皮肤从古铜色褪成灰白。 头顶的日盘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一轮漆黑的圆盘压在两根角之间。 连盘绕其上的圣蛇都失去了光泽。 而他的脑袋…… 一颗苍白的公羊头。 配上一具比阿图姆还要衰老十倍的身躯。 舵盘在叶凛手下也完成了蜕变。 曼杰特號的残壳彻底脱落,露出底下那条更古老、更沉重的船体。 夜航船。 麦塞克泰特號。 阿夫·拉那颗苍白的公羊头缓缓转向叶凛,空洞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乾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小子。” “欢迎来到杜阿特。” 第219章 醒了?如醒 叶凛的手搭在舵盘上,指尖感受到麦塞克泰特號传来的震颤。 和白天那条金灿灿的曼杰特號完全不同。 夜航船的触感是冰的。 舵盘上刻满的原始铭文不再泛著金光,而是散发著一种幽暗的银蓝色冷光,沿著木纹往船身蔓延。 阿夫·拉那颗苍白的公羊头在说完“欢迎来到杜阿特”之后,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往后倒了一步。 再往左歪了半步。 接著整个人靠在了船舷上,公羊头的下巴磕在木板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叶凛:“……” 呼嚕声响了起来。 比白天阿图姆形態的呼嚕声还大。 公羊头的鼻腔结构显然更適合製造噪音。 每一声都带著震动,连船舷上的积水都被震出了细碎的波纹。 “老大。” 伐楼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后。 手里端著空碗,歪头看著趴在船舷上的阿夫·拉。 “老爷爷他为什么变成羊了?” 叶凛单手扶舵,另一只手揉了揉后脖子。 站了一整个白天,腰和脖子已经不属於他了。 “阿夫·拉。”他说。 “拉在冥界的固定形態。” “清晨是甲虫头,白天是隼头,黄昏是老头。” “到了冥界就变公羊头。” “为什么是羊?” “因为古埃及人觉得公羊代表重生和繁殖力。” “拉每天晚上穿越冥界,就是一个死亡的过程。” “哦。”伐楼尼低头看了看空碗。 “那他趴在那打呼嚕也是流程的一部分?” “不是。” “那他应该干什么?” 叶凛想了想。 阿夫·拉进入杜阿特的第一小时,应该站在船头,向冥界眾神宣告自己的到来。 释放神威,告知整个杜阿特: 太阳来了。 他好像看过一本书。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 但是最后两句话记得很清楚: ——狒狒们,为我张开你们的手臂! ——狒狒们,为我敞开你们的大门! 叶凛扭头看了一眼趴在船舷上、口水快流到甲板缝里的阿夫·拉。 伐楼尼顺著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 “……叫不醒吧?” “本来不同世界的创世神设定不同,你还偏挑人家最虚弱的时候喝了四碗酒,你觉得摇两下能醒?” “那怎么办?” “凉拌。” 叶凛转回头,盯著前方漆黑的航道。 他握了握舵盘。 杜阿特的黑跟蓝星的黑完全不同。 蓝星的夜晚再暗也有星光、月光。 总能看到点什么。 但杜阿特的黑是物质性的。 黑暗本身带著重量,从四面八方往人身上压。 白天他能通过万能驾照的被动效果,感知船体周围几十公里的数据。 现在,这个范围缩到了不足五百米。 黑暗在吞他的感知。 麦塞克泰特號船身铭文散发的银蓝色冷光是唯一的光源,微弱的光照亮了船体周围的水域。 叶凛往下瞟了一眼。 冥界的水是黑的,纯粹的黑。 水面平得不正常,看不到底,看不到水下的东西。 他把视线收了回来。 不看了,越看越渗人。 “老大。”伐楼尼凑过来,也往冥河里看了一眼。 然后缩回去了。 “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別看,会做噩梦的。” “哦。” 叶凛调整了航向,万能驾照给出的导航路线在脑子里浮现。 杜阿特的第一航段,西方隱秘之地。 叶凛单手扶著舵盘,另一只手撑在腰上。 腰已经酸到麻了。 麻完之后反而有种诡异的舒適感。 麦塞克泰特號在纯粹的黑暗中滑行。 叶凛说不清脚底下的是水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万能驾照给出的触感反馈告诉他,船底接触的介质密度远大於水。 质地粘稠,温度极低。 他选择不去细想。 船身铭文的银蓝色冷光往外扩散了大约二十米,再远就被黑暗吃掉了。 视野范围等於一辆开著近光灯的小破车在没有路灯的国道上跑夜路。 阿夫·拉趴在船舷上,公羊头的下巴卡在木板沿上,口水顺著下頜淌到甲板缝里。 呼嚕声一波接一波,频率稳定,节奏均匀。 叶凛回头看了一眼。 这位每天都要穿越冥界,照亮万千亡灵,对抗混沌巨蛇的至高神。 现在的姿势跟烧烤摊上喝断片的大爷一模一样。 公羊角歪了一只,压在船舷的木纹上,被挤得翘起来。 嘴巴半张著,每一声呼嚕都带著轻微的震动,连趴著的那段船舷板都在跟著哆嗦。 “……” 叶凛把视线收回来。 不叫了,叫不醒。 他调了调航向,万能驾照的被动导航在脑子里標註出第一航段的终点位置。 直行。 不需要拐弯,不需要变道。 杜阿特的第一航段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两侧……应该有东西。 但叶凛看不清。 银蓝色的冷光照到两侧时,隱约能看到一些垂直的结构。 叶凛把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船身铭文的冷光虽然微弱,但正在往两侧的黑暗中渗透。 渗透的方式不是照射,而是浸润。 光从铭文纹路中渗出来,沿著船体表面扩散到水面,再往更远处蔓延。 光到达的地方,黑暗往后退了一点。 退出去的区域里,叶凛看到了东西。 人形。 准確来说,是半透明的的人形轮廓。 成百上千的人形轮廓,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航道两侧。 他们的形態模糊,面孔不清,但姿態统一。 全部面朝航道中央,笔直站立。 亡灵。 叶凛的头皮紧了一下。 夜晚太阳船经过时,阿夫·拉释放神威,亡灵暂时甦醒,朝拜太阳神,获得短暂的復生之光。 叶凛扭头看了看趴在船舷上吹口水泡的阿夫·拉。 神威? 这位连自己口水都控制不住。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麦塞克泰特號的铭文冷光继续往外扩散。 触及到那些半透明的亡灵时,亡灵们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灰光退去,血肉回来。 皮肤、五官、髮丝,一寸寸地从半透明变成实体。 他们醒了。 第一排亡灵最先甦醒。 一个穿著古埃及平民短裙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叉贴在胸前,头颅低垂,姿態虔诚。 他缓缓抬起头,准备迎接每日穿越冥界的太阳神的光辉—— 然后他看到了舵盘后面站著的叶凛。 一个穿著奇异服饰的年轻人,单手扶著舵盘,另一只手撑在腰上,一脸腰快断了的表情。 中年亡灵愣住了。 然后他的双手从胸前慢慢放下来了。 叶凛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虔诚,到困惑,到茫然,到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还没醒? 第二排亡灵也醒了。 一个头戴假髮、脖子上掛著宽领项圈的贵族女性。 她醒来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標准的朝拜礼。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跪了两息,没等到神威降临。 她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叶凛注意到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第三排,第四排。 越来越多的亡灵甦醒。 每一个亡灵醒来后都经歷了同样的流程: 摆出虔诚姿態,抬头准备朝拜,看到叶凛,表情从虔诚变成困惑。 最后陷入沉默。 航道两侧的场面变得极其微妙。 成百上千的亡灵站在那里,既不朝拜也不离开。 他们面面相覷,偶尔有几个胆大的亡灵互相交头接耳,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叶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也没必要知道了。 “老大。”伐楼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到他旁边了,碗搁在膝盖上。 “外面那些透明的人为什么都在看你?” “因为本来该站在船头宣告太阳来了的那位在睡觉。” 伐楼尼顺著他的下巴方向看了一眼阿夫·拉。 “要不要叫醒他?” “你觉得叫得醒吗?” 伐楼尼想了想,摇头。 叶凛也没打算叫。 亡灵的甦醒和復活並不完全依赖阿夫·拉本人是否清醒。 麦塞克泰特號船体铭文本身就在持续释放太阳残留的能量。 这股能量沿著预设的航线渗透到两侧的亡灵身上,自动完成復生流程。 拉就是个活体发电机。 所以亡灵该醒的还是醒了,该復活的还是復活了。 只不过,宗教仪式感全无。 …… 亡灵们的骚动在持续。 越来越多的实体化亡灵开始向航道中央靠拢,试图更近距离地观察这艘太阳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光头的年轻祭司亡灵甚至伸出手,碰了一下麦塞克泰特號的船舷。 手指碰到铭文的瞬间,银蓝色的光从接触点弹了他一下。 祭司亡灵缩回手,揉了揉指尖,一脸受伤的表情。 叶凛懒得管,而是调低了航速。 谨慎点。 麦塞克泰特號在黏稠的黑色介质中减速滑行。 阿夫·拉的呼嚕声成了整个航道里最响亮的声源,一波一波地往两侧的墙壁上弹。 到处都是亡灵困惑的面孔。 叶凛开著船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感觉,不是穿越冥界。 是晚高峰开公交车经过闹市区,车上主驾驶座的师傅睡著了,只有一个实习生在握方向盘。 全车人问號脸。 很快,麦塞克泰特號的船头前方,一道巨大的石质结构从黑暗中浮现。 门。 冥界第一道门。 按照標准流程,阿夫·拉应该在此处站起来,向守门者宣告自己的身份和通行权限。 叶凛扭头看了一眼。 阿夫·拉换了个姿势。 从趴著变成了侧躺,公羊头的角牴著船舷的栏杆,四肢蜷缩,整个人缩成一团。 呼嚕声更大了。 叶凛转回头,看著越来越近的巨门。 门两侧,隱约能看到守卫者的轮廓。 他没停船。 麦塞克泰特號载著打呼嚕的创世神,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朝著冥界第一道门直直滑了过去。 然后叶凛感知到了另一种东西。 从船底。 从两侧暗处。 从那些光照不到的、更深的黑暗里。 无数道带著极致恶意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失去阿夫·拉主动释放的神威屏障后,麦塞克泰特號对於杜阿特深渊里的那些东西来说,不再是警告。 而是“美食”。 叶凛的手在舵盘上收紧了。 黑暗深处,一声尖锐的嘶鸣从船底传了上来。 第220章 俩醉鬼 那声嘶鸣从船底穿透甲板,震得叶凛脚底板发麻。 他低头扫了一眼。 甲板的木板缝隙里,银蓝色铭文的光正在被某种东西一寸寸地吞噬。 黑暗从船底往上渗,沿著铭文的纹路逆向蔓延,把原本稳定的冷光逐段掐灭。 第二声嘶鸣紧跟著来了。 这次不是从船底。 是从左侧。 叶凛扭头。 银蓝色冷光的边缘,一团比黑暗更黑的东西正在靠近。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块被人从虚空里挖出来的窟窿,在冥河表面滑行。 滑行的速度很快。 第三声来自右侧。 第四声是后方。 第五、第六、第七…… 叶凛懒得数了。 五百米感知范围內,四面八方的敌意信號密得跟蚂蚁窝捅了之后往外涌的工蚁一样。 船舱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挪动声。 那条一直盘在角落里充当拉神靠垫的巨蛇梅亨终於从阿夫·拉身上滑了下来。 蛇身在甲板上划过,鳞片摩擦木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迅速攀上船舷,然后沿著整条夜航船的外沿盘绕了一圈。 蛇身从船头穿过船尾,再从船尾绕回船头,把麦塞克泰特號裹了个严严实实。 梅亨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 蛇鳞从外层开始发热,一种暗红色的微光从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在船体外沿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守护蛇神的本能防御。 叶凛看了一眼梅亨的防御范围。 光膜覆盖了整条船的外壁,但只有不到两米厚。 够用吗? 一团黑影已经衝到了船舷三十米外。 叶凛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勉强算是人形,但四肢的比例完全不对。 胳膊太长,从肩膀一直垂到膝盖以下。 脑袋的位置偏低,像是直接从锁骨上长出来的,没有脖子。 它张著嘴,嘴的开合角度大得嚇人,整个下頜几乎翻到了后脑勺。 嘶鸣声就是从那张嘴里发出来的。 叶凛的手搭在舵盘上。 万能驾照的强化感知在这一刻把麦塞克泰特號的一切参数灌进了他的脑子。 首先是船体结构强度。 比白天那条曼杰特號软了至少三个档次。 曼杰特號的船壳能扛狮身人面像的物理衝击,麦塞克泰特號的船壳大概只能扛…… 叶凛用脚跟磕了一下甲板。 木板弹了弹。 嗯,反正肯定挡不住阿佩普就是了。 防御力低下,也意味著在高速状態下的防风做的不是很好。 那么在极高的加速度下…… 一会船上的人可能要遭点罪。 但另一组数据让他心里踏实了。 自修復速率。 铭文系统在持续运转,船体任何部位的损伤都会在极短时间內被修復。 哪怕被打穿一个洞,几乎是瞬间就会被修好。 还有一个。 麦塞克泰特號最大航速比曼杰特號快了將近六倍。 叶凛的手指在舵盘边缘摩挲了两下。 他忽然笑了。 壳子软,跑得快,还能自动修。 这不就是载著维修小组的跑车吗? “抓稳。”叶凛说。 伐楼尼蹲在他脚边,歪头上看:“嗯?” “发车了。” 叶凛没给第三次预告。 他的双手同时发力,舵盘猛地向右拧了九十度。 麦塞克泰特號的船头在冥河的黑色介质中骤然横切。 整条船的惯性被瞬间改变方向。 船尾在粘稠的液面上划出一道弧形的白色尾跡。 完美的九十度甩尾。 那团率先衝过来的无头恶灵直接扑了个空。 它张著大嘴冲向船舷的位置,但船舷已经不在那了。 它扑到的是船尾甩出来的尾流。 银蓝色的铭文余光像鞭子一样抽在它身上。 恶灵的躯体被抽得往后翻滚了好几圈,撞上了远处黑暗中一块突起的暗礁。 砰。 碎了。 叶凛没看。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下一个目標上。 左前方,三团黑影並排衝来。 右后方,两团稍慢一点的也在靠近。 叶凛双手在舵盘上快速调整。 加速。 麦塞克泰特號的船底铭文骤然增亮,船身往前窜了出去。 粘稠的冥河介质在船头两侧被劈开,形成两道翻卷的黑色浪墙。 速度上来了。 叶凛盯著脑子里万能驾照实时投射的路线图。 冥界航道的宽窄、暗礁分布、弯道角度,全部以三维线框的形式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白天的曼杰特號是重型卡车。 稳,沉,抗揍,但笨。 麦塞克泰特號是跑车。 脆,快,操控精度拉满。 叶凛觉得自己血液都开始加速了。 他把舵盘往左带了十五度,船头擦著一块水下暗礁的边缘掠过,间距不超过半米。 暗礁后面藏著一团准备偷袭的恶灵,被高速掠过的船体带起的气浪掀翻,整个拍在暗礁上。 叶凛右手鬆开舵盘半秒,甩了甩手腕,然后重新搭上去。 再来。 前方航道收窄,两侧的墙壁挤压到只剩原来三分之一的宽度。 正常航速下,这段窄道需要减速通过。 叶凛加速了。 舵盘精准地在两侧墙壁之间找到了最优路线。 船身两侧距离墙壁不到一臂的距离,梅亨盘在船外沿的蛇身几乎贴著岩壁滑过。 窄道里挤满了恶灵。 它们密密麻麻地趴在两侧墙壁上,嘴对著航道中央。 叶凛一头扎了进去。 麦塞克泰特號以六倍於標准航速的速度衝过窄道。 那些张嘴准备扑的恶灵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风,船就已经从它们面前消失了。 然后船尾甩出来的尾流把它们整排整排地从墙壁上颳了下来。 哗—— 叶凛从窄道里穿出来的那一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杂乱的碰撞声。 