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星际兽世,被白虎元帅叼回家》 第1章 被雷劈了 盛夏的夜晚本该闷热难耐,安禾却冷得打了个寒颤。 他拢了拢洗得有些发薄的短袖外套,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在下班回宿舍的路上。 刚结束高考的十八岁少年,身形清瘦,眉眼乾净得不像话,哪怕脸色苍白、带著病气,也依旧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连续低烧好几天,药吃了不少,热度却始终退不下去。 脸颊泛著一层病態的薄红,眼尾微微发烫,那点脆弱又漂亮的模样,在路灯下格外惹眼。 安禾没心思在意旁人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发冷,头重脚轻。 路过一家亮著暖黄灯光的蛋糕店时,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玻璃橱窗里,奶油蛋糕散发著甜软的香气,暖光裹著温柔,让他本就发晕的脑袋更恍惚了几分。 他想起白天的时候,福利院的刘阿姨发来的消息: “小禾,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在外打工注意安全,记得给自己买块蛋糕,也算过个生日。” 安禾指尖微微收紧,十八年前的今天他被遗弃在雨夜的田地,被人发现后送到了福利院。 以前在福利院,每到这天,阿姨们都会给他们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过,一块蛋糕分著吃,热热闹闹的,大家围在一起唱生日歌。 他站在蛋糕店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店里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笑。 安禾推门进去了。 五分钟后,他拎著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盒走出来,最便宜的奶油蛋糕,上面有一朵粉色的奶油花,旁边用果酱写著“生日快乐”。 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条窄巷走到头,再爬四层楼。 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安禾摸著黑往上走,发烧把他的力气都抽走了,每一步都觉得腿发软。 推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了。 但屋里收拾得很乾净,桌上摆著几本书,是他高三的课本,卖废品不值钱,就一直留著。 安禾把蛋糕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把桌子搬到阳台上。 说是阳台,其实就是个伸出去的铁架子,勉强能放下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但好在外面没有任何遮挡,抬头就能看见一大片辽阔的夜空。 夜色温柔得像一匹柔软的黑丝绒,稀疏的星星嵌在天幕上,忽明忽暗。 他慢慢拆开蛋糕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小小的生日蜡烛,小心翼翼插在蛋糕中央,用打火机点燃。 橘色的火苗轻轻跳动,映著他苍白又漂亮的脸。 安禾看著那一点光,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许愿?他记得要许愿。 福利院的孩子们每次都会许愿,闭著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的样子。 但他从来不记得自己许过什么愿,总是还没来得及想,就被旁边的人推著吹蜡烛了。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了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角轻轻一扬,带著点自嘲,又带著点少年人难得的调皮,认认真真地开口许愿: “我希望……新的一岁,我可以不劳而获。” “游手好閒,小人得志。”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坐享其成,无功受禄。” 他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自己。 “荣华富贵,一步登天!” 话音刚落,他刚凑过去,想吹灭蜡烛。 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毫无徵兆地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不偏不倚,直直劈在了他身上! 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剧痛和麻痹感传遍四肢百骸,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 安禾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崩溃的念头: 不是吧…… 我就隨便开个玩笑啊老天爷! 不答应就算了,用不著直接劈死我吧?! 蜡烛的火苗,在风里颤了一下,灭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禾听见有人在说话。 很远,又很近,像是隔著一层水,又像是贴著他的耳膜。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 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黑,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的黑。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边界。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移动,又好像静止,没有参照物,什么都没有。 我死了吗?他想。 死了是这样的? “宿主您好。”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很清晰,但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我是造物主系统0001號,经检测,十八年前因系统內部故障,造成时空乱流,导致您被错误投放至地球。现进行错误修正,正在將您投送回原本的目的地。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安禾沉默了。 他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话。 没消化明白…… 什么意思?自己是被雷劈死了吗?系统?系统又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发烧烧糊涂了,在做噩梦吧? 还没等他理出半点头绪,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开启星际跃迁。” 安禾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包裹著他的无边黑暗突然被狠狠撕裂。 无数璀璨的光点扑面而来,红的、蓝的、白的、金的光芒,被拉成细长的线,织成绚烂的网,交织成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浩瀚壮丽的星河,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身体里穿堂而过,又有什么温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进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疯狂拉伸,被狠狠压缩,被揉碎成尘埃,又被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痛感与失重感交织,让他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光点终於缓缓消失。 安禾感觉自己落在了一片柔软温热的地方,他紧紧闭著眼睛,不敢轻易睁开。 “欢迎来到您原本的坐標位面。” 系统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打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倖的幻想。 “请宿主做好准备,您即將睁开眼,面对您本该拥有的人生。” 第2章 兄弟,你好潮~ 安禾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一连串离谱到极致的破事。 前一秒还在脑子里听著那个冰冷的系统音,说著什么“您本该拥有的人生”,下一秒,天旋地转之后,他就被硬生生扔在了这片诡异的丛林里。 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层层叠叠的树冠遮天蔽日,將所有阳光都隔绝在外,藤蔓垂掛在四周,脚下的泥土鬆软潮湿,踩上去没有实感。 最关键的是,那个声音消失了。 从他脑子里彻底消失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回应。 “0001號?” 还是没回应。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不给个新手大礼包什么的吗? 他伸手用力扒开面前一片比他脑袋还大的翠绿树叶,望著眼前这片完全陌生、充满原始蛮荒气息的丛林,终於没忍住,哑著嗓崩溃地喃喃自语。 “什么该有的人生,我该有的人生的就是在这片丛林里当疯狂原始人?荒野求生?生吃虫子那种?” 没人理他。 他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 参天的树,奇怪的藤蔓,叶子比脸还大,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件短袖外套,牛仔裤,运动鞋,和那个盛夏夜晚一模一样。 他缓缓抬起头,对著空旷无声的空气,带著最后一丝侥倖开口:“这是一个真人秀吧?整蛊节目?楚门的世界那种?是不是藏著摄像头在拍我?” 没有回应,连回声都没有。 “等我出去,”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一定要狠狠投诉,狠狠地……” 安禾嘆了口气,投诉?他要投诉谁啊?投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凭空消失的系统吗?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住,投诉又有什么用。 他撑著发软的腿,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没有路,到处都是树和藤蔓和不知名的植物。 他用胳膊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那些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子和裤腿,潮乎乎的,闷得人难受。 走了不知道多久,安禾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抬手摸了一下额头,烫的。 比在地球上还烫,那股低烧没退,反而更厉害了。 心跳怦怦的,跳得又快又重,腿开始发软,每走一步都比刚才更费力。 他又试著叫了几遍系统,还是没回应。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件事,周围太静了。 这一路走过来,除了那些趴在叶子上的甲虫、飞过的几只小飞虫,他几乎没有见到別的活物。 没有鸟叫,没有兽鸣,连最开始听到的虫鸣声都消失了。 这片丛林静得有些瘮人。 安禾脚步顿了顿,环顾四周,树还是那些树,藤蔓还是那些藤蔓,但那种静压在耳朵上,像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 腿更软了。 他实在没力气,踉蹌著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背抵著石头滑坐下来。 石头表面长著青苔,凉凉的,隔著衣服传来一点舒服的凉意。 眼皮越来越重,他用力撑著,但眼前的景象还是开始发花,那些树影晃来晃去,晃得人发晕。 就在他迷迷糊糊、意识快要坠入黑暗的时候,他看见了,丛林深处,树影之间,有一双眼睛。 冰冷、锐利、泛著幽光的金黄眼睛,正看著他。 这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让安禾陡然惊出一身冷汗,身体的睏乏和极度的恐惧让他僵硬著做不出一点动作。 就当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命丧於此的时候,金色瞳孔的主人拨开密林,宛若在自己庭院散步一般,閒庭信步的向他走来。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有手有脚直立行走! 是个人! 得到这个信息的安禾紧绷的神经一下放鬆了下来。 他半合著沉重的眼皮,怔怔地看著来人逆著林间细碎的光朝他走近,高大挺拔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將他整个人都牢牢笼罩在其中,一头耀眼的银髮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兄弟,你好潮~ * 安禾不知道他该有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回顾他过去的十八年光阴,平淡得像安平市福利院门前那条永远安静的小巷。 他是被遗弃在田埂间的孩子,微凉的晨露沾湿襁褓时,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送到了派出所,派出所又把他送到福利院。 安平市的福利院,里面的小孩都姓安,他是从田里捡来的,阿姨就给他起名叫安禾。 禾苗的禾。 他想,大概是指望他像野草一样好养活。 他也確实好养活。 虽然从小体弱多病,但也没死,病病歪歪地长到了十八岁。 福利院的阿姨们说他小时候长得可爱,跟年画娃娃似的,谁见了都想抱一抱。 但样貌出眾这件事,放在一个孤儿身上,就算不上什么优势。 虽然有阿姨护著,但也有阿姨看不见的时候。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自己能强壮一点就好了。 像巨石强森那样,像那些电影里的大块头那样,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惹。 思绪飘到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那双淬著金光的眼眸骤然闯入脑海。 儘管没能看清对方的脸,但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足以投下一片能將他完全笼罩的阴影。 真好啊……安禾羡慕死了 可现实是,无论他怎么偷偷锻炼,怎么拼命吃饭,这副身体依旧是细胳膊细腿,皮肤白得在阳光下甚至有些晃眼。 对了……他本来还盘算著,等这次低烧退了,就去医院掛个號,查查自己的睪酮素是不是低得离谱。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医院能干这个。 胡思乱想间,一种清晰的触感將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被褥,察觉到有人正轻手轻脚地摆弄著他的身体。 安禾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入目是一片洁白的病房,陈设与地球的医院相似,却又透著几分说不出的陌生。 旁边守著的护士瞥见他睁眼,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漾开惊喜,脚步慌乱地朝门外跑去,声音清脆又带著几分激动:“醒了!他醒了!小人类醒了!” 不过片刻,原本空旷的病房就被涌进来的人群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围在他的病床前,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第3章 欢迎回家,孩子 安禾看著他们身上统一的白色制服,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自己还是被那个好心人救了。 只是…… 他打量著围在床前的一张张脸,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红的、绿的、黄的、白的,还有挑染的…… 这帮“医生”的头髮,怎么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这是医院还是杀马特集会现场? 但让他更困惑的是,这些围著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都特別奇怪。 像是看什么稀有动物,好奇,兴奋,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碰一下就会坏。 他们互相之间嘀嘀咕咕,声音压得很低,但安禾还是听见了几个词: “真的是小人类……” “他长得好漂亮啊,纯黑色的眼睛誒……” “好小一只……” 安禾:……?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还没出声,人群就自动分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安禾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白皙的身影缓步走来,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漾著柔和的笑意,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 他走到病床前,微微俯身,白皙纤长的手轻轻落在安禾的发顶,触感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声音低沉悦耳,带著恰到好处的暖意:“欢迎回家,孩子。” 简单一句话,却让安禾的心莫名一颤。 家? 男子挥了挥手,將满屋子的人都请了出去,五顏六色的脑袋们依依不捨地往外挪,病房里瞬间恢復了安静。 那个人把安禾慢慢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然后转身倒了一杯东西,放在安禾手边。 杯子里的液体是浅绿色的,像稀释过的青草汁,但闻起来很清香。 “这是生命树的汁液,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喝了吧。” 安禾確实还难受著,身上一阵阵发热,头重脚轻,鼻尖縈绕著一股清冽甘甜的香气,原本乾涩的喉咙瞬间泛起渴意。 他试探著端起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体內的燥热,连昏沉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他再也忍不住,仰头將整杯汁液一饮而尽,甘甜清润的滋味縈绕在舌尖,通体舒畅。 那个人一直看著他喝,眼底带著笑意。 “不用怕,”他说,“我也是人类,我叫柳云澈,你叫什么名字?” “安禾。” 他低声回答,目光落在柳云澈的眼睛里,那双眼温柔得像包容万物的大海,能抚平所有不安与慌乱,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鬆弛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儘管问,我都会告诉你。”柳云澈坐在床边,语气耐心又温和。 “你刚才说……”安禾舔了舔嘴唇,“欢迎回家,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叫也是人类?其他的人……” 柳云澈点了点头,对他说道: “十八年前,你在生命树下刚刚出生,那时候虫族入侵,引发了时空乱流,你被卷了进去,不知所踪。” 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们上报了造物者管理系统,但一直找不到你,直到昨天,系统才把你送回来。” “至於人类,这个世界並非只有人类生存,而是共存著许多不同的种族。”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时空乱流?虫族入侵?生命树诞生? 安禾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无数念头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张了张嘴,许久才问出一句:“那我在这里……有家人吗?” 柳云澈笑了,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这里,所有的人类,都由生命树孕育而生。用你之前世界的理解来说,我们都是兄弟姐妹。” 看著安禾依旧茫然不解的脸,柳云澈继续解释。 这个星系与地球处於不同的时空位面。 千百万年前,一支人类舰队流浪至此,但漫长的太空航行已经摧毁了他们自然繁育后代的能力。 为了让人类文明延续,他们將自己的基因序列交给了这个星球上最古老、最强大的生命体——生命树。 从此,生命树便代替了母体,成为了人类新的摇篮。 安禾消化著这顛覆性的信息,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胎生,而是“树生”的。 这个开局,有点梦幻。 “那……除了人类,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种族?” “其他的,主要是兽人。”柳云澈说著,朝病房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安禾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几个五顏六色的脑袋正鬼鬼祟祟地扒在门上的玻璃窗往里偷看,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那个跑出去报信的护士。 “当初人类刚来到这个星系时,身体孱弱无力自保,便与兽人达成契约,互帮互助,人类帮助兽人梳理他们狂躁的精神力,而兽人则为人类提供绝对安全和富足的生活。” “不过隨著科技的进步,现在精神力等级较低的兽人已经可以依靠药剂来稳定精神力。只有那些血脉等级极高、精神力强大的兽人,才依然需要匹配契合的人类进行疏导。” 他看著门口那几个好奇的小护士,笑著对安禾说:“他们很少见到纯血人类,所以对你非常好奇,但他们都很友好,你不用害怕。” 门口的小护士似乎听到了柳云澈的话,见自己被发现,也不再躲藏,反而大大方方地朝著安禾挥了挥手。 安禾看著那个留著一头火红色短髮、笑得一脸灿烂的护士小姐,更加疑惑了:“他们……是兽人?兽人的意思是?” 柳云澈想了想,显然来之前做足了功课,他用了一个安禾能理解的说法:“用你之前在地球的认知来解释,就是他们既可以维持我们现在看到的类人形態,也有自己的动物本体形態。比如刚才跟你挥手的那个,她的本体,是一只赤狐。” 安禾的眼睛倏然睁大。 原来……真的有这种地方。 那双金黄色的瞳孔,毫无预兆地再次闪过眼前。 他问道:“救我的那个人!他银白色的头髮,金黄色的眼睛,他是人类还是兽人?” 柳云澈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你说的是寅元帅?他也是兽人。” “他是……” “白虎。”柳云澈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想见他?” 安禾迟疑著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对方都是他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都该当面道谢。 柳云澈忽然笑了,眼神里带著几分篤定:“不用急,他今晚,就会来接你了。” “来接我?” 第4章 匹配度99%? 联邦军区总会议室,会议刚刚结束。 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官员们鱼贯而出,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零碎的响声,夹杂著压低了的交谈声。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主位上的人没有动。 寅明决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规律的叩击声。 他闭著眼,眉心拧成一个细小的川字,似乎在忍耐著什么。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脑海深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那是3s级精神力长期得不到安抚而发出的暴躁嘶鸣。 手腕上的星脑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他掀开眼帘,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 光幕的顶端,是联邦人类保护所的银色橄欖枝徽章。 【尊敬的高级將领寅明决阁下:经生命树基因库比对,您与编號h-1106號人类安禾的匹配度达到99%。该人类已於今日完成身份登记,目前安置於中央人类保护所。根据《联邦人类保护法》第十七条,匹配度超过80%的兽人-人类组合,自动纳入优先绑定名单。请您於24小时內前往人类保护所完成首次接触。详情请点击查看。】 99%。 寅明决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份报告,那个瘦小的、脆弱的身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尾带著一点薄红。 报告上说,他在被投放错误的十八年里,一直处於低维位面的地球,身体长期营养不良,需要静养。 “匹配简讯?” 一个脑袋突然从旁边凑过来,差点贴到寅明决的星脑上。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光幕上的內容。 “我靠!”胡玖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匹配简讯?终於有小人类和你匹配上了?等等……99%?!”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绕著寅明决转了一圈,仿佛在看什么史前生物。 “当年我和我们家阿诺匹配度也就92%,已经是记录里数一数二的高了,你这99%是几个意思?老寅,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著我们偷偷把自己基因克隆了一个,养在保护所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寅明决面无表情地抬手,光幕“唰”地一下收回终端。 他偏过头,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向胡玖,“巡查m7星系的任务,报告写完了?” 胡玖瞬间举手做投降状,脸上却依旧掛著促狭的笑,半点不怕他的威胁:“別別別,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我说真的,你这冷冰冰的性子,小心將来你的小人类不喜欢你。” 寅明决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他重新靠回椅背,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各取所需而已”他说,“谈不上喜不喜欢。”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联邦的法律条文里写得很清楚,人类和兽人的绑定,本就是基於精神力的匹配与梳理。 他需要精神安抚,小人类需要一个安全的家,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他的精神海早已在失控的边缘,药物的效果越来越差,军医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再不接受精神梳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提供庇护和最优渥的物质生活,对方提供精神梳理,公平公正,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而已~”胡玖怪声怪气地学著他的语调,隨即“嘖”了一声,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老寅,话可不能这么说,兽人和人类是各取所需,这没错,但匹配度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99%的匹配度,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各取所需”。 这种近乎完美的契合度,会让兽人对自己的人类產生刻入骨髓的占有欲,强烈到根本无法容忍自己的小人类,为其他任何兽人进行精神梳理。 更何况是寅明决。 他是整个星际联邦罕见的3s级精神力者,从小到大,因为没有匹配的小人类,所以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类的精神梳理,全靠强效药物压制隨时可能暴走的精神力。 可药物的效果对於他这种高级別的精神力作用微乎其微,他撑到现在,全凭钢铁般的意志。 占有欲? 寅明决冷嗤一声,一个陌生的词汇。 他的人生由纪律、责任和战斗填满,从未有多余的空间留给这种虚无縹緲的情绪。 胡玖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也是,这傢伙从小就是个怪物。 3s级的精神力,联邦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是百年难遇的疯子。 他从未体验过被小人类用温软的精神力细细梳理精神海的极致快感,自然也无法理解那种仿佛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归属感。 对他来说,这確实只是一场未知的“交易”。 “算了,跟你这木头也说不通。”胡玖站直身体,拍了拍寅明决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提醒,“记住,有了小人类,晚上就別加班了。人类这种生物,又脆弱又敏感,需要人陪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堆满了傻笑,语气也变得黏糊糊的。 “我们家阿诺就是,一天都离不开我。我每次下班回家,他都得像个小掛件一样掛在我身上,闻够了我的味道才肯下来。你知道他有多粘人吗?”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点炫耀,一点得意,还有一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会议室里,原本还有几个假装收拾东西,实则竖著耳朵想听元帅八卦的军官,在听到胡玖又开始日常炫耀他家那位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逃也似的溜了。 “哎你们別走啊。”胡玖回过头,“我还没讲完呢,上次阿诺等我下班,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说完,他吹著口哨,迈著轻快的步伐追上了前面溜走的几个军官。 巨大的会议室重归寂静。 寅明决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中央,周围是冰冷的金属与线条。 那种熟悉的、仿佛要將头颅撑爆的胀痛感再次袭来。 他抬手按住额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许久,终於再次点开了手腕上的终端。 那道淡蓝色的光幕重新投射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安禾。 第5章 未来城市 那杯浅绿色的汁液喝下去之后,安禾明显感觉到身体在发生变化。 不是那种剧烈的、立竿见影的变化。更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细雨,水渗下去,泥土鬆动,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活过来。 他靠在床头,觉得身上那股一直不退的热度渐渐平息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柳云澈看著他,眼中带著温和的笑意。 “感觉好点了吗?” 安禾点点头。 “生命树的汁液是人类成长必需的。”柳云澈耐心地解释,“里面包含了人类所需的108种必要元素。你长期生活在地球,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所以才会一直营养不良、体弱多病。” 確定安禾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后,为了让他儘快熟悉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柳云澈带他离开了医院,打算带他去人类保护所內的博物馆,用最直观的方式,为他揭开这个星际世界的面纱。 安禾跟著他往外走,观察著身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忽然眼睛一亮。 一个男人从他身边经过。 准確地说,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那人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安禾的眼睛亮了。 他拉了拉柳云澈额衣角,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那他呢?他是不是也喝那个汁液长大的?我要是好好喝,以后能不能锻炼成他那样?” 柳云澈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是个兽人,从体型和身上那股气质来看,应该是野牛族的。 那一身肌肉是天生的,从出生就有,经过千百万年来的基因进化,早就刻进了他们的血脉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安禾。 安禾正双眼放光地望著他,那眼神里的期待和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柳云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想像了一下,安禾这张脸,清秀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像瓷,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这样一张脸,配上野牛兽人那样硕大的肌肉…… 柳云澈在心里默默別开了眼。 太辣眼睛了,他不能想像。 但他看著安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直接泼冷水。 “那是野牛兽人,”他儘量委婉地说,“他们从一出生就有这样的体格。经过千万年的进化,他们的基因早就固定成了现在这样。” 安禾眨了眨眼。 “人类的话……”柳云澈斟酌著措辞,“生命树的基因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进化,基本上已经固定成现在最適宜生存的样子,你想要练成他那样——” 他顿了顿。 “可能有些困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安禾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基因上就有差距。”柳云澈补充道,“不是靠后天锻炼就能弥补的。” 安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细的,白的,跟两根筷子似的。 他默默地想:所以就算把那个什么汁液当水喝,自己以后也还是这副细胳膊细腿的样子? 失落是有一点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失落太久,就被外面的景象吸引住了。 他愣住了。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只存在於科幻电影里的城市。 建筑是银白色的,高耸入云的建筑表面流光溢彩,外壁上是巨大的全息投影,播放著他看不懂的星际gg。 高耸入云的大楼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地面上,而是错落有致地悬浮在半空,有的高,有的低,之间由透明的通道连接。 无数光点在建筑之间穿梭,那是他后来才知道的飞行器。 再往上看,巨大的环形轨道环绕著整个城市,有东西在上面缓缓移动,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交通工具。 阳光穿过云层,被这些悬浮的建筑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流动的光幕上,落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一切上。 安禾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地球上活了十八年,见过最高的楼是安平市的电视塔,三百多米,已经是全市的地標,而眼前的这些建筑,他根本看不到顶。 “走吧,”柳云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你出去看看。” 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没有轮子,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悬在半空,离地面大概二十公分。 车门滑开,里面是舒適的座椅和一面巨大的透明车窗。 柳云澈示意他上车。 安禾坐进去,座椅软得让他有些不適应。柳云澈在他旁边坐下,车门无声地关上。 “这辆车和我的星脑相连,”柳云澈说,“只要在星脑里输入目的地,它就能自己开过去。” 安禾闻声四下看著,没有找到方向盘,也没有看到任何操纵杆。 星际车平稳地升空,匯入空中的光幕车道。安禾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上,好奇地向下俯瞰著这座不可思议的城市。 窗外,那些他刚才远远望见的建筑飞快地掠过,有的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外墙上流动的光纹;有的远远地悬在天边,像一座座浮在云上的岛屿。 “这里的科技也太发达了……”他由衷地感嘆。 柳云澈笑了笑。 “这里是宇宙中最繁华的星系,”他说,“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兽云团的主星球。拿你之前生活的地球来比的话——” 他顿了顿。 “这里的科技,领先地球最高水平八百多年。” 八百多年,安禾咂舌,这个数字让他有些眩晕。 他想起那个把自己扔到这里的系统。 “对了,”他转过头,“造物者系统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宇宙的运行规则。”柳云澈解释道,“宇宙有它自己的意志和法则,为了更好地管理无数个星系,它具现化出了一套系统与我们这些智慧生命接触,我们称之为『造物者系统』。” 说到这,他无奈的摇摇头。 “说起来,”他看了安禾一眼,“造物者系统这次可真是……把你扔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安禾不解地看著他。 “寅元帅家的后山,”柳云澈说,“如果今天不是寅元帅刚好在家,你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被找到。” 第6章 鸟人? 星际车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平稳地降落在一片由数栋摩天大楼组成的办公楼群前。 “到了,这里就是星际联盟人类保护所。” 窗外银灰色的外立面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大门上方有几个字,安禾发现他不认识那种文字。 他在刚和柳云澈对话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可以无师自通的听得懂这里语言,但是他看不懂这里的文字。 安禾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走进主楼,里面人来人往,他们看到柳云澈的时候,都纷纷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会长好。” 柳云澈笑著点头,脚步没停。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柳云澈身后的安禾身上。 “会长,”有人好奇地问,“这就是走失十八年的小安禾吗?” 安禾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人围住了。 他们一点都不认生,七嘴八舌地和他打招呼,有人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有人热情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还有人笑著说以后有事可以来找他帮忙。 安禾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热情地包围过。 柳云澈笑著把他从人群里解救出来,拉著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 “他们都是人类。”柳云澈继续说:“等你情况稳定下来,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来这里工作,不过你这个年纪。” 他看了安禾一眼。 “应该先去上学。” 电梯在上升。 透过透明的电梯壁,安禾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在飞速变化。大楼一层层地往下降,云层越来越近,然后,穿过去了。 云层之上,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在这里变得更加纯粹,没有云层的遮挡,直接洒落下来。 远处有悬浮的建筑,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更高、更远。 远处的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紫色,有不知名的飞行生物掠过,留下长长的尾跡。 安禾看得入神。 柳云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在地球应该还在上学吧?” 安禾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忽然有点惋惜。 高考刚刚结束,他考得很好,被一所顶尖的大学录取了,报考的专业也是他喜欢的。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体验憧憬已久的大学生活,就意外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星际世界,变成了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他正要开口问什么,忽然看见一个光点由远及近,飞快地向这边飞来。 近了,更近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长著翅膀的人?! 巨大的羽翼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翼展比他的身体还要宽。 他飞得很快,但姿態很稳,像一只真正的鸟。 飞到电梯旁边的时候,他甚至放慢了速度,冲电梯里的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向前飞去,落在大楼下一层的平台上。 安禾目瞪口呆。 “那是鸟兽人,”柳云澈解释道,“不用害怕。” 安禾顺著他的视线往下看。 平台上,那个鸟兽人刚刚落地,翅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这时从楼里跑出来一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两人亲密的相拥,鸟兽人把他抱在怀里,翅膀一展,又飞了出去。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越飞越远,最终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那是罗莎。”柳云澈说,“她的兽人原型是一只金雕。” 安禾努力消化著这一切。 电梯继续上行,最终停在了某一层,门打开,柳云澈带著他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方写著几个字,安禾依然不认识,但柳云澈推开门的时候,他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人类博物馆。 走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树。 那不是真正的树,是模型。 但它做得太逼真了,安禾甚至能看清每一条纹理、每一片叶子。 整棵树散发著淡淡的柔光,从根部到树冠,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安禾站在树下,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温暖,很安心,像是回到了某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柳云澈看著那棵大树,目光柔和。 “这就是生命树,人类诞生的地方。” 他说:“它不在主星球,以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再进行长途星际航行,等以后你身体养好了,再带你去看真的。” 安禾点点头,目光还落在那棵树上。 柳云澈带著他走遍了整个博物馆,从人类舰队刚到这片星系开始讲起,讲到他们如何把基因交给生命树,讲到人类如何在兽人的庇护下生存,讲到千百年来的共生与融合。 安禾听得认真,不时问一些问题。 走到最后一个展厅的时候,他忽然有些踌躇。 柳云澈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安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您……有配对的兽人吗?” “当然有。” 柳云澈笑了起来,“在这里,成年的、身体健康的人类,都会有自己配对的兽人。不过人类的数量实在太稀少了,所以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还是兽人与兽人结合。” 他进一步解释:“只有那些精神力等级过高,普通药物无法进行有效安抚的高级兽人,才会將自己的基因信息上报到保护所,请求生命树进行基因配对。” 安禾想起刚才在平台上看到的那一幕,那个从楼里跑出来的人类,和那个鸟兽人紧紧抱在一起,飞向天空。 他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配对的人类和兽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起初,他以为是单纯的互帮互助,各取所需,但刚才看到罗莎和她的兽人之间那种亲密的互动,他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柳云澈的目光变得柔和。 “人类和兽人確实是共生的关係,”他说,“但是在共生的过程中,很难不產生感情。” 他带著安禾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空。 “尤其是当基因匹配率高的时候,”他说,“人类和兽人之间,会產生一种天然的亲近感。那种感觉,比你能想像的任何感情都要深。” 第7章 抱著不撒手 安禾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问,“有没有只是朋友的?” 柳云澈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他知道他可能一时半会很难接受这种设定。 “理论上,是有的。”他委婉地说道,“但是实际上,没有一对高匹配度的人类和兽人,最终仅仅只是朋友。” “兽人之所以是兽人,是因为他们的基因里,还保留著野兽的习性,他们对自己认定的地盘、物品,有著极其强烈的排他性和占有欲。” “所以,一旦他们確定了属於自己的人类……那个人类就会成为他们此生唯一的绝对领域,不容任何形式的覬覦和分享。” 安禾沉默了。 两人聊著,回到了柳云澈位於顶层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著外面那座悬浮的城市。 柳云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你不用太担心,”他说,“兽人都是从一而终的,而且人类保护所在匹配的时候,会衡量各方面的条件,选择最好、最合適的兽人。” 他顿了顿,看著安禾。 “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不用怕。” 安禾感觉脑袋有些发晕,听这意思,自己……也逃不过被匹配的命运? 柳云澈看著他茫然的表情,猛地反应过来,“瞧我,忘了你还没有星脑,看不到保护所发来的通知。”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个按钮,没多久,有人敲门进来,手里托著一个精致的盒子。 柳云澈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腕带。 “这是星脑,”他说,“戴上它。” 安禾接过那条腕带,在柳云澈的指导下,安禾將它戴在手腕上,只觉得手腕微微一麻,一枚极小的晶片便植入了体內。 隨著他的心念一动,一道柔和的光幕便从手环上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半透明的,悬浮在他面前,上面流动著他看不懂的文字。 “在心里想著你看到的內容,”柳云澈说,“它会自动转换成你能理解的语言。” 安禾试了一下。光幕上的文字果然变了,变成了他能看懂的中文。 柳云澈在一旁帮他完成了身份认证,然后点开了一个页面。 “你的收件箱,”他说,“里面有一封来自人类保护所的信。” 安禾低头看去。 光幕上的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尊敬的人类公民安禾阁下:经生命树基因库比对,您与编號a-001號兽人寅明决的匹配度达到99%。根据《联邦人类保护法》第十七条,匹配度超过80%的人类—兽人组合自动纳入优先绑定名单。请您於24小时內完成首次接触。详情请点击查看。】 寅明决。 匹配度99%。 安禾盯著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果然是寅元帅。” 柳云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今天早上他把你送来的时候,你一直扒著他不放手。” 他笑了笑:“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俩的匹配率肯定低不了,只是没想到——” 他看著光幕上的99%,语气里有一点感慨。 “竟然这么高。” 安禾抬起头。 “扒著不放?”他问,“什么意思?” 柳云澈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点促狭。 “你刚被送到保护所的时候,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寅元帅把你放在病床上,想走,你抱著他的手臂,怎么都不肯放。” “抓得可紧了,最后他没办法,在你床边坐了一个多小时,等你睡熟了才走的。” 安禾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抓著那个银髮兽人不放手?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寅元帅是星际联邦的军事最高长官。” 柳云澈开始不遗余力地为他未来的“伴侣”说好话,“他还是罕见的3s级精神力兽人,整个联邦都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厉害的。” “也正是因为精神力等级太高,一般的精神梳理药物对他都不起作用,他一直没能找到能帮他梳理精神力的合適人选。” “能匹配他这个等级的人类本来就少,”柳云澈说,“有的早就和其他兽人配对了,其他兽人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人类去给別人做精神梳理,剩下的人类,精神力又不够高,帮不了他。” 他看著安禾,目光里带著一点欣慰。 “你能匹配上他,说明你的精神力很可能也是很高的,不过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测出来的数据也不准,等你休养好了,再让元帅带你来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测。” 柳云澈看了眼时间,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提示音。 他笑著对安禾说:“时间刚好,寅元帅来接你了,放心,他很好相处的。” 安禾还处於被“包办婚姻”的震惊中,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反覆迴荡著一句话:他抱著那个银髮兽人不撒手。 办公室的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著光,出现在门口。 他比安禾记忆中更高大。 今早在丛林里,安禾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一双金色的眼睛,现在他才看清这双眼睛的主人长什么模样。 来人身形极其高大,一身笔挺的军装制服將他健硕的体魄勾勒得淋漓尽致,肩上扛著的將星在灯光下闪著冰冷的光。 银白色的短髮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扫过来时,安禾背脊躥上一股凉意。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於猛兽的眼神。 被那样的眼睛看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慌忙移开目光。 寅明决走进办公室,几息之间,已经把面前的人类看了个透彻。 小人类的现在的状態比早上刚遇到的时候好了很多,但这种状態在强壮的兽人眼里,依然很羸弱。 安禾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要瘦弱。 苍白的皮肤,细瘦的腕骨,单薄的身形裹在人类保护所提供的白色衣物里,像一根隨时会被风吹断的枝条。 这就是和他匹配度99%的人类? 寅明决的眉头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开始怀疑生命树的基因配对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眼前这个脆弱的人类,真的能承受住他那近乎狂暴的精神力吗? 第8章 歷史性的会晤 他的目光在安禾泛红的耳垂上停了一瞬。 然后平静地移开了。 “柳会长。” 他朝柳云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柳云澈弯起唇角,温和地应了一声:“寅元帅。” 他转向安禾,向他介绍道:“安禾,这位就是寅明决,星际联邦军事最高长官。” 话音刚落,柳云澈腕上的星脑“嘀嘀”作响。 他看了一眼,面带歉意地对两人说:“我接个通讯,你们先聊,不用拘谨。” 他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安禾站在原地,余光能瞥见那个银髮兽人的身影。 柳云澈在的时候,他还能勉强保持淡定。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他忽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手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偷偷覷了身边的兽人一眼。 寅明决站在那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安禾有点慌。 如果按照之前柳云澈说的,人类和兽人是互帮互助的关係,那他大可以把对方当成一个合作伙伴来相处。 但柳云澈后来又说了那么多什么占有欲,什么排他性,什么產生感情。 安禾现在只觉得,这气氛尷尬得像相亲现场,而且还是跨物种的那种。 “坐。” 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 寅明决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安禾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在沙发上落座。 坐下之后,安禾忽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是男的,身边这个兽人也是男的。 不对,兽人应该是公的。 安禾默默纠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对感情的开放程度是什么样的。 但是,他还没做好弯成蚊香的心理准备啊!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寅明决。 对方似乎很忙,星脑的淡蓝色光幕在他指尖亮起又暗下,像是在处理紧急文件。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著,金色的眼睛盯著光幕上的內容。 安禾想:果然是大人物,这么忙。 他不知道的是,寅明决正在反覆点开同一份文件。 那是人类保护所发来的配对资料。 以往人类和兽人配对的时候,保护所会把人类的详细情况、爱好、习惯、性格之类的,全部发给兽人,方便兽人更好地照顾自己的人类。 可安禾是失踪十八年才找回的人,保护所除了基础身体数据,一无所有。 短短几行字,寅明决看了不下十遍,眉头越皱越紧,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靠近这个一无所知的小人类。 他活了二十多年,接触的都是兽人,都是军人,都是战场上刀光剑影的事,他从来没和人类相处过,更別说这么小的、这么脆弱的人类。 他皱著眉,又一次点开那份文件。 安禾见他眉头紧锁,指尖在光幕上不停敲击,心里又是一紧。 柳云澈不是说这个人很好相处吗?这哪里像好相处的样子?这眉头皱得,比他高中教导主任抓到他迟到的时候还嚇人。 但是…… 安禾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不好相处也得相处了,99%的匹配率,人类保护所肯定不会给他换別人了。 而且,这个银髮兽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虽然那时候他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记得,但柳云澈说,他抱著人家的手臂不肯放手。 想到这里,安禾心里那点害怕,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冲淡了一些。 他轻咳一声。 “寅元帅?” 寅明决的手指顿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他从小在军区长大,接触的兽人都是强壮好战的傢伙。 那些兽人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隔著三条街都能听见。 他从来没听过有人这样细声细气地和他说话,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关掉光幕,转过头,正襟危坐的看向安禾。 “你叫我寅明决就好。”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是他能发出的最轻柔的音量。 但安禾在心里默默想:真的好严肃的一个人。 即使寅明决觉得自己已经儘量柔和了,安禾还是觉得这个人严肃得过分。 那个气势,那个眼神,那种坐姿,再次让他幻视自己高中教导主任。 他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那您叫我安禾就好。” 寅明决点了点头。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安禾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关於这个世界,关於兽人,关於以后的生活。 但他不知道这些问题问出来算不算冒犯,他一向很有边界感,在福利院长大,虽然有很多兄弟姐妹,但他很少和別人敞开心扉。 保持距离,是他最熟悉的安全区。 他偷偷打量著身边的银髮兽人。 寅明决没有再打开光幕,就那么坐著,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安禾完全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索性少说少错,他也安静地坐著。 他不知道的是,寅明决此刻的感受,和他完全相反。 从安禾坐到他身边开始,寅明决就觉得太阳穴发紧的感觉在慢慢消退。 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轻鬆。 他的精神力太强了,3s级,整个联邦都找不出第二个。 从第一次上战场开始,他的精神海就一直在承受著常人无法想像的负荷。 药物逐渐对他起不了作用,他早就习惯了那种隱隱的疼痛,习惯了紧绷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镇压著自己狂暴的精神力。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但现在,安禾只是坐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寅明决就觉得自己浑身都轻鬆了下来。 他闻到一股味道很淡,很轻,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让他想靠近一点。 他想起那些有伴侣的兽人说过的话,小人类的精神梳理有多舒服,匹配度高的时候有多契合,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可他没想到,安禾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坐在他身边,那股独属於人类的、乾净温和的气息,就让他的精神海平息了大半。 他已经快忘了,不头痛是什么感觉了。 两人各想各的,谁都没有说话。 门开了。 柳云澈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两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聊得还顺利吧?” 安禾扯出一个笑:“挺好的。” 是挺好的,聊了半天,就交换了对方的名字,堪称一次歷史性的会晤。 第9章 我想要辞职 柳云澈看了眼时间,对寅明决嘱咐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带安禾回去吧。对了,他身体还很虚弱,不足以进行精神梳理。这段时间你多费心照顾,一周后带他来复查,其他的等身体数据达標了再说。” 寅明决点头应下。 他本来也没指望这小人类能马上给他进行精神梳理,精神海是兽人最脆弱的地方,在没有绝对的信任,他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精神海的。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柳云澈边走边对安禾说:“有什么事用星脑联繫我,我已经加你好友了,有不懂的隨时问。” 安禾乖巧的点头。 电梯下行,门打开,三人走到门口。 一阵风突然扑过来,安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面衝过来,一把抱住了柳云澈。 那人的身材比柳云澈大了一倍,要不是柳云澈站得稳,估计能被扑倒。 他紧紧箍著柳云澈,头埋在对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我想辞职!我不想干了,你让我辞职来人类保护所上班吧,我不能离开你,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每一个小时!” 安禾目瞪口呆。 柳云澈一脸习以为常,拍了拍身上那个巨型掛件的背。 “站好。”他说,语气无奈,“有人。” 那个兽人这才抬起头,注意到旁边还站著两个人。 隨即,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领,转过身来。 一秒变脸。 刚才那个嚶嚶怪仿佛是安禾的幻觉 寅明决面色如常,显然对眼前的场景见怪不怪。 “向主席。”他打了个招呼。 “哟,是明决啊。”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视线隨即落在了安禾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那个刚找回来的小人类吧?” 他往前一步,向安禾伸出手,那双手很大,但动作很轻,像是怕嚇到什么小动物。 “你好你好,我是云澈的兽人,也是星际联邦的主席,向荣之。” 安禾握住他的手。 这个兽人的气质和寅明决完全不一样。 寅明决是冷的、锐的、带著锋芒的。 向荣之却是温和的、平和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只是看起来比柳云澈年长几岁,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很慈祥,很稳重可靠的样子,和刚刚的嚶嚶怪判若两人。 “您好。”安禾说。 四人寒暄了几句,柳云澈和向荣之的星际车先到了,两人上车离开。 临走时柳云澈又嘱咐了一遍安禾有事就联繫。 门口剩下安禾和寅明决两个人。 寅明决的星际车稳稳停在面前。 “上车。”他说。 安禾跟著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星际车平稳地升入光幕行驶道,那座悬浮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点点灯火,流光溢彩。 安禾坐在座椅上,看了一眼身边的银髮兽人。 寅明决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他的眉头舒展著,呼吸很平稳,像是睡著了。 那张冷硬的脸在暮色里柔和了一些,金色的眼睛闭上之后,那股锐利的压迫感也淡了很多。 安禾看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星际车驶入了一条宽阔的航道,前方是一大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泛著银色的光。 星际车驶离人类保护所,那片银白色的建筑群在后视窗里越来越远,最终缩成几个闪烁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安禾扒著车窗往外看。 他还没看够这座城市。 那些悬浮的建筑、流动的光轨、穿梭的飞行器,每一样都让他觉得新奇。 隨著车子越升越高,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夜空。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门。 准確地说,是一面像镜子一样的门,竖立在半空中,通体流转著银蓝色的光芒。 它太大了,大到安禾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边缘没入云层,有很多发光的星际车穿梭其中,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星际跃迁镜。”寅明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穿过去可以节省上百公里的路程。” 话音刚落,星际车已经驶入那面光门。 一瞬间,安禾只觉得眼前一花。 没有想像中的顛簸,也没有任何不適。 只是车窗外的景象,像是被谁按下了切换键,刚刚还是一马平川的未来都市,现在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群山。 夜色下的山峦沉默地臥在那里,偶尔有几点灯火从山谷间透出来,像是散落的星星。 安禾看著那些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地方……好像他今早刚降落的那片丛林? 他还来不及细想,星际车已经开始下降。 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下方的景象渐渐清晰,是一片依山而建、零零散散的別墅。 车子稳稳地落在一栋別墅门前。 这里的每一栋別墅后方,都连著一片属於自己的后山。 这是依照兽人习性建造的居所,兽人天生有圈占地盘的本能,別墅与別墅之间隔著一座山的距离,既保证了私密,也方便他们在化形期时,能在后山肆意舒展本性。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安禾打量著这片静謐之地,轻声向身边的兽人確认:“柳会长说,我早上是在你的后山被发现的?” 寅明决微微頷首:“你踏入后山的那一刻,就被管家系统侦测到了,我当时正好在家,便过去看了看。” 安禾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到別墅大门前。 寅明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他伸出一只手。 “来。” 那是一双极大、骨节分明、青筋隱现的手,一看便充满了力量感。 安禾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寅明决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安禾的手比他想像的还要小,几乎小了两圈,皮肤白皙,指尖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像一块温润的凉玉落入掌心。 他的本意,是让安禾自己把手放到扫描区域。 可这个小人类显然会错了意。 看著那双清澈又带著点茫然的眼睛,寅明决喉结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反手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將安禾的手引导至大门一侧的感应系统上。 柔和的光束扫过,几秒后,一个欢快的机械音伴隨著大门自动开启而响起。 “指纹採集完成,星脑信息採集完成——欢迎主人,安禾阁下,管家系统101號,诚挚为您服务。” 门自动滑开。 安禾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机械音又响起来:“安禾阁下,您有任何需要,隨时吩咐101號,祝您入住愉快。” 第10章 营养液?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柔和的暖光铺满了整个空间,寅明决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安禾脚边。 “家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隨时让它去做。” 寅明决和他说道:“地下车库有星际车,如果你想出去,可以让101號送你。” 安禾一边好奇地打量著屋內简约冷硬的装潢,一边抓住了重点,眼睛亮了亮,“我可以隨时出去吗?” “当然。”寅明决看了他一眼,“我这里又不是监狱。”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两天不行,你身体还没养好,等好一些再说。” 房子里平时只有寅明决一个人住,鞋柜里的拖鞋自然也是按照他的尺码备的。 安禾穿上后,那双拖鞋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大了,脚踝和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完全露在外面,显得空空荡荡。 寅明决的视线在那双过大的拖鞋上停顿了一秒,“明天会让101给你备齐生活用品,你喜欢什么样式,直接告诉它。” “哦,好。” 安禾倒是不挑,趿拉著那双一走三掉的拖鞋,好奇地跟在寅明决身后,“管家系统可以直接帮我买东西吗?” “可以。”寅明决说,“它直连星网,想要什么直接和它说。”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星脑给我。” 安禾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戴著星脑的手腕伸过去。 寅明决在自己的星脑上点了几下,两道光芒同时闪过。 “联繫方式加上了。”他说,“在家里有什么事不懂的,直接用星脑联繫我。” 安禾愣了一下。 “你不在这里住吗?” 寅明决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我平时主要在军区,偶尔回来,工作忙的话,有事星脑联繫。” 安禾点了点头,他在心里默默地鬆了口气。 星际联邦的军事最高长官,听起来就很忙。 如果平时不怎么在家,那他们相处的时间应该不多,这也挺好。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一个陌生兽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多点独处的时间,正好可以慢慢適应。 但是—— 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星脑还不会用,文字也看不懂,如果寅明决不在,他连正常生活恐怕都有困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了拉寅明决的衣袖。 “你明天就走吗?” 寅明决垂下眼睫。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隔著薄薄的衣袖,传来一点微弱的温度。 还有那股淡淡的气息,从安禾身上飘过来,让他紧绷了二十多年的精神海,又鬆快了几分。 他不自觉地把声音放得更轻。 “不走。”他说,“在你身体养好之前,我都在。” 安禾鬆了口气。 他收回手,开始打量起这栋房子。 装修风格很简洁,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每一处都很讲究,和地球上的房子差別不大,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要儘快学会这里的生存方式,等寅明决走了之后,他得能自己生活。 “有厨房吗?”安禾问道。 “有。”寅明决看了他一眼,“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確实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安禾点了点头。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好像只喝了一杯生命树的汁液。 说来也怪,明明一整天没吃东西,虽然有饿意,但並不算强烈。 “你昏迷的时候,医院给你输过营养液。”寅明决说著,带他往厨房走。 厨房的空间很大,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但所有东西都崭新得像是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一样,金属檯面上光洁如镜,没有一丝一毫的使用痕跡。 寅明决拉开一旁的巨大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营养液?” 营养液? 安禾的脑子里冒出一个问號,那是什么东西。 寅明决话一出口,也反应过来,安禾之前生活的地球,恐怕没有这种东西。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支袋装的液体,这才发现,刚刚问安禾喜欢什么口味也是多余。 他家里,只有原味的。 他对口味一向没什么追求,营养液的作用不过是饱腹和补充身体所需能量,味道如何並不重要。 冰箱里唯一一支水果味的,还是上次胡玖那个傢伙来串门时落下的。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支草莓味的递给了安禾。 安禾接过手里那个袋装物品,包装材质类似於塑料,但手感却坚韧很多。 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是粉红色的液体。 “只喝这个……就可以了吗?” 他看厨房设备一应俱全,做了十八年恩格尔係数爆表的华国人,经过了一天的精神衝击,身体疲累的他,现在更想喝口热汤。 这个世界科技如此发达,饮食理应更加精细,怎么看都不像是只靠这种冰凉饮品度日。 难不成,这么大的厨房只是个装饰品? 他的疑惑和失望,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寅明决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这才咯噔一下。 他想起胡玖曾经说过的话,说他们家的阿诺有多娇气,多挑剔。 现做的食物都不一定合胃口,更別说喝营养液了,没有喜欢吃的饭菜,哄著都不肯多吃一口。 他自己一个人为了方便,常年都是在军区的食堂解决吃喝,在家喝的最多的就是营养液,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现在他自己喝可以,怎么能让一个营养不良、瘦弱得像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小人类,也跟著他喝这个? 虽然营养液很健康,很科学,可是但凡讲究一点的家庭,都不可能一天三顿只喝这个。 寅明决看著安禾手里那支草莓味的营养液,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那支营养液拿了过来。 “不喝这个。”他说。 安禾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寅明决已经开口了: “101。” “在的,主人。”那个轻快的机械音立刻响起。 “点外送,要——”他顿住了。 要什么?他不知道安禾喜欢吃什么。 他转头看向安禾。 安禾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食物和地球一不一样,轻声道:“我都可以。” 他在地球福利院长大,有什么吃什么,从来没挑过。 “收到。”管家系统101的回应非常迅速。 下一秒,一面巨大的蓝色光幕凭空在两人面前展开,上面罗列出了图文並茂的菜品。 “已为您整理出星网投票『小人类最爱餐厅top10』,並附上招牌菜推荐。” 光幕上铺满了花花绿绿的图片,一道菜一道菜地排列著,看著倒是挺诱人。 但那些图片旁边的文字,安禾一个都不认识。 来这个世界变成文盲后连点菜都点不了。 第11章 前十必吃榜 安禾只好伸手拉了拉寅明决的衣袖,求助的对他说: “我看不懂,你帮我点吧。” 寅明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一眼光幕。 “101。”他说,“切换成地球中文字体。” 光幕闪了一下。 “抱歉,安禾阁下!”101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慌乱,“我这就切换语言系统,已为您切换为简体中文。” 光幕上的文字瞬间变成了安禾熟悉的方块字。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不假,但组合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清露荧翅丝、霜晶髓冻、金螯玉螳片、沙脂焗蜣排、紫影轻酥蝗、荧翅玉髓汤…… 安禾:“……” 这都是什么? 他又看向寅明决,眼神里写满了迷茫。 寅明决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没有解释那些菜名的意思,直接对101说:“下单前十菜品,儘快送过来。” “已为您下单星网投票指南『小人类最爱吃菜系』中的前十道菜,预计15分钟后送达。” 光幕消失,房间恢復了原样。 安禾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管家系统真的好厉害!” 话音刚落,101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有点不一样,还是那个机械音,但语调里带著一点……不好意思? “安禾阁下夸奖了,101会继续努力,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那个声音仔细听起来,居然有点娇羞。 安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寅明决看著他弯起来的眼睛,嘴角也不自觉地跟著微微动了一下。 “学会了?”他问。 安禾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是不是在这栋房子的任何地方,叫101都可以?我没看到它的实体。” “101是整个房子的智能管家,”寅明决说,“任何地方呼叫,它都会回应。” 安禾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不就是全屋智能家居的超级plus版本吗? “先坐一会儿,”寅明决指了指餐桌,“外卖马上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转身要把手里那支营养液放回冰箱。 安禾叫住他:“等一下。” 寅明决回过头看他。 “那个,”安禾看著那支红色的营养液,“我能尝一口吗?就尝一口。” 他眼睛里带著一点好奇,草莓味的,红色的,看起来像果汁,他在地球喝过草莓味的饮料,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营养液是什么味道。 寅明决顿了一下,把营养液递还给他。 “少喝一点,”他说,“喝多了就吃不下饭了。” 安禾点点头接过,找到包装上的缺口用力撕,可那材料硬得离谱,他用尽全身力气,营养液包装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姿势,两只手一起上,使出全身的力气还是撕不动。 安禾只好再次抬头,眼巴巴看向寅明决。 寅明决看著他,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军用物资,为了便於运输和储存,包装外壳的强度都是按军用標准设计的。 別说安禾这种营养不良的小人类,就是普通人类,徒手都不一定能撕开。 寅明决看了一眼安禾纤细的手指,仅仅是撕一下营养液的包装袋,就留下了红痕。 他从没见过如此娇弱的生物,在他心里,把对安禾的保护度一下拉到了满级。 寅明决从安禾手里接过营养液,刚才安禾拼尽全力都弄不开的包装,在他指尖轻一用力,“嘶”地一声就撕开一个小口。 安禾看得愣住,不服气地想再试一次,还是纹丝不动,顿时有点小丟人,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里面的红色汁液。 清凉的,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不像他想像中那种药水的感觉,反而像在地球喝的草莓果汁。 只喝了一小口,他就觉得身上的疲惫感减轻了一些,那种隱隱的飢饿感也淡了下去。 他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像果汁一样!”他说,“好神奇!我可以再喝一口吗?” 寅明决看著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外面璀璨的星河。 “喜欢喝?” 安禾用力点头,又低头抿了一小口,这回喝得比刚才多一点,飢饿感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適的感觉。 他感受著身体的变化,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真的很好喝!跟我之前喝过的果汁一模一样,而且我只喝了两口,就已经不怎么饿了。” 这简直是居家旅行、懒人必备的神器! 寅明决见他是真的喜欢,便想著让101订购一批无饱腹感的日常营养剂,各种口味都来一些。 生命树的汁液还要两天才能送到,这两天安禾可以先喝这个补充营养。 这种营养剂只会补充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和能量,消除疲劳,但不会產生饱腹感,可以让安禾当果汁喝。 “主人,安禾阁下,”101的声音再次响起,“外送已到达,预计十秒后进入投放区。” 话音刚落,餐厅的半空中,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圈凭空出现,如同一个连接著异次元的传送门。 一个包装精美的巨大食盒,从光圈中缓缓浮现,平稳地降落下来。 安禾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一幕。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哆啦a梦,有一个可以拿出任何东西的口袋。 眼前的这一幕,比动画片还像动画片。 “真的好厉害!”安禾再次发出由衷的感嘆,“这里的科技太发达了,101也好厉害!” “嘿嘿,谢谢安禾阁下的夸奖!”101的电子音里充满了藏不住的喜悦。 突然,原本静静立在墙角的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人动了起来。 它底部的轮子无声地滚动,飞快地滑到安禾面前,身体正中央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包(^_^)。 一阵欢快的机械音响起,对著安禾表达著它的喜爱和激动。 “谢谢安禾阁下的夸奖!”它的声音和101一模一样,但语调更欢快,“101好开心!” 那个笑脸在屏幕上跳了跳,旁边还冒出几个小小的爱心符號。 安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机器人造型的装饰品,没想到真的会动。 第12章 雷霆食材! 寅明决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恨不得围著安禾转圈的机器人,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吩咐道:“101,过来摆盘。” 那一眼的威慑力似乎穿透了数据流。 刚刚还欢脱无比的机器人,瞬间像是被打了霜的茄子,屏幕上的笑脸也变成了一个委屈巴巴的(t_t)。 它恋恋不捨地在安禾身边蹭了蹭,才慢吞吞地滑向餐桌,开始用它灵活的机械臂,將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来,精致地摆放在桌上。 安禾问寅明决:“它……是101管家系统?” “分身。”寅明决把食盒放到一边,“这栋房子里所有可以通电的仪器,101都可以操纵。这个机器人只是它的一个载体。” 安禾点点头,目光还追著那个机器人。 他竟然从一个冰冷的机器人身上,看出了几分委屈和幽怨,安禾忍不住笑了。 他大学报考的专业,就是机器人研究与开发。 小时候,福利院有一台电视机,能收看的频道不多,但他最爱的就是《铁甲小宝》和《变形金刚》。 卡布达、金龟次郎、擎天柱、大黄蜂,那些机器人的名字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有一次,有个慈善活动,他得到了一件礼物。 一个擎天柱的机器人。 不是那种简单的塑料玩具,是能动的,能变形的那种。 虽然不是很高档,但对当时的他来说,已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把它放在枕头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一会儿。 但是没过多久,它就坏了。 安禾不记得是怎么坏的了,可能是被別的孩子不小心摔的,也可能只是玩具的正常寿命。 他只记得自己抱著那个不会动的擎天柱,坐在床边,偷偷哭了很久。 后来他开始试著修它。 拆开,装回去,拆开,再装回去。 他不懂电路,不懂机械,只是凭著本能,一遍一遍地尝试。 那个擎天柱最终也没有修好。 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对这些东西著了迷。 他开始收集各种零件,从垃圾堆里翻出废弃的电器,拆开,研究,再试著组装成別的东西。 他做过一个小机器人,会动,会发光,虽然丑丑的,但他宝贝了很久。 他看著那个还在“幽怨”地摆盘的机器人,嘴角弯了起来。 寅明决从厨房拿来了碗筷,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禾站在那儿,看著机器人的方向,眼神有点飘,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嘴角弯著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是礼貌的,不是应付的,是真的从心里浮上来的。 寅明决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兢兢业业摆盘的机器人,又看了一眼安禾。 他没说什么。 “过来吃饭。”他说。 安禾收回眼神,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满了。 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色香俱全。 他好奇地凑近看了看,样子和地球上的饭菜差不多,有荤有素,有汤有菜,摆盘精致,卖相极好。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寅明决递给他一副碗筷,质地温润,触手生凉,不知是何种材质製成。 安禾接过来,在桌前坐下,他拿起筷子,就近夹了面前的一道菜。 那菜的样子有点像地球上的清蒸鱼片,但顏色更透亮一些,泛著微微的光。 他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甜滋味在舌尖炸裂,意外的好吃! 他又夹了一口。 这个肉的口感很特別,他从来没吃过。 有点像鱼肉,但没有刺,鲜甜嫩滑,入口即化。 他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好吃!”他对寅明决说,语气里带著点惊喜,“真的很好吃。” 寅明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安禾又尝了尝其他的菜。 每一道都很好吃,有的清爽,有的浓郁,口感丰富,入口即化。 他能认出其中一些蔬菜的影子,有点像地球上的青菜,有点像地球上的菌菇。 但那些肉类,他完全尝不出来是什么。 口感鲜甜嫩滑,有的很有嚼劲,还有的外酥里嫩,咬下去还有汁水溢出来。 这些都是他在地球上从未尝过的口感。 安禾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琢磨。 这里是兽人的世界,他们平时吃的肉,会是什么呢?猪?牛?羊?鱼? 他看向寅明决忍不住的问道: “这些是什么肉做的?口感很特別,我从来没吃过。” 寅明决语气平淡:“都是虫族的肉。” “虫族?”安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寅明决解释,一旁的101號机器人已经滚著轮子凑了过来。 “安禾阁下想知道这些菜的原材料吗?”它热情地说,“101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它说著,屏幕一闪,一道光幕在安禾面前展开。 “这道是金螯脆螳片。” 101指著其中一道菜,光幕上同步出现一张照片,“由岩甲巨螳的前螯製成。岩甲巨螳是虫族中的中型战斗单位,前螯外壳坚硬,但经过特殊处理后,外层微脆,內层鲜嫩,口感非常丰富。” 安禾看著光幕上的照片。 光幕上,一只体型堪比装甲车、通体覆盖著岩石般甲壳的巨型螳螂,正挥舞著镰刀状的狰狞前螯,图片还是高清动態的,连口器上滴落的绿色粘液都清晰可见。 安禾的筷子停在半空。 “这道是霜晶髓冻。” 101继续热情介绍,光幕切换到下一张照片,“由晶髓蠕虫的虫髓製成。晶髓蠕虫生活在矿区,以矿石为食,体內富含矿物质,低温慢燉后凝结成冻,口感滑嫩,入口即化。” 光幕上是一条巨大的、圆滚滚的蠕虫,乳白色的身体,一节一节的,正在泥土里蠕动。它的头部有一圈圈的褶皱,一张一合,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 安禾的脸色开始发白。 “这道是清露荧翅丝。” 101的声音还在继续,光幕上出现第三张照片,“由幽萤晶翅虫的翅丝製成。这种虫子在夜间会发出幽蓝色的萤光,翅膀上的丝状组织经过清蒸后呈半透明状,带著微微的光泽。这是小人类最爱吃排行榜上的第一名哦~” 照片上是一只长著透明翅膀的飞虫。翅膀確实很漂亮,像水晶一样,但它的身体是深紫色的,长著六条带倒鉤的腿,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复眼,正在闪闪发光。 安禾的筷子“啪”一声落在桌上。 第13章 控制 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味,此刻在安禾眼中,全都自动还原成了它们在光幕上的原始形態。 蠕动的,爬行的,挥舞著节肢的…… “等一下!”安禾猛地偏过头,抬手捂住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绝望,“这些……全都是虫子做的?” 寅明决看著他。 安禾的脸色不太好,原本就白,现在更白了,眼尾那一点薄红也淡了下去。 他偏著头不敢看光幕,睫毛微微颤著。 “不舒服?”寅明决问。 安禾摇了摇头,苦著脸。 “没有不舒服,”他说,“就是看到那些照片……有点害怕。” 他顿了顿,又补充:“又有点噁心。” 101號机器人愣住了。 它看了看光幕上还没关掉的幽萤晶翅虫照片,又看了看安禾惨白的脸色,屏幕上的笑脸瞬间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它赶忙关掉光幕,滚著轮子来到安禾身边,“安禾阁下对不起!101不知道您害怕虫族!101不是故意的!” 安禾摆了摆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是怪101,他只是单纯地受不了。 一个巨大的蠕虫特写懟脸是什么概念?那视觉衝击力,不亚於在鬼屋里被npc贴脸开大。 地球上那些指甲盖大小的昆虫都能让他退避三舍,这个世界的昆虫,动不动就放大几十上百倍,这对他这种怕虫人士来说,简直就是地狱模式开局。 寅明决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 “你怕虫族?” 在他的认知里,虫族是敌人,是食物,是资源。 它们虽然丑陋且具有攻击性,但智力低下,是星际食物链的底端。 这个世界的小人类,也早就对虫族的存在习以为常,甚至会兴高采烈地討论哪种虫肉更好吃。 安禾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巨大的螳螂、蠕动的蠕虫、长著复眼的飞虫。 看著面前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明明刚才还觉得很好吃,现在却一口都吃不下了。 脑子里那些画面挥之不去,他甚至觉得闻到的香味都有点不对了。 他有些歉意地看向寅明决。 “我在地球没见过虫族,”他说,“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把那支没喝完的营养液拿过来。 “我还是喝这个吧。” “都怪我!都怪我!” 101系统再次道歉,看到小人类因为自己而吃不下饭,它屏幕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哭脸(t^t),整个机器人都透著一股蔫巴巴的气息。 安禾看著它那个样子,有点不忍心。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机器人的脑袋。 “没关係,”他安慰道,“我只是第一次看到,有点不適应。下次你再帮我点菜的时候——” 他想了想。 “不要告诉我原材料就行了。” 安禾在心里默默想:只要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他就可以当鸡鸭鱼肉吃。 101的哭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成了一个带著泪花的笑脸。 “安禾阁下……” 它小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点感动的颤音。 安禾笑了笑,收回手,继续喝他的营养液。 看著他把那支冰凉的营养液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著。 红色的液体顺著透明的包装袋往下淌,被他用指尖轻轻托住。 那只手太细了,细得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寅明决忽然觉得不是滋味。 这个刚刚到家的小人类,身体还没养好,脸色惨白著,只能喝冰凉的营养液当晚饭。 而他却连他自己的小人类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点了一桌子菜,却让他看著就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向在战场上叱吒风云、冷静果决的寅元帅,第一次尝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 安禾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他喝完一整袋营养剂,腹中的飢饿感倒是消失了,身体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他有些睏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寅明决看著他。 “累了就让101带你去房间休息。”他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安禾点点头,和寅明决道了晚安,然后跟著101號机器人,坐上了通往二楼的室內电梯。 餐厅里,隨著安禾的身影消失,那股縈绕在空气中、清浅又好闻的味道也隨之淡去。 几乎是瞬间,原本被抚平的精神海再次掀起狂涛骇浪。 “唔……” 寅明决闷哼一声,单手捂住了额头,剧烈的疼痛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大脑皮层。 如果没有尝过那份短暂的安寧,这种程度的疼痛他尚且可以忍受。 可一旦体验过精神海风平浪静的滋味,此刻的狂躁就显得格外难以忍受。 他闭上眼,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属於那个小人类的最后一丝气息。