恶灵被尾流搅在一起,结成一团黑色的球,砸在窄道尽头的石壁上。 叶凛吹了声口哨。 冥界飆车,车感拉满。 “老——” 身后传来伐楼尼的声音。 但只喊了一般就断了。 叶凛回头瞟了一眼。 伐楼尼双手扒在左侧船舷上,整个人探出去半截身子,脸朝下对著冥河。 薄衫因为姿势的关係从腰际滑上去了一截,腰侧的肌肉隨著乾呕的动作一收一放。 裙子的布料堆在她弯曲的腰上面,皱成一团。 “呕——!” 叶凛扭头看向船的另一侧。 玛特扒在右舷。 白色亚麻长裙的下摆被风捲起来,缠在小腿上。 秩序女神的姿势和伐楼尼完全对称,脸朝下,双手死死抓著船沿。 “呕——!” “……” 叶凛缓缓把头转回来。 得,两个醉鬼,一边一个,完美配重。 至少这样船不会翻了。 “老大!!” 伐楼尼的脑袋从船舷外面冒回来。 叶凛定睛一看,发现此时的伐楼尼眼泪糊了半张脸,墨镜歪到只剩一只耳朵掛著。 “你能不能开慢点!!” “开慢点就被吃了,你选一个。” “我选死!!” “那我把船门给你打开。” 伐楼尼的乾呕声戛然而止。 她趴在船舷上想了想。 然后又把头探了出去。 “那我还是接著吐吧。” “呕——!” 叶凛懒得管她了。 前方又出现了一群。 这批数量多,至少二十几团黑影,呈扇形展开,试图封锁航道。 第221章 十六位木乃伊神 叶凛把舵盘打到底。 麦塞克泰特號在冥河上划出一个完整的一百八十度掉头弧线,船尾扫过整个扇形编队的外沿。 梅亨的蛇身在高速旋转下化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环。 所有试图靠近的恶灵被这道光环拍开,飞向四面八方。 掉头完成后,叶凛立刻反向修正,船头重新对准航道方向。 一气呵成。 托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船舱里衝出来了。 这位智慧之神双臂死死抱著桅杆,朱鷺头的长喙紧紧贴在木桿上,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得横了过去,腿都离地了。 他嘴里的芦苇笔早就飞了。 莎草纸更是捲成一团黏在他胸口,被风吹得哗哗响。 “凡人!!!” “嗯?” 叶凛敷衍的回了一句。 看似身体转过去了,可脑袋还死死盯著前方。 作为一名老司机,只要手还抓著方向盘,眼睛就得盯著路。 “这是太阳船!!!!” “我知道。” “不是你那个世界的马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叶凛微调了一下航向,躲开一块突然从水面下探出来的暗礁尖端。 “在我们那叫赛道。” “我不管你那叫什么……” 托特的话被又一次急转弯打断了。 他整个人围著桅杆转了半圈,长喙磕在木桿上发出类似啄木鸟的声音。 “你停下!!” “停下会死。” “你慢下来!!” “慢下来也会死啊。” “那你至少给我一点……” 叶凛往右急拉。 托特的下半句话变成了一声闷哼。 “拐弯提醒,是吧?” 叶凛单手扶舵,另一只手竖了竖拇指,“刚才那个就是。” 托特从被创造出来到现在几万年的漫长岁月里,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过登上这条船。 他是智慧之神。 他记录一切、计算一切、衡量一切。 他能用数学精確描述天体的运行轨跡。 他能用文字捕捉世界诞生时的第一声呢喃。 但他无法计算一个疯了的凡人临时工会把太阳船开成什么鬼样子。 左侧船舷。 “呕——” 右侧船舷。 “呕——” 桅杆上被甩得跟旗帜一样的托特: “……” 船舱里。 “呼——嚕——” 阿夫·拉翻了个身。 公羊角从左边磕到右边,换了个著力点。 呼嚕声的频率都没变过。 这条船上精神状態最稳定的,是那个把自己喝断片的创世神。 叶凛油门拉满。 又一波恶灵从深渊里涌上来,这次直接从船底冲。 叶凛感知到船底的异常振动,瞬间做出判断。 不减速,不变向。 加速衝过去。 让它们追。 追不追得上那就是它们的问题了。 麦塞克泰特號的船底铭文全功率运转,推进力爆发到极限。 船身从粘稠的冥河介质中硬生生拔起了半个船身的高度,几乎贴著介质表面掠飞。 船底和水面之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间隙。 从下方扑来的恶灵扑了个空,脑袋撞在铭文光膜下方,被弹回水里。 叶凛找到了节奏。 他不需要打架。 他只需要开车。 整个杜阿特第二航段,被他开出了冥界拉力赛的观感。 左漂,右甩,急加速,急减速,原地掉头,窄道穿针。 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到毫釐,恰恰到好处的把恶灵甩到死角里。 梅亨的暗红色光膜配合高速机动,把所有靠近的东西统统弹飞。 偶尔有恶灵的爪子碰到了船身。 但碰到了又怎样? 划出一道痕,可能它爪子都没来得及拔出来,铭文就自修復把痕跡抹乾净了。 连漆都不用补。 时间在飆车中流逝。 第四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叶凛终於把航速降了下来。 恶灵的数量在进入第四航段后骤然减少。 万能驾照的感知范围內,敌意信號从铺天盖地变成了零星几个。 叶凛鬆了鬆手,手指在舵盘上做了几个抓握的动作,让僵硬的关节活动开。 四个小时的全神贯注飆车,胳膊酸得跟灌了铅一样。 但脑子是清楚的。 四个小时的驾驶给了他足够的数据来分析这条船。 曼杰特號:皮厚,慢,硬扛。 麦塞克泰特號:皮薄,快,能修。 两条船的设计理念完全不同。 白天的曼杰特號是战列舰,正面承受一切。 夜晚的麦塞克泰特號是鱼雷艇,速度和机动性拉满,挨打了也能快速修復。 叶凛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阿佩普,冥界十二航段的终极boss。 一条能环绕整个冥界的混沌巨蛇。 哦当然,这玩意说是最终boss,但很快就要出现了。 午夜的时候是拉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换成谁都知道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不过正常流程是拉神站在船头,用太阳真火和它对轰。 但拉现在的状態…… 叶凛回头扫了一眼。 公羊头的口水已经在甲板上流出了一个小水洼。 指望不上。 那就得自己想办法。 麦塞克泰特號的速度和修復能力能做些什么呢…… 叶凛的思路刚走到这一步,他猛地抬头。 前方的黑暗没有退开。 它只是忽然变得有了层次。 午夜。 不是人间钟錶上那种轻飘飘的零点,而是世界在死亡腹中翻身的那一刻。 阿夫·拉仍低垂著羊首,日轮的余辉像熄灭前的炭火一样埋在角间。 那具身体没有倒下,却也不像醒著。 金色的皮肤被冥界的黑水映成一种沉重的暗铜色,连呼吸都仿佛被封进了古老的仪式里。 叶凛下意识的一转头,迎面就是一张狒狒的大脸。 “臥槽鬼啊!!!” 叶凛嚇得脸都白了。 试想一下,在这种只有微光的如同恐怖片的环境里,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猴脸,换谁来了不被嚇到? 但很快,那狒狒开口了: “喊什么,是我,托特。” 叶凛定住三秒,认出来了。 “你要死啊?变个狒狒脑袋干嘛?” 托特面无表情。 当然,狒狒的面部肌肉本来也不太適合表情管理。 “我是计量之神、书写之神、智慧之神,同时也是月神。” “狒狒代表月亮,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没问题吗???” 叶凛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托特旁边还站著一个女人。 叶凛確定自己刚才没有见过她。 她背对船头而立,双臂向后反折,双手各捧著一枚眼睛的瞳孔。 那两点瞳仁没有血肉,却在黑暗中发出极细的光,像被从太阳和月亮里剜下来的两颗核心。 叶凛看著她,喉咙发紧。 船继续前行。 河道两侧开始浮现出一排排封闭的结构。 没有门,没有窗,更像墓室而不是房屋。 太阳船经过时,那些封闭的居所深处响起了回声。 不是风声,是有东西在听。 叶凛握著舵盘,掌心发麻。 托特开口了。 “不要偏航。” 叶凛没有回答。 他看见了更远处。 黑暗的尽头,十六个木乃伊形態的神明並列而立。 分成四组,每组四位。 有的戴著南方白冠,有的戴著北方红冠,有的像接受供养的死者,有的像从死亡中立起的灵魂。 他们身体被裹布缠绕,鬍鬚垂落。 双眼没有生者的湿润,却都有一种比生命更久远的清醒。 王权、供品、南北两地、亡灵与仪式本身排成的队列。 阿夫·拉没有醒。 但他的声音从神龕里传了出来。 “让我的ba与我同在。” “让我与我的诸身体结合。” 这一句落下时,前方的黑暗裂开了。 一条巨蛇盘成椭圆,尾与身几乎相接,五颗头颅从不同方向俯视冥河。 它太大了,不像一条活物,更像午夜本身弯曲成了蛇形。 蛇腹环成的空洞中,躺著另一个阿夫。 死去的太阳,仰臥在蛇圈之內。 像宇宙亲手放下的尸体。 他的头顶,一只圣甲虫正托著自身缓缓显现。 凯布利,生成者。 朝日还没有升起,但已经在死太阳的头上孕育。 叶凛的手指收紧。 他见过大场面,风暴、海潮、夜航时的黑色海面。 但那些东西再大,属於世界之內。 眼前这个不是。 这是世界被拆开后的內部结构。 死亡不是终点,是密室。 太阳不是永恆的火球,是每天都要死一次、被送到奥西里斯身边重新缝合灵魂和身体的神。 黎明不过是这一切没出错的结果。 而现在掌舵的是他,一个连这些神名都认不全的普通人。 那个女人终於转过头。 “保持航线。” 托特也抬眼:“这一小时不是为了通过,是为了归身。” 叶凛看向船中央,阿夫·拉仍然沉睡。 伐楼尼的脸色却变了。 她盯著五头巨蛇环抱中的死太阳,又看了看神龕下醉睡的阿夫·拉。 “等等。” “他现在……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吗?”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前方十六位木乃伊神明同时抬起了头。 第222章 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秩序呢 叶凛的脊背一僵。 十六位木乃伊神的双眼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浑浊的金光。 金光齐刷刷地扫向麦塞克泰特號的甲板。 更准確地说,扫向甲板上趴著的那坨打呼嚕的公羊头。 叶凛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左边船舷传来一阵乾呕后的喘息。 玛特扶著栏杆,半条身体还吊在船外头,脸色惨白。 那根新长出来的真理之羽蔫巴巴地耷拉在头顶,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模一样。 她抬起下巴看了一眼前方那十六尊庄严肃穆的存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把脸转了回去。 继续吐。 右边船舷更热闹。 伐楼尼蹲在地上,双臂抱著那只永远不会空的酒壶,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虚弱地举起一只手。 “老大,我先声明,我只是生產酒的,那个什么……售后我不负责。” 叶凛:“你最好闭嘴。” 托特从船舱里走出来,狒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冷得能刮人。 “严格来说,你连卖酒许可证都没有。” “你们还管跨境经营啊?” 叶凛真想踹她一脚。 但踹完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阿夫·拉还在睡。 船速降下来之后,这位创世级的老先生反而睡得更踏实了。 公羊角牴著神龕底座,嘴巴半张,口水流成了一条细线,在甲板木纹的缝隙里蜿蜒前行。 呼嚕声节奏平稳,堪称催眠白噪音。 十六位木乃伊神盯了那坨公羊头很久。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拉为何不回应?” 声音是从墓室深处压出来的那种质感。 十六道嗓音叠在一起,却不嘈杂。 整条航道的水面被这声音压得往两侧退了一寸。 叶凛脚底板发麻。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问他的。 但甲板上除了他之外,唯一能代表太阳船官方立场,且还清醒著的,只有托特。 果然,托特往前走了一步。 “拉正在休憩。” 这话说得可真艺术。 明明是喝断片了,说出来就成了“休憩”。 不愧是太阳神身边的秘书。 十六位木乃伊神没接话。 他们的金色眼光继续盯著阿夫·拉。 叶凛站在舵盘后面,一句话不说。 他现在的策略很简单:別出头。 这是人家神系內部的事。 太阳船的正式编制上,他就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最大的优势就是出了事可以装不知道。 但托特没让他装太久。 毕竟临时工最大的劣势就是出了事有概率背锅。 这位智慧之神走到叶凛身边。 “按照之前的流程,阿夫·拉抵达奥西里斯身体所在之处。” “太阳神的ba与自己的身体、奥西里斯的復生力量相接。” “死太阳在五头蛇的环绕中获得生成之力,凯布利开始孕育,后面的航程才有可能进入真正的復生日程。” “但现在问题很严重。” 托特的声音往下沉了沉。 “阿夫·拉醉了。” “他的神性本能还在运转,所以刚才那几句仪式咒语是从身体里自动传出来的。” “但他的意识不清醒。” “仪式可以开始,但如果没有太阳神主动回应,归身可能会卡在一半。” 叶凛问:“卡一半会怎样?” 托特看著前方五头巨蛇环绕里的死太阳,安静了一会。 “轻则黎明延迟。” “重则呢?” “太阳醒不过来。” 叶凛转头看阿夫·拉。 阿夫·拉:“呼——嚕——” 叶凛:“我觉得他现在就醒不过来。” 托特:“我说的是宏观意义上的醒不过来。” 叶凛:“有什么区別?” 托特沉默了一下。 “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机会知道。” 叶凛没接话。 太阳醒不过来,也就是说明天没有太阳。 没有太阳意味著什么? “强制下班”要到工时结束才会触发,而他的工时还剩七个多小时。 七个多小时待在一个太阳升不起来的冥界里,被无穷无尽的恶灵包饺子。 上一轮飆车飆得爽,但他不可能连飆七个小时。 他现在的胳膊已经酸到快脱臼了。 所以…… 这事他得管。 叶凛抹了一把脸。 前方,十六位木乃伊神开始第二轮呼唤。 “拉,归於自身。” 十六道声音同时落下,五头巨蛇环绕中的死太阳亮了一下。 微弱的金色波动从那具仰臥的身体里扩散出来,沿著蛇腹冲向麦塞克泰特號。 波动抵达船体时,阿夫·拉的公羊角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然后呼嚕声变响了两个分贝。 叶凛:“……” 第三轮呼唤。 “拉,取回你的ba。” 这次死太阳亮得更明显一点。 金色波动穿过船板,直接灌进阿夫·拉的身体里。 阿夫·拉翻了个身。 公羊角磕在神龕的木框上。 咚—— 呼嚕声似乎停了一下。 叶凛的心提起来了。 ——醒了? 公羊头歪了歪,换了个方向。 呼嚕声继续。 十六位木乃伊神的声音更重了,金光从他们的眼眶里往外溢。 “拉,与诸身体结合。” 死太阳亮起的幅度比前三次都大。 五头巨蛇的鳞片上流淌著金色的纹路,整个仪式空间都被激活了。 就差临门一脚。 只要太阳船上的阿夫·拉给出一个正式的回应,整套流程就能跑通。 阿夫·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公羊嘴一张。 “再来一杯……” 全场死寂。 五头巨蛇的金色纹路一个哆嗦,暗了下去。 十六位木乃伊神的金色眼光集体熄灭了。 玛特趴在船舷上,虚弱地闭了闭眼。 “这是对秩序的侮辱。” “罪不可赦啊……” “呕——” 伐楼尼缩在角落里,弱弱地插了一嘴。 “其实从酒品角度看,他挺给面子的。” “还知道要续杯,说明我酿的酒口感確实不错——” 托特:“闭嘴。” 伐楼尼把嘴闭上了。 但她闭嘴前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是事实……” 叶凛站在舵盘后面,盯著前方那个被五头巨蛇环绕的死太阳。 金色波动还在一浪一浪地衝过来。 仪式没有中断,十六位木乃伊神仍在持续输出能量。 但船上这个该给回应的人,只对“酒”这个关键词有反应。 叶凛的脑子转了两圈。 然后他开口了。 “木乃伊们的呼唤內容可以改吗?” 托特的狒狒头转过来,瞪著他。 “你在说什么?” “我说,那十六位前辈喊的台词,能不能换一套?” “这是传承万年的冥界仪轨,每一个字都对应著宇宙运转的法则。” 托特的语气已经冷到了极点。 “你想死別拉上我。” 叶凛没被嚇到。 他看了一眼阿夫·拉,又看了看前方的死太阳。 “那换个角度,木乃伊神的台词改不了,那回应的台词呢?” 托特:“???” “神话仪式需要太阳神回应,对吧?” “对。” “必须是清醒的回应吗?” 托特愣了一下。 叶凛追问:“梦话算不算话?” 托特的狒狒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抽搐。 叶凛分不清那是愤怒,震惊,还是呆滯。 “荒谬。”托特说。 “这是太阳神与奥西里斯復生力量的神圣结合,不是你们凡间酒桌上劝醉鬼签合同。” “哎,那是南北差距,我们这儿谈生意是喝茶的。” 叶凛摊手。 “反正我就这个办法了,不回应要出事,事情还能变得更糟吗?” 托特张了张嘴。 合上了。 又张开了。 没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叶凛说的有道理。 再不回应,拉无法获得復生之力,太阳就没了。 太阳没了,阿佩普就要毁灭世界了。 还有什么比世界毁灭更糟糕的事情吗? 角落里,伐楼尼蹲在地上,抱著酒壶的胳膊举了起来。 “老大,我懂了。你是要套话。” 叶凛纠正她:“不是套话,是流程优化。” “核心业务逻辑一个字都不改,只是在用户端做了一点交互適配。” 托特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船舷那边传来一阵挪动声。 玛特扶著栏杆起来了。 秩序女神的脸色依然苍白,真理之羽依然蔫巴巴的。 但她听到了刚才那段对话。 她艰难地开口。 “语言只是载体。” “只要语义符合秩序,载体的形式……” 她停了停,吞了口唾沫压住反胃。 “未必重要。” 托特转过头看她。 这位跟他搭档了几万年的秩序女神,在他的认知里应该是最坚定的仪轨捍卫者。 “你居然同意?” 玛特扶著船舷,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栏杆上。 她腰弯著,白色亚麻裙在冥界的微风里晃了晃,笑了。 那个笑容无比苦涩。 是一个守了千万年规矩的人,忽然发现规矩本身已经被逼到墙角,还不得不亲手给荒唐让路。 像是想哭,却又觉得哭出来太不符合秩序。 像是想发怒,却发现愤怒也解决不了眼前这条正在向午夜核心滑行的太阳船。 “我啊……” 玛特的声音有点哑。 她扶著栏杆,像是在扶住自己最后一点作为秩序女神的体面。 她闭了闭眼。 那根羽毛在她额前轻轻颤了一下。 “真是一个不合格的秩序呢……” 第223章 这样也能完成灵魂回归? “伟大的拉,请使你的ba回归自身。” 十六位木乃伊神再次开口。 但这一次语速快了些。 叶凛清了清嗓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蹲到阿夫·拉旁边。 “这是谁的酒杯?不说话我拿走了。” 阿夫·拉的公羊耳朵动了一下。 含含糊糊的一句梦话从他嘴里挤了出来。 “我的……” 前方,五头蛇环绕中的死太阳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脉动。 而是一次完整的闪烁。 金光从死太阳的胸口扩散出来,沿著蛇身流转了一圈,最终冲向麦塞克泰特號的船底。 船身轻微地震了一下。 托特嘴微微张开,露出那比人类锋利许多的狒狒獠牙。 有效。 居然有效?! 叶凛蹲在地上,抬头瞥了一眼托特的表情。 “继续。” 叶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托特沉默了一会。 “请与诸身体结合。” 叶凛低头看著阿夫·拉。 公羊头歪在那,嘴巴半张,一丝口水掛在下巴上。 他捏著鼻子,弯腰凑近了一点。 “你喝多了,一会再喝,好不好?” 阿夫·拉皱了皱眉,像是被人打扰了好梦。 “好……” 死太阳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上次更亮。 金色的纹路从五头蛇的鳞片上蔓延出去,沿著水道向两侧铺展开来。 十六位木乃伊神缓慢地低下了头。 那个动作很微妙。 不像认可,更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这个流程的合法性。 托特杵在原地。 他的莎草纸和芦苇笔早在之前飆车的时候飞了,此刻完全无法记录。 这对一个干了几万年书记员的神来说,等同於酷刑。 但更大的酷刑是,他要亲手记录下“太阳神因醉酒而在仪式中说梦话完成归身”这件事。 等他回去补写记录的时候,这段文字將永远留在冥界的歷史典籍里。 永远。 万年以后的学者翻到这一页,会怎么想? 啪啪啪。 角落里传来虚弱的掌声。 伐楼尼蹲在甲板上,抱著酒壶,两只手拍得有气无力。 墨镜早就不知道哪去了,露出一双红扑扑的眼睛。 “老大牛啊。” 叶凛头也没转。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和你的酒壶扔水里。” 伐楼尼抱紧酒壶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她缩成一团,把整个壶搂在怀里,白皙的胳膊夹得紧紧的。 酒壶被挤在柔软之间,卡都卡不出来。 “我不说了。” 叶凛把注意力转回航线。 前方五头巨蛇环绕的区域,死太阳的金光已经稳定了下来。 仪式走了两步,还差最后一步。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船开稳了。 水面开始起伏。 叶凛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真正在发生什么。 水面在呼吸。 整条水道在一收一放地吞吐。 船底传来巨大的吸力,把麦塞克泰特號往下拽。 船身开始出现诡异的错位。 左边船舷贴著水面,黑色的介质从缝隙里往上渗。 右边船舷悬在一片虚空里,往下看是密密麻麻的星辰。 船头指向前方,但体感上他在往下坠。 舵盘的反馈一会儿轻飘飘的,一会儿沉得拉不动,好像绳子那头拴了个活物。 叶凛的指甲掐进舵盘的木纹里。 他不能鬆手。 鬆手就偏,偏了仪式就断。 托特在旁边继续念诵仪式的铺垫段落。 那些古老的音节从他的长喙里一个个挤出来,压住航道两侧的震盪。 玛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舷边爬起来了。 秩序女神扶著桅杆,整个人的体重全掛在杆子上。 白色亚麻裙的裙摆湿了,黑水把布料染成灰色,贴在她小腿上,勒出紧绷的轮廓。 她额前那根真理之羽抖得厉害。 但发出的微光正在维持著船身周围秩序法则的稳定。 伐楼尼蹲在甲板上,负责盯阿夫·拉有没有说梦话。 她时不时匯报。 “老大,他嘴动了。” “说啥了?” “他说他还要喝。” 叶凛牙关一紧。 “这句不用报给我!!” “哦哦。” 船继续往前走。 叶凛咬著牙稳住航向。 舵盘在他手里来回修正,每一次微调都让他胳膊酸得抽筋。 连续飆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又赶上这种反物理的仪式航段。 他现在浑身上下唯一还没酸的部位可能是头髮。 但他看见了。 前方的黑暗变了质地。 不再是单纯的看不见。 它变得有结构了。 那些封闭的居所不再是零星分布。 它们排列得越来越规整,越来越密,像…… 肋骨。 叶凛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的同时,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后脑勺。 他低头看了看水面。 粘稠,缓慢,带著体温一样的微热。 血液。 他再抬头看十六位木乃伊神。 它们列成四排,站在航道的两侧深处。像—— 器官。 守在胸腔里的器官。 五头蛇环绕中的死太阳,躺在最深处。 心臟。 叶凛的手在舵盘上顿了一下。 托特在旁边开口了,口吻极轻。 “你现在明白了?” 叶凛没回答。 “奥西里斯不是站在这里。”托特说。 “这里就是奥西里斯。” 冥界没有河流的概念,所有的水都是他的血脉。 封闭的居所是他的骨架。 十六位木乃伊神是他体內运转的法则。 五头蛇环绕的死太阳是埋在心臟里最后一点温度。 船是针,水是线。 这段航程,是要把太阳的灵魂缝回它自己的身体里。 叶凛的手又稳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怕了。 是因为怕也没用,手不能抖。 仪式进入最后阶段。 托特的念诵越来越快。 十六位木乃伊神的金光重新亮起,四组八对空洞的双眼齐齐对准了船上的阿夫·拉。 死太阳的金光脉动频率加快。 像在等最后一个回应。 只差一句。 托特转头看叶凛。 “最后一句,他必须回应。” “什么內容?” “承认自己將再次成为凯布利。” 叶凛蹲到阿夫·拉旁边。 “你明天还想不想上班?” 无反应。 公羊头歪著,鼾声稳定。 但叶凛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你再不起床太阳就迟到了。” 无反应。 “你再睡就扣工资。” 无反应。 叶凛连试了几种话术。 威胁型、利诱型、感情牌,全打了一遍。 阿夫·拉吧唧了一下嘴,连梦话都懒得说了。 前方的死太阳开始暗下去。 十六位木乃伊神的金光在衰退。 五头巨蛇的鳞片纹路一段一段地熄灭。 第224章 改装车辆 托特急了。 “他必须回应!再拖下去……” 伐楼尼忽然从角落里举起了酒壶。 “我试试?” 玛特扶著桅杆,头猛地转过来。 “你不准再给他喝!” “不是喝。”伐楼尼委屈巴巴地举著壶。 “我有招。” 叶凛看了她一眼。 伐楼尼半蹲在阿夫·拉脑袋旁边。 她弯著腰,一只手撑在甲板上,另一只手捏著酒壶盖子。 啵~ 壶塞拔开了。 一缕酒香飘出来。 阿夫·拉的公羊鼻子抽动了一下。 两下。 梦话从嘴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还……喝……” 托特瞳孔一缩。 他立刻抓住这个窗口,拔高了念诵的调门。 最后一句仪式词衝出喉咙。 叶凛同时蹲下去,嘴凑到阿夫·拉羊耳朵旁边。 “还能喝?我不信,除非你大点声说能。” 阿夫·拉眼皮动了动。 公羊嘴噘了噘。 “能……!” 这一个字落下去的瞬间,所有的水面都开始了震盪。 五头巨蛇环绕中的死太阳猛然大亮。 一瞬间点燃。 金色的裂纹从那具仰臥的身体上迸发。 是光从身体內部重新找到了出口。 五颗蛇头同时低下。 鳞片上流淌的金色纹路匯聚成河,从蛇身泻入水面,把整条航道染成滚烫的金色。 死太阳头顶的圣甲虫凯布利完整地浮现了出来。 六条腿撑著一轮微型的太阳,缓缓升起。 船上的阿夫·拉胸口亮了。 一枚太阳盘的光芒从他的公羊毛里透出来,一圈一圈地扩散。 那些封闭的居所內部响起了低沉的讚颂。 十六位木乃伊神重新低头,金光稳定,回归秩序。 仪式完成了。 托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靠在桅杆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一副刚跑完全马的瘫软样。 玛特额前的真理之羽终於恢復了一点光泽,从蔫头耷脑变成了半蔫头耷脑。 叶凛鬆开舵盘。 他的十根手指全在抖。 胳膊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他差点没直接趴在舵盘上。 但他没趴。 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撑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所以,他醒了吗?” 所有人的视线匯聚到阿夫·拉身上。 金光在他周身流转。 公羊角之间,太阳盘的光辉庄严、肃穆,神圣得令人不敢直视。 然后—— “呼——嚕——” 全船沉默。 鼾声比之前又响了几分。 安静持续了好几秒。 伐楼尼抱著酒壶,小声嘟囔了一句。 “酒没醒,事办成了不就行了。” 叶凛站直了身体。 “你总结得还挺准確。” 托特扶著桅杆就没放开手。 狒狒脸上的表情已经超出了面部肌肉能表达的极限,介於崩溃和认命之间的某个模糊地带。 “这是我记录过最丟人的夜间第六小时。” 伐楼尼举起酒壶。 “要来一口压压惊吗?” “……” 托特没接那壶酒。 仪式走完了,太阳明天能升起。 但拉的力量没有恢復。 归身只是把灵魂塞回了身体里,充电要到后半夜才开始。 现在是第六小时。 距离黎明还有六个小时。 距离阿佩普出场,可能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叶凛扫了一圈甲板。 阿夫·拉趴在神龕底下,公羊头枕在自己的前腿上,鼾声规律。 胸口的太阳盘散发著温吞的暖光,就跟充电宝插上线但电量还在百分之三的状態一模一样。 指望不上。 玛特半掛在桅杆上。 秩序女神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班上了,但人没到”的气质。 叶凛看了她两秒。 玛特察觉到他的视线。 “看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现在跟我礼拜一早上八点的状態挺像的。” 玛特没搭腔。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整个人缩在桅杆底座的阴影中。 过了几秒,闷闷的一句话从她胳膊缝里漏出来。 “秩序规定了万物的运行。” “嗯。” “可秩序本身,却经不起一壶酒。” 叶凛没接话。 玛特自顾自地往下说,声调平得听不出情绪。 “我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被几碗酒打破了。” “那你是在怪她?” 玛特沉默了一会。 “我在怪我自己。” 叶凛挠了挠后脑勺。 这种存在主义危机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他多嘴说了一句。 “你守的东西没碎。” “太阳该升还是会升,规矩该走还是照走。” “只是守的人喝多了歇一会而已,歇完了站起来,该干嘛干嘛。” 玛特没动。 但那根真理之羽轻轻晃了一下。 叶凛转回头,懒得再当心理諮询师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航道上。 黑。 整个冥界的第六小时,黑得毫无层次。 之前的航段好歹还有十六位木乃伊神的金光打底,沿途的居所结构也能提供一些轮廓参考。 现在全没了。 仪式区域过去之后,航道两侧空空荡荡。 梅亨还盘在船身上,但暗红色的光膜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蛇身上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失去光泽。 叶凛伸手在面前晃了晃。 能看见手,但看不清指纹。 这个能见度也就不到三十米,开船? 开个屁。 按现在的航速,三十米的反应距离意味著遇到障碍物的话,他只有不到两秒的反应时间。 以他现在胳膊的状態,两秒钟能把舵盘打过去就不错了。 修正回来?做梦。 托特走过来。 “第六小时是整个夜航中最黑暗的阶段。” “我看出来了。” “拉在正常状態下,会在这一小时持续释放微弱的太阳余辉照亮航道。” “他现在的状態你也看到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了阿夫·拉一眼。 “呼——嚕——” 公羊嘴角掛著一丝口水,在太阳盘那点可怜的光芒下反光。 叶凛收回视线。 “所以正常流程是拉当手电筒,我负责开车。” “可以这么理解。” “现在手电筒没电了。” “对。” “有备用方案吗?” 托特沉默了一瞬。 “按照冥界航行规程,如果太阳余辉不足以照明,梅亨会全力释放光膜。” “它也快没电了。”叶凛扫了一眼船身上那条蛇。 暗红色的光膜一闪一闪的,频率越来越慢。 托特又沉默了。 “那確实没有备用方案。” 叶凛:“……” “你们几万年就没遇到过一次照明故障?” “太阳神几万年都没有喝醉过。” 叶凛闭上嘴。 好的,这事归根结底又回到了酒上。 甲板右侧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咕嚕。 伐楼尼抱著酒壶缩在那里,整个人跟鵪鶉一样,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船板缝里。 她显然听到了这段对话。 叶凛盯著前方一片漆黑的航道,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灯。 他需要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万能驾照。 这玩意不只是开船的技能。 之前系统加载的时候,技能描述里写过一段话,他当时没太在意。 “可以改装车辆”。 要不……试试? 第225章 拉还在睡,那阿佩普谁打?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万能驾照的被动感知还在运转,整条船的结构数据以线框图的形式浮在他脑海里。 船头、船尾、龙骨、桅杆、铭文阵列……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船首。 船首两侧各有一块空白区域,结构上是用来安装装饰性船眼的位置。 埃及的船大多在船头刻一对荷鲁斯之眼,既是装饰也是象徵性的“导航”。 