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桌上那个空了的营养液袋子。 那是安禾喝完后隨手放下的,袋子上还残留著他的气息,比空气中更浓,更近,更—— 寅明决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那个袋子的瞬间,顿住了。 他在做什么? 他收回手,眉头紧紧皱起。 作为星际联邦的最高军事长官,他从不允许自己失控,哪怕一丝一毫的恍惚都不行。 他的神经必须是紧绷的,他的意志必须是清醒的,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是最优解。 刚才那一瞬间,他想拿起那个袋子。 他想把它凑到鼻尖,深深地嗅,贪婪地嗅,把上面残留的气息全部吸进肺里。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 他拿起那个空袋子,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它丟了进去。 袋子落在垃圾桶底部,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寅明决站在那儿,看著垃圾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4章 换洗衣物 安禾和101號机器人上了二楼。 二楼很安静,走廊里舖著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掛著几幅他看不懂的画。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落在地板上,映出浅浅的光晕。 101號在前面带路,滚轮压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栋房子很大,二楼的房间却不多,透著一股冷清,听101號说,这里一直只有寅明决自己住。 “安禾阁下,这边请。”101號的电子音带著一丝雀跃,“这是今天为您准备的房间。” 它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又指了指旁边另一扇门:“这里是主人的房间,就在您的隔壁。” 安禾轻轻点头,目光掠过那扇门,没多探究。 101號推开房门,里面的灯自动亮起。 房间很大,比安禾想像的大得多。 装修风格简洁精致,色调是温暖的大地色系,床上铺著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被子,窗边有一张小沙发,角落里还摆著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欢迎安禾阁下入住!”101號的声音里带著兴奋,“101带您参观一下!” 它热情地领著安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衣帽间是空的,现在只掛著几个衣架,阳台落地窗外是一片黑沉沉的山影。 “这间房间是观景效果最好的!”101的语气带著几分邀功,“窗户外面就是后花园,连著后山。白天的时候能看到小溪从山上流下来,可漂亮了。您明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 安禾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看。 夜色太深,只能隱约看见山的轮廓,和山下若有若无的银色反光,大概就是101號说的那条小溪。 他眨了眨有些乾涩的眼睛。 101號察觉到小人类眼底淡淡的疲惫,屏幕上的笑脸变成关心的表情:“安禾阁下,您困了吗?要不要泡个澡放鬆一下?浴室里有很大的浴缸!” 安禾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 安禾愣了一下,走过去一看,浴室內的浴缸正在自动放水,水位缓缓上升,水面上浮著淡淡的雾气。 他转头看向101號:“这是你控制的?” 101號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骄傲的笑脸:“是的!101可以控制这个家里所有的家具。灯、窗帘、浴缸、厨房设备、星际车,101都能管!” 安禾忍不住又夸了一句:“你真厉害。” 101號的机体似乎都快乐地闪了闪光。 太好了!家里终於来了个懂它的人!之前主人不常在家,它一身的居家本领毫无用武之地,现在小人类来了,它终於可以大展身手了! 安禾看著它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那我先泡澡了。”他说。 “好的好的!安禾阁下请便!”101號欢快地应著,“有需要隨时叫101(^▽^)!” 安禾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很大,暖黄的灯光照在浅色的石材上,整个空间都透著一种温润的质感,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脱了衣服,把自己沉进热水里。 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 可能是白天喝的那杯生命树汁液起了作用,身体里有种久违的充盈感,不再像在地球时那样总是蔫蔫的,提不起力气。 他想起造物主系统对他说的话:这是你本该来的地方。 或许真是这样?磁场对了,自己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安禾睁开眼睛,看著浴室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他被一道雷劈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有兽人,有虫族,还有会说话的机器人。 太魔幻了,比他看过的任何小说都魔幻。 也不知道他地球上的朋友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从那个世界消失了?刘阿姨会不会担心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伤,压得他胸口发闷。 在这里,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对著完全违背常识的生活,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应这里的一切。 想著想著,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沉到水底下。 水没过耳朵,没过眼睛,没过头髮。他整个人浸在温暖的水里,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吐出的气泡一串串往上冒。 咕嚕咕嚕咕嚕。 把所有的烦恼和忧愁全部吐出去…… “安禾阁下?” 101號的声音隔著门传来,带著一点担心的语气,“泡澡的时间不可以太久哦,泡太久会头晕的。” 他连忙回过神应了一声,刚要起身,才想起自己没有换洗衣物。 他犹豫了一下,对著门外开口:“101號?” “在!”门外的声音立刻响起。 “能不能帮我找一件换洗衣服?”安禾问,“我……没有衣服穿了。” “好的!安禾阁下请稍等!”101號应道,滚轮的声音渐渐远去。 家里面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安禾的物品,於是,它逻辑清晰地转向了这栋房子里唯一另一个拥有衣物的人——隔壁的寅明决。 101號滚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主人?” 里面没有回应。它又敲了敲,然后小心地推开门。 寅明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著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著,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若隱若现的凸起,像是在用力压制著什么。 101號愣了一下。 “主人?”它走近几步,担心地看著他,“您身体不舒服吗?” 它有些不明白,主人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不去找小人类呢? 和安禾阁下待在一起的话,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吗? 它见过別的兽人有了小人类之后,天天都往人类身边凑,主人明明也有了小人类,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忍著? 寅明决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很快恢復了清明。 “什么事?”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安禾阁下需要换洗的衣物。”101號说,“但是今天还没有来得及给安禾阁下买衣服。主人有没有合適的衣服可以让安禾阁下先穿?” 寅明决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打开衣柜,目光扫过一排排制服和便装,最后落在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衣上。 这件衬衫是用云丝幻蚕吐的丝製成的,非常柔软,不会伤到皮肤,小人类的皮肤很娇贵,这件刚好合適。 他看了看柜子里其他的衣服,微微皱了下眉。 其他的……他回想著安禾的身形,他都穿不了,太大,太宽,完全不合適。 第15章 別瞎想 他把衬衣递给101號,沉声嘱咐道:“明天把他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备齐。” 今天太过仓促,什么都没准备。 按照联邦规定,兽人將匹配的小人类接回家前,必须將所有生活用品准备妥当,否则小人类会觉得不受重视,甚至有权向人类保护所提交重新匹配的申请。 “好的主人。”101號问,“安禾阁下的衣服是直接买成衣,还是定做?” “定做。”寅明决顿了一下,接著说道:“用最好的材料。” “收到!”101號应道,“101会在星网上找到给小人类做衣服评价最高的店铺,用最好的材料给安禾阁下准备所有的生活用品。” 它顿了顿,又问:“主人,安禾阁下的尺码方便告诉我吗?” 寅明决报出了一串数字,肩宽、腰围、臀围,甚至连手臂的长度都精確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他今天把人类保护所发来的那份简短资料看了无数遍。安禾的身高、体重、三围,他早就烂熟於心。 “安禾阁下的身材真好。”101號习惯性地恭维了一句。 这是它从星网上学来的社交礼仪,收到尺码之后,应该礼貌地夸奖一下。 寅明决:“……” 101號刚转身要走,又被他出声叫住。 “他换下来的衣服。”寅明决说,“拿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那是人类保护所的,需要回收。” 101號有些不解,一件衣服而已,人类保护所还要回收? 但它没多问,主动说:“那101直接传送给人类保护所吧。” “不用,太麻烦。”寅明决淡淡驳回,“拿给我,明天我顺路送去。 他又补充:“厨房桌子上有点的东西,给他送过去。” 101號屏幕上的问號更大了。 传送明明更方便啊,直接就到了,哪里麻烦了?主人为什么要亲自捎过去? 它看了看主人已经再次闭上眼、又开始皱起眉的样子,把疑问咽了回去。 算了,它们机器人总有理解不了的事情。 “好的主人。”它说,拿著衬衣离开了。 * 101號敲了敲浴室的门,把衬衣递进去。 安禾接过来,展开一看。 是一件纯黑色的衬衣,料子摸起来又轻又软,比地球上的真丝还要顺滑,带著一点点凉意,贴在手上很舒服。 但问题是——只有这一件。 他抖了抖,確认没有別的了。 上衣,只有上衣。 安禾沉默了一秒。 算了,总比没有好,他把衬衣抖开,套在身上。 衬衣很大,下摆直接盖过了他的大腿根,像一条裙子,袖子也长出来一大截,他得把手缩进去才能让手指露出来。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著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著一件oversized的黑色衬衣,头髮还湿著,贴在额角,脸颊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 衬衣太大,显得他整个人更小、更瘦,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这件衣服是谁的,不用猜也知道。 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陌生的气味將它包裹。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森林,又像是雨后乾净的空气。 安禾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里面空空荡荡,总觉得没有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衣摆,別彆扭扭地走出了浴室。 房间里的灯亮著,101號正蹲在茶几旁边,从食盒里往外端东西。 安禾的脚步顿住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几张巨大的虫子照片,心里还有阴影。 “那……那是什么?”他问,声音都有点结巴。 101號回过头,屏幕上是一个安抚的笑脸。 “安禾阁下不用害怕!”它欢快地说,“这些都是植物蛋白做的料理,主人怕您晚上没吃饱,特意点的!” 安禾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低头看著茶几上的几道菜,简单清淡,和刚才那桌丰盛的虫族大餐完全不一样。有汤,有蔬菜,还有一小碗蛋羹似的东西。 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兽人,其实……人还挺不错的。 安禾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身体一陷进去,腿间倏然窜过的凉意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衣下摆確实够长,坐著也能盖住大腿。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他抬头看向101號,脸颊有点发烫。 “那个……101號,”他小声说,“能不能帮我把我刚才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烘乾?我想穿……”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穿內裤。” 101號眨了眨眼(虽然它没有眼)。 “安禾阁下,您刚才换下来的所有衣服,已经全部给主人送过去了。” 安禾一愣。 “给谁?寅明决?”他问。 “对的,”101號说,“主人说那些衣服是人类保护所的,人类保护所要回收。” 安禾不解,“我穿过的衣服也要回收吗?” “对的。” 安禾沉默了。 他不理解,但他表示尊重,可能这里的习俗就是这样?人类保护所的东西,穿过了还要还回去?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內裤穿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衬衣,心想:寅明决给他拿了上衣,为什么没给他拿內裤? 难不成这里的兽人没有穿內裤的习惯?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许画面,安禾脸“唰”地爆红,猛地摇头,拼命把那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在想什么!他对自己说。 別瞎想! 101號看他摇头,以为他是不高兴了,连忙说:“安禾阁下想要贴身的衣服吗?按照您的尺寸,新的成衣已在工坊定製,预计明日送达。如果阁下急需,我现在可以通过星网採购现货,半小时內送达。” 听到已经下单定製了,安禾连忙摆手。 “不用了,”他说,“就一个晚上,將就一下就行,既然已经定做了,就不用再买了。” 他把注意力转到茶几上的饭菜上,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压下去。 他隨便夹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放进嘴里,下一刻,眼睛瞬间亮了。 鲜嫩多汁,口感弹牙,调味也恰到好处,完全不是他想像中素食的寡淡。 安禾一边吃,一边想:作为一个热爱美食的华国人,看在这么多好吃的份上,他可以无视这个世界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夜深了,安禾和101號互道了晚安。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原本以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自己会辗转难眠。 可当他蜷缩进被子里,鼻尖縈绕的,全是那件宽大衬衣上残留的气息。 安禾睡得很沉,很香,比他在地球的任何一晚都要好。 那股气味包裹著他,像是某种保护。 所有漂浮的不安与忐忑,都在这气息中沉淀、消散。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 第16章 最喜欢老虎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安禾脸上。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那道恼人的光线压在身下。 过了几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还迷糊著,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几点了?上班是不是迟到了?早班是七点,他定了闹钟的,闹钟怎么没响? 他慌乱地四处找手机,手在床头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然后他顿住了。 他迷迷糊糊地环顾著周围的环境,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没有那张窄小的单人床,没有掉漆的床头柜,没有常年嗡嗡作响的旧空调。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宽敞,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的纱帘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 安禾愣愣地坐在床上,脑子像是灌了浆糊。 过了好几秒,记忆才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对了,他被雷劈了。 他离开了地球,来到了一个有兽人、有系统、有星际文明的怪异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著昨晚那件黑色的衬衣,又大又长,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片白皙光洁的胸膛。 安禾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他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条银色的腕带。昨天晚上柳云澈教过他,这是星脑,只要在心里想著打开,它就会—— 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兽歷5234年6月23日08:45天气:晴朗出行建议:紫外线指数较高,请注意防晒】 安禾看著那道光幕,看著上面流动的文字,终於彻底回过神来。 都八点四十五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 在地球的时候,他每天不是上学就是打工,闹钟永远定在六点半。 他掀开被子,看到床尾叠放著一套崭新的衣物,应当是昨晚101號定做好的。 他伸手摸了摸,面料触感冰凉丝滑,和他昨晚穿的那件衬衣一样。 换上衣服,尺寸非常的合適,腰身刚刚好,勾勒出少年人纤细劲瘦的曲线,肩线和袖长也分毫不差。 有了贴身衣物的包裹,安禾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那种空荡荡没著落的感觉终於消失了。 他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路过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寅明决的房间门关著,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 安禾看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往楼下走。 楼下很安静,客厅里没人,餐厅里也没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一楼都是亮堂堂的。 安禾站在楼梯口,试探地叫了一声: “101號?” 墙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机器人从角落里“活”了过来,屏幕上原本灰暗的待机界面一闪,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它滚著轮子飞快地滑到安禾面前,欢快的声音响起来: “早上好,安禾阁下!昨晚睡得好吗?” 安禾笑了笑,心里的紧绷感在这欢快的语调里鬆了松:“睡得很好,你呢?” “101不用睡觉!”机器人的屏幕上冒出一串小星星,“101只需要充电就好!但是101很开心,因为安禾阁下来了,家里终於有人了!” “您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完美衬託了您的气质!”101號绕著他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讚美,“早餐已经备好,您现在要用吗?” 安禾跟著它来到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菜餚,香气扑鼻。 他很识趣地没有问这些是什么,101號也贴心地没有解说食材的原料。 它只是殷勤地递过来一杯饮料,粉红色的,装在透明的杯子里,看起来像是果汁。 “这是主人为您订购的无饱腹感营养液,可以补充能量,缓解疲劳。生命树汁液明天才能送达,您先用这个。” 安禾看著那杯营养液,又扫了一眼满桌的食物,心里有了个猜测。这是怕他喝了营养液就吃不下饭菜,所以特意准备了这种类型? 他想起昨天晚上寅明决看著他喝营养液时那种沉默的表情。 那时候他没注意,现在想来,寅明决大概是觉得让他只喝冰冷的营养液,心里过意不去? 安禾心里又软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营养液,草莓味的,和昨天那支一样好喝。 他向101號问道:“你的主人呢?” “主人应该在后山锻炼,兽人的天性如此,变回兽形活动一段时间,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变成兽形。 安禾愣了一下。 他知道寅明决的兽形是一只白虎,柳云澈告诉过他。 但说实话,虽然来了这个世界,他对“兽人”这件事还没有太真实的感受。 除了见过几个发色眸色各异的人,以及那天在人类保护所外见到的那个鸟人外,他还没亲眼见过兽人真正的原形。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小声问101號:“寅明决的兽形……是什么样子的?” 101號的屏幕上瞬间迸发出无数小星星和小爱心,它的声音都变得激昂起来,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主人的兽形是一只举世无双的白虎!威武!霸气!每一根毛髮都流淌著王者的光辉!那可是能完美承载3s级精神力的最强兽形,没有任何兽人能与主人媲美!他的爪子能轻易撕裂星际战舰的装甲,他的咆哮能震慑整个星系的……” 101號滔滔不绝,显示屏上甚至开始滚动播放各种代表“帅气”和“崇拜”的动態图標,小爱心几乎要溢出屏幕。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寅明决回来了。 但101號却丝毫没有停顿,依旧慷慨激昂地做著最后的陈词总结:“安禾阁下,我向您保证,只要您见过一次主人的兽形,您一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安禾看著101號屏幕上那颗巨大的、不断闪烁的爱心,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在地球时也去过动物园,老虎的威风他自然是知道的。 为了不扫了这位头號粉丝的兴,他十分捧场地附和道:“是吗?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老虎了。”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安禾猛地回头,正对上寅明决看过来的视线。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自己刚才那句话他肯定听见了! 第17章 担心他是间谍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颈烧到了耳根,脸上烫得几乎要冒烟。 安禾飞快的转过身,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寅明决现在的样子。 赤裸著上身,汗水顺著银色的髮丝往下淌,流过宽阔的肩膀,流过分明的肌肉线条,流过紧实的腰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具身体像是用最完美的比例雕刻出来的,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蕴含著惊人的力量感。 这是安禾梦寐以求的那种身材,此刻就站在他几步之外。 但他完全没心思看。 人在尷尬的时候,总是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慌乱的转过头,拿起餐具,埋头对著面前的早餐,看碗看筷看桌面,就是不看寅明决。 这早餐……可真早餐啊! 白皙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整个餐厅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就在他快要被这诡异的气氛憋到窒息时,头顶传来寅明决平淡无波的声音。 “101,跟我上来。” 电梯门关闭的声音传来,安禾才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终於得以喘息。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耳根的热度还在持续燃烧。 安禾捂住脸,无声地哀嚎了一下。 好丟人…… *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餐厅里那个低头扒饭的小身影隔绝在外。 寅明决靠在电梯壁上,银色的髮丝还带著晨露的湿意,水珠顺著颈侧的线条滑落,没入肩胛。 101號乖巧地立在他脚边,屏幕上的表情切换成待机的省略號,等著主人开口。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声音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101號的屏幕一亮,省略號瞬间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安禾阁下对主人的兽形很感兴趣呢!他问我主人变成白虎是什么样子,还说他最喜欢老虎。” 它顿了顿,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wink:“主人,如果能把兽形给安禾阁下看看,你们的关係肯定会更加融洽的。星网上说,猫科动物是小人类最喜欢的兽形类型,排名第一!而且安禾阁下亲口说了,他最喜欢老虎——” “昨晚给他的那件衣服,拿过来。”寅明决打断它,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101號愣了一下,屏幕上冒出两个问號:“主人今天要穿吗?那101先帮您洗烘乾净再送过来。” “不用。”寅明决闔上眼,眉心微蹙,“直接拿过来。” 101號不解,但它是一个优秀的管家系统,不会质疑主人的命令,它乖巧地应了一声,电梯门一开就滚著轮子往二楼去了。 寅明决走进自己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很快,那件黑色的衬衫被送到了寅明决手中。 布料上还残留著小人类清浅又温和的气息。 就是这缕气息,昨晚安抚了他暴动整夜的精神力,让他久违地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睡眠。 这是他精神力开始暴动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可衣服上残留的气味终究是有限的,经过一夜的汲取,昨晚那件衣服已经被他彻底染上了自己的味道。 今早起来,没有了那种舒缓的力量,狂躁的精神力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往常更猛烈。 他只能化作兽形,衝进后山,用奔跑来释放那些无处安放的躁动。 如果没有尝过那种平静的滋味,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本不算什么。 他忍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可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诚实,尝过那一点点甜头之后,就像上了癮,想把那件衣服上残存的气息全部吸入肺里,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这种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搓著那件黑色的衬衫。 即使他不刻意去闻,那股柔和的气息也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己攀上他的手指,钻进他的鼻腔,撩拨著他本就敏感的神经。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那个小人类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 他透过玻璃能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花丛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寅明决看著那个身影,沉默片刻,抬起手腕,在星脑上拨通了柳云澈的通讯。 出乎意料,通讯只响了几声,就被掛断了。 他微微皱眉,看向星脑,柳会长不是那种会掛断別人电话的人。 果然,没过两秒,柳会长的通讯请求就反向拨了过来。 “抱歉,明决。”那边传来柳云澈带著歉意的声音,还微微有些喘,“刚才不小心点错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星脑里传出来,带著浓浓的怨念:“明决啊,大周末的,你这么早打电话,是虫族要入侵主星了吗?” “你起开,別在这里捣乱。”柳会长似乎推了向荣之一把,语气立刻变得正经起来,“明决,你找我,是安禾有什么事吗?” 寅明决,一个单身多年的兽人,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为什么周末早上九点多不能打电话。 他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立刻传来柳云澈紧张的声音:“安禾身体又不舒服了?那孩子刚回来,不適应是正常的,我这就去医院——” “不用。”寅明决说道,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个蹲在花丛边的身影上。 安禾蹲在一丛开得正盛的响响花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那金黄色的花瓣。 花瓣颤了颤,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风铃。 安禾嚇了一跳,把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试探著伸出来,脸上是那种新奇又惊讶的表情。 身上定製的新衣服很合身,浅色的上衣衬得他肤色更白,深色的裤子勾勒出细瘦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 比起昨天那副病懨懨的样子,今天他看起来確实好多了。 “他今天看起来状態不错。” “哎,我就说,他刚来肯定会很不適应……嗯?”柳云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什么?状態很好?” “嗯。” 兽人的视力都很好,从二楼阳台看下去,他能清晰地看到安禾脸上的表情。 惊讶的,新奇的,带著一点孩子气的好奇。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那他没事,你打电话是……” 寅明决低头,看著手中那件被揉搓得皱巴巴的黑色衬衫。原本柔顺的面料在他手里已经像一块破抹布,布满凌乱的褶痕。 他的眼睛穿过窗户,像捕食者般死死锁定著院子里那个毫无防备的小人类。 “生命树,確定接纳了他的基因?” 柳云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对啊,十八年前安禾诞生时,生命树就採集並储存了他的基因序列。这次回来,我们也第一时间进行了比对,和十八年前的数据完全吻合,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明决,你在担心什么?” 寅明决直接说道:“我担心他是虫族派来的间谍。” 第18章 他对我影响很大 柳云澈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出声:“这个你不用担心,生命树接纳了他的基因,他绝对是从生命树上诞下来的,没有任何虫族能绕过生命树的检测。” 他的声音里带著安抚的意味,又有些好奇:“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觉得安禾是间谍?” 寅明决沉默了片刻。 他该怎么说? 说这个小人类什么都没做,仅仅是他的气味,就能轻易地抚平他狂躁的精神力,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说他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已经大到让他感到了威胁? 片刻之后,他选择了最直白的陈述。 “他对我的影响很大。” “闻到他的味道,我有些……控制不住。” 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柳云澈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著一点释然,一点欣慰,还有一点点长辈看著晚辈终於开窍的感慨。 寅明决虽已是星际最高军事长官,是无数兽人敬畏的战神。 但在他们这些看著他长大的长辈眼里,他还只是一个年仅二十九岁的,过於年轻的后辈。 在这个兽人与人类平均寿命大幅延长的世界,二十九岁,確实还很年幼。 更何况,他过往的人生里,从未接触过任何一个小人类,对这方面的事情茫然无措,甚至產生一些奇怪的联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明决,这不是什么坏事,兽人和小人类之间,天生就存在著吸引力。尤其是精神力等级越高的兽人,对契合的小人类的气味就越敏感。更何况,你和安禾的匹配度是99%,你对他的反应强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循循善诱地解释著。 “你只是以前从没遇到过,所以不习惯。这种控制不住,不是被敌人操控,而是一种……嗯,一种本能的亲近和渴望。” 他轻声劝著:“你试著多靠近安禾一些,別总抗拒,对你,对他都好。安禾能抚平你暴动的精神力,而你的气息,也能给足他安全感。你不是也说,他今天气色好了很多吗?除了生命树汁液,与他契合的兽人精神力,同样能帮人类恢復。” 本能的亲近? 寅明决没有接话。 窗外,安禾站起身,往另一边走了几步,好像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那个小人类蹲在花丛边,似乎在和身旁的101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寅明决握著那件衬衫,手指微微收紧。 柳云澈掛断通讯后,心里终究是有些放不下,一个是情感上从未开窍的年轻兽人,一个是初来乍到、对一切都陌生的小人类。 寅明决那傢伙,虽然战力顶天,但在感情方面简直就是一张白纸,不,应该说是一块不开窍的石头。 而安禾,看起来乖巧,但那双眼睛里藏著对陌生环境的小心翼翼和疏离。 这两个人待在一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越想越不放心,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腰上却突然一紧。 向荣之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把他重新拽回怀里,温热的身躯贴上来,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去哪儿?” “我去看看明决和安禾。”柳云澈挣了挣,那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向荣之嘆了口气,非但没鬆手,反而一个翻身把他压回枕头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底带著点无奈的笑意:“明决都二十九了,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不如担心担心我,我可是十八岁就跟了你,那会儿怎么没见你这么操心?” “……”柳云澈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偏过头,推开那张在他颈边乱蹭的俊脸:“安禾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他不適应,明决那性子,冷得像块冰,別把人家小傢伙嚇到了。” “那是明决需要解决的问题。” 向荣之被推开,又不屈不挠地凑上来,“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他现在只是一时想不通,过两天你再看,他怕不是恨不得让安禾整天掛在他身上不下来。” 他见柳云澈还要说什么,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含混道:“好了,別想別的了。你昨天可是答应过我的,今天要补偿我……” 另一边,安禾对两位大家长的“操心”一无所知。 吃完早餐,他在空旷的別墅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被院子里的奇花异草吸引了过去。 这里的植物,和他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花坛里,几株盛开的金黄色小花尤其惹眼,花朵的形状酷似地球上的风铃。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叮铃——”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仿佛真的有一串小风铃在风中摇曳。 花……会响? 安禾的眼睛倏然睁大,里面盛满了惊奇。他又试探性地碰了碰旁边的一朵。 “叮叮咚咚——” 这次的声音更清亮了些。 手腕上的星脑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疑惑,一道柔和的光幕自动弹出,上面显示出这种花卉的资料。 【响响花:星际常见观赏性植物,花瓣內含特殊声波晶体,白天受到触碰可发出清脆声响,夜晚受到触碰则会发出柔和光亮。】 原来如此。 安禾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致勃勃地蹲下身,开始挨个“调戏”花坛里的植物。 “这个是飘飘草,它的种子会像蒲公英一样飞,但是可以根据主人的精神力指令飞回来。”101號的声音適时响起,小小的机器人跟在他脚边,尽职尽责地充当著解说员。 “那个红色的,是爆浆果,味道酸甜,但是要小心,捏爆了汁水会溅很远。” 安禾玩得不亦乐乎,对这个新奇的世界充满了探索欲。 正当他蹲在一丛响响花前,正研究著怎么才能让它们奏出一段旋律时,他忽然站起身来准备转身——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 温热的,坚硬的,带著淡淡水汽和某种熟悉气息的肉墙。 “唔——”安禾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捂住鼻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踉蹌著后退半步,仰起头,对上一双俯视著他的、带著点愕然的金色眼眸。 寅明决!又是他。 这个人走路怎么真的完全没有声音? 第19章 我能看一下你的兽形吗 寅明决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低头看著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小人类捂著鼻子、眼圈泛红的模样,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顿了顿,开口:“……抱歉。” 声音还是那样乾巴巴的,但安禾莫名听出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安禾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胸膛上。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依然能感受到那肌肉的轮廓和惊人的硬度。 然后他脑子里瞬间闪回今天早上在餐厅时匆匆扫过的那一幕——赤裸的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腹…… 安禾的心里冒出了一股酸溜溜的柠檬味。 肌肉这么发达,怪不得撞上去跟撞墙一样。 他也好想拥有这样的肌肉啊!低头看看自己白斩鸡似的小身板,怨念更深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幽怨中带著羡慕的目光,寅明决一时有些僵硬,不敢动弹,只是低头看著他的鼻子。 小人类这种脆弱的物种,他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给他撞坏了。 好在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挺翘的小鼻子虽然微微发红,但应该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寅明决。”安禾突然开口,声音还带著一点被撞出来的鼻音。 被点到名的兽人微微一怔,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紧张,他想起胡玖曾经说过的话。 小人类这种生物,心思细腻又敏感,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能跟他们讲道理,得哄,得顺著毛摸,不然他们能一整天都不理你。 现在这个情况……他这是生气了吗? 寅明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竟然生出一种大难临头的棘手感。 安禾离他很近,近得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瞬间绷紧的弧度。 他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紧张的不止他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安禾心里那点被撞的委屈和尷尬,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 他抬起头,仰视著这个高大的男人,认真地问:“你的原型是白虎,对吗?” 寅明决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安禾的眼睛亮了亮,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能看一下你的兽型吗?” 早上听101號科普的时候,他大概了解到,在兽人帝国,请求看对方的原型,只要关係不是太差,通常不算是什么冒犯的请求。 他对兽人这种超出地球人想像的存在,实在是太好奇了。 如果寅明决拒绝,他也没打算强求,大不了自己回头上星网查图片和视频。 已经准备好面对小人类脾气的寅明决,听到这个请求后愣了一瞬,然后木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了客厅。 安禾乖巧地在沙发上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开礼物的小朋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著站在客厅中央的寅明决。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本来变为兽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现在被这个小人类这样眼巴巴地盯著,竟有种说不出的彆扭。 但看著安禾满眼的期待,寅明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闭上眼,精神力在体內流转。 一团刺目的白光猛地炸开,让安禾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芒散去,原本站著高大男人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虎。 他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隱藏在厚厚的毛皮之下,黑色的王字印在额前,带著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气。 光是蹲坐在那里就几乎和安禾坐著时一样高,若是站起来恐怕要有他两个人高,比安禾在地球动物园里见过的任何老虎都要大上好几圈。 属於森林之王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鐫刻在基因深处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的恐惧,让安禾瞬间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不是在动物园隔著玻璃看,这是真正的、活生生的、隨时可以把他按在爪下的百兽之王。 面前的白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它低下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眼睛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前爪向前一伸,整个身躯伏低,最后竟然温顺地臥在了他的脚边。 它抬起头,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安静地望著他,像是在等。 安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发麻的指尖慢慢恢復了知觉,他缓缓抬起手,向面前那只巨大的虎头伸过去。 白虎一动不动,只是看著他,那眼神里没有凶狠,没有杀意,只有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安禾的手轻轻落在了它额头上,那个天然的“王”字纹路所在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一种奇妙的触感传来。 厚重,顺滑,带著一丝硬挺的质感,不像他以前摸过的小猫咪那样纯粹的柔软,而是一种柔韧与威猛並存的矛盾结合体。 看著手下那只巨大的白虎把脑袋枕在自己的前掌上,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安禾的胆子稍微大了些。 他乾脆跪坐在白虎身边,两只手一起覆上那宽阔的脊背,从上到下慢慢抚摸。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摸到真的老虎。 他兴奋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手下的触感好到出乎意料,皮毛厚实又温暖,像一个巨大的、会发热的毛绒毯子。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躯的温度,能感觉到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肌肉,能感觉到偶尔轻轻甩动的尾巴扫过他的小腿。 安禾的胆子越来越大,他甚至整个人都靠了过去,半边身子贴著白虎温暖的腹部,脸颊蹭著它颈侧柔软的绒毛。 安全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铺天盖地的安全感將他包裹。 仿佛只要待在这个巨大的、温暖的生物身边,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安禾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你……这样舒服吗?” 白虎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声,像是某种满足的嘆息。 第20章 这不科学! 安禾笑了,胆子更大了,乾脆整个人靠上去,把脸埋进那厚实的皮毛里蹭了蹭。 好暖和。 好舒服。 像是在抱一个会呼吸的巨大毛绒玩具。 他玩心大起,伸手去摸了摸老虎毛茸茸的大耳朵,又捏了捏它爪子上厚厚的肉垫。 白虎的耳朵只是不耐烦地抖了抖,爪子也依旧乖乖地放在地上,任由他摆弄。 安禾彻底放开了,完全忘记面对寅明决时的拘谨和小心,他甚至趴在了白虎宽阔的背上,將脸埋进那片雪白的毛海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是寅明决身上的味道,乾净又清冽。 一旁的101號欣慰的看著亲密抱在一起的一人一兽,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 星网说的果然是对的,猫科兽人变回兽型果然有助於拉近和小人类之间的关係。 安禾觉得自己大概是把过去十八年没擼过的猫都在今天补回来了。 身下这只堪称猫咪plus版的巨型白虎,无论他怎么摸、怎么摆弄,都安安静静地臥著,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他本来就喜欢猫,在福利院的时候,后院里常年蹲著几只流浪猫,他经常去餵它们,那些小东西也乐意让他摸,但顶多让擼两下就要甩尾巴走人,哪有眼前这只这么配合? 更何况这还是一只猫咪plus版,无论是那厚实顺滑的手感,还是趴在它背上时那种被温热皮毛包裹的满足感,都比摸普通小猫咪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把脸埋进白虎宽阔的脊背里,整个人像只小树袋熊似的趴在上面,听著身下传来的、像是v8发动机轰鸣般的呼嚕声,眼皮开始发沉。 那呼嚕声实在太催眠了,一下一下地震动著,透过皮毛传到他胸口,简直比任何安眠曲都管用。 他微微抬起头,瞟了一眼白虎,那双金色的眼睛闭著,呼吸悠长平稳,像是睡著了。 安禾便放心地又把脸埋了回去。 他就趴在这儿休息一会儿,等白虎醒了就起来。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但身体却诚实地往那温暖的皮毛里缩了又缩,一点都不想离开这只大猫咪。 寅明决並没有睡著,他只是闭著眼睛,感受著背上那个轻飘飘的小人类一点一点地蹭过来,最后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 那小东西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温热的吐息一下一下地洒在他的皮毛上。 他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的101號。 101號立刻心领神会,屏幕上跳出一个“收到”的表情符號,然后悄无声息地滚上楼,不一会儿便捧著一张薄毯子下来,轻轻搭在了安禾身上。 那毯子足够大,把一人一兽都盖住了大半。 於是,一人一兽就这样保持著叠罗汉的姿势,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觉睡到了下午。 直到一阵急促的星电通讯声將安禾从沉睡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皱起眉,本能地把头往更温暖更柔软的地方埋去,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声响。 好舒服的床……今天的床品怎么这么舒服? 他一边往毛茸茸的深处挤,一边无意识地伸手在身下顺滑的皮毛上摸索著。 嗯,手感真好。 咦,这里怎么有个小豆豆? 他的指尖捏了捏那个凸起的小疙瘩,脑子里还在想,床上什么时候放了这种解压的捏捏玩具?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甩到了地上。 好在客厅铺著厚厚的地毯,这一下摔得並不疼,只是有点懵。 安禾茫然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地震了?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发现那只巨大的白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整个身躯把他笼在身下,那双金黄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他看。 安禾愣愣地和那双眼睛对视,竟然从中读出了一种震惊的情绪。 还没等他从那张老虎脸上细品出什么,眼前突然白光一闪,身上的大老虎就变成了人。 安禾下意识抬手挡住那晃眼的白光,心里默默吐槽:这个变身的光芒能不能调淡一点?离这么近真的很容易被闪瞎好吗? 光芒散去,高大的男人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他看向仍在作响的星电,点开光屏,转身朝阳台走去。 安禾眯著眼,看著寅明决身上那套整洁的常服,一个巨大的问號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他的衣服是哪来的? 刚刚变成老虎的时候,身上明明没有衣服,怎么变回人就自动穿上了? 这不科学。 虽然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怎么科学。 他茫然地从地毯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还披著一张薄毯。 一旁的101號找准时机来到他面前,屏幕上跳出一个笑脸:“安禾阁下,还想继续睡吗?” 安禾慢慢地摇了摇头,然后他愣住了。 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块一直在低电量模式运行了很久很久的电池,忽然被插上了快充,一下子充满了电。 以前每次睡醒,他总要带著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重睏倦挣扎很久才能真正清醒过来,但今天这一觉醒来,他只感觉身体和头脑都分外地轻盈,连呼吸都比平时更深更顺畅。 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原地蹦了两下,又挥了挥胳膊,感觉自己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出门跑个一千米都不成问题。 “101號!”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旁边的机器人,“我感觉好奇怪,不是,是感觉特別好!身体好像突然变好了很多!” 101號的屏幕上跳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这是因为安禾阁下和主人的匹配率非常高呢,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精神力会相互滋养。所以安禾阁下一觉醒来才会感觉这么舒適。” 安禾愣了一下,没想到精神力匹配还有这样的作用。 回想自己过去十八年在地球上的生活,每天都病懨懨的,做什么都使不出力气,他还以为那就是自己的正常状態。 现在忽然变得这么健康,简直像是换了个身体。 他问101號:“那寅明决也会这样感觉吗?” “会的会的!” 101號欢快地说,屏幕上冒出一串小星星,“主人的精神力非常高,常年受精神力暴动的困扰,和安禾阁下在一起,他肯定也会舒服很多的。等將来安禾阁下为主人梳理精神海,主人就不用再承受精神暴动的痛苦了。” 第21章 是猪吗? “精神暴动?”安禾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那是什么意思?” 101號耐心地解释:“就是高阶兽人的肉体无法承受自己强大的精神力,特別是使用过精神力之后,经常会在身体上表现出一些症状,比如头痛、心情躁鬱、失眠等等。” 它调出一道光幕,上面显示著两张睡眠指標图,开心地指著其中一张说:“您看,这是今天主人和安禾阁下一起睡觉时的睡眠监测数据,101第一次检测到主人的睡眠质量这么高呢!看来主人和安禾阁下在一起也是非常舒服的!” 安禾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著两条数据:寅明决的睡眠指数是80,而他的睡眠指数是100。 安禾:“……” 自己是猪吗?怎么会有100%的睡眠质量? “80分就算很高了吗?”他问,毕竟和自己的满分比起来,80分好像有点不够看。 101號认真地点点头:“之前主人的睡眠评分都只有三四十分,因为主人在睡觉的时候也要承受精神力暴动的折磨,经常头痛得睡不著觉。” 安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常年头痛,睡不著觉? 这对一个人来说是多大的折磨?他在地球上偶尔失眠一次都觉得难受得要命,更別说天天如此了。 “可是他不是军事最高指挥官吗?”安禾不解地问,“难道没有针对他的特殊治疗或者特效药?” 101號解释道:“有针对精神力的药物,但对於主人这样的3s级高精神力兽人来说,经常吃就会產生抗药性,慢慢就不管用了,对精神力安抚最有效果的就是匹配到合適的小人类,但这么多年,主人一直没有匹配上,安禾阁下,您是第一个和主人匹配上的人类。” 他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寅明决已经结束了通讯,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制服,银色的髮丝整齐地梳向脑后,金色的綬带和肩章在灯光下闪著冷硬的光,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和压迫感。 安禾看著他这一身装扮,下意识问道:“你要出门吗?”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客厅中央的小人类,身上还披著那张薄毯,头髮因为睡觉而翘起一撮呆毛,脸上还带著一丝刚睡醒的呆愣。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温和了一些:“军部有些事,我需要去一趟。”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会儘快回来的,有什么事你吩咐101去做,或者打星电给我。” 安禾点点头,看著寅明决大步往门口走去,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大概是刚刚见识了他的兽形,又在他背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安禾现在对这个银髮兽人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害怕,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身体不自觉地就跟在了他身后。 寅明决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人类。 安禾对上他的视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跟到了玄关。 他有些窘迫地停下脚步,结结巴巴地问:“你的头……还疼吗?” 寅明决抬眼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101號。 101號被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立刻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大大的红色叉號,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心虚表情。 寅明决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耳尖已经开始泛红的小人类,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好了很多。” 安禾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只好硬著头皮对寅明决挥了挥手:“没、没什么事了,那你路上小心。” 寅明决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星际车,银白色的车身很快升入光幕行驶道,消失在天际线。 送走寅明决之后,安禾站在门口望著那辆星际车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等回过神转身回到屋里,才发现这栋別墅忽然变得空荡得有些过分。 安禾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餐厅门口望了望,最后在沙发上坐下,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在地球的时候,他的每一天都被排得满满当当,便利店兼职、偶尔的零散活儿、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高考复习题。 时间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每一块都被某件事占据著,让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该做什么”这种问题。 那时候他总幻想,如果能有一天什么都不用干,醒了就吃,吃了就睡,那该是天堂。 可现在,这个荒唐的愿望以一种更荒唐的方式实现了,他却感到了一丝……无所適从。 “安禾阁下,您饿了吗?” 101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屏幕上是一个关切的表情。 安禾愣了一下,这才把注意力收回自己身上。 他感受了一下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星脑上的时间,这才发现已经远远过了午饭的饭点,难怪会饿。 他没想到自己那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从上午一直睡到了下午。 “是有点饿了。”他说。 话音刚落,101號已经欢快地滚著轮子往厨房去了,不到片刻便在餐桌上摆好了几道精致的菜餚。 安禾看著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头猪,醒来就吃,吃了就睡,睡醒又吃。 他默默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心里忍不住想:来这个世界才两天,好像真的过上了自己许的那个荒唐愿望里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除了被雷劈那一下之外,这愿望实现得还挺彻底的。 今天中午的饭菜依然很好吃,清淡却鲜美,每一道都很合他的胃口。 安禾一边吃一边习惯性地想找点什么东西打发时间。 在地球的时候,吃饭总要配著手机刷点什么,不然就觉得这顿饭吃得不够完整。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星脑,忽然意识到,了解一个新世界最快的方式,不就是从网络上获取信息吗? 他点开星脑的界面,光幕在面前展开,上面铺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图標和软体。 他点开星脑的全息投影界面,一排排花里胡哨、形状各异的软体图標浮现在他面前,他一个也看不懂。 第22章 家兽们,谁懂啊! 他转头问旁边的机器人,“101,这里人们用得最多的社交软体是哪个?” 101號的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推荐的表情:“安禾阁下可以试试光音!光音是目前星际联盟註册用户及日活跃用户数量最高的综合性信息平台,您可以在上面瀏览图文信息、观看短视频,几乎可以找到您想了解的任何內容。” 安禾按照它的指引点开了那个软体,点进去之后界面倒是和地球上的社交软体有些相似,顶部是推荐和关注的分栏,中间是不断刷新的帖子,底部有几个功能按钮。 他隨手往下滑了滑,一个热闹喧囂的全新世界,就在他面前展开了。 然后,他悲哀地想起,自己在这里是个文盲,满屏幕都是他看不懂的、如同鬼画符一般的兽人文字。 好在星脑自带的翻译功能还算强大,那些作为標题和文案的文字,都被自动转换成了他熟悉的方块字。 【家兽们谁懂啊?给大家推荐一款新出的护毛素,用完皮毛光滑得能反光,有毛的兽人们快衝!#推广#】 【避雷!谁教你们把岩火虫的虫螯烤成木炭的?我真的会谢!#美食探店大失败#】 【兽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之一:把最大最肥美的那条虫腿让给你吃。】 【啊啊啊今天在中央广场看到一个迷路的小人类!小小的一只,眼睛又大又圆,差点当场萌晕过去!想偷回家养!】 【无语了!隔壁那只傻狗一到换季就变蒲公英!飞过来的毛粘了我一身,扫都扫不完!】 【体检报告说我脂肪偏高,医生让我少吃点虫族烤肉,可是……它真的太好吃了呜呜呜。】 【新鲜出炉的岩甲巨螳腿!今早刚从三號狩猎区捕获的,鲜嫩到爆汁!同城可送货上门!】 【今天去做了新的尾饰,镶了碎晶石的,我就是整条街最靚的崽!不接受任何反驳!】 安禾看得津津有味,手指不停往下滑,一条接一条地刷著。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新鲜了,每一个帖子都像是一扇小窗户,让他能窥见这些兽人们的日常生活。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吐槽抱怨,他们的分享炫耀,都和地球上的人们没什么两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星脑的翻译有时不太准確,有些句子翻译出来生硬得让人摸不著头脑。 而且最麻烦的是,星脑只能翻译文字內容,兽人们发在视频上的字幕它可帮不上忙,那些花花绿绿的字体在安禾眼里就是一堆天书,完全看不懂。 安禾盯著一个完全看不懂字幕的搞笑视频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地关掉了。 他意识到,如果自己要长时间在这里生活下去,想要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学会这里的文字是必须的。 总不能一辈子靠翻译软体过活吧?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101號:“101,有没有那种……教我学这里文字的东西?教材?课程?什么都行。” 101號的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收到”的表情,然后飞快地在自己的资料库里检索起来。 不到两秒,它就调出了一份资料:“安禾阁下,这是给这里的小孩子初学文字时用的动画教程,从最简单的字词开始教起,非常生动有趣,您需要现在开始学吗?” 安禾看著屏幕上那个色彩鲜艷、画风可爱的教程封面,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来到异世界的第一课,居然要从看幼儿动画片开始。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101號开心地把教程投射到光幕上,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圆滚滚的卡通小兽人,用夸张的语调念著:“小朋友们,今天我们来学习第一个字——『人』——” 安禾盯著那个蹦蹦跳跳的卡通小兽人,听著那欢快的背景音乐,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两天前他还在地球的出租屋里,期待著自己大学生活,两天后他坐在兽人星系的別墅里,看著幼儿动画片学外星文字。 命运这东西,真是比他看过的任何小说都离谱。 “安禾阁下这么聪明,”101號在旁边鼓励道,“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安禾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又开始教“天”字怎么写的卡通小兽人,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跟著写了起来。 反正来都来了,閒著也是閒著。 * “西南星域的虫族提前进入了虫燥期,已经小范围地攻击了几波边缘星系。” 胡玖的声音从星脑那头传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光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星域图上,那冷峻的眉眼间没有多余的波动,只是沉声应道:“看到了,连线西南军区司令,我马上到军部。” 星际车在专属航道上一路畅通无阻,稳稳降落在军部大楼顶层的停机坪上。 寅明决刚下车,胡玖就已经等在一旁,拿著实时传输过来的资料,准备和他边走边匯报情况。 两人步伐一致地往会议室方向走去,胡玖语速飞快:“这次西南星系虫燥期提前的情况很奇怪,数据分析显示——” 他忽然顿住了,话说到一半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寅明决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什么奇怪?” 胡玖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切换成了一种探究中带著揶揄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寅明决一眼,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你今天脸色看起来真不错啊,看来那位99%的小人类相处的不错?” 寅明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对上胡玖那张写满了好奇的脸,声音沉了几分,警告道:“不要探究我的私生活。” “好好好。”胡玖立刻举手投降,耸了耸肩,瘪著嘴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两人走进会议室时,西南军区的通讯已经接通,巨大的光幕上投射出那边司令部的实时画面。 隨著匯报的深入,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情况比他们最初预估的要严重得多。 这次虫燥期不仅比往年提前了整整两个月,虫潮的规模和密度也远超往常。 那些低等虫族像是被什么力量驱赶著,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边境防线,悍不畏死。 好在边境军区常年处於战备状態,反应及时,並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这样反常的跡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第23章 虫族疯了? “哼,他们还是不死心。”一位將领愤愤地拍了下桌子。 胡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落在另一块光幕上正被调取出来的数据:“大概是虫王快要甦醒了。” 他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段能量波动监测图,“前段时间就检测到虫巢核心的能量异常,这次的虫燥期提前,应该也是受到了虫王甦醒前能量外泄的影响。” “怎么可能?” 另一位將领皱起眉头,满脸不可置信,“当年的战后评估不是预测虫王至少要沉睡几十年吗?这才刚过去五年。” 胡玖將那份能量监测数据投影到主屏幕上,光幕上那条剧烈波动的曲线看得所有人心里一沉:“正常情况下確实应该沉睡几十年,但他选择了一条极端的路,吸乾了他们自己那棵生命树的全部能量,用来加速疗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疯了?” 先前那位將领的眉头皱得更紧,“吸乾生命树?就不怕没了生命树的滋养,高等虫族全部丧失理智、退化成低等虫族?” 虫族本身就是一种缺少理智和情感的极端族类,而虫族內部的高等虫族和低等虫族,简直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前者拥有类人的身体和智慧,虽然情感淡漠但至少能思考、会谋划。 后者则完全是没有理智的虫兽,只凭本能行事,连高等虫族都会以它们为食。 而维繫高等虫族智慧与理智的关键,就是生命树的滋养。 一旦离开生命树的滋养,高等虫族迟早会退化为低等虫族,丧失所有理智和头脑,彻底沦为行尸走肉般的杀戮机器。 虫王此举,无异於饮鴆止渴,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疯狂。 “所以,这次只是试探。” 胡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幽光,“试探我们对边境的警戒是否放鬆,试探我们是否还在关注他们的动向。他们的最终目標是——” 寅明决看著光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声音平静地接上了他的话:“生命树。”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虫族把自己的生命树折腾废了,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生命树,那不仅是种族延续的象徵,更是维繫高等智慧体存在的根本。 对於兽人来说,生命树的作用更为直接,现在用来平復精神力的药剂,就是从生命树汁液中提取的。 隨著科技发展,精神力较低的兽人可以依靠这些药剂维持稳定,即便没有生命树的直接滋养也无大碍,但高精神力的兽人不一样。 高精神力的兽人的精神力太强了,肉体难以承受那种时时刻刻的衝击。 他们必须依靠人类来梳理精神海,保持稳定,否则,狂暴的精神力会逐渐侵蚀理智,最终让他们和那些失去生命树滋养的高等虫族一样,丧失神智,退化成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而低精神力的兽人不善於战斗,如果没有高精神力的兽人镇守,整个种族面对外敌时,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正是当年人类选择与兽人合作共存的根本原因。 那一批来到这片星系的人类,教会了兽人更高层次的情感和科技,而兽人则按照约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这些脆弱却聪慧的同伴。 为了將约定延续下去,人类將自己的基因注入了兽人的生命树。 从此,两个种族以这种最深刻的方式绑定在了一起,人类从生命树中诞生,兽人因生命树而存在。 “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刚才那个拍桌子的將领想明白后又激动起来,声音洪亮得整间会议室都在迴响。 “寅元帅五年前能打到他们老巢,把那个虫王重伤得差点当场毙命,他们以为现在能占到什么便宜?” 在场的將领们无一不赞同,眼中闪烁著自信与战意。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转向主位上,看到寅明决那紧锁的眉头时,原本喧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纷纷噤了声。 五年前那一战,伤的不只是虫王。 他们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寅明决被从战场上抬回来的时候,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的精神海在那场战斗中遭到了重创,而他的精神力等级又太高,用生命树汁液提取的药物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当时整个联邦都没有能匹配他的小人类,只能把他送到生命树的本体那里,用最原始的方法,泡在生命树的汁液里整整三个月,才勉强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一想到这里,大家才猛然意识到,这五年过去,寅元帅的身体可能根本还没有完全恢復。 而此刻,在座的大部分將领还不知道寅明决已经匹配到了合適的小人类。 他们看著主位上那个眉头紧锁的年轻元帅,心里一片愁云惨澹,总不能还让寅元帅为他们衝锋陷阵吧? 五年前那一战已经够险的了,再来一次,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更何况,论年纪,在座的大部分兽人都比寅明决年长,让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后辈挡在前面,说出去都丟人。 於是会议室里忽然热闹起来。 “我去!”一位身材魁梧的將领第一个站起来,“西南星系我熟,让我带队去增援!” “你熟什么熟?上次去西南还是五年前!”另一个立刻反驳,“我去年才从那边轮调回来,该我去!” “都別爭了。”第三个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论资排辈也该轮到我了,明决啊,你就留在军部坐镇,前线的事交给我们这些老傢伙。” “对对对,你就在后方指挥,跑腿的事我们来!” “西南那边的地形我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我去最合適!” 第24章 马上要没有小人类了 寅明决看著爭先恐后请战的同僚,好不容易在安禾身边平復下去的精神海,又开始隱隱抽痛。 “行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离让你们上战场还早得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光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与篤定:“虫王是我亲手打伤的,他的恢復速度我最清楚,就算吸乾了生命树的能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復到能发动大规模进攻的程度。”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调出几处关键星域的布防图:“这次试探,他们是想看看我们对边境的警戒是否鬆懈,现在他们知道了,我们一直没有放鬆过警惕,短时间內就不会再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掉以轻心,通知边境所有星系,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態,侦察频次翻倍,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寅明决有条不紊地布置著接下来的作战流程,指令清晰明確,部署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的將领们纷纷安静下来,凝神听著他的指挥,不时点头应和。 虽然寅明决的年龄在座眾人中实在太过年轻,但没有人会因此质疑他的权威。 天生的战斗直觉,过人的战略头脑,再加上五年前那一战惊才绝艷的布局,让他二十四岁便坐上了元帅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资歷,而是实打实的战绩。 会议一直开到天色渐晚,窗外的天空从橘红转为深蓝,最后彻底沉入夜色。 寅明决让西南军区即刻派遣侦察兵深入虫潮区域打探虫王的恢復情况,但详细情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传回。 他看了眼时间,宣布散会,等明天侦察数据回来后再做进一步部署。 话音刚落,刚才还一个个慷慨激昂的將领们,像是听到了什么衝锋號,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脚步不停地涌出会议室。 几息之间,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光幕上还未关闭的星域图在无声地闪烁。 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基本都是高阶精神力兽人,大部分都有小人类在家里等著他们回去。 寅明决看著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他收回目光,也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门口值守的军部工作人员见他出来,立刻恭敬地迎上前:“寅元帅,您的休息室已经收拾妥当。” 按照惯例,会议开到这个点,寅明决通常会在军部留宿,工作人员早已习惯了这个流程,连休息室里的床铺都提前收拾好了。 但今天,寅明决却摆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 “不用。”他说:“我今晚回家。” * 星际车平稳地降落在別墅门前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寅明决推开房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与此同时,一阵隱约的笑闹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是安禾和101號的声音。 他站在玄关处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那笑声和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让整个空间忽然间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活生生的东西。 他沿著走廊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亮,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 茶几上、沙发上、甚至地板上都散落著一些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安禾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举著一张纸,正对著101號说著什么,脸上带著那种孩子气的得意。 101號在他旁边,屏幕上是个夸张的崇拜表情,声音諂媚得像在拍马屁: “安禾阁下真棒!我简直没有见过比您更聪明的小人类了!您现在的认字水平已经达到了八岁小朋友的水平了!” 寅明决默默在心里想:你根本没有见过除了安禾之外的小人类。 “是吗?”安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小的鬱闷,“学了这么久,才刚比得上一个八岁小孩啊……”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著坐僵了的身体,无意间瞥向窗外,才发现星空早已漆黑一片。 “啊,已经这么晚了?” 安禾惊讶地转过头,正对上从玄关处无声无息走出来的寅明决。 安禾眨了眨眼。 虽然还是有些惊讶,但被嚇过两次之后,他对此已经接受良好了。 这个人走路真的没有声音。 他在心里默默腹誹,难道是因为本体是白虎,所以自带肉垫消音功能? 寅明决走到茶几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纸张上:“你们在做什么?” “我在学写字!” 一提到这个,安禾瞬间来了精神,高兴地拿起面前的一张纸,像献宝一样举起来,“你看!” 他把那张纸往前递了递,向他展示,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我会用兽文写自己的名字了!”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两个兽文的字符,因为是初学,笔触显得圆润又稚嫩,带著一种笨拙的认真。 莫名地,让他觉得很可爱。 “嗯,写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夸奖,却让安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刚101號那些夸张的夸奖早就把他夸麻了,左一个“最聪明的小人类”右一个“太棒了”,听得他都免疫了。 但寅明决不一样,在安禾心里,他就像高中时代那个永远板著脸的教导主任,能得到他一句肯定,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顿时信心爆棚,指著那几张练字的纸,用那种“快再多夸夸我”的语气,满怀期待地问:“那你帮我看看,我这些写得怎么样?” 寅明决依言俯下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仔细地审视著那些字跡。 “这两个笔画应该是相连的,不该断开。” “这一笔的位置不对,偏下了。” “这个字的结构有问题,应该是左小右大,你写反了。” “还有这个,写得太过鬆散,笔画之间不够紧凑……” 在寅明决一丝不苟地进行“批改作业”时,一旁的101急得电子眼疯狂闪烁,一边无声地给他打著信號,一边偷偷观察著安禾的脸色。 要死了,主人!快住嘴,马上你就要没有小人类了! 果然,隨著寅明决一条一条地点评,安禾本来上扬的嘴角慢慢平了下来,最后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么能挑错,果然是教导主任! 第25章 小人类生气了 “知道了。”他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开始收拾那些被他批得“一无是处”的纸张。 他把一张张纸叠好,动作有点用力,嘴唇紧紧绷著。 寅明决看著他的动作,隱约感觉到小人类的情绪似乎突然一下有些不太对,但完全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应该是饿了吧?人类可是很娇贵的动物,吃不饱饭也会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你吃饭了吗?”他问。 安禾摇了摇头,声音平平的:“没有,练字一直练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 寅明决便示意101號去准备晚饭。 今天和安禾一起睡了一觉,下午在军部的精神海一直很平静,只是到会议最后才开始隱隱作痛。 既然柳云澈已经確认安禾不是间谍,尝到了甜头的寅明决,便想开口商量一下,今晚……能不能还和他一起睡? 他在安禾旁边坐下,正要开口,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安禾拿著收拾好的纸张,头也不回地朝101號走去。 一人一机器人凑在一起,对著星网上的菜单嘀嘀咕咕地开始点菜,留给他一个完整的后脑勺。 寅明决:“……” 他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的小身影,终於隱约理解到了什么叫“小人类的喜怒无常”。 安禾確实有一点点生气。 他辛辛苦苦、认认真真学了一下午的成果,被寅明决三言两语就挑得一无是处,好像没有一个字能入得了他的眼。 什么“笔画该连没连”,什么“结构不对”,什么“写得太鬆散”,他明明是按著星网上的示范写的,示范上就是这个样子! 他气鼓鼓地蹲在101號旁边,盯著光幕上的菜单,试图用今天新学会的兽文来辨认那些菜名,然而盯了半天,还是有很多都看不懂。 安禾更鬱闷了。 这下寅明决终於確定,小人类是真的在生气。 虽然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他起身往二楼走去,准备先换下这身紧绷绷的军装。 路过安禾身边时,那个小身影连头都没抬一下,寅明决的脚步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上楼了。 回到房间,他站在衣柜前解著制服的扣子,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安禾亮著眼睛给他看字,安禾的嘴角慢慢平下去,安禾头也不回地走开,安禾气鼓鼓地蹲在101號旁边。 他拿出星脑,开始搜索。 “小人类生气的原因” 搜索结果第一条: 【生气是人类面对威胁、压力或不公时產生的本能情绪反应,其產生机制与生理、心理、外部环境等因素紧密关联——】 寅明决皱著眉看完了这堆学术垃圾。 他又换了个关键词。 “小人类生气后该怎么办” 这次出来的结果倒是丰富多了,全是各种兽人论坛上的帖子,他往下滑著,一条一条看过去。 【这是谁问出来的话?你们高精神力兽人有了人类之后,竟然还不珍惜,还能惹小人类生气?】 【小人类生气了怎么办?当然是哄啊!亲亲抱抱举高高!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住他!用耳朵蹭他!】 【啊?我就爱看小人类生气,小人类瞪我的时候那眼神,我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 【我们家那位生气的时候,我一般都带他去逛街买东西,不过最近这个方法好像不太管用了,他开始嫌我敷衍了。】 【楼上的兽人们能不能动动你们那被肌肉塞满的脑子?解决问题的关键是找到他为什么生气!一味地哄和买东西,治標不治本!】 【对对对!同意楼上!这事儿还得是有经验的兽人才能找到诀窍!】 寅明决看著这些五花八门的回覆,眉头越皱越紧。 哄人?怎么哄? 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安禾为什么生气。 有经验的兽人…… 他的手指在星脑上划动,最终拨通了胡玖的通讯。 “喂,寅元帅?”通讯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懒洋洋,“怎么了?虫族连夜攻打到主星了?” 寅明决无语了一瞬,这话听著怎么这么耳熟? 他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平时是怎么哄乔诺的?” 通讯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胡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那语气活像发现了新大陆:“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家小人类跟你生气了?” 寅明决刚张开嘴,胡玖就抢先一步,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调说:“哦,我不该问,我不该好奇你的私生活~” “10万星幣。” 下一秒,通讯那头传来胡玖諂媚到变调的声音:“金牌情感顾问小胡,竭诚为您服务!来来来,麻烦您把这两天和小人类相处的细节,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跟我说一遍!” 寅明决皱了皱眉:“这两天都要说?” 他回忆著今天中午安禾趴在他身上睡觉时的样子,那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態度很好,很亲近,怎么到了晚上就变成这样了? “当然要说!” 胡玖的语气义正言辞,仿佛真的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学术研究,实非常八卦的问道:“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家小人类是因为什么生气?你得把来龙去脉都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分析!” 寅明决无法,只好从头说起,他每讲一句,通讯那头就传来一声大呼小叫。 “什么?你到家第一餐让小人类喝营养液?完了完了你绝对完了!小人类最討厌的就是营养液!你竟然一上来就踩这个雷?” “……” “什么?你竟然连自己家的小人类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在骂死你了!” “……” “什么?”胡玖的声音又一次拔高,“小人类让你看他写的字的时候,你竟然真的在挑错?” 寅明决终於忍不住开口:“那不然呢?” “不然呢?”胡玖倒吸一口冷气,“他那是让你挑错吗?他那是想让你夸他!你就说一句『写得真好』不就行了吗?谁让你真的一条条给他指出来的?” 寅明决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想起刚才安禾头也不回走开的背影。 所以,那是……想让他夸的意思? 第26章 想擼老虎 安禾用他那刚刚学会的几个兽文,磕磕巴巴的对著菜单研究了半天,终於成功点完了今天的晚饭。 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確定点的到底是什么,但好歹是完成了从识別到选择的完整流程,这让他心里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等待送餐的间隙,他忽然想起那天柳云澈说的话——“你这个年纪,应该去上学”。 上学? 安禾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收拾茶几的101號:“101,如果我去上学的话,应该上什么学?这里的学校是怎么分的?” 101號的屏幕上立刻跳出几个问號,然后飞快地调出一份教育体系架构图。 它耐心地为他讲解起来,这里的学校制度和地球差不多,也分小学、中学、大学三个阶段,每个阶段又有不同的年级划分。 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学则根据专业不同有四到六年不等的学制。 安禾听著听著,脸色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他想起刚才101號说他现在的认字水平已经达到了“八岁小朋友”的程度,那岂不是说,如果他现在去上学,得从小学开始上起? 和一群流著鼻涕的小孩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他比自己的同学大十几岁? 安禾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他重新点开星脑上的认字教程,埋头继续学起来。 不行,他得赶紧多学点,就算不能直接上大学,至少也得混进中学去,他可不想和小孩们坐在一起。 101號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焦虑,柔声安慰道:“安禾阁下,您不必太过著急,您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已经掌握了联邦八岁孩童的识字量,这已经是极其惊人的速度了。” 安禾让星脑给自己来了个小检测,確认刚才练习的那些字全都记住了,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听到101號的夸奖,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是吗?” “当然啦!”101號的语气斩钉截铁,屏幕上还配了个夸张的握拳表情,“安禾阁下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主人!” 安禾下意识顺著它的话转过身。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直直地看著他。 安禾捂著胸口,感觉自己的小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这次终於忍不住了,声音里带著几分崩溃:“你走路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寅明决垂眼看著他,注意到他转过头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嚇,他把自己的小人类嚇到了…… 他从小在军中长大,习惯了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標,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但很显然,这种本能不太適合用在小人类身上。 “抱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著一种笨拙的歉意。 安禾摇了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看著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也没有肉垫之类的东西。 可他又想起白天那只巨大的白虎,想起那毛茸茸的、巨大的、按下去会陷进去一个柔软凹坑的虎爪……手感真的绝了。 嘖,有点手痒,想擼老虎。 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对著人形的寅明决说想要擼老虎,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安禾只好又偷偷扫了那只手一眼,又扫了一眼,然后强迫自己转回身,端坐在茶几前,拿起笔继续盯著光幕上的兽文练习。 身后那个巨大的热源一直没有离开。 正当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忽略那股压迫感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你已经很厉害了。” 安禾顿笔,回头。 寅明决一脸认真地看著他,语气篤定:“101说得对,你很聪明,兽文的学习並不简单,你能在一下午掌握这么多字,一定是找到了其中的规律。”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纸张上,看著那些圆润可爱的字体,又补充道:“而且写得也很漂亮。” 安禾愣愣地听完这一通夸奖,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开始发烫。 他確实在学习中发现了一些规律,这些兽文的构字逻辑,有些地方和汉字是相通的。 