但麦塞克泰特號没有。 那就好办了。 叶凛从腰间摸出个黑色的盒子。 幻想把戏。 这玩意能具现化他脑海中构想的任何死物,前提是能量够。 之前灌进去的伊西斯神力还剩不少,用来造个灯绰绰有余。 托特看见他掏出一个黑盒子,狒狒的眉脊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装灯。” “……什么?” “远光灯,懂吗?” 托特显然不懂。 叶凛也没解释。 他走到船首,蹲下来,手掌贴在那两块空白区域上。 万能驾照的数据流在他脑子里跑了一遍结构分析,再配合上幻想把戏那只要有足够知识都能手搓核弹的特性。 安装接口先匹配一下。 供能通道要弄成可借用船身铭文的剩余能量。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凛打开幻想把戏的盒盖。黑色的虚空在盒子內部翻涌,等待接收他的构想。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非常具体。 两盏工业级泛光灯,色温6500k,纯白光,功率拉满,照射角度可调节。 外壳材质用铭文金属以便和船体兼容。 幻想源力从盒子里涌出来,在他手掌下凝结成型。 两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盘嵌入船首两侧的空白槽位,严丝合缝。 圆盘中央各有一枚聚光透镜,表面刻著一圈细密的铭文纹路。 万能驾照自动適配的结果,让这两块“现代工业產品”能和几万年前的神造载具完美兼容。 叶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开灯。” 他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船首的两枚透镜同时亮了。 两道刺白色的光柱从船头射出去,穿透冥界第六小时的绝对黑暗。 光柱又粗又直,但在冥界这种地方还是照不太远。 只不过,能见范围已经从三十米拓展到几百米开外。 航道的轮廓、水面的纹路、两侧岩壁的结构,全部被照得一清二楚。 托特的狒狒脸被白光映照得发白。 他抬起一只手挡了挡,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 “远光灯。” “为什么这么亮?” “因为它就该这么亮。” 玛特从桅杆底座抬起头,適应了黑夜的眼睛被强光照得眯了起来。 那根真理之羽被光一打,居然精神了一点,微微竖了起来。 伐楼尼更夸张。 她本来就蹲在角落里,突然的强光让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酒壶差点脱手。 “老大你闪到我了!!!” 叶凛头也没回。 “你往后坐坐就行。” 但最精彩的反应来自航道两侧。 那些躲在绝对黑暗中、等著太阳船照明失效后动手的邪祟们,正贴著岩壁慢慢往航道中央挪。 它们没有眼球,靠感知光源的强弱来判断猎物的防御等级。 刚才梅亨的光膜越来越暗,它们越来越兴奋,身体已经探出了一半。 然后两道工业级白光糊了它们一脸。 航道右侧,三只扁平的影状邪祟正从岩缝里探出触鬚。 光柱轰过来的瞬间,触鬚剧烈收缩,整个身体被钉在岩壁上动弹不得。 它们的形体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 连接了麦塞克泰特號的光源对它们的效果,跟拿火去烧雪人一样。 左侧更惨。 一只长著六条腿的蜥蜴形邪祟正趴在水面下,脑袋刚露出来。 远光灯扫过去的时候,它的头皮冒出了一阵青烟,整个脑袋往水里一缩,溅起一圈黑色的水花。 叶凛扶著舵盘,往前方扫了一眼。 视野清晰,航道笔直。 前方至少三百米內没有障碍物。 舒服了。 他终於能看清路了。 “你们埃及的冥界啊……” 叶凛一边微调航向,一边隨口说了一句。 “灯都不捨得装一盏。” “万年老传统了,是吧?” 托特站在船首,盯著那两盏灯看了很久。 “……这东西,能一直亮著?” “只要船的铭文还有能量就行。” 托特又看了一会。 “我需要记录这个。” “悉听尊便。” 托特转身去找他的莎草纸和芦苇笔。 找了一圈没找到。 飆车的时候全飞了。 叶凛看著他在甲板上翻来翻去的背影,难得好心提了一句。 “你要不先口述,回头找到笔再补?” 托特愣住了。 向来严谨的书记员站在被远光灯照得雪亮的甲板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 “口述……” “对。” “我从被创造出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口述过任何东西。” “那今天就是第一次,恭喜。” 托特嘴巴张了张,走回桅杆旁边。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叶凛。 “叶凛。” “嗯?” “拉神仍在沉睡。” 托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被远光灯晃得手足无措的样子,而是恢復了书记员该有的冷静。 “第六小时的黑暗不仅仅是没有光。” “这里是阿佩普活动的核心区域,每一次太阳船的夜航,它都会在这一段发起拦截。” 他顿了一下。 “过去每一次,都是拉神亲自应战。” 意思很明確。 拉神睡著了,阿佩普不会因为拉神睡著就不来。 叶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走过去,一把揽住了托特的肩膀。 托特的狒狒脸僵了一下。 “你——” “嘘。” 叶凛把他拉低了半个头,压著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之前说过,你是月神,对吧?” 托特眨了眨眼。 “……是。” “那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叶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凑到托特耳边,说了一段话。 时间不长,大概十几秒。 说完之后,叶凛鬆开手,退后一步,脸上带著一种非常平静的表情。 托特没动。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狒狒的面部肌肉很难做出太复杂的表情。 但此刻,这位创世纪元就存在的智慧之神脸上的震惊,清晰到连玛特都从桅杆那头投来了目光。 “你……”托特的嘴唇动了两下,“你认真的?” “完全认真。” “这种事——” “可行不可行,你比我清楚。”叶凛打断他。 “去跟玛特商量。” “她管秩序和法则,这事儿绕不开她。” 托特又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桅杆方向。 玛特抬起头,看著快步走来的托特,有些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 托特蹲到她面前,开始低声说话。 叶凛没去听。 他转回身,手搭上舵盘。 远光灯把航道照得通亮。 他甚至有閒工夫调了调灯的角度,让光柱略微朝下倾斜,避免在水面上形成太强的反光干扰视线。 船稳稳地往前走。 叶凛的手指在舵盘上轻轻敲著,隨著船身微小的震动做出细微的修正。 安静了大概一刻钟。 然后他看见了。 远光灯的光柱照到前方两百多米处的时候,两道白光忽然变得浑浊。 光在散射。 水面上翻起了泡。 水面在沸腾。 黑色的介质翻滚著,大量气泡把原本平静的水面搅成了一锅煮开的浓汤。 叶凛的手停在舵盘上。 远光灯照出去的最远处,水面之下,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升起来。 那个东西的轮廓占据了整个航道的宽度。 然后继续往两侧扩展,延伸到远光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继续扩展。 叶凛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上了走过来的托特。 这位智慧之神也在看前方。 两道远光灯忠实地执行著照明任务,把前方的一切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 水面还在沸腾。 那团黑影还在上升。 梅亨盘在船身上,鳞片忽然全部竖了起来,蛇身绷得跟铁棍一样,暗红色的光膜连抖都不抖了。 直接熄灭。 伐楼尼已经站在叶凛身后了。 她整个人僵住了,盯著前方那片越来越大的黑影。 前方航道的尽头,一个庞大到视野都装不下的东西,正从冥河最深处浮上来。 第226章 月光是太阳的反射光,那么月亮,等於太阳! 那东西从水底升起来的速度很慢。 但“慢”这个字用在这种体量上,反而比快更让人头皮发麻。 远光灯两道白色光柱打上去,照亮了水面以上的部分。 一截黑色的弧面。 上面布满了整齐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船帆那么大。 鳞片表面覆盖著一层黏稠的暗色黏液。 弧面还在升。 从航道中央升起来,左右两边延伸出去。 延伸到远光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延伸到叶凛的感知跟不上的距离外。 还在升。 船底的水开始往两边涌。 麦塞克泰特號被推著晃了一下,接著是第二下。 叶凛双手死死卡住舵盘,脚蹬著甲板上的凸起,整个人被震得从牙根到脚后跟都在嗡嗡响。 梅亨盘在船身上一动不动。 蛇神的鳞片贴著船板,暗红色的光膜彻底灭了。 整条蛇把自己压得扁扁的,恨不得融进木头缝里。 守护蛇神都怂成这样了。 叶凛看著前方那片还在扩大的黑影,脑子里只蹦出了一个名字。 阿佩普。 混沌巨蛇,太阳的宿敌,每一个夜晚都要拦截太阳船的终极boss。 “托特。” 叶凛喊了一声。 托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狒狒的身体僵得跟雕塑一样。 “这玩意是阿佩普?” “是。” “正常情况下谁打得过它?” “拉。” 两人同时转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 “呼——嚕——” “咕嚕嚕……” 鼾声稳定输出,太阳盘的微光一闪一闪的。 叶凛把头转回来。 “你打得过它吗?” 托特沉默了。 “我是智慧与知识之神,执掌文字、历法与月亮,是……” “所以你到底打不打得过。” “……打不过。” “玛特呢?” “她是秩序的执行者,不是战斗型神祇。” “梅亨?” 两人低头看了看船身上那条贴成一张饼的蛇。 梅亨把头缩在自己盘起来的身体底下,鳞片的顏色都快跟船板融为一体了。 “它负责防御。” 托特补了一句。 意思是也打不过。 叶凛的手指在舵盘上弹了两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boss来了,主t在睡觉,场上只剩一个不会奶人的奶妈、一个辅助有负面效果辅助、一个不敢抗伤的副坦、一个气氛组。 以及一个不如超级兵的司机。 叶凛闭了一下眼。 “那就按之前说的办。” 托特的狒狒脸抽了一下。 “能不能换一个……真的必须要这样吗……”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托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向桅杆方向。 玛特靠在杆子底座上,正抬著头看他。 两位埃及神祇对视了一瞬。 那个表情很微妙。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你上台之前明知道自己要表演的节目很丟人,搭档也知道。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我真的要做这种事吗”。 但下一秒灯光打过来了,你除了硬著头皮上,別无选择。 玛特率先把头转回去。 她从桅杆底座上站起来。 白色亚麻裙的下摆还是湿的,被冥河黑水染成灰色,贴在她腿上。 她抬手把额前那根真理之羽正了正,摆出了一副极其严肃的神態。 托特走到船首。 月神的身影被远光灯从后方打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叶凛握著舵盘,看著前方那片遮天蔽日的黑影。 阿佩普的身体已经升出水面一大截。 蛇头还没露出来,但那个轮廓的弧度在往前方收拢。 它在抬头。 叶凛两只手把远光灯的功率拧到最大。 两道白色光柱骤然增亮,直直地打在阿佩普那黑色的鳞甲上。 光柱在鳞片表面炸开,溅出大片扇形的散射光斑,把周围几十米的水面都映得惨白。 然后叶凛开口了。 “嘿!!!” 他的声音在冥河上空炸开,语气一副完全不符合当前场景的囂张劲儿。 “就你?!” 阿佩普的身体顿了一下。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一个凡人冲混沌巨蛇喊话,在物理层面上跟蚂蚁冲大象吹口哨没区別。 区別在於混沌巨蛇感知力很强,听得到蚂蚁在说什么,也听得懂蚂蚁说的是什么。 叶凛要的就是这个。 “你就长这样?尼罗河里泡了几万年,泡成这副德行?” 叶凛一边喷,一边拿远光灯反覆扫。 两道光柱在阿佩普的身体上来回晃荡。 他知道这玩意伤不了阿佩普一根鳞片。 但灯是连接在太阳船铭文系统上的,光源里带著微量的太阳船残余神性。 不多,但足够让阿佩普產生判断上的犹豫。 远光灯扫到蛇头方向的时候,一双竖瞳从黑暗里亮了起来。 黄色的。 竖瞳的宽度比麦塞克泰特號整条船还长数十倍。 混沌巨蛇的脑袋正在从水面下方缓缓浮上来。 水面被挤开,大量的黑色液体顺著蛇头两侧往下淌,形成两道瀑布。 阿佩普盯著太阳船。 盯著船上那几道渺小的身影。 盯著那两道白色的光。 它没有立刻动。 按照几万年来的惯例,这个时间点,太阳船的船头应该站著处於战斗形態的拉。 拖著刚刚融合还不是很强的身躯,身后跟著赛特、托特、玛特等一眾护航神祇一起战斗。 现在? 那些负责战斗的神明都不在。 今天比之前多了两盏来路不明的灯,一个站在船头骂街的凡人,一个抱著酒壶蹲在角落的异界神。 阿佩普的竖瞳微微收缩。 它看见了托特。 月神站在船首靠前的位置。 狒狒形態的身体被远光灯打出一圈光边。 然后它看见了玛特。 秩序女神站在桅杆旁。 真理之羽竖在额前,散发著微光。 两位正统的太阳船护航神祇都在。 阿夫·拉呢? 阿佩普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一个寻找的动作。 叶凛看到了这个动作。他扯著嗓子继续喷。 “看什么看!你要找的人在后面休息呢!” “你以为他为什么不出来?因为对付你这种货色根本用不著他亲自动手!” 阿佩普需要一点时间理解叶凛在说什么。 但叶凛喷话的同时,远光灯的两道光柱以一种极具挑衅性的频率在蛇头上来回扫射。 太阳船铭文系统里残余的那点神性被灯光携带著,一下一下地拍在阿佩普的感知上。 这种感觉对阿佩普来说,就好比有人拿著手电筒对著你脸晃。 你虽然不疼,但就是烦。 关键是,烦的同时还带著太阳的气息。 这就等於对面一直在拿你仇人的內裤扇你的脸。 这让阿佩普犹豫了。 它活了太久了。 久到它对太阳船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套路都保持著本能的警惕。 因为每一次,每一次它觉得自己稳了的时候,拉总能掏出点什么东西把它打回去。 一次都没贏过。 一次都没有。 毕竟它贏了就代表世界毁灭了。 阿佩普没有贸然衝上来。 就在这个间隙,玛特突然从桅杆旁走出来。 真理之羽的光芒在她额前开始扩散,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环。 她张开了嘴。 从她口中流出的,不是日常对话的语言。 而是一种极其古老,带有法则共振的念诵。 每一个音节都压著水面的波纹,让它们整齐地排列开来。 “诸界听命——” “自太阳诞生之日起,大地之上便有了光与暗。” “光为日,暗为夜,此乃第一秩序。” 她的声调开始拔高。 真理之羽的金光从额前蔓延到她的全身,把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光幕里。 “然世间並非只有一种光。” “月之光辉,並非月之本源。” “月之光辉,乃太阳之光照射於月之表面,经反射而成。”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冥河水面上的波纹全部静止了。 阿佩普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线。 因为玛特说的不是废话。 她是秩序的化身。 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定义世界运行的规则。 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 月光等於太阳光。 所以代表月亮的托特…… “故此,月神托特之光辉,即为太阳之第二形態。” “此为秩序。” “此为正確!” 第227章 代表月亮消灭你 玛特的念诵在最后一个字上戛然而止。 真理之羽的金光暴涨了一倍,从她身上扩散出去,笼罩了整条太阳船。 世界意志给出了回应。 一种来自冥界最底层规则的认可附著在了麦塞克泰特號的船身上。 因为玛特说的是对的。 月光確实是太阳光的反射。 这不是谎言,不是诡辩,不是偷换概念。 这是事实。 哪怕是在不同的世界,但蓝星的“事实”,也是“事实”。 在玛特的秩序体系里,任何存在的东西,都依附於秩序。 太阳每天升起落下需要玛特跟隨,是因为秩序在哪,秩序在做什么,什么就是正確的。 正確的东西,会受到世界意志的保护和偏爱。 阿佩普感受到了那股认可。 它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 托特站直了身体。 月神的狒狒形態在真理之羽的金光笼罩下开始发生变化。 他头顶的月牙標记亮了起来。 一缕银白色的清辉从月牙中溢出,顺著他的身体流淌到甲板上。 再从甲板蔓延到船舷,最终流入水面。 银色的拖尾在船身后方铺展开来,把漆黑的水面映出一条银白色的航跡线。 船体的铭文受到月光的激发,也开始一段一段地亮起来。 原本只剩残余能量的古老纹路重新焕发了光泽,和远光灯的白色光柱交织在一起。 把麦塞克泰特號从一艘暗淡的夜航船变成了一盏浮在冥河上的移动灯塔。 阿佩普的竖瞳死死地盯著船上的月光。 它读到了太阳的气息。 从月光里。 这很不对劲。 它和太阳打了几万年,太阳的气息它再熟悉不过。 那应该只存在於拉的身上,存在於太阳真火里,存在於曼杰特號白昼航行时散发的金色光辉中。 怎么会出现在月亮上? 托特站在船首。 银色的月辉笼罩著他整个身体,狒狒的毛髮根根竖立,被光芒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缘。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叶凛在后面轻咳了一声。 托特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睁开,鼓足了几万年来都没用过的勇气,对著阿佩普那对巨大的竖瞳,放声大喊: “今天,我,月亮之神托特……” “代表月亮消灭你!!!” 冥河震盪。 银色的月辉在这一声怒吼中猛然膨胀。 托特头顶的月牙大放光明,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和远光灯的白色光柱匯聚在一起,直直地劈向阿佩普的蛇头。 阿佩普浑身的鳞片同时竖了起来。 混沌巨蛇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態。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下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蛇头高高昂起,嘴巴缓缓张开。 它口腔深处,一团漆黑的能量正在匯聚。 那是混沌之力,太阳的对立面。 是万物起源之前的虚无。 阿佩普在蓄力。 它没有衝上来。 几万年的战斗经验告诉它,太阳船上的人但凡敢这么囂张,就一定有后手。 拉从来没让它失望过这一点。 现在玛特亲口宣告了月光等同於太阳光,托特释放出了携带太阳气息的月辉。 再加上那个一直在用刺眼灯光骂街的凡人……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们在酝酿一记重击。 所以阿佩普选择对轰。 你蓄你的,我蓄我的。 谁先憋不住,那后动手的蓄力更久,胜算更大。 伐楼尼蹲在甲板角落里,抱著酒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凛只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托特。 托特再和玛特商量。 没有人告诉伐楼尼计划是啥。 她只看到老大在骂一条巨蛇,玛特在念经,托特在发光。 然后那条蛇张著嘴在攒大招。 所以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她从酒壶里倒了一小碗酒,往船舷外泼了出去。 透明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冥河水面,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你这个丑东西!” 伐楼尼衝著阿佩普方向喊了一句。 小酒碗又舀了一碗,又泼了出去。 “……长得跟条黑泥鰍一样,大丑逼!” 叶凛扶著舵盘,牙齿咬得嘎吱响。 伐楼尼骂人的词汇量属实有限,也就会骂人家丑。 上次在须弥山的时候也是这么骂的。 但她的声音確实给叶凛的“囂张阵营”增加了一个人头。 让阿佩普更加確信他们是真的有恃无恐。 托特的月辉在持续增强。 银色的光芒已经覆盖了整条船,月光拖尾在船身后方拉出上百米长的银色航跡。 阿佩普口中的混沌之力也在膨胀。 那团漆黑的能量球越来越大,空间在它周围开始扭曲。 叶凛盯著那团黑球,胸口开始发闷。 他是凡人。 哪怕被托特和玛特的光芒保护得很好,阿佩普释放出的混沌压力依然在碾压他的神经。 不是具体的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適感。 像是整个身体在告诉他:你待的这个地方,不该有你这种脆皮生物存在。 托特的月辉还在涨。 阿佩普的蓄力还在涨。 两边都在等对方先动手。 叶凛的手指在舵盘上悄悄调整了一个角度。 非常小的幅度。 小到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存在注意到。 然后叶凛陡然拔高了嗓门。 “就是现在,托特,动手!!!” 阿佩普的竖瞳骤缩。 蛇头往前探了几分,口中的混沌能量球开始加速旋转,准备在托特释放大招的同时迎面对轰。 麦塞克泰特號的引擎轰鸣了一声。 叶凛把舵盘往右打死。 整条船在极短的距离內完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变向。 银色月辉的拖尾在水面上拉出一条弧形的光带。 万能驾照的被动技能把船速直接拉到了极限。 麦塞克泰特號从阿佩普身侧擦过去。 船身距离蛇身最近的地方不到二十米,黑色鳞甲上的黏液差点糊到船舷上。 叶凛拉著满舵,第二次变向。 船头对准了阿佩普身后的航道缝隙。 全速前进。 麦塞克泰特號拖著一条璀璨的银色航跡,从阿佩普盘踞的区域中穿了过去。 身后,混沌巨蛇口中蓄了一半的能量球卡在喉咙口。 吐找不到人打,咽也咽不下去。 阿佩普的两只竖瞳写满了茫然。 它满以为一场大决战即將开始。 月神在蓄力,秩序女神在定义规则,连船上那个凡人都喊出了“动手”的指令。 然后他们跑了? 跑了?! 第228章 因为你,从今往后,月亮有了阴晴圆缺(有插图) 跑了。 確实跑了。 麦塞克泰特號拖著一条银白色的尾跡,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叶凛把舵盘打正,全速前进。 后方,阿佩普那庞大的黑影还停在原地。 嘴里蓄了一半的混沌能量球卡在喉咙口。 距离在拉开。 只是眨眼的功夫,已经窜出去了数十公里。 这速度快赶上光了。 “跑掉了?”伐楼尼从甲板角落探出半个脑袋。 叶凛没接话。 不对劲,太顺了。 一条活了几万年、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拦截太阳船的混沌巨蛇,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人走? 后方,阿佩普猛地拉至身体。 那团卡在喉咙里的混沌能量球被它硬生生压回体內。 蛇颈处的鳞片整片整片炸裂开来,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顺著庞大的躯体往下淌。 被强行逆转的混沌能量在体內横衝直撞,巨蛇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它受伤了。” 托特站在船首,整个狒狒身体绷得笔直。 “受伤了好……” 叶凛的话只说了半截。 因为受了伤的阿佩普转过头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色的竖瞳盯著太阳船远去的方向。 怒了。 跟太阳打了几万年从来没贏过,忍了。 今天被一个凡人当猴耍。 忍不了。 阿佩普张开了嘴。 叶凛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 但蛇嘴里不像是攻击,什么攻击性的动作都没有。 它只是张著嘴。 然后开始吸。 叶凛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变化。 船底的震动不对。 乾燥的刺耳的摩擦。 “水在消失!” 叶凛探头往船舷外看了一眼。 黑色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淹到船身三分之一处的水线,几秒之內退到了龙骨以下。 阿佩普在抽乾整条航道。 巨蛇的上下頜撑到了一个离谱的角度,整条航道的冥河之水化作无数道黑色水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它的口腔。 然后就没了。 船底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龙骨直接懟上了乾涸的地面。 麦塞克泰特號在黑色岩石上拖行了数百米,底部迸出一串火花,速度骤降。 “不能停。” 玛特从桅杆底座站起来。 “太阳船的航行就是时间的流逝。” “船停了,黎明就到不了。” 叶凛扭头看她。 “到不了会怎样?” “世界偏差……可能会导致整个昼夜循环永久错位,到时候阿佩普有可能出现在人间!” “那拉……”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船舱。 “呼——嚕——” “再来一碗……好甜……嘿嘿……” 太阳盘的微光一明一灭,鼾声规律得跟节拍器一样。 这位创世大神目前唯一的功能就是充当船上的“太阳本体”被载著往前走。 让他醒来帮忙? 梦里可以。 叶凛把头转回来。 “所以现在能做主的就我们仨。” “是。”托特回得很乾。 “你有没有办法?” “有一个,但你可能觉得离谱。” “你说。” “用月光替代水流,给太阳船铺一条临时航道。” 叶凛等了两秒,確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月光铺路?” “冥界没有『河』这一概念,太阳船航行需要的只是流动的介质。” “船身铭文系统本质上只认一个东西:跟太阳能量有关联的流动载体。” “月光是太阳光的反射。”叶凛接上了。 “对,玛特刚才定义过了,月光等於太阳光。” 叶凛看向玛特。 玛特点头。 “逻辑成立,但……” “但什么?” “月光被大量抽取充当航道,月亮的能量会受损。” “抽完之后能不能恢復,我没法保证。” “不能恢復会怎样?” “不知道,我没有预测未来的功能。” 叶凛沉默了一瞬,然后看了一眼后方。 阿佩普吞完了航道里所有的水,正拖著庞大的身躯沿著乾涸河床朝这边滑过来。 没了水的阻力,蛇身在地面上移动得比在水里还快。 距离在缩短。 叶凛回过头。 “托特。” “知道了。” 托特没有再犹豫。 月神站到船首,双臂向两侧展开。 狒狒形態的身体在银色光芒中拔高了一截,头顶月牙標记再次大亮。 银白色的月辉不是向天空扩散。 是向下灌注。 大量银色光流从船首涌出,倾泻进乾涸的河床。 月光接触到黑色岩石的瞬间,岩石表面被银色完全覆盖,液化、流动,填满整条航道。 一条银白色的路。 月光在船头前方铺展开来,形成一条流淌著冷冽银辉的光之水道。 船底接触到月光水道的那一刻,叶凛手底下的舵盘狠狠震了一下。 船在加速。 月光水道的流速远快於冥河之水,银色介质推著船身往前冲。 龙骨和月光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力,整条船在光面上滑行。 万能驾照的数据疯狂跳动。 五倍正常航速。 还在涨。 “坐稳了!” 伐楼尼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两只手抱住桅杆。 玛特靠在底座,真理之羽在气流中剧烈摆动。 梅亨把自己往龙骨上缠了三圈,箍得跟铆钉一样。 麦塞克泰特號拖著一条银色光尾,沿著托特临时铺设的月光水道全速衝刺。 叶凛回头扫了一眼。 阿佩普追上来了。 巨蛇在乾涸的河床上高速滑行,蛇头压得极低,竖瞳锁定著前方那条银色光带。 它在追月光。 叶凛的手稳在舵盘上,航速顶到极限。 一百米。 五十米。 阿佩普的嘴张开了。 上下頜撑到能吞下整条太阳船的角度,带著混沌的腐臭扑向船尾。 叶凛在那一刻把舵盘往前推了一格。 船身猛地往前躥了一截。 阿佩普的上頜擦著船尾最末端合拢。 没咬到。 但它咬到了別的东西。 船尾拖曳的那段月光尾跡,被阿佩普的大嘴整段咬断,一截月光吞入了混沌巨蛇口中。 叶凛的身体跟著震了一下。 船尾的月光水道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口,银色光流从断口处涌出,迅速散入黑暗。 托特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膝一弯,差点从船首栽下去。 “收!”叶凛喊了一声。 托特咬著牙,双臂猛地往回收。 银色月辉从航道上回退,从船尾往船首方向快速收缩。 但被咬掉的那一截回不来了。 月光水道缩短到只剩船头前方不到百公里的长度。 托特把所有剩余的月辉压缩在这段距离里,撑著太阳船完成最后一段加速。 麦塞克泰特號衝出了追击范围。 船底重新传来了水流的触感。 冥界之水在远处还在。 阿佩普抽乾的只是它身边那一段航道。 船身入水,溅起两道黑色浪花。 速度降下来,航行恢復正常。 叶凛扶著舵盘吐了一口长气。 然后他看向船首。 托特跪在甲板上,一只手撑著地,月牙標记的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你还好吗?” 托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 掌心里浮现出一枚小小的银色月盘。 缺了一块。 一个清晰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 像极了一个人们熟悉的东西: 月牙。 “被咬掉的那段月光,是月亮本体能量的一部分。” 托特盯著掌中那枚残缺的月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强行修復的话,缺口会变成一道永久性的混乱裂缝。” “每次月亮运行到那个位置,都会向人间泄漏混沌能量。” “那怎么办?” 托特的掌心合拢,再打开。 月盘还是残缺,但缺口的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 “我把这次损伤写进月亮的运行周期里。” 叶凛没听懂。 “什么意思?” “让残缺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托特的手指沿著缺口边缘缓缓画了一圈。 “月亮不再永远圆满。” “它会亏缺,变成月牙,然后……慢慢復圆。” “再亏缺,再復圆。” “循环往復。” “也就是说,从今天之后,月亮不会再夜夜圆满。” “而是存在阴晴圆缺。” 第229章 今天的黎明……比平时来的更早了 银色航跡在身后慢慢散开,像一条没收尾的绸子。 叶凛把舵盘稳了稳,整艘麦塞克泰特號的速度终於缓下来了。 冥河之水重新拍上船身,黑色的波纹在远光灯下一抖一抖。 他才有空回头。 托特还跪在船首,掌心摊著那一枚缺了角的银色月盘。 狒狒形態的毛髮被打湿了一片,肩膀一下一下耸动。 “……所以,从今天开始,月亮要走个轮迴。” 叶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托特点头。 “圆,缺,再圆,再缺。” “无穷无尽。” 叶凛眨了眨眼。 他打工打到第几天来著? 把人间几千年的天象给改了? 这下真是临时工闯大祸了。 “这事……真是我搞出来的?” “你是主谋。” 伐楼尼从甲板角落里爬过来,仰著脸看托特掌心那块银盘,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好看。” 叶凛:“……” “喝你的酒去。” “哦……” 伐楼尼乖乖把脑袋缩回去,又抱著酒壶蹲下了。 桅杆那边传来玛特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 叶凛扭头。 秩序女神已经从桅杆底座上站起来了,真理之羽在额前重新立直。 微醺的劲头退了大半,整个人又恢復成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只是因为没完全醒酒,话比平常多了点。 “你改的事情,不止月亮一件。” 