他怀疑千万年前来到这片星系的那支人类舰队,说不定就是使用汉字的华国人,他们的语言和这里的兽文相互融合,才形成了现在的文字体系。 所以当他用汉字的逻辑去学习兽文时,才会格外得心应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寅明决夸他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嗯写得不错”,而是认认真真地夸他聪明,夸他写得漂亮。 安禾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连带著看寅明决那张教导主任脸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对了,”他想起刚刚和101说起的事,“我能去上学吗?” 寅明决在他旁边坐下,这一次,安禾没有往旁边挪。 “你要想上学的话,等过几天体检合格之后,就可以安排你入学。”他说。 安禾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凑了凑:“那我去上什么学段?不会真要从小学开始吧?” 他离得越近,寅明决就觉得精神海越安稳,看著小人类重新变得亲近的样子,他心里默默给胡玖记了一功。 那个聒噪的傢伙,也不是完全没用。 “先从中学开始上。”他说,“看你的適应情况再调整,如果跟不上就降低学段,如果学得轻鬆,也可以考虑跳级。” 安禾有些好奇,这里的科技如此发达,不知道有没有那种脑机接口之类的黑科技,可以直接把知识灌进大脑,让他跳过枯燥的学习过程,直接保送大学。 当他把这个想法问出来后,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没有。”寅明决解释道,“联邦曾经进行过相关研究,但后来被永久禁止了。” “为什么?” “学习是智慧生命的最高体现,思考、理解、创造,这个过程本身就是进化的意义。如果连学习的权利都被剥夺,整个文明將会停滯不前,最终走向毁灭。” 寅明决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禾听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想要不劳而获都是行不通的。 看来在这里,还是要老老实实从头学起,也不知道这里从中学升大学,难度高不高。 他想起自己在地球上刚刚熬过的那三年高中,每天刷题刷到凌晨的日子,那种地狱般的高三,不会还要再来一次吧? 第27章 被压的那个 他蔫蔫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放空地盯著天花板。 算了,他想。 这辈子有吃有喝,就不强求自己一定要考上大学了,能在这里不当个文盲,就不错了。 正想著,101號欢快的声音传来:“安禾阁下,您点的晚餐送到啦!” 安禾坐直身体,看著那道熟悉的蓝色光幕缓缓展开,精致的食盒从光幕中心浮现。 他已经不像第一次看到时那样大惊小怪了,甚至还主动伸手帮101號接了一把。 晚餐摆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安禾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旁边的寅明决。 “你……吃过了吗?” 寅明决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在军部开了一下午会,確实还没来得及吃。 “那一起?”安禾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我点的挺多的,一个人吃不完。” 寅明决看著安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101號立刻又多摆了一副碗筷。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禾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你之前说的体检,是要检查什么?” “主要是检测你的精神力等级和身体状况。”寅明决说,“你的身体还太弱,需要確定能承受精神梳理之后,才能正式为我梳理精神海。” 安禾眨了眨眼:“精神梳理?那是什么?” 寅明决看著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人类对很多事情都还一无所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不会疼。” 安禾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窗外夜色正浓,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地照著。 一人一兽,一桌饭菜,安静地吃著,偶尔交谈几句,画面意外的和谐。 吃完饭,安禾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还想著饭桌上寅明决说的那句“精神梳理”。 那词听起来既正经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他越想越好奇,索性抬起手腕,对著星脑小声问了一句:“人类如何对兽人进行精神梳理?” 光幕弹开,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精神梳理是疏导师与兽人额头相抵,建立精神连接,將自身温和的精神力导入对方精神海,抚平暴乱的精神纹路、稳定失控情绪,梳理完成后缓慢退出精神力,断开连接。详情请见《跨种族精神海梳理·標准操作流程(人类—兽人通用版)》】 安禾点开那个连结,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额头相抵,就能进入对方的精神海,和那些他脑补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亏他在饭桌上还瞎想了半天,以为是什么需要亲密接触才能完成。 想到自己刚才那些不著边际的联想,安禾脸上漫上一股热意,耳尖也跟著微微发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他今天看光音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世界对性別的界定似乎没那么严格,性別好像只是身体特徵的一种,和发色瞳色没什么区別。 尤其是感情方面,没有什么同性恋、异性恋的区分,兽人之间,喜欢了,便在一起了。 这对安禾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他从小长得漂亮,在福利院也好,在学校也好,收到的情书从来没断过,有男生的,也有女生的。 只是他当时一心扑在学习上,对这些事情从来都是淡淡的,对感情这种事没有什么兴趣。 但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似乎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柳云澈说过,兽人的独占欲很强,一旦匹配上,就不会再容忍自己的人类去接触別的兽人。 而他,和寅明决的匹配度是99%,这意味著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他未来的选项,大概只有寅明决这一个。 安禾盯著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以他和寅明决的体型差距……如果,他是说如果,以后真的发展出什么超出精神梳理的关係,他绝对是那个被压的那个! 安禾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他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意见,但他从前的十八年一直默认自己是个隨大流的异性恋,猛然间接受自己可能要当下面那个的事实,一时半会儿还是有点衝击的。 他默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为自己未来的屁股默哀了三秒钟。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思绪中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安禾以为是101来送睡前营养液,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而,当房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寅明决那张俊朗的脸。 他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衣撩起来一小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 安禾慌忙坐起身,扯了扯衣摆,端正坐好。 脸上努力维持著淡定的表情,接过寅明决递来的营养液,低头喝了一口掩饰尷尬。 今天的营养液是桃子味的,甜甜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明天就不用喝这个了。”寅明决站在床边,垂眸看著他。 安禾抬头,眼神询问。 “生命树的汁液明天会送到,”寅明决说,“以后喝那个。” 安禾点点头,他喝什么都行,对这个不挑。 安禾把空杯子递还给他,寅明决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问:“你不喜欢喝这个?” 安禾愣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营养液,摇摇头:“很喜欢啊,像果汁一样,甜甜的。” “我还以为你们人类不喜欢喝这个。”寅明决说。 安禾歪了歪头想了想:“如果只喝这个的话,可能会不太喜欢,但我更喜欢吃饭的时候吃东西,营养液当饮料喝就很好。” 寅明决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继续给他订这些无饱腹感的营养液,当果汁喝。 话说完,两人就这么一个站著一个跪坐在床上,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安禾有点尷尬,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走。 寅明决金色的眸子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忽然开口问道:“还想看我兽形的样子吗?” 安禾:“嗯???” 第28章 亲近的人? 安禾不知道寅明决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不得不承认,他確实很想。 於是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白光一闪,站在床边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虎,温顺地趴臥在他床边的地毯上。 安禾看著那只白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矜持,直接从床上爬下来,扑到白虎背上,整个人趴了上去。 说来也奇怪,面对人形的寅明决时,他总是有些不自在和拘束的感觉。 但面对这只白虎,那些彆扭的感觉通通不见了,只剩下想擼猫的衝动,擼一只超级大猫。 他睡前换上的睡衣是短裤和背心,光裸的大腿夹在白虎温热的脊背上,触感舒服得让他忍不住蹭了蹭,发出一声愜意的嘆息。 白虎的皮毛厚实柔软,体温比人类略高一些,像是一个会呼吸的巨大暖炉。 安禾摸到白虎的前爪,那只爪子比他脸还大,中间的肉垫软乎乎的,按下去会回弹,手感好得让人上癮。 他捏了又捏,揉了又揉,白虎没有丝毫反抗,只是眯著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一副享受的模样。 安禾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在白虎身上上下其手,摸摸耳朵,揉揉下巴,顺著脊背一路擼到尾根。 白虎全程配合著他的动作,甩甩尾巴,偶尔把头转过来蹭蹭他的腿。 最后,安禾整个人挤到了白虎胸前那片最柔软的绒毛处。 那里的毛又密又软,像是最顶级的毛毯。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乾净、温暖,像是阳光晒过的森林。 好安心。 他满足地嘆了口气,就著这个姿势,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白虎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胸口的小人类,那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它没有动,只是把头枕在前爪上,陪著他一起沉入夜色。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安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愣了几秒,脑子里缓缓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他好像趴在白虎身上睡著了,埋在那一身厚实的绒毛里,舒服得连梦都没做一个。 但现在,他好好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安禾眨了眨眼,侧头看了一眼床边地毯,空荡荡的,白虎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寅明决把他抱回床上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洗漱,换了衣服往楼下走。 客厅里,101號正在墙角充电,听到动静立刻迎上来,屏幕上是个灿烂的笑脸,照旧对他问候道::“早安,安禾阁下!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安禾环顾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呢?” “主人早上收到军部的消息,很早就出门了。”101號回答,“主人交代,安禾阁下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打他的星脑。” 安禾点了点头,他也能理解,寅明决毕竟是联邦元帅,忙碌才是他的常態,就没有再多问。 用完早餐后,他继续窝在沙发上打开星脑,接著昨天没学完的教程埋头苦学。 爭取在上学之前把自己的文化水平提升上来,他可不想到了学校之后连课本都看不懂,那也太丟人了。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门铃声打断了安禾的思绪,他从学习的海洋中抬起头,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问道:“是寅明决吗?” 101號连接上门外的摄像头,屏幕上跳出实时画面:“不是主人,是人类保护所的柳会长。” 看清来人,安禾连忙起身,小跑著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柳云澈,一身浅灰色的常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柳云澈的目光在安禾身上打量了一圈,笑著打趣道:“你的状態看起来比前两天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脸色红润了不少,看来,你和寅元帅相处得很不错嘛。” 安禾的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自己也確实感觉身体要比在地球上好了很多。 柳云澈走到客厅,目光立刻被茶几上散落的纸张吸引。 那上面是用笔写下的、还略显稚嫩的兽文字,他惊讶地拿起一张,“这是你写的?” “嗯,”安禾靦腆地点了点头,“从昨天下午开始学的。” 柳云澈又看向光幕上正播放的兽文基础教程,眼中的惊讶更甚了,“一天不到,你已经学了这么多了?这都快赶上基础课程一周的进度了。你真的很厉害呀,安禾。” “也没有很多……”安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学了一些最基本的。” “这已经很厉害了。”柳云澈在沙发上坐下,看著他,语气里带著真心的讚赏,“安禾,你真的很有天赋。” 两人笑谈了几句,柳云澈便自然地將话题引到了这次回访的本职工作上,询问起他这两天和寅明决的相处情况,確保每一个小人类都能和所配对的兽人和睦相处。 安禾如实回答,说一切都挺好的。 当听到安禾“擼老虎”经歷时,柳云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惊讶地確认道:“寅元帅……把他的兽形都已经让你看了?” “嗯,”安禾点了点头,看著他意外的表情,反倒疑惑起来,“怎么了?在这里,兽人是不可以隨意让別人看自己的兽形吗?” “不是不能。”柳云澈笑著摇了摇头,“这和兽人自己的习惯有关,有的兽人喜欢在別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兽形,有的则更习惯用人类的形態活动,但大部分兽人,都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展露兽形。” 他顿了顿,看著安禾,眼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我们都很少见过寅元帅的兽形呢。” 亲近的人?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安禾的心湖里砸起一圈圈涟漪。 他不知道自己和寅明决才认识几天,算不算得上亲近。 可昨晚,他的確是毫无顾忌地趴在白虎的身上,甚至把脸埋进了那片柔软的绒毛里…… 看著柳云澈那似笑非笑、仿佛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神,安禾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解释:“是我对兽人的兽形太好奇了,他才展示给我看的……” 柳云澈笑而不语,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体贴地岔开了话题,问起他学兽文的事情。 第29章 求偶期? 两人正聊著,安禾手腕上的星脑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寅明决发来的。消息很简短: 【中午有事,无法回来,你自己好好吃饭。】 柳云澈也瞥到了消息內容,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说最近西南边境受到了虫潮的攻击,这两天军部怕是要忙上一阵子了。” “虫潮攻击?”安禾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他想起了101號给他展示过的那些图片,各种形態狰狞、口器尖锐的虫子,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紧张地问道:“那……会有危险吗?” “不用害怕。” 柳云澈安抚地拍了拍他,“虫潮每年都会有,军区那边早就做好了防范,而且那些虫潮一般都是低等虫族组成的,数量虽多但没什么智慧,只要防御得当,不仅构不成威胁,还能作为食物资源反哺联邦。” 柳云澈顿了一下,看著安禾依旧担忧的眼神,笑著补充道:“而且,有寅元帅在,虫族,构不成威胁。” “五年前他单枪匹马深入虫巢重创虫王,那一战之后,虫族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现在。”柳云澈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寅元帅有了你,虫族就更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了。” “我?”安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茫然,对抗虫族这么大的事,不明白自己能在战场上帮上什么忙。 柳云澈笑的温和:“就是你,你是唯一一个能匹配上寅元帅的人类,兽人每次使用精神力战斗,都会对精神海造成衝击,这时候,就需要所匹配的人类帮他们梳理、安抚。” “所以,每一个和兽人绑定的小人类,都很重要。” 安禾眨了眨眼,感觉自己肩上忽然多了点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对了,”他想起刚才柳云澈刚刚说的话,“那五年前寅明决重创虫王之后,精神海有没有受到衝击?” 他想到101號说过,寅明决之前的睡眠评分只有三四十分,那会不会就是因为五年前受的伤? 柳云澈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那一战后,寅元帅的精神海受损极重,当时还没有找到和他匹配的小人类,他只能泡在生命树汁液里强行自愈,那样的恢復,只能勉强稳住精神海不崩溃,根本回不到全盛时期。 安禾眉头轻轻蹙起,心里莫名有些发闷:“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帮他梳理?” 柳云澈看了他一眼,眼中带著几分惊讶,隨即又笑起来:“不用这么著急,你们之间的匹配度这么高,就算不进行精神连接,你待在他身边,他的精神力也能得到短暂的舒缓。 “等过两天你身体检查合格了,再尝试精神连结也不迟。” 安禾点点头,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去体检?” 柳云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些练字的纸张,沉吟道:“我看你身体恢復得比预期的好得多,要不,帮你约后天?” “好。”安禾应下。 柳云澈看著他紧绷又认真的样子,想要缓解他的情绪,问道:“中午寅元帅不在家,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吃?” 安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著难掩的期待:“可以吗?” “当然可以。”柳云澈笑著点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正好可以介绍其他的人类给你认识。” 安禾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他来到这里,接触最多的只有柳云澈和寅明决,他对这里的其他人也是非常好奇的。 他点开星脑,给寅明决发了条消息说了一声,就收拾好东西跟著柳云澈出了门。 星际车从別墅区驶出,穿过那面巨大的跃迁镜,窗外的景色瞬间从幽静的山谷切换成了繁华的都市。 安禾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飞快掠过的景象。 这就是他想像中的未来世界。 无数高楼鳞次櫛比地矗立著,却不是简单地挤在地面上,有的高耸入云直插天际,有的悬浮在半空中错落有致,彼此之间由透明的空中廊道连接。 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光轨像是他记忆中的城市立交桥,只不过全都悬浮在百米高空,无数星际车在其中穿梭往来,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拥堵。 更让安禾惊讶的是那些专门供人行走的光轨,半透明的材质,边缘泛著柔光。 那些人从下方看去只是一个个小点,偶尔能看出一些与普通人不同的轮廓。 “这是中心城最繁华的主城区。”柳云澈在一旁介绍,“大部分兽人平时还是习惯以人类形態活动,所以你乍一看可能觉得和你们地球的城市没什么区別,但仔细看的话,很多兽人的特徵还是很明显的。” 安禾点了点头,眼睛还是捨不得从窗外移开。 星际车平稳地降落在一处平台上,安禾跟著柳云澈下车,还没站稳,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穿著一身休閒的浅色衣服,面容俊秀,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头顶,却长著一对棕褐色的鹿角,枝枝杈杈的,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安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对鹿角转动,那不是装饰品,他看得很清楚,鹿角是从那人的头髮里长出来的,髮根处还能看到细密的绒毛。 那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脚步不停地走远了。 安禾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柳云澈,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刚刚那是……鹿的兽人?” 柳云澈笑著点头:“对,鹿族的兽人。” 他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和他解释道:“他应该是到了求偶期,所以才会把身上最满意的部分亮出来,想引起別人的注意。” 安禾还在频频回头往那边看,柳云澈轻轻拉了他一下,带著点促狭的意味提醒道:“別一直盯著看,他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的。” 安禾一听,立刻把头转了回来,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再遇到有兽人特徵的也丝毫不敢多看一眼。 第30章 机甲! 柳云澈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也不用这么紧张,正常看看没什么,就是別一直盯著不放。” 安禾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但还是不敢再乱瞟。 光轨上的人流穿梭不息,各种肤色、发色的兽人混杂其间。 兽人们大多保持著人类形態,但偶尔也会露出一些独特的身体特徵,比如某个人的耳朵尖尖的,或是另一个人的瞳孔呈现出野兽般的竖瞳。 柳云澈带著他在一幢造型奇特的建筑前停下。那建筑通体圆润,顶部是一个半球形的弧面,整体看起来就像—— “蘑菇?”安禾脱口而出。 柳云澈笑了:“对,就是以蘑菇为原型设计的餐厅,里面的菜品也大多是菌类和植物蛋白做的,很適合人类的口味。” 安禾心里一暖,柳云澈明显是体谅他不敢吃虫肉,特意找的餐厅。 二人正要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降落。 安禾回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一架巨大的机甲正从天而降,玄铁色的机身反射著耀眼的阳光,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装甲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它稳稳地降落在不远处的平台上,喷气口的热浪在地面上激起一圈涟漪。 安禾的惊讶额嘴巴微微张开,完全移不开目光。 那是机甲! 是他小时候在动画片里看到的机甲! 那是每一个男孩看到都会走不动路的、来自未来的浪漫。 柳云澈看了一眼那架机甲,笑著说:“哦,是乔诺来了。” 安禾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架机甲占据了。 机甲驾驶舱打开,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机甲上灵活地跳了下来。 那人一头亚麻色的短髮,穿著一身类似赛车服的保护套装,身形矫健,利落又帅气。 安禾喃喃地问:“他也是人类吗?” “对,”柳云澈说,“他也是人类,现在是机甲测试员。” 机甲测试员。 安禾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只觉得帅呆了。 “云澈哥!”刚从机甲上下来的乔诺,迈著轻快的步伐,一蹦一跳地来到两人面前,脸上带著阳光的笑容。 他一眼就看到了安禾,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伸出手,自来熟地打招呼:“你就是安禾吧?我叫乔诺。” 乔诺的目光在安禾的头髮和眼睛上停留了几秒,带著一丝新奇:“哇,你真的和文献里描述的一样,黑头髮黑眼睛!” “文献?”安禾一愣,“什么文献?” 乔诺伸出手想去摸安禾的头髮,被柳云澈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柳云澈无奈地看了乔诺一眼,对安禾说:“我们进去再说。” 三人跟著蘑菇屋的服务生走进一间幽静的包厢,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中心城的繁华景象,悬浮的建筑和穿梭的光轨尽收眼底,墙壁上嵌著发光的植物,空气里瀰漫著清新的香气。 柳云澈给安禾倒了杯不知名的饮料,解释道:“之前人类舰队来到这里的时候,上面的人类大部分都是黑髮黑眼的,但后来,人类的基因和生命树融合之后,这种纯粹的黑髮黑眼就再也没有诞生过了。” 安禾听得有点懵,原来自己的黑髮黑眼,在这个世界竟然是如此稀有的存在。 他抬眼看了看柳云澈和乔诺,柳云澈的发色是温柔的灰白色,眼瞳泛著浅淡的蓝,像一汪安静包容的海。 乔诺则是明亮的亚麻色短髮,眼眸是暖融融的板栗棕,显得活泼又可爱。 柳云澈继续说:“大概你是受到了地球磁场的影响,融合了当地的环境,所以才保留了这种最原始的特徵。” “真好看。”乔诺凑近安禾,羡慕地说道,他的眼睛里闪烁著真诚的讚嘆,“你的眼睛真漂亮,又黑又亮,神秘又美丽,像是黑曜石似的。” 安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高兴。 他看著乔诺,想到刚才那架机甲,眼里满是羡慕:“你好厉害,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机甲,那是你的吗?这里的人都有机甲吗?” 乔诺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机甲是战斗武器,普通民眾没法拥有的,我这架是我正在测试的新型机甲,没有安装任何武器系统,所以才能开出来溜溜。” 安禾一听“没法拥有”,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看著乔诺满脸崇拜:“那也超帅的!” 乔诺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胳膊肘杵了杵他,挤眉弄眼地说:“別人想要机甲可能没办法,但你嘛,肯定没问题啊。” 安禾不解:“我可以有?” “你可以让你的兽人帮你申请啊。” 乔诺笑了笑,带著一丝揶揄的意味看著安禾,“你家那位可是联邦元帅,帮你申请一架机甲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而且你能匹配上他,说明你的精神力本身就不低,肯定能驾驶得了。” 安禾茫然地眨了眨眼。 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暗示他让寅明决走后门?但他竟有些可耻的心动,没有办法,机甲实在太诱人了! 柳云澈笑著接过话:“乔诺说得没错,能和寅明决匹配上,你的精神力等级肯定低不了,等你去上学,学校里也会有机甲课程。” “学校里有机甲课程?”安禾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本还对上学有那么一点点焦虑的安禾,瞬间把所有顾虑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八岁小朋友的识字量,什么听不懂课怎么办,什么能不能跟上进度全都不重要了。 机甲课! 学校里有机甲课,他想明天就去上学! 柳云澈看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去报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要是真这么感兴趣,可以让寅元帅带你去军部试试,他在军校的时候,可是机甲单兵作战的第一名。” 安禾愣了一下。 寅明决?机甲单兵作战第一名?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双金色的眼睛,心里感觉像是触电了似的,酥酥麻麻的。 第31章 粘兽? 军部的会议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高强度运转了整整半天之后,终於迎来了短暂的中场休息。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鬆弛下来,將领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活动。 胡玖叼著一袋营养液,晃晃悠悠地坐到寅明决旁边,隨手丟给他一袋。 “怎么样?”他在寅明决身边坐下,撕开自己的营养液吸了一口。 寅明决接过那袋营养液,抬手揉了揉眉心,靠进椅背里,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小人类啊,”胡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一脸的八卦,“你哄好了没有?” 寅明决没有答话,只是垂下眼睫,低头撕开了营养液的袋子。 但他紧锁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一直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下来,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胡玖看著他那副模样,嘖嘖称奇,嘴里念念有词:“千年不遇,铁树开花,嘖嘖嘖……” 寅明决对他的打趣充耳不闻,三两口喝完营养液,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光幕上。 现在是休息时间没错,但他並不打算休息,今天中午已经不在家了,晚上怎么也得早点回去,军区的事情得赶紧处理完。 胡玖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跟著他一起看向光幕上的数据,嘴却一直没閒著:“这该死的虫族,又让爷爷给它加班今天阿诺听说我不回家吃饭,在星脑上缠磨了我好一会儿,你是不知道,这小人类就是粘兽,离开你一分钟都不行。” 寅明决没有搭话。 但他的目光在光幕上微微一顿。 粘兽? 他想起今天中午给安禾发消息说不能回去吃饭时,那头没有任何的抱怨,直接就和柳云澈出去吃饭了。 好像……没什么粘的表现。 寅明决在心里默默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安禾生长在地球,和这边土生土长的小人类不太一样? 他不搭话,胡玖也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也不知道阿诺现在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阿诺平常在家,非要我餵才肯吃,我不在他就不吃,还要跟我耍小脾气。 “不过他那小脾气耍起来也可爱得很,脸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寅明决忍无可忍,冷冷地打断他:“你既然不放心,现在可以回去看看。” “哎,我倒是想啊。” 胡玖嘆了口气,脸上却带著得意的笑,“可我们家阿诺实在太懂事了,他主动体谅我说,如果我一个人中途跑回去,会影响同事关係,让我在军部好好待著,说他自己在家吃饭就行。”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八卦的將领,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回家,才是对同事关係最大的贡献。 “算了,我还是放心不下。”胡玖说著,点开了自己的星脑,“我给他打个视频通话,看看他在家有没有乖乖吃饭。” 寅明决的目光扫过会议室,確实有不少將领趁著休息时间在和家里的小人类视频通话,对著光幕满脸堆著殷勤的笑,压低声音说著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该给安禾打一个。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胡玖那边的视频已经接通了。 光幕上弹出一个亚麻色头髮的小脑袋,不过背景却不太对,不是家里的陈设,看起来像是在外面。 胡玖原本放鬆的坐姿一下子绷紧了,他猛地坐直身,凑近光幕:“宝贝,你这是在哪?你没有在家?” 光幕那头的人似乎被嚇了一跳,抬头看了眼屏幕,才发现视频接通了,尷尬地小声嘀咕:“哎呀,按错了。” 胡玖没听清,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摁错了?宝贝,你不是说在家吃饭呢吗?” 乔诺眨眨眼,反应极快地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本来是想在家吃饭的……可是你不在家,我一点都吃不下。” 他抬起手假装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可怜:“所以我就叫了云澈哥和安禾陪我出来吃,还不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我一个人的话,真的没有胃口。” 胡玖看著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瞬间就把乔诺骗他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他连忙放软了声音哄道:“都是我不好,宝贝一定要多吃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他正哄得起劲,忽然被一股力道挤到了一边。 胡玖抬头一看,竟然是寅明决,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硬生生挤进了他的光幕视野里。 寅明决看著光幕,目光在画面里搜索了一瞬,然后开口:“安禾?” 光幕那头,正在埋头吃东西的安禾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从乔诺身侧探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 他嘴里还嚼著什么,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光幕上突然出现的熟悉面孔,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寅明决?” 被挤到一旁的胡玖看看光幕上新冒出来的小人类,又看看挤在自己身边的寅明决,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凑到光幕前,对那边的安禾说:“你就是寅元帅的小人类呀?”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一瞬。 寅元帅的小人类?!! 下一秒,会议室里所有还在假装工作的將领,齐刷刷地竖起了耳朵。 大家不约而同地,装作若无其事地,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挪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飘向那块光幕。 安禾看著光幕上的人头越来越多,个个都穿著笔挺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脸颊涨得通红,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你们好,我是安禾。”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还有一点点面对陌生人的侷促。 光幕这边的將领们心里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简直要把兽萌化了! 天,寅元帅的小人类怎么这么可爱? 还没等他们抬起手,热情地跟元帅的小人类打个招呼,一股刺骨的凉意就从背后升起。 眾人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寅元帅冰冷如霜的黄金瞳,那眼神仿佛在说“再看一眼就送你们去餵虫族”。 求生欲让大家瞬间作鸟兽散,逃命似的离开了这片八卦中心。 第32章 粘人? 寅明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光幕里那个歪著头、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的小人类。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在哪里吃饭?” 安禾想了想那个餐厅奇特的造型,回答:“在蘑菇屋里。” “蘑菇屋?”寅明决微微一怔,显然没听懂这是什么地方。 一旁的乔诺笑得倒在安禾身上,挽著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在抖:“安禾你太可爱了!蘑菇屋!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这地方確实是个大蘑菇。” 画面里传来柳云澈温和的声音,替他们解释道:“我们在兔兽人的聚落区,绒耳菇餐厅。” 寅明决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安禾的脸:“好吃吗?” 被那双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安禾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那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好吃。”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又深了一点点:“喜欢吃就多吃点,等下想回家的时候,直接对101说,让它去接你。” 大概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寅明决这样对话,安禾只觉得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拍,他慌忙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乔诺挽著他的手臂,对光幕那头大大咧咧地说:“寅元帅放心,我们逛完了会把安禾送回去的,不过可能会晚一点,晚饭我还打算带安禾去別的地方吃呢。” 这句话一出口,被挤到一旁的胡玖立刻衝到光幕前,声音都变了调:“什么?阿诺,你晚上还不回来吃饭?” “啊?” 对面的乔诺立刻露出一副信號不好的茫然表情,他夸张地侧著耳朵,“胡玖,你刚刚说什么?我这里星脑连接好像有点……滋滋……不太好。有事等我……滋……回去再说吧,我先掛了!” 话音未落,光幕“啪”地一下,黑了。 胡玖看著黑下来的光幕,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伤心欲绝地咬著营养液的袋子:“这小骗子……” 倒是寅明决心情颇好地点了点桌面,沉声道:“继续会议。” * 乔诺掛断通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安禾,脸上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沧桑,语重心长地抱怨道: “兽人真的太粘人了,我怀疑他们都有严重的分离焦虑,要是不哄著点,他每过半个小时都要给我打次通讯。” 粘人吗?安禾歪了歪头,脑海里浮现出寅明决那张总是沉静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眸,即便在通讯中也透著疏离的威严。 寅明决好像……不怎么粘人的样子。 乔诺瞧见安禾的表情,摆了摆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是因为你们现在相处的时间还短,兽人可最会装了,尤其是那些高精神力兽人。” “等你给他做过精神梳理后,他怕是会把你天天含在嘴里,天天想进入你的精神海,到那时,推都推不动,烦都烦死了……” “咳咳——” 一旁的柳云澈乾咳了两声,耳根处隱隱泛起一丝薄红。 他无奈地看了乔诺一眼,提醒道:“乔诺,你少说两句。” 乔诺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反正他们两个一定会经歷的,早晚的事,还不如现在就给安禾打个预防针。” 说著,他用手肘轻轻杵了杵安禾,眼神里带著促狭的笑意,问道:“听说你和寅元帅的匹配度达到了99%?那你给寅元帅做精神梳理的时候,一定很……咳……效果很好。” 效果很好?安禾的思绪被乔诺那刻意的停顿卡了一下。 他总觉得乔诺刚刚想说的,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效果很好”这四个字。 那份未尽之意,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好奇心,却又让他隱约觉得,那不是自己现在能理解的领域。 但安禾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乔诺就又把话题带到了別处。 午饭过后,柳云澈因人类保护所还有其他事情,便先行离开了,乔诺则兴致勃勃地带著安禾去体验了他的测试机甲。 那架玄铁色的机甲静静矗立在专用平台上,阳光下流光溢彩。 安禾跟著乔诺钻进驾驶舱,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各种仪表和光幕环绕排列,座椅舒適地包裹著身体,整个空间充满了科技感。 安禾没有驾驶机甲的经验,也没有测试过精神力等级,乔诺不敢让他实际操作,只让他在副驾驶座上坐著,亲自带他体验了一圈。 即便只是坐在副驾驶位,这已足够让安禾兴奋了。 机甲隨著乔诺的意念开始活动,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灵活地翻转、加速,每一次启动都伴隨著引擎的低沉轰鸣。 安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意念合一的感觉仿佛触手可及。 那种人机合一的流畅感,那种被钢铁之躯承载著翱翔天际的自由,让他小时候所有的幻想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乔诺在操作间隙,还不忘向安禾介绍:“我的精神力现在只够对这些机甲做初步的简单测试。其他高性能的,还需要军部的士兵来进行进一步的前线检测。” “整个星际唯一一台3s机甲,就在寅元帅的手里,也只有他才能驱动3s机甲,我手里测试这个,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a型战甲。” 安禾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忍不住想像:这么帅气的机甲才只是a级,那寅明决那台3s级的,该是什么样子? 傍晚时分,乔诺把测试机甲还回研究所,带著安禾坐上星际车,七拐八绕地穿行在暮色渐浓的城市中。 最终,车子在一处藏在钢铁森林深处的角落停了下来。 下车后,安禾看到眼前是一家店面不大的烧烤店,与中午去过的兔兽人餐厅的奇特造型截然不同。 没有那些圆润可爱的蘑菇造型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由老旧合金板拼搭而成的小屋,斑驳的板材上还留著深深浅浅的焦黑印记,像是经受过什么炙烤。 店门口用焊枪歪歪扭扭地烧出几个字,安禾用仅有的文字库辨认了一下,店名叫:老兵烧烤。 一旁推拉式的厚重合金门上,则用更小的字体刻著一行字:打过仗,守过疆,现在只守一串香。 第33章 老兵烧烤 店面不大,门口却热闹得很,露天摆开的桌椅旁坐满了兽人,这些傢伙和白天在中心城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好像更加的返璞归真。 大部分都毫不遮掩地展露著自己的动物特徵,毛茸茸的耳朵、甩来甩去的尾巴,甚至还有几个完全化成了兽形,正蹲在一旁的大树上磨著爪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可能是这片区域不常有人类出没,两个小人类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兽人的目光。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店铺招牌的灯光昏黄地照著。 安禾被十几双顏色各异、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的眼睛同时盯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往乔诺身边靠了靠。 乔诺拉著他穿过坐在外面的兽人,往屋里走。 他感觉到安禾的身体有些僵硬,便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不用害怕,这里的兽人都是很友好的,他们只是好奇,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小人类。” 很友好吗?安禾僵硬地回头,视线停留在离他最近的那几个兽人身上。 兽人们挤出一个自认为和煦的笑容,试图展现友好。 然而,那些兽人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和他们自身的动物特徵下,显得更加幽深。 安禾打了个冷颤,勉强对他们笑了笑,缓缓地转过头。 笑起来好像更可怕了〒_〒。 乔诺带著他走进屋里,大喊一声:“豹哥!子衿哥!” “哟,乔诺来了。”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笑著迎了出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温润,眼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就你自己吗?胡玖没来?” “不是我自己。”乔诺拉著安禾,热络地介绍,“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安禾,这位是子衿哥,这儿的老板,他也是人类哦。” 子衿微微一怔,目光在安禾脸上停留片刻,讶异道:“安禾也是人类?怎么好像从没见过?” 乔诺帮安禾解释道:“安禾18年前走丟了,最近才找回来。现在刚刚和寅元帅配上对呢!” 18年前那场时空混乱子衿也有所耳闻,听说丟失了一个小人类,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而且,还是寅元帅的小人类! 他看向安禾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慈爱与怜惜,“快进,我给你们收拾出一间乾净的包房。” 安禾礼貌地笑著向子衿问了好,然后跟在他们身后。 路过一间开放式的厨房时,里面正有一个男人在烧烤,他听到声音抬起头,一双绿色的眼睛扫过他们,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乔诺来了。” 乔诺衝著他打了声招呼:“豹哥,今天有什么好菜呀?” 被称为豹哥的男人,用手中的烤串指了指旁边的冰柜,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刚送来一只沙海巨蜣,等会儿给你们弄半只。” “好嘞!我们今天有口福了!”乔诺冲安禾挤了挤眼,语气里充满了期待。“豹哥做的烧烤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没有之一,安禾,你今晚一定要多吃点。” 沙海巨蜣,安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知道乔诺並不知道他害怕虫族,但他现在也不打算说了,毕竟,他以后要生活在这里,肯定不能只吃那些植物蛋白做成的饭。 还不如现在,让自己赶快適应这里的食物,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努力在脸上维持著平静。 子衿领著他们来到一间靠里的包厢。 安禾打量著四周,发现这里和外表的粗獷完全是两个世界,墙上贴著暖色的壁纸,掛著几幅温馨的小画,桌椅是实木的,铺著柔软的垫子,整个空间透著一种居家的舒適感。 乔诺看出他的疑惑,笑著解释:“屋里这些都是子衿哥的审美,要是全按豹哥简单粗暴的想法来,咱们今天只能坐在露天的铁皮桶上吃烧烤。” 说完,他拉著子衿撒娇,非要对方给安禾尝尝店里的醉露果汁。 子衿拗不过他,让人先送了两瓶过来,又嘱咐不能喝太多,这才去忙別的包厢的事。 安禾看著那瓶深红色、泛著微微珠光的饮料,好奇地问乔诺:“子衿哥和豹哥是……” 乔诺喝了一口果汁,满足地嘆了口气,才慢悠悠地解释道:“子衿哥和豹哥,他们两个是配对的人类和兽人啊。豹哥原来是军区的少將,后来在战场上受了伤,不愿再从事军区的工作,退伍后,就开了这家老兵烧烤。” 他顿了顿,回忆道:“子衿哥比我们早出生得多,他原来在人类保护所做过保育员,我们这个年龄的很多小人类,都是由子衿哥照顾大的。” “从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子衿哥就一直和豹哥在一起了,豹哥退伍后,子衿哥就跟他在这里开了这家烧烤店。” 安禾听著,目光落在包厢门口,透过虚掩的门,隱约能看到厨房里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在烤架前忙碌。 而子衿正端著盘子从旁边走过,两人擦身而过时,男人的尾巴轻轻勾了勾子衿的腰。 “来尝尝这个。” 乔诺將一瓶深红色的饮料推到安禾面前,“这个可好喝了,不过每次我只能喝一杯,再喝多就容易醉。” “醉?”安禾低头看了看杯中那深红色的液体,微微晃了晃,一股醇厚的果香飘散开来,“是葡萄酒吗?”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確实是很像葡萄酒的味道,但比他在地球生涯中尝过葡萄酒都要醇厚香甜,酒味反而很淡,几乎被浓郁的果香完全盖住。 “好喝。”安禾又喝了一口,唇齿间满是那种复杂的香气。 他想了想自己的酒量,从来没试过,不知道深浅,但保险起见,还是和乔诺一样,只喝这一杯好了。 两人正聊著,包厢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衝著他们“嗷嗷”叫了两声。 安禾和乔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一只毛茸茸的灰色小东西正站在门口,圆溜溜的眼睛望著他们。 第34章 用兽型勾引人类 “这是谁家的小狗啊?”安禾眼睛一亮,伸手招呼它过来。 那小东西也不怕生,顛顛地就跑到了他面前,前爪搭在他腿上,仰著头嗷嗷叫著,一副要往他身上爬的架势。 乔诺看著那团灰扑扑的毛球,忍不住笑出声:“安禾,这是小狼崽,不是狗。” “是狼吗?”安禾仔细打量著这个正努力往他身上拱的小傢伙,说实话,他觉得狼和狗小时候长得真差不多。 小狼的前爪已经搭上了他的腿,嗷嗷叫著往上爬,那急切的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 安禾被它逗笑了,伸手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这是谁家的小狼走丟了吗?” 安禾本就对这种毛茸茸的幼崽毫无抵抗力,果然,毛茸茸的生物是跨越星系的通用萌物。 乔诺也伸出手想摸摸它,结果手刚凑过去,那小狼就“嗷”地叫了一声,扭著身子往安禾怀里躲,一边躲还一边用屁股对著他。 乔诺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尷尬地收回来。 安禾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抬头问:“怎么了?” “应该是我身上还有胡玖的味道,”乔诺訕訕地笑了笑,倒也没太在意,“所以它不太想接近我。” 安禾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对自己无比亲近的小狼,它已经在怀里打了个滚,露出软软的肚皮,小爪子抱著他的手指轻轻啃咬,那亲热劲儿简直像见了亲人。 “那我身上没有寅明决的味道吗?”安禾有些困惑,昨晚他还和寅明决睡在一起来著,也算亲密接触了吧?怎么小狼一点都不排斥? 乔诺托著腮,看著那只不知羞的小狼崽在安禾怀里又蹭又舔:“如果只是简单的接触,气味大概半天就散了,除非你们做过精神梳理,那样的话,兽人的气味才会长久地留在小人类身上,別的兽人闻了都得绕著走。” “是这样啊。”安禾听著乔诺的解释,目光落在怀中一直轻咬著他手指的小狼崽身上,它的牙齿並不锋利,只是带著一种玩闹的轻触。 他低头看著它,问乔诺:“它是不是饿了?” 乔诺凑过来看了看小狼的牙口:“还是个小崽子呢,应该还在吃奶,估计过不了多久,它的家人就该找来了。” 小狼崽在安禾怀里被摸得舒服,发出几声满足的“嚶嚶”声,眼皮渐渐合上,小爪子更是紧紧抱著安禾的手,不肯鬆开。 乔诺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兽人真是从小就会用兽形来吸引人类。” “嗯?”安禾抬头看他。 “胡玖就是啊。”乔诺托著腮,目光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们刚开始在一起、还不熟悉的时候,他天天变成兽形赖在我怀里不走,软乎乎的一团,往你怀里一钻,你还捨得推开吗?” 安禾被他说得有点好奇:“胡玖的兽形是什么?” “狐狸呀!你看他那副精明的样子,就能猜到他是狐狸了。”乔诺说著,脸上带著一种“你懂的”表情。 安禾想像了一下胡玖那张脸,再配上狐狸的兽形,突然有点想笑。 確实,非常合適。 “不过狐狸也挺可爱的,”乔诺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自觉的笑意,眼睛都弯了起来,“软绵绵的,抱起来手感別提多好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安禾,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光芒:“对了,你摸过寅元帅的兽形没有?怎么样?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安禾的脸腾地热了起来,他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了几分:“摸过……手感很好,很暖和,很舒服。” “嘖嘖嘖,”乔诺轻嘆两声,脸上写满了“磕到了”的表情,“真不敢想像,寅元帅那张冷冰冰的脸,竟然还有变回兽形哄人的一天。” “哄人?”安禾抬起头。 乔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呀,兽人现在虽然大多数时候用类人形態活动,但兽形才是他们最放鬆的状態。” “他们大部分只会在完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出自己的兽形,特別是像寅元帅这种內敛的人,他在外面从来不露兽形的。” 他顿了顿,托著腮嘆了口气:“再加上我们小人类本来就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没有任何抵抗力,这简直是作弊,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兽形来勾引自己的小人类,我每次都能精准地掉进胡玖的圈套里。” “勾引……” 安禾无法把这个词和寅明决联繫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身上又没什么值得寅明决费心勾引的东西。 乔诺正要开口说什么,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子衿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带著几分焦急地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小狼?” 他话音未落,已经看到了窝在安禾怀里呼呼大睡的那团灰色毛球,顿时鬆了一口气:“原来在这儿!它家里人快急疯了。” 说著他走上前来,准备把那小东西从安禾怀里抱走。 然而,一只宽厚的大手抢先一步。 “我来。”低沉的声音响起,豹哥提溜起小狼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將它从安禾怀里提了起来。 小狼睡得正香,忽然闻到气味不对,不再是那个香香软软的小人类,而是一股硬邦邦的、带著金钱豹气息的味道。 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属於成年兽人的脸,后背的毛“唰”地一下就炸了起来。 “嗷嗷嗷嗷嗷——”小狼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叫唤,四条小腿在空中乱蹬,那样子活像见了鬼。 它的叫声很快引来了真正的家长。 两个男人匆匆推门而入,跑在前面的兽人一把將小狼从豹哥手里接过来,提溜著它的后颈皮,另一只手在它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让你乱跑!” 那语气是责备的,动作却轻柔得很。 小狼被亲爹提溜著,终於不叫了,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一直往安禾这边瞟,恋恋不捨的。 第35章 我想回去睡觉了 另一个兽人对安禾和乔诺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人带著小狼转身离开,安禾的目光追著那道灰扑扑的小身影,忽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两个男人,是小狼的父母? 两人都穿著男装,身形一高一矮,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男一女。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焦香诱人的味道就飘进了包厢。 服务员端著满满一盘滋滋冒油的烤串走了进来,那香气霸道得很,瞬间占据了整个房间。 临走前,豹哥回头看了安禾一眼,语气平淡地提醒道:“回去之前喷点除味剂。” “除味剂?”安禾一愣,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子衿笑著接过话:“一会儿我帮你拿一瓶,到家前喷上就行。” 两人离开后,安禾不解地问乔诺:“什么是除味剂?” 乔诺一边往盘子里伸筷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你刚才抱那只小狼抱了那么久,身上肯定染了它的味道,除味剂就是用来消除那些味道的,不然你这样回去……” 他抬起头,冲安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寅元帅肯定会发疯的。” 寅明决发不发疯先不说,但安禾此刻有另一个更紧迫的疑问。 他歪著头看向乔诺,眼睛里写满了困惑:“这里的男人和男人也能生孩子吗?” 乔诺正拿著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到他手里,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刚才那两个兽人吧?” 他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给安禾科普起来:“现在生孩子早就不局限於性別了,体外生殖腔技术早就普及了,如果两个人想要孩子,可以直接把双方的基因融合,放在生命树下的孵化仓內,十个月之后就能把孩子带回家了。” 安禾听得目瞪口呆,嘴都微微张开了。 原来生孩子在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如此简单?但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今天在外面转了一天,也没见到多少孩子。 如果生孩子真的这么容易,那不应该满大街都是幼崽吗? 乔诺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基因融合也没那么简单,而且和你们地球比起来,这里的寿命要长好几百年,可能作为生命延长的代价,只有少部分人的基因能够成功融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感慨:“这大概就是造物主系统做的平衡吧,每年固定数量的基因可以融合,诞生新的兽人,不然以我们的寿命,再不加限制地繁衍,这片星系早就挤爆了。” 安禾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他没想到,看似无所不能的科技背后,还有这样一道看不见的天平在维持著平衡。 “所以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乔诺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举起手中的杯子冲安禾晃了晃,“过好当下才是正经。” 安禾点点头,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烤串。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焦香的外皮裹著鲜嫩多汁的肉质,混合著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香料气息,在舌尖上炸开,咸香、微辣、还有一股独特的烟燻风味,层次丰富得让他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太好吃了!”他看向乔诺,眼里冒著光,举著那串烤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真的好好吃!” 乔诺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那表情像个成功安利了好东西的推销员:“对吧?我就说豹哥做的烤串最好吃了。” * 窗外夜色渐深,101號的电子钟悄无声息地跳到了晚上九点。 它看著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又看了看客厅里的主人,电子屏上默默浮现出一个嘆气的表情,安禾阁下怎么还不回来? 寅明决坐在沙发上,面前浮著一块光幕,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军务。 但101號凑近看了一眼,那光幕上的页面已经整整半个小时没有翻动过了。 它又嘆了口气,不会是主人把小人类给气走了吧? 它犹豫了片刻,还是滑动到自己主人身边,主动提议道:“主人,您不给安禾阁下打个通讯吗?万一安禾阁下不知道怎么回来怎么办?”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光幕上,他和安禾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中午。 他点开通讯界面,手指悬在半空,顿了顿,精神海又开始翻涌了。 那股熟悉的躁动从深处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他忍了忍,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通讯响了两声,接通了,但那边没有声音。 寅明决微微皱眉:“安禾?” 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有些飘忽的声音:“……寅明决?” 那声音明显不对劲儿,带著一丝醉酒后的黏连,软软的,尾音不自觉地往上飘,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寅明决霍地站起身,眉头拧得更紧:“你现在在哪?” 安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桌子上。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这里是……老兵烧烤?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旁边乔诺已经彻底趴在桌上不动了,不知道睡了多久。 “老兵烧烤……”他对著星脑说,声音还是有些飘。 寅明决听到他这状態不对,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讯。 光幕上弹出安禾的脸,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濛,嘴唇微微张著,一看就是喝醉了的样子。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让101立刻准备星际车。 “乔诺在你身边吗?”他问,语气儘量保持平稳。 安禾乖巧地点点头,还把光幕转过去照了照旁边的乔诺,那傢伙已经彻底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他睡著了。”安禾把光幕转回来,看著屏幕里的寅明决,眼神软软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像是在撒娇,“我想回去睡觉了……” 寅明决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顿时被浇灭了大半。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生怕惊扰到他:“你在那儿別动,我马上到。” 第36章 狼的味道? 他没有掛断和安禾的通讯,直接让101去联繫了胡玖。 那边几乎是秒接,胡玖的声音从星脑里传出来,带著几分悠閒:“喂,寅元帅?” “你在哪?”寅明决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我刚到豹哥这儿啊,”胡玖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怎么了?” “你在豹哥那?”寅明决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知道安禾和乔诺在那儿?” 胡玖点点头,一边往店里走一边给相熟的兽人打招呼,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啊,他俩刚来吃饭的时候豹哥就给我说了。” 寅明决只觉得头疼得青筋暴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既然知道,还敢让安禾和乔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喝酒?” “啊?”胡玖一愣,脚步都停了下来,“什么?他俩喝酒了?豹哥没给我说啊。” 胡玖没有等寅明决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哎,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在豹哥这的门口,我这就去看看他们。” “不用,我已经到了。”寅明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股冷意。 下一秒,胡玖转身,一抬头,正好看到半空中一道跃迁镜缓缓展开,寅明决的星际车从光门里平稳地驶出,稳稳落在不远处。 胡玖目瞪口呆地看著星际车,又看了看从车上下来的寅明决,就这点路也用跃迁镜?真是財大气粗。 寅明决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 胡玖连忙跟上,嘴里还在絮叨:“哎呀你不用担心啦,我让豹哥和子衿哥帮忙看著呢,在这儿能出什么事?再说了,小人类也需要交朋友嘛,咱们只要保证安全就行……” 寅明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颼颼的,胡玖立马闭上了嘴。 豹哥和子衿已经迎了上来,看到寅明决,两人都微微点头致意。 “寅元帅。” 寅明决对豹哥和子衿点了点头,態度比刚才对胡玖客气得多。 豹哥曾经是他父亲手下的將士,那场和虫族的恶战中,父亲阵亡,豹哥也受了重伤,之后便退了役,这些旧日的渊源,他一直记在心里。 “我来接安禾。”他说。 子衿笑著侧身引路:“他们两个都在里面。我还正想著联繫你们呢,看著像是都喝多了。” 寅明决跟著他往里走,光幕还没掛断,屏幕里安禾又趴回桌上了,只露出半个侧脸和一只泛红的耳朵。 推开包厢门,两人果然都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 寅明决走到安禾身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安禾费力地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確认了是谁之后,又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脑袋一歪,继续睡。 寅明决沉默了一秒,俯身把那个软绵绵的小人类打横抱了起来。 然后他的身体顿住了。 他低下头,在安禾身上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 是狼的味道。 子衿心里暗叫不好,本来想著等安禾离开之前,给他喷点除味剂的,结果没想到寅明决竟然亲自来接他了。 他立刻上前轻声解释道:“刚刚有只小狼崽走丟了,跑到他们包厢来,安禾就抱著玩了一会儿。” 听到是幼崽,寅明决的眉头稍稍鬆了松,但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他点了点头,抱著安禾转身往外走。 越强大的兽人,对自己小人类的占有欲就越强。 从他接受安禾是自己的人类那一刻起,就不允许他身上再染上其他兽人的味道,即使只是只还没断奶的小崽子也不行。 寅明决抱著安禾上了星际车,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开启跃迁镜,隨著空间一阵扭曲,星际车瞬间消失在原地。 星际车穿过跃迁镜,稳稳落在別墅门前,寅明决抱著安禾下车,怀里的小人类一路睡得很沉,呼吸轻轻拂在他颈侧,温热又绵长。 101號早就等在门口,看到主人抱著小人类回来,电子屏上立刻迸发出欢快的表情,滚著轮子围著他俩转圈:“主人主人!安禾阁下怎么了?睡著了吗?” 寅明决嗅著安禾身上那股混杂著陌生幼崽味道的气息,轻轻“嗯”了一声。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去把生命树的汁液拿过来。” 今天柳明澈来的时候,顺便把安禾那份生命树汁液也带了过来,那东西不仅能补充人类必需的营养,也有解毒解酒的功效。 101號飞快地把装著莹绿色液体的容器取来,寅明决在沙发上坐下,把安禾靠在怀里,小心地餵他喝下。 安禾虽然睡著,但餵到嘴边的液体还是乖乖地咽了下去,偶尔还会下意识地咂咂嘴,那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 101號安静地立在一旁,虽然很高兴安禾阁下回来了,但看著主人明显不太好看的脸色,它也不敢多话。 只默默地看著寅明决餵完汁液,然后一言不发地抱著安禾上了楼。 臥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淡淡地铺了一地。 寅明决把安禾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又拉过被子盖好。 然后他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小人类。 片刻后,白光一闪。 一只巨大的白虎出现在床边,它轻轻跃上床,小心翼翼地覆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没有压下去,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整个圈起来,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尾巴圈在了他的脚踝上。 他的味道瞬间盖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陌生气息,重新占据了安禾所有的感官。 安禾在睡梦中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温暖和毛茸茸的触感,本能地往那片柔软里蹭了蹭,伸出手抱住那厚实的皮毛,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睡得更沉了,嘴角还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白虎低下头,舔了舔他的发顶,把那些恼人的气味从他身上尽数去除。 第37章 你也要睡这里吗? 大概是喝的醉露果汁太多,安禾在睡梦中被尿意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色才刚刚泛起一层朦朧的灰白,晨光被厚重的窗帘遮去大半,屋內昏昏暗暗的。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一具温热而沉重的躯体正半压著他,毛茸茸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將他包裹。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枕在一只巨大的白虎前肢上,整张脸都埋在那暖烘烘的胸腹绒毛里,呼吸间全是那股熟悉的,属於寅明决的气息。 安禾的脑子卡顿了几秒,回忆起昨晚,记忆像碎片一样浮浮沉沉,他好像接到了寅明决的通讯,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喝酒误人,喝酒误人吶。 他暗自腹誹,没想到那喝起来甜丝丝的醉露果汁劲头竟然这么大。 他偏过头,看著枕边这只庞大的白虎,晨光微弱,勾勒出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厚实的皮毛轮廓,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想起了乔诺昨晚说的,兽人只会在完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兽形。 寅明决现在……是很信任他吗? 他刚想微微挪动一下身体,身侧的白虎就立刻有了反应。 一条粗壮的尾巴缠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然后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舔他的脸。 安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舌头上带著细密的倒刺,刮在脸上涩涩的、渣渣的,不疼但感觉异常鲜明。 更要命的是,那张凑近的虎口里,森白的獠牙若隱若现,距离他的脖子不过咫尺之遥。 一股源自基因深处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知道这是寅明决,知道这只白虎不会伤害他,但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寒毛根根竖起,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哼。 哼声刚落,白虎半闔的暗金色瞳孔缓缓睁开,垂眸看向他。 那目光直直地落下来,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注视。 但正是这种没有任何情绪的注视,反而让压迫感达到了顶峰,那是掠食者打量猎物的眼神,平静、专注、不带一丝波澜。 安禾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什么信任不信任的。 对寅明决来说,变成兽形根本用不著信任,谁会害怕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小甜点呢?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像一根雪糕,正被这只大老虎叼在嘴里,再舔下去就要被一口吃掉了。 他连忙伸手推拒那凑得越来越近的虎头,声音都有点结巴:“寅、寅明决……” 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 半压在他身上的白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髮的男人。 室內光线昏暗,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暗色中隱隱发光,正垂眸注视著他。 寅明决的声音带著没有睡醒的沙哑低沉:“怎么了?” 安禾的手还推在那张脸上,刚才推拒虎头的手,现在正按在一张清俊冷冽的面孔上,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细微的胡茬蹭过掌心。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现在还不如让白虎压著呢! “我……我想去卫生间。”他小声说。 寅明决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就要把他抱起来。 安禾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动作,直到被捞进怀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要抱他去卫生间? 他连忙挣扎起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寅明决脚步顿了顿,但最终还是將他抱到了卫生间门口,轻轻放下,然后,他靠在门框边,示意安禾可以进去,自己会在门口等候。 看著男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安禾脸颊发烫,硬著头皮关上卫生间门,迅速解决了生理需求。 从卫生间出来,寅明决果然还在门口。他向安禾伸出手,又做出想要抱他的姿態。 安禾连忙后退两步,摆摆手表示自己真的不用。 他怀疑昨晚喝醉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兽人,要不然怎么一觉醒来,这人光想著要抱他? 寅明决没能抱到香香软软的小人类,心里掠过一丝烦躁。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情绪,目光落在安禾身上,从头到脚,从头髮丝到衣角,全都是他的味道。 只是这些味道都浮於表面。 他想要的不止这些,他希望他的小人类,能从內而外,都散发著专属於他的味道。 安禾爬上床,刚在原来的位置坐好,就看见寅明决自然地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也躺了上来。 安禾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身侧的人,確认了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 他什么时候和寅明决发展到可以同床共枕的关係了?是他昨晚喝醉之后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吗? “你……你也要在这里睡吗?”安禾在床边,带著一丝踌躇问道。他感觉自己还没有做好,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的准备。 寅明决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没有说话。 下一秒,白光闪过。 一只巨大的白虎取代了那个银髮男人,趴在床的另一侧,那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著他。 安禾:“……” 算了算了,他想,白虎总比人好接受一点。 他做好心理建设,挪过去,毫不客气地埋进那片暖烘烘的绒毛里。 白虎的体温比人类略高一些,像是一个会呼吸的巨大暖炉,厚实的皮毛蹭在脸上又软又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睡意很快再次席捲而来。 迷糊间,安禾感觉白虎的嘴巴,又在轻轻地拱他的头髮。那一下一下的触碰,带著一丝温热的湿润。安禾被扰得不胜其烦,伸手按住了白虎的嘴巴,迷迷糊糊地抱怨道:“不要舔……脸疼……” 白虎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著,那湿润的舌尖,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手心。 不疼,不痒,只有一点温热的湿意。 安禾没再管,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深地埋进白虎的毛髮中,睡了过去。 第38章 ss级 到了约好体检的这一天,寅明决带著安禾来到上次那家医院,是他当初捡到安禾后送来的地方。 安禾跟著护士做了一系列检查,前前后后折腾下来,发现和地球上的体检流程也没太大区別,量身高体重,抽血化验,各项指標。 医生看著她的报告单,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恢復得很好,比刚来的时候好太多了。身体机能基本上已经恢復正常。” 他抬头看向安禾,语气温和地叮嘱道:“生命树的汁液一定要坚持喝,至少连续喝上一周,把营养补上来。” 安禾认真地点了点头。 体检还没结束,护士又带著他来到了另一扇门前。 这扇门看起来和之前那些检查室不太一样,材质更厚重,门上还嵌著一块泛著微光的標识牌。 “精神力测试室,”护士解释道,“接下来需要您单独进去。” 安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寅明决,那人站在几步之外,对上他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安禾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最显眼的是中央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金属球体,通体银白,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光纹。 一个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指引他走到金属球前,將双手放上去。 安禾依言照做。 手掌贴上金属球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掌心涌入,像电流又不像电流,迅速流遍全身。 那种感觉並不难受,反而带著某种说不出的通透感,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轻轻唤醒。 “请集中注意力,將所有精神力向双手匯聚,想像自己要將面前的金属球推开。”机械音再次响起。 安禾闭上眼睛,按照指引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或者说是那种他从未刻意关注过的、此刻却清晰感知到的某种存在。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起,顺著血脉流淌,最终全部匯聚到贴著金属球的双手之上。 面前的光幕上,数字开始跳动。 一百,三百,五百,八百—— 数字越涨越高,最终稳稳定格在一个数值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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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想……学驾驶机甲。” 寅明决看著他,没有意外。 昨天他在家就听到安禾和101號絮絮叨叨地说起乔诺驾驶机甲的事,那语气里的羡慕简直要透过墙壁溢出来。 此刻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黑色眼睛,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走吧。”他带著安禾来到了军部的机甲训练场。 军部的机甲训练场占地极广,远远望去,各种型號的机甲错落有致地排列著,金属机身反射著阳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安禾的眼睛都看直了,心里万番澎湃,这简直是他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那些只在科幻电影中见过的庞然大物,此刻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眼前。 寅明决给他挑了一台a型机甲,驾驭难度適中,適合新手入门。 两人进入驾驶舱,舱內空间宽敞,各种按钮和显示屏密布,但布局却很清晰。 “机甲的操作其实很简单。” 寅明决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而篤定,“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可以控制它的每一个零件,它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他手把手地带著安禾过了一遍操作流程,从精神连接到基本动作,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清晰透彻。 第39章 你是天才 安禾本来就聪明,又对这玩意儿有著超乎寻常的热情,一遍下来,已经把所有流程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尝试进行精神连接。”寅明决退后半步,把主控位置让给他。 安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他教的方法调动起体內的精神力,那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缓缓蔓延,与机甲的精神接口对接。 一剎那,他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这架钢铁巨兽的每一个零件。 他能感知到每一个关节的转动角度,能感知到能量在机身內部的流动轨跡,能感知到脚下地面的细微起伏。 这架机甲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我感受到了!”安禾猛地睁开眼睛,回头看向寅明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我真的感受到它了!” 他试著抬起右臂,面前的光幕上,机甲同步抬起了右臂,动作流畅,和他自己的动作完全一致。 安禾盯著那块光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种感觉简直太神奇了!这些冰冷的钢铁大傢伙,在与他进行精神连接后,行动起来竟然如此的简单,如同自己的四肢一般灵活。 接下来,他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 走路、快走、奔跑,巨大的钢铁之躯在训练场上奔跑起来,地面都隨之微微震颤。 每一分感知都清晰地传递迴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执行到位,那种人机合一的畅快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做到了!”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寅明决。他的眼睛,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璀璨耀眼,燃烧著无尽的热情与喜悦。 寅明决轻而易举地就能感受到他此刻的这份纯粹的喜悦。 寅明决的唇角弧度更深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发现了安禾对机甲操纵的天赋 一般第一次上手的新手,能操纵机甲正常走路就算很不错了。 而安禾不仅在顷刻间掌握了全部要领,甚至已经能举一反三地学会奔跑,这份天赋,比他那惊人的精神力还要难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寅明决开始教他一些军部作战时才会用到的高级操作技巧。 那些动作复杂精妙,普通新手光靠努力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掌握。 但安禾仿佛天生就该坐在机甲驾驶舱里,那些技巧经寅明决稍一点拨,他就能迅速理解其中关窍,不仅完美復刻出要求的动作,而且完成得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场练习下来,安禾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如果不是寅明决怕他精神力透支强行叫停,他怕是能在机甲上待到天黑都不愿下来。 断开精神连结的瞬间,安禾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安禾?”寅明决眼疾手快地將人捞进怀里,低沉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紧张。 安禾闭著眼在他怀里缓了几秒,那阵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他睁开眼,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金色眸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寅明决没有说话,只是打横將他抱起,利落地从机甲驾驶舱一跃而下。 他步伐沉稳地穿过训练场,將人抱到一旁的休息室,动作轻柔地放在沙发上。 然后从隨身携带的应急包里取出一袋可携式生命树汁液,撕开包装,递到安禾嘴边。 安禾乖乖地叼著袋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刻也閒不住,亮晶晶地望著面前的人。 寅明决把他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拿过一条乾净的毛巾,替他擦拭额上、发间的汗水。 “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安禾含著袋子,含糊不清地问,那语气像是等著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寅明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著他。 “很好。”还没等安禾高兴起来,他又补了一句:“简直是天才。” “天才?”安禾愣了愣,叼著营养液的袋子,指了指自己,眼睛里写满了不確定,“我?你说我吗?” 寅明决看著他高强度训练后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自己怀里,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著健康的红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嘴里叼著营养液的袋子,乖巧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语气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当然是你,你是驾驶机甲的天才。” 当“天才”二字再次从寅明决口中说出时,安禾心底的激动终於按捺不住。 他猛地扑进了寅明决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非常相信寅明决的话,只要寅明决说他是天才,那他就一定是天才!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比任何一次成功的操作都让他感到满足。 “我好喜欢。”安禾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著少年特有的清澈与纯粹。 “好喜欢驾驶机甲,我以后还能再来驾驶机甲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渴望。 寅明决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著怀里那具温热的小身躯传递过来的温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可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带你来。” 安禾的衣服已经湿透,寅明决让101號送来了一套乾净的新衣服。 在安禾去换衣服的空档,寅明决独自坐在休息室外,目光隨意地扫过训练场。 一队兽人士兵正好列队进入场地,显然是来训练的,他们看到站在看台上的寅明决,个个眼睛都亮了。 对他们来说,寅明决是活著的传奇,五年前那一战之后,他在这片星系所有战士心中的地位,早已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士兵们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驾驶著各自的机甲开始操练起来,动作比平时更加卖力,恨不得把浑身解数都在元帅面前展示一遍。 安禾换好衣服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他被眼前训练的场景惊呆了。 这些兽人们的动作流畅而富有力量,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御都带著久经沙场的沉著与经验。 这与他刚刚那种摸索式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战斗技巧,是经过无数次磨礪才能达到的境界。 “好厉害……”安禾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住地发出感嘆,“太厉害了!好帅啊!” 他激动地拽了拽一旁的寅明决的衣袖,指向训练场中央那架通体漆黑的机甲,声音里充满了崇拜:“那个机甲好厉害!他刚刚一击,就击倒了五个a型机甲!” 第40章 碾压 寅明决抬眼看了一下场上,目光落在那架s型机甲上,淡淡地说道:“那也是应该的,他驾驶的是s型机甲。” 在他看来,s型和a型机甲在性能上有著本质的差距,这种战果是理所当然的。 “s型?”安禾的眼睛更亮了,“怪不得这么厉害!太帅了吧!” 寅明决的目光却变得有些锐利,他看著那架s型机甲的动作,原本还算流畅的格斗技巧,在他眼中却处处都是破绽。 那名士兵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御,虽然在外人看来已经足够精妙,但在寅明决的“完美”標准下,却显得有些笨拙和保守。 他甚至能预判到对方下一步的失误,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那架s型机甲在他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也许是感受到了寅元帅那股无形的压力,那名操作s型机甲的士兵心里一颤,一个不该出现的失误瞬间放大。 他试图进行一次高难度的迴旋踢,却因为心神不寧,重心稍稍偏离,一下便被旁边围攻的a型机甲抓住机会,掀翻在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寅明决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格斗技巧太差,这样的情况竟然也能被人掀翻在地。” 安禾惋惜地看著那个被击倒的黑色机甲,却还是忍不住替他说好话:“但是他已经被围攻很久了,十几个a型机甲打他一个,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吧?” 寅明决一时语塞。 他只感觉心里憋著什么,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不太痛快。 正巧此时,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野风机甲二队的带队將领快步走到寅明决面前,恭敬地报告:“寅元帅,野风机甲二队练习完毕,请寅元帅指示。” 寅明决原本已经准备带安禾离开了,闻言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眯著眼看向下面已经列好队的士兵方阵,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再来一场。” 带队將领愣了愣,以为元帅是想再看看他们的训练成果,正要下令让士兵们重新列阵。 然而,当他看到寅明决竟脱下军装制服,缓步走向训练场时,两眼瞬间放光。 寅元帅这是要亲自下场?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啊!能得到元帅的亲自指导,那是何等的荣幸! 安禾也激动起来,他想起乔诺对自己说过,寅明决是机甲单兵作战第一名,他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寅明决驾驶机甲呢! “寅元帅,您要用哪台机甲?”带队將领快步跟上,声音都因兴奋而微微发颤,“s型可以吗?我们队有一台s型……” 寅明决摇了摇头,从他手里隨意拿过一把钥匙,看了一眼,a型机甲的標准配置。 “这个就行。”他说。 带队將领愣了愣,隨即又问:“那对战形式是?一对一还是?” 寅明决一个撑身跃入驾驶舱,只丟下一句话:“一起上。” 安禾站在看台上,心头猛地一紧,他要自己一个人,驾驶一架a型机甲,对战整个作战小队,其中甚至还包括一架s型机甲! 他刚刚亲眼看到了这支小队的实力,他们配合默契,战斗经验丰富。 安禾顿时为寅明决捏了一把汗,儘管他知道寅明决应该很强,但这样的挑战,真的能行吗? 然而,这场对决,或者说,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持续的时间甚至不到五分钟。 寅明决驾驶的a型机甲,如同鬼魅一般在训练场上穿梭。 那架s型机甲,在寅明决面前,笨重得像一个迟钝的铁疙瘩,甚至没能完全展开攻击姿態,便被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动瞬间击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其余的a型机甲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它们的攻击被精准地预判、闪避,反击却快如闪电,每一次都能击中机甲的关节或能量枢纽,让它们瞬间失去战斗力。 不到五分钟,训练场上,除了寅明决驾驶的那架a型机甲笔直地站立著,其余所有的机甲,都像被巨人推倒的积木,横七竖八地趴伏在地,冒著焦糊的轻烟。 安禾站在看台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虽然他只刚刚驾驶过一次机甲,但他也能看得出,寅明决对机甲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恐怖境地。 那架s型机甲,甚至没能近他的身,只是一道无形的机甲音波,就直接让它倒地不起。 这是何等恐怖的技术碾压? 安禾抱著寅明决的外套,站在看台上,久久说不出话,只是直直地望著训练场上那台缓缓站定的机甲。 驾驶舱打开,那个银髮的身影一跃而下,大步朝看台走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安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很用力,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他怔怔地看著那个人越走越近,银色的髮丝在阳光下泛著微光,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那双金色的眼睛正望著自己,目光平静却专注。 刚刚那场碾压式的战斗在他身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跡,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比平时更急促几分的呼吸,证明他確实动过手。 安禾忽然觉得有些口乾。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看了一场战斗而已,可心跳就是不受控制,一下一下地撞著胸腔,撞得他有点发懵。 寅明决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去接他怀里的外套。 安禾下意识把外套抱紧了一点。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寅明决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 安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第41章 破土而出 安禾连忙把外套递过去,动作慌乱得像是手里捧著的不是衣服而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没、没什么。”他垂下眼,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就是……就是觉得你太厉害了。” 寅明决接过外套,没有立刻穿上,只是看著他。那目光落在安禾脸上,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不知在想什么。 “有多厉害?”他问,语气里带著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安禾的脸更红了,语无伦次道:“很……很厉害,特別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嗯。”寅明决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轻轻拨开安禾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累了没有?”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安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根修长的手指从他额前掠过,带著一点薄茧的温度,轻轻擦过他的皮肤。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动作,可他的心跳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跳得比刚才看战斗时还要快。 “不、不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都有点飘。 寅明决看著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常那副冷峻的样子,他把外套穿上,系好扣子,然后低头看向安禾。 “不累也不能再练了。”他说,“精神力耗尽的话会很难受。” 安禾胡乱点了点头,目光四处乱飘,最后落在旁边的一箱饮用水上。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瓶,试图用喝水的动作来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 然后他发现,瓶盖拧不开…… 他用力,再用力,脸都憋红了,那瓶盖纹丝不动。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拿走了他手里的瓶子。 寅明决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拧,瓶盖应声而开。 他把水瓶递还给安禾,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他,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安禾声不可察地小声说了句谢谢。 寅明决示意安禾稍等片刻,他大步走回去,对那些立正站好的士兵说了几句什么,又抬手指了指刚才那台s型机甲的位置,似乎在讲解什么要点。 安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腰背,修长的双腿,那个背影在阳光下站得笔直,周身带著久经沙场的气势,即使只是驾驶一个a型机甲,也能横扫千军。 安禾一手握著水瓶,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自己胸口,感受著那里面砰砰直跳的节奏。 怎么跳得这么快? 他有些慌,上午体检的时候明明一切正常,医生还说他恢復得很好。 可现在心跳得这么厉害,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看著远处那个正侧头对士兵说著什么的人,又觉得心跳好像也不是不舒服的那种快。 只是很用力,很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土而出。 “安禾。” 他猛然回神,发现寅明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了他面前,正低头看著他。 “在想什么?”寅明决问。 安禾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走神走得厉害,寅明决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没、没什么……”他下意识想解释,却发现寅明决的目光落在了他按著心口的手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寅明决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上了安禾按在心口的那只手,隔著两层皮肤,感受著下面传来的心跳。 他的掌心温热,带著薄茧的粗糙质感,触感鲜明得让安禾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身体不舒服?”寅明决微微皱眉,语气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安禾轻轻摇了摇头,他能感受到那只手掌的热度,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隔著胸腔,隔著两层手掌,一下一下地传递给那个人。 他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寅明决身后,那群还没完全散去的士兵们正齐刷刷地望向这边,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 安禾:“……”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一把抓住寅明决覆在自己胸口的手,拽著他就往训练场外走,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连脚步都有些踉蹌。 寅明决被他拽著,脚步却依旧从容,只是低头看著那只紧紧抓著自己的、有些发颤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拖走。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像是有人终於憋不住开始交头接耳。 安禾走得更快了。 直到走出训练场很远,四周终於安静下来,他才猛地鬆开手,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寅明决站在他身后,没有动。 安禾背对著他,捂著自己还在发烫的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他转过身,一边往前走,一边目光飘向远处,试图用谈话来掩饰刚才的窘迫。 “听乔诺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的机甲是3s级的?” 寅明决看著他红晕未褪的耳垂,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在军部吗?”安禾问,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他认不出的建筑,“刚才怎么没看到?” 寅明决摇了摇头:“不在军部,在家里。白帝是我的私有財產,军部的机甲都是公用配置。” “在家里?”安禾惊讶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怎么没注意到家里有个机甲?”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惊讶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似乎又柔和了几分: “在地下室的休眠舱里,五年前和虫王那一战,它受损严重,后来军部的机甲师尝试修復,但当年製作它的机甲师早已离世,修补工作需要极高的精神力配合,那些机甲师都没有那个条件,所以只能暂时封存著,等找到合適的契机再说。” 机甲到了3s级,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金属堆砌,它拥有某种程度上的活性。 这种活性需要同等级的精神力去温养、去缝补。 第42章 今天不行 安禾没有想到,那台传说中的3s机甲已经在五年前那场战爭中损毁至此。 他抬起头,望向寅明决,黑色的眼睛里带著困惑:“那你自己可以修吗?你不也是3s的精神力?” 寅明决沉默了一瞬,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垂下来,落在他脸上:“我的精神力並不稳定,无法做到精细入微的控制去修补机甲上的零件,而且修復3s机甲需要极为庞大的精神力支撑,我现在的状態,已经无法再连接白帝了。” 他说得很委婉,但安禾听懂了。 是五年前那场战爭留下的伤口,他的精神海一直没有恢復。 而且,机甲师在操作时需要极高的专注度,精神力必须像绣花针一样精细。 而军人兽人的精神力通常是狂暴且极具攻击性的,这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安禾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望著面前这个神色如常的兽人,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莫名的有些难过,有些著急,著急得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快走几步追上寅明决,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迫使他停下脚步。 那双黑色的眼睛认真地望著那双金色的眸子:“那如果我对你进行精神梳理之后呢?之后你可以连接白帝了吗?” 寅明决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人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副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做什么大事,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可以。”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对我的精神梳理,就是对精神海的修復。 话音刚落,安禾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光芒太过炽烈,以至於寅明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了。 安禾踮起脚,拉著他的脸往自己这边凑,额头就要往他额头上贴。 “那我现在就给你做!” 寅明决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同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堪堪止住了他往前凑的动作。 “在这里不行。”他说,声音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安禾被他拉著,踮起的脚落了回去,只能仰著头看他,歪著脑袋一脸不解:“为什么在这里不行?” 他还想儘快帮寅明决恢復精神力呢。 寅明决低头看著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著急,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念。 他忽然嘆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次精神梳理需要很长时间。”他斟酌著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你確定要在这里做?” 安禾愣了一下,环顾四周,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停放星际车的车库,周围空旷冷清,確实不是什么適合长时间停留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但很快又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回家我就给你做!” 寅明决摇了摇头。 “今天不行。” 安禾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眉头又皱了起来:“为什么?” “你今天第一次驾驶机甲,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寅明决看著他,“再做精神梳理的话,你的精神力会枯竭。” 安禾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他茫然地看著寅明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那……那该怎么办?”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抬手,宽大的手掌落在安禾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柔软的头髮。 “不差这一天,”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后面有你帮我梳理,我的精神海会恢復得很快。” 安禾感受著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脸微微有些发烫。 他点了点头,小声但坚定地说:“那明天,明天我就帮你做。” 寅明决看著他那副著急的样子,忽然有些怀疑,这小人类真的知道精神梳理是怎么回事吗? 两人上了星际车,车子平稳地升入光轨。寅明决侧头看他,问:“你知道精神梳理具体该怎么做吗?” 安禾点点头,把自己从星脑上查到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额头相抵,精神连接,导入精神力,抚平暴乱的精神纹路,断开连接。 他记得很清楚,流程倒背如流。 寅明决听完,沉默了一瞬。 方法是对的,一点没错,但精神梳理过程中会有什么感受,会有什么反应,会有什么……不方便在星脑上展示的东西,那些过滤掉的內容,这小人类显然一无所知。 他轻咳了一声:“方法没错,但还有一些……细节,回去我再给你一份资料,你看看就知道了。” 安禾歪了歪头,不太明白“细节”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窗外,发现他们已经併入了主光轨,周围的景象飞速后退。他疑惑地问:“我们这是去哪?不是回家吗?” “你不是想上学吗?”寅明决说,“带你去学校看看。” 安禾愣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坐直了:“去学校?可是我兽文还没认全呢!” 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和一群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崽子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寅明决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又深了一点:“不是让你直接入学,是带你找个老师补补课。” “补课?”安禾念叨著这个词,表情有些微妙。 他在地球十八年,一路靠自己每次考试都是全校前几名,从来没补过课。 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不仅成了文盲,还要被人按著头补课。 星际车最终停在了一所占地极广的学校门前,寅明决带著他下车,一边往里走一边给他介绍。 这是他之前上过的中学,分兽人部和人类部两个校区,安禾以后在这里上学,可以在人类部那边多认识一些人类朋友。 因为兽人只能进入兽人校区,人类校区只有小人类才能进去,这也是寅明决选择这个学校的原因之一,这样会让安禾更加安全。 第43章 这就是白帝? 安禾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建筑的风格比中心城那些悬浮高楼要朴素一些,但依然透著未来科技感。 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边经过,有的顶著毛茸茸的耳朵,有的拖著尾巴,看到他时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来到校长鹤文心的办公室,那位兽人校长听完安禾的情况后,也赞同寅明决的想法,先给安禾补一段时间的基础课程,看他的接受程度,再確定分到哪一个阶段去学习。 校长给安禾安排的老师是人类校区那边的校长,纪琳。 那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人类女性,粉色的长髮,温婉的面容。 但安禾已经知道,在这里,不能只看他们的外貌来判断他们的年龄。 就像子衿哥和豹哥,两人看起来都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但乔诺告诉他,两人的实际年龄都是一百多岁了。 安禾再一次对这个世界和地球的不同有了实质的感受,这里的兽人和人类普遍年龄都在几百岁以上,衰老的速度变得迟缓。 所以在其他人眼里,二十岁的年龄真的就跟小孩似的。 而寅明决在这种情况下,二十多岁就坐稳了联邦元帅的位置,可见他的能力有多么恐怖。 纪琳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类,听说了安禾的事情后,她通红著眼眶,怜爱地抱住了他。 虽说安禾知道以地球上的年龄计算,纪琳可能都已经可以做他的奶奶了,但纪琳毕竟还是一个妙龄少女的样子。 所以当她抱过来的时候,安禾不由得僵直了身体。 作为一个和这里相比封建了十八年的地球人,他还是不太习惯和女生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特別是他还有了名义上的匹配对象。 他连忙回过头,求助地看向寅明决,寅明决接收到他的目光,抬手把他从纪琳怀里解救了出来。 然后安禾从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跌进了一个硬邦邦的兽人怀里。 ……其实他可以自己站著。 纪琳怀里一空,愣了愣,然后转身趴到了鹤文心肩上,继续抽噎起来。 鹤文心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伴侣这副模样,抬手轻轻拍著她的背,无奈地朝两人笑了笑。 “她就是这样,感情充沛,共情能力强。”她说,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的无奈,“让她哭一会儿就好了。” 好在纪琳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哭过之后便恢復了那副温婉干练的模样。 听闻安禾已经在家自学了兽文,她便拿出一份测试题,想看看他现在掌握的程度如何。 安禾难得地有些紧张,以往在地球上考试,他从来没有紧张过,但此刻握著笔,心里却莫名打起鼓来,好在纪琳出的题目並不算太难,他做起来还算轻鬆。 纪琳接过他做完的测试题,细细批改了一遍,抬起头时眼里带著几分讚许:“程度还可以,日常常用的字词基本掌握了,只是还有一些专有名词需要积累。” 她顿了顿,又问,“你学了多长时间?” 安禾想了想:“两天。” “两天?”纪琳的声音都高了半个调,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只学了两天兽文,就掌握了现在的程度?” 安禾看著他那副惊讶的样子,谨慎地点了点头。 其实是因为兽文和他之前使用的华国文字有许多共通之处,找到规律之后就很容易记住了。 再加上他本就记忆力很好,大部分字词书写一遍就能做到过目不忘。 纪琳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史前动物,这种目光安禾很熟悉,在地球上的时候,每当大家发现他的记忆力有多好时,都会这样看他,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这时,身侧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很棒。” 安禾瞬间只觉得从耳朵到半边身子都麻了,心里像敲起了小鼓一样。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转过头看向寅明决,那人正垂眸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著浅浅的温和。 奇怪,怎么他夸自己一句,自己就这么开心呢? 寅明决看著他那副乖乖笑著的模样,手忍不住想抬起来揉一揉他的头,顾及著有外人在场,只是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两人在这里眉来眼去的时候,纪琳已经重新给安禾制定了一份课程计划。 原本她以为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制定的计划比较缓慢,但见识了安禾的学习能力后,那计划直接缩短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她把课程表发给安禾,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只需要通过星脑,每天在固定时间和她在线上上课即可。 这份课程基本都是最基础的通识课,实践课还要等正式入学后才能进行。 从学校出来,两人回到家,安禾还惦记著寅明决的3s机甲,他转过头眼巴巴地看著寅明决:“我能不能看看白帝。” 寅明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带著他走向电梯。 安禾这才发现,原来这栋房子还有负一层。住了这几天,他除了主要活动区域,其他地方都没探索过。 电梯启动后,他感觉下行的时间格外长,过了好一会儿才稳稳停下。 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地下一层的空间看起来比地上面积还要大得多。 出了电梯,迎面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严丝合缝地嵌在金属墙壁上,光是看著就知道坚固异常。 合金大门需要输入门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 隨著“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带著凉意的乾燥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四壁都是冰冷的金属包裹,头顶的灯光洒下来,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各种安禾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整齐地排列著。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静静佇立著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舱体。 寅明决走过去,再次输入掌纹。舱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白色的气体从接缝处溢散开来,舱门缓缓向上掀起,那架银白色的机甲,终於展现在安禾眼前。 它的机身线条流畅而凌厉,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泽,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的利刃。 肩甲宽大厚重,上面刻著隱隱的纹路,仿佛某种古老的图腾,胸口的驾驶舱微微凹陷,周围环绕著复杂的能量迴路,即便在休眠中也透著不容小覷的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后的推进装置,多层翼片层层叠叠,收拢在肩胛处,像是沉睡的羽翼。 即使经过了修復,机甲表面依然残留著深深浅浅的痕跡,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仅仅是休眠状態,就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安禾目不转睛地盯著面前的机甲,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这就是……白帝?” 第44章 我想试试 “嗯。”寅明决走到机甲身侧,抬手覆上它心臟位置的那块装甲。 那里是机甲的核心控制系统所在,“它在战爭中受损严重,损失了一部分底层代码,要想彻底修復,只能用3s精神力重新输入。” 创造白帝的机甲师本身就是3s精神力,他去世之后,整个星系只有寅明决是3s。 但寅明决的精神力不適合做这种精细的修復工作,更何况他的精神海还在战爭中受了伤,现在还没有恢復。 安禾听著,缓缓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抚上机甲表面的伤痕,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跡触感冰凉,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衝动。 “我能不能试试?” 寅明决一怔,看向他。 安禾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著光:“医生说,我现在虽然是2s,但如果继续调养,精神力有可能达到3s。”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那如果我达到了3s,能不能试著修復白帝?”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怕寅明决觉得自己不自量力,语无伦次地补充道:“我只是想试试……我不知道能不能行。我在地球上大学的时候,报的专业就是机器人的研究与开发。” “我很喜欢机器人,也很喜欢机甲……我从小就想,如果能亲手製作出一个机器人就好了,那样它就能一直陪著我,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把心里那些压了很久的念头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那些在地球上从未对人说起过的梦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对著这台沉睡的机甲,对著这个银髮的兽人,忽然就那么轻易地脱口而出。 他就是想试试,就是想用自己的能力,让这台沉睡的机甲重新站起来。 寅明决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覆上他的头顶。 那柔软的黑色髮丝蹭过掌心,手感好得出奇。 他想,如果安禾也是兽人,能变成兽形的话,那摸起来一定更舒服。 毛茸茸的一小团,抱在怀里应该刚刚好。 “好。”他说。 安禾猛地抬头,愣愣地看著他。 “如果你想的话,白帝可以交给你修復。” 安禾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我要是修復不成功呢?” 寅明决垂眸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修復不成功的话,你就再帮我造一台新的3s机甲,未来的机甲师。” 机甲师!未来的机甲师! 他叫自己未来的机甲师! 安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撞著胸腔,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晕。 他慌忙別过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只死死盯著面前的机甲,声音又轻又快:“我一定会把它修復好的。” 说完,他感觉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像是要烧起来,他再也站不住了,转身就往电梯跑。 “我去学习了!明天还要上课!” 电梯门在他身后匆匆合拢,隔绝了那道一直注视著他的目光。 寅明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逃似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静静躺在休眠舱里的白帝,抬手拍了拍它的机身。 “希望还能有和你並肩作战的一天。”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那小傢伙说要修復你,你可得给点面子。” 白帝自然不会回答,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银白色的机身反射著冷冽的光。 但寅明决总觉得,那沉睡的巨兽,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 寅明决乘坐电梯回到客厅时,並没有在茶几旁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他站在电梯口停顿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往楼上瞥了一眼,安禾大概是直接回了房间。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手腕上的星脑便轻轻震动起来。是胡玖发来的消息。 【胡玖】:你今天下午带安禾来军部了? 寅明决看著这条消息,微微挑了挑眉,回了个问號:【你怎么知道?】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胡玖直接甩过来一个连结,寅明缺点开一看,是他们军部內部论坛的页面。 帖子標题: 【谁懂啊?千年的铁树开花了,寅元帅的小人类真的超级可爱啊!!!!!!!!】 那一长串感嘆號从屏幕这头延伸到那头,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发帖人当时激动的程度。 寅明决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他往下滑了滑,帖子下面的回覆已经盖了十几楼。 【2楼】:寅元帅有小人类了?真的假的?天不亡我联邦,终於给寅元帅匹配上了! 【3楼】:超级羡慕啊!我到现在还没匹配上小人类,呜呜呜…… 【4楼】:快来说说快来说说!寅元帅的小人类有多可爱?能让楼主这么激动? 【5楼】:我靠!我今天在军部亲眼见了!寅元帅和他走在一起,他只到寅元帅肩膀那里,又小又可爱!头髮是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亮黑亮的,是书里写的那种老品种小人类啊! 【6楼】:真的?寅元帅竟然开到了珍稀款?这就是战神的威力吗?羡慕了羡慕了! 【7楼】:(楼主回復)[图片]今天作战的时候,我冒死用机甲拍了一张小人类的照片,动態抓拍有点糊,大家凑合著看。 寅明决点开那张图片確实有点糊,机甲高速移动中抓拍的,画面微微有些虚影。 但依然能看出那是安禾,他站在看台上,怀里抱著自己的外套,正微微仰著头望向训练场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专注的神情被定格在画面里,显得格外好看。 【8楼】:我去去去去去!怎么这么漂亮?还有没有高清?求高清照片! 【9楼】:楼上也是牛逼,竟然在寅元帅眼皮子底下还敢用机甲拍? 【10楼】(楼主回復):嘻嘻,我是第一个被寅元帅放倒的,寅元帅根本没注意到我! 寅明决看著这条回復,额角的青筋轻轻跳了跳。 他直接拨通了胡玖的通讯。 那边几乎是秒接,胡玖欠揍的声音从星脑里传出来:“哟,寅元帅,看完了?感觉如何?” “联繫星网管理员,把这个帖子刪掉。” 第45章 精神快感? 寅明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语气越危险,“野风二队明天全部加训,確实是欠练。” 胡玖在那边笑了两声,笑声里带著幸灾乐祸的愉悦:“行行行,我一会儿就联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八卦的意味,“不过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带安禾回军部了?不是说去体检吗?” 提到这个,寅明决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靠进沙发里,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安禾的精神力检测出来了,是2s,而且他对机甲操作非常有天赋。” “2s?!”胡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差点把星脑震碎,“这是有记载以来第一个s级以上的小人类吧?你们两个都是什么怪物?” 寅明决没有理会他的大呼小叫,继续说下去:“医生说他现在还在恢復期,等身体彻底养好之后,精神力还有可能达到3s,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得意终於藏不住了:“安禾说他以后想当机甲师,帮我修復白帝。”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胡玖终於体会到了以往自己在別的军官面前秀恩爱时,那些人是什么感受了,那种被塞了一嘴柠檬的感觉,確实不太好消化。 他“呵呵”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到体检,今天乔诺又帮我梳理了两次精神海,上次体检医生说,我的精神力级別已经提升了一个档次,乔诺没事就想著帮我梳理,照这样下去,我迟早也能达到3s。” 往常胡玖从不会在寅明决面前提乔诺帮他梳理精神海的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寅明决居然在他面前炫耀起小人类来了。 那就別怪他礼尚往来,比比看谁更能炫。 以寅明决现在的情况,肯定还没让小人类做过精神梳理。 此局,他胜。 果不其然,星脑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通讯被掛断了。 胡玖看著暗下去的屏幕,笑得直不起腰。 寅明决靠在沙发上,看著被掛断的通讯界面,脑海里却浮现出今天下午在军部停车场的那一幕。 安禾踮起脚,双手捧著他的脸,额头就要往他额头上贴,急急忙忙地说“那我现在就给你做”。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坐直身体,在星脑上找到了一份文件,《精神梳理完全手册·未刪减版》。 这份文件是他之前从军部內部资料库里调出来的,內容比星网上能搜到的那些详细得多,也坦诚得多。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片刻后,他关掉了那份文件,从另一处调出了一份相对温和的版本,发了过去。 安禾正在房间里对著兽文教程埋头苦学,突然收到寅明决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一份文件《精神梳理手册·进阶版》。 他大概翻了一遍,內容和他之前在星脑上找到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关於梳理过程中感受的描述。 “精神力互相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此过程中,双方可能会產生强烈的精神快感……” 精神快感?安禾歪了歪头,不太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守在角落里的101號。 “101,什么叫精神快感?” 101號的屏幕上跳出一个问號,然后开始搜索起来。 但101號连接的也是绿色星网,得到的解释都非常的官方: 【精神快感:指在满足基本需求后,通过某些活动或思考获得的大脑愉悦感受。常见於进食、社交、完成目標等情境中……】 安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愉悦感…… 就是很舒服的感觉吗? 他继续往下翻手册,认真地记著每一条注意事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怎么帮寅明决梳理精神海。 * 晚上吃完饭,可能是今天过度消耗了精神力的缘故,安禾刚放下筷子就感到一股疲倦涌上来,连眼皮都开始发沉。 他揉著有些发胀的脑袋,和寅明决道了晚安,转身便往楼上的房间走去,刚到房间门口,身后就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安禾回头一看,发现寅明决正跟在他身后,那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极具压迫感的影子。 “我没事,”安禾停下脚步,解释道,“就是有点累,想睡觉了,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寅明决的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安禾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著那个立在走廊里的高大身影。 他又想起前两晚这人变成白虎,和自己睡在一起的样子,他试探著问道:“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睡?” 问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他赶紧补充,试图將这件事拉回正轨:“是因为和我待在一起,能让你的精神力更舒服,是吗?就像101说的那样。” 寅明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一整天都和安禾在一起,他此刻的精神海前所未有的平稳,根本不需要再藉助什么。 但当他看到安禾往楼上走的时候,脚步就不自觉地跟了上来,像是一种本能,就是单纯地想要和他待在一起,但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 於是,他顺著安禾给的台阶,用低沉的嗓音说道:“现在的平復只是暂时的,如果不持续待在你身边,很快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態。” 安禾瞬间理解了。 原来自己现在就是一剂行走的特效药,还是长效缓释的那种。 作为联邦法律意义上的匹配对象,缓解寅明决的精神力伤痛,也是他的责任。 想通了这一点,安禾心里那点彆扭顿时烟消云散。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那你进来吧。” 刚才在客厅的时候,空间大,还有101號在旁边插科打諢,他並不觉得有什么。 但一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寅明决的存在感忽然变得无比强烈,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 “那我……我先去洗漱。”安禾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他飞快地从衣帽间拿出睡衣,几乎是逃一般地衝进了浴室。 第46章 兽化部位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他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连耳尖都是红的。 他抱著睡衣,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他也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只要和寅明决单独待在一个密闭环境里,就浑身不自在,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只想逃离。 这应该……是不安吧?对,就是不安。 安禾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缓缓脱下衣服,镜子里映出他白皙纤长的身体,线条匀称,皮肤细腻。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下午寅明决从机甲上下来时的样子,那具身体因为刚结束高强度战斗而充血膨胀,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雕塑出来的,充满了惊人的力量感。 安禾看著镜子里自己白嫩的胳膊,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 真好啊,真好啊!他怎么就不是个兽人呢?他也想拥有那么漂亮的肌肉! 他捏了捏手臂上的细肉,试图挤出一点肌肉的痕跡。 然而,可悲地发现,原本在地球上还能勉强看出轮廓的肱二头肌,在这里过了几天养尊处优的生活后,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是,小腹上的人鱼线还依稀可见,隱约能看到两块腹肌的影子。 他长长嘆了口气,迈进了浴缸。 在这个每个兽人都像是健美教练的內卷世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会让人墮落成一滩软肉! 不行!从明天开始!他一定要开始健身,把他失去的肌肉全都练回来! 等安禾带著一身水汽走出浴室,回到房间时,一眼就看到自己那张不算小的床上,赫然躺著一个已经洗漱完毕的半裸银髮肌肉男。 寅明决靠在床头,身上只穿了一条宽鬆的睡裤,精壮的上身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分明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还有那流畅的人鱼线一直延伸进睡裤边缘。 银色的髮丝还有些湿润,散落在额前,配上那双半闔著的金色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危险。 安禾站在床边,根本无暇顾及这看似曖昧的气氛。 只是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副堪称完美的躯体,他心里的那锅酸汤又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寅明决看他站著不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试探著问:“要不然……我还是变回兽形?” 安禾咬著牙挤出两个字:“不用。” 就这样就行。 压力就是动力!明天他一定要练到死! 他气鼓鼓地掀开被子,一头钻了进去,结果一转头,正对著寅明决那鼓鼓囊囊的胸肌,距离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戳到。 他酸得快要变形了。 练这么大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奶牛!一个公老虎,胸肌练那么大干什么? 哼,適当健美吸引异性,过度健美只会吸引同性!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安禾就僵住了。 他转念一想,此时此刻,不就是他这个同性正和寅明决睡在一张床上吗? 想到这,安禾更气了,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著寅明决,眼不见心不烦。 寅明决看著那个突然背对自己的小身影,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能感觉到安禾好像不太高兴,但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从浴室出来就这样了? 安禾背对著他,点开星脑刷起光音来。 这个对人类极不友好的世界,连推送的视频都在刺激他。 一个猪兽人博主,顶著憨厚的猪猪脸,下面却是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正在教大家如何进行核心训练。 以后骂人是猪都得掂量掂量了,因为猪都比他练得好。 安禾酸溜溜地点下了“不感兴趣”。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腿上,缠上了一个毛茸茸、暖乎乎的东西,还带著一点微微的捲曲。 他“唰”地一下坐了起来,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截黑白相间的漂亮尾巴,正亲昵地卷著他的脚踝。 他顺著尾巴的来路看去,寅明决正靠在床头,面前的星脑光幕亮著,看起来像是在处理什么军务。 察觉到安禾的目光,他转过头,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缠在人家腿上的尾巴。 “不好意思,”他说,语气平淡,表情严肃,伸手把尾巴收了回来,“它有它自己的想法。” 可安禾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条不听话的尾巴上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寅明决的头顶,在那片柔顺的银髮之间,冒出了两只毛茸茸、颤巍巍的白色虎耳,耳朵尖上还带著一小撮黑色的绒毛。 安禾的心都要化了。 寅明决顺著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语气依旧平淡:“不小心露出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自然,丝毫不像“不小心”的样子。 说著他就要把耳朵收回去。 “等一下!”安禾连忙扑过去按住他的手。 那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又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对他打招呼。 安禾咽了口口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寅明决:“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耳朵?” 寅明决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故作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安禾迫不及待地跪坐起来,凑到寅明决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上那两只毛茸茸的虎耳。 好软。 比他想像中还要软,比白虎形態时的耳朵还要软。 那细密的绒毛蹭过他的指腹,温热柔软,像是摸在最顶级的丝绸上。 最要命的是,他一碰,那耳朵就会轻轻抖动一下,带著寅明决的银髮也跟著微微颤动。 这两个可爱的耳朵,配上寅明决那张冷峻禁慾的脸,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萌,深深地戳中了安禾的萌点。 “好软啊,”他喃喃道,“真的好软……” 他彻底沉浸在擼老虎耳朵的兴奋感中,以至於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截刚刚被收回去的黑白相间的大尾巴,不知何时又悄悄地探了出来,並且已经轻柔地攀上了他的腰。 “你还可以只露出耳朵和尾巴啊?”安禾新奇地问,手上动作不停。 寅明决靠在床头,头顶上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顺著脊椎一路向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嗯,可以单独兽化出任何部位。” 第47章 人鱼? 听到这句话,安禾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场景。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笑得不可开交,整个人都笑倒在了寅明决的身上。 寅明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防止他摔下去,有些无奈地问道:“在笑什么?” 安禾还陷在自己脑补的奇葩画面里,笑得浑身发抖。 他一边笑一边抬起头,眼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好奇地问道: “那你能……只把头变成虎头吗?” “这样?” 安禾话音刚落,面前便闪过一道白光,原本那张英俊冷峻的脸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的、毛茸茸的白色虎头。 琥珀色的兽瞳静静地凝视著他,鼻尖的黑肉微微动了动,尖锐的獠牙在唇边若隱若现,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安禾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猛地往后一缩。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迅速揽住了他的腰,將他往后退的趋势硬生生止住。 那颗威风凛凛的虎头又在一阵白光中变回了寅明决的人脸。 看著安禾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寅明决的眉梢无奈地挑了一下:“不是你想看的吗?” 脑海里的想像,和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脖子以上是老虎、脖子以下是人类的生物,带来的衝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虎头人身,这这这……也太猎奇了吧! 安禾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惊奇劲儿过去后,新的好奇又冒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再次问道:“那……你能只把身体变成兽形,头还是人头吗?” 寅明决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著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缓缓开口:“你真的很想看?” 安禾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寅明决的脸,配上一只毛茸茸的老虎身子……他果断摇了摇头。 虎头人身已经够挑战他的神经了,人头虎身……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凉,看了怕是今晚真的要做噩梦了。 他重新伸出手,摸了摸那两只还支棱在银髮间的虎耳。 还是就这样吧,只露出耳朵和尾巴,看起来又可爱又不嚇人,刚刚好。 这么想著,他的手就不自觉地摸上了还盘在自己腰间的那条虎尾。 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温暖而富有生命力。尾巴似乎感觉到了安禾的抚摸,亲昵地从他的腰间滑下,转而缠上了他的手臂。 这手感简直太棒了。 安禾像是在擼一只世界上最乖巧的大猫,顺著尾巴尖,一路向上,感受著那顺滑的皮毛从掌心划过。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摸到尾巴根部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安禾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微微眯起的金色眼睛。 寅明决的眉头轻轻皱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別摸那里……摸耳朵吧。” 刚刚还乖巧盘在他手臂上的虎尾,仿佛是在表达不满,猛地左右甩了两下。 下一秒,那条漂亮的尾巴“唰”地一下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手上突然一空,安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寅明决,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我摸得你不舒服了吗?” 话一出口,安禾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瞬间凝固了。 如果对方是兽形態,这话还没什么。 可现在对著一个半裸著上身、人形的寅明决问出“摸得你不舒服”,这感觉……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耍流氓。 安禾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开始发红。 他“嗖”地一下缩回自己的位置,把被子往上一拉,直接蒙住了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黑暗中,他听到寅明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隨即床头的壁灯被关掉,臥室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淡淡地铺在地板上。 寅明决躺平,看著天花板,耳边是旁边那团被子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他的尾巴没了,但脊背处还残留著被那只手抚过的酥麻。 * 第二天安禾一觉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摸过光脑一看,时间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多了。 臥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又懒洋洋地跌回枕头上。 在心里痛骂自己:墮落了!彻底墮落了!以前在地球上,他什么时候睡到过十点?现在呢?睡睡睡,就知道睡,连肌肉都睡没了! 他挣扎了几番,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虽然肌肉是没了,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状態和在地球上的时候完全不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那种沉重的、沉甸甸的疲惫感。 他没忘记今天还要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 等做完精神梳理,他就要开始大练特练! 他不求能突破人类的基因,练成兽人那样的大肌块,只求自己能拥有一身流畅的薄肌,不再是现在这副软绵绵的样子就行。 安禾走下楼,大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智能管家101滑到他面前,正要说出那套固定的问候语时,安禾先一步开了口:“寅明决呢?” 101號的核心程序似乎卡顿了一下,將准备好的“早上好,安禾阁下”吞了回去,恭敬地回答道:“军部有紧急状况,主人早上就离开了。” 紧急状况? 安禾心里一紧,有些担心:“是什么紧急状况?虫族打到主星了?” “请您放心,没有那种情况。” 101號安慰道,同时迅速在內部网络中检索信息,“根据公开情报显示,是虫族在昨夜突然袭击了邻近的苍蓝星系,今天,苍蓝星系的人鱼族派代表前来拜访联邦,希望我们可以给予他们帮助,击退虫族。” 人鱼? 安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世界有兽人就已经够离谱了,人鱼这种只存在於神话和科幻电影里的物种,怎么也会真实存在? 101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惊讶,解释道:“人鱼本质上是鱼类的兽人,他们生活的苍蓝星系,所有星球几乎都被海洋覆盖,所以那个星系的居民大多是鱼类兽人。” 第48章 主僕契约 安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他们……是像地球传说里那样,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巴的物种吗?” “是的。”101在安禾面前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显示出它从星网上找到的人鱼照片。 “他们也属於兽人,所以同样可以变换为类人形態和兽形態。当然,也可以维持您所说的那种半人半鱼形態,不过鱼尾不方便在陆地上活动,所以他们抵达陆地后,一般都会变成双腿的类人形態。” 安禾盯著那几张照片看了半天,默默消化著这个世界的物种多样性。 吃完饭后,他百无聊赖地点开星脑,想看看关於苍蓝星系来访的新闻。 这次的虫族袭击规模不小,苍蓝星系边缘的几个星球损失惨重。 按理说,苍蓝星系和虫族之间隔著兽人云团,一向是最安全的区域,几乎没怎么被虫族侵扰过。 但这次虫族不知道怎么绕过了兽人,直接冲他们去了。 而新闻下方的评论区,早已吵翻了天,各种言论盖起了万丈高楼。 【哼,虫族打到他们家门口了,就知道来找我们了?当初我们向他们求助的时候,他们可是一个字都没回呢!】 【苍蓝星系?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当初那副桀驁不驯的样子,麻烦恢復一下。】 【笑死,五年前虫族大举进攻我们联邦,边境星系都快被打穿了,他们別说帮忙,连句慰问都没有!寅元帅的精神海在那一战中受到重创,危在旦夕,我们只是请求他们那位高贵的圣子来为元帅唱一首安抚精神海的歌,他们都直接拒绝了!现在巴巴地跑来求我们?哪有那么好的事?】 【楼上的別瞎说,人家圣子金贵著呢,天籟之音岂是隨便给別人唱的?我们这些粗鄙的兽人哪配听人家人鱼唱歌呀?(狗头)】 【切,不就是能水陆两棲吗?一天到晚看不起这个,鄙视那个的,有本事一辈子待在水里別上岸啊!】 【求助什么呀?人家可不是来求助的,来了几个中將,连个大將都没有来,就是来通知你们赶紧出兵的。】 【也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虫族才刚打到他们的边缘星系,就屁顛屁顛地跑来摇人了。】 安禾一条条地翻看著评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又往下刷了刷,忽然看到一条新的评论。 【话说,这次会谈寅元帅会出席吗?】 下面有人回復他:【肯定得出席吧,军事方面的事不都是寅元帅负责?】 【听说寅元帅最近匹配上小人类了?是不是真的?】 【真的真的,我表哥在军部,说亲眼见过了,黑头髮黑眼睛,长得可漂亮了!】 【啊啊啊想看!有照片吗?】 【没有,谁敢拍啊,不要命了?】 安禾看著看著,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些人在说的……好像是他自己? 他默默关掉了评论,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看著星网上那些火药味十足的评论,安禾隱约感觉到兽人和人鱼族之间似乎积怨颇深。 於是今天纪琳给他上课时,他便忍不住问起了这件事。 纪琳听他问完,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这件事,兽人们有怨言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放下手中的资料,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兽人云团正好卡在虫族聚集区和苍蓝星系的中间,相当於替他们挡在前面。这些年来,虫族每次入侵,首当其衝的都是我们。” “五年前那场战役,兽人虽然打退了虫族,但也损失惨重,尤其是寅元帅,精神海几乎崩溃。” 纪琳的声音很轻,但安禾却听得心臟一紧。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时联邦主席联繫了苍蓝星系,想请他们的人鱼圣子帮忙修復寅元帅的精神海,结果……” “结果怎么了?”安禾追问 纪琳摇了摇头,“他们拒绝了。” “理由是,人鱼圣子身份尊贵,是海神波塞冬赐予他们的瑰宝,绝不能轻易涉险。他们说,万一圣子来到我们联邦的领土,虫族再次发动攻击,他们不相信我们有能力保护好圣子的安全。”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处处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信任。 “圣子?”安禾不解地歪了歪头,“听起来……像是一种宗教称呼?” “没错。”纪琳笑了笑,解释道,“人鱼族全民信仰海神波塞冬,而圣子,就是他们每一代精神力最强的那个孩子,被认为是海神在凡间的代言人。上一任圣子逝世后,他们就会在新生代中寻找下一位继承者。” “那……圣子也是兽人吗?他的歌声为什么能修復精神海?”安禾追问。 “当然是兽人,苍蓝星系不存在纯种人类。” 纪琳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人鱼族特殊就特殊在这里,他们的歌声天生就带有安抚和修復精神力的效果,而精神力越强的人鱼,这种效果就越显著。作为精神力顶点的圣子,他的歌声理论上可以修復任何程度的精神海损伤。” “但他们也正因为拥有这项独一无二的能力,便自詡为神选之族,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这些在陆地上摸爬滚打的兽人,不愿与兽人为伍。” 纪琳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们甚至曾公开放言,若想让他们出手救治一个兽人,可以,但那个兽人必须与他们签订『主僕契约』。” “主僕契约?!”安禾惊得瞪大了眼睛,“让兽人……做他们的僕人?” 这是何等荒唐又屈辱的条件! 纪琳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当年联邦主席在被他们以圣子安全为由拒绝后,退了一步,提出可以將寅元帅秘密护送到苍蓝星系接受治疗,这样总不存在安全问题了吧?” “结果,他们提出的条件就是这个。” “想让圣子出手,就必须让寅元帅和圣子签订主僕契约,终身奉其为主。” 第49章 你很重要 “他们怎么能这样!”安禾气得脸颊都涨红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主僕契约”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光听这个词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不就意味著尊严被践踏,自由被剥夺,意味著一个活生生的人要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属品。 而他们,居然想用这种条件来要挟寅明决? 这已经不是高傲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些人鱼不仅高傲,还封建,还趁人之危! 看著安禾义愤填膺的模样,纪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轻鬆了起来。 “別生气,他们现在已经威胁不到元帅了。” “他们当初敢提出那种条件,无非是仗著全宇宙只有他们能稳定地治癒精神海重创,也仗著元帅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匹配到合適的小人类。” 纪琳的目光落在安禾身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欣慰和讚许。 “但是你出现了,安禾,你的出现,让寅元帅的精神海有了另一种,也是最好的一种恢復可能,我们也不再需要看人鱼族的脸色了。” “因为有你这张王牌在手,这次联邦主席在与苍蓝星系的谈判桌上,才能挺直腰杆,不用再受他们的任何掣肘。” “我……我哪里有那么重要?”安禾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度评价夸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怎么就上升到联邦战略层面了?况且他还没有真正的帮寅明决梳理精神海呢。 “你就是很重要啊。” 纪琳的笑容愈发真切,“今天早上的新闻直播看了吗?星网上都传疯了,说寅元帅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五年来任何时候都要好。” “五年前那一战后,元帅就是联邦的定海神针,他的身体状况牵动著每一个联邦公民的心。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元帅匹配到了独一无二的小人类,精神海正在稳步恢復,大家心里那块悬了五年的大石头,总算能落地了。” 纪琳认真地看著他:“这都是你的功劳,安禾。” 话音刚落,一旁的智能管家101十分应景地在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正在播放今早联邦主席向荣之接见苍蓝星系来使的新闻画面。 画面中,寅明决就站在主席向荣之的身侧。 他穿著一身白金镶边的华丽军部正装,银白色的髮丝梳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挺括的制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肩章和綬带在胸前交错,衬得整个人威严而肃穆。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半垂著,长睫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无论是直播画面上滚动的弹幕,还是各大媒体转载视频下的评论区,都洋溢著一种扬眉吐气的喜悦。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自有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哈哈哈看见没,主席说我们元帅已经有配对的小人类了!爽!】 【人鱼那几个来使脸都绿了,笑死,还想拿乔?时代变了大人!】 【元帅气色真的好了好多!这就是99%的匹配度的力量吗?感谢小人类!你是我们联邦的大宝贝!】 【呜呜呜元帅太帅了,这身军装简直焊死在身上吧!小人类真有福气!】 安禾的视线却完全没有落到那些热闹的评论上。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一瞬不移地黏在了屏幕里那个人的身上。 他看著他挺直的鼻樑,看著他淡色的薄唇,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下頜。 这张清俊又冷冽的脸,他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可隔著屏幕,在如此正式、肃穆的场合下再次看到,却仿佛带上了一层遥不可及的光环。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寅明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他那双半垂的暗金色眼眸,忽然抬了起来,视线精准地对上了镜头的方向。 那一瞬间,跨越了无尽的星海与冰冷的屏幕。 安禾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重重地擂了一下。 咚! 周遭的一切声音——纪琳的讲解,101的播报,新闻里的声音,都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深邃如宇宙的暗金色瞳孔。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著他。 * 联邦议会厅里,兽人联邦的官员与人鱼族代表团的谈判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空气中还残留著谈判桌上无声的硝烟味,人鱼族的代表团成员们个个面如死灰,几个小时前还掛在脸上的倨傲与矜持,此刻碎得像被踩过的贝壳。 人鱼族这次失算了,他们原本手握最重要的筹码也没用了。 他们知道寅明决五年前那场大战后伤得多重,虽然靠著生命树汁液勉强稳住了局面,但若没有彻底的治疗,他的精神海撑不了多久。 他们信誓旦旦地以为,只要拋出圣子帮寅元帅治疗一次的条件,兽人必定会乖乖出兵。 结果兽人却告诉他们,寅元帅已经匹配到了合適的小人类? 不仅如此,他们还从兽人口中得知了一个真正的噩耗。 虫族的生命树已经被它们自己霍霍完了,而兽人这边边境严防死守,虫族根本无从得手,所以这次绕过兽人云团攻打苍蓝星系,怕不是衝著他们的生命树去的? 这个消息一出,人鱼族代表团的脸色彻底变了。 谈判的局势就此两极反转,兽人这边倒是不急了,甚至热情好客地邀请他们多留几日,参观参观兽云团的风土人情。 人鱼族代表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联繫苍蓝星系主星。 结果那边传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就在他们来谈判的这段时间,虫族又骚扰了苍蓝星系边缘的几个星球,还摧毁了一颗重要的矿业星球。 这下人鱼族彻底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討价还价,只求兽人赶紧出兵。 第50章 海洋土特產 兽人开出的条件也不算苛刻:每年送一批人鱼过来,帮那些还没有匹配到小人类的高精神力兽人士兵治疗精神海。 同时开放两个星系之间的往来通道,平等通航通商,允许两族民眾相互来往。 说起来,几百年前两个星系之间还是有交流的,当年人鱼族单方面关闭通道,断绝往来,自以为拿捏住了兽人联邦的命脉。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自己求上门来,这条件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人鱼族谈判团队原本还想挣扎一下,但听到苍蓝星系又被虫族侵扰的消息后,什么想法都没了,赶紧签下协议,催促兽人即刻出兵。 毕竟他们人鱼的体魄本就不如这些陆地上的兽人强壮,战场又在陆地上居多,他们去了也是处於劣势。 寅明决看著双方签完协定,便和向荣之打了声招呼,说晚上的宴会不参加了。 从早上忙到现在,中午都没能回去吃饭,只是匆匆忙忙给安禾打了个通讯,告诉他自己不回去。 想到中午通讯时安禾乖乖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样子,他心中因为人鱼族而生的那点躁鬱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以往在军部加班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他从不在意,但现在知道家里有个人在等他,他便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终於体会到,为什么之前那些家里有小人类的將领们,每次下班都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人影,那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正当他也准备脚底抹油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寅元帅,请等一下。” 寅明决回头,是军部的后勤干事,手里拿著一份礼单追上来:“寅元帅,这是苍蓝星系赠予您个人的礼物,您看是直接存入军部仓库,还是……” 按照以往,其他星系来访时赠予他个人的礼物,他都是直接充公的。 但这次,他脚步顿了顿,问道:“都有什么?” 后勤干事看了一眼礼单:“有深海星链手炼一条,潮汐胸针一枚,水韵花盏一盏,以及海灵丝织物若干。” 都是些漂亮但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东西,后勤干事已经做好了听候充公指示的准备。 “放我星际车里,让我带走。” “好的,寅元帅,……哎?”后勤干事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 寅明决没有解释,人鱼族送的东西虽然华而不实,但他记得胡玖说过,小人类就喜欢这些亮晶晶、漂亮的小玩意儿,会让他们心情愉悦。 他今天一整天没回去,也不知道自家那个小人类会不会生气,要是生气了,这些东西能不能哄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寅明决回家的心情就更加迫切了。 等后勤人员把东西搬上他的星际车,隨后直接在议会厅外的停泊港开启了跃迁镜。 银蓝色的光圈在空中展开,星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別墅门前半空中光门展开,星际车缓缓驶出。 101號最先捕捉到跃迁镜的能量波动,连忙对院子里埋头写作业的小身影提醒道:“安禾阁下,主人回来了!” 安禾正在亭子里伏案疾书,纪琳布置的作业不少,他写得头都不抬。 听到101的话,他猛地抬头,正好看见一辆熟悉的星际车从半空中撕开的银蓝色光幕中缓缓驶出,稳稳地降落在草坪上。 他眼睛一亮,放下笔就蹦跳著迎了上去。 “你回来了!” 寅明决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小身影朝自己跑过来,到他面前才堪堪停住。 安禾仰著头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欢喜,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怎么样?人鱼族没有为难你吧?你今天出去了一天,精神海有没有痛?” 他主动靠得更近些,伸手拉住寅明决的衣角,仰著脸问:“我这样离你近些,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寅明决一时有些发懵。 他想像中回家要面对的小人类闹脾气的场面完全没有发生,不仅没有发生,他的小人类还对他热情得过分。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是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元帅大人自然不知道,经过纪琳和新闻直播的轮番“科普”,此刻在安禾眼里,他就是个英勇无畏,为国征战,还要被傲慢人鱼刁难的“美强惨”形象。 尤其是中午看过那段直播之后,安禾满脑子都是光幕里那双隔著屏幕望过来的金色眼睛,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还没消散,此刻见到真人,哪还顾得上別的。 看著安禾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心,寅明决只觉得心里软成一片。 这是第一次,他回家时有人在家门口迎接,有人关心他这一天过得好不好,有人担心他的精神海会不会痛。 他握住安禾拉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掌心刚刚好。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到什么小动物:“我没事,不用担心。” 安禾愣了一下,感觉到那只宽厚乾燥的大手正包裹著自己的手,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他红著脸点了点头,胳膊僵直著不敢动,努力忽略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气息。 心里默念,我现在就是他的充电宝在给他充电,充电中,两人握手充电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看到101號正从车里搬下来不少东西,便探头问道:“那些是什么?” “人鱼族送来的东西。”寅明决牵著他往屋里走。 “送来的?”安禾好奇地歪头,“给你的吗?” “嗯。”寅明决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都给你。” 安禾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那些盒子,人鱼族的东西哎,他还从来没见过呢! 他挨个打开,但越看越有些失望。 珍珠手炼?嗯,挺圆的珍珠,但不就是珍珠吗?他在地球上也见过。 海星胸针?一个海星造型的胸针,中间嵌了颗会发光的珠子,造型一般。 水韵花盏?一盏透明的花,养在水里,闻起来有股海水的味道,对於他这种对海腥味很敏感的人来说稍微有点腥。 唯一让他觉得还不错的,就是那匹海灵丝织成的布料,摸上去清清凉凉、滑滑柔柔的,手感极佳,做成夏天的被子应该很舒服。 怎么回事?这人鱼族不仅战斗力不怎么样,看起来財力也跟兽人联邦差得远啊?送的这都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些海洋土特產吗? 第51章 过分热情的小人类 他这心里话要是被人鱼族听到,估计得气得吐血三尺。 那潮汐胸针中间嵌的可不是普通珠子,那是深海灵珠,能隨著佩戴者心情变化而发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那盏水韵花盏更是不可多得的深海奇珍,永不凋谢,散发的海洋幽香有安神之效,价值连城。 而他手里那串平平无奇的珍珠手炼,更是人鱼族的国礼,深海孕育的灵珠,颗颗圆润饱满,自带莹润光泽,夜晚还会自动发光。 最重要的是,佩戴它的人可以在水下自由活动,即使是在陆地上生活的种族,也能畅游深海。 看著安禾兴致缺缺的样子,寅明决陷入了一丝茫然,胡玖不是说,小人类都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吗? “不喜欢?”他问。 “什么?”安禾一抬头,对上他探寻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是寅明决特意带回来送给自己的,连忙补救:“喜欢!很喜欢!” 说著,他拿起那串珍珠手串,有些笨拙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串珍珠手炼戴在他纤细的腕骨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圆润的珍珠和纤瘦的手腕相得益彰,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寅明决看著,心里想:小人类確实很適合这些漂亮的东西。 他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手炼的鬆紧,安禾的手腕太细,戴著有些晃荡。 指尖触到那细嫩的皮肤时,他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这串珍珠是人鱼族的深海灵珠,”他说,“戴上它,可以在水下活动自如。” “真的吗?”安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听到还有这种神奇的功能,他立刻重新审视起手腕上这串“土特產”。 他忍不住追问:“戴上它,我就可以在水里呼吸了?” 看著他那双因为新奇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寅明决的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对,但有时间限制,最多维持一天。” “那也很厉害了啊!”安禾抬起手腕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原本以为是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没想到是个宝贝。 见他这么喜欢,寅明决心里便有了计较。 之后与苍蓝星系重新通航,那边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都是陆地上见不到的。买回来逗他开心,应该不错。 “对了。”安禾忽然想起今天在星网上刷到的热点新闻,抬头问道:“你们和人鱼族的谈判怎么样了?他们没再为难你吧?” 为难他? 寅明决看著面前这张写满关切的小脸,心里微微一动。 他不知道安禾为什么觉得人鱼族能有机会为难自己,但他还是收下了小人类对自己的这份关心。 “谈好了。”他说,“我们出兵援助,他们每年定期派人过来,帮那些还没匹配到小人类的高精神力兽人修补精神海。” “出兵援助?”安禾眉头微微皱起,虽然他没见过星际战爭是什么样子,但战爭总归不是好事。 他有些紧张地问,“你……也会去吗?” “不会。”寅明决摇了摇头,这种小范围的援助,还用不著他亲自去。 安禾这才鬆了口气。 虽然每天和寅明决朝夕相处,心里总是有些奇怪的感觉,但看过网上那些关於五年前那场大战的討论,又听过纪琳讲述的那些,他实在不想让这个兽人再去以身犯险。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做。 他拉著寅明决的衣袖,往他身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些,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没给你做精神梳理呢。我们现在开始吧。” 说著他就要起身去贴他的额头。 然而,他刚有动作,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安禾:??? 寅明决看著面前过分热情主动的小人类,眼神有些复杂。 他轻咳一声,余光瞥了一眼早已自觉进入休眠模式、双眼紧闭的101,开口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安禾歪著头,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他搞不懂寅明决为什么总是拒绝他,他的精神海损伤得那么严重,拖著应该会很难受才对啊。 “我现在还不饿,”他说,“先帮你梳理,梳理完再吃嘛。” 他下午在家的时候,101號给他点了一堆小零食,都是些他没见过的兽世小零食,香香甜甜酥酥脆脆,他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现在肚子还饱饱的。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懵懂的样子,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发的那份梳理手册,他是真看明白了,还是没看明白? 其实这也不能怪安禾,他拿到手册后是用星脑翻译成方块字看的。 原本的兽文表述经过翻译,意思本就打了折扣,再加上星脑自带的“绿色翻译”功能,直接把手册里那些不宜的內容变成了清水读物。 以至於后来安禾真正学会了兽文,再回头看这本手册时,才发现上面关於精神梳理过程的描述,简直堪称刘备文学。 但此刻,安禾对此一无所知。 寅明决最终还是让101號准备了晚饭,並劝著安禾多少吃了一些。 他委婉地解释,精神梳理一旦开始,就不会是短时间內能结束的,怕他中途体力不支,还是多少吃点东西比较好。 安禾听得有些困惑,精神梳理不是精神力相互作用吗?怎么听著跟体力活似的? 但他还是听话地陪著寅明决用起了晚饭。 只是下午的零食確实吃多了,他尝了两口菜就放下筷子,乖乖捧起生命树的汁液慢慢喝起来。 寅明决看他实在吃不下,也没再多说什么。 十八岁的年纪,喜欢吃零食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安禾虽然零食吃得多,但该喝的汁液一口没落下,营养跟得上就行。爱吃零食就吃吧。 饭后,寅明决带著安禾回了房间。 看著安禾那双亮晶晶的、写满“跃跃欲试”的眼睛,寅明决觉得,有些事必须在开始前讲清楚。 他率先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看著安禾,朝他伸出手。 安禾不明所以地把手搭了上去,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惊呼一声,跌坐进了寅明决的怀里,变成了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两人面对面,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 安禾的脸“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他双手下意识地抵在寅明决结实的胸膛上,试图撑开一点距离,结结巴巴地问:“一、一定要……这样坐吗?” 寅明决低头垂眸,暗金色的眼瞳深深地注视著他,双手却稳稳地揽上了他纤细的腰肢,將他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他嗓音低沉,轻声解释道:“这样坐,方便。” 第52章 精神梳理 安禾红著脸点了点头,確实,面对面一抬头就能抵上他的额头。 “那……那我们开始?”他小声催促,试图用正事来掩盖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 寅明决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那只大手宽大温热,几乎能把他的整张脸都覆盖住。 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耳后,那里是他最敏感的地方,耳垂早已红透。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寅明决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地问道:“给我精神梳理之后,你就不会再有任何別的选择了。” 安禾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恍惚,整个人飘飘然的,像是踩在云端。 寅明决指腹上的薄茧摩挲著他的耳垂,微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晕眩。 他茫然地开口:“我……还能有別的选择吗?” 寅明决被他这个反问弄得一哽,隨即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 “没有。”他说,“也不会再有了。” 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眸子,像两个深邃的旋涡,要將安禾的心神全部吸进去。 他恍惚了一瞬,才猛地回过神,想起手册里教的步骤,急忙闭上眼睛,努力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向著二人额头相贴的地方探去。 一瞬间,天旋地转。 安禾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飘飘荡荡地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四周都是雾气,浓得化不开,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遵循著冥冥中的一丝精神指引,一直往前飘,往前飘。 终於,他衝出了那片浓雾。 然而,雾气之外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眼前是一片枯寂的森林,没有一丝绿色,没有一丝生机,入目所及全是焦黑的土地和断裂的树干,像是被一场滔天大火燎烧过。 那些曾经高大的树木如今只剩下半截枯桩,歪歪斜斜地立在焦土上,狰狞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天空中飘著淅淅沥沥的冷雨,打在脸上,冰寒刺骨。 安禾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切。 这就是寅明决的精神海? 没有一点生机,没有一点活力,死气沉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泯灭。 他心里猛地一揪,那是一种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 他连忙集中精神力,按照手册上面说的,去寻找寅明决的精神体。 手册上说,兽人的精神体会以其兽形的方式,存在於精神海的核心。 安禾感受著那股愈发清晰的微弱吸引力,一边飘一边寻找,终於,在一棵巨大无比的、却同样只剩下枯乾的巨树下,找到了那只白虎。 那一瞬间,安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白虎蜷缩在树下,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最可怕的是,它整个身体都已经成了半透明的状態,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它奄奄一息地趴在那里,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半闔著,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周围的一片焦土中,只有这棵巨大的枯树下,还存著一小片青青草地,那是这片死寂的精神海中,唯一还活著的地方。 安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连忙飘过去,落在白虎身边,想要把它唤醒。 “寅明决……寅明决……” 他按照手册里教的方法,俯下身,想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补那些恐怖的创伤。 他的精神力丝丝缕缕地渗入白虎的身体,试图唤醒这个沉睡的巨兽。 “寅明决,你醒醒……”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那只巨大的白虎微微动了动耳朵,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在看到他的瞬间,迸发出一股冷冽而又带著无尽渴望的光。 安禾只顾著將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他身上的伤痕处,直到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等等! 他明明是精神力的形態进入这片精神海的,按理说应该没有实体,没有感觉才对。 可现在,白虎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那粗糙的舌头舔上他脸颊时,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瞬间席捲了他全身,他完全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本能地想要逃离! 他想逃。 但白虎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巨大的身躯化作了最纯粹的精神力洪流,將他严严实实地包裹、淹没。 那些精神力轻柔又霸道,不容反抗地渗入他的意识,与他自己的力量交融、纠缠、融为一体。 安禾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海边的沙砾。 而寅明决的精神力,是那永不停歇的潮汐。 那潮水温柔而汹涌,一遍又一遍地將他浸湿、浸透、填满。 每一次潮涨,他都觉得自己要被彻底淹没,潮水退去,又带走他的一切力气,他还没来得及喘息,下一波更汹涌的浪潮便再次席捲而来。 他感觉自己要被榨乾了,每一丝精神力都被压榨出来,不留分毫。 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在这片荒芜枯寂太久的精神海里,可能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白虎异常地珍惜这一点点甘露,把它含在嘴里,捨不得咬,捨不得吞,只是小心翼翼地舔舐著、品味著,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 安禾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陌生的、磨人的感觉逼疯了。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慄一波接著一波,让他既想逃又想哭,偏偏又动不了。 他咬著牙,趁著白虎一次放鬆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出来,拼了命地往来时的方向逃去。 当他狼狈地逃回那片入口的白雾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巨大的枯树下,那片青青草地,好像比刚才扩大了一圈。 而那棵枯死的巨树,枝头竟然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 安禾恍惚地看著那点新绿,还没看清,意识就被猛地拽了回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泪水不知何时流满了脸颊。 安禾发现自己还坐在寅明决腿上,额头抵著额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 他想说什么,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寅明决扶住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里面像是燃著什么他看不懂的火焰,那目光太深太沉,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安禾。”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安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人,脑海里却全是那片荒芜的森林,那只遍体鳞伤的白虎,那棵枯死的巨树上冒出的一点嫩绿的新芽。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第53章 想再被雷劈回去 安禾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他慵懒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意识还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舒服,像是整个人都被泡在温水里,从头到脚都透著一种懒洋洋的饜足。 他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却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像是狠狠哭过一场似的,肚子也饿得厉害,咕嚕咕嚕地叫著,仿佛三天没吃饭。 