叶凛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 “时间。” 玛特抬手,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纹从她指尖划出来,悬在两人之间。 “按照秩序原本的安排,第七小时这一段航道並不长。” “为了和阿佩普战斗。” 叶凛听明白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这一个小时,本来就该花在打架上?” “嗯。” 玛特指尖一动,那段金色光纹被拉长,又压扁。 “正常情况下,拉会在这段航道里和阿佩普对峙、缠斗、击退,差不多刚好一个小时。” “你只用了几分钟。” 叶凛嘴角抽了抽。 “……我这不是打不过它嘛。” “我没在追究,本来阿佩普就杀不死,拉也做不到。”玛特补了一句。 “我只是在告诉你后果。” “什么后果?” 托特把掌心的月盘收了,撑著船首站起来,接过话头。 “每一段航线都不能刻意拖慢。” “太阳船在杜阿特任何一个小时停留过久,都会让那段冥界承受不该承受的能量。” “轻则秩序紊乱,重则那段死域直接崩成虚空。” 叶凛喉咙动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省下来的时间,没法补回去。” 玛特把那段金色光纹一收。 “夜航的总长度,缩短了。” “缩短的部分,等於一个小时减去你逃跑所用的时间。” 叶凛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通甩尾、漂移、变向、骂街、跑路。 前前后后,五分钟到顶。 也就是说…… 这一夜少了五十多分钟。 叶凛默默扶住舵盘,把这件事消化了一会儿。 他打工到现在,缩减工时的还真是头一回。 只不过缩的不只是自己的工时,是整个工作所需要的时间。 要是在流水线上,帮老板省工作时间,可能会被开除。 但这是代驾,叶凛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姿势面对这件事。 “那……这个少出来的时间,会怎么样?” “消失?” “补到白天去?” “扣我钱?” 托特看了他一眼,没接最后那句的茬。 “不会消失。” “它会被写进天象秩序里。” 叶凛皱眉:“什么?” “天象。” 托特抬手,指尖在身前的空气里慢慢画了一个圆。 “你今夜留下的这段『短痕』,会沉淀下去,成为一道旧痕。” “以后每当太阳的力量较盛,夜航的节奏倾向缩短的时候……” 他指尖一顿。 “太阳船就会更容易沿著这道旧痕,提前通过一部分夜航。” 叶凛眯了眯眼。 “等於……走捷径?” “可以这么理解。” “走的次数多了,这条捷径就成了正路。” 叶凛慢慢咀嚼这句话。 托特怕他听不懂,又解释了一句。 “在人间看到的结果,就是某些时候,太阳会更早升起。” 冥河上沉了一瞬。 叶凛维持著握舵盘的姿势,眼睛盯著前方那一截还在缓缓铺设的银色航道,半天没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开了一辆车。 无非就是飆得快了一点。 现在告诉他,他还顺带一脚油门,把某些季节的黎明踩早了。 “等等。” 他把声音压住。 “你的意思是,从今天起——” “不只是某些日子月亮会缺。” “某些时候,连天亮都会比原本提前一点?” “嗯。” “多少?” “不固定。”玛特接过话。 “隨著太阳力量的强弱,每一年都不太一样。” “但只要那个季节太阳本身势头偏盛,黎明就会比另一个季节来得早一些。” “循环往復。” 叶凛缓缓地把脸埋进了一只手掌里。 伐楼尼从他袖子边伸出半个脑袋。 “主人你怎么了?” “没事。” “感觉脸有点烫。” “我刚才……改了一下作息表。” “谁的?” “整个人间的。” 伐楼尼想了想,伸手从酒壶里舀了一碗酒,递过来。 “老大喝口酒压压惊。” “你一会儿叫主人,一会儿叫老大,你到底醒酒了没?” “估计快了。” 伐楼尼把碗收回去,这次没有直接喝。 叶凛把那只手从脸上放下来,重新抓住舵盘。 他扭头看托特。 “这事能改回来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发生了。” 托特说得相当平静。 “秩序不接受倒带。” “它只接受承认。” “你做了,那它就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以后所有月亮的盈亏,所有提前的黎明,都是因为你今夜的这一次驾驶。” 叶凛盯著前方那条银白色的水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嘴角有点僵硬。 他来这一趟,是为了打工。 是为了一万块基础工资和一个客户好评。 当个代驾,把一艘船开进冥界,绕过了一条几万年没人能绕过去的蛇。 代价是月亮从此有了阴晴圆缺。 一年四季太阳升起落下的事件也不再固定。 “……行吧。” “做都做了。” 托特看了他一会儿,那张狒狒脸上的神態有点说不清。 “你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能怎么办。”叶凛把舵盘往前推了一格,“你还能让我重开一遍这一夜?” “不能。” “那就这么著吧。” 伐楼尼蹲在他脚边,仰著脸。 “老大。” “嗯?” “我们以后看月亮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有点……” 她想词想了半天。 “……心虚?” 叶凛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他说。 “反正以后人间抬头看月亮,看到月牙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想到,是被一条蛇咬掉了一口。” “他们只会觉得,月亮本来就该这样。” “这就够了。” 伐楼尼“哦”了一声,把脑袋枕在他小腿边上。 “老大说什么都对。” “……那是当然。” 玛特在桅杆边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种心態,倒是很適合执行秩序。” “別夸我。”叶凛头也不回,“我只是被社会毒打到对工作早已麻痹。” “?” “没什么,文化差异。” 托特把那枚残缺的银色月盘重新揣回怀里,整理了一下狒狒形態的姿势,转身往船舱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叶凛。 “你这一夜,做的事情,比很多神一辈子做的都多。” 叶凛没抬头。 “是吗?” “是。” “那帮我跟你们老板说一声。” “说什么?” “多发点钱。” 托特沉默片刻。 “……行,等拉睡醒。” “呼——嚕——” 太阳盘的微光一明一灭。 冥河的水在船底轻轻摇盪,银白色的航道在前方继续往未知的深处铺开。 叶凛握著舵盘,感觉到那条月光水道的尽头,正接上下一段更深的黑暗。 他抬头看了一眼船舱顶上稀薄的光。 那一点光,是白天的太阳留下的最后一丝余温,掛在船上,不肯熄灭。 “……主人。” 伐楼尼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冥河更远处的黑暗。 在远光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红色裂缝掛在冥界尽头的天穹上。 像一条提前被撕开了一条小口的帷幕。 叶凛盯著那道金红色的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托特在身后开口,声音很轻。 “看到了?” “嗯。” “那是……今夜的黎明。” “它来得比平时,早了一点。” 第230章 剩下几个小时 那道金红色的裂缝掛了没多久,就被更深处涌来的黑暗重新吞没了。 叶凛盯著它消失的位置看了几秒,把那个方位记在脑子里。 “別急。”托特从船首走回来,步子有点虚。 “那只是一个预兆,真正的黎明还早。” “还有几个小时?” “原本是五个,现在是四个。”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舵盘边缘的系统计时器。 第七小时的航段已经走完。 剩下的路不长,但也不短。 他的腰已经疼到麻木了。 “接下来的航段,有什么要注意的?” 托特在甲板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枚残缺的银色月盘收回体內之后,他整个狒狒形態都黯淡了几分,毛髮的银边褪了大半。 “第八到第十一小时,是冥界最核心的区段。” “核心是什么意思?” “拉要唤醒沉睡的隱藏之神、赐福亡魂、审判敌人、完成重生准备。” “全套流程?” “全套。” 叶凛沉默了一拍。 “……但拉在睡觉。” “嗯。” “所以?” “所以我来。” 叶凛回头扫了一眼船舱方向。 公羊头的阿夫·拉歪在神龕里,太阳盘一明一灭,鼾声穿透舱壁,稳定输出。 “你行吗?” “玛特已经定义了月光等同於太阳光。”托特把腰挺了挺。 “在秩序层面,我现在拥有代行太阳职能的合法性。” “合法是合法,但你刚被蛇咬掉一块月亮,现在什么状態?” “……七成。” “七成够用?” “被啃掉七成……” “够。”托特顿了一下,“不够也得够。” 叶凛没再追问。 他扭回头,继续握舵。 打工嘛,能干的人永远在干活。 不想乾的人永远在睡觉。 这道理放到神界一样通用。 麦塞克泰特號驶入了第八小时的航道。 水面的顏色变了。 冥界之水从纯粹的黑色转为一种浑浊的灰褐色。 两岸的地形也在改变,从空旷的河床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石窟和沙丘。 大量的洞穴嵌在岸壁里,每个洞口都用厚重的石板封死。 沙丘底下埋著什么东西。 叶凛看到沙面在微微起伏,一鼓一鼓的,跟呼吸似的。 “隱藏墓城。” 玛特从桅杆底部站起来,真理之羽在额前轻轻摇了一下,酒劲显然还没全退。 “这一段埋著的,都是沉睡中的神。” 一个女性身影从航道前方的雾气中浮现出来。 她的全身被一层暗金色的纱衣覆盖,双手交叉在胸前,头顶悬著一只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正在缓缓流淌。 每流完一粒,周围的空间就轻微地颤动一次。 “时辰女神,內布特乌莎。”玛特低声报了个名。 “第八小时的掌管者。” “这一整个小时的时间都由她来引导我们。” 內布特乌莎的视线扫过甲板,停在托特身上。 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疑惑。 又看了一眼船舱方向,鼾声传出来。 再看托特。 托特清了清嗓子,双臂展开,头顶残缺的月牙標记勉强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月辉从狒狒形態的全身溢出,衝著两岸的沙丘和封闭的洞穴扩散开去。 “我代表月……呸!” “我以月光之名,代行太阳之职。” “呼唤你们——” “沉睡者,醒来。” 叶凛在舵盘后面看著这一幕,觉得托特这句台词说得挺硬气的。 就是配著狒狒脸多少有点喜感。 这么一看,孙悟空那张雷公脸顺眼多了。 月辉触碰到第一座沙丘的瞬间,沙面裂开了。 一只裹著亚麻布的手从沙下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沙丘群集体开裂,木乃伊形態的神明从沙下缓缓坐起。 有的盘腿坐在沙地上,有的蜷缩在石窟深处,有的被封闭在圆形的石圈里。 他们被月光唤醒,转动僵硬的脖颈,齐刷刷地看向太阳船。 叶凛握著舵盘,在几十双被月辉照亮的空洞眼窝注视下,头皮一阵发麻。 “……这场面比我在殯仪馆打暑假工那回还瘮人。” 伐楼尼从他腿边探出半个脑袋。 “什么是殯仪馆?” “好地方来的,有空带你去体验一下,尤其是晚上,热闹得很。” 一股沉重的震动从河床底部传上来。 沙丘群的正后方,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地底隆起。 公羊形態。 但和阿夫·拉的衰老不同。 这头公羊戴著双重王冠,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龟裂。 全身散发著厚重的、原始的神性。 “塔特嫩。”玛特又报了一个名。 “大地的原初之神。” “生命力的根源。” 塔特嫩的出现让周围的隱神群集体低下了头。 这位老资歷的存在短暂地释放了一波能量脉衝,让所有沉睡的神性都被重新激活。 沙下传出更多的动静。 隨后,另一批形態截然不同的神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手持弯刀,腰间悬掛著一串串乾瘪的头颅。 斩敌神。 他们在太阳船驶过之后,开始系统性地清扫航道。 叶凛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追隨太阳船的零散暗影和残余恶灵,正在被弯刀一个一个地斩首、压制、踩进沙下。 干活干得极其利索,一刀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叶凛在心里默默给这帮斩敌神打了个分。 执行力满分,工作態度满分。 要是蓝星的保安都这么敬业,他当初看大门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第八小时的航段在隱神群的注目礼中平稳通过。 …… 第九小时。 水面变得宽阔了。 叶凛刚觉得河道豁然开朗,就看见前方的水面上浮著十二个身影。 全是男性神,赤膊,每人手里攥著一支巨大的船桨。 “十二位拉之船夫。” 托特介绍得很简洁。 船夫们看到太阳船靠近,二话没说,整齐划一地分列两侧,桨叶插入冥河,开始发力。 麦塞克泰特號被十二支大桨推著往前走,速度稳定提升。 叶凛发现自己的舵盘压力骤降。 “……这是有人帮我划船了?” “这段航道水流复杂,单靠引擎跑不动。” 托特站在船首,银色月辉持续外放,向冥河两岸扩散。 月辉照亮了水面下方大量漂浮的亡魂。 那些亡魂跟第一航段遇到的不同,没有攻击性。 只是呆呆地悬在水里,张著嘴,等待。 托特抬手,月光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洒落进冥河。 光点接触到亡魂的瞬间,枯萎的面孔重新饱满,浑浊的双眼恢復了一丝神采。 “这是在给死人续命?”叶凛问。 “赐福。”玛特纠正他。 “水,麵包,啤酒。” “太阳船经过这段航道时,必须向亡魂供养。” “啤酒?”伐楼尼的耳朵竖起来了。 “不是你那种啤酒。” 玛特堵得很快。 伐楼尼瘪了瘪嘴,缩回去了。 水面下方,供养神群的身影在月辉中若隱若现。 他们將赐福化作的食粮分发给两岸亡魂,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然后河床底部传来了嘶嘶声。 叶凛往船舷外探了半个身子。 河底亮了。 一群眼镜蛇盘踞在航道下方的暗礁上,每一条都在吐火。 金红色的火焰从蛇口喷出,照亮了冥河底部的黑暗角落。 那些火焰扫过的地方,潜伏的混沌蛇类和敌对者被直接点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了灰烬。 喷火蛇群。 冥界的底层消防队兼灭虫队。 叶凛看著这帮蛇一边喷火一边清扫,突然有点感慨。 他从进入冥界到现在,见过的蛇比他前两辈子加起来都多。 守护蛇梅亨,混沌蛇阿佩普,现在又来了一群喷火蛇。 埃及神话跟蛇怕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执念。 第九小时在火光和供养中结束。 第十小时。 航道开始变窄。 叶凛注意到一个变化。 前方的黑暗里,隱约透出一丝暖色调的光。 极淡,比之前在天穹尽头看到的那道金红色裂缝还要弱,但確实存在。 托特的银色月辉在这一段航道里开始与那丝暖光交融。 “接近东方地平线了。” 第231章 太阳要醒了 两条巨蛇从航道两侧游过来。 叶凛第一眼以为是两条蛇。 仔细一看,是一条蛇。 只不过这条蛇长著两个头。 一开始叶凛还以为是一条蛇跟弹弓一样,俩脑袋分叉了。 定睛一看,是蛇身的两端各长著一颗蛇头。 那条蛇整个身体在水面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环抱著一片空旷的区域。 “特斯赫劳。”托特的报名声比之前都低了一些。 “双头蛇神。” “它的存在就意味著我们进入了强烈的再生区域。” 特斯赫劳环抱的那片空旷区域里,有一样东西正在缓缓成形。 叶凛眯著眼看了半天。 一只圣甲虫。 金色的、还在胚胎状態的圣甲虫,悬浮在双头蛇构成的环形空间正中央。 翅鞘半透明,腿足还没完全成形,但已经能看出凯布利的雏形。 明天的太阳,正在被製造。 “又到这一步了……” 叶凛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在第六、第七小时已经见过一次归身仪式了。 那次他还得想办法让醉酒的阿夫·拉配合喊话。 这次的凯布利成形和那次不同。 这一只圣甲虫看起来更加的自然,更加安静。 几位女性神从航道深处走出来。 她们样貌长得大差不差,像是那种电视剧里常说的標准化美女。 