他揉著肚子,意识逐渐回笼。 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沙发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刚刚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然后……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那片荒芜的森林,那只遍体鳞伤的白虎,那铺天盖地包裹住他的精神力,那一次次把他淹没又抽空的潮汐,那从意识深处涌起的让他无处可逃的感觉…… 安禾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一把抱住被子,把整张脸埋了进去,羞恼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怎么没有人告诉他精神梳理是这样的! 他紧紧咬著嘴唇,却控制不住身体微微的颤抖。 那种感觉,此刻回想起来,还残留著若有若无的余韵,让他的指尖都在发麻。 这和……和那个什么有什么区別? 安禾简直要哭出声来。 怪不得……怪不得寅明决会再三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外面,跃跃欲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贴上寅明决额头,要给他做精神梳理的样子。 这和在大庭广眾之下跟人求欢有什么区別? 安禾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把脸死死埋在被子底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呜呜咽咽地思考著被雷劈回地球的概率有多大。 正懊悔得恨不得重开人生时,一双大手掀开了蒙在他身上的被子。 光线涌入,一张此时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刚刚还在被子里懊悔到抓狂的安禾,被闷得脸颊通红,眼角还掛著没干的泪痕,衬得眼尾那块皮肤透著一抹靡丽的红。 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又红又肿,沾染著晶莹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又……可口。 寅明决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副场景,他整个人明显一愣,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隨即伸出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安禾的身体几乎是在看到寅明决的瞬间,就起了条件反射。 那场精神交融的余韵像是还烙印在灵魂深处,隨著他的靠近,一股酥麻的浪潮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眼看那只大手就要碰上自己,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地“啪”一声,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你不要过来!”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皆是一愣。 寅明决收回手,抿紧了嘴唇,那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声音微哑带著一丝艰涩地解释道:“我看你有没有发热。” 安禾这才回过神来过来自己的反应有多过度。 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寅明决的眼睛,只能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摸了摸额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有发烧。”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颊,和那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上,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说来也奇怪,除了那种让他羞於启齿的酥麻感,身体上竟然没有一丝不舒服。 相反,他感觉自己就像身体里某个一直缺少的部分,终於被一种温润的能量填满了,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慵懒的满足感,整个人舒服得只想继续窝在床上。 他努力適应著身体的变化,强行做完心理建设,这才鼓起勇气抬头问道:“我是……晕倒了吗?” 寅明决的视线和他一触即分,“对,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一天?安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晕了一小会儿。 他又摸了摸肚子,怪不得这么饿,早知道那天晚上就听寅明决的多吃点东西了。 寅明决看著床上跪坐著、小小的一团,自然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饿了?” 安禾的脸又红了,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他手脚並用地爬到床边,刚想下床,却发现双腿还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身体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朝著寅明决的方向倒了过去。 寅明决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健壮的手臂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將他整个带入怀中。 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把他包裹,温热的体温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 安禾的身体像是触了电,一阵酥麻从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点鼻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安禾羞愤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他发出的声音?他这个不爭气的身子,真的太丟人了! 如果现在地上有个缝,他能当场表演一个螺旋钻地、掘地三尺然后把自己埋进去! 寅明决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和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他似乎看穿了怀里小人类的窘迫和羞愤,沉默地將他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 “我让101把晚饭送上来。”他说。 安禾胡乱点了点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他才一头扎回床上,重新用被子蒙住了发烫的脸。 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寅明决了。 也不是討厌他,就是……就是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种逃不掉、挣脱不了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被烙铁烙在了灵魂上,寅明决一靠近,那些记忆就会自动甦醒,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可是…… 安禾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那片荒芜的森林,想起那只遍体鳞伤的白虎,想起那棵枯死的巨树,和他离开前看到的那一点嫩绿的新芽。 也不知道要帮他梳理多少次,才能让那片森林重新焕发生机。 第54章 学会拿到主动权! 正想著,敲门声响起。 “进来。”安禾坐起身,理了理被蹭的凌乱的头髮。 门开了,101號端著托盘滑进来,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安禾阁下!您终於醒了!”它的声音里透著欢喜,一边往小茶几上摆晚饭一边絮叨著说:“您昨天晚上晕倒的时候,快嚇死我了,哦不,快嚇死主人了!” 安禾定了定神,从床上下来,慢慢走过去,问道:“我晕倒后,寅明决他……怎么了?” 101號的屏幕上立刻换上一个掉泪的哭脸,:“昨天主人看您晕倒,二话不说就启动了最高级別的跃迁镜,直接抱著您去医院了!” 安禾愣了一下:“跃迁镜?” “普通的跃迁镜只能搭载星际车或机甲通过,人体不能直接穿过的。” 101號解释道,“但最高级別的跃迁镜可以让人体直接穿过虚空,瞬间到达想去的地方。不过这种跃迁镜需要极高的精神力才能开启,消耗也非常大。” 安禾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好不容易帮寅明决修復了一点点精神海,那个人转头就拿出来这么霍霍? 最高级別跃迁镜,那得消耗多少精神力?他辛辛苦苦梳理的那点,怕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更让安禾绝望的是101號的下一句话。 “主人当时真的是急疯了,直接让跃迁镜撕裂虚空,坐標定位到了苏医生的办公室!” 苏医生……就是之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晕倒时,帮他做全面体检的那个医生。 听101说当时寅明决抱著他从跃迁镜中出来的时候,苏医生正在医院出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凭空出现的寅元帅,异常紧张的怀里抱著一个小人类 想到那个场面,安禾现在就想让一道雷劈到他身上,把他劈回地球去。 不过好在听101说,除了那个医生,没有人知道他是帮寅明决梳理精神海的时候晕过去的。 要不然,他是真的没有脸见人了。 他刚刚庆幸完,星脑上就弹出一个视频通讯的请求。 看到光幕上闪烁的名字,安禾的手顿了顿,是柳云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光幕亮起,柳云澈那张温润的面孔出现在画面里,看到他后明显鬆了一口气:“安禾,听明决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难受不难受?” 安禾脸颊微热,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不难受。” 柳云澈他仔细端详著光幕里的小人类,看著他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副浑身不自在的彆扭神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难受就好,昨天明决慌慌张张地给我打通讯,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轻嘆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语重心长:“他们兽人第一次进行精神梳理,都是这么没轻没重的,特別是你们两个的匹配度这么高,寅明决头一次接触你的精神力,恐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安禾坐在沙发,听著柳云澈的话,只觉得脸上烧得快要变成一个煮熟的鸡蛋。他低著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胸口里。 柳云澈见他脸红得快要滴血,善解人意地继续开解道:“这事也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以后再做精神梳理,可不能由著兽人的性子来,安禾,你要学会拿到主动权。” 他顿了顿,以过来人的经验说道:“现在不懂也没关係,以后……多做两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多、做、两、次…… 安禾的耳朵像是火车拉鸣笛一样,噗噗地往外冒著热气。 他只会慌乱地点著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柳云澈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终於掛断了通讯。 光幕消失,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安禾捂著自己滚烫的脸,指尖都带著灼人的温度。 他咬牙切齿地想,寅明决!寅明决到底把这件事告诉了多少人?! 这种事……这种事也是能隨便乱往外说的吗?! 他气鼓鼓地转头,瞪向一旁无辜的机器人:“101,你家主人呢?” 101屏幕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用甜美的声音说道:“主人刚刚不敢上来,就让我先拿著饭菜上来了,他现在应该在隔壁的臥室里。” 安禾一哽。 之前晚上想赖在他房间睡觉的时候挺主动的,现在倒是知道躲起来了? 好,很好。 安禾憋著一肚子火,重新坐回小茶几前,他化悲愤为食慾,气鼓鼓地吃完了所有饭菜,又將那杯生命树的汁液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感觉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这下,去找寅明决算帐也有力气了。 他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到寅明决的房门前。 临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深吸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次可不能一闻到他的气味就没出息地腿软了。 不能! 他刚给自己打完气,给自己构建的强大心理防线还没来得及加固,面前的房门就“咔噠”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屋內人高大的身影瞬间投射在他的身上,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寅明决的阴影里。 那股熟悉的,带著雨后森林和侵略性气息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无论上一秒安禾做了多么充分的心理建设,但身体最诚实的反应还是遮掩不住。 看到面前的寅明决,安禾的又可耻地腿软了一下。 “安禾?”寅明决看著门外的小人类,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找过来。 安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 他抬起手指了指手腕上的星脑,声音儘量压低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柳会长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这副凶狠的样子,落在真实的猛兽眼里,实在可爱得过分。 第55章 这个人,他也不討厌 寅明决控制著自己想要贴近他的衝动,低声应道:“嗯,我对柳会长说你醒了。” 安禾气势汹汹地追问:“那除了柳会长,你还给多少人说了我晕倒的事?” “除了医生,就只有他。” 寅明决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观察,“我不知道人类精神梳理之后会晕倒,我怕是我汲取太多,对你会有伤害,所以才去问柳会长。” 医院的苏医生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安禾是第一次对兽人进行精神梳理,他承受不了寅明决近乎失控的索取,也承受不了那么庞大的精神力衝击,一时晕厥是正常的。 苏医生检查了安禾的基本体徵,確认没有大碍之后,就让寅明决带著安禾回去静养即可。 但回到家后,安禾一直昏睡不醒,寅明决守在床边,心急如焚,只得去求助柳云澈。 听完他的解释,安禾心里的那股火气,瞬间就熄灭了。 原来……他是担心自己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拖鞋尖,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我……我没有事,你下次……下次不要一下吸取那么多就可以了。” “好的,我……”寅明决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他反应过来,金色的瞳孔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下次?他……他还可以有下一次吗? 刚才安禾不让他靠近,他还以为就此让小人类厌恶了,再也不让他靠近了。 没有听到他的回音,安禾有些不满地抬起头,穿著拖鞋的脚轻轻踢了踢寅明决坚实的小腿,催促道:“你听到了没有啊?” “听……听到了!”寅明决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出望外。 他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又不敢没有经过小人类的同意就隨便触碰他,只好伸出手,紧紧扶著冰冷的门框,郑重其事地承诺:“下次!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安禾看著他这副样子,觉得这个一直严肃冷冽的帝国元帅,此时此刻竟然冒著一股傻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忍不住笑了笑,看著这个高大的、几乎把整个门框都挡得严严实实的兽人,说道:“我们进去说。” “进去?”寅明决扶著门框没有动,像个门神。 安禾歪著头问他:“怎么,我不能进去吗?” 这个时候,別说进他的房间,就算安禾说想要去虫族的老巢逛一圈,寅明决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立刻闪身,往旁边退开,给安禾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安禾走进来,好奇地打量著他的房间。 这里的布局和他的房间是一样的,只是里面的东西更加简洁。 安禾的房间在他入住之后,101號给他添置了不少日常用品,房间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生活气息。 而寅明决的房间,乾净简洁得像一个刚交付的样板间,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安禾环顾一圈后,刚准备在沙发上坐下,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寅明决床边的地毯上,有一件有些眼熟的白色衣物。 他下意识地调转脚步,往床边走去。 “坐沙发上吧。”寅明决有些紧张地快步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 安禾看到他这副分外心虚的样子,心里反而更加好奇了。 他绕开半步,指著地毯上那团白色的东西说道:“你的东西掉了。” “哦。”寅明决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背对著他,迅速弯腰把那件白色衣物捡了起来。 就在他捡起的那一刻,安禾眼尖地看到,那件衣服的领口上,缝製著一片小小的、绿色的叶子。 那是……人类保护所的標誌图案。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柳云澈给他换上的衣服,就是一件这样的白色衣服,领口上绣著一模一样的绿色叶子。 “等一下。”安禾的声音响起,“这个衣服是……” 寅明决僵直著身体,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安禾从他手里拿过那件衣服,原本平整的衣物此刻被蹂躪得皱皱巴巴,像一片被揉烂的菜叶,可怜巴巴地掛在他手上。 “这个衣服……是我刚来的那天穿的那件吗?”安禾举起衣服,看著他紧绷的背影,“101不是说,人类保护所要回收吗?怎么还在你这里?” 寅明决没有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看著他这副默认的表现,安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人类保护所要回收衣服,根本就是假的。 是寅明决要“回收”他的衣服,这才是真的! 他看著手中这件皱巴巴的衣服,心里涌起一股荒唐又不敢置信的感觉,追问道:“你……你对我的衣服做了什么?” “我……” 寅明决刚要开口,安禾就立刻打断了他:“算了,你別说了。” 他怕自己听了会接受不了。 “衣服上面有你的气味。”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坦诚,“只有闻著它,我晚上才能睡得著。” 安禾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高大的兽人。 寅明决站在那里,有些丧气地垂著眼睛,像是在等一个宣判,他怕他的小人类觉得他是个变態,怕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愿意靠近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小人类的声音响起:“那现在这个衣服上,还有我的气味吗?” 寅明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了。” 安禾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扔到一边,抬起头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厌恶。 “既然没有气味了。”安禾说,“那以后就不要抱著这个衣服了。直接来房间里找我就好。” 寅明决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惊讶,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確认的喜悦。 安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目光,小声嘟囔道:“反正……反正你每天晚上不也要来我房间睡吗?抱著衣服还不如……” 他说不下去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只是怕寅明决对他的衣服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才收留他来自己的房间。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抱住了,那拥抱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却又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珍重。 “安禾。”寅明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微哑,像是含著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 安禾埋在他怀里,感受著那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心里那点羞恼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想,算了。 反正这个人,他也……不討厌。 第56章 枝繁叶茂 在安禾不懈的努力下,寅明决那片曾经荒芜得令人心碎的精神海,如今终於焕发出点点生机。 目之所及,那些枯死的树木都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原本焦黑的土地上开始长出茸茸的青草,而精神海中央那棵参天大树,更是变得鬱鬱葱葱,枝繁叶茂,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安禾也在数次的精神梳理中,渐渐掌握了占据主动权的技巧。 然不至於每次都被过度汲取精神力导致昏厥,但精神梳理结束后,他依旧会四肢发软地栽进寅明决的怀里,大口喘息著,生理性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无论做了多少次,他还是无法完全適应那种灵魂被反覆冲刷的快感。 寅明决抱著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在他背上轻柔地安抚,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安禾环著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胸前,像只受委屈的小动物一样小声抽泣著。 “太……太过分了……” 安禾一边抽泣,一边含糊不清地控诉,声音里带著哭腔,软得不成样子,“都说了要轻轻的、轻轻的……你还弄那么重……” 寅明决靠在沙发上,饜足地半闔著眼,那双暗金色的眼瞳里带著一丝还没完全消散的余韵。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安禾脸上的泪痕,声音因为情动而显得格外沙哑:“抱歉,我没有控制住。” 这句道歉毫无诚意,安禾愤愤不平地扭过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但他浑身脱力,咬人都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那一口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连皮都没破。 这点力度对於寅明决来说,简直就像是在他心尖上挠痒痒,不疼,反倒让他眼神又暗了几分。 他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身上软成一团的小人类,努力遏制住心里那股想把眼前人彻底吞下去的衝动。 他非但不躲,反而由著安禾咬,甚至还体贴地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方便他下口。 另一只手托起安禾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著他脸上因为哭泣而泛红的软肉,寅明决的声音低沉的哄道:“明天军部要来一批新型的s级机甲,想不想去试试?” 正在努力啃咬他手的安禾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要去!”他吐出那只手,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当然要去!” 这段时间,只要寅明决有空,就会带他去军部的机甲训练场,手把手教他操控机甲。 安禾在这上面简直像是天生就会一样,学得飞快,进步惊人。 如今他已经可以熟练操作a型和s型的机甲,甚至对它们的內部结构和工作原理都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更重要的是,每天帮寅明决梳理精神海,让安禾对自己精神力的控制越发精准,这种提升在操作机甲时体现得尤为明显。 寅明决心里有数,安禾现在基本上已经快要达到3s级的精神標准了。 他打算等过段时间,安禾的精神力相对稳定下来后,再带他去彻底检查一次。 安禾早就听乔诺说过了,这次机甲研究所新研发的s型机甲,在机动性、火力配置和能量利用率上都有了大幅提升,他早就眼馋很久了。 一听到寅明决说明天带他去试新型机甲,刚才在精神海里被折腾的那点委屈和不满,瞬间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计前嫌地搂住寅明决的脖子,双眼放光地和他討论起这次新型s型机甲的提升参数来。 从推进器的功率谈到武器系统的配置,从能量核心的优化聊到机甲的平衡性设计,说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正说得兴高采烈,安禾的表情忽然一僵,话音戛然而止。 “啊!”安禾面露难色地抓狂,“我忘了纪老师说明天要对我进行考试!” 想到这个,他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软趴趴地伏在寅明决胸膛上,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要考多久……如果考得太晚的话,明天是不是就去不了了?” 寅明决揉了一把他的头髮,那动作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没事,考多晚都带你去。” 安禾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真的?这可是你说的!寅明决,你太好了!” 他高兴得坐起身来,习惯性地凑过去,用额头和寅明决相贴蹭了蹭,这是他们这段时间因为精神梳理而养成的亲昵小动作,像是某种无声的撒娇。 但这次,他一高兴就凑得太近了。 额头相贴,鼻尖相触,他的嘴唇不小心蹭到了寅明决的嘴角。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甜意。 两人同时愣住了。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寅明决的呼吸骤然加重,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燃著什么,让安禾心跳漏了一拍。 安禾猛地直起身,脸颊瞬间升温,他有些尷尬地抿了抿自己的下唇,仿佛那里还残留著对方嘴角的温度。 他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从寅明决身上爬下来,眼神四处乱飘,“那……那个,我先去洗漱了。” 寅明决轻声“嗯”了一声,靠回沙发上,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直到那道小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后,他才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虎牙无意识地抵住下唇,眼神深沉而滚烫。 安禾洗完澡出来时,一眼就看到床边的地毯上臥著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虎,心里那点残存的尷尬,瞬间被一股暖流衝散。 他知道寅明决是故意的,故意变回兽形,怕他因为刚才那个意外感到尷尬。 化作白虎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自然融洽得多,那些人类形態下会有的曖昧和紧张,都会被这层毛茸茸的外表冲淡。 安禾找著自己明天要复习的资料,然后毫不客气地靠躺在白虎身上,一边看书,一边伸手rua著那厚实的皮毛。 白虎温顺地趴著,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喉咙里偶尔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他最享受的时刻,就是把自己埋进白虎腹部的软毛里,那里的毛最密、最软,又温暖又舒服,枕在上面简直比世界上任何沙发都愜意。 第57章 公老虎也有咪咪啊 安禾一边复习一边rua,手从白虎的脊背摸到侧腹,再从侧腹摸到胸前。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他摸到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凸起。 “嗯?”安禾疑惑地低下头,想扒开那层厚实的皮毛看看是什么。 他捏了捏那个小凸起,手感有点奇怪,不像是皮肤上的什么问题。 还没等他扒开毛看清楚,白虎猛地站起身,躲开了他的手。 安禾奇怪地看著它:“你肚子上长了个东西?我帮你看看?” 白虎不理他,转了个身,用屁股对著他,重新趴下,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你让我看看啊,万一是瘤子怎么办?”安禾不依不饶地趴到白虎的背上,伸长了胳膊,坚持不懈地想去摸它的腹部。 白虎忍无可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下一秒,白光一闪,它变回了人形。 “安禾!”寅明决一把抓住他还在乱动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丝压抑的沙哑。 安禾看著突然变回人形的男人,再看看自己手被抓住前停留的位置,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脑子里某个灯泡“叮”的一声亮了。 他好像……明白了那个小凸起是什么了。 安禾尷尬地笑了笑:“那个……公老虎也有咪咪啊。” 寅明决:“……”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鬆开安禾的手腕,站起身来。 “你先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转过身去,“我去洗漱。” 安禾看著他的背影,银色的髮丝上还带著明显的水汽,他明明已经洗过澡了吧。 * 纪琳这段时间给安禾上课,越上越觉得惊喜。 安禾的学习天赋简直是展露无遗,原本已经压缩过的课程计划,因为安禾接受得太快太好,又一次被压缩。 她教了这么多年学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吸收知识的速度,根本不是海绵,是黑洞。 纪琳看著光脑屏幕对面那个认真答题的少年,心里讚嘆不已。 安禾倒觉得没什么,比起他刚刚熬过去的地狱般的高三生活,这点学习强度对他来说真的只是洒洒水而已。 那时候一天刷十几套卷子都不带喘气的,现在每天上几个小时课,简直不要太轻鬆。 今天纪琳给他准备了一套综合试题,这套题涵盖了星际歷史、联邦通用语、星系地理等各个科目,题量相当大,是她精心准备用来检验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 按照她的预估,安禾需要五个小时才能完成。 纪琳说得很清楚:这套题做完,如果没有问题,安禾就可以直接入学,不用再和她线上上课了。 安禾听完眼睛都亮了,入学就意味著可以去学校,可以认识更多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可以系统地学习有关机甲的知识! 他心里惦记著做完题和寅明决去机甲训练场的事,所以做题做得飞快。 两个半小时后,他交卷了。 “你已经全部做完了?” 纪琳看著屏幕上那份密密麻麻的答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段时间安禾已经把兽文掌握得差不多了,这次答卷是全程用兽文书写的,字跡工整清晰,一眼扫过去,没有一道题是空著的。 安禾点点头,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题不难,都是一些基础性的內容,就是题量確实大,写得他手有点酸。 纪琳收了卷子,匆匆掛了通讯,迫不及待地去批改了。 安禾看了眼时间,果然还早,寅明决早上去了军部,现在还没回来,他给寅明决发了条消息。 那边几乎是秒回:【让101准备星际车,来军部找我,我现在有点走不开。】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独自出门,101號把他送到星际车上,安禾把寅明决发来的定位输入导航系统,车子自动启动,平稳地升入光轨。 星际车在军部门口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驶入內部停车场。 安禾刚下车,就看到一个高大沉稳的兽人候在车旁。 “安禾阁下。”那兽人微微欠身,声音低沉浑厚,“元帅正在参加会议,让我来接您先去休息室等候。” 安禾认得他,是寅明决的副官,熊灼,一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的熊族兽人。 “有劳熊副官了。” 他跟著熊灼往大楼內部走去,军部內部的走廊宽阔而安静,只能听到两人规律的脚步声。 迎面,一阵清脆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一队穿著统一制服的少年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他们稚嫩的脸庞与军部严谨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当他们走近时,安禾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一股清新的、带著咸湿水汽的海风味道。 “熊副官!” 那群少年一看到熊灼,脸上的嬉笑立刻收敛,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拘谨地打招呼。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位不苟言笑的副官相当畏惧。 熊灼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打过招呼后,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安禾身上,眼里满是好奇。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笑著问:“熊副官,这是您的小人类吗?” 熊灼立刻澄清:“不是,安禾阁下是元帅的人类。” “元帅?寅元帅吗?” “除了寅元帅还有哪个元帅?” “天哪,这就是寅元帅的小人类?” 几个少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在安禾身上来回打量,那神情像看到了什么珍稀动物。 安禾有些无奈,他不想成为视线的焦点,便加快了脚步,和熊灼一起迅速离开了那里。 直到走进电梯,那股好奇的视线才被彻底隔绝。 “他们是人鱼族?”安禾问道。 熊灼点点头:“对,这是第一批送过来帮忙修復兽人精神海的。” 安禾有些好奇:“他们的歌声,真的能修復精神海吗?” “有一定作用。”熊灼如实回答,“但和小人类的梳理相比,恢復速度要慢得多。” 安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熊副官去听过吗?” 熊灼那张憨厚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羞涩,虽然他皮肤黝黑,红也看不太出来,但安禾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点不自在。 “我就不去了,”熊灼挠了挠头,“我已经匹配上小人类了。” 第58章 双亲 “是吗?”安禾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匹配上的?” 他记得上次和寅明决来军部的时候,熊灼还没有匹配呢。 “就前两天,”熊灼说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刚成年,配对信息接入生命树系统,前两天刚匹配上。” “那你们见面了吗?”安禾追问道。 “昨天见了一面,”熊灼说到这个,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他还在上学,等周末放假了再把他接出来。” 安禾看著熊灼那副既期待又有些侷促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刚刚在人鱼族面前板著脸的严肃副官,一提到自己的小人类,竟然透出一股憨憨的可爱。 不愧是寅明决的副官,安禾想,这俩人在性格上还真是有点像。 熊灼將安禾送到休息室门口,便告辞离开了。 安禾推门进去,发现这间休息室比他在家里见到的寅明决的臥室,要更有生活气息。 101说过,在遇到他之前,寅明决很少回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军部。 休息室很大,办公区、会客区、休息区一应俱全。 安禾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有一个相框。 他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了那个相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照片里,是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小了许多號的寅明决,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身笔挺的缩小版军装,小脸圆嘟嘟的,偏偏要做出和他年龄不符的严肃正经的表情,看起来又俊朗又可爱。 站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 一个有著灿烂的金髮和暗金色的眼眸,身形高大,气质硬朗,另一个稍矮一些,是柔顺的银白色头髮和灰蓝色的眼眸,面容俊秀,气质温和。 小小的寅明决完美地结合了两人的优点。 安禾盯著照片里那个小大人似的寅明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忍不住在照片上小寅明决那肉嘟嘟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小时候长得这么可爱,怎么长大了就变得那么……不可爱了呢? 他正看得出神,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在看什么?” 安禾回头,看到寅明决推门而入,脱下了军装外套,只穿著黑色的军部制服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回来啦。”安禾朝他招招手,脸上还带著没收回去的笑容。 他指了指相框中间那个板著脸的小男孩,笑著问,“这是你小时候吗?好可爱呀!” 寅明决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相框上,眸光柔和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安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这两个人……是你的父亲吗?”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寅明决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的父亲们,也许是不想让他知道,也许是……他们已经不在了。 寅明决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声音很平静:“对,他们是我的两个父亲,他们都是兽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十几年前,和虫族的那场战斗中,他们一同牺牲了。” 安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都牺牲了?”他轻声问,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寅明决点了点头。 安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乾巴巴的:“……抱歉。” “不用道歉。”寅明决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落在安禾脸上。 他看著这个小人类眼里那抹心疼,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拉著安禾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把那个相框放在两人中间。 “是我一直没和你说。” “我的父亲是军部的上將。”他指著左边那个金色头髮的男人,又指向右边那个银髮的男人,“我的爸爸是他的副官,他们既是战场上能將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也是相濡以沫的恋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所以在战场上那种绝境里,他们谁也没想过要自己一个人活下来。” 安禾听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看著照片里那个一脸严肃的小小少年,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们去世的时候……你多大?”他轻声问。 “十二岁。” 十二岁。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在家里,日復一日地等待著父亲们的凯旋。 可他等来的,不是温暖的拥抱和胜利的喜悦,而是两枚冰冷的、鐫刻著名字的勋章,和父亲们壮烈牺牲的噩耗。 安禾的眼眶不受控制地酸了。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不知道有父母是什么感觉。可他至少不用经歷失去。 他从来不曾拥有,所以也无所谓失去。 可寅明决不一样,他曾经拥有过,感受过,被爱过,然后在最需要他们的年纪,永远地失去了。 他无法想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是怎么挺过那些日子的。 安禾忍不住伸出手,安抚地搭在了寅明决的手背上。 “寅明决。”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哽。 寅明决低头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说话。 “那他们牺牲之后,你……在哪儿生活?” 寅明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安禾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抽离。 感觉到掌心里的顺从,寅明决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將那只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不留一丝缝隙。 “在向主席和柳会长家。”寅明决的目光落在他有些泛红的眼眶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十八岁考入军校后,就搬出来了。” 兽人之间亲缘本就淡薄,寅明决的双亲去世后,便再没有別的亲人。 作为他父亲们生前的好友,向荣之和柳云澈便收养了他,直到他成年,继承了双亲的遗產,考上军校后才独立出来。 安禾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他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晕倒后,寅明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柳云澈,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双亲之外,最亲近的人。 第59章 伴侣永远是兽人的第一顺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相框上,看著里面那对並肩而立的男人,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惋惜。 “你的父亲都是兽人,”安禾想了想,抬起头问,“都是老虎吗?” 寅明决摇了摇头,指腹轻轻摩挲著安禾的手背,“父亲是白虎,爸爸是雪豹,他们从军校时期就在一起了,所以谁也没有向基因库提交过匹配小人类的申请。” 安禾有些疑惑,担忧地问:“那他们都是高精神力兽人吧?精神力暴动怎么办?” “他们不是3s级,梳理精神海的药物对他们有一定缓解作用。” 寅明决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况且比起精神暴动,他们可能更害怕失去对方。” 安禾听著,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他们真的很恩爱呢。”他轻声说。 寅明决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捏著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把玩什么珍贵的物件。 “兽人都是从一而终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篤定,“伴侣永远是兽人的第一顺位,认定了的伴侣,就绝对不会放手。” 安禾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眼睛,那目光太过炙热,像是要把人灼伤,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想躲,想移开目光,可手被紧紧握著,挣脱不得。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安禾低下头,红著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飞快地转移话题:“我饿了。” 寅明决垂眸看著他,目光落在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 那小巧的耳廓泛著诱人的顏色,像熟透的果实,他强行忍住了伸手去拨弄一番的衝动。 点开手腕上的星脑,寅明决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低沉,“想吃什么?” 安禾摇了摇头,反过来问他:“你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都吃什么?” “营养液,或者去食堂。” 安禾皱了皱眉,营养液这种东西喝下去確实能饱腹,但也仅此而已,一点体验感都没有,吃了像没吃一样。 “那……我们去食堂吃吧。”安禾提议道。 他有点好奇,想亲身体验一下,寅明决在军部平时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寅明决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安禾歪著头看他,“今天食堂没开门?” ……倒不是没开门。 寅明决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地说:“军部食堂的菜品,都是按照兽人的口味和食量做的,我怕你吃不惯。” “兽人的口味?”安禾歪了歪头,有些不解,“那是什么样的口味?” “比较……粗糙。”寅明决儘量说得含蓄,“没有人类吃的那么精细。” 粗糙就粗糙点唄。 安禾心想,他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对吃的东西没那么挑剔。 能尝尝帝国最强战士们的伙食,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看他一脸嚮往的样子,寅明决终究还是没再拒绝,带著他去了。 军部基地庞大无比,食堂自然也非同凡响,此刻正值饭点,宽阔如广场般的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身著制服、身形高大的兽人將士。 当安禾跟著寅明决出现在食堂门口的那一刻,原本嘈杂喧闹的环境,诡异地静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悉悉索索。 “我靠,是小人类?怎么会有小人类在这里?” “別看了,你眼瞎吗?没看见元帅在旁边?” “那是元帅的小人类吧?长得好漂亮啊!” “呜呜呜我什么时候才能匹配上我的小人类……” 无数道顏色各异、闪烁著狼一样绿光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安禾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地往寅明决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隱形人。 寅明决察觉到他的窘迫,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缓缓扫过全场。 前一秒还在嘰嘰喳喳的兽人们瞬间噤声,一个个立刻埋下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自己的餐盘,仿佛那盘子里的燉肉是什么稀世珍宝。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下一秒,安禾感觉腰上一紧,寅明决伸手揽住他,带著他走向一旁的专属电梯,去楼上的高级將领餐厅。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高级將领餐厅比楼下清净得多,只有零散的几张餐桌,用餐的人寥寥无几。寅明决拿著餐盘带安禾走到取餐区,低头问他:“想吃什么?” 安禾探头一看,瞬间理解了寅明决口中的“粗糙”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保温格里,盛放著大块大块的酱色燉肉、泛著油光的烤肉、分量惊人的炒肉……几乎全是肉类,绿叶蔬菜少得可怜。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对寅明决说:“你平时吃什么,就给我拿什么好了,我想和你吃一样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寅明决的心尖。 既然安禾都这么说了,寅明决便按照自己往常的习惯,拿起餐夹开始盛菜。 眼看著盘子里的小山越堆越高,安禾连忙出声制止:“够了够了!这都是我的吗?” 那一块肉就够他吃半天的了,这么一盘子下去,他得吃到明天早上。 寅明决点了点头。 安禾看著盘子里那块比自己脸还大的烤肉,感觉光是这一块就够他吃饱了,更別提旁边还有好几勺燉肉和肉排。 他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吃不完这么多的。” 寅明决拿了餐具,带著他走进一间独立的小包厢,將餐盘放在桌上,语气自然地说道:“吃不完的给我。” 他將安禾在座位上安置好,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你先坐著,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包厢,叮嘱后厨那边,单独做了两道安禾平时爱吃的菜。 他刚从后厨的窗口转回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从旁边跟了上来。 “我刚才可都听见了,”胡玖端著自己的餐盘,一脸震惊地看著他,“你竟然把小人类带到这种地方来吃饭?” 寅明决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怎么了?” “怎么了?!” 胡玖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凑过来,“我之前对你说了多少遍?小人类是非常娇贵、挑剔的生物!外面那么多高级餐厅你不带他去,非要带他来吃军部食堂?你脑子被虫族啃了吗?” 第60章 纯纯兽夹子 寅明决听了他这一通数落,非但不生气,嘴角反而微微勾了起来。 “安禾说,”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想尝尝我平时在军部吃的饭。” 胡玖一哽。 “是他主动要吃的?” 寅明决笑了笑,没说话。 但那笑容里的炫耀意味,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胡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被塞了一嘴柠檬。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安禾探出一个小脑袋,看到正站在门外对峙的两人,微微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胡玖身上,认出了他,乔诺的兽人,军部总参谋长。 “胡参谋长。”安禾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胡玖刚要开口应声,眼前一花,寅明决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怎么出来了?”寅明决低头看著安禾,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个度。 安禾仰起头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小小的依赖:“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想出来找你。” 寅明决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一旁的胡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什么时候听过寅明决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不纯纯的兽夹子吗? “我让后厨给你做了星茸凝乳糕和沙脂焗蜣排。”寅明决说。 他记得安禾喜欢这两道菜,每次在家里吃都多吃几口。 安禾眼睛亮了亮,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胡玖手里端著的餐盘,像是刚打了饭准备去吃的模样。 他客气地开口:“胡参谋长要不要一起来吃?” “啊?”胡玖听到邀请,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寅明决。 在接收到对方那“你敢进来就死定了”的冰冷目光后,他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啊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开玩笑,这么千载难逢的吃瓜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像寅明决这种万年冰山,到底是怎么跟小人类相处的! 安禾在餐桌前坐下,看著面前餐盘里的食物有些犯难。 这些菜做得確实不如家里101號给他点的那些精致,那些小人类专属餐厅送来的餐食,摆盘讲究,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像是艺术品。 而眼前这些,就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肉。 他盯著盘子里那块肉,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口。 那块肉比他的拳头还要大,就这么豪放地躺在盘子里,旁边配著几块同样粗獷的烤蔬菜。 没有精致的酱汁点缀,没有精细的刀工处理,就是纯粹的、原始的肉。 寅明决拿起刀叉,动作利落地將那块巨大的肉排分割成適合入口的小块,然后將切好的肉重新装在一个乾净的小盘子里,推到安禾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胡玖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酸得牙都要倒了。 这……这还是那个冷麵阎王寅明决吗?这副恨不得把饭餵到小人类嘴边的样子,简直让他没眼看。 安禾倒像是习惯了寅明决这样的照顾,自然地接过切好的盘子,还抬头冲他笑了笑,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胡玖。 “胡参谋长今天中午怎么没回去吃饭?” 他记得乔诺吐槽过不止一次,胡玖每天中午都要回去陪他吃饭。 有时候乔诺在机甲研究所加班,胡玖也要追过去,非得和他一起吃了才肯走。 说到这个,胡玖就一肚子气。 他嘆了口气,泄愤般地狠狠咬了一大口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还不是因为苍蓝星系那帮人!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贪生怕死?” “现在虫族一点小动静,就把他们嚇得一惊一乍的,要我说,人鱼族这次推选的皇室,真不如上一届。” 说话间,肉排上的酱汁不小心溅了一滴在安禾的手背上。 安禾还没来得及拿纸,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捏著纸巾,握住他的手腕,仔细地將那点酱汁擦拭乾净。 动作自然,旁若无人。 胡玖看著这一幕,嘴里的肉顿时不香了。 要不是这群人鱼族事儿多,他早就能回去和阿诺一起甜甜蜜蜜地吃饭了,哪还用在这里看寅明决秀恩爱? 他完全忘了,刚才是自己非要跟进来的。 “皇室?”安禾的注意力被这个词吸引,他好奇地看向寅明决,“人鱼族还有皇室吗?” 寅明决简单地解释:“每一届人鱼族选出新的圣子后,圣子的直系亲属,便会被尊为新的皇室。” 安禾眨了眨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不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这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他忍不住吐槽,“这么隨机的吗?” “算不上隨机。” 胡玖摇了摇头,接过了话头,“所谓的圣子,几百年来,无一例外,全都是在人鱼族的几个大家族中產生的。换句话说,这皇室之位,也就是那几个家族轮流坐庄罢了。” 安禾不解:“圣子不是根据精神力高低来评选的吗?选当时精神力最高的人鱼,那怎么能保证,每一任都恰好出现在那几个大家族里?” 胡玖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早些年倒是也有圣子出现在平民人家的,但只要出现,那几大家族就会想方设法让那家人『加入』他们的家族,威逼也好,利诱也好,反正最后都算成他们家族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但近这几十年,圣子就只会直接出现在那几大家族降生的孩子身上了。” 安禾隱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出口:“为什么?” “因为他们让孩子们服用了提升精神力的药物。”寅明决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提升精神力的药物?还有这种东西? 第61章 人鱼没有童话 安禾心里一惊,但转念一想,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如果这种药物真的那么神奇又没有隱患,兽人这边不可能没有,而如今3s级的兽人也只有寅明决一个。 若真有这种灵丹妙药,那高精神力等级的兽人早就遍地走了。 果然,胡玖摇了摇头,证实了他的猜测:“那种药物有极其强烈的副作用,服用后虽然能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精神力,但代价是,寿命会急剧缩短,近几届的人鱼圣子,没有一个活过八十岁。” 八十岁。 安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兽人普遍寿命长达数百年的星际时代,八十岁,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刚刚步入青年期,短暂得如同一场梦。 胡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呵,八十年的寿命,换来一个家族八十年的至高权力,掌控整个苍蓝星系,对他们来说,损失的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安禾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孩子在这里不是非常宝贵的吗?他们怎么捨得……用自己的孩子去服用那种药物?” “那些不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寅明决说,声音低沉而平静。 “在这几个家族的轮番统治下,苍蓝星系长期与其他星系隔绝,底层人鱼的生活已经非常艰难。为了活下去,为了过得好一点,他们不得不依附於几大家族,一旦依附,他们的孩子就会被算作那些家族的孩子。” 胡玖补充道,脸上的讥讽更浓了:“真正的掌权者,才不会傻到让自己嫡亲的后代去喝那种催命符,他们只会从那些依附於他们的旁支和底层家庭里,挑选有潜力的孩子,让他们喝下药物。” “但也不是每个喝了药的孩子都能成为圣子,更多的人,只是精神力短暂提升了一两个等级,然后就得用自己未来上百年的寿命来偿还。” “甚至有许多孩子承受不住药物的霸道,精神海直接崩溃,在最美好的年华变成一个疯子,最终在痛苦中早早死去。” 安禾沉默地听著,心里堵得慌。 或许是受了童年童话故事的影响,在他的想像中,人鱼应该是生活在蔚蓝的海底,唱著动听的歌,过著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从来没想过,真实的人鱼世界,会是这副模样,没有歌声,没有祥和,只有赤裸裸的剥削和压迫。 为了权力和欲望,將同胞当做祭品,如同一个黑暗的炼狱。 他想起今天在军部走廊里遇到的那几个少年人鱼,他们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活泼,嘻嘻哈哈地走在一起,眼里还有光。 “那人鱼族派来给兽人梳理精神海的……”他问,“他们是?” “平民百姓的孩子。”寅明决说,“还没有接触过药物,联邦选他们来,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相对於庞大的兽人数量,小人类的数量实在太少了不是每个高精神力兽人,都能幸运地匹配到自己的小人类。 所以,为了维持联邦高层战力的稳定,联邦有必要去解救一部分无辜的人鱼。 与苍蓝星系恢復通航通商,只是第一步,等人鱼族的平民们亲眼看到外面的世界,看到兽人与他们统治者口中的『野蛮怪物』完全不同,有了別的出路,他们自己就会起来反抗。 安禾听著,心里那股堵堵的感觉久久散不去。 再加上兽人食堂的饭菜確实不太合他的胃口,兽人们似乎偏爱虫肉最原始的本味,烹飪方式简单粗暴,调味料放得极少,有些肉块甚至还带著血丝。 这种味道对於习惯了精细烹飪的小人类来说,实在有些腥气。 他勉强又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寅明决一直注意著他的动静,看他不想吃了,便极其自然地將他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后厨的厨师端著两个精致的餐盘走了过来,恭敬地放在安禾面前。 “星茸凝乳糕,沙脂焗蜣排,您慢用。” 一股香甜软糯的气息和浓郁的炙烤香味瞬间驱散了空气中沉闷的气氛。 安禾尝了一口那金黄酥脆的焗排,眼睛瞬间就亮了。 外壳酥脆,內里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这才是饭菜该有的味道! 他立刻来了胃口,然后又夹起一筷子,兴冲冲地递到寅明决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快尝尝,这个好好吃!” 寅明决低头看了看递到嘴边的筷子,又看了看安禾那双期待的眼睛,张嘴吃了下去。 “嗯,很好吃。” 安禾心满意足地收回筷子,低头继续对付自己的美食。 可看著餐盘里精致的菜餚,再看看寅明决正在吃的那盘带著血丝的肉块,他忽然想到,那才是符合兽人口味的餐食。 他回想起来,每次和寅明决一起吃饭,桌上摆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是101號从小人类专属餐厅点的。 寅明决每次都陪著他吃那些精细的人类食物,从来没说过什么。 以后……以后寅明决在家吃饭,还是让101单独给他点一份兽人爱吃的餐食吧。 坐在对面的胡玖,默默地看著这两人旁若无人地用同一双筷子餵来餵去,心里酸得像泡了十斤柠檬,简直想当场咬手绢。 要是阿诺在这儿,肯定也会餵他的。 肯定会的! 不行了,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就要被这恋爱的酸臭味给齁死了。 胡玖化悲愤为食慾,三下五除二將自己餐盘里的食物一扫而空,猛地站起身。 “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包厢。 安禾看著胡玖逃也似的离开包厢,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看向寅明决,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寅明决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快吃吧,”他说,“不是说饿了吗?” 安禾点点头,把疑惑拋到脑后,继续埋头享受面前的美食。 第62章 我厉害吗 用完午饭,寅明决如约带著安禾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机甲训练场。 推开那扇巨大的合金门,安禾的目光瞬间被场地中央那架崭新的机甲牢牢锁住。 那是一台2s级的新型机甲,通体流线型的银蓝色涂装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关节处的能量迴路隱隱流转,像是沉睡的巨兽正等著被人唤醒。 安禾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这也太帅了!”他脱口而出,整个人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飞奔过去,围著机甲转了好几圈,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冰冷而光滑的外壳。 寅明决站在不远处,看著他那副兴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和之前练习的a型、s型不同,2s级的操作要复杂得多,对精神力的要求也更高。 寅明决先带他演示了一圈,把基本的操作步骤和注意事项一一讲解清楚。 安禾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记住了吗?”演示完毕,寅明决问他。 安禾点了点头,当场复述了一遍操作流程,分毫不差。 寅明决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讚赏,但他还是叮嘱道:“量力而行,2s级机甲的精神力消耗,是s级的两倍,若是途中感觉到精神力不支,立刻停止,不许硬撑。” 安禾嘴上连连答应,眼睛却死死盯著操作台,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寅明决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安禾爬上驾驶舱,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的精神力,与这台2s级机甲建立了连接。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同。 之前驾驶的机甲,更像是他在操控一个工具。 而这一台机甲,在精神力接入的剎那,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两个生命在互相试探、互相接纳。 他的精神力顺著能量迴路蔓延开来,机甲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处传动轴、每一块能量电池,都在脑海中构筑成三维立体的图像。 这架机甲的设计,真的太精妙了。 安禾沉浸其中,忘了时间。 他没有像普通士兵那样向寅明决学习机甲的格斗技巧,而是儘量將自己的精神力发散至机甲的每一个角落,去感受它的基本结构框架,去理解它的核心算力。 那是这架机甲的灵魂,是它之所以成为2s级的关键。 等到完全掌握了这架机甲的主动权,安禾开始测试它的灵活度和融合度。 起初踉蹌了几下,像是在適应一具新的身体,但很快,他的操作就变得行云流水起来。 转身、腾挪、衝刺、悬停,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他与这架钢铁巨兽已经融为一体。 看台上,寅明决看著那架动作越来越灵活的机甲,唇角微微上扬。 安禾对机甲的天赋,是真的很高。 人类的精神力天生就和兽人不同,兽人的精神力狂放、暴烈,破坏性强,而人类的精神力如流水潺潺,温柔细腻。 这种特质,让人类在操作机甲时,往往比兽人更擅长捕捉细节,更適合进行这种需要极致耐心和精准度的创造性操作。 就在安禾沉浸在驾驶的乐趣中,整个人与机甲融为一体时,训练场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队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军部的一名大將,席乘风,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身穿深蓝色制服,皮肤透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耳后隱约可见细微的鳞片痕跡。 “席將军,这就是你们最新研发的2s型机甲?” 为首的人鱼官员名叫蓝斯,他眯著眼看向场中身手灵活的机甲,语气中带著一种自傲。 席乘风看著场上的机甲,有些意外,机甲训练这块一直是他负责,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天中午这里並没有安排任何训练项目。 他视线一转,瞧见了看台上的寅明决。 哟,元帅也在。 蓝斯一行人看见了寅明决赶紧收敛了傲气,快步走过去行礼。 寅明决只是略微頷首,视线始终锁死在场中那台银蓝色机甲身上,连个余光都没分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蓝斯顺著寅明决的目光看去。 场中的机甲正在进行高难度的折返衝刺。 每一个急停、每一个转身,都衔接得完美无缺。没有兽人驾驶时那种横衝直撞的蛮力,反而透著一种难以言说的优雅。 这动作…… 蓝斯將军皱起眉。 太细腻了。 甚至连机甲脚踝处的缓衝装置,都被利用到了极致,几乎没有损耗任何多余的能量。 “这是熊灼在里边?” 席乘风疑惑地问了一句,能驱动2s级机甲的可不多,动作还完成得这么利索,这种操作水平,他只能想到熊灼。 寅明决终於开口,却只有两个字:“不是。” 话音刚落,他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禾进去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以他现在的精神力,这个时间已经是极限。 几乎是在他想到这点的同时,场中原本动作敏捷的机甲突然顿了一下。 像是能量耗尽的钟摆,机甲的右腿微微打滑,金属躯壳在地面上摩擦出一串火星。 看台上的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寅明决已经纵身跃下看台,大步朝训练场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转瞬之间就衝到了那架机甲下方。 驾驶舱打开的瞬间,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舱口跌落下来。 没有兽人高大的体格,没有战士健硕的身形,只有一具小小的、软软的身体,直直地坠入寅明决张开的双臂。 “安禾!” 寅明决稳稳接住他,双手紧紧箍住那具被汗水浸透的身躯。 安禾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耗尽,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软软地趴在寅明决肩上,小声地喘息著。 “……我没事。”他迷迷糊糊地说,伸手环住了寅明决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气息。 然后他傻傻地笑了两声,声音又轻又软,带著透支后的迷糊:“我厉害吗?寅明决……我好喜欢机甲……” 第63章 晕过去了 本来还因为他不顾身体强行驾驶而有些生气的寅明决,听到怀里这只湿漉漉、软塌塌的小人类说的这句话,心底的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得无影无踪。 他侧过脸,贴了贴安禾汗津津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非常厉害,累了吗?” 安禾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气喘吁吁地抱怨:“累啊,真的好累……怎么比给你做精神梳理还累?” 明明寅明决是3s级,这个机甲只是2s级,而且他平时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的时间,可比驾驶这个机甲的时间长多了,怎么这个反而更累? 寅明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抱著安禾,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低声解释:“精神梳理是我们两个人的精神力相互作用,你操作机甲,是你单方面的输出,当然更累。”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看台上的任何人,抱著怀里那个软成一团的小人类,大步离开了训练场。 看台上,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从机甲驾驶舱里跌落出来的是一个小人类,不是兽人,是人类! 而寅明决接住他时那紧张的神情、那亲昵的姿態,任谁都看得出两人的关係非同一般。 人鱼族的官员们对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之前联邦主席透露的消息,寅明决元帅已经成功匹配上了一位小人类。 那么,这个少年,很可能就是寅明诀的小人类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人类的精神力具体有多高,但能驾驶2s机甲,那精神力肯定也低不到哪里去,最起码,也会是s级。 几个人鱼族將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小人类的价值,可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 休息室里。 寅明决把安禾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拿了一条干毛巾,半跪在他面前,给他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 安禾软趴趴地靠在他身上,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幼兽。 驾驶机甲的兴奋感褪去之后,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后果终於显现出来,四肢软得像麵条,使不上一点力气,胃里还翻涌著一阵若有若无的噁心。 这是他第一次把精神力压榨到这种程度,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寅明决看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紧皱著,知道他是难受了。 他起身將安禾整个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他拨开安禾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然后贴了上去。 “唔!” 安禾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抽搐了两下,他没有丝毫防备,两人的精神海就这样交融在了一起。 下一秒,一股温热而强劲的精神力如同春日融雪后的第一道暖流,迅猛而温柔地冲刷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枯竭的精神海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著这股让他无比安心的力量,一点一点重新丰盈起来。 太舒服了。 安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潮红。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饜足感太过强烈,让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他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兽,呜呜咽咽地小声哭了起来,那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点鼻音,可怜得要命。 然而始作俑者並没有因为他的哭声停下。 相反,灌入他身体的精神力更加强劲霸道。 已经充盈的精神海根本承受不住这样蛮横的馈赠,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整个精神世界都鼓胀著,带来一种奇异的、濒临极限的酸胀感。 “不……不要了……”安禾受不了地想要转过头,试图切断两人的精神连接。 但寅明决的大手牢牢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两人的额头紧紧相贴,无法分离片刻。 就在安禾以为自己马上又要因为精神过载而晕过去的时候,那股霸道的力量却忽然温柔地退去,寅明决主动切断了精神连接,和他微微分开。 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纠缠在一起。 安禾的鼻腔里、肺腑间,全部都是寅明决的味道,那种乾净清冽、带著一点阳光气息的味道,此刻浓郁得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微微睁开泪眼朦朧的双眼,神情恍惚地看著与自己鼻尖相贴的寅明决。 那双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像是燃著什么他看不懂的火焰,灼热得让人心悸。 安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刚才那场精神交融的后劲太大,也许是他此刻的脑子还不太清醒。 他只是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那双注视著自己的眼睛,然后—— 他微微抬起头,贴上了那双薄唇。 唇齿相接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 那触感又软又暖,带著一点湿润的温度,像是春日里刚盛开的花瓣。 安禾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我……我干了什么?! 还不如刚刚就直接晕过去! 就在安禾的脑子里疯狂运转,纠结是要装作若无其事地退开,还是要乾脆两眼一翻直接装晕的时候,扣在他后脑勺上的那只大手猛然收紧。 一个天旋地转,他被按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两人的唇舌真正的密不可分地贴在了一起。 安禾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忘了反抗,或者说寅明决根本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寅明决撬开他的嘴唇,长驱直入,疯狂地攻城略池,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拆之入腹吞进去。 那吻强势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终於得以释放的渴望。 最终,安禾还是得偿所愿的晕了。 因为缺氧,很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 另一边,训练场的看台上。 席乘风看著寅明决抱著那个小人类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身后的那群人鱼族官员们,则是个个脸色凝重,眼神里写满了算计。 “席將军。”一位人鱼族官员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位……就是元帅阁下匹配到的人类?没想到精神力如此之高,竟然能驱动2s级机甲。” 据他们所知,现有人类最高的精神力等级也就只有s级,他们原本以为寅明决即使已经匹配上小人类,那小人类最高等级也就只不过是s级。 s级对於3s级的寅明决来说差距还是太大,即使小人类可以对寅明决进行精神修復,那也只是杯水车薪。 第64章 拔火罐成精 5年前,联邦主席向荣之请求他们的圣子帮寅明决治疗精神海的时候,他们也看过寅明决的精神海状况。 说实话,以当时寅明决破败的精神海,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蹟了。 如果只是一个s级精神力的小人类是治不好寅明决的精神海的。 但如果是一个2s级精神力的小人类,那或许就不一样了…… “是啊,”另一位官员附和道,目光幽深,“看元帅那紧张的样子,这位小人类在他心中的分量,恐怕不轻啊。” 他们看得分明,寅明决跳下看台时,那毫不犹豫的动作,那接住人时的小心翼翼,还有那抱著人离开时旁若无人的姿態,无一不彰显著极致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匹配对象了,这分明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席乘风瞥了他们一眼,心中冷笑,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元帅的私事,我们做下属的,不好议论,不过,不过能让元帅如此上心,也不奇怪,毕竟小人类就是很招人喜欢。” 这群人鱼,还想著用修復精神海这个条件拿捏联邦,想要攀上寅明决这棵大树。 现在看到寅明决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精神力不俗、还被捧在手心上的人类,他们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席乘风心情大好,甚至想吹个口哨。 人鱼官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 安禾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著寅明决那件带著他气息的军装制服。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脑袋,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寅明决的身影。 他坐起身,刚想开口,就“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嘴唇火辣辣的疼,舌根也疼。 安禾:“……” 他从沙发上下来,腿还有点软,踉踉蹌蹌地走到卫生间,扶著洗手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只见他原本淡色的嘴唇,此刻红肿得像是掛了两根香肠,顏色鲜艷欲滴。 安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寅明决上辈子怕是拔火罐成精的吧?这是直接在他嘴上拔了个罐?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自己发烫的脸上浇了好几遍,试图让那股热度降下来。 冰凉的水流过脸颊,带走了一些温度,却带不走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看著镜子里,嘴唇像刚啃了十根朝天椒似的,心里只能暗暗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刚刚结束精神梳理,两人意乱情迷,荷尔蒙上头,都不是很清醒,做出一些衝动的举动,实属正常,绝对正常…… 对,就是这样! 他强行控制住有些发软的腿,给自己暗暗鼓劲。 不就是亲个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扯了扯自己肿胀的嘴,心想,就当是给嘴上拔了个火罐了。 虽然这个火罐拔得有点狠。 正当他对著镜子给自己做心理安慰的时候,外面传来寅明决的声音:“安禾?” 安禾听到声音,嚇得一个激灵,从卫生间里探出个头。 寅明决正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袋子,看到安禾露出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的脚步顿了顿。 “你……你去哪了?”安禾开口问,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而且舌根隱隱作痛,每说一个字都费力得很。 寅明决的视线落在他红肿的嘴唇上,眼神暗了暗,他走到安禾面前,垂眸看著他,声音低沉:“去了趟医疗所。” 他离得太近了。 安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洗手台,退无可退,他只能仰著头,被迫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寅明决嘴角那道浅浅的红痕。 那个地方……好像是自己刚刚神志不清的时候咬的。 安禾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刚刚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窜了上来。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那双灼人的金色眼睛,强装镇定地问:“去医疗所做什么?” 寅明决垂眸,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发烫的耳廓上,声音低沉:“你的嘴肿了,给你拿的药膏。” 安禾身体一僵,又恼又羞。 他一把拿过寅明决手里的袋子,转身背对著他,怒气冲冲地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副狼狈相,瓮声瓮气地说:“哦,那我自己抹。” “嗯。”寅明决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走开,只是站在他身后,透过镜子看著镜子里的人。 安禾努力忽视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低著头翻看袋子里的东西。 一支看起来很高级的小唇膏,还有一个……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被身后的寅明决迅速伸手抽走了。 “嗯?那是什么?”安禾下意识地回头追问。 寅明决难得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微红,他不动声色地把那管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语气平淡:“没什么,医生给我用来抹嘴角的。” 安禾看了一眼他嘴角那处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抿了抿唇,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拿起那支唇膏,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涂在红肿的嘴唇上。 也不知道这唇膏是什么做的,抹上去之后,嘴上火辣辣的痛感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清凉凉的舒適感。 很好用。 安禾涂完唇膏,把东西放回袋子里,却依然没有转过身。 休息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尷尬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根本无法忽视。 他左看右看,看天花板,看洗手台,看镜子里的自己,就是不敢去看镜子里映出的另一个人。 “那个……”安禾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刚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突然,寅明决手上的星脑弹出了紧急通讯,胡玖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老寅!我的元帅大人!你去哪了?向主席和那群人鱼都已经到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人呢?!” 第65章 问那只骚狐狸? 安禾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寅明决皱著眉,看都没看光幕一眼,直接掛断了通讯,顺手关掉了星脑。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安禾,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安禾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你去忙吧,我想回家了。” “安禾……” 寅明决刚开口,星脑又响了。 胡玖的连环夺命call,一个接一个,鍥而不捨。 寅明决的脸黑得像锅底。 安禾看著他这副模样,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他用星脑联繫了101號,让它把星际车开到训练场门口,然后抬头看向寅明决:“那我……先回家了。” 寅明决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走出休息室,训练场外的风有些凉,吹在安禾发烫的脸上,终於让他觉得好受了一点。 星际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门口,安禾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寅明决。 那人站在暮色里,银色的髮丝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安禾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开会別迟到了。” 寅明决点了点头。 安禾钻进车里,车门缓缓合上,透过车窗,他看到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车越升越高,越来越远。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安禾才收回目光,靠进柔软的座椅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已经不疼了,清清凉凉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触感,分明还留在那里。 *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那场意外的亲吻。 也或许是因为根本没有机会提起,这两天的寅明决异常忙碌,常常是安禾还在睡梦中时他便已离开,等到夜色深沉、安禾都已经睡著了,他才回来。 一天之中两人几乎见不到几面,唯有安禾清晨醒来时,赤脚踩在地毯的时候,偶尔被几根细长、坚韧的白虎毛扎到脚心,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昨晚確实回来过。 他弯腰捡起那几根白虎毛,心里说不出是鬆了一口气,还是更堵得慌了。 要不是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虫族骚扰边境的新闻,知道军部这段时间確实忙得不可开交,安禾几乎要以为那个人是在故意躲著自己。 不过今天,他终於等来了一件可以暂时冲淡那些胡思乱想的好消息。 纪琳老师发来消息,他上次的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满分通过,完全达到了入学资格。 根据他的综合水平,纪琳把他安排到了中学五年级,换算成地球的学制,大概相当於高二。 安禾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让他去跟一群小萝卜头坐在一起,中学五年级的话,周围的同学年龄应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他下意识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寅明决。 手指已经点开了通讯界面,却在即將按下拨通键的那一刻顿住了。 安禾犹豫了。 寅明决现在说不定正在忙,这种时候打通讯过去,会不会打扰他?只为了自己上学这点小事,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等他晚上回来再说也是一样的…… 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 归根结底,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寅明决。 那天在休息室里的画面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毫无徵兆地占据他的脑海。 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那个灼热得让人窒息的吻,还有后来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沉默。 安禾嘆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他甚至开始怀疑,寅明决这两天这么忙,到底是真的军务缠身,还是……真的在躲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地按了回去。 別想了別想了。 他退出和寅明决的通讯界面,转而点开了乔诺的头像。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他从军部回来后发的那一大段话上。 乔诺之前说过,如果他能驾驶ss级机甲,一定要把驾驶后的体感感受详细地分享过来。 他那天回到家后,认认真真地把自己感受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敲了下来发过去。 但这么多天了,乔诺一直没有回覆。 安禾这才注意到这个不对劲的地方,往常来说,乔诺即使不会立刻回復,最长也不会超过半天,这次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乾脆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讯过去。 铃声一遍遍响著,直到自动掛断,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安禾皱起眉头,又拨了两次,依旧无人接听。 不对劲,即使乔诺现在没有时间接通讯,过后也一定会回消息的,这样完全不回应,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禾就坐不住了,他连忙翻出柳云澈的通讯號拨了过去,好在那边倒是接得很快。 “喂,是安禾吗?”柳云澈温润的声音从光幕里传来。 “是我,柳会长。” 安禾顾不上客套,直接把联繫不上乔诺的事说了一遍,“我这两天一直联繫不上他,打电话也没人接,您还有没有別的联繫方式?或者他家的地址?我想过去看看。” 光幕那头的柳云澈沉吟了片刻,语气依然温和却带著安抚:“別著急,我这边也试著联繫一下乔诺和他的兽人,有消息了我马上告诉你。” 安禾连忙道谢,掛断通讯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乔诺的兽人是胡玖啊!胡玖肯定知道乔诺的下落! 事急从权,他也顾不上什么尷不尷尬了,直接拨通了寅明决的通讯。 联邦军事最高统帅部,一號会议厅內,一名將领正在匯报边境最新的战况。 他话音未落,一阵突兀的星电通讯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整个会议的节奏。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左右张望,是谁开会的时候忘了把星电静音?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那铃声是从主位上传来的。 寅明决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瞬间舒展开来。 更让在场眾人目瞪口呆的是,他们那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元帅阁下,竟然……笑了。 虽然那笑意极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对於这些和寅明决共事多年的將领们来说,这已经堪称奇观。 到底是谁打来的通讯,能让寅元帅看一眼就笑出来? 寅明决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外显,他轻咳一声,站起身来,示意匯报的將领稍等,然后大步走出会议室,接通了通讯。 “寅明决!”安禾急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胡参谋长和你在一起吗?” 寅明决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小人类,在他接通通讯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那只骚狐狸? 第66章 弯成了蚊香 “没有,”他的声音沉了沉,“他这两天请假了。” “请假?”安禾更急了,“那你知道他请假干什么去了吗?” 寅明决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不知道。” “啊?那怎么办呢?”那边传来安禾失落又著急的声音。 寅明决微微蹙眉:“你找他做什么?” 安禾连忙把自己联繫不上乔诺的事说了一遍,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听到安禾找胡玖是为了乔诺,寅明决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 他放轻了声音,语气放轻的安抚:“不用担心,乔诺和胡玖在一起,他没事。” “你怎么知道?”安禾有些不解,“你不是不知道胡玖为什么请假吗?” 寅明决哽了一下。 “刚才忘了,”他面不改色地补充道,“现在想起来了,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身体不舒服啊……”安禾恍然,那就能理解了,可能是乔诺在家照顾胡玖,所以才没时间回消息。 得知乔诺没事,安禾终於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和谁通话。 听著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安禾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我……突然给你打通讯,没有打扰你吧?”他小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没有。”寅明决回答得极快,“现在是休息时间。” 安禾这才放下心,语气里带了点掩饰不住的小骄傲,“纪琳老师刚刚给我发消息了,说我满分通过了入学考试,被分到中学五年级,明天就可以去办入学。” 那头传来寅明决低沉中带著笑意的声音:“嗯,很厉害,那我明早去送你。” 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怀里的抱枕,小声问:“那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还会那么晚吗?” 寅明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一会开完会就回去,不会太晚。” 安禾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晚上等你回来一起吃饭。”他说,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小小雀跃。 “嗯。”寅明决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 通讯掛断后,安禾抱著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然后猛地坐起来,捂著自己发烫的脸。 刚才好像……也没有那么尷尬嘛。 而此刻的联邦军事会议厅里,一眾將领们正等著元帅回来继续开会。 门被推开了。 他们那位刚刚还冷著一张脸的元帅阁下,此刻步履从容地走回主位,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周身的气场都和出去之前判若两人。 他在主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那位刚才被打断匯报的將领。 “继续。”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加快进度。” * 安禾掛断通讯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得知乔诺没事,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他正想著给柳云澈回个通讯说一声,柳云澈的通讯就打了回来。 “喂,柳会长?” “安禾,我刚刚联繫上乔诺了。” 柳云澈的声音从光幕那头传来,带著几分安抚的笑意,“他在家里,你不用担心,等他……过了这两天,应该就会联繫你了。” 安禾点点头,把自己刚得到的消息分享过去:“谢谢柳会长,我刚刚问过寅明决了,他说胡玖是因为生病请的假,乔诺可能在家照顾他。” “生病?”柳云澈的语气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惊讶,“明决对你说……胡玖是生病了?” “对啊,不是吗?”安禾歪了歪头。 柳云澈乾咳了两声,那表情像是在努力憋著什么:“是……也算是生病了吧,乔诺在家照顾他,这两天可能確实没时间接通讯。” 安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明白胡玖是生了什么病,需要乔诺寸步不离地守著。 不过想到乔诺以前吐槽过胡玖特別粘人,大概是人一生病就更离不开伴侣照顾了。 柳云澈打了个哈哈,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他话锋一转,问道:“你最近和寅明决怎么样?相处得还好吗?” “呃……”安禾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挺、挺好的。” 柳云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丝不自然,温声问:“怎么了?是明决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没有。”安禾连忙摇头,“他很好。” 见他不愿意多说,柳云澈也没有追问,只是嘱咐道:“明决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如果他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安禾你就直接对他说,不用不好意思,有些事,说开了就好了。” 安禾点了点头,和柳云澈道了谢,掛断了通讯。 说开了就好了。 他嘆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沙发上,用胳膊遮住了眼睛。 可他连自己对寅明决到底是什么感觉都还没搞清楚,要怎么去说开?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吻,想到寅明决把他按在怀里,低头吻下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炸开的白光,还有嘴唇上又软又烫的触感。 他的心臟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安禾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早已恢復正常,不疼不肿,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可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片柔软的时候,那些画面还是鲜活地涌了上来。 奇怪的是,回忆起那些,他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牴触。 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悸动。 安禾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 他觉得自己正在那条名为“直男”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后直接打了个死结,弯成了蚊香。 但是,如果那个让他弯掉的对象是寅明决…… 好像也不討厌。 安禾从抱枕里抬起红透了的脸,盯著天花板发呆。 入乡隨俗,入乡隨俗,他在心里默念。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异性恋同性恋的区分,喜欢就是喜欢,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他只不过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同化了而已。 这样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安禾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弯成蚊香这个事实。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寅明决对他,是不是一样的? 大概……也许……是一样的吧? 毕竟那个人也主动亲了他,而且亲得那么用力,那么投入。 想到这里,安禾刚刚降温的脸又烧了起来。 他重新把脸埋进抱枕里,又是一阵无声的尖叫。 第67章 最后的晚餐? 下午原定四个小时的会议,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寅明决宣布散会的声音刚落,座下的將领们齐刷刷地鬆了口气。 这两天元帅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恢復到了以前那种拼命三郎的加班状態,搞得他们都不好意思提前开溜,和家里小人类相处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就在眾人收拾东西准备一溜烟跑路的时候,寅明决的副官熊灼推门走了进来。 “元帅,”熊灼立正敬礼,沉声匯报导,“人鱼族的蓝斯阁下派人来邀请元帅及几位大將,今晚去他的府邸参加晚宴。” 还没来得及开溜的几位大將面面相覷,他们早就听说了,那些人鱼族的官员一来就一掷千金,在主星最贵的地段买了好几套府邸,看样子是准备长期驻扎。 那几套府邸连他们这些本土將领下手时都要掂量再三,听说蓝斯一个人就买了三套,还全部打通了。 几位大將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感嘆:人鱼族这些官员,还真是腐败得毫不遮掩。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寅明决。 寅明决皱了皱眉,起身拿起外套,毫不客气地丟下一句:“不去,告诉他们,想开宴会回自己苍蓝星系开,別把这种风气带到联邦来。” 说完,他警告般地扫了身后的將领们一眼。 那目光冷颼颼的,几位大將连忙摆手錶忠心:“元帅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去!” 开什么玩笑,这段时间加班本来就是在给这些人鱼族收拾烂摊子,他们恨不得立刻回家抱自家的小人类,哪还有精力去应酬? 寅明决没再理会他们,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几位大將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元帅今天走这么急,是家里有事?” “有事没事不知道,反正我要是回家见我家那位,我也跑这么快。” “说得好像谁不是似的……” 议论声中,寅明决已经乘上星际车,直接开启了跃迁镜。 银白色的光门在半空中展开,车身没入其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位大將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看著天空那道渐渐消散的余光,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才半小时不到的路程,至於用跃迁镜吗? 那可是跃迁镜啊,开一次能烧掉半栋人鱼族买的府邸的钱。 不过话说回来,寅元帅最近用跃迁镜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看来精神海恢復得確实不错。 家里有了小人类,就是不一样。 寅明决的星际车稳稳地降落在別墅门口。 他看著那栋熟悉的房子,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偶尔还能听到隱约的笑声,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软化了大半。 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带,又理了理衬衫上的褶皱,这才推门而入。 门打开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安禾正窝在沙发上看光音上的什么节目,笑得眉眼弯弯,一旁的101號屏幕上也是一串哈哈哈哈哈的表情。 “主人回来了!”101號最先发现他,欢快地报告。 安禾转过头,看见玄关处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你回来啦!今天回来得好早啊!” 寅明决看著那个笑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喉结微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嗯,今天军部没什么事。” 安禾装作不经意地问:“前两天很忙吗?” 寅明决掛制服的手微微一顿。 “有点忙,”他说,儘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不过今天已经忙完了。” 安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这两天一直在躲著我呢。” 寅明决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深入虫族老巢都未曾有过丝毫畏惧的他,此刻竟然因为小人类轻飘飘的一句话,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没……”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没有躲著你。” 安禾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冲他招招手:“我开玩笑的,快来吃饭吧,等你等到都饿了。” 寅明决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跟在他身后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不仅有安禾平时爱吃的那些小人类餐食,还多了几道专门从兽人餐厅点的菜,炙烤巨螯、炭烧虫腿,都是符合兽人喜欢的口味。 但此刻寅明决看著这一桌饭菜,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只怕这顿饭是小人类迟来的算帐,这顿饭,怎么看都像是“最后的晚餐”。 终究是那天他不顾安禾的推拒,强行吻了他,万一安禾吃完饭就提散伙…… 寅明决站在餐桌前,脸色变幻不定。 安禾已经坐下了,抬头看到他还在那儿站著不动,疑惑地问:“怎么不坐?是我点的这些不合你胃口吗?” 寅明决机械地坐下,声音有些艰涩:“不是,我……吃什么都行。” 安禾看著他不太对劲的脸色,放下筷子,担心地探过身来:“你是不是精神海又不舒服了?” 寅明决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没……有一点。” 听到他说不舒服,安禾立刻说:“那我们快点吃,吃完我给你做精神梳理。” 寅明决愣住了。 他……还愿意给我做精神梳理? 见他发呆不回话,安禾皱了皱眉,直接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很难受吗?这两天你一直忙,都没找到机会给你做梳理。” 寅明决只觉得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原来安禾本来打算这两天都给他做精神梳理的?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伸手拉下安禾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握在掌心,低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事,先吃饭。” 安禾点了点头,没有多想,想道既然已经想通了,坦然接受了自己对寅明决的感情,那正常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也算不上什么了。 他正想著,一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第68章 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寅明决吃饭的速度,简直拿出了当年在军中急行军衝锋的架势,安禾眼睁睁看著那盘分量十足的炙烤虫腿,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禾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几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小人类餐点,又看了看寅明决面前已经堆成小山的残骸,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之前寅明决陪他吃的那些饭,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在这顿堪称风捲残云的晚餐结束后,寅明决利落地擦了擦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一种近乎饥渴的亮光。 “……” 饭后,安禾带著寅明决回了臥室。 臥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金属锁扣合的轻响在静謐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密闭的空间让安禾莫名有些紧张,明明不是第一次做精神梳理了,可今天的气氛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 寅明决察觉到了他的这份紧绷,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安禾几步远的地方,是兽人社交中最安全的距离。 “要不要我变回兽形?”寅明决低声提议。 他知道安禾喜欢那只大白虎,每次他以兽形出现时,这个小人类总会毫无防备地扑上来,把脸埋进他颈间的软毛里乱蹭。 安禾一愣,抬头看向他:“为什么要变回兽形?” 寅明决定定地看著他,“兽形的话,你会更放鬆一些。” 安禾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大白虎確实很可爱,毛茸茸的,摸起来手感极佳。 但他现在想做的是精神梳理,是確认一段对等的关係,他可不想接下来抱著一个虎头上演什么猎奇的人虎恋啊! “不,就这样。” 安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寅明决的衣领,略显笨拙地將这个高大的男人推到了沙发上。 寅明决顺从地倒向沙发靠背,眼神里透著几分错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安禾已经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男人的腿部肌肉硬得像石头,隔著薄薄的布料,安禾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惊人的体温。 “你这样就很好。” 安禾红著脸,声音细若蚊蚋,他伸出双手,捧住寅明决那张线条凌厉的脸。 两人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內交缠,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安禾闭上眼,意识潜入那片熟悉的精神海。 他本以为几天没做梳理,寅明决口中的不舒服是因为精神海又出现了崩塌或混乱。 可当他踏入那片鬱鬱葱葱的森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那棵巨大的精神树依旧枝繁叶茂,到处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安禾正疑惑著,就看到精神海中央那棵大树下,一只白虎正兴奋地朝他奔来。 那矫健的身姿、明亮的眼睛,和第一次见到时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虎。 它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精神头足得像是要去打一场胜仗。 看到安禾出现,白虎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吼,那声音震得整个精神海都在微微颤抖。 安禾还没来得及下落,那白虎就迫不及待地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星辰坠落,不由分说地將他包裹其中。 这些光点不仅是能量,更是寅明决最私密、最狂热的情感。 它们像是一群饿了许久的游鱼,嗅到了甘甜的泉水,疯狂地往安禾的意识里钻。 这种感觉跟以往的精神梳理完全不同。 安禾觉得自己像是被捲入了一场金色的风暴,每一寸意识都被寅明决的精神力纠缠、包裹、渗透。 那是带有侵略性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安禾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他试图引导这些躁动的能量,却发现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根本无力回天。 寅明决的精神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每一道触碰都带起一阵战慄。 太快了,也太过,重了。 这种强度的精神连结让安禾的灵魂都在颤抖,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男人在冷静自持的外表下,藏著如此疯狂的渴望。 安禾几乎是落荒而逃,这是他继第一次精神梳理之后,第二次狼狈地从那片精神海里仓皇退出。 他猛地切断了连结,意识回归本体时,身体还因为过度的刺激而在微微抽搐。 他缩在寅明决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寅明决环住他的腰,大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安禾觉得委屈极了,他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愤愤不平地想:凭什么啊?凭什么不管是自己给他梳理,还是他给自己梳理,受累的永远是自己? 这种被对方完全掌控的感觉让他既羞恼又愤懣。 他越想越气,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截喉结,安禾想也没想,张口就咬了上去。 寅明决浑身一僵。 咽喉是兽人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命门,在自然界中,把这个部位交给对方,等同於交付了生命。 安禾的牙齿並不锋利,咬在上面软绵绵的,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啃噬。 那种湿润、温热的感觉,顺著脖颈的神经直衝大脑中枢。 寅明决的手猛地收紧,他掐住安禾的后颈,把他从自己脖颈处拎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寅明决低垂著眼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暗流涌动,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安禾被这眼神盯得心尖发颤,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后颈那只大手牢牢固定著他,不给他丝毫后退的余地。 “寅明决……”安禾弱弱地叫了一声,尾音带著点求饶的哭腔。 寅明决喉结滑动,哑著嗓子应了一声。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低头跟安禾额头抵著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一些。 安禾觉得嘴唇有些乾涩,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暗金色眼睛,轻声问: “寅明决,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第69章 喜欢 寅明决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他盯著安禾,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像是怕他反悔似的,他迫不及待地开口,“想!”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地锁住安禾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你是我的人类,也是我唯一的伴侣。”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紧张:“你……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安禾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仰头,主动贴上了那双薄唇。 那就试试吧。 试试和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组建一个家。 第二天清晨,安禾被一阵久违的闹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关掉星脑,觉得眼睛乾涩得厉害,像是狠狠哭过一场似的。 哭过一场? 他揉眼睛的动作顿住了。 昨晚……可不是哭过一场吗? 寅明决那架势,简直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嚇得他以为自己真要命丧虎口了。 正想著,门被推开了。 寅明决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生命树汁液。 安禾看到来人,昨晚那些画面立刻涌上心头,他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寅明决自知理亏,默默“夹著尾巴”走进浴室,用热水浸了条毛巾,然后坐回床边,轻轻覆在安禾乾涩的眼睛上。 没了那令人心慌的注视,他终於敢放肆地打量怀里的小人类。目光在那樱花色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他低声问: “嘴唇还痛不痛?” 安禾摇了摇头。 昨晚睡前寅明决给他涂了之前的那支唇膏,效果確实好,经过那样一番的啃咬,现在竟然没有任何不適。 他扒开眼睛上的热毛巾,坐直身子,认真地看向寅明决。 “你以后不能这样了。”他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控诉,“我们既然要谈恋爱,你就要学会尊重我。” 寅明决一愣,表情有些茫然:“我很尊重你。” 安禾一听这话就急了,脸涨得通红:“你哪里尊重我了?昨晚我都推你了,你还……” 他说不下去了,急得眼圈都红了,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寅明决愣愣地看著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推我了?” 他是真的没感觉到,安禾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当时安禾明明也有回应,他就以为…… “我以为你很喜欢。”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辜。 “算了。”安禾深吸一口气,推开他,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寅明决连忙跟上去,拉住他的手,语气里全是慌乱:“抱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以后就不……不吻你了。” 安禾停下脚步,转过身,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个联邦的最高军事统帅。 他的情商到底是拿去换战斗力了吗? “喜欢。” 安禾咬著牙,小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顿了顿,红著脸补充道:“但你得学会控制。” * 为了庆祝安禾第一天上学,101號把早餐准备得格外丰盛,餐桌上摆满了安禾平时爱吃的那些精致点心,旁边还特意加了几道寅明决喜欢的兽人菜式,摆盘都比往常讲究了几分。 餐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用餐时,101號敏锐地察觉到,今天主人和安禾阁下之间的相处方式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它说不上来,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变化。 特別是主人,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今天破天荒地一直掛著笑意,101號甚至从那笑容里品出了几分討好的意味。 吃完饭,寅明决带著安禾驱车前往星际联邦第一中学。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一片开阔的区域,巨大的校门映入眼帘,与上次不同,这次寅明决直接將车停在了人类部的入口。 人类部校长纪琳早早已等候在门口,纪琳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套装,头髮用一枚精致的髮夹別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干练。 看到安禾下车,她笑著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终於又见面了安禾,今天气色很不错嘛。” 安禾听到这话,脸上不自觉地飘过一丝红晕,下意识地往寅明决那边瞟了一眼。 后者倒是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很快鬆开。 踏入校园,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这里的建筑风格、绿化布局,都和安禾记忆里地球上的学校別无二致,只是那些设备看起来更加先进了些。 光幕、悬浮屏、智能教具,每一件都透著未来感,却又恰到好处地融入在熟悉的校园布局里 上次寅明决带他来时,走的是兽人部那边,校园里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保留著兽耳或尾巴的兽人。 而这里,放眼望去全都是纯粹的人类,看起来和地球上的校园更像了。 纪琳校长带著他在校园里逛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给他讲解学校的情况。 这里由於人类和兽人的寿命大大延长,大家对学习这件事普遍没有那种爭分夺秒的紧迫感,所以学校里什么年龄段的学生都能看到。 “之前有个学生,在中学五年级这一个年级就待了四年,”纪琳指著不远处一栋教学楼说,“中学六年级又上了三年,去年才刚刚毕业。” 安禾瞪大了眼睛。 纪琳笑著解释,这里不像地球上那样一年念完自动升入下一年级,而是必须通过每个年级的考试,才能获得晋升的资格。 考试不及格的话,就得一直在这个年级待著,直到合格为止。 所以一个班里最大的学生和最小的学生相差二十多岁,在这里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我们学校现在年龄最大的学生,已经五十二岁了,还在上中学六年级。” 安禾听得目瞪口呆,这和他在地球上的认知简直天差地別。 他忍不住问:“那要是一直考不合格,岂不是要在这里上一辈子学?这也太惨了吧?” 纪琳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那倒不至於,大部分学生都能在三十岁前毕业,那位五十二岁的学生情况比较特殊,他的兽人伴侣是一位星际旅行家,两人长年在外游玩,所以他一直在休学,前两年才回来继续学业。” 第70章 卷王寅明决 还可以这样?安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寅明决,好奇地问:“你呢?你上学上了多少年?” “加上大学,一共十三年。” 十三年?安禾不解,按照这里的学制,这速度也太快了。 纪琳校长在一旁笑著补充道:“寅元帅可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中学时一直跳级考试,別人需要六年的课程,他只用了三年就全部修完了。” 安禾无言地看向寅明决。 果然,在这种佛系的世界里,也有卷王的存在。 寅明决不明白他那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怎么了?” 安禾摇了摇头,由衷地感嘆:“你很厉害。” 寅明决微微勾了勾唇,低头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著他的影子:“你更厉害。” 被他灼热的目光注视著,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啊,”纪琳看著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掩著嘴笑了起来,“安禾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通过自学就达到中学五年级的水平,这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三人正说著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嘘——” 安禾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不远处一道高高的围墙上,探出了一个灰色的脑袋,那人正扒著墙头,兴致勃勃地朝他们这边张望。 “嗨!”墙上的人冲他们挥了挥手。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空气中一丝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墙上的那人耸了耸鼻子,身体猛地一僵,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他瞪大眼睛,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戴上。 当他的视线穿过镜片,清晰地看清了墙下的三人,准確来说,是看清了安禾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银髮男人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吱——!” 他手脚一软,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从墙头上直挺挺地跌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甚至直接嚇得变回了原形。 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黑色物体,掉在了安禾面前不远的草丛里。 “鼴辰,你没事吧?怎么掉下去了?”墙头那边传来同伴焦急的询问声。 紧接著,一个橘黄色的小脑袋也从墙头探了出来,在看清底下站著的是谁后,那个小脑袋“嗷”的一声,比兔子还快地缩了回去。 那只掉下来的小鼴鼠显然被寅明决身上的气息嚇得魂飞魄散,它吱吱叫著,前爪疯狂地在草地上刨土,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安禾好奇地看著那只只剩下一个小屁股和一截短尾巴在外面拼命扭动的鼴鼠,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那对著天空的小尾巴。 “这是……隔壁兽人部的学生?” 纪琳校长头疼地扶住了额头,走过去,一把揪住那只小鼴鼠的后颈皮,將它从刚挖了一半的土坑里提溜了出来。 “这小崽子……” 被提溜在半空中的小鼴鼠,四肢无力地垂著,它一睁眼,就对上了安禾身后寅明决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嚇得魂飞魄散,猛地一头扎进纪琳的怀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抬头。 “吱吱吱!” 救命啊!小人类的学校里怎么会有一只大老虎!好可怕! “它怎么会趴在墙头上?”安禾弯下腰,好奇地打量著这只可怜的小傢伙。 小鼴鼠听到声音,从纪琳怀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他愣住了。 刚刚在墙头上,它就是惊鸿一瞥看到了这张侧脸,才没忍住吹了口哨。 谁能想到,这个漂亮小人类的旁边,还站著一只被树影完美遮挡的、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大老虎! 安禾只见它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两只小爪子在空中挥舞著,嘴里“吱吱吱”地叫个不停,像是在激动地说著什么。 可惜,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茫然地看向寅明决,兽人之间不同种族,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对方的语言? 结果就见寅明决的脸色更黑了。他盯著那只手舞足蹈的鼴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变回来。” 那声音带著某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原本还在“吱吱”乱叫的小鼴鼠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一阵白光闪过,原地出现了一个穿著校服的灰发少年。 “纪……纪校长好!”少年一边结结巴巴地向纪琳问好,一边拼命往纪琳的身后躲,还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副厚厚的眼镜戴上。 戴上眼镜后,他的世界终於清晰了,他抬起头,看清了面前那个面带笑意的黑髮少年,以及……少年身后那个周身散发著黑色低气压的白虎兽人。 “寅……寅寅寅……寅元帅!!!” 一声破了音的尖叫划破了校园的寧静。 可怜的小鼴鼠难以置信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又擦,戴上再看。 没错,那个气场强大到让他腿软的白虎兽人,就是他们天天在星脑新闻上看到的,那个战无不胜的帝国元帅! 这一刻,恐惧竟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小鼴鼠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一个箭步衝到寅明决面前,激动地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寅元帅好!我是你的偶像,你是我的粉丝!哦不不不……你是我的粉丝,我是你的偶像!!” “不是不是……” 小鼴鼠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是我的偶像!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加入联邦军队,像您一样,与虫族血战沙场,保护联邦!” 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到混乱的粉丝,寅明决抽搐的嘴角慢慢抚平,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他察觉到安禾正一脸笑意地看著自己,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 他轻咳一声,重新摆出严肃的姿態,对面前的小鼴鼠问道:“你为什么趴在墙头上?” 第71章 通电的! 小鼴鼠尷尬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安禾,急忙解释:“我……我是因为和牛一帆他们打赌输了,他们让我过来的。” 他又紧张地补充:“我……我这是第一次来!真的!就想……就想跟小人类打个招呼就走的!” “第一次来?”寅明决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眼神一凛,“这么说,其他人来过很多次了?” 小鼴鼠求生欲极强,立刻把同伴卖了:“牛一帆他们!他们经常偷偷扒墙头来看小人类!” 说完,他又忍不住,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安禾。 看到安禾脸上掛著温柔又好看的笑容,小鼴鼠的脸颊上立刻飞起两团红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个小人类长得也太漂亮了吧!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 小鼴鼠的心神,完全被旁边那个黑髮小人类勾走了,眼睛不受控制地一瞟,再瞟。 他这点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寅明决的眼睛,元帅大人身上的威压感再次加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小鼴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这才发现,寅元帅和这个漂亮的小人类站得格外近,而且……这个小人类身上,好像还有一丝属於寅元帅的味道。 完了,偷窥偷到元帅家的小人类身上了。 但是……但是元帅的小人类真的好漂亮啊……吱吱吱…… 安禾看著他一下一下偷看自己,又在接触到寅明决的视线后迅速缩回去的模样,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寅明决看到安禾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周身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 那边,纪琳校长已经颇为头痛地联繫了兽人部的鹤文心校长。 小鼴鼠一听要让鹤校长来抓他,嚇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爬回去!” 说著,他转身就往墙边跑,三下五除二,动作熟练得手脚並用地就往墙头上爬。 “哎,等会儿……” 纪琳的话还没说完,小鼴鼠已经像只灵活的猴子,翻过了墙头,消失不见了。 纪琳不好意思地看著两人,尷尬地笑了笑:“这帮兽人小崽子就是调皮。”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兽人部的学生踏足人类部这边,但他们对人类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再高的墙也挡不住这些好奇的小傢伙。 寅明决看著那道可以被兽人小崽子隨便翻越的围墙,眉头紧锁,他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立刻给安禾换一所纯人类的学校。 可是,因为人类数量稀少,联邦主星上只有这种混合制学校。 唯一的一所纯人类学校,远在生命树那边,如果让安禾去那里上学,他们就不能每天见面了。 “没事,他们还挺有意思的。”安禾笑眼弯弯地开口。 寅明决看到他那明亮的笑容,把换学校这个念头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只是转头,面无表情地对纪琳校长说:“纪校长,麻烦给这边的围墙上再加一圈铁丝网。”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补充道:“通电的。” * 鼴辰,也就是那只被嚇得屁滚尿流的小鼴鼠,跑回兽人部后不到一天,整个学校的內部论坛就炸了。 【我靠,大新闻吶!中学部二年级的小崽子说,亲眼看见寅元帅和他的小人类了!】 【真的假的?寅元帅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千真万確!据说是元帅的小人类转来我们人类部上学了,元帅亲自来送的!】 【寅元帅的小人类?我听家里长辈说,元帅的小人类不是当年被时空乱流捲走了吗?好像是刚找回来不久。】 【被时空乱流捲走?臥槽,不愧是寅元帅的小人类,这经歷都这么传奇的吗?】 【啊啊啊真的好好奇!寅元帅的小人类啊!一会下课组团去看看唄?】 【看不了了,哥们儿,寅元帅临走前,鹤校长已经连夜在围墙上加了一圈铁丝网,通电的那种,你要是不怕变成电烤肥牛、电烤肥羊,你就去。】 【……草(一种植物)。】 【哎哎哎,別灰心,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直通人类部的操场!】 【兄弟求位置!】 【私聊发给你……】 “確定是这儿吗?”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来到操场边缘的一片草坪墙下,按照收到的消息,精准地找到了第二棵树的位置。 “绝对是这里,没错了!”一个红毛小狮子压低声音兴奋的说,他那头火焰般的红毛在绿草丛中格外扎眼,像一盏移动的信號灯。 “我表哥以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就经常从这里爬过去找他的小人类!” 他一边说,一边扒拉著墙角的灌木丛,果然,搬开一块鬆动的墙砖后,露出了一个勉强可供一人爬过的通道。 “哎,找到了!” 红毛小狮子得意地朝同伴招了招手,率先弯下腰,一头就要钻进去。 可他没想到,就在他脑袋刚探过去的时候,对面一只手快如闪电,直接抓住了他的后颈皮。 “啊!” “还真的有小崽子从这边过来。” 鹤文心校长提溜著红髮小男孩的后颈,像拎一只小猫似的,轻轻鬆鬆地把他从洞里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洞的另一边,正准备跟进的牛一帆也被兽人部那边巡查的老师逮了个正著。 鹤文心的通讯器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边老师发来的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真让寅元帅给猜对了,还真有小崽子从这边钻过来,不过他怎么连这种犄角旮旯的狗洞都一清二楚? 第72章 兽人都会有的病 “你怎么知道操场的草坪墙那里有个洞的?”安禾办完入学手续,跟在寅明决身边往外走,好奇地问道,“难道你以前也从那边偷偷溜到人类部过?” 寅明决手上拿著刚办好的资料,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神里透著几分无奈。 “不是我,是胡玖。” 胡玖刚成年那会儿,就和乔诺匹配上了,当时两人都还没从学校毕业,胡玖那只骚包狐狸为了每天能多看乔诺几眼,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在草坪墙那里偷偷挖了个洞,就是他的杰作之一。 寅明决当然知道这些防卫薄弱的地方,他已经通通提醒鹤校长进行整改了。 今天是周五,纪琳校长给安禾办完入学手续后,特意让他下周一再正式来上课,今天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办完手续,寅明决正打算带安禾回家,安禾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想去看看乔诺。” 他转过头看向寅明决:“胡玖不是生病了吗?咱们刚好可以一起去探病。” 听到“探病”两个字,寅明决的脸僵了一下,他轻咳两声,语气儘量显得自然:“不用给他探病,过两天他自己就好了。” 安禾更疑惑了:“什么病这么神奇,过两天还能自己好?” “这是……兽人都会有的病。”寅明决含糊不清地解释。 安禾一听“兽人都会有的”,立刻紧张起来,仰著头看他:“你也会像胡玖那样生病吗?” 寅明决的视线飘向远方,喉结滚动了一下,极轻地“嗯”了一声。 在安禾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耳根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安禾见他点头,认真地说:“没事,我也会像乔诺照顾胡玖一样照顾你的。” 话音刚落,寅明决猛地回头看他。 那双深邃的金色双眸里,像是瞬间跳跃起两簇燃烧的火焰,灼热的视线看得安禾心头猛地一跳,脸颊也跟著热了起来。 安禾连忙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强行转移话题:“你……你今天不用去军部吗?” “不用。” 寅明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他特地在今天请了假,连带著明后两天的周末,他准备带安禾回一趟生命树。 “去看生命树?”安禾的眼睛亮了。 “对。” 安禾现在的身体虽然比刚来时好了很多,但毕竟有十八年没有接受过生命树的滋养,身体里还是有亏空的部分。 特別是每次安禾给他做完精神力疏导后,都会累到脱力,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復过来。 寅明决不放心,还是准备带他回生命树那边,用最精密的仪器好好检查一下。 元帅大人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安禾的腰身,比刚来时確实长了些肉,但依然是纤细的一把,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万一……等过段时间,他真的“病”了,安禾这小身板,恐怕承受不来。 寅明决默默移开目光,耳根又红了几分。 安禾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即將见到生命树的期待。 他这段时间在星网上了解了许多关於生命树和人类之间的联繫,对那棵传说中的巨树有种天然的好感和亲近感。 生命树在兽云团的中心区域,需要乘坐星际飞船才能到达。 寅明决没有直接带安禾去军部坐私人飞船,而是绕了个远路,带他来到了主星最大的星际空港。 果然,如他所料,安禾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整个星际空港建立在星球的近地轨道上,从地面望去,就像一座巨大的环形浮空城。 冷白的金属外壁在星光下泛著光泽,淡蓝色的能量灯带如流光般点缀其上,远远看去,好似悬浮在星空里的巨大光轮。 无数星际车形成的光点在空港內外穿梭不息,各种造型奇特的飞行器进进出出。 走进內部,是高得惊人的穹顶大厅,头顶並非实体天花板,而是实时投影的浩瀚星空与星际航道图,一颗颗星球之间,连接著代表航线的璀璨光带,瑰丽而壮观。 这里的每一处,都让安禾看得目不转睛,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顶级的科幻电影场景。 寅明决牵著他的手,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专属的vip等候区。 vip包厢的外墙是整面的全景玻璃窗,窗外就是深邃无垠的宇宙。 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在视野中穿梭,它们的形態千奇百怪,完全超出了安禾的想像。 有的像优雅的金属飞鱼,有的像稜角分明的晶体,还有的像漂浮在太空中的货柜,表面贴满了各种gg光幕。 “哇!”安禾惊呼一声,拉了拉寅明决的衣袖,指著窗外一个正在缓缓驶过的庞然大物,“那个……是虫族吗?” 那艘飞行器体型巨大,外形酷似一只蜈蚣,身体一节一节的,两侧还有许多对称的长腿,看起来充满了诡异的生物感。 寅明决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解释道:“是虫族的仿生飞行器,它的外壳是用高等虫族战死后留下的坚硬外骨骼堆叠而成,可以非常有效地隔绝外太空的宇宙辐射和巨大温差。” 安禾看著这些让人眼花繚乱的星际飞船,好奇地问:“那我们的飞船是哪个?” 寅明决看了眼时间,抬手指了指远方的一个光点:“来了,是那个。” 安禾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光点由远及近,飞速变大。 当它最终停靠在星际空港的专属港口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那艘飞船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节肢类昆虫,安静地匍匐在港口,充满了冰冷的压迫感。 无数工作人员在它下方忙碌地穿梭,渺小得如同螻蚁。 安禾和寅明决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通过一道光幕传送通道,直接抵达了这艘巨大星际飞船的顶层。 飞船的內部格局,完全顛覆了安禾的想像,这里更像他在地球电影里看到过的顶级豪华游轮。 工作人员將他们一路引领到顶层的房间。整整一层,都只有他们两人居住。 最让安禾惊喜的是,在房间外,竟然还配有一个巨大的露天阳台。 阳台外罩著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能量罩,隔绝了外太空的辐射和真空环境,使得阳台內部充满了氧气,甚至还种著一些珍奇的植物。 飞船缓缓开动,安禾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著脚下越来越远的主星,那颗绿色的星球在视野中慢慢缩小。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生活的地球,忍不住轻声问身后的寅明决:“这里……离地球有多远?” 第73章 想把他一口吃掉 “大概,上亿光年。”寅明决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望著那颗渐渐变成星点的星球,声音沉静,“可能在宇宙的另一端,也可能……在另一个宇宙。” 安禾不懂。 “我们並不知道地球的具体坐標。”寅明决解释道,“所有关於地球的资料,都来自於造物者系统,而造物者系统將宇宙划分成了无数个互不干涉的区域,一个宇宙的事物,无法联繫到另一个宇宙的事物。” “所以,即使我们找到了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也无法抵达,这是造物者系统的规则。” 安禾又听到了“造物者系统”这个词,他问道:“造物者系统和你们联繫得很频繁吗?” 寅明决摇了摇头:“几乎没有联繫,除非这个宇宙的规则出现重大事故需要维修时,它才会出现。” 他看向安禾,目光深沉:“比如,十八年前造成你失踪的那场时空乱流,那是规则系统產生的失误,造物者系统会负责將失误修正,所以,你回来了。” “那……造物者系统会和地球联繫吗?” “等地球的文明发展到能够理解並联繫高维存在的程度,参透了宇宙的规则,或许造物者系统就会和他们联繫了。” 寅明决看著安禾眺望星空,有些出神的侧脸,沉默片刻后,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想问的问题:“怎么了?你想回去了吗?” 嗯? 安禾回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映著点点星光:“我……还能回去吗?” 寅明决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既然造物者系统能把安禾从地球带回来,自然也能把他从这里送回地球。 既然有方法,那最多就是在和造物者系统交涉时会麻烦一些。 但是…… 他不想让安禾回去。 可他同样清楚,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安禾的任何请求。 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金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著一片翻涌的海。 看著他这副样子,安禾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主动伸出手,拉住了寅明决温暖的大手,指尖在他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我还是不回去了。”安禾笑眼弯弯地说,“回去的话,就没有老虎可以擼了,在我们地球,隨便擼老虎,可是要被吃掉的。” 星空映衬下,少年的笑容乾净又明亮。 寅明决感觉,从手被他拉住的那一刻起,一股热流就从掌心窜起,瞬间传遍了全身,让他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被吃掉吗? 寅明决眯了眯眼,感觉身体里属於野兽的本能正在隱隱作祟。 他也想。 他也想把这个漂亮的小人类拖进自己的巢穴,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舔过一遍后,再一口吃掉。 * 星际飞船在浩瀚的太空中航行了一天多,期间经歷了数次星际跃迁。 每一次跃迁结束后,飞船都会短暂地停靠在一颗新的星球上,补给休整,也让安禾得以透过全景窗一窥这些星球的样貌。 安禾见到了表面儘是发光晶体的晶烁星,荒凉的星球上,每一条矿脉都像大地流淌的晶河,瑰丽又壮阔。 他也看到了几乎被高大森林完全覆盖的青绒星,那是一种深邃的、天鹅绒般的绿色,充满了原始的生命气息。 这些星球或大或小,形態各异,但每一个停靠的星际港口都无比繁华,各式各样的种族来来往往,喧囂而有序。 航程的最后,飞船抵达了位於兽云团最中心星系的万生星。 从外太空俯瞰,这颗星球就是一片纯粹的绿色,不是森林那种深浅不一的绿,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溢出星系的浓绿。 隨著星船缓缓下降,安禾才震惊地发现,这片遮天蔽日的绿色全部来自一棵树。 一棵大得超乎他所有想像的树。 飞船並未直接降落,而是停在了星球外的环形星港上。 寅明决告诉他,万生星不允许任何外来飞行器进入星球內部,以防止生命树被污染。 他们换乘了一艘专用接应车,缓缓降落在万生星的土地上。 直到双脚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站在生命树的根系之下,安禾才被眼前磅礴的生命力震慑到失语。 他仰起头,看不到树的顶端,那树干粗壮得像是支撑天地的巨柱,表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岁月的刻痕。 树冠如同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大半边天空,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那些粗壮的树枝间,零零散散地分布著一些白色的、椭圆形的、晶体状的舱体,像是掛在树上的果实,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那是还在生长期,未成熟的小人类。”寅明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化作斑驳的光点,打在那些白色的晶状舱体上,隱约映透出蜷缩在舱体里的小小轮廓。 生命树的汁液温柔地包裹著它们,如同母亲的羊水,孕育著最珍贵的宝藏。 一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棵树上的一颗“果实”,安禾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怀念,那是一种奇妙的归属感,混杂著对一段空白过去的茫然。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生命树的树干。 树皮的触感温润而坚实,並不粗糙,就在他触摸到的那一刻,一股和煦的清风毫无徵兆地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回应他。 一股温柔的力量顺著他的指尖,从树干中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那种力量温和而同源,像是水流洗过河床,轻而易举地冲刷掉了长途星际航行积攒的所有疲惫。 安禾抬头,看到树枝树干之间有长著翅膀的兽人们来回穿梭。 他们穿著统一的制服,手里拿著星脑,在仔细地记录著什么。 那些翅膀有白的、灰的、棕的,展开时轻盈得像风,收拢时又服帖地贴在背上,丝毫不影响他们在枝叶间灵活地穿行。 一个兽人从树冠间飞出来,轻巧地落在他们面前。 洁白的双翅在他身后缓缓收拢,金色的头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再加上那一身素净的白袍。 安禾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看到了天使。 第74章 天使保育员 “你就是安禾吧!”那天使眼睛亮得惊人,激动地朝他伸出手,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悦,“欢迎回家,孩子!” 说著,他就张开双臂,要朝安禾扑过来。 然而,他还没能靠近,一只大手就从安禾身后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扑腾的大翅膀的一侧。 “哎哎哎——” 被揪住翅膀的天使扑腾了两下,他这才注意到站在安禾身后的寅明决,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喂喂喂,你吃醋不要吃到我头上好不好!安禾当初可是在我的分管区里长大的,是我照顾他从胚芽一点一点长成小婴儿的!安禾就跟我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寅明决听完这番话,这才勉强鬆开了手,但他往前站了一步,把自己卡在了安禾和这位“天使”中间。 天使鼓了鼓腮帮子,看著那座挡在面前的大山,无奈地嘆了口气,从寅明决肩膀后面探出头来跟安禾告状:“安禾,你看看你的兽人。” “你的兽人”这四个字,让安禾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听著那天使说话的声音,心里又泛起一种莫名的亲近感,非常的熟悉。 他犹豫著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天使立刻笑了起来:“因为我之前是负责你的保育员啊。” 他指了指生命树上那些来回穿梭的鸟兽人,“我们是生命树的守护者,也是人类幼崽的保育员。” 顺著他指的方向,安禾看到一个鸟兽人正用柔软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个晶状舱体,一边擦,一边还对著里面的小小轮廓轻声说著话。 “我经常给你们唱歌、讲故事,”天使说,“所以你对我的声音才会觉得熟悉。” 说著,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哼唱起一段简短的儿歌。 那旋律一起,安禾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熟悉的曲调像是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以为从来不曾存在的门。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记忆的深处被唤醒了。 “我记得……”安禾的声音有些发哽,他转头看向寅明决,黑色的眼睛里泛起了细细的泪花,“我记得有人给我唱过这个。” 在地球的时候,这个旋律时不时就会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像是梦境的碎片,怎么也抓不住。 他在地球的儿歌库里翻了个遍,也找不到和它相似的曲调。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他还未成形时,就为他唱过哄睡的儿歌。 这一刻,安禾才真正对自己来自这片土地这件事有了实感。 他不是被凭空丟到这里的外来者,他和这里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了。 寒暄过后,鸽一黎就是那位天使保育员,带著他们前往生命树下的人类保护所。 万生星上除了驻守在外太空的大量军队之外,就只有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居住在这里。 整颗星球的所有能量都用来供给生命树,所以常住人口並不多。 这里不仅是人类的诞生地,也是基因融合的兽人诞生的地方,在生命树下,两个种族的生命得以延续。 一路上,鸽一黎絮絮叨叨地给安禾讲著寅明决小时候在万生星的事跡。 他的兽人伴侣是小兽人那边的保育员,从小看著寅明决长大,所以他对寅明决的糗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小时候他的父亲们工作忙,经常把他丟在万生星。”鸽一黎一边走一边说,他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寅明决,促狭地笑了。 “这里的保育员们都对他非常熟悉,因为这小子小时候,特別调皮。” “调皮?”安禾惊讶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寅明决。 在他心里,寅明决一直都是稳重、强大、成熟的代名词,他完全无法想像寅明决调皮捣蛋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调皮!”鸽一黎为了报刚才寅明决不让他抱安禾的仇,狠狠地开始爆料。 “他小时候偷偷爬上生命树,结果迷了路,我们所有保育员找了三天三夜才把他找回来。还有他刚长牙那会儿,把他的保育员身上的毛拔了个精光,直到寅明决离开万生星,鹊成的毛才长回来。” “还有还有,”鸽一黎越说越来劲,“他误吃了研究所用来做精神力测试的萤光草,大晚上的,小老虎身上亮得比灯泡都亮,把巡夜的保育员嚇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咳咳。”寅明决面露红色,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打断了鸽一黎滔滔不绝的爆料。 鸽一黎轻哼一声,总算是勉强闭上了嘴。 在他看来,这个在外叱吒风云的帝国元帅,依旧是当年那个浑身发光的小毛崽子。 安禾听得正起劲,转过头去看寅明决。 寅明决拉住他的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有些乞求地看著他:“没有了……后来我就跟著父亲们去主星了。” 安禾看著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没有继续调侃他,只是弯了弯嘴角,反手握住他的手。 鸽一黎在前面走,回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阳光透过生命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三人走进保护所时,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者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乌博士他是生命树研究所的负责人,在万生星工作了几百年,是所有小人类诞生与成长的见证者。 他看到寅明决的那一刻,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嘴里不住地惊嘆:“好好好,恢復得真好,比我想像的要好太多了。” 想当年,寅明决与虫王那一战后被紧急送到万生星来修復精神海时,整个人昏迷不醒,精神海溃散得像是被风暴碾过的废墟。 乌博士亲自参与救治,当时看著那些监测数据,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寅明决最后靠著泡在生命树汁液里、靠著自身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撑了过来,但精神海始终处於濒临崩溃的状態,像是隨时会断裂的琴弦,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周身气息平和沉稳,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混沌与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安抚过后的寧静。 第75章 兽慾期 乌博士的目光从寅明决身上移开,落到了他身旁那个黑髮黑眸的小人类身上。 安禾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感受到乌博士的目光,微微欠身问好。 “这就是安禾吧。”乌博士的语气柔和下来,他早就听说了十八年前那场时空乱流中丟失的小人类被找回来的消息,如今亲眼见到,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这孩子比在万生星诞生的同龄小人类要瘦弱一些,面色虽然比柳云澈之前传回的报告好了很多,但依然能看出底子里的亏空。 他带著安禾走进检查室。 万生星的人类保护所配备了整个联邦最齐全的小人类检查设备,从精神力测试到身体机能检测,每一项都有专门的仪器。 安禾被引导著做完了全套检查,乌博士对著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了许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精神力等级达到了2s。”乌博士指著光幕上的一处数据,语气里带著讚许,“精神力等级很高,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移到另一组数据上,“精神海的容量偏小,相当於一个蓄水池,水管够粗,但池子本身装不了多少水,所以你每次大量输出精神力后,很容易就会被耗尽。” 安禾点了点头,难怪他每次给寅明决做完精神梳理后都会脱力,驾驶2s级机甲也撑不了多久,不是他的精神力不够强,而是能用的量就那么些。 “这和你从小生活在地球、没有接受过精神海训练、也没有接受过生命树滋养有很大关係。” 乌博士耐心地解释道,“连带著你身体的底子也比这里土生土长的小人类要弱一些,不过这些都不难解决。” ”你回到这里之后,会受到这个世界磁场的自然影响,加上持续服用生命树汁液,身体的营养状况会慢慢跟上来。” “至於精神海的容量……”乌博士顿了顿,看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寅明决,“这个在后天练习中,也是可以逐渐扩大的。” 安禾立刻追问:“要怎么练习?” 乌博士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说:“让寅明决给你做精神梳理就可以了,你现在的精神海,无法完全容纳他的精神力。” “所以,当他为你做精神梳理时,他强大的精神力会自然而然地对你的精神海壁垒进行衝击和拓展,这个过程会有点辛苦,但效果是最好的多做几次,慢慢就能扩大了。” 安禾愣了一下。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讲一个很严肃的医学问题,但是…… 安禾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上一次,他驾驶机甲脱力后,寅明决为他做精神疏导时的感觉。 那种被强行侵.入、被填满、甚至有些酸胀的感觉,让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寅明决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著一丝灼热。 安禾不敢去看他,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得低低的。 乌博士又帮寅明决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光幕上的数据一条条跳出来,他看著那些数值,忍不住感嘆:“你们不愧是99%的契合度,寅明决精神海的恢復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太多了。”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项数据上停留了片刻,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寅明决:“你的兽慾素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兽慾期应该快到了吧?” 寅明决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乌博士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特意看了一眼旁边脸还红著的安禾,压低声音提醒道:“那你这段时间要控制好自己,安禾现在的身体底子还没养好,经不起你折腾。” 寅明决的下頜线绷紧,郑重地再次点头。 检查结束后,鸽一黎热情地邀请两人去家里做客。 他们的家就建在生命树的树杈上,这在鸟兽人中间是很常见的做法,生命树的枝干粗壮得能在上面建一座小楼,住上几代人都不成问题。 安禾站在树下,仰著头看著那根高高在上的树枝,眨了眨眼。 鸽一黎展翅一飞,轻盈地落在家门口,回头一看,两个人还站在树下仰著头看他。 安禾和寅明决:“……” “哎呀,我忘了你们两个没有翅膀。” 鸽一黎一拍脑袋,在家门口的操作台上按了几个按钮。 一根细长的升降踏板从树冠间缓缓降下,那踏板通体银白,表面覆盖著防滑的纹路,边缘嵌著一圈淡蓝色的光带,降落到地面时无声无息,稳得像是从树干里长出来的一样。 安禾和寅明决站上去,踏板平稳上升,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最后稳稳地停在鸽一黎家门前。 鸽一黎的兽人伴侣鹊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的兽形是一只喜鹊,此刻虽然是人形,但看到寅明决的那一刻,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翅膀根。 当年这个混小子刚长牙的时候,把他引以为傲的羽毛拔禿了一大块,那个位置到现在想起来还隱隱发凉。 不过调皮归调皮,他们这些看著寅明决长大的长辈,当年见他负伤昏迷被送到万生星时,心里比谁都著急。 如今见他不仅精神海恢復了大半,还带著自己的小人类回来了,鹊成高兴得什么似的,拉著寅明决就要喝几杯。 鸽一黎则神秘兮兮地翻出了珍藏多年的录像带,在光幕上播放起来。 画面里是鸽一黎当年的工作记录,他穿著白大褂,站在生命树上的孕育舱前,手里拿著光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今天的1106號,体温正常,比昨天长大了三厘米,舱內心跳稳定,生命树汁液浓度正常,1106號今天表现得很好哦,预计还有三天就可以诞生啦。” 这样的记录,每一天都有。 安禾看著光幕里那个编號1106的孕育舱,里面的白色晶体半透明,隱隱能看出蜷缩著的小小轮廓。 那是他。 在他还没有睁开眼睛、还没有呼吸过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的时候,就有人每天温柔地记录著他的成长,给他唱歌,给他讲故事,期待著与他见面。 第76章 军部战舰 画面里,鸽一黎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后面的內容,安禾没有听进去。 他诞生那一天,虫族发起了时空跃迁,试图直接撕裂空间到达万生星,引发了剧烈的时空乱流。 刚刚从孕育舱中诞生的他,就这样被捲入了时空裂缝,阴差阳错地掉落到了地球上。 安禾看著光幕上那个白色的孕育舱,沉默了很久。 晚饭结束后,安禾和两人告別,跟著寅明决来到了人类保护所的修復室。 为了加快他的恢復进度,乌博士特意为他调试好了一整个孕育舱的生命树汁液,让他浸泡一晚。 那是一个巨大的、蛋形的玻璃舱,里面盛满了莹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在里面泡一晚,对恢復有好处。”乌博士说。 安禾脱了外衣,小心翼翼地进入孕育舱,预想中被水呛到的情况没有发生,那绿色的汁液温柔地包裹住他,像是回到了某种久远的、已经被遗忘的温暖里。 他闭上眼睛,感觉那些细密的精神力触手缓缓渗入皮肤,修復著他虚弱的身体。 他想起了被雷劈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想起了即便知道外面安全,却依旧不敢独自出门的孤单。 他就像一粒没有根的浮萍,隨时会被不知名的水流冲走。 但好在,他遇到了寅明决。 那个人像是看穿了他的不安与恐惧,从来不说破,只是一点一点地引导著他,带他去看机甲,带他去学校,带他走过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从不催促,也从不停下。 他牵著他的手,走过主星的街道,走过军部的训练场,走过星际空港的穹顶大厅,走过万生星的生命树下。 如今,他站在生命树下,看著自己曾经孕育的地方,感受著灵魂深处对这片土地的眷恋,那种漂浮了十八年的失重感终於消失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时空裂缝丟到陌生世界的孤儿,他和这里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在他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有人期待著他的到来,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他唱过哄睡的儿歌。 他好像,真的找到家了。 温和的精神力触手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轻柔地修復著他因为长期生活在贫瘠环境中而虚弱的身体,安抚著他一直以来漂泊不定的灵魂。 安禾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下是熟悉的顛簸感。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已经在回主星的星际飞船上了。 窗外是无尽星河,他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 身上已经被换了一套乾净舒適的衣服,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他走下床,推开房门,寅明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开著光幕在开视频会议。 听到门响,他立刻关掉了通讯的声音,快步走过来。 “醒了?”他伸手探了探安禾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安禾舒展了一下手脚,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被温水洗过一遍又晒乾了的棉被,蓬鬆又柔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鬆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体验过的。 “感觉非常好。” 安禾笑著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感觉可以给你做两次精神梳理,也不会晕倒了。”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这话怎么听著……有点奇怪?脸上不自觉地飘上两团红晕,像是晚霞染上了雪山。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模样,喉结不著痕跡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深沉化为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盖在安禾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髮,“不著急,饿了没有?” 安禾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和来时乘坐的那艘星际飞船不太一样。 装潢更加简洁利落,家具少了几分游轮的奢华,多了几分军用的规整感。 寅明决在墙壁上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一个按钮,不多时,门外就有人推著餐车送来了饭菜。 安禾注意到那几个送餐的人身上都穿著笔挺的军装,动作利落,目不斜视,放下餐盘就迅速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一眼。 等门再次关上,安禾才小声问道:“我们……坐的不是来时候的星际飞船?” “不是,”寅明决將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推到他面前,“这是军部的星际战舰,回程会更快。” 军部战舰?安禾点了点头,埋头开始对付眼前的食物。 他发现寅明决好像真的很忙,虽然人是坐在身边陪他吃饭,但手腕上的光脑却一直亮著,信息不断的刷新。 没多久,战舰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停在了一个星系的港口。 安禾好奇地凑到舷窗边向下看去,和他来时看到的那些荒芜或繁华的星球都不同。 眼前的这颗星球一半是深邃的蔚蓝色海洋,另一半则是无边无际的苍翠森林,两种顏色涇渭分明,像一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丝绒般的宇宙中。 “这不是我们来的那条线路吧?”安禾问。 “军部专用航线,”寅明决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颗星球上,“这边是兽云团与苍蓝星系的交界地带。” 话音刚落,安禾就看到港口中,一辆全封闭的黑色星际车缓缓升空,在引导光束的牵引下,精准地驶入了战舰下方的停泊舱。 寅明决的光脑通讯隨即响起,他走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安禾只隱约听到“关押”“审讯”“等待”几个词。 这艘庞大的军用战舰似乎只为这辆车而短暂停留,在它进入后,便立刻重新启动,直接开启了星际跃迁,窗外的星河瞬间被拉成无数道细长的光线,等光线重新凝聚成星辰时,主星已经近在眼前了。 安禾以为寅明决会直接回军部,他这一路上光脑消息就没断过,看著就很忙的样子,但没想到星际车直接停在了家门口。 第77章 刪不掉的基因代码 “你不用去军部吗?”安禾跟在他身后进门,忍不住问。 “不用。”寅明决把外套掛好,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假期还没结束,事情胡玖会处理。” “胡参谋长已经好了吗?” 寅明决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语气却很平淡:“按时间早该好了,在装病而已。” 安禾还没来得及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回到房间换好衣服,星脑就响了,是乔诺的通讯。 “喂,安禾!前两天你在找我?”光幕里,乔诺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冲他挥了挥手,像一条被晒乾了的咸鱼。 “对!”安禾立刻把刚才的疑问拋到脑后,兴奋地坐直了身体,和他说道:“我前段时间已经驾驶过那架ss级机甲了!” “什么?!” 乔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隨即“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捂著腰又倒了回去,齜牙咧嘴地叫唤,“嘶——你、你已经开过那架了?感觉怎么样?快说说!” 安禾看他那副皱著眉捂著腰的样子,忍不住担心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还不是因为胡玖!”乔诺摆了摆手,艰难地坐起身拿了个枕头垫在自己腰后。 “也不知道他这次兽慾期怎么这么长,都快把我折腾散架了。” “兽慾期?”安禾眨了眨眼,“就是每个兽人都会有的那个……生病的时候吗?” 乔诺调整枕头的手一顿,转过头看他,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生病?什么生病?我可没见过兽人有什么生病的时候。” “不是生病吗?”安禾歪了歪头,“寅明决说胡玖生病了,你才在家照顾他的。” “啊?”乔诺瞪大了眼睛,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意味深长,“寅元帅是这么对你说的?你不知道什么是兽慾期?” 安禾诚实地摇了摇头。 乔诺这才反应过来,安禾从小在地球长大,根本没有接受过这里的生理健康教育课,来这里的时间又短,肯定还没经歷过寅明决的兽慾期。 他清了清嗓子,单手握拳抵在嘴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但那表情怎么看都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促狭。 “兽慾期嘛,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每个成年的兽人隔几个月都会有这么一段特殊时期,精力会特別旺盛,需要伴侣的好好安抚。” 他顿了顿,朝安禾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著过来人特有的那种微妙感慨,“安禾,你还没经歷过寅元帅的兽慾期吧?等你经歷过就懂了。” 安禾看著他那副“你懂的”的表情,脑中一道惊雷劈过,福至心灵地忽然明白了什么。 兽慾期……不就是动物的发情期吗?! 安禾的脸“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不是吧!都进化到可以驾驶星舰、纵横宇宙的兽人阶段了,怎么还会受到这种原始本能的影响?这难道就是刻在基因里,刪不掉的底层代码吗? 寅明决刚进屋,看到的就是安禾在地毯上来回翻滚,像一只被踩了电门的猫,嘴里还念念有词。 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安禾的头髮也长长了不少,黑色的髮丝柔软蓬鬆,隨著他的动作在地毯上蹭来蹭去,看起来毛茸茸的,格外好rua。 他端著一杯生命树汁液站在门口,有些莫名地看著这一幕,他现在明白以前胡玖总是高呼什么小人类是宇宙第一可爱,果真是第一可爱。 安禾听到门响,扭动身躯的动作猛地一僵。 不行,他现在完全不能直视寅明决!一看到这张脸,他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乔诺刚刚那些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自动脑补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寅明决並不知道他丰富的內心活动,只是走上前,看著在地毯上装尸体的某人,微微皱眉:“地上凉不凉。” 说著,他俯身,伸出一条手臂,轻而易举地就將安禾单手捞了起来。 安禾只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提离了地面。 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了一眼,寅明决那条轻鬆捞起他的手臂,肌肉賁张,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爆炸性的力量,充血后恐怕比他的腰都粗。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老天奶,就这力气,寅明决要是真的兽慾发狂了,他能逃得掉吗? 寅明决把他捞到沙发上,把生命树汁液塞进他手里,顺手擼了一把他已经长到快要遮住眼睛的额发,露出那双他觉得最漂亮的黑色眼睛:“刚刚在地上干什么?” 安禾双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寅明决身上飘,那人就坐在他身边,靠得很近,近到他坐下来的那一刻,安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顺著沙发的凹陷往那边滑了滑。 这么重,会不会把自己压死? “刚和乔诺打了通讯。”安禾囁嚅著说。 “哦?”寅明决破天荒地追问了一句,“聊了什么?” 安禾正喝著汁液,被他这一问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含糊其辞地说:“就是……乔诺问我驾驶2s级机甲感觉怎么样。” 寅明决转头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感觉怎么样?” 安禾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什么怎么样?” “驾驶2s级机甲。” 安禾定了定神,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那种感觉:“和s级、a级的都不一样。ss级好像……有生命一样,和它建立连接之后,它能更好地理解我下达的指令,不是那种机械式的执行,而是一种……共鸣。” 寅明决点了点头,表情里带著几分讚许:“s级以上的机甲,和主人在长期使用的过程中,是有可能產生独立意识的。” “產生意识?”安禾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还沉睡在地下室的白帝,“那白帝也有意识吗?” “对,就像101一样,”寅明决耐心地解释道,“机甲长期受到主人精神力的滋养,精神力等级越强,机甲產生生命体的概率就越高,也越早。” “那白帝的意识是什么样子的?”安禾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往寅明决那边凑了凑,眼睛里闪著光。 第78章 禽兽! “机甲的意识受主人精神力影响,所以性格会和主人很像。”寅明决低头看著他,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好奇的脸上,“想和白帝对话吗?” 安禾用力地点了点头,心想那可是3s级机甲,而且还是生出了独立意识的那种,这简直是所有机甲爱好者做梦都想要的体验! 寅明决看著他亮晶晶的双眼,轻笑了一声,伸手把他喝空了的杯子放到茶几上:“那你得先把精神力提到3s才行。” 精神力要达到3s,安禾瞬间蔫了下来,他现在才2s,离3s还有一整个等级的距离,得等到什么时候?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跨坐在寅明决结实有力的腰腹上了。 安禾身体一僵,双手连忙撑住身下那具温热的胸膛,掌心下是结实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 他结结巴巴地问:“干、干什么?” 寅明决直起身来,伸手捋开他有些遮眼的头髮,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暗流涌动,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给你做精神梳理,乌博士不是说了吗?等你能完全承受住我的精神力,说不定精神等级就能提升了。” “等等——唔……” 安禾无力地推拒著,但下一秒,两人额头相抵,那股磅礴如海啸般的精神力已经强行涌入了他狭小的精神海。 那感觉就像是一条奔涌的大河硬要挤进一条窄小的溪渠,每一寸都撑得他发疼。 安禾的身体猛地绷紧,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控制不住地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顺著眼角滑落。 寅明决半合著眼,平日里沉静如古井的金色眸子里,此刻却暗流涌动,翻滚著深不见底的欲望。 他著迷地看著眼前人脆弱而隱忍的模样,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了他脸颊上的泪水。 果然,像他想像的一般甘甜。 这一次,寅明决控制得很好,或者说,控制得极为“恶劣”。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横衝直撞,而是试探著找到了安禾精神海的临界点,在那条边缘反覆试探。 那种感觉比直接的衝击更磨人,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涌来,退去,再涌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汹涌,让安禾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却又偏偏清醒得要命,每一丝感觉都被无限放大。 一场精神梳理下来,安禾整个人软成一滩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可比他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累多了,最起码他给寅明决做的时候,承受不住还能自己逃出来。 可现在寅明决进入的是他的精神海,明明是他的地盘,他却完全控制不了对方,只能眼睁睁地感觉自己的精神海被那股磅礴的精神力反覆扌.掌开、扩大、冲刷。 像是一只被人握在手里的贝壳,被迫张开坚硬的壳,露出最柔软的內里。 安禾靠在寅明决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神都有些涣散。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那只大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嚇的小动物。 “禽兽……”安禾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什么?”寅明决低头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著饜足后的慵懒,还有一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暗色。 “禽兽!”安禾握著双拳,更用力地抗议道。 谁知寅明决听到后,好像笑得更开心了,“我本身就是禽兽。” 安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红著脸把脑袋往寅明决肩窝里一埋,决定装死。 * 今天是安禾第一天正式去上学。 再次踏进校园,安禾有些久违的紧张。 他在地球上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因为上学紧张过,没想到穿越到兽世反而体验了一把新生入学的心情。 但他很快发现,有人比他更紧张。 “有什么事就用星脑联繫我。”寅明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布置作战任务。 安禾点了点头。 “中午记得给我发消息。”寅明决又补了一句。 安禾又点了点头。 “放学別乱跑,等我来接你。” “知道了。”安禾无奈地看著他,决定转移话题,“我中午几点放学?” “十一点半。”寅明决脱口而出。 “那现在几点?” 寅明决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 安禾摊了摊手。 他昨天拿到学校作息表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里的学校九点半才开始上课,十一点半就放学,一上午只上两个小时。 怪不得整个学校的氛围都这么轻鬆,这作息表要是放到地球上,怕是要馋哭那些魔鬼作息的高中生。 “那你中午还来接我吗?”安禾故意问。 寅明决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这还用问”。 这可是他家小人类第一次去上学,作为伴侣,怎么可能不来接? 安禾觉得有些好笑,他只在学校待两个小时,寅明决有什么可紧张的? 星际车缓缓停在校门口,这次作为兽人,寅明决不能送他进人类部的校园了。 安禾刚准备下车,寅明决就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书包?”安禾愣了一下,他记得那天纪琳校长说过,这里上课全部用星脑,没有纸质课本,要书包做什么? “嗯。”寅明决打开书包让他看,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你饿了就吃。” 安禾看著满满一书包零食,沉默了片刻,他是去上学,不是去郊游,而且只上两个小时,能吃多少? 他没有接过书包,只是从里面隨手抽了一瓶营养液,朝寅明决挥了挥手:“这么多,太重了,我拿这个就好。” 说完,他像逃一样,快步向学校里面走去,生怕再晚一秒,寅明决又要塞给他什么东西。 