一个字形容就是“美若天仙”。 她们头上各顶著一条小蛇。 蛇身燃烧著冷冽的白色火光,为太阳船照亮了前方最后一段通往东方的路。 照路女神群。 冥界的最后几盏路灯。 伐楼尼趴在船舷上,看著那些顶著火蛇的女神从船侧缓缓经过,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其中一条小蛇。 叶凛一把把她拽回来。 “你这小孩,別乱碰。” “噢。” …… 第十小时,航道两侧开始出现微弱的光源。 黎明的机制已经启动了。 第十一小时。 冥界最后一段黑暗。 叶凛能感觉到,空气在变。 不再是纯粹的死寂和腐败气息。 有一股极淡的带著沙石味道的热风从前方吹过来。 是活的风。 航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 门框由两根通天的石柱构成,门楣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一位女性神站在门前。 头戴红冠,左手持弓,右手搭箭。 叶凛认出了那个標誌性的弓箭姿势。 涅伊特。 之前在布托救过他和伐楼尼那位。 但这个涅伊特和他见过的不太一样。 她没有穿星辰纱衣,而是全副武装,浑身上下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涅伊特,即是创造了眾神的眾神之母,也是战爭与狩猎女神。 古埃及神话的神明往往一位多职。 比如玛特代表的除了秩序,还有真理、平衡、正义,宇宙法则。 托特是智慧之神,月神,也是同时代表文字、计算、语言等权能。 只不过涅伊特代表不同职能时形象会有些差异。 伐楼尼也认出来了。 “老大,是她——” “嘘。” 涅伊特的视线扫过太阳船,在叶凛身上停了一瞬。 叶凛和涅伊特的眼神在这一瞬间交匯了。 他们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个情绪: 困惑。 详细来讲就是: “你怎么在这”? 眼神交匯的一瞬极短。 玛特捕捉到了这一幕,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著叶凛。 不应该啊。 前面那么多神对叶凛一个凡人都视而不见,没理由涅伊特这样的至高存在会因为叶凛的出现產生疑惑。 他们之间难道发生过什么? 可那视线太短暂,没等玛特多想,涅伊特侧身。 弓箭朝两边分开,门户洞启。 太阳船缓缓驶入。 门后的空间完全不同了。 航道两侧各盘踞著一条巨蛇。 左侧那条背上驮著一顶红色王冠,右侧那条背上驮著一顶白色王冠。 森舍特和森內布特。 上下埃及的王权象徵,在黎明前重新归位。 两条蛇蜷缩在航道最窄的地方,蛇身几乎贴著船舷。 叶凛小心翼翼地微调舵盘,让麦塞克泰特號从缝隙中挤过去。 过了王冠蛇的区域,温度骤升。 前方出现了火坑。 大量的火坑。 航道两侧的岩壁上挖出了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坑洞,每个坑洞里都燃烧著金红色的烈焰。 火焰女神群站在坑边。 她们手持弯刀,嘴里不断喷出火舌。 一批又一批被绑缚的恶灵被倒悬著拖过来,四肢被肢解,影子被剥离,头颅被斩下。 最后整个被拋入火坑。 肉体烧了,灵魂烧了,影子也烧了。 三重毁灭,不留任何復活的余地。 叶凛握著舵盘,看著火坑里翻滚的焦黑残骸,默默收回了视线。 埃及冥界的末端清扫工作,做得比他想像中的彻底太多了。 一条巨大的处刑蛇从火坑群后方升起。 塞特赫赫。 它的鳞片上掛满了被镇压的敌灵碎片,蛇口叼著最后几个挣扎的阴影。 一口吞下,连骨头渣都不剩。 火光在航道里跳动,把麦塞克泰特號的船身映成了橙红色。 伐楼尼缩在叶凛腿边,抱著酒壶,没有说话。 她不怕蛇,不怕打架。 但冥界这种系统性的处刑场面,让她本能地往叶凛身边靠了靠。 叶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用膝盖挡了挡她的视线。 火坑群在身后远去。 处刑蛇的身影沉入黑暗。 航道前方,只剩最后一段路了。 托特站在船首。 狒狒形態的全身银光已经暗到快看不见了,头顶月牙標记只剩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把最后一丝月辉匯聚在掌心,向东方地平线的方向推了出去。 “梅亨。” 守护蛇神从龙骨上解开身体,顺著月辉的指引,向东方滑去。 叶凛看著梅亨的蛇身在前方的黑暗中越游越远,银色的鳞片一节一节地沉入那丝若有若无的暖光里。 最后一道守护,送抵东方。 麦塞克泰特號独自驶入了冥界的最末段航道。 托特跪在船首,月辉耗尽。 玛特站在桅杆边,真理之羽纹丝不动。 阿夫·拉的鼾声从船舱里持续传出。 叶凛握著舵盘。 腰疼,眼睛疼,脖子疼。 连呼吸都带著冥界里沉淀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朽味。 但前面亮了。 一缕破晓的光芒穿透了杜阿特的天穹,打在甲板上。 船舱里,公羊头的阿夫·拉在那一缕晨光落上太阳盘的瞬间,翻了个身。 鼾声停了。 太阳盘的光芒从一明一灭,变成了持续稳定的,正在膨胀的。 金色。 第232章 托特:都怪你啊 太阳盘的金光在第三秒稳定下来,从一明一灭变成了持续的、缓慢膨胀的暖色。 叶凛握著舵盘,感觉到麦塞克泰特號的船身微微一震,然后恢復了平稳。 第十二小时。 最后一个航段。 叶凛长出一口气,把舵盘鬆开。 从昨天早上接单到现在,整整驾了一个完整的昼夜轮迴。 中间没休息,没吃饭,没上厕所。 这要搁蓝星,妥妥的违反劳动法。 虽然这东西本来也没什么人遵守就是了。 船舱方向传来动静。 一声悠长的呻吟。 然后是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叶凛回头看去。 从船舱里钻出来的是拉。 是阿图姆,黄昏形態的老人。 佝僂的脊背,乾瘦的四肢,满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黄昏登船时那个半死不活、走路都打晃的老头子。 现在虽然还是老头子,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睡饱了的神清气爽。 阿图姆揉了揉眼睛,被甲板上透进来的那丝暖光刺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几点了?” 叶凛靠在船舷上,抱著胳膊看他。 “第十二小时了,您睡了一整夜。” 阿图姆愣了一下。 老脸上写满了茫然。 “一整夜?” “一整夜。” “……冥界呢?” “过了。” “阿佩普呢?” “过了。” “归身仪式呢?” “搞定了。” 阿图姆站在船舱门口,维持著揉眼睛的姿势,整个神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肩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老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每一节都在欢呼。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阿图姆拍了拍自己的后腰,满脸享受。 “多少年了,没这么痛快地睡过一整夜。” “身上一点都不累。” “连腰都不疼了。” 叶凛看著这位精神焕发的老神,再看看自己这副快散架的模样。 一股来自打工人灵魂深处的怨气缓缓升起。 老板睡大觉,员工通宵干。 天下乌鸦一般黑,神界人间没区別。 托特从船舱另一侧走出来。 狒狒形態的银光已经恢復了不少,但整个神的状態明显疲惫。 他手里捧著一卷莎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象形文字。 “拉大人。” “嗯?” “有些事需要向您匯报。” 阿图姆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踱到船首,双手背在身后,迎著前方那丝若有若无的暖光。 “说吧,边走边听。” 托特翻开莎草纸,开始逐条匯报昨夜发生的事。 叶凛趁这个空档,悄悄挪到伐楼尼身边。 小丫头蹲在甲板角落里,抱著酒壶,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酒劲退了大半,整个人从之前那种洒脱泼辣的状態,回归到了平时安安静静的样子。 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著一点微红。 叶凛蹲下来,拍了拍她肩膀。 伐楼尼抬头,眼睛还有点迷糊。 “主人?” 嗯,叫主人了,说明基本醒了。 “过来,跟你说个事。” 叶凛把她拉到船尾,离阿图姆和托特远了一些。 伐楼尼抱著酒壶跟过来,站在他面前,歪著脑袋等他开口。 “你掌心那个东西。” 伐楼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银白色的符文安静地嵌在掌心,层层嵌套的圆和直线仍在发光。 “嗯。” “我有个建议,你听不听隨你。” 伐楼尼抬起头,对上叶凛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 叶凛的表情比平时认真。 伐楼尼下意识把酒壶放到一边,站直了身体。 腰背一挺,被宽鬆衣物遮掩的轮廓线条顿时分明了几分。 “主人说。” “这个东西,我建议你主动告诉拉。” 伐楼尼眨了眨眼。 “……为什么?” “因为这事太大了。”叶凛压低了声音。 “玛特是拉的直属下属,她喝醉了把自己的权能送出去,这事你觉得拉会不知道?” 伐楼尼想了想,摇头。 “他就算现在不知道,但迟早会知道。”叶凛竖起一根手指。 “问题在於,他是从你嘴里知道,还是从別人嘴里知道。” “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叫坦诚。” “从玛特嘴里说出来,那叫告状。” “拉自己发现,那叫纠察。” “三种结果,天差地別。” 伐楼尼的脑子转了一圈。 没转动。 “主动说的话,你可以得到拉的好感。” “而且如果他不计较,这东西照样留在你手上,等於白赚一个人情。” “不说呢?” “不说也行,好处是这东西百分百是你的。” “坏处是万一拉事后知道了,可能会收回去,或者拿別的东西跟你换。” “说了,可能只得到一个虚无縹緲的好感,和可能留下的制定秩序的权力。” “不说,也是可能留下的制定秩序的权力和可能换来的好东西,但拉就肯定不会高看咱们一眼。” 伐楼尼低头盯著掌心的符文,沉默了一会儿。 晨风吹过甲板,把她散落的髮丝吹到脸侧。 她用空著的那只手把头髮別到耳后,动作有点笨拙。 “主人觉得哪个好?” “我觉得哪个好不重要,这是你的东西,你做主。” “只是你刚刚醒酒,怕你来不及思考,所以把两个选择的结果告诉你。” 伐楼尼又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轻轻点了一下。 “我告诉他。” 叶凛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等托特匯报完。” 两人在船尾等了几分钟。 托特的匯报很详细。 阿图姆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扫了叶凛一眼。 “好,知道了。” 托特收起莎草纸,退到一边。 叶凛朝伐楼尼使了个眼色。 伐楼尼抱起酒壶,小步走到阿图姆面前。 “那个……” 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轻,带著一点不太自然的侷促。 阿图姆低头看她,满脸皱纹挤出一个和蔼的弧度。 “怎么了,小酒神?” 伐楼尼把左手摊开,掌心朝上。 银白色的符文在微光下格外显眼。 “这个……是我昨天下午从玛特那里换来的。” 阿图姆眯起老眼,凑近了些。 “她说这是……制定秩序的权力。”伐楼尼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用本源酿的酒跟她换的。” “但是……她当时喝醉了。”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伐楼尼说完最后一句话,把脑袋缩了缩,整个人往叶凛方向退了半步。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玛特站在桅杆边,真理之羽僵在额前,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然后阿图姆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只手扶著船舷,另一只手指著玛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哈哈哈——” “你拿这东西——哈哈——换了一碗酒?!” 玛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那不是普通的酒,是连您都能灌醉的酒。” “那也是酒啊!”阿图姆笑得直拍大腿。 “你玛特!秩序的化身!真理的执掌者!被人用一碗酒就把看家本事骗走了!” “不是骗!”玛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是公平交易!” “公平?”阿图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清醒的时候会拿这东西换酒喝?” 玛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阿图姆摆了摆手,转向伐楼尼。 “拿著吧,小酒神。” 伐楼尼愣住。 “这东西你留著就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正好给她提个醒。” 他朝玛特的方向努了努嘴。 “要是还回去,她记不住教训。” 玛特的真理之羽抖了一下。 她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肩膀绷得笔直。 过了两秒,她朝伐楼尼的方向“哼”了一声。 然后再也没回头。 伐楼尼把掌心收回来,抱著酒壶,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叶凛一眼。 叶凛朝她比了个“搞定”的口型。 阿图姆收了笑,慢悠悠地踱到叶凛面前。 一只乾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搭上了叶凛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那股神性的温度,烫得叶凛肩头一热。 “小子。” “嗯?” “你这脑子,好使。” 叶凛没接话。 “托特都跟我说了,你让某些季节的黎明来得更早。” “……那个是意外。” “还有月亮。”阿图姆完全没理他的解释。 “你让月光在夜间有了代替太阳的秩序。” 叶凛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该不会要追责吧?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叶凛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意味著……” 阿图姆的老脸笑开了花。 “我晚上可以偷懒了!!!” 叶凛:“……” “几万年了!” 阿图姆一把抓住叶凛的双肩,摇得他脑袋前后晃。 老头子力气大得离谱。 “几万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得在冥界跟那条破蛇打架!” “现在好了!月光能代行太阳职能!我以后可以少干一截!” 叶凛被摇得七荤八素。 他余光瞥见托特站在一旁,整只狒狒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幽怨。 本来只是个记录官。 现在还要兼职夜晚太阳神该乾的所有事情。 托特和叶凛的视线对上了。 智慧之神的那双眼睛里写著四个大字: 都怪你啊。 叶凛赶紧把视线移开。 阿图姆终於鬆了手,退后一步,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 “行了。”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金色的光弧。 系统面板同步弹出提示。 【僱主“拉”已確认任务完成】 【客户评价:五星】 【评语:两个很好很好的小朋友】 【基础报酬:10000血汗钱——已到帐】 一万。 整整一万。 叶凛看著帐户余额跳动的数字,疲惫的身体里涌上来一股暖流。 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薪水了。 毕竟他只是开了一天的车。 至於过程……意外。 反正值了。 他正准备点击下班按钮。 “等等,还有打赏呢。” 阿图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凛手指悬在半空,回过头。 阿图姆蹲了下去。 这位太阳神,创世九柱神之首,埃及万神之王。 此刻正蹲在麦塞克泰特號的甲板上,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凑到船板缝隙边,用乾枯的手指在里面扒拉著什么东西。 “等一下啊……在这儿呢……哪去了……” 叶凛站在原地,看著阿图姆屁股朝天,脑袋快懟进地板缝里的姿势。 伐楼尼凑过来,小声问: “主人,他在干嘛?” 叶凛摇头。 “不知道。” 阿图姆的指甲在缝隙里又扒拉了两下,突然“啊哈”了一声。 “找到了!” 第233章 打赏一只圣甲虫 阿图姆从甲板缝隙里掏出来的东西,比叶凛预想中小得多。 一只甲虫。 金色的,指甲盖大小,六条腿蜷缩著。 翅鞘紧闭,整个身体散发著微弱的暖光。 活的。 叶凛能看到它的腹部在一鼓一鼓地呼吸。 “这小东西在船板缝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阿图姆把它托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背壳。 “太阳船每天运行產生的辐射把它孵出来的。” “一直没人发现?” “发现了也没人要啊。”阿图姆理所当然地说。 “我手底下的神,哪个缺坐骑?” “成了神哪个不会飞?” “总之,这玩意儿对我们来说就是船板缝里的蟑螂。” 叶凛:“……” 你管这叫蟑螂? 金色的、会发光的、被太阳辐射孵化出来的蟑螂? 阿图姆把掌心摊到叶凛面前。 “拿著,算我额外给你的小费。” 叶凛伸手接过那只圣甲虫幼崽。 入手温热,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物品名称:圣甲虫】 【当前阶段:幼崽期】 【能力:坐骑,除常態为圣甲虫外,拥有三种形態,隨成长解锁更多形態】 【日行形態:白昼期间可变大为载人坐骑,自动生成光盾防御力场,可搭载多人。】 【夜行形態:夜间体型缩小,无法生成防御力场,飞行速度极限可超越音速。】 (註:夜行状態下无防御立场,过於弱小的乘坐者会有被风压掀翻的风险) 【偽装形態:可缩小为金色胸针,附著於宿主衣物。】 【成长条件:吸收太阳能量,或处於太阳本源身边,能量越强大,本源越纯粹,成长越快。】 【备註:它继承了太阳船的部分特性,白天是装甲车,晚上是跑车。】 音速级飞行。 能偽装成胸针隨身携带。 还是成长型。 这特么是蟑螂?! 叶凛把圣甲虫幼崽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口袋里。 小东西在布料里拱了两下,似乎十分喜欢这个主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谢了。”叶凛朝阿图姆点了点头。 “小事。”阿图姆摆摆手。 “反正放在船板缝里也是浪费。” 系统面板又弹出一条提示。 【技能留存结算中……】 【原始技能:万能驾照(神级)】 【获得称號:老司机】 【称號效果:佩戴后,宿主可本能掌握一切可被乘坐之坐骑的驾驭方式。】 叶凛看著这个称號名字,沉默了。 老司机。 行吧。 虽然这名字放在某些语境下容易產生歧义,但能力本身確实实用。 以后不管骑什么,马、龙、凤凰,还是刚到手的这只金色圣甲虫,都能直接上手,不用再花时间磨合。 配合刚拿到的成长型坐骑,属於是驾照和车一起发了。 叶凛把称號装备上,收好面板。 任务到这里,算是彻底结束了。 他转过身,朝伐楼尼招了招手。 小丫头正蹲在甲板边上,两只手撑著下巴,盯著远处那道越来越亮的黎明裂缝发呆。 酒劲退乾净之后,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跟昨天那个灌翻创世神,骗取秩序女神的狠人判若两人。 “走了。” 伐楼尼站起来,抱著酒壶小跑过来。 叶凛领著她走到阿图姆面前,站定。 然后他弯腰,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活干完了,告辞。” 阿图姆笑呵呵地看著他。 伐楼尼站在叶凛身侧,犹豫了一下,也跟著弯了弯腰。 动作有点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种礼节。 “再……再见。” 她的声量很小,说完就往叶凛身后缩了半步。 阿图姆低头看著这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小酒神,乾瘪的老脸上挤出一堆褶子。 “小酒神。” 伐楼尼从叶凛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的酒,確实不错。”阿图姆慢悠悠地说。 “喝了之后睡得香,醒了之后也不头疼。” “几万年了,头一回睡这么踏实。” 伐楼尼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从叶凛身后走出来,把酒壶举起来。 “那我留一些给你……” “不用。” 阿图姆抬手按住了酒壶口。 伐楼尼愣住。 “能灌醉我的,只有你用本源酿的原浆。” 阿图姆收回手。 “昨天那几碗,用掉了你多少本源?” 伐楼尼没说话,但她下意识地把酒壶往怀里收了收。 阿图姆笑了一声。 “你这小身板,刚诞生没多久,本源本来就不多。” “昨天为了让我睡著,已经消耗了不少。” “我要是再拿,你回去得躺半年才能恢復。” 伐楼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叶凛在旁边听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伐楼尼的本源酿酒能力是她的核心权柄。 本源消耗过多,等於战斗力直接打折。 昨天为了哄阿图姆睡觉,她连倒了四碗高浓度原浆,那可不是小数目。 还有玛特的一碗。 这老头虽然看著大大咧咧,但心里门清。 知道不能占小辈便宜。 “等我下次想给自己放个假的时候,会再请你们回来帮忙。” 他看了叶凛一眼。 “到时候你开车,她负责把我灌倒,让我睡一觉。” “一个完美的分工。” 叶凛点头。 “行,到时候正常下单就行。” “价格呢?” “看你心情,有空就来。” 阿图姆哈哈笑了两声,没再多说。 叶凛打开系统面板,点击【下班】按钮。 传送倒计时开始。 熟悉的蓝白色光圈从脚底升起,包裹住叶凛和伐楼尼的身体。 伐楼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阿图姆,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乖乖站好,等待传送。 光圈越来越亮。 就在传送即將完成的前一秒。 阿图姆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不重,但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叶凛的手指悬在半空,传送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九。 不是系统卡了。 是他自己按了暂停。 因为阿图姆开口了。 “说起来……” 老神背著手,望著东方那道越来越宽的金红色裂缝,语气看似隨意。 “我那个曾孙子,最近过得不太好。” 叶凛没动。 “奥西里斯,你应该见过。”阿图姆的语速很慢。 “就是那个被切成十四块又被缝回去的倒霉孩子。” 叶凛当然见过。 岂止见过,那十三块还是他亲手用胶水粘回去的。 第十四块…… 那个硅胶的事就不提了。 “他现在在冥界当冥王。”阿图姆继续说。 “管著所有死人的审判、登记、分配。” “每天排队等审判的亡魂从他办公桌前排到冥河入口。” “心臟称量仪式太麻烦了,每天死的人那么多,流程实在是太麻烦了,只能没日没夜的加班。” “加班加到连抱二胎的时间都没有了。” 叶凛站在传送光圈里,一动不动。 他的直觉在疯狂拉警报。 这个话题的走向不对。 非常不对。 这是要加班的节奏啊! 阿图姆的视线始终没有转过来,就那么望著东方的天际线,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有人能帮帮他就好了。” “想必他一定会十分感激那个帮他忙的人吧。” 第234章 你看人真准 叶凛站在传送光圈里,手指悬在半空。 阿图姆说完那句话,还特意把“十分感激”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叶凛缓缓转过身。 阿图姆背著手,望著东方天际线。 一副“我就是隨口一说你別当真”的表情。 但那双浑浊老眼里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下班前五分钟被领导叫住的绝望本来以为只会出现在蓝星。 来了古埃及还有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了传送面板。 光圈消散。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刚刚拿了只甲虫,帮不帮忙是一回事。 至少先听完再说吧。 “拉大爷。” 阿图姆转过头,一脸无辜。 “嗯?” “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听得懂,您一大把年纪了省点口水,免得……” 阿图姆笑了。 终於等到叶凛开口了。 “也没什么大事。” 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乾瘦的手背在身后。 “就是我那曾孙子奥西里斯嘛,你也帮他缝过身体,算是有交情。” “他最近在冥界当冥王,管审判。” “每天排队等称心臟的亡魂,从他办公桌排到冥河入口。” “那个心臟称量仪式太麻烦了,流程又臭又长,每天死的人那么多,只能没日没夜地加班。” 叶凛听著,一句话没说。 但他的直觉已经在疯狂拉警报了。 果然。 阿图姆话锋一转。 “我想让你再跑一趟冥界,帮他看看那个心臟称量仪式,有没有什么能提速的法子。” “你脑子好使,效率又高。”阿图姆竖起大拇指。 “昨天那个车开的,嘖嘖,我活了几万年没见过那么稳的。” “把冥界十二小时的航程硬生生缩了五十分钟,这本事放哪儿都是顶尖的。” 叶凛一个字都没接。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个关键词上。 冥界。 又是冥界。 他刚从那个鬼地方出来! 那地方什么环境? 到处是无头恶灵、火坑处刑、混沌巨蛇,空气里瀰漫著不知道沤了多少万年的腐朽味。 之前是在太阳船上,有梅亨护著,有托特和玛特帮忙,还有太阳船本身的保护。 那些亡灵什么的都只是航道两边的背景板,碰不著他。 但要是下船? 要是让他一个活人,站在全是死人的地方,跟一群亡魂面对面? 叶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行。” 叶凛连连摆手,退了两步。 “拉大爷,这活我接不了。” 阿图姆挑了挑眉。 “怎么了?” “您要是让我给奥西里斯出出主意,远程视频会议那种,没问题。”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流程优化这种事,不到现场看,光听描述是搞不出方案的。 他之前在蓝星做兼职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 甲方嘴里的“小问题”,到了现场一看,十有八九是屎山。 叶凛的手摆得跟电风扇一样。 “但让我本人去冥界?跟一堆死人待在一起?” “不行,真不行。” “我们老家有讲究。” 叶凛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 “活人跟死人待在一起,犯忌讳。” “寓意不好。” “晦气。” 阿图姆歪了歪头。 “你们老家?” “对。”叶凛点头。“这种事情是有规矩的。” 阿图姆沉吟了一下。 “可是你昨天不是在冥界开了一整夜的船吗?” “那不一样。”叶凛面不改色。 “那是在船上,没下去。” “就跟坐飞机飞过坟地一样,不算。” 阿图姆:“……” 这小子嘴是真能掰扯。 “拉大爷。” 叶凛往前走了一步,態度诚恳到了极点。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主要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持我做这种事情,你看错人了。” 阿图姆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老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我可是刚刚给了你一只圣甲虫誒!” 叶凛眼皮都没抬。 “你不是说那就是只蟑螂吗?” 阿图姆噎了一下。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伐楼尼蹲在角落里,抱著酒壶,脑袋转来转去地看两人对话,跟看桌球赛一样。 阿图姆摸了摸下巴,换了个策略。 “也是……” 他嘆了口气,转过身,又望向东方天际线。 “就是可惜了,这个活给的那个什么……血汗钱还不少,比开个车可多了好几……” 话没说完。 叶凛刚才那张绷得跟铁板一样的脸,在“好几”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变成了笑脸。 笑得灿烂。 笑得真诚。 笑得跟刚才那个义正言辞说“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持”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您看人真准。” “我该怎么帮他嘞?” 阿图姆转过头,看著叶凛那张变脸速度堪比川剧的面孔,老眼里一副瞭然。 果然如此。 “你脑子聪明,帮忙看看那个心臟称重仪式有没有什么能加快点速度的办法。” “好啊。” 叶凛答得乾脆利落,跟刚才那个死活不肯去的人判若两人。 钱到位了,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那都是封建迷信! 他可是现代青年,封建迷信要不得。 “你跟奥西里斯面谈吧。”阿图姆补了一句。 “正好他知道你之前帮了他,也想见见你。” 叶凛正在心里盘算报酬数额。 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从甲板上弹了起来。 “阿油亏贼?” 阿图姆愣了一下。 叶凛站在原地,刚才那股“给钱就干”的劲头瞬间消退了大半。 面谈? 跟奥西里斯面谈? 自己刚刚给他装了个新身体,这確定是谈谈? 不是什么骗过来打一顿,报叶凛给伊西斯出餿主意的仇吧? 叶凛正在纠结,阿图姆忽然没说话了。 那双苍老的鹰眼,忽然精光一闪。 视线直直地落在了叶凛的胸口。 不是看他的脸。 是胸口。 准確地说,是胸腔內部某个位置。 叶凛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什么都没有。 但阿图姆的视线没有移开。 “小朋友。” 阿图姆的语调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带著笑意的閒聊。 而是审视。 “你身体里,有太阳的力量。” “不是我的。”阿图姆继续说。“也不是我们世界的。” “是另一个太阳的。” 叶凛没动。 他知道阿图姆在说什么。 天照大神。 之前帮天照走出天岩户的时候,天照单独给他的打赏。 一缕太阳本源。 那东西一直封在他体內。 当时没办法炼化,只能先封印著。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太阳本源,但品质不错,很纯粹,至少是奥西里斯那个级別的太阳权柄。” “你一直没炼化?” 叶凛点了点头。 阿图姆“嗯”了一声,乾枯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现在的身体……要炼化那一缕本源,还是差点意思。” “差多少?”叶凛问。 “等你跟到酒神小朋友那个境界就差不多了。” 叶凛嘴角抽了抽。 这是一点啊? 伐楼尼看著弱鸡,是因为对手全都是主神,路上不是打赛特就是一堆妖魔鬼怪。 但可別忘了她本身可是一位实打实的权能神。 一缕太阳本源,要这么强的力量才能炼化?! 阿图姆伸出一根手指。 “你就当帮我个忙,我帮你彻底炼化你体內的太阳本源,怎么样?” “保证成功,保证没副作用。” 叶凛抬起头。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伸出去,一把握住了阿图姆那双乾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配合上他那张此刻笑得无比真挚的脸。 “我们计划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