寅明决站在原地,看著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有些懊恼。 他怎么没想到小人类可能背不动这么多东西?明天让101准备一个小一点的书包好了。 安禾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有些熟悉。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一回头,是寅明决的副官,熊灼。 第79章 绿茵 “熊副官?”安禾主动打招呼。 熊灼转过身,看到是他,连忙立正:“安禾阁下!” 他高大的身躯往旁边让了让,安禾这才发现他面前还站著一个小人类。 那小人类看起来比安禾还矮半个头,墨绿色的头髮软软地搭在额前,浅绿色的眼睛像两颗刚刚冒芽的新叶,正靦腆地朝他笑了笑。 安禾也笑著打了招呼。这应该就是熊灼前段时间刚匹配上的小人类吧? 记得熊灼说过,他的小人类还在上学,没想到今天就在学校碰到了。 简单打过招呼后,安禾急忙往校园里走,快要上课了,他得赶紧找到教室。 但校园里很大,岔路口一个接一个,那些建筑长得又都差不多,他走了一会儿就彻底晕了方向。 那天和寅明决来的时候,都是寅明决拉著他的手走的,他只顾著看周围那些稀奇古怪的建筑,完全没记路。 正当他犹豫著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安禾阁下,教室是往这边走的。” 安禾回头,是刚才那个墨绿色头髮的小人类。 他停下脚步,等对方走近,两人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安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绿茵。”小人类靦腆地笑了笑。 安禾心想这个名字真是和他格外相配,墨绿色的头髮,浅绿色的眼睛,整个人就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那片新绿。 两人边走边聊,安禾才知道绿茵和他刚好是一个班级。 他们的教室是那种大学里才有的阶梯教室,一排排座位从低到高依次排列,能容纳上百人。 绿茵告诉他,班里的座位不固定,想坐哪里都可以。 安禾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绿茵也跟著坐在了他旁边。 他环顾了一下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这里的兽人和人类在成年之后,容貌的变化会非常缓慢,所以单从外表,安禾也看不出其他人的具体年龄。 他刚坐下没多久,教室里其他的小人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窝蜂地全围了上来。 “你、你就是安禾阁下吗?”一个有著粉色头髮的小人类激动地问。 第一次直面这么热情的场面,安禾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他拘谨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安禾,你们好。” “哇!你真的像星网上说的那样,眼睛和头髮全部都是黑色的!” “天哪,纯黑耶!好酷!” “哎哎,你记不记得上上一届的温青青?他的头髮是黑的,不过眼睛是红色的。” “对对对,还有汤飞飞!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头髮是黄色的,像你这样头髮和眼睛都是纯黑的,真的第一次见!” “我可喜欢黑色的眼睛了,给人一种特別神秘的感觉,我之前还想把头髮染成黑色的,就是不知道哪家理髮店的染髮剂效果好。” 一群人嘰嘰喳喳,话题很快就从他的外貌,转移到了他的经歷上。 “安禾阁下,我看星网上说,你之前真的被时空缝隙卷到別的星球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说你被卷到了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一个小人类满脸同情地看著他:“听说那是个连虫肉都没有的地方,也没有生命树,天哪,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真是太可怜了。” 安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地球其实物產丰富,美食遍地。 “对了,听说你和寅元帅的匹配度达到了99%?是真的吗?你们的匹配度竟然这么高?” “寅元帅对你好不好啊?你这么瘦,他是不是没让你吃饱饭?” 安禾被这铺天盖地的热情淹没了,完全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他刚想说点什么,又被另一个问题打断,整个人手足无措地坐在座位上,像个被围观的外星人。 好在老师及时走进了教室,那些热情的小人类们才依依不捨地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安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但中午下课后,他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安禾,加个星脑好友吧!” “安禾,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安禾,你住在哪个区啊?离学校远不远?” 问题比上课前还要多,大家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著话,安禾根本脱不开身。 直到纪琳校长出现在教室门口。 “安禾,你怎么还在这里?”纪琳走进教室,那些围著他的人才终於注意到校长的到来,纷纷打招呼。 “大家怎么都还没走?”纪琳笑著问。 小人类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我们在加安禾的星脑好友!”“我们约好了周末一起出去玩!” 纪琳笑了笑,催促大家赶快回家。 等同学们都散了,她才走到安禾面前,压低声音说:“快走吧,寅元帅找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安禾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星脑终端一直在闪烁,他打开一看,全是寅明决发来的消息,但刚刚一直被围著说话,他根本没注意到。 寅明决怕打扰他上课,一直没敢打通讯,眼看放学时间都过去快半小时了,还不见他人影,就直接给纪琳打了通讯,麻烦她去教室看看安禾还在不在。 安禾连忙向纪琳道谢,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跑。 校门口,寅明决高大的身影站在车旁,格外扎眼。 “寅明决!”安禾快步跑到他面前,大口喘著气。 寅明决伸手接住他,微微皱眉:“怎么跑这么快?” 安禾摇了摇头,喘匀了气才说:“怕你等太久。” 寅明决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摇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没有等很长时间。” 上了车,寅明决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安禾笑著晃了晃手腕上的星脑:“认识了好多同学,他们还约我周末一起出去玩呢!” 看著安禾说起这些时眉眼弯弯的样子,寅明决的嘴角也跟著微微翘了起来。 他的工作太忙,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安禾身边。 乔诺有自己的工作,柳云澈也是,能和安禾一起玩的时间都不多。 以往总是安禾一个人在家,他总觉得安禾並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世界,他怕安禾的心里还惦记著回到地球。 所以,他把安禾送到学校,最大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能在这里交到更多的朋友,与这个世界產生更多的情感连结。 从而,將他真正地、彻底地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他身边。 第80章 他还挺温柔的 寅明决的想法是好的。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小人类的交际能力。 自从安禾上了学,他就没有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是在家里度过的。 这周和绿茵一起去看机甲展,下周又被约去聚餐,日程排得比寅明决的军务还满。 如他所愿,安禾在学校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但弊端也很快显现出来,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小人类生活中的占比,好像变小了。 安禾倒没有觉得寅明决在自己生活中的占比变小了。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几乎有十八个小时都和寅明决在一起。 他记得以前军部不是挺忙的吗?怎么感觉这段时间寅明决跟个无业游民一样,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送他上下学。 最可气的是周末,明明他已经和绿茵他们约好了,寅明决非要拉著他做精神梳理,磨磨蹭蹭的,害得他差点迟到。 他觉得寅明决变了。 变得比之前粘人多了。 安禾突然就明白了乔诺之前说的“兽人非常粘人”是什么体验了。 现在每次他给寅明决做完精神梳理后,寅明决还要拉著他,给他再梳理一遍,说实话,真的有点吃不消。 安禾有气无力的窝在沙发上,看著身边正专心处理军务的寅明决。 他希望寅明决恢復一下,恢復到以前那个高冷大猫的样子。 寅明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带著饜足后的笑意望过来:“怎么了?” 安禾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抱枕里。 算了,粘人就粘人吧。 反正他也不討厌。 * 要说学校的这些课程里面,安禾最喜欢的就是机甲实践理论课了。 在这里,虽然不能私人拥有机甲,但是作为兽人们,千百年间都在与虫族斗爭,所以兽人们从在学校就要开始学会操作机甲。 连带著小人类也要学会操作机甲,以防万一有虫族入侵的紧急情况,可以迅速操作机甲保护自己。 “安禾,你好厉害。” 绿茵抱著机甲训练服,羡慕地看著训练场上,安禾操作著a型机甲,动作嫻熟地完成了老师布置的操作任务。 安禾动作完成,打开驾驶舱,从驾驶舱跳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寅明决有事没事就帮他梳理精神海的功劳。 他驾驶军部的2s机甲,突破到了半个小时以上,更別说学校的这种a型机甲了,驾驶完后完全没有精神力亏空的疲累感。 “经常练习就好了,a型机甲还是很好操作的。”安禾下来把a型机甲的钥匙交给绿茵。给他说了几点动作要领。 绿茵苦著脸,穿上了训练服,磕磕绊绊地爬上了机甲驾驶舱。 这么多课程中,他最討厌机甲实践理论课了! 实操课结束后,安禾看著绿茵的名字出现在了最后一名,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绿茵既然能和熊灼匹配上,那他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不会很低才对。 那怎么操作机甲起来,僵硬的像是坏了的提线木偶似的,走两步就摔跤,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而且小人类的机甲实践课,在安禾看来是最基础不过的了。 课程对小人类的要求並不高,只需要能够操作好机甲,能跑能跳,会使用机甲的防护盾就好。 小人类並没有兽人那样强健的体魄,按实操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一旦有了危险时刻,他们的任务就是操作机甲逃跑,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但绿茵只能勉强地操作机甲走上几步,跑起来就能被自己绊倒。 “操作机甲太难了……”下课后,绿茵垂头丧气地坐在训练场边,盯著成绩单上的最后一名,整个人蔫得像被霜打过的叶子,“安禾,你是怎么学会操作机甲的?” “是寅明决教我的。” “寅元帅教你的?”绿茵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元帅还会亲自教小人类这些。 他明显对寅明决有一些畏惧心理,连提到他的名字,声音都小了很多。 “寅元帅会不会很严格呀?” 严格?安禾歪著头想了想。 脑海里浮现出寅明决站在机甲驾驶舱里,手把手教他操作时的样子,那双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著他手里的动作,声音低沉平稳,从不高声,也从不急躁。 他动作做错了,寅明决就拆开来演示一遍,他不理解的地方,寅明决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没有,”安禾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自觉的维护,“他还挺温柔的。” 温柔?绿茵很惊讶,他完全想不到这几个词会和寅元帅联繫上。 寅明决出现在公眾面前时永远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军装笔挺,眉目冷峻,身上带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別说是小人类了,就是胆小的兽人见了都不敢大声呼吸。 安禾笑著点了点头,“对呀,而且他教的也很好,他只教我一遍,我就学会了。” 绿茵有些无奈,这会不会是因为你逆天的天赋,才会教一遍就学会了? 安禾笑了笑,他真的没有感觉操作机甲有多难,说他有天赋的话,他感觉操作a型机甲还用不著有什么天赋。 他觉得绿茵觉得操作难可能是因为操作技巧没有学会,他又看了一遍绿茵操作机甲的回放,在课后又手把手地教了一遍绿茵的机甲操作。 在又一次看著眼前的a型机甲左脚绊右脚的摔倒后,安禾无奈扶额,终於接受了,操作机甲这件事可能真的需要点天赋。 从机甲上下来,垂头丧气的绿茵说道:“我真的不会操作机甲。” 安禾安慰他说:“你只是不適合操作机甲而已,但是你的精神力很强啊,你看你在机甲上操作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精神力枯竭的症状。” 安禾注意到,绿茵从上课练习到课下,后面两人又在训练室待了这么长时间,绿茵一直都在操作机甲。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绿茵从机甲上下来,状態和他今天下午刚上课的状態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 第81章 想不想玩老虎? 安禾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操作a型机甲时,只练习了一会儿就脱力的倒在了寅明决的怀里。 安禾羡慕地对他说:“你的精神海容量一定很大。” 绿茵被他夸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著脸说:“熊灼也说我的精神海容量很大,我给他做精神梳理的时候,完全都不会累呢。” “啊?”安禾真的惊讶到了,“真的吗?” 他以为所有小人类都和他一样,在给寅明决做完精神梳理后,他每次都要缓上好大一会。 绿茵点点头,说道:“对啊,我每次给熊灼做精神梳理,连续做五六个小时都不会感觉到累,倒是熊灼的精神海,装不下我全部的精神力。” 安禾听得目瞪口呆,绿茵的小小身躯在他的眼里突然变得无比高大了起来。 能把熊灼的精神海都填满的精神力,该是有多庞大呀?在这点上,安禾觉得绿茵真的是天赋异稟。 他回到住处,把绿茵的事情讲给寅明决听,语气里满是对绿茵那小小身体里蕴含巨大能量的惊嘆。 寅明决听了,也有些意外。 虽然这里的小人类从小就接受精神力训练,但绿茵的精神力等级只有a级,却能將s级的熊灼的精神海完全填满。 绿茵这种体质確实异於常人,连他都很少见到。 “怪不得,”寅明决若有所思地说,“这段时间熊灼的训练状態比以往好了很多。” 熊灼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暗伤不少,和寅明决一样,也是因为精神力等级高,长久匹配不到合適的小人类。 精神海里的旧伤像埋在身体里的暗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这次匹配上绿茵,那些陈年旧伤终於得以修復,整个人状態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安禾听著,心里却泛起了別样的滋味。 他想起寅明决的精神海,那是一片比他想像中还要辽阔的世界,这段时间他拼了命地梳理,也只不过让精神海中央那棵生命树周围恢復了生机。 更远处的地方,那些枯死的森林、乾涸的河床、龟裂的土地,他的精神力还触及不到。 他做不到像绿茵那样,把自己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地覆盖出去,填满兽人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寅明决精神海里那些枯竭的地方,都是他陈年旧伤留下的疤。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著,闷闷的,酸酸的。 安禾突然强烈地渴望扩大自己的精神海容量,他想让寅明决的精神海恢復得更快一些。 “寅明决……”安禾红著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袖口。 “怎么了?”寅明决握住他拉自己的手。 安禾的手很软,他一只手就能轻鬆地將他的手完全包裹。 “你……你给我做精神梳理吧。”安禾说完这句话,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提这件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羞得他耳朵尖都在发烫。 寅明决低头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一提,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安禾下意识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等著那熟悉的额头相贴。 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他疑惑地睁开眼,正对上寅明决含笑的视线。那人只是掀开他前额的碎发,看著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用拇指揉了揉他的眉心,声音里带著低沉的笑意:“今天早上不是做过了吗?又想要了?” “不是!”安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急急地反驳,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眼角都被逼出了湿意。 “我才没有——”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胸腔里滚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低低沉沉的,震得安禾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是为什么?”他问。 安禾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扣著寅明决的掌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想快点把精神海扩大……” 寅明决垂眸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通红的耳垂,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这么著急做什么?想快点连接白帝?” “不是!”安禾又急急地反驳,偏过头想躲开那只一直在自己耳后作乱的手。 “我是想……是想……”他鼓足了勇气,终於把那句话说出口,“我是想让你的精神海快点恢復。” 话说完,他就不敢再看寅明决的眼睛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寅明决眼中的暗金色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翻涌著层层叠叠的波澜,一瞬不瞬地看著怀里的小人类。 他的小人类怎么能这么可爱?明明自己都还瘦瘦小小的,却满脑子想著怎么帮他把那些陈年的伤都治好。 他喉结微动,抑制住想要把他一口吞下的欲,他克制地低下头,用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安禾泛红的眼尾。 那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寅明决一边轻吻著他的脸颊,一边哑声说,“没有你,我的精神海不可能恢復,也只有你能够修復。” 安禾被他亲得半边脸都湿漉漉的,那细密的亲吻比任何一次精神梳理都让他招架不住。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太阳晒著的雪糕,从外到內都在一点点融化。 “给你做精神海扩张,一天最多只能一次。” 寅明决的声音贴著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这事急不得,你和绿茵不一样,每个小人类都有自己的体质,听到了吗?” 安禾慌忙点头,感觉自己被他亲得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那我再帮你做一次精神梳理吧。”他抱住寅明决的脖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做精神梳理虽然也会累,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寅明决有些无奈,他感觉自己的小人类在给自己做精神海修復这件事上,很是紧绷和焦虑。 他耐心地解释:“今天不是上了机甲课?再给我做梳理,怕你吃不消。” 说著,他抱著安禾站起身,转移安禾的注意力,他低下头蹭了蹭安禾的鼻子,问道:“想不想玩老虎?” 第82章 机甲大赛 安禾本来还有些失落,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寅明决为了让安禾习惯和他的人形相处,已经有段日子没变回白虎陪他玩了。 寅明决把他放到自己背上,白光一闪,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白虎就出现在安禾身下。 安禾趴在虎背上,把脸埋进那厚实柔软的皮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个熟悉的触感,暖烘烘的、软乎乎的,像是回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寅明决回头低吼一声,示意他抓紧。 安禾明明听不懂,却莫名其妙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连忙抱紧白虎的脖颈,双腿夹紧那宽阔的腰腹。 下一秒,白虎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阳台一跃而下。 强烈的失重感让安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抱住白虎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虎啸。 他不敢睁眼,只感觉身体在不断下坠,又不断腾空,像是坐上了一台没有轨道的过山车。 风越来越急,刮在脸上带著山间特有的潮湿水汽。 他渐渐不再害怕了。 安禾睁开眼,入目是飞速倒退的树林,白虎在林间穿梭,四爪踏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风声和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他能感觉到身下那具宽阔的脊背,每一块肌肉都在有节奏地运动,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直起身来,张开双臂。 风从指缝间穿过,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水汽的湿润,灌进他的袖口,吹起他的头髮,像是要把他也托起来,变成一只会飞的鸟。 白虎带著他掠过溪流,跨过倒木,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像是要带著他跑到世界的尽头去。 安禾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被风吹散在山林间,清脆得像风铃。 寅明决带他跑上了山顶。 落日正悬在天边,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被谁用墨笔勾勒出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云朵被晚霞烧成了火焰的形状,从橘红到絳紫,一层一层地晕染开,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安禾站在山顶,看著眼前这幅壮丽的画卷,心潮澎湃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里涌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虎,却发现寅明决一直在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像是一面画布,装著漫天的晚霞,装著气喘吁吁、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自己。 自那之后,安禾就在学校的选修课里加了一门小人类锻炼精神力的课程。 这门课是绿茵极力推荐的,据说对精神海的扩容很有帮助。 於是两个人一拍即合,绿茵教他锻炼精神海的方法,他帮绿茵学习操作机甲。 后面寅明决给他做精神梳理、扩张精神海的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不害羞的了,咬著牙把自己的精神海完全放开,让寅明决的精神力儘可能多地涌进来。 然而想像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寅明决说得对,这事急不得。 精神海是个脆弱的地方,寅明决精神力强势的进入,都像是在他灵魂上打烙印,那种从深处蔓延开来的战慄感让他止不住地流泪,那种被撑满到快要裂开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喊停。 在那一次做完之后,安禾甚至开始有些怕了寅明决给他做精神梳理,那种感觉不是疼,却比疼更难熬。 他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红著眼眶,不让寅明决碰他。 寅明决刚伸手想摸摸他的头髮,他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里还在说“没事没事”,但那副又怕又倔的模样,让寅明决懊恼了好一阵子。 后面寅明决说什么也不肯再按安禾的要求过度扩张了。 * 安禾上了学之后发现,学校里课程之所以看起来简单,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选修课。 小人类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选择不同的方向深入学习。 安禾选的课单拉出来一看,几乎清一色全是和机甲相关的:机甲结构原理、能量迴路基础、机甲维修与改装入门……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他自己倒是学得不亦乐乎。 他在这方面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机甲课的老师在一次课后单独把他留下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校园机甲大赛。 这个比赛是学校的一大盛事,所有学生,无论兽人还是人类,都能参与。 学校会为每位报名的学生提供一架基础的b型机甲。 大赛分为两个部分:机甲操作技巧,包括单人技巧和双人格斗,以及机甲改装,允许学员在b型机甲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和升级,最终比拼改装后的性能。 安禾听得心里痒痒的,但又有些犹豫,他毕竟才学了没多久,很多东西都还是一知半解。 老师看出了他的顾虑,笑著摆了摆手,安慰他说:“去试试看嘛,就当积累经验,权当去玩,比赛要到下半年才开始,你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呢。”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而且你要是以参赛者的身份,可以去各大机甲厂学习观摩,甚至还有机会操作到各个机甲厂的內测机甲,这个待遇,平时可不好拿。”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安禾,一听到“內测机甲”这几个字,眼睛都亮了。 前不久,乔诺还对他提过,他们机甲研究所研发了几种新型机甲,性能逆天,但还没对外公布,正处於內部测试阶段。 听了乔诺的描述,当时就馋得他不行,现在一听到有这种机会,安禾不再犹豫,当即答应下来,决定参加比赛。 这天安禾约了乔诺出来,两人约在了最近星网上很火的一家甜品店,哞哞甜铺。 据说这家店是奶牛兽人开的,点评区清一色的五星好评,现在在星网上可是网红店铺。 安禾把自己报名机甲大赛的事告诉了乔诺,乔诺比他还兴奋,当场就拍著胸脯说要帮他向机甲研究所申请观摩名额。 “你报的是哪个赛项?”乔诺一边翻菜单一边问,“我上学那会儿报的是操作赛,还拿了我们那届的第十名呢,小人类里的第一名。” 前九名,都是兽人,在机甲操作、抵抗和战斗方面,兽人的精神力確实更有优势。 但乔诺的精神力对机甲的操控,却有著兽人难以企及的细腻,能在机甲操作这块挤进前十的小人类,整个学校也找不出几个。 第83章 奶牛兽人 “我报的是改装赛。”安禾说。 安禾解释说,相对於机甲的战斗、抗爭这方面,他更喜欢去创造机甲。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心里还一直想帮寅明决修復白帝,让那架和寅明决並肩作战的机甲恢復往日荣光。 正说著话,服务生端著托盘过来了。 店里的服务生穿著店里统一的奶牛黑白花纹小围裙,围裙下露著健硕的肌肉线条,手臂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他走近时,一股淡淡的奶香隨风飘来。 安禾闻到这股气味,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公奶牛兽人。 服务生把甜点放到桌上后,冲他们眨了下眼睛,帅气的wink了一下,隨即弯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健硕的肱二头肌,尤其是那对撑得围裙都鼓起来的胸大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表演固定节目。 安禾看得目瞪口呆,嘴边那句“谢谢”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乔诺看著安禾的反应,笑著拍了拍手,对他说:“这是他们家的特色,服务水平不错吧?” 安禾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桌上的小蛋糕上。 蛋糕做得確实精致,奶油表面光滑细腻,顶端还装饰著一颗类似於樱桃的水果,散发著淡淡的奶香。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声音都有些不稳:“这里的甜品,不会都是用那个奶牛兽人的奶做的吧?”他指了指刚刚走开的服务生。 乔诺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肯定不会用他的呀,刚才那个是公兽人,他哪来的奶?” 安禾有些抓狂,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个是公兽人!但问题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母兽人的奶就可以用来做小蛋糕了吗”? 他在地球上喝牛奶、吃奶製品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但来到这里之后,一想到那些奶牛可以变成人,有名字、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再喝他们的奶就怎么想怎么彆扭。 这感觉就像是……你总不能去邻居家借杯人奶来泡咖啡吧? 乔诺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纠结,在他看来,奶牛兽人的奶本来就是一种很常见的食材,营养丰富,比虫族產的奶更香醇,很多小人类从小就喝这个长大的。 他甚至还很可惜地补了一句:“你要是接受不了奶牛兽人的奶,那虫族的奶你更接受不了了。” 安禾无力地摆了摆手,决定不解释了,他最后点了一杯果蔬汁。 如果是单纯的奶牛產的奶,那倒也罢了。关键是,它们还可以变成人啊! 他之前从星网上看到,都说这里的甜品很好吃,他还以为是奶牛兽人拥有什么製作甜品的天赋,所以才能做得这么美味。 没想到,竟然是用自身的“原材料”!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虫族还可以產奶吗?” 乔诺自然地说,浆乳虫啊,把浆乳虫打碎之后就得到虫奶了。 “……” 安禾发誓,他不会碰这个世界的任何奶类。 * 军部元帅办公室里,会议屏上分割著十几个监控方块,镜头全部对准了还滯留在主星的人鱼族高官蓝斯。 画面里,蓝斯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成功人士的从容优雅。 他从星际车上下来,体贴的绕到另一侧,牵著一个年轻的兽人下车,两人相视一笑,肢体间多有亲昵,儼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恋人。 智能监控系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完成了人脸识別和身份比对,蓝斯身边那个兽人的资料立刻发送到了在座所有將领的星脑上 联邦议员羚羊兽人羚青剑的弟弟,羚青竹。 紧接著,羚青剑的资料也一併弹了出来:联邦科学技术与发展委员会会长,头衔听起来像个閒职,但生命树基因研究所,整个联邦最核心的基因研究机构,就设在科委会之下。 胡玖看著星脑上的资料,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看来这位蓝长官每周开的宴会,可不是白开的。” 军部被寅明决管得铁桶一般,没有人会去参加蓝斯的宴会,至少在座这些將领,没有一个敢在元帅眼皮底下和苍蓝星系的人鱼族官员眉来眼去。 但联邦政府那边就不一样了,各路势力派系交杂,蓝斯在官员里广撒网,总有人会上鉤。 这段时间,军部一直没有放鬆对滯留在主星的人鱼族官员的监控。 寅明决的直觉告诉他,人鱼族这次的求助没有那么简单。 虫族对苍蓝星系的几次侵扰,虽然都造成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损失,但远没有威胁到苍蓝星系的命脉,可苍蓝星系还是火急火燎地跑到兽云团来请求援助。 更蹊蹺的是前线发回来的战报,去援助的兽人將领报告说,他们几乎没有和虫族发生过几次正面衝突。 每次虫族去偷袭苍蓝星系,兽人赶去支援时,虫族总能在他们到达之前,提前溜得一乾二净。 这完全不符合虫族的作风,兽人与虫族交手这么多年,那些东西是什么德性,他们最清楚不过。 虫族好战、残忍、悍不畏死,即使在胜率极低的情况下,它们也寧愿和兽人拼个你死我活,绝不轻易撤退。 而留在主星的这些人鱼族官员们,丝毫不担心苍蓝星系的安危,从到达的第一天起就大肆召开宴会,邀请联邦官员赴宴。 那架势不像是来求援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寅明决看著光幕上的跟踪镜头,眉头越皱越紧,苍蓝星系这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忽然,他捕捉到画面中一闪而过的身影,猛地坐直了身体。 “回放!”寅明决和胡玖几乎同时开口。 操作光幕的下属一愣,连忙后退了几秒,画面重新播放。 刚刚一闪而过的两个身影,再次出现在光幕上,两个小人类並肩坐著,安禾正低头看菜单,乔诺指著墙上某处,笑得眉眼弯弯。 看著两位长官的脸色,下属很知趣地分出一个跟踪镜头,单独辟出一小块屏幕对准了那两个小人类。 寅明决没有阻止。 画面中奶牛兽人服务生端著托盘走到两人桌前,放下甜品后,冲他们眨了眨眼,弯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健硕的肱二头肌,尤其是那对撑得围裙都鼓起来的胸大肌。 寅明决手里的笔发出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他把那支被单手掰弯的笔扔到桌上,面无表情地盯著屏幕。 第84章 世风日下 他知道安禾有多喜欢这样健硕的肌肉。 虽然那小人类每次看到他露肌肉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瞟,看完还要低头摸摸自己细胳膊细腿,那副又羡慕又丧气的模样,他一次都没漏看过。 现在有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奶牛兽人,在他小人类面前晃他那身腱子肉。 在寅明决看来,那奶牛兽人无疑是在公然勾引他的小人类。 胡玖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盯著屏幕上笑得像朵花似的乔诺,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什么地方?” 旁边围观吃瓜的將领们见状,连忙打圆场:“报告胡参谋长,这是星网上最近特別火的哞哞甜铺,很受小人类和年龄小的兽人喜欢。” “喜欢?” 胡玖酸得整个人都快变形了,愤愤不平地说道:“喜欢什么?喜欢公奶牛兽人吗?他一个公的,把胸练那么大做什么?他能產奶吗他?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廉耻在哪里?他一个公奶牛兽人穿成这个样子,多教坏小人类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將领面面相覷,然后齐齐打著哈哈:“哈哈,当然是喜欢奶牛兽人的小蛋糕啦,小人类和小兽人,他们就喜欢吃这些甜甜的东西。” 他们一边打著圆场,心里一边默默把这个店铺拉进了黑名单。 胡参谋长说得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公奶牛兽人都出来卖肉了,绝对不能让自家的小人类来这个地方! 寅明决没有参与这场关於公奶牛兽人道德问题的討论,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屏幕上。 画面里,蓝斯显然也注意到了旁边桌的两个小人类,准確地说,他注意到了安禾。 他的脚步顿住了。 蓝斯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安禾身上,上次寅明决带安禾第一次体验2s机甲时,蓝斯曾远远见过安禾一面。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被寅明决抱在怀里的小人类。 果然,蓝斯转身了。 他朝安禾和乔诺那桌走去,脚步不急不缓,脸上掛著得体温和的笑容。 “您好,打扰一下,您是安禾阁下吗?” 安禾抬起头,茫然地看著面前这个陌生的人。 蓝斯长得很是俊美,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口別著一枚泛著珠光的胸针,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气。 但安禾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 这是他在兽人世界第一次对一个人產生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是不舒服。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看向对方,点了点头:“您是?” 蓝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精美的名片,双手递过来,姿態做得很足。 名片是淡蓝色的,上面印著烫金的文字,边缘压著暗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下了本钱的。 “我是苍蓝星系的財政大臣,蓝斯。”他微微欠身,嘴角含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很高兴与您见面,今晚私舍置办了宴会,不知是否有荣幸邀请安禾阁下,来私舍做客?”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安禾感觉自己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他的意识,要把他的注意力往某个方向牵引。 但很快安禾就清醒过来,反应过刚刚自己的失神,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 他想起从寅明决和胡玖那里听来的关於人鱼族的事情,那些让幼童服用禁药、把平民的孩子当棋子用的手段,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和骨子里的冷漠。 他对人鱼族的高层没有任何好感。 他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將蓝斯递来的名片轻轻推了回去:“蓝斯阁下客气了,我与朋友早已约好了行程,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恐怕无法赴约,实在抱歉。” 蓝斯看著被推回来的名片,微微挑了挑眉。 安禾的反应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见他没有“中招”,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兴味,隨即恢復如常。 他没有再继续劝说,也没有收回名片,只是微微欠身,与安禾告別后,带著身旁的羚羊兽人羚青竹转身离去。 安禾看著蓝斯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转过头看向乔诺:“你刚刚有没有感觉……” 这时,乔诺也反应了过来,他挠了挠头,总觉得刚才那个蓝斯说话的时候,他的脑袋好像有一丝短路,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乔诺揉了揉鼻尖,语气里满是嫌弃与吐槽,撇著嘴道:“刚刚那个人是人鱼族吗?他身上的味道也太大了吧,简直要把我熏晕了。” “味道?”安禾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確实还残留著一丝海腥气,带著几分浑浊与沉闷的腥臭味,並不似寻常海风那般清新。 只是方才蓝斯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香水味,那股刻意的香气將原本的气息层层掩盖,安禾一时之间没能分辨出来,此刻香水味散去,那股海腥便愈发清晰了。 乔诺疑惑地眨眨眼:“是每个人鱼族身上都有这种腥味吗?” 他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本来还想著等星际通航稳定后,去苍蓝星系好好玩一趟呢。要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么冲的腥味,那我可真去不了了,想想都觉得难受。” 安禾想起那次在军部遇到的那群少年人鱼。 那些少年身上只有一股清冽乾净的海风气息,带著海盐的微咸与草木的清新,和蓝斯身上这种腐败的腥味完全不同。 而且这种腥味,他总觉得在哪里闻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吧。”安禾说。 乔诺瘪了瘪嘴,目光往蓝斯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刚刚和他走在一起的,是羚羊兽人吧?兽人的鼻子那么灵敏,还能和他靠得那么近,也真是意志坚强了,换做我早就受不了了。” 安禾也觉得奇怪。 蓝斯和那个羚羊兽人之间的肢体语言亲密得不像作假,那兽人脸上也看不出丝毫勉强。 难道兽人对这种腥味不敏感? 第85章 手感怎么样 和乔诺告別后,安禾回到家,让他意外的是,101告诉他,寅明决已经回来了。 安禾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掛在天边没落下去。 他记得寅明决早上出门时说今天军部有事,可能会晚些回来,怎么这么早就到家了? 客厅里没有人,他试探著叫了一声:“寅明决?”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打了个转,没有人应答,安禾正要再叫一声,楼梯上传来动静。 寅明决站在二楼楼梯上,居高临下地垂眸看著他。 他像是刚洗完澡,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睡裤,松松垮垮地掛在腰胯上,露出精壮的上身。 水珠还没擦乾,沿著胸肌的轮廓往下淌,流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没入睡裤的边缘。 他手里拿著一条浴巾,正隨意地擦拭著还在滴水的银髮,几缕湿发搭在额前,水珠顺著发梢滴落,砸在锁骨上,又顺著胸肌的沟壑往下滑。 安禾嘴里想说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他恍神间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眼睛黏在那具身体上移不开。 与哞哞甜铺那个奶牛兽人硕大丰满、略显笨重的肌肉不同,寅明决这种精瘦流畅的线条更具有美感。 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而是在无数次战斗中淬炼出来的、每一块都恰到好处的精悍。 尤其是腰腹间的肌肉,走动间隱隱浮现出优美的弧度,蕴藏著让人心惊的爆发力。 寅明决走到安禾面前,隨手將浴巾扔到沙发上,几缕潮湿的银髮搭在前额,遮住了他金色的瞳孔,让那双眼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下午去哪了?”他走到安禾面前,垂眸看著他。 站得太近了。 近到安禾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能打在那片赤裸的胸肌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那双金色的眼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安禾猛地回过神,避开那过於侵略性的目光,手脚並用,几乎是逃也似的远离他坐到沙发上。 他捧起101递来的水杯,假装镇定地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开口:“去见乔诺了。” 寅明决没有放过他,他在安禾身边坐下,低头凑近他的颈侧,鼻尖几乎要碰到皮肤,温热的呼吸带著水汽喷洒在他敏感的脖颈上。 “有股味道。”他沉声说。 安禾半边身子都麻了,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什么都没闻到:“什么味道?” 寅明决直起身,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奶腥味。” “奶腥味?”安禾又仔细闻了闻,这才隱约嗅到一丝淡淡的奶香,这味道,多半是在“哞哞甜铺”沾上的。 “应该是在和乔诺吃甜品的时候沾上的吧,那是一家奶牛兽人开的店,店里都是奶製品。”安禾一边解释,一边起身,打算去楼上洗澡,换掉沾染了味道的衣服。 可他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坐在沙发上的寅明决一把抓住手臂,猛地拽进了怀里。 安禾惊呼一声,身体失衡,直接跌坐在寅明决的腿上。 他双手下意识地撑在寅明决结实的胸肌上,慌乱间,指尖甚至还捏了两下。 手感很好,软软的,很有弹性,掌心下还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和心跳的力度。 安禾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脸瞬间红透了。 他像被烫到了一样抬起手,却被寅明决握住手腕,重新按回了胸前。 “手感怎么样?”寅明决低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安禾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辆烧开了的蒸汽火车,两个耳朵“呜呜”地往外冒著热气。 他想挣开,但寅明决握著他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让他根本挣不脱。 只好慌乱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蚊吶般的“嗯”声。 寅明决却不肯放过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比起那个公奶牛,谁的好?” “嗯?”安禾猛地抬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寅明决面无表情地点开星脑,光幕弹开,赫然是哞哞甜铺的官方宣传页。 页面上,今天那个奶牛兽人服务生穿著紧身背心,摆著展示肌肉的姿势,旁边配著花体字——“欢迎光临”。 安禾赶忙摆手,急切地解释:“我们去之前不知道,嗯,服务员是这个样子的。” 他简直欲哭无泪,乔诺只给他发了店铺的评分连结,满屏的五星好评,谁能想到这家店的宣传页面是这个画风? “这样啊。”寅明决垂下眼,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 安禾慌乱地点头,试图推开寅明决越来越近的身体:“那我去洗个澡……” 寅明决没有放开他,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安禾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等一下,让我抱一会儿。” 安禾愣住了。 他回抱住寅明决宽阔的脊背,侧过脸想看他,却只看到一头潮湿的银髮。 寅明决那么大一个人,靠在他身上却轻得像是怕压坏什么,所有的重量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 安禾顾不上害羞了,担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寅明决轻轻“嗯”了一声,胸腔的共振传到安禾身上,竟让他听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那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是一只大型犬把头埋进主人怀里不肯出来。 安禾哪见过寅明决这副模样,在他心里,这个人永远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是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是军部里说一不二的元帅。 他怎么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的姿態? 安禾心里一下就急了,他推著寅明决的肩膀想要看看他的脸,另一只手去扳他的头:“是不是精神海又不舒服了?我给你做梳理。” 寅明决抱得更紧了。 那力道大得安禾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蟒蛇缠住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没有挣扎,只是愣愣地被箍在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听著耳畔那人比平时更重的心跳。 第86章 不让別人过好日子 只听到寅明决靠在他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闷闷地开口:“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快生病了。” “快生病了?”安禾一愣,刚问出半句,脑海里就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 之前寅明决含糊其辞地说过兽人都会生一种病,后来乔诺告诉他,那是兽人的兽慾期。 反应过来后,安禾的身体僵住了,他手足无措地抱著寅明决,手臂不知道该收紧还是该鬆开,声音都不自觉地结巴起来:“那、那我该怎么做?” 寅明决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安禾半边身子都跟著发麻。 他收紧了手臂,將安禾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安禾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安禾敏感的耳廓:“什么都不用做,让我抱一会就好。” 安禾没有再说话,只是放鬆了身体,任凭寅明决紧紧地箍著他。 他能感觉到寅明决身上传来的热度比平时烫得多,隔著一层衣服都仿佛能灼到他的皮肤。 两层血肉相隔,两颗心臟跳动著,一颗沉稳有力,一颗慌乱无措,却渐渐合上了节拍。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禾都快趴在他怀里睡著了,寅明决才稍稍鬆开手臂,抱著昏昏欲睡的安禾往楼上走去。 安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著没睡醒的微哑,在他怀里直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好吗?现在还难受吗?” 寅明决摇了摇头,抱著他进了房间,把他放到床上。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翻身坐起来,拉著寅明决的手,让他也坐到床上。 安禾伸出手,撩开寅明决前额散落的银色碎发,露出他的额头,眼中带著一丝认真:“我给你做精神梳理,你会好受些吗?” 寅明决阻止了他的动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握住安禾的手,阻止了他的靠近:“不用。” 安禾看了看他確实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他看不太懂的暗色。 確定他真的不需要精神梳理后,安禾便爬下床,去衣帽间换衣服。 手伸进口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蓝斯给他的那张名片。 他转身回到房间,把名片递给寅明决:“对了,我和乔诺在甜品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自称是人鱼族財政大臣的官员,叫蓝斯,他还想邀请我去他家参加宴会。” 寅明决接过那张名片,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 “这个人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安禾回想著当时的情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而且他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寅明决抬起头。 安禾歪头想了想,那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他努力在记忆里翻找,忽然灵光一闪:“水韵花盏!就是人鱼族送来的那个礼物,有相似的味道。” 寅明决立刻让101去仓库把之前人鱼族送的那批礼物找出来。 水韵花盏原本是有安神功效的,101本想放在安禾臥室里,但安禾不喜欢那股味道,101就收进了仓库。 不一会儿,101把那盏水韵花盏捧了过来,透明的花瓣养在水里,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 安禾凑近闻了闻,那股海腥味又飘进鼻腔。 他肯定地点点头,把花盏递给寅明决:“就是这个味道,有一股海腥味,你闻闻。” 寅明决低头闻了闻,眉头轻轻皱起:“海腥味?” “对啊,”安禾点头,想了想又形容道,“有点像鱼腐烂的味道……你闻不到吗?” 寅明决听了他的形容,再次仔细地嗅了嗅,最后摇了摇头:“我闻不到什么海腥味,只是有一种很淡的花香。” 安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应该啊,兽人的嗅觉应该比人类灵敏得多,寅明决怎么会闻不到这种味道? 寅明决也察觉到了不对,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你在蓝斯身上,也是闻到的这种味道?” “对,”安禾点头,“乔诺也闻到了。” 寅明决沉默了一瞬,他之前和蓝斯接触过不止一次,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什么腥臭味。 如果这种味道只有小人类才能闻到,而兽人闻不到的话…… 他立刻拨通了胡玖的通讯。 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还是没人接,寅明决面无表情地拨了第三次。 通讯终於接通了,那头传来胡玖暴躁的声音:“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寅明决,你自己欲求不满就算了,还不让別人过好日子?” “嗯……胡玖……你混蛋……”乔诺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尾音打著颤,带著一丝哭腔。 寅明决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声音平静地说:“有关人鱼族的重要情报,三分钟之后给我回过来。” “等等,三分钟!我——” 寅明决不理会他的大呼小叫,直接掛了通讯。 听著星脑那边胡玖和乔诺的声音,安禾再迟钝也猜到了两人刚才在做什么。 空气里流动著一种让人坐立不安的尷尬,他乾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这个……很重要吗?” 寅明决垂眸看著他,安禾脸上的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那顏色像是被人用顏料一层层晕染上去的,一直没进衣领里。 他压制住身体里那股快要破笼而出的衝动,声音平稳得说:“嗯,很重要,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兽人闻不到这种气味,也不知道这种气味会有什么影响,如果有影响的话,蓝斯又送了多少人?” 安禾听得心里后怕,如果不是他和乔诺今天碰见蓝斯,在他身上闻到了同样的气味,他根本不会觉得水韵花盏上的海腥味有什么奇怪。 毕竟是苍蓝星系的特產,海產品嘛,有点腥味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寅明决闻不到,如果蓝斯把这些礼物送给其他兽人,那些兽人也闻不到这种味道,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第87章 没事不要联繫我 如果这种气味真的对兽人有影响的话,那將是潜移默化的,等发现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而且苍蓝星系这次来访,作为求助方,为了打好关係,肯定会送给兽人高层不少礼物。 就像送给寅明决的一样,这种討好的举动在这种情况下,並不会招人怀疑。 安禾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不知道人鱼族用这种由头,送了多少这样的礼物出去。 没过多久,胡玖的通讯打了回来。 对面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寅,我要是因为你刚才那通电话不举了,你拿什么赔我?” 寅明决哼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被一通电话就打倒,你也不过如此。” “嘿,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胡玖不屑的说道:“跟你这种老处虎没什么可说的。” “咳咳。”安禾在一旁尷尬地乾咳了两声。 寅明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胡玖这才知道寅明决身边还有安禾,那副炸毛狐狸的姿態瞬间收了回去,重新恢復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嗯嗯,寅元帅,你刚刚说有什么人鱼族的重要情报?” 寅明决把刚才的发现简短地说了一遍,蓝斯接触安禾时身上的气味、水韵花盏上只有小人类才能闻到的腥味,以及兽人完全感知不到这件事。 胡玖的表情隨著他的话一层层沉下去,那张惯常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声音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蓝斯可能在用这种方式……做什么手脚?” “不確定。”寅明决说,“但需要查,蓝斯这段时间送出去的东西,尤其是给联邦官员的那些,要查清楚去向。” 他猛地想起来,人鱼族也送过他东西,胡玖急忙起身往臥室走去。 臥室里,乔诺还蜷在被子里睡得正沉,脸颊上还残留著没褪尽的红晕,呼吸绵长而均匀。 胡玖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俯下身,低声哄道:“宝贝,醒醒,人鱼族送的那些东西,你放哪儿了?” 那些人鱼族送来的礼物,都是他的副官收下后直接送到家里交给乔诺的, 他自己根本没经手,也不知道到底送了些什么。 乔诺明显刚睡著不久,被人从沉沉的睡意里叫醒,整个人都不太高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不要了……你刚刚弄得我可疼了……” “……” “……” 通讯还开著,胡玖尷尬地看了一眼还在闪烁的光幕,低下头凑到乔诺耳边,几乎是气声说了几句话。 乔诺这才慢慢醒过神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东西都收在一楼的储藏间里了。 果不其然,胡玖也在那堆礼物中找到了一盏水韵花盏。 之前乔诺也是因为嫌味道不好闻,扔进了储物间,而胡玖凑上去闻了又闻,什么腥味都没闻到,只有一股很淡的花香。 他拿著花盏,回到通讯前,脸色异常凝重。 “老寅,我这儿也找到了一个,乔诺说有怪味,但我闻不出来,这事儿……真不简单。”胡玖的声音里,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寅明决沉声“嗯”了一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手中的水韵花盏通过加密通道,传送给了军部的实验室。 对实验室那边吩咐道:“加急化验,出了结果立刻发给我。” 隨后,他看向胡玖,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私下彻查军部所有兽人收到的,来自人鱼族的礼物,联邦那边,我会通知向主席,务必做到不声张,不打草惊蛇。” “明白。”胡玖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期间,我都不会去军部。”寅明决说。 胡玖的心咯噔一下,他猛地绷紧了身体,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 难不成寅明决中了人鱼族的招?被水韵花盏影响了?他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寅明决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我兽慾期到了,没事不要联繫我。” 胡玖:“……” * 安禾在旁边默默移开了目光,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巧用星网。 自从上次乔诺提了一嘴之后,他就偷偷查过兽慾期是怎么回事。 成年兽人在这个阶段,体內激素失衡,对外表现得急躁易怒,对內则对自己的伴侣占有欲极强。 说白了就是被野兽的本能影响,有伴侣的兽人基本都会选择和伴侣在家度过这段时间,没有伴侣的,就只能窝在家里吃药硬扛。 现在他是寅明决的伴侣,他有义务帮寅明决度过兽慾期。 但……寅明决好像並不打算让他帮忙。 安禾看著寅明决收拾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抱著那摞东西径直走向他原本的臥室。 那里,自从安禾来到这里后,就一直空著。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出口:“你去哪?” 之前,安禾还没有为寅明决做精神梳理时,他的靠近能有效平息寅明决的精神暴动。安禾便同意他留在自己房间。 即使后来安禾帮助寅明决修復了精神海,两人也心照不宣地维持著这种状態,谁也没有提过让寅明决搬回去。 寅明决的脚步顿了顿,侧过身,声音沉稳:“我搬回去,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出那个房间。” 安禾皱了皱眉。寅明决这是打算像以前一样,自己硬扛过去? “为什么?”他问。 寅明决没有回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寅明决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压下去。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涩:“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到你。” 我想给你时间来接受,我怕你不同意…… 最害怕的,寅明决没有说出口,他怕自己的兽性会在这个阶段彻底爆发,让安禾看到他最原始、最不受控制的一面,从而嚇退安禾。 他不想给安禾任何压力,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生理需求,让他们的关係產生裂痕。 第88章 真的不会死吗? 安禾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他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心口不一地挽留道:“你走了,那我每天怎么给你做精神梳理?” 寅明决立刻接道:“那这段时间先不做了。” 安禾气恼地咬了咬下唇,这人怎么听不懂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故意放得很淡:“看来你的精神海已经好得不需要我每天帮你梳理了,那你后面也不用搬回来了。” 寅明决的脚步立刻钉在了原地。 安禾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那个僵住的背影。 寅明决要是真执意自己扛过去,那他的兽慾期过后,也別想来找他做精神梳理。 果然,寅明决慢慢转过身来。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少有的为难之色,眉间拧出一个浅浅的结。 他无奈地看著安禾,犹豫片刻后,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做。”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而是一旦在这个期间做了精神梳理……” 他顿住,直直地看向安禾,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暗潮涌动,像是被压在水底的火焰,隨时会破冰而出,“我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眼神里藏著的东西太过直白,直白到安禾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寅明决看到他眼里的那一点畏惧,转身又要走。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唄。” 安禾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后,会面对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寅明决一个人承受。他想陪著他,想帮助他,即使这意味著他可能会面对一些未知。 寅明决最终还是如他所愿的,没有搬离他的臥室。 * 进入兽慾期的前两天,寅明决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至少安禾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是更粘人了一些,他走到哪儿,身后都跟著一条大尾巴。 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寅明决就会凑过来,把他整个人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和他一起看同一本书。 吃饭的时候要和他坐同一张椅子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连他走去厨房倒杯水都要跟在后面,在他转身的时候把人捞进怀里蹭一蹭。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甚至有些过度的听话。 安禾看书时被他蹭得烦的时候说一声“別闹”,他就真的不动了,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看得安禾心软得一塌糊涂。 安禾原本紧张的心,渐渐放鬆下来,他想,也许兽慾期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这天晚上,安禾窝在寅明决怀里看完了一本书,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寅明决的下巴有一层浅浅的胡茬,蹭在嘴唇上有点扎,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真的不用我帮你做精神梳理吗?”他问,这两天他提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被寅明决拒绝了。 寅明决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动作很轻,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不用。” 安禾偏过头躲开他的亲吻,固执地看著他:“但是我想给你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寅明决的动作停住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沉淀、翻涌。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真的想做?” 安禾点了点头,他直起身,跨坐在寅明决腰腹上,双手勾著他的脖颈,鼻尖相贴,呼吸交融,那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寅明决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想做。”他说。 寅明决像是听到了衝锋的號角。 他吻上来的那一刻,安禾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轰然崩塌。 那不再是这几天小心翼翼的克制,而是被压抑了太久、终於破闸而出的洪流。 唇齿相贴间,额头相触,精神海在那一瞬间同时打开,像是两片海水终於匯入同一片洋流。 安禾没有拒绝。 他纵容著寅明决的精神体缠上来,任它在精神海里徜徉、探索、痴缠。 那种感觉比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是整个人都被打开了,从身体到灵魂,没有一处不是属於他的。 这次的精神梳理,比以往都久,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深入。 安禾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趴在寅明决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精神力的交融而细细颤抖。 他能感觉到寅明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有力而沉稳,隔著胸膛传过来,震得他的胸腔也跟著共鸣。 寅明决握住他的手,翻过来,低头亲吻他的手心。 那吻很轻,一下一下的,带著温热的呼吸,痒得安禾忍不住想躲,却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寅明决垂下眼眸,痴痴地看著他,那双眼底,翻滚著安禾此刻无法理解的浓烈情绪。 “安禾。”他叫他的名字。 安禾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寅明决低下头,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鼻尖蹭著他的鼻尖。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像是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我可以吗?”他问。 安禾心领神会,他的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寅明决低头吻住他,手带著他的手,慢慢往*下,触碰到了一个从未涉足的陌生领域。 当安禾明白自己摸,到的是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巨大的震惊,像电流般从指尖传遍全身。 “等、等一下——”他偏过头躲开寅明决的吻,声音都在发抖,带著几分惊恐,“真的不会死吗?” 寅明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低沉沉的,震得安禾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重新覆盖上来,嘴唇贴著安禾的耳垂,轻轻摩挲著。 “不会。” “99%的匹配度,匹配的不仅仅是精神力。” 安禾豁出去的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蝴蝶。 寅明决吻上他的眼瞼,那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却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躲进云层里,连星星都羞得闭上了眼睛。只有风轻轻吹过窗欞,带起一室低低的喘息。 第89章 是人类还是兽人 绿茵已经有一周多没在学校见到安禾了。 再次看到他,是中午放学后,他被熊灼顺路接到了军部。 军部那个人工湖泊旁,一架白色的鞦韆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洋洋地靠著,双脚轻轻点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是安禾! 绿茵眼睛一亮,高兴地挥著手就冲了过去。 “安禾!” 鞦韆上的人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那张略带倦容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绿茵!” “別——” 安禾看到他飞扑过来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挡,嘴里喊著“別別別”,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两人双双滚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嘶——” 安禾倒吸一口冷气,一只手撑著地,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后腰。 那个位置这几天已经被折腾得够呛了,现在又被这么一扑,酸麻的感觉从腰眼一直窜到后脑勺,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绿茵也懵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把安禾扑倒,见他脸色发白,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伸手去拉他。 “没事吧,安禾?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没事……”安禾的声音有气无力,他扶著自己酸软得快要断掉的腰,被绿茵从地上拽了起来。 绿茵看他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担心地上下打量他,“安禾,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这段时间你怎么一直没来学校?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安禾摇了摇头,还有力气开玩笑,“没事,就是……有点虚。” “有点虚?”绿茵愣了一下,扶著安禾站稳。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见安禾的衣领下,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一直蔓延到锁骨深处。 他尷尬地轻咳两声,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扶著安禾坐到湖边的休息长椅上。 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安禾先是点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根本不想回忆这几天的遭遇。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这里了?” 绿茵解释说:“本来熊灼已经接我快到家了,但是军部来了紧急通知,他就直接带我过来了。” 安禾瞭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关於人鱼族送来的那些东西,有了眉目,所以才召开了紧急会议。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安禾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时间感都模糊了,要不是今天这个会议必须由寅明决亲自主持,他恐怕现在还在床上昏睡。 那傢伙的兽慾期刚刚结束,正是最黏人的时候。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只想在家躺著。 可寅明决忍受不了一分一秒的分別,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看著他,像一只被主人拋弃的大型犬科动物。 安禾心一软,只好跟著他过来了。 甚至就在刚才,寅明决还想让他在会议室里陪著他。 在他再三保证不会乱跑之后,那傢伙才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头,去了会议室。 温暖的阳光照得安禾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湖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水气,但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觉得很放鬆。 安禾和绿茵在湖边坐著閒聊了一会儿,湖面上忽然掀起一阵波光粼粼的浪花。 那浪花不大,却异常地亮,阳光打在水面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安禾眨眨眼,定睛看去,只见一条粉色的鱼尾在水面下一闪而过,鳞片折射出柔和的珠光,像是被水洗过的樱花。 “这个湖里有鱼?”安禾有些惊讶。 绿茵也看到了,凑到湖边张望:“是鱼……不对,是人鱼!” 话音未落,水面破开,一条人鱼从湖中跃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打在她身上的瞬间,安禾看清了那条粉色鱼尾的全貌。 鳞片从腰际开始,一层层铺展下去,顏色由浅入深,从淡粉到樱粉再到深粉,尾鰭张开时像一把半透明的扇子,边缘泛著淡淡的珠光。 她跃出水面的姿態轻盈得像一只海豚,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水线,折射出细碎的光。 水中的人鱼似乎也没想到湖边会有人,她落入水中后,偷偷地从水里冒出半个脑袋,一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观察著岸边的安禾和绿茵。 绿茵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確认自己没看错:“那是……人鱼?” 岸上两个人类,和水里露出半个头的人鱼,大眼瞪小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禾试探性地冲她笑了笑:“你好?” 人鱼在水里吐了两个泡泡,咕嚕咕嚕的,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犹豫。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学著安禾的样子说:“你们好。” 说完她又把半张脸缩回水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怯生生地看著他们。 安禾这才看清她的样子,耳朵是透明的鱼鰭状,薄得像蝉翼,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眼角贴著几片亮闪闪的鳞片,像是有人特意贴上去的装饰,在阳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来,眼前的人鱼好像是那次在军部走廊里遇到的那群人鱼少年中的一个。 安禾在打量人鱼的时候,人鱼也在打量他。 她的目光从安禾脸上移到脖子上,又移到手腕上,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 片刻后,她从水里探出更多脑袋,凑近了些,皱著眉仔细嗅了嗅。 “你是人类还是兽人?”她小声问,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 安禾奇怪地眨了眨眼。自己这人类特徵还不够明显吗? “我是人类啊。” 人鱼歪了歪头,那对鱼鰭状的耳朵跟著动了动:“可是你身上有一股很强大的兽人味道……” 她又嗅了嗅,像是在確认,“很浓,我还以为你是个兽人呢。” 第90章 很强大的兽人味道 安禾哑然。怎么人鱼的鼻子也这么灵?这难道是什么兽人与兽人之间特有的感应机制吗? 他身上那股“很强大的兽人味道”,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他乾笑了两声,决定把话题岔开。 “你怎么在这个湖里?”他问。 绿茵也觉得奇怪,熊灼就是负责接待来给兽人做精神海修復的人鱼的。 他听熊灼说过,军部特地给人鱼们修建了专门的水域馆,里面有恆温系统、水质净化装置,还模擬了他们苍蓝星系的海水成分,条件好得不得了。 那些人鱼平时连水域馆的门都不怎么出,更別说来这种露天的湖里游泳了,说是水质达不到他们的要求,泡久了皮肤会不舒服。 可面前这个人鱼为什么会在这个露天的人工湖里游泳? “我……”人鱼又缩了缩脑袋,声音更小了,“我喜欢这里的景色,湖边有花有树,还有阳光……比馆里好看。” 她顿了顿,飞快地看了安禾一眼,“能不能不要告诉其他人鱼?我就游一小会儿。” “不要告诉其他的人鱼?”安禾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这请求有点奇怪。 还没等安禾继续追问,人鱼手腕上一个贝壳形状的智脑忽然亮起,自动接通了通讯。 一道尖锐又傲慢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艾丽莎!你死到哪里去了?马上给我滚过来!” 人鱼艾丽莎浑身抖了一下,连忙对著智脑应道:“梦露小姐,我马上回去。” 通讯掛断,艾丽莎从水里爬上岸,鱼尾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双腿。 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像是还不习惯用腿走路,膝盖弯了弯,差点又摔倒。 “我先走了!”她朝安禾和绿茵匆匆挥了挥手,转身就往人鱼居住的那栋楼跑。 眨眼间,人影就消失了。 安禾和绿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好像很怕那个梦露小姐。”绿茵小声说。 安禾看著艾丽莎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想起之前在军部遇到的那群人鱼少年,他们嘻嘻哈哈地走在一起,看起来关係很不错。 和艾丽莎通讯的梦露是谁?也是之前那群人鱼少年里边的吗? 安禾看著艾丽莎进去的那栋白色建筑物,向绿茵问道:“那边就是军部给人鱼们准备的临时住所吗?” 绿茵点了点头,“嗯,熊灼带我来过一次,他说人鱼们的生活习性很特殊,所以是单独的一栋楼。” 安禾回想著艾丽莎刚刚那通通讯里,那个叫梦露的人鱼尖锐刻薄的语气,和艾丽莎惊慌恐惧的反应。 看来,这群被送来的人鱼们,內部关係不是很融洽。 * 与此同时,军部最高会议室內,气氛凝重如冰。 寅明决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实验室的最终化验报告投影在半空中,数据清晰而冰冷。 水韵花盏上那种让小人类闻到腥臭味的物质,对兽人来说无色无味,但如果长期吸入,会使兽人的精神海逐渐陷入混乱,呈现出狂躁易怒、乏力、头痛等症状,和精神海受损呈现出来的状况几乎一模一样。 胡玖在调查军部哪些兽人收到过水韵花盏时发现,家里有小人类的兽人,因为小人类不喜欢那种味道,都没有拿出来使用。 而那些家里没有小人类的,听说水韵花盏有安神的作用,便把它放在了臥室床头。 此结果一出,会议室里那些把水韵花盏放在臥室的兽人一片譁然。 他们確实出现了上述症状,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的精神海长期未得到梳理才引发的暴动,以为长期服用的药物產生了抗药性。 现在想来,那些修復精神海的药物当然不管用,因为根本就不是精神海自己出的问题。 而一旦药物不管用,这群兽人会怎么做?他们自然会去找人鱼,去听人鱼的歌声,用那种据说能抚平精神海躁动的声音来“治病”。 寅明决听完匯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熊灼:“人鱼来了几批了?” “已经来了五批,都安顿在水域馆。” “人鱼的歌声对精神海的修復作用怎么样?”寅明决轻敲桌面。 那些去听过人鱼歌声的將领们仔细回想,都说最开始效果挺好的,但最近几次感觉效果不如之前。 人鱼那边解释说是因为听的兽人太多,一个人鱼的歌声覆盖不了那么多人,所以效果才会打折扣。 熊灼皱著眉补充道:“是的,因为出现精神力暴动的兽人越来越多,军部已经向苍蓝星系那边,提交了增派更多批次人鱼的申请。” 事情到了这里,大家都能看明白了,明明在主星的这些兽人没有参加战爭,没有动用精神海,却依然出现精神海暴动的症状,原因就在这里。 人鱼族先用那些“礼物”在兽人体內埋下隱患,等他们精神海出现问题、药物不管用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去找人鱼“治病”。 而那些人鱼歌声的效果越来越差,他们就会要求更多的人鱼过来…… 会议开了很久,寅明决把任务一项项布置下去,等他说出“散会”两个字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回到休息室,推开门,看到安禾蜷在沙发上睡著了。 这几天的体力透支让他睡得格外沉,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呼吸绵长而均匀。 寅明决俯身將他抱起,安禾没醒,只是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继续沉沉地睡。 直到一路回到家,寅明决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寅明决那张放大的俊脸。 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被身体的记忆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伸手推拒著寅明决的胸膛,一边往被子里缩,嘴里发出梦囈般含糊不清的嘟囔。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好睏……让我睡觉……”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头因会议而起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他俯下身,轻轻拍著安禾的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又带著笑意。 “睡吧睡吧,不弄了,乖。” 安禾含糊地“嗯”了一声,又要睡过去,寅明决看著他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低头啃了一口。 下一秒,脸上就挨了一巴掌,不重,但很清脆,安禾连眼睛都没睁,完全是条件反射。 寅明决低低笑了两声,换了衣服,上床把睡在一旁的安禾捞回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发。 第91章 怎么样? 后面安禾把在军部人工湖那里看到的事告诉了寅明决。 人鱼之间好像有矛盾,那个叫艾丽莎的人鱼在偷偷摸摸地一个人游泳,被发现了还很害怕被其他人鱼知道。 寅明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去查。 安禾自己则顾不上分心去管人鱼那边的事了,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课程落了一大堆,得赶紧利用课余时间补回来。 更重要的是,乔诺帮他申请的观摩试驾新型机甲的申请批下来了。 他几乎是在收到乔诺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机甲研究所。 乔诺早就在门口等著了,接到人后领著他往里走。 机甲研究所是军部下属的机构,研究出来的机甲都是专门投入战斗一线的。 听乔诺介绍说,这次新推出的內测机甲有两款:一款是重型攻坚机甲,外表巨大厚重,装甲极厚,肩部装有巨炮和巨盾,防御顶尖,扛爆炸扛腐蚀,火力凶猛,適合正面推进。 另一款是高速突袭机甲,外表纤细,流线型极强,速度飞快,还能短距瞬移,空中突袭时可以覆盖隱形膜,適合敏捷型极强的兽人。 安禾看著场上测试员对机甲的测试,听著工程师讲解的数据,心里蠢蠢欲动,想要申请驾驶內测机甲。 机甲研究所的工程师们原本还怕他操作不了这样庞大的机甲,一听乔诺说他是2s精神力,立马两眼放光地答应下来。 他们不缺a级机甲测试员,但像安禾这样2s精神力的小人类可从来没见过,让他来测试机甲,能发挥出a级测试员发挥不出的作用。 安禾爬上驾驶舱,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像水一样铺展开来,渗入机甲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迴路。 他能感觉到能量在管线里奔涌,感觉到关节转动时的细微摩擦,以及作业系统的每一个指令在数据流中传递。 他记下每一个卡顿的位置,每一个延迟的节点,为了给工程师提供最极限的数据,他甚至调动了全部精神力去挑战机甲的边界。 监控屏幕前,工程师们看更是激动。 以前每到机甲测试的时候,他们测完一轮还要去军部找高精神力兽人再测一轮,费时费力不说,兽人的精神力狂放粗糙,和小人类细腻如丝的精神力完全不同。 安禾不仅精神力够高,还非常懂机甲,他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测试的关键点上,从机甲的响应速度到能量消耗,从武器系统的稳定性到防护罩的临界值,他测出来的数据比他们自己做的还要漂亮。 安禾从机甲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一下来就凑到工程师们中间,和他们討论起机甲的参数修改来。 “能量迴路的第三段有延迟,大概0.3秒左右,不太明显,但高速移动的时候能感觉到。” 他指著数据屏幕上的波形图说,手指划过一个细微的起伏,“这里,输出不稳定,应该是迴路设计的问题。”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凑过来看,推了推眼镜,嘖嘖称奇:“还真是,我们之前测了好几次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转过头看安禾,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是学机甲的?” “在学校学了一些,但大部分是自学的。”安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除了在学校选修的机甲课,寅明决还给他在星脑上报了军部內网上的机甲製造的核心课程。 “自学?”老工程师的眼睛更亮了,“那你对能量迴路的结构了解多少?” 安禾想了想,把自己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东西说了出来,从能量迴路的拓扑结构讲到材料导流效率,从机甲的重心分布讲到不同地形下的动力分配。 他说得不算专业,但每一个点都切在要害上,有几个角度连工程师们都没考虑到。 几个人围在一起越聊越深入,从机甲设计聊到材料科学,从武器配置聊到人机互动,恨不得当场改几版方案出来。 那个老工程师拉著安禾的手,语气热切得像是怕他跑了:“你明天还来不来?你刚才说的那个能量迴路的问题,我们明天正好要调,你过来一起看看?” “当然来!”安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直到天色已晚,安禾才意犹未尽地和乔诺离开了研究所。 看著安禾脸上那副痴迷又满足的神情,乔诺笑著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去测试机甲,是去跟机甲谈了场恋爱呢,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寅元帅怕是要吃醋了。” 安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著说道:“有这么夸张吗?” 他从小就喜欢这种钢铁製造的“大玩具”,能在这个世界学习到机器人的升级版——机甲的製造已经让他开心不已了。 乔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对了,上次人鱼族送的那些东西,还好我都没用,全扔储藏间了,你家的那些呢?” 安禾点了点头:“也都收起来了,寅明决都拿到军部做化验了。” “那群臭人鱼到底想要做什么呀?”乔诺说著说著,转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禾的脖子。 安禾刚从机甲上下来,嫌热解开了胸前的两个扣子,衣服底下修长的脖颈上,几块深深浅浅的痕跡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有些已经变成了淡青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衣领下面,像是被什么野兽反覆舔舐过。 乔诺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他偷笑两声,用胳膊肘杵了杵安禾,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安禾还在想人鱼族那些事,以为他问的是人鱼送的东西,摇了摇头,有些担心地说:“我也不知道,这几天寅明决因为这个事,总是很晚了才回家。” 乔诺看著他这副天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又杵了他一下:“谁问你那个了?” 第92章 我看了都把持不住 安禾一愣,顺著乔诺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跡在敞开的领口下若隱若现。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扣子繫上,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咳咳……”安禾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別处,低声说了句含混不清的话。 “挺……挺好的。” 他本就长得白净,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此刻一害羞,那薄薄的皮肤下透出诱人的粉色,像是雪白的雪媚娘里,裹著甜腻的草莓果酱,从內到外透出诱人的粉色,连脖颈都染上了薄薄的红,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乔诺看著他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感嘆道:“你这个样子,別说寅元帅了,我看了都把持不住。” 说著,他还闹著玩似的张开双臂抱住安禾,撅著嘴作势要往他脸上亲。 还没等乔诺的嘴唇挨上安禾的脸,研究所门口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乔诺!” 这熟悉的声音,让乔诺浑身一个激灵,动作瞬间僵住。 他机械地转过头,只见研究所门口,站著两尊门神,两张脸,一张比一张黑,简直能和锅底媲美。 胡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过来,一把拎起乔诺的后脖颈,把他从安禾身边拽开,拎到自己面前。 他咬牙切齿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你刚才在干什么?” 乔诺心虚地乾笑了两声,眼神飘忽,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刚刚看安禾脸上有点东西,帮他吹掉呢。” “是吗?”胡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当然是了!”乔诺求生欲爆棚,立刻拉过旁边还没回过神的安禾当挡箭牌,“就是那样啊,你不信问安禾,我刚刚就是在帮他吹东西!” 安禾瞄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寅明决。 那人站在几步之外,银色的髮丝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光,金色的眼睛半眯著,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安禾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安禾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乔诺就是帮我吹脸上的脏东西。” “听见了吧?”得到盟友的支援,乔诺瞬间底气足了,脸上丝毫不见刚才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瞪著胡玖。 看他这副样子,胡玖真是气得肝疼,却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能单手把人更用力地拎起来,抬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压低声音,咬著牙在他耳边警告:“你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乔诺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还挺了挺胸,装模作样地板起脸:“我本来胆子就很大。” 胡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拎著他,朝寅明决和安禾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拎著人上了车。 乔诺被他塞进副驾驶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嚷嚷著“你轻点”,声音渐渐远去。 吵闹的两人一走,现场就剩下了沉默的寅明决和有些心虚的安禾。 安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在寅明决那深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抓包的坏小孩。 大脑飞速运转,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场面的最优解。 “哎呦,我头好晕。” 安禾捂住额头,身体恰到好处地晃了晃,顺势倒向寅明决的方向。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安禾再接再厉,把演技发挥到极致,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虚弱:“哎呦,我刚才可能是操作机甲使用的精神力太多了,头真的好疼啊。” 话音刚落,安禾就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突然被寅明决拦腰抱起。他惊呼一声,连忙搂住寅明决的脖子,稳住身形。 此时正值研究所的下班高峰,周围来来往往的工程师和研究员相当多。 两人这番动作,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特別是寅明决那標誌性的银色短髮和挺拔的军装,作为军部直属的研究所,这里没人不认识他们敬爱的元帅阁下。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天哪,那是元帅大人吧?” “元帅怀里抱的是谁?看起来好小一只……” “我好像认出来了,是今天来测试机甲的那个2s级小人类!我的天,他原来就是元帅的小人类!” 安禾的脸红得能滴出血,他把脸埋进寅明决的胸膛,推著他坚实的胸肌,小声抗议:“我可以自己走的,快把我放下来。” 寅明决却置若罔闻,抱著他大步流星地向星际车走去。 他垂眸看著怀里鸵鸟似的青年,声音低沉而平稳:“不是说头疼?” 他的步伐很快,安禾挣扎无果,只能认命地把脸埋得更深,隔绝外面那些探究、震惊、八卦的目光。 终於上了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安禾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坐姿,身旁一道高大的阴影就覆了上来。 粗重的呼吸扑面而来,寅明决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將他整个人困在座椅和他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蹭著安禾的脸颊,粗重的呼吸像野兽在巡查自己的领地,沿著安禾的眉眼、鼻樑、嘴角一路嗅过去,最后停在他耳侧,反覆闻著那块差点被乔诺亲到的皮肤。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安禾敏感的耳侧,一阵酥麻从耳根蔓延到半边身子,安禾的脸侧都麻了。 他伸手推拒著寅明决的胸膛,小声抗议:“你干什么?这是在车上——” 寅明决却不理会,反覆亲吻著刚才差点被乔诺碰到的那片侧脸,甚至伸出舌尖,在那块软肉上留下湿热的痕跡。 “没事,外面看不到。” 星际悬浮车不用人为操作,便自动升入了光轨。 车窗是单向的,外面確实看不到里面,但毕竟不是在家里,做这种亲密的动作,安禾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安禾被他舔得浑身一颤,伸手捂住他的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在发什么神经?” 第93章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寅明决停住动作,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燃烧的火焰。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从安禾的指缝里传出来,竟能听出几分委屈:“他差点亲到你。” “谁?乔诺?”安禾有些无语,“他刚才就是在闹著玩,而且他不也是小人类吗?” “小人类也不可以。” 寅明决固执地说,眉头拧成一个结,“万一他想把胡玖甩了,和你在一起呢?” “哈?”安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寅明决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確认他没有发烧,才疑惑地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甩了胡玖来和我在一起?” 寅明决冷哼了两声,“胡玖那傢伙,被甩了也不奇怪吧?” 安禾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著说道:“怎么可能?胡参谋长人很好啊,而且乔诺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会把他甩了?” 寅明决定定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乔诺很喜欢他?” 安禾歪著头,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这个还是很明显的吧?乔诺虽然嘴上总是吐槽胡玖管得宽、太粘人,但是他每次抱怨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那感觉……乐在其中?” “而且,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乔诺看到胡玖的时候,总是笑得很开心,所以,乔诺在胡玖身边一定很快乐。” 他说完,发现寅明决一瞬不移地看著他,认真的让他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安禾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真的有东西?” 寅明决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撩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黑亮的眼睛。 他的指腹顺著安禾的眉骨缓缓滑下来,停在他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著他颧骨处那块柔软的皮肤。 “那你呢?”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安禾微微一怔。 他看著寅明决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平日的冷峻和威严,只有一种安静的的期待。 那目光像是有温度的,烧得他心口发烫。 喜欢一个人,眼睛是不会骗人的,灼热的情意,烧得人无处可藏。 但安禾没有躲闪,他直直地迎上了那道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一整条银河。 “开心。”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很开心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寅明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安禾的额头,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车窗外交织的光轨在暮色中拉出无数道流光,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一片倒扣的星河。 星际车在光轨中平稳地行驶著,不需要人操控,也不需要人指路,只是安静地载著两个人往家的方向去。 第二天,安禾放学后,再次来到机甲研究所,和乔诺閒聊中,把昨天的事情讲给了乔诺听。 乔诺听完,果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实验椅上摔下去。 他扶著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不行了不行了,安禾,你快別说了,真看不出来,我们那位威名赫赫的寅元帅,私底下居然是个醋罈子?我碰都没碰到你一下,他脑子里都能演完一部八十集连续剧了。” “不过说真的。” 乔诺笑够了,才凑过来,亲昵地挽住安禾的手臂,冲他挤了挤眼睛:“要是我真不和胡玖在一起了,那我绝对去追你。有谁不喜欢抱著大美人睡觉呢?” 安禾看著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就不怕胡玖听到?” “他听不到的,他又不是千里耳……”乔诺话说到一半,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確认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才鬆了口气,又笑嘻嘻地凑上来。 安禾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在这里,两个人类可以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啊。”乔诺理所当然地回答,“虽然数量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先例嘛。” 安禾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在这个人类数量如此稀少、急需为兽人进行精神梳理的世界里,人类与兽人结合才是唯一的选择。 毕竟,需要安抚的兽人精神海那么多,人类就像珍贵的战略资源。 乔诺看出他的疑惑,摇了摇头解释道:“兽人和兽人可以在一起,人类和人类当然也可以,只是数量比较少就是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每个小人类在满十八岁成年后,基因信息会自动录入生命树的配对系统,但如果在这之前,小人类已经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就可以和对方一起向系统提交拒绝基因配对的申请。” “不过嘛。” 乔诺话锋一转,补充道,“这种情况確实很少,经过生命树这么多年的基因融合与优化,兽人对我们人类的吸引力,从生理和精神层面上来说,都会更大一些,所以,绝大部分小人类还是会选择接受生命树的基因配对。” 安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对乔诺和胡玖的故事很好奇,想起之前寅明决提过,胡玖为了偷看人类部的乔诺,把整个学院的近道和漏洞都摸了个遍。 乔诺听到这个,哈哈一笑,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我和胡玖在刚成年第一次配对的时候就匹配上了,匹配度92%,这个数值在兽人和人类的匹配里,已经算非常高的了。”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著几分回忆的温柔:“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送了我一个用他自己的毛做的小狐狸毛毡玩偶,特別可爱。” 他从背包上解下一个小小的橘色狐狸掛件,托在掌心里给安禾看,“你看,就是他做的,他看出来我很喜欢,后来每次来找我,他都会变出兽形趴到我怀里,让我抱著他。” 安禾看著掌心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做工算不上精致,但一针一线都很用心,能看出製作者花了多少时间和耐心。 “当时我就是被他这副样子冲昏了头脑!” 乔诺忽然气呼呼地控诉起来,“小狐狸最会勾引人了!你知道的,我们人类对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每次我一生气,他就变回兽形,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把毛茸茸的尾巴塞我手里,简直討厌死了!” 第94章 有毛兽人和无毛兽人 安禾看著他嘴上抱怨,嘴角却压都压不住的上扬弧度,实在有些憋不住笑。 他的视线落在乔诺的背包上,上面掛著好几个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小狐狸毛毡掛件,隨著他的动作叮噹作响。 安禾指了指那些掛件,笑著问:“这些……都是他做的?” 乔诺点了点头,甩了甩背包,掛件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知道的,有毛的兽人就这一点不好,脱毛期的时候毛掉得到处都是,只好收集下来做成掛件了。” “掉毛?”安禾歪了歪头。 他平时好像没怎么见过寅明决掉毛,家里很乾净,偶尔只在地毯上沾上几根白虎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乔诺想了想,猜测道:“那可能是寅元帅还没到脱毛期吧,放心,早晚的事,所有有毛的兽人都会脱毛的。唉,一想到那个场景,我就羡慕那些伴侣是无毛兽人的人。” 说著,他朝不远处的机甲测验场指了指。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正在测试一台新型机甲的灵敏度,动作乾净利落。 “看到没?梁景。”乔诺说,“他就完全没有这种困扰,他的兽人伴侣,兽形是一条蛇,別说掉毛了,连根毛都没有。” 一……一条蛇? 安禾光是听到这个字眼就打了个冷颤,他想像了一下一条大蛇缠在自己身上的画面,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相比於掉毛的困扰,他更庆幸寅明决有毛,要是当初匹配给他的兽人是一条蛇,他可能真的会被嚇死。 两人正聊著,测试场上传来一阵轰鸣,安禾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那台新型高速突袭机甲正在做极限速度测试,机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走吧,过去看看。” 乔诺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那台重型攻坚机甲要重新调能量迴路,老赵说让你过去一起看。” 安禾点了点头,把刚才那些关於毛茸茸和滑溜溜的念头拋到脑后,跟著乔诺往测试场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安禾的生活被机甲研究所和学校塞得满满当当。 他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著关於机甲设计的一切知识。 从能量迴路的拓扑结构到材料导流效率,从机甲的重心分布到不同地形下的动力分配,每天都有新的收穫,他对机甲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工程师们也越来越喜欢这个黑头髮的小人类,他不仅学得快,问的问题还总能在点子上,有时候连他们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他都能一眼看出来。 而寅明决那边,调查人鱼族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著。 他已经秘密传信给了前往人鱼族支援的部队,果然,前线的士兵中也出现了类似精神海暴动的情况。 军部以此为理由,召回了大部分派去支援的兽人部队。 人鱼族的官员们急了。 他们连线军部,质问为什么撤回支援部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军部给出的回应合情合理——兽人战士在与虫族的战斗过程中,受到了未知因素影响,导致精神海集体出现不稳定症状,必须立刻召回进行全面治疗。 人鱼族官员立刻表示,可以派遣人鱼族的战士为前线的兽人唱歌修復精神海。 寅明决毫不留情面地驳了回去:“人鱼族的歌唱治疗精神海效果並不理想,战士们受伤,必须回来接受正规治疗。” 这话说得人鱼族官员面面相覷,效果不理想?怎么可能?这可是他们苍蓝星系引以为傲的天赋能力,是他们和兽人谈判的最大筹码。 他们还没从寅明决这番话里回过神来,就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军部遣返了后面派来的几批来修復兽人精神海的人鱼,只留下了第一批和第二批,其余的统统被送回了苍蓝星系。 人鱼族官员当即把寅明决的所作所为上报给了联邦政府,指控他单方面破坏两族之间的合作关係,要求联邦政府给个说法。 这时,人鱼族外交官蓝斯这段时间在联邦政府內部长袖善舞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 不少被他拉拢的兽人官员纷纷站出来,附和著人鱼族的报告,向联邦主席向荣之抨击寅明决在军部一手遮天,搞独裁统治。 寅明决丝毫不理会那些所谓的抨击和指责,反而变本加厉,直接下令召回所有援助人鱼族的部队,一兵不留。 並且,他通过军部发言人,向全星际直接放话:军部有理由怀疑,此次兽人战士大范围的精神海暴动,就是人鱼族在背后搞鬼。 此言一出,舆论譁然。 人鱼族官员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向星际联邦政府大声喊冤,痛斥寅明决毫无证据、血口喷人,恶意中伤,蓄意破坏两族来之不易的和平,强烈要求联邦主席向荣之给他们一个公道。 然而,联邦政府这边,主席向荣之却迟迟没有任何表態,仿佛默认了寅明决的强硬手段。 眼看官方途径走不通,人鱼族官员蓝斯开始在暗中操纵那些被他收买的联邦官员,正式对寅明决发起了弹劾。 一时间,官场上风云变幻,星网上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连身处学院象牙塔內的安禾,都从各种渠道听说了政府要弹劾寅明决的事情。 不过,相比於官场上的波诡云譎,星网上的民意倒是出奇地一致,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寅明决。 毕竟五年前那场战役还歷歷在目,寅明决只身闯入虫王老巢,重创虫王,自己却精神海崩溃,在生命树汁液里泡了几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战神的形象在兽人心中根深蒂固,不是几个官员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但在民意如此高涨的情况下,联邦政府主席向荣之,却突然下达了一项震惊全联邦的命令,暂停寅明决元帅的一切职务,並对此事展开调查。 安禾在星脑上看到这条新闻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担忧和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再也没有心情再去机甲研究所,还没放学就匆匆收拾了东西,和老师请了假直接回了家。 星际车刚在院子里停稳,安禾就跳了下来,他快步往里走去,刚走到院子里,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那棵大果树下,站著一头巨大的大象。 第95章 与虎谋皮 那大象站起来几乎有两层楼那么高,灰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长鼻子正卷著一根树枝,把上面的果子摘下来递给坐在它背上的人。 而坐在它背上的那个人,安禾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是柳云澈。 柳云澈正悠閒地坐在大象宽阔的头顶上,手里捧著一个装满果子的竹篮,正笑著朝他挥手。 “安禾回来啦!” ……??? 大象?他们家院子里哪来的大象? “柳会长……这头大象……”安禾指了指那头庞然大物,欲言又止。 柳云澈笑了笑,拍了拍身下的大象。 那大象听话地举起长鼻子,轻轻地把柳云澈从背上放到地上。 柳云澈站定,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大象忽然白光一闪。 安禾被那光芒刺得闭上了眼,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头巨象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却带著温和笑意的中年男人——星际联邦主席,向荣之。 果然是向主席…… 之前他就一直猜测向主席的兽形可能是某种大型动物,如今看到是大象,安禾倒也不意外。 寅明决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安禾,微微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安禾摇了摇头:“没有放学,我跟老师请了假,提前回来了。” 寅明决立刻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眉头微皱:“怎么突然请假回来了?身体不舒服?” 安禾有些不好意思,偏了偏头,耳朵尖微微泛红:“没有不舒服,只是……”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总不能说自己看到他被停职调查的新闻,担心得赶紧跑了回来吧。 尤其是在向主席和柳会长面前,这显得他也太沉不住气了。 而且现在一看,自己真是关心则乱。 向荣之不仅是寅明决父亲的至交好友,还曾经抚养过寅明决一段时间。 这样亲近的关係,这场所谓的“停职调查”,分明就是他们联手演给外人看的一出大戏。 一旁的柳云澈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瞭然:“安禾肯定是担心你,才著急请假回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寅明决转过头看向安禾,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过安禾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像是在说:我没事。 “星网上那些媒体,总是喜欢夸大事实。”他低声安慰道。 安禾红著脸点了点头,有些不习惯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太亲密,挣了挣被握著的手,没挣开,反而被男人握得更紧,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柳云澈看到他们两个的小动作,掩嘴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寅明决脸上。 他想起当年刚把失去双亲的寅明决接回家的情形,那孩子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寅明决从小就对自己严苛得不像话,对虫族的仇恨像一根绷紧的弦,每一天都勒在心头,从不敢放鬆一刻。 那么沉重的担子压在一个未成年兽人的肩上,压了那么多年,柳云澈几乎没见过他真正开心的样子。 如今,看到他身上因为安禾才有了活气,柳云澈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向荣之和柳云澈没有久留。 在安禾回来之前,他们已经和寅明决谈好了接下来的部署,等著看人鱼族下一步的动作,顺便趁这个机会清理一下联邦政府內部那些不安分的隱患。 送走了两位长辈,安禾这才好意思和寅明决有一些亲昵的举动。 他转过身,仔细打量著面前这个人,银色的头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被停职调查的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悠閒。 寅明决看著他那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心里一阵妥帖,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低头笑著问:“就这么担心我?” 安禾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真的没事吗?人鱼族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寅明决拉著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他整个人抱到腿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著安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又亲密地十指相交。 “没事,不用担心。”寅明决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人鱼族那边……很可能和虫族有了纠葛。” “和虫族?”安禾惊讶地回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他们怎么会和虫族有联繫?” “还没有明確的眉目,但应该和人鱼族的禁药有关。”寅明决说。 “禁药?”安禾立刻想了起来,“是你之前说过的那种,可以强行提升精神力的药物吗?” 寅明决点了点头,拇指在安禾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那种药物虽然能提升精神力,但代价很大,以透支身体为代价,寿命也会大幅缩短。你之前在蓝斯身上闻到的腥臭味,还有水韵花盏上的那种味道,就是这种药物代谢后残留的气味。” 安禾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转动:“那种味道,他们自己也闻不到吗?” “对,闻不到,苍蓝星系没有小人类,所以人鱼族自己也不知道,服用这种药物后会散发出这种腥臭味。” 寅明决顿了顿,“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蓝斯敢明目张胆地把水韵花盏作为礼物送出去,在他自己的认知里,那上面没有任何异常的气味。” “那……这个药和虫族有什么关係?” 寅明决轻轻抚著安禾的脊背,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怀疑,人鱼族和虫族达成了某种合作,人鱼族向虫族提供提升精神力的禁药,虫族藉此提升实力后,配合人鱼族的战略,联手攻打兽云团。” 安禾听得头皮发麻:“人鱼族和虫族合作?这不是与虎谋皮吗?他们不怕虫族后面反咬一口?” “与虎谋皮?” 寅明决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的困惑,“什么与虎谋皮?我的皮怎么了?” 第96章 与虫谋皮 安禾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给寅明决解释了一下“与虎谋皮”的意思——跟老虎商量要它的皮,比喻跟恶人商量要他放弃利益,根本办不到,也暗含著对方会反噬、背叛的意思。 寅明决皱了皱眉,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赞同:“为什么在这里老虎指的是恶人?在地球上,老虎是什么很邪恶的东西吗?” 安禾捂脸,心想这位白虎元帅对自己的物种归属感还挺强。 他连忙纠正:“那就与虫谋皮,与虫谋皮总行了吧?” 寅明决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对安禾的观点表示了赞同。 “他们就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寅明决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讥讽,“人鱼族打的好算盘,他们想让我们和嗑了药的虫族大军打得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 安禾听得心头一沉,他想起寅明决之前说过,人鱼族的歌声对修復兽人精神海是真的有效果。 和平时期,兽人可以通过服用药物来稳定精神海,但一旦进入战爭,精神海消耗过大,想要快速修復,就只能靠小人类的梳理或者人鱼族的歌声。 到那个时候,人鱼族就有了拿捏兽云团的筹码。 “人鱼族有这么好的条件,和兽人互利互惠、共同发展不好吗?” 安禾越想越气,带著几分不解,“为什么总想著一个种族欺压到另一个种族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寅明决看著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安禾的头髮。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贪慾,有贪慾的地方,就会有战爭。这是人性或者说,是所有智慧生命共通的弱点。” 他顿了顿,手指从安禾的发间滑下来,落在他耳侧,轻轻抚了抚,“但正因为如此,那些愿意选择和平、选择信任、选择並肩而立的人,才显得珍贵。” 安禾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像中的沉重和担忧,反而带著一种篤定的、让人安心的平静。 “別担心这个了。”寅明决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从那些复杂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你不是报名了机甲製造大赛吗?专心准备你的比赛就好。” 男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话锋一转。 “说不定,不久的將来,就需要我们的天才机甲师,亲手去修復白帝了。” 虽说是玩笑一般的话,但安禾知道寅明决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从小在地球长大,那个世界虽然也有纷爭,但对他来说,战爭始终是电视里的新闻、是课本上的歷史、是遥远的、他不曾经歷的东西。 来到这里之后,这个世界也一直是和平安稳的,他几乎忘了,这份和平安稳並不是理所应当的,也不是永恆的。 面对隨时可能爆发的战爭,安禾心里堵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是害怕?是愤怒?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他抱紧寅明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乾净的、温暖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森林,又像是雨后初晴的空气。 寅明决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手掌贴著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彼此交叠的呼吸。 接下来这段时间,被停职的寅明决过得格外悠閒。 他毫无负担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军部的大小事务全部推给了胡玖和其他几位大將,自己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他每天照常接送安禾上下学,放了学还能陪著安禾一起去各个机甲研究所体验不同类型的新型机甲,日子过得比在军部时还要充实。 如今回想起来,他由衷地觉得,以前那种从早忙到晚,吃住都在军部的日子,真不是兽乾的。 以前他完全不理解那些正值壮年却天天喊著想退休的兽人,觉得他们身为联邦战士,只顾著和自家小人类卿卿我我,未免太过懈怠。 但现在他彻底理解了,甚至恨不得这个“停职”能再长一些。 安禾这段时间除了上学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和寅明决黏在一起。 之前虽说是在谈恋爱,但寅明决工作繁忙,两人很少有真正閒暇的时光消磨,直到现在安禾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谈恋爱”的感觉。 周末寅明决带著安禾去了主星周边的几个度假星,好好玩了一圈。 安禾最喜欢的是主星旁边那颗低重力飞天度假星。 那颗星球的引力只有主星的七分之一,刚踏出星际空港的登船梯,安禾就切身感受到了这份奇妙,脚下像是踩著绵软的云朵,稍稍一抬脚,身子便轻飘飘地往上浮,慌得他下意识攥紧了身旁寅明决的衣袖。 寅明决垂眸看著他,指尖稳稳扶著他的腰,低声安抚:“別怕,这里引力弱,慢慢適应就好。” 安禾听著他的话,试著轻轻踮了踮脚,身子竟一下子飘起半米高,惊得他眼睛圆睁,伸手胡乱抓了抓,揪住了寅明决的衣领。 寅明决低笑一声,手臂微微用力,將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带著他缓缓在半空漂浮。 “跟著我,放鬆就不会慌了。” 安禾慢慢放鬆下来,新奇感取代了最初的慌乱。 他学著寅明决的样子,小幅度地摆动四肢,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金鱼,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游动。 寅明决看著他软乎乎的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故意放缓动作,悄悄往后退了些许。 “寅明决!”安禾发现自己够不到身边的人,又没法快速靠近,鼓著腮帮子喊了一声,手用力一摆,朝著寅明决的方向飘过去。 可低重力下动作本就迟缓,他刚靠近,就被寅明决轻轻伸手一点额头,又慢悠悠地飘了回去。 安禾不服气地抿抿唇,趁著寅明决不注意,猛地朝著他扑过去,虽说力道轻得很,可在低重力的作用下,竟直接撞进了寅明决怀里。 第97章 羚青剑 寅明决顺势將人牢牢抱住,低头看著窝在自己怀里笑个不停的小人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上。 自从上次度过兽慾期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想要亲近安禾的衝动。 不是那种汹涌到让人失控的欲望,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无时无刻不在的想念。 他在军部开会时会想安禾在家里做什么,吃饭时会想安禾有没有好好吃,连睡觉前都要把安禾从头到脚亲一遍才能安心。 以前他特別看不惯胡玖粘人的毛病,现在才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低头想要亲安禾,嘴唇刚碰到他的额头,安禾却忽然伸手抵住了他的下巴。 “等一下。” 安禾从他怀里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周围没有其他游客,才红著脸鬆开手,抬起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好了。”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又害羞又主动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深入,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安禾却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周围是淡绿色的浮空草甸,远处飘著形態各异的云屋,有的像蘑菇,有的像贝壳,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暖橙色的光。 风里带著清甜的草木香气,吹在脸上痒痒的,像是在挠人的心窝。 他们在低重力星球上玩了整整一天,从浮空草甸飘到云屋集市,又从云屋集市滑到水晶湖畔。 安禾学会了在低重力下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能做出几个简单的翻滚动作,得意得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鸟。 寅明决跟在他身后,看著他一会儿飘到左边摘一朵浮空花,一会儿飘到右边追一只慢悠悠飞过的光点虫,脸上的笑容比在军部一年加起来都多。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一座浮空岛的边缘,双腿悬在空中晃荡,脚下是层层叠叠的云海,头顶是渐渐染上橘红色的天空。 安禾靠在寅明决肩上,带著睏倦的满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寅明决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就在两人悠閒度假的时候,星际联邦政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寅明决被停职调查后,人鱼族的官员立刻提出,要求兽人加派援军支援苍蓝星系。 但军部根本不理会人鱼族的要求,严格执行寅明决走之前下达的命令,坚决不再往苍蓝星系派一兵一卒。 人鱼族看军部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便转头继续拉拢联邦政府的官员。 向荣之那边传来消息,又有一批联邦官员收下了蓝斯送的礼物,並照常去他的府邸参加宴会。 那些官员还以身说法,证明人鱼族送的礼物並没有危害兽人精神海的作用,相反还对精神力的提升大有裨益。 其中就有联邦议员、羚羊兽人羚青剑。 这段时间,羚青剑屡次受到蓝斯的邀请去家中赴宴。 与联邦主席向荣之的保守谨慎不同,羚青剑早就对与人鱼族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关係抱有极大兴趣。 羚羊兽人家族是一个庞大的商业世家,与那些高精神力兽人难以融合基因、难以诞生后代不同,羚羊兽人的性情普遍温和,几乎每年都能在生命树融合诞下一两个小羚羊兽人。 在兽人世界里,每年一个家族里能有一两个新生儿的诞生,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因此,羚羊家族的兽人遍布兽云团的各行各业,多数经商,在各个领域都做到了行业翘楚。 羚青剑作为这一代的家主,不仅在联邦政府位高权重,更是羚羊家族商会的总会长。 他很早之前,就通过灰色渠道,私下与苍蓝星系的人鱼族有通商往来,將不少人鱼族的特產走私到兽人联邦售卖,赚得盆满钵满。 因为有这层经商关係在前,他和蓝斯之间的关係本就比其他人亲近许多。 而在这次弹劾寅明决的行动中,羚青剑在背后也出了不少力。 作为交换,蓝斯承诺,在未来的货物通航上,会给他让出更多的利润份额。 不过,虽然和蓝斯走得近,羚青剑对这些人鱼族並没有表面上那么信任。 上次蓝斯来的时候,给了他一瓶据说能够辅助修復精神海的药物,说是人鱼族新研发的。 羚青剑本想拒绝,因为他有自己的小人类,根本用不著靠药物来梳理精神海。 但蓝斯还是让他收下了,劝他说可以试一试,对精神海的修復和提升有显著作用。 羚青剑没放在心上,收下后隨手就给了自己的一个下属。 这天晚上,羚青剑参加完蓝斯的宴会回到家里,夜色已深。 意外的是,客厅里还亮著一盏暖黄的小灯,一团小身影裹著毛毯蜷缩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迷迷糊糊地往门口看过来。 “你回来啦?” 羚青剑看著自家小人类窝在沙发里等他的样子,在外面应酬了大半夜的疲惫和烦心瞬间烟消云散。 他脱下外套搭在衣架上,快步走到沙发前,弯腰就要把人抱起来。 “怎么在客厅里睡著了?都说了不用等我。” 小人类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搂住羚青剑的脖子,正要往他怀里钻,鼻子忽然皱了起来,动作也跟著顿住了。 “好臭。” 小人类捂著鼻子,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皱著眉看他,“你身上怎么有股这么大的腥臭味?好难闻。” “腥臭味?” 羚青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又抬起胳膊嗅了嗅袖口,什么都没闻到。 他疑惑地看著小人类,“有吗?我怎么闻不出来?” 小人类捂著鼻子推他的脸,手脚並用地把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嚷嚷:“臭死了臭死了,你快去洗澡!不洗別想上床!” 羚青剑被他这副嫌弃到不行的小模样逗笑了,举起双手投降,乖乖往浴室走去。 他想,大概是今天在蓝斯家里沾染的烟味。 这次聚会,蓝斯拿出了人鱼族特製的香菸,说是可以舒缓精神力,在场的不少兽人都尝试了。 羚青剑自己没有抽,他在官场和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直觉一向敏锐。 最近军部和联邦政府都在化验人鱼族送的东西,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化验什么,但多少让他感觉到那些人鱼族送的东西可能有些不对劲。 所以人鱼族送他的东西,他一向不往家里拿,这次也一样,他没有碰那些香菸。 洗完澡出来,羚青剑浑身上下换了一身乾净衣服,头髮还滴著水。 小人类趴在他身上,从头到脚闻了一遍,確认没有那股腥臭味了,才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算是批准他上床睡觉。 第98章 大猫不会撒谎 第二天,羚青剑刚到办公室,那个隨手被他赏了药物的下属就满脸兴奋地跑来匯报。 说他给的那药效果奇佳,服用两天后精神海就感觉有明显的不同,去医院一查,精神力等级竟然从b级跃升到了b+,而且检测报告显示仍有上涨趋势,极有可能突破到a级。 羚青剑闻言挑了挑眉,他原本没把那瓶药当回事,没想到还真有几分门道。 他站起身,笑著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姿態亲和。 “看来效果不错,恭喜你。” “何止是不错!这简直是再造之恩啊议员!”下属激动地语无伦次,“这药太珍贵了,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羚青剑的笑容恰到好处,带著几分隨意和神秘:“偶然的机会,从人鱼族的一位朋友手里拿到的,他们似乎掌握了一些古老的配方。” 从这以后,“人鱼族手中有可以提升精神力的药物”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悄在联邦政府的高层中流传开来。 不少官员开始私下接近蓝斯,想从他手里弄到这种神奇的药物,看看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管用。 联邦主席向荣之对此事心知肚明,联邦內部看似表面和平、一团和气,实则內里党派斗爭已久,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 这种斗爭如果不加以控制,任其发展演化,对联邦的未来並没有好处,极有可能演变成像人鱼族那样尖锐的阶级分化与內部倾轧。 而这次人鱼族设下的计谋,既是危险,也是一种难得的机会,正好可以藉机打压敌对党派,清除异己,將那些不安分的势力一网打尽。 向荣之听完下属的秘密匯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可以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他拿起桌上一份加密的电子名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职位罗列其上,他们都在最近一段时间,通过各种秘密渠道,从人鱼族蓝斯那里高价购买了所谓的“精神力提升剂”。 名单上这些人,百分之八十,都属於上一届联邦主席的旧部。 自他上台以来,这些人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时刻准备著给他致命一击。 党派斗爭,在联邦光鲜亮丽的和平外衣下,早已是溃烂的脓疮。 向荣之看似温和,手段却向来雷霆万钧,他联合军部元帅寅明决,將这些反对势力压製得几乎喘不过气。 而现在,人鱼族拋出的这个“神药”,对那些急於翻盘的人来说,无异於一剂强心针,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当然也怀疑过这药的来路和安全性。 但是,权力的诱惑和渴望,足以让他们赌上一切。 他们迫切地需要力量,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將向荣之和寅明决拉下马的机会。 人鱼族的计谋,確实阴险,但对向荣之而言,这既是危险,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將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根拔起的机会。 向荣之將这份名单秘密传送给了寅明决。 寅明决看著光脑上弹出的加密名单,面无表情地扫过上面的一个个名字。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坐在他身旁的安禾,却通过那条圈在自己腰上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此刻心情的恶劣。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平时总是懒洋洋地缠在安禾腰上,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两下,像是在打拍子。 可现在,尾巴尖绷得直直的,末端的绒毛微微炸开,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沙发垫,频率快而急促。 安禾摸了摸圈在自己腰上的尾巴,拉了拉耷拉在一边的尾巴尖,抬头去看寅明决的脸。 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冷峻、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安禾现在已经学会了从別的地方读他的情绪。 “怎么了?不高兴?”他问。 寅明决回完消息,低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安禾看著他脑袋上那对趴趴的耳朵,原本应该立起来的虎耳此刻软塌塌地耷拉著,耳尖朝下,像两片被雨打湿的叶子。 大猫真的不会撒谎,即使面上再能装,耳朵和尾巴总是诚实的。 安禾感觉到缠在自己腰上的尾巴越收越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箍进寅明决怀里。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寅明决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那耳朵在他掌心下抖了抖,还是没有立起来。 安禾放柔了声音,善解人意地问:“不是不高兴,那就是累了?这次人鱼族的事很难办吗?” “不难办。” 寅明决终於开了口,他转过身,一把抱住安禾,將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安禾的胸前。 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的父亲们……就是因为党派之爭,牺牲在战场上。” 安禾摸他耳朵的手顿住了。 “党派之爭?”他轻声问。 寅明决没有抬头,声音低低沉沉地讲了下去。 当时的军部元帅狮炎武是和上一任联邦主席一个党派的,而寅明决的父亲和向荣之走得很近。 正值政府选举,党派斗爭异常激烈,为了打压向荣之这边的势力,寅明决的父亲在战场上遇险后,时任军部元帅的狮炎武没有增派救援,眼睁睁看著他们在虫族的围攻下孤立无援,最终双双陨落於战场。 安禾第一次知道寅明决父亲们去世的深层原因。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场惨烈的战斗,是战士为国捐躯的悲壮故事,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层骯脏的政治算计。 他抱著寅明决的脑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心疼和愤怒,低头轻轻亲了一下他毛茸茸的圆耳朵。 “你已经很厉害了,”安禾轻声安慰道:“剩下的,就交给向主席吧。” 他正说著,忽然感觉原本缠在腰上的尾巴动了。 那毛茸茸的尾巴尖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了他的衣角,贴著皮肤滑了进去,凉丝丝的绒毛蹭在他腰侧的软肉上,带起一阵酥麻。 第99章 失控 “哎!”安禾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拍了一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羞又恼,“说正事呢,你干什么呢?” 寅明决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金色的眼睛往上看著他,表情无辜得很。 他凑上来亲了亲安禾的下巴,声音低沉中带著几分刻意的虚弱:“精神海有些不舒服。” 安禾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这段时间,寅明决用这个理由骗过他很多次,先说自己精神海不舒服,然后哄他做精神梳理,等他被精神力交融的感觉弄得晕晕乎乎、情迷意乱的时候,就趁虚而入,该做的不该做的一件没落下。 “真的假的?”安禾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条还在他衣服里作乱的尾巴上。 但凡这尾巴能老实一点,他还能多信几分。 “真的。”寅明决一本正经地说,同时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配合地抖了抖,又微微转动了一下方向。 他就这么抬著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安禾,那目光里有求助、有期待,还有一点点他刻意放大的无辜。 安禾看著他那副样子,配合著他软乎乎的毛耳朵,直呼萌得受不住。 他不知道寅明决最近在网上看了什么,总之在家的时候学会了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 不是完全兽化,就是露出那么一对耳朵和一条尾巴,配上那张冷峻严肃的脸,反差大得让人心都化了。 安禾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真的很奏效。 每次他看到寅明决露出耳朵和尾巴,就会不自觉地想靠近他,想摸他,想和他亲近。 他忽然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和柳会长出去吃饭,在路上看到一个兽人头上露著鹿角。 柳会长说,那是兽人到了求偶期,才会露出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部分,来吸引配偶的注意。 安禾低头看著寅明决那双毛茸茸的、正对著自己轻轻抖动的圆耳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这是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吗?这是在……求偶? 不管是什么,很奏效就是了。 安禾低下头,主动贴上了寅明决的额头。 他承认,自己就是被这样的寅明决所吸引,不是什么战功赫赫的元帅,不是什么3s精神力的强者,就是这样一只会露出耳朵、会摇尾巴、会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大猫。 精神海在两人额头相触的瞬间打开,安禾的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他感觉到寅明决的精神体立刻缠了上来,热情得像一条被关了好久终於等到主人回家的狗。 安禾被那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包裹著,意识渐渐变得恍惚,恍惚中他听到寅明决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从精神海里传出来,震得他的灵魂都在微微颤抖。 他迷迷糊糊地想,又被骗了。 * 过了没多长时间,联邦政府內部支援苍蓝星系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被人鱼族暗中拉拢的官员们纷纷跳出来摇旗吶喊,仿佛不立刻出兵就是对盟友的背信弃义。 就在这股声浪愈演愈烈之际,一件突如其来的恶性事件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政治博弈中拽了出来。 一名兽人在街头突然发狂,攻击了自己的小人类。 相关视频在星网上疯传,短短几个小时內就衝上了星网关注度榜首,评论区炸开了锅。 安禾在学校里也听到了同学们的议论,绿茵把那则被反覆转载的视频发给了他,两人趁著课间凑在一起看。 视频拍得很慌乱,镜头一直在抖,像是拍摄者自己也在害怕。 镜头中间,一个兽人蹲在路边,双手死死捂著脑袋,身体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身旁的小人类急得眼眶通红,蹲下来想要抱住他,额头凑过去想要做精神梳理。 但那个兽人却在他的小人类靠近的瞬间,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那一下推得很重,小人类猝不及防地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胳膊蹭破了一大片。 周围的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兽人已经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白光一闪,人形消失,一头巨大的灰狼出现在街道中央。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掛著涎水,喘著粗气,一步一步地朝著被嚇坏了的小人类逼近。 周边的兽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衝上去想要拦住它。 但那头灰狼像是彻底丧失了理智,力气大得惊人,甩开一个扑上来的兽人,又撞开另一个,目光死死地锁在跌坐在地上的小人类身上。 它扑了上去,张开嘴,锋利的獠牙对准了身下那张惊恐到失色的脸。 就在那千钧一髮的瞬间,被压在身下的小人类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灰狼的动作顿住了。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红色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茫然、惊恐、不可置信的眼神。 它僵在原地,看著被自己踩在爪下的伴侣,整个人、整头狼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周围的兽人趁机一拥而上,把它死死按在地上。 视频到此结束。 安禾看完视频,久久没有说话,他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压著,闷得喘不过气。 【天吶,这是什么畜生?那是他自己的小人类吧?他竟然要攻击自己的小人类?】 【那个小人类刚才还想要帮他做精神梳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小人类现在怎么样了。】 【小人类现在在我们医院,虽然没有被咬到,但身上被狼爪抓伤了好几处,而且一直在哭,肯定是嚇坏了。】 【人类保护所在哪里?快点帮这名可怜的小人类和那个狂躁的狼兽人解除配对!】 【我查到了,这个狼兽人叫狼慕冲,还是联邦议员呢,在外面都对小人类这样,在家里还指不定怎么对他呢。】 【可是我看著他兽化的时候,状態很不对劲啊。】 【对对对,视频一开始他就很痛苦地蹲在路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0章 復职 安禾把评论区往下翻了翻,又看到几个新发出的採访视频。 一个记者找到了当时见义勇为、带头制伏狼兽人的路人,那兽人回忆说,他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一开始只看到那个狼兽人很痛苦地蹲在路边,然后就突然兽化了。 “不过我觉得他那个状態有点奇怪,”路人皱著眉说,“不像是普通的精神海暴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另一个视频是记者採访事发地点旁边的商户。 商户说,狼慕冲和他的小人类是来他店里买沐浴露的,而且点名要清洁力度最强、香味最大的那种。 因为他的小人类说,狼慕冲身上最近有股臭味,洗都洗不掉。 商户回忆道,两人刚来的时候精神状態看起来都挺好的,狼慕冲还跟他开玩笑,说小人类嫌他臭,已经好几天不让他回房间睡觉了。 后来小人类在店里挑沐浴露的时候,狼慕冲走到外面抽了支烟。 记者追问:“您有没有闻到那个狼兽人身上有什么臭味?” 商户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说:“我是真没闻到他身上有什么臭味。” 安禾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股只有小人类才能闻到的腥臭味,和人鱼族脱不了干係。 他想起寅明决说过的话,想起蓝斯身上的气味,想起那些水韵花盏,这一切像是一条隱形的线,把人鱼族的禁药、兽人的精神海暴动、以及这次街头袭击串联在一起。 当天晚上,联邦政府就对这次事件发布了官方通告。 通报称,经调查確认,狼慕衝突之所以突然发狂,根本原因是他服用了人鱼族提供的所谓“精神力提升药物”。 隨通报一同发布的还有检验报告,报告中明確指出,人鱼族的禁药中含有一种特殊成分。 这种成分能够在短时间內刺激兽人的精神海、提升精神力,但同时也会严重扰乱精神海的稳定,导致兽人兽化失控、丧失理智,甚至攻击自己最亲近的人。 通报还附上了几份人鱼族其他物品的检测结果,包括水韵花盏、特製香菸等,上面同样含有禁药成分。 联邦政府呼吁所有兽人家中若有人鱼族赠送的相关物品,立即上交政府办事处处理。 此报告一出,那些曾经接受过人鱼族礼物的联邦高层们纷纷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参加过蓝斯宴会、甚至服用过他提供的“舒缓精神力药物”的兽人,不等向荣之派去的联邦军上门,自己就先跑到了医院。 特別是家里有小人类的兽人,更是怕自己像狼慕冲似的突然暴动,伤害到小人类,一个个的都不敢耽误。 而普通兽人看到这些报告则是一头雾水,虽然联邦和人鱼族的关係最近有所缓和,但真正的通商航道还没有开闢,普通民眾根本接触不到人鱼族的东西。 他们只是在星网上围观了一场政治风暴,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狼狈不堪地被拖出来示眾。 调查报告公布的同时,联邦政府主席向荣之宣布,恢復军部元帅寅明决的职位。 寅明决復职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封锁主星所有星港。 进出航道的每一个埠都被军部接管,任何飞行器未经审批不得起降,整颗主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蓝斯被堵在了他的豪华府邸里,他的计划太过著急,没有想到人鱼和兽人的体质本就不同。 人鱼服用禁药后精神力提升、寿命缩短,而兽人的精神海天生比人鱼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一旦受到这种刺激性药物的衝击,高精神力兽人根本承受不住,精神海会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爆炸,兽化、发狂、丧失理智。 这些都不是意外,而是这种药物在兽人体內作用的必然结果。 当然,这种结果也许就是人鱼族想要的。 埋伏在蓝斯住所附近的士兵在他试图逃窜时一拥而上,將这位曾经在联邦政府里长袖善舞、周旋於各路官员之间的人鱼族財政大臣按倒在地。 安禾在星网上看到了蓝斯被捕的新闻照片。 那个曾经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人鱼族高官,此刻头髮散乱,西装皱巴巴地掛在身上,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架著往囚车里塞。 他的表情很困惑,好似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对人鱼族来说效果显著的药物,会在兽人身上引发这样不可控的后果。 今晚,对主星上的一些人来说,註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那些被人鱼族暗中拉拢的官员们辗转反侧,担心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下一批调查名单上。 服用了禁药的兽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等待检查结果。 而蓝斯本人则被关押在军部的地下审讯室里,四面都是冰冷的合金墙壁,连一盏灯都没有。 寅明决处理完关押蓝斯的事宜后,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军部的走廊里还亮著灯,几个值班的將领看到他走出办公室,默默地目送他们的元帅消失在电梯里。 换作以前,这个点他早就在军部的休息室凑合一夜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哪里睡不是睡。 但现在不一样了,无论工作到多晚,他都不会选择在军部过夜,家里有人在等他,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眼,也比在这冷冰冰的休息室里躺一宿强。 臥室里,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幽幽地亮著,寅明决站在门口,看著床上那小小的一团凸起,被子被裹成一个圆鼓鼓的包,只露出几缕黑色的碎发摊在枕头上。 寅明决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一天的疲惫忽然就散了个乾净。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安禾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身上还带著沐浴露淡淡的香气,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暖而柔软。 寅明决感觉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终於被填满了,他满足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安禾的后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禾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背后的动静,强撑著睁开沉重的眼皮,翻过身来看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还蒙著一层睡意,瞳孔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哑的,带著没睡醒的软糯。 寅明决轻轻“嗯”了一声,把他转过来,在安禾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轻柔的哄著他。 “回来了,你接著睡。” 安禾看清了眼前的人,绷了一天的那根弦才真正松下来。 他往寅明决怀里拱了拱,找到个舒服的位置,脸贴著男人的胸口,没两下就又睡过去了。 第101章 你不要犹豫 第二天早上,安禾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了寅明决的身影。 要不是星脑上有一条寅明决发来的消息——“军部有事,我先走了,晚上回来”——他几乎要怀疑昨晚寅明决到底有没有回来过。 到了学校,昨天那起兽人攻击小人类的事件热度依然居高不下。 小人类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翻出视频反覆看,每看一遍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视频里,小人类在兽化的灰狼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声喊叫唤回了狼慕冲的神志,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於兽人强健的体魄和锋利的爪牙,小人类的身体实在太单薄了。 以视频里那种情况来看,如果兽人真的失去了理智,小人类连逃都逃不掉。 虽说现在已经查明那起事件是由於人鱼族禁药导致的,但这种不安在小人类群体中迅速蔓延。 星际联邦的小人类保护所反应很迅速。 今早就发布了公告,详细说明了事件后续处理情况。 程鈺遇袭后,保护所第一时间派人前往医院对他进行看护和安抚,確保他的身心都能得到充分的恢復。 按照程鈺本人的要求,保护所没有解除他与狼慕冲之间的配对关係,但在程鈺恢復期间,他的安全由保护所全权负责。 狼慕冲在接受治疗、通过保护所的心理评估、確认不会再伤害小人类之前,不会让他与程鈺接触。 为了消除小人类们的恐惧,小人类保护所又紧急推出了一项新措施,在每个小人类的星脑上添加一道能量防护罩。 这种防护罩可以在危险情况下自动激活,帮小人类抵挡一次攻击,给他们爭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公告还特地说明,防护罩是昨晚让科研所加急赶製出来的,目前等级还比较低,只能挡住普通兽人的全力一击,但后续会逐步升级。 为此,小人类保护所还在学校里举办了一场专题讲座,详细演示了防护罩的使用方法和激活条件。 讲台上的工作人员反覆强调:如果遇到危险,隨时可以联繫保护所,保护所永远是小人类身后的靠山。 柳云澈作为小人类保护所的会长,也亲自在官方帐號上发布声明,严厉谴责人鱼族向兽人提供禁药、间接伤害小人类的行为,並再次强调保护所会永远和小人类站在一起。 安禾知道,柳云澈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安抚人心,他更担心的是,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在人类和兽人之间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一旦小人类不再信任兽人,那后果將不堪设想。 安禾看著演示视频里那层淡蓝色的防护罩在受到攻击时瞬间展开、將衝击力全部吸收的画面,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这种能量防护罩既然可以安装在星脑上,那是不是也可以安装在机甲上? 现在的防御型机甲,大多还是以物理性防御为主。 比如重型攻坚机甲,靠的是厚重的复合装甲板来抵挡攻击,一层叠一层,像穿了好几件防弹衣。 还有些机甲会在表面加装反应装甲,被击中时会向外爆炸,用反向衝击力抵消来袭弹头的威力。 除此之外,机甲研究所还在尝试让机甲採用能量偏转装甲,通过特殊涂层將攻击的能量分散到更大的面积上,减少单位面积的受力。 但这些方法本质上都是硬扛,要么用厚度堆砌防御,要么用牺牲部分结构来换取防护,要么把伤害分摊到更大的区域。 不管哪种,都避免不了机甲的重量增加、机动性下降,而且在面对持续高强度的攻击时,物理装甲总会被击穿,涂层总会被烧毁。 但能量防护罩不一样,它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防御。 在攻击到达机身之前,就用一层能量屏障將其拦截、吸收、甚至反弹。 如果能把这种技术应用到机甲上,机甲的防护效率將会大大提高,而且不用担心装甲太重影响机动性,也不用担心涂层被烧毁后失去保护。 他把这个想法带回家,跟寅明决说了,想要让寅明决帮他引荐一下科研所研究能量防护罩的工作人员。 寅明决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安禾的星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层防护罩的参数,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这个防护罩的等级太低了。” 说著他把星脑还给安禾,从腰间的枪带上解下一把枪,枪身很小,比他平时用的军用制式枪小了一大半,握在手里精致得像个模型。 安禾下意识接了过来,入手比想像中轻,枪身微微发热,是持续运作的能量內核在供能。 “这是什么?” “s级能量枪。”寅明决说,“我让军械所单独做的,適合你的手型,从今天开始带在身上。” 寅明决带他来到后院,后院的空地上有一个靶场,是他平时练习射击用的。 他站在安禾身后,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握枪、如何瞄准、如何扣动扳机。 “这段时间,你把能量枪带在身上。”寅明决鬆开手,退后一步,看著安禾练习。 安禾放下枪,不解地问:“我不需要这个啊,不是有能量防护罩吗?” 寅明决摇了摇头:“防护罩现在的等级还太低,这段时间主星会很乱,你身上有把枪,我更放心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著安禾,“而且,人鱼族的禁药对兽人来说是无色无味的,也许在无意之间,我也可能接触到。” 安禾心里一紧。 “所以,”寅明决的声音很平,“如果我也因为禁药的影响產生了暴动,要伤害你——” 他握住安禾拿著枪的手,把那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自己胸口。 “到时候,你不要犹豫。” 安禾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做什么!”他终於挤出一句话来,声音都变了调,挣扎著想把手抽回去。 但寅明决握得太紧了,他的手腕像是被铁箍箍住了一样,根本挣不动。 安禾害怕误伤寅明决,慌乱中鬆了手,能量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寅明决却还是拉著他的手不放,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异常的严肃和认真。 “记住了吗?”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真的失控,你不要犹豫。” 安禾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眼眶不爭气地红了。 “我记不住。”安禾把掉在地上的枪踢远了一脚,退后两步,“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记不住。” 第102章 你是不是背著我加练了? 寅明决轻皱了一下眉头,弯腰捡起被安禾丟在地上的能量枪,语气故意放得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记不住什么?记不住怎么使用?我再教你一遍。” 安禾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大力甩开寅明决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在教我什么?在教我怎么伤害我的伴侣吗?你觉得我……我对著你,真的下得了手?” 说到“伴侣”两个字的时候,安禾的嗓子发紧,眼尾跟著红了一圈,眼眶里蓄起一层水光,硬撑著没掉下来。 寅明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他看著安禾泛红的眼尾和那渗出来的泪花,心里那点坚持一下子就软了。 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让安禾把枪收下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把安禾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但是我害怕。” 害怕自己精神暴动,变成下一个发狂的狼慕冲。 害怕自己真的会精神失控,把安禾按倒在利爪之下。 狼慕冲的事,足够让所有有小人类的兽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视频他看了,那个小人类被压在灰狼身下的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太清楚兽人一旦失控会有多可怕。 3s级的虎族兽人,兽化之后一掌下去,別说一个小人类,营地里的合金墙板都能拍穿。 他不敢想,如果那个兽人是他,如果被压在下面的是安禾…… 他必须教安禾防身的本领,哪怕防的是他自己。 他寧愿安禾朝他开枪,也不愿意看到安禾因为他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安禾被他搂在怀里,用力地又踹又打。 拳头砸在寅明决身上,像是砸在一堵墙上,那人纹丝不动,他都踹累了,寅明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安禾气急了,乾脆上嘴咬他的肩膀,这点力气对寅明决来说,就像是一只小奶猫在他脖颈间啃来啃去,湿漉漉的,痒痒的,不但不疼,反而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些別的想法。 寅明决脑子里某根弦弹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极其克制地把安禾稍微托高了一些,避开了脖子那片要命的区域。 安禾还浑然不觉,嘴里嘟囔:“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加练了?怎么又硬了?” 寅明决:“……” “肌肉。”安禾补充了一句,拍了拍他肩膀上鼓起来的一坨,“你这肌肉块是不是又大了一圈?” 寅明决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把能量枪拿过来,递到安禾面前。 安禾偏过头,理都不理,推拒道:“我不要。” 寅明决看著他气鼓鼓的侧脸,没有硬塞。 他低头在安禾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额头贴著额头,鼻尖碰著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这把枪只会让我暂时动不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近在咫尺,“伤不了我,你拿著,我在外面才不分心。” 安禾没有去看那把枪。他盯著近在眼前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抬手搂住了寅明决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掛了上去。 “我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安禾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蹭过他的下頜,“你中了那种药,气味肯定会变,要是有一天你身上突然闻起来不对。” 他顿了一下。 “我就跑,跑得远远的,行了吧?” 寅明决没说话,他偏过头,嘴唇落在安禾发红的眼角上,安禾睫毛还是湿的,扫过他嘴唇的时候带著一点痒。 他知道安禾现在听不进去,硬逼也没用。 於是他什么都没再说,抱著怀里这个人,一下一下顺著他的后背,手掌从肩胛骨慢慢滑到腰侧,来来回回。 安禾在他怀里慢慢鬆了劲儿,呼吸也平了下来。 晚上,在安禾累的睡著之后,寅明决才把那把能量枪偷偷塞进了他的小书包里。 他站在床边,看著安禾安静的睡脸,那睫毛又长又翘,隨著呼吸轻轻颤动,像两把小扇子。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安禾额前的碎发,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蹭,然后弯腰,在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第二天,安禾在书包里摸到那把能量枪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寅明决一眼,那人正站在玄关穿鞋,表情平静得像是那枪是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安禾没有说什么,把枪往书包深处塞了塞,拉好拉链。 如果他拿著这把枪能让寅明决安心,那他就拿著吧。 没过几天,寅明决帮安禾联繫上了研製能量防护罩的那位科研所工程师。 引荐那天,负责接待的工程师姓陆,戴一副厚镜片的护目镜,工位上堆满了拆了一半的零部件,走路的时候白大褂口袋里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安禾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说了一遍,从能量防护罩的原理讲到机甲现有防御体系的局限,从能量迴路的结构聊到不同材质对能量传导的影响。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陆工程师听著听著,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渐渐坐直了,推了推眼镜,仔仔细细地打量著面前这个黑头髮的小人类。 他说,这个防护罩是短时间內赶製出来的產物,功能和性能都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等性能完善之后,他们可以合作,试著把这项技术应用到机甲上,做一个原型机出来测试。 安禾看著工程师出示的初始数据,心里又冒出了好几个新的想法,他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字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正巧再过两天,机甲大赛就要正式开始报名了。 到时候每个参赛的学生都会被分配到一台基础的b型机甲。 安禾打算把这些新的想法都在这台b型机甲上进行试验和展示。 在安禾热火朝天地准备机甲大赛的时候,绿茵在准备另外一个考试。 “精神力坐標师?”安禾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好奇地歪著头,“这是做什么的?” 第103章 探望 绿茵耐心地解释道,星船在宇宙中航行的时候,经常会遇到星域乱流、引力混乱、空间波动不稳定、航標失灵,这些情况都会导致导航系统失效。 这时候就需要精神力坐標师,用自己稳定的精神力为星船持续指引方向,引导舰队安全通过乱流区域,完成跃迁。 这项工作对精神力坐標师的要求极高,需要有极其稳定的精神力,可以长时间持续输出,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而且精神力要纯净温和,不能扰动本就混乱的空间,还要有极强的专注力,不能走神,不能分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安禾听完,觉得这工作简直像是为绿茵量身定做的。 他精神海储量巨大,可以长时间持续输出,而且小人类的精神力大多都比较纯净温和,不会扰动空间。 不仅如此,绿茵专注力极强,做起事来心无旁騖,这每一项要求都像是照著绿茵的特点写的。 “这也太帅了!”安禾忍不住感嘆,“就像在大海里航行的船舶,你就是为它们指引方向的明灯啊!” 绿茵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著说:“是熊灼推荐我去的,他说像我这样精神海这么宽阔的小人类,是非常稀缺的人才,在军部都很少见,从事这个工作的人也很少,因为条件太苛刻了。” “那考试难吗?” “理论部分还好,实操要求连续释放精神力六个小时以上不间断。”绿茵翻了翻教材的厚度,表情有点微妙,“教材倒是挺厚的。” 安禾拍了拍他的肩:“加油,未来的星际灯塔。” 绿茵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住了,他的视线越过安禾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 安禾顺著他的目光转过头。 走廊拐角的长椅上,坐著一个小人类,蜷缩著身体,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用手背不停地抹著眼泪。 是姜琼,他们班上的同学。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轻声问她怎么了。 姜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显然已经哭了有一阵了。 她哽咽著说出缘由,安禾和绿茵才知道,姜琼的兽人之前服用了人鱼族给的提升精神力的药物。 狼慕冲的事情发生后,姜琼的兽人也害怕自己会精神暴动,便急忙去了医院检查。 但现在医院还没有研究出针对这种禁药的特效药,所有接触过禁药的兽人都被统一隔离管理起来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姜琼抹著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他在医院里过得好不好……” 安禾和绿茵觉得有些奇怪,班里有其他同学的兽人也服用了禁药,虽然被医院隔离了,但小人类还是可以去探望的,只是不能近距离接触而已,为什么姜琼就不行? 姜琼擦了擦眼泪,解释说,她的兽人接触到的禁药剂量比较大,一到医院就出现了精神暴动的跡象,现在正在接受深度治疗,为了安全起见,医院不允许她进去探望。 听到是这个原因,安禾和绿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兽人精神力暴动后,非常危险,而且姜琼的兽人是一只河马。 那种生物兽化之后体型庞大、力量惊人,如果真的发狂,破坏力可不是闹著玩的医院不让她进去,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两人安慰了姜琼一番,又帮她联繫了小人类保护所。 保护所的工作人员听说姜琼的情况后,语气温和地说,他们会帮她跟医院沟通,安排一次见面,哪怕不能近距离接触,至少可以通过监控屏幕看看对方,说几句话。 没过多久,小人类保护所就联繫了姜琼,说已经和医院那边沟通好了,可以去探望她的兽人了。 姜琼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安禾和绿茵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主动提出陪她一起。 这次受到人鱼族禁药影响的兽人不在少数,医院专门划出了一个独立的区域,把他们集中隔离。 安禾他们到的时候,看到那栋楼被隔离带围得严严实实,门口还有持枪的警卫把守,进出的医护人员都穿著全套防护服,气氛比他们想像的要凝重得多。 医院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姜琼的身份信息后,把她引进了探望室。 安禾和绿茵进不去,便在外面的大厅里等著。大厅里的长椅是金属的,坐上去凉颼颼的,安禾靠著椅背,眼睛盯著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些发紧。 等了没多久,大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安禾和绿茵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联邦军士护送著一个男人走进了医院。 说是护送,但看那团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把人围得密不透风的架势,更像是看押。 那男人低著头,双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缚在身前,走路的姿態倒还算配合,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安禾本来只是远远地看个热闹,他的目光看到了那队军士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寅明决。 寅明决穿著一身深色的军装,身形笔挺,步伐沉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地巡视了一圈,然后忽然停住了,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黑头髮的小人类身上。 寅明决看到他后跟身旁的军官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抬脚就朝这边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 “寅明决!”安禾看到他,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寅明决。 寅明决走到他面前,第一件事就是拉起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在这里?身体不舒服?”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熊灼也跟了过来,看到安禾身旁的绿茵,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绿茵?你怎么也在这?” 安禾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不舒服,我们是陪同学来的,她的兽人服用了禁药被隔离了,好几天没见到了,今天医院批准她来探望。” 寅明决听完,眉头这才鬆了松,点了点头。 安禾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时候来医院,寅明决只是说了句“押送一个人过来”,便没有再多说。 安禾注意到他身后那队军士押送的男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隱约能看到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迎了上去。 安禾知道应该是军务机密,就没有追问。 第104章 特效药 没过多久,姜琼就从探望室里出来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一见到安禾和绿茵,眼泪就又涌了出来,抽抽搭搭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安禾和绿茵赶忙围上去,把她引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姜琼断断续续地说,她的兽人现在状態很不好。 医生说他的精神海受损严重,但受药物影响,隨时还有兽化的风险,所以医院现在不同意她给兽人做精神梳理。 而且医院说目前还没有研製出针对这种禁药的特效药,只能靠兽人自身的恢復力慢慢扛。 “他好痛苦……”姜琼捂著脸,声音闷在掌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我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好想帮他,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安禾和绿茵心里都很不是滋味,自己的伴侣这么痛苦,但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换谁也接受不了。 安禾帮姜琼联繫了小人类保护所,姜琼现在的状態,需要有专业的心理疏导和细致的照顾。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听完情况,说会立刻安排人来接她。 送走了姜琼,寅明决那边也忙完了。 他从走廊深处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目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安禾身上,便径直走了过来。 安禾还站在门口,看著姜琼离开的方向发呆,脸上掛著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连寅明决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寅明决伸手拉住他,掌心贴著他的手背,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怎么了?” 安禾转过身,看到是寅明决,便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寅明决身上的气味乾净而熟悉,像是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森林,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安禾心里那些不安和焦虑就会慢慢沉淀下去。 “被人鱼禁药影响的兽人……还能恢復吗?”他闷闷地问。 寅明决揽过他的肩膀,手臂收拢,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会恢復的。” 安禾惊喜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寅明决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特效药很快就能做出来。” “你怎么知道?”安禾追问。 寅明决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揉了揉安禾的头髮,那动作像是在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向主席让我们去他家吃饭,想去吗?” “去向主席家?”安禾想了想,点了点头,眼睛又弯了起来,“好啊,这样又能见到柳会长了。” 柳云澈是安禾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接触到的人类,也是手把手带他认识这个世界的人,安禾对他有一种发自內心的信任和亲近感 安禾向绿茵和熊灼打了招呼,便跟著寅明决上了星际车。 星际车穿过跃迁镜,窗外的景色瞬间从城市的钢铁丛林切换成了一片浓烈得几乎要溢出视野的热带绿意。 向荣之和柳云澈的住所与寅明决那栋简约冷峻的別墅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两人的生活习性使然,他们的家也带著一种浓郁而温暖的气息。 房子掩映在层层叠叠的阔叶植物之间,屋顶是深色的木质结构,檐角垂掛著细密的藤蔓,开著星星点点的小花。 院子里有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径,两旁种满了安禾叫不出名字的热带花卉,色彩浓烈得像是有人打翻了调色盘。 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恍惚间竟让人以为自己置身於某个遥远的热带岛屿。 向荣之正在厨房里不知道摆弄什么,听到院门响探出头来,看到是安禾和寅明决,便笑著迎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浅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在新闻里见到的那副威严模样平添了几分居家的隨意。 “云澈还在回来的路上,他今天去探望还在医院的程鈺了。” 向荣之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因为狼慕冲的事,这段时间小人类保护所格外忙,柳云澈也是忙得每天脚不沾地。 他们之前只是从人鱼族送来的礼物里,检测到了一种可能影响兽人精神海的物质。 但並不知道,这种物质会直接刺激兽人兽化、失去理智,如果知道的话,狼慕冲的事,说不定也是可以避免的。 不过现在事態还算可控,人鱼族的禁药並没有大范围的传布开来,受到影响的兽人数量並不多。 向荣之看向寅明决,寅明决微微点了点头。 向荣之便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鬆。 向荣之笑著拍了拍安禾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兴奋:“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花园,云澈还没回来,咱们先逛一圈。” 安禾听话的点点头,跟在向荣之身后,来到了后门。 寅明决跟在后面,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抽,显然对向荣之的“花园”没有什么兴趣。 后门一推开,安禾的眼前瞬间被一片浓烈的绿意淹没了。 向荣之的花园不是普通的花园,而是一个巨大的、精心打造的热带植物王国。 高大的阔叶树撑开伞状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间筛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面上铺著厚厚的苔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天然的地毯上。空气湿润而温暖,带著泥土和花叶混合的清香。 向荣之像是一个植物学家似的,滔滔不绝地向安禾介绍他花园里的每一株宝贝。 什么琉璃碎叶蕉,星屑兰,风铃雾花,晶脉藤,进入到这个热带花园,像是到了一个奇异世界似的。 安禾在这个花园里走了快半个小时,向荣之全程讲解,从品种渊源到培育技巧到他当年怎么搞到这些种苗的曲折经歷,有些故事已经跑题跑到了別的星球上。 安禾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植物,对什么都好奇得不行。 他不仅认真地听著向荣之的讲解,还非常配合的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 向荣之一一解答,越讲越兴奋,连带著比划的手势都大了几分。 第105章 长毛象 安禾碰到一些特別奇特的植物,还会非常配合地发出惊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那模样让向荣之整个人得意的都飘飘然了。 向荣之简直满足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收穫过这样的情绪价值了。 柳云澈对他的这些植物早就见怪不怪了,完全没有新鲜感。 而寅明决,向荣之瞥了一眼跟在后面面无表情的银髮兽人,即使你给他讲得天花乱坠,他也只会用那张冷脸对著你,偶尔点一下头,从头到尾表情不变,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还是安禾好,向荣之在心里默默感慨。 这孩子不仅认真听,还记笔记,还会问问题,还会惊嘆,还会鼓掌!让向荣之感动得差点当场认乾儿子了。 安禾蹲在一株晶脉藤前面,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那半透明的藤蔓,藤蔓內部流动的萤光液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流速忽然加快,整条藤蔓都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一根灯管。 安禾“哇”了一声,他回头去看寅明决,眼里满是新奇。 向荣之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你看,我说过很神奇吧”的得意。 寅明决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蹲在地上对著晶脉藤惊嘆的安禾,又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得意的向荣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参观完花园,安禾刚在客厅坐下喝茶,院外就传来了星际车降落的声音。 柳云澈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外面微凉的夜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安禾和寅明决,他笑著脱下外套,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你们已经来了?是我回来晚了。” 向荣之本能地迎了上去,他接过柳云澈手里的包,又帮他脱下外套掛好,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后,他自然而然地偏过头,把脸凑到柳云澈面前。 柳云澈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举动,条件反射地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客厅里还坐著两个人。 柳云澈的视线越过向荣之的肩膀,对上了沙发上安禾瞪圆的眼睛。 他的脸“腾”地红了一下,悄悄瞪了一眼身旁一脸无辜的向荣之。 平时在家里怎么样都算了,今天孩子都来家里做客了,还不知道收敛。 向荣之被瞪了一眼,立刻识趣的做出一副非常懊悔的表情,跟在柳云澈身后,殷勤地帮他捶著肩膀。 安禾看著刚刚还温和睿智、浑身散发著智者气息的联邦主席向荣之,此刻笑得一脸諂媚地跟在自家小人类身后,连柳云澈回房间换衣服都要跟在后面。 安禾默默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寅明决。 寅明决端著茶杯,面色如常,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难道兽人都是这样的吗? 寅明决注意到他的视线,俯身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安禾摇了摇头,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向主席和柳会长好恩爱啊。” 寅明决抬眼往臥室方向扫了一下,收回目光,语气平平:“他俩一直这样。” 看安禾一脸好奇的样子,他放下茶杯,想了想,跟安禾讲起自己小时候刚被接到这个家里的事。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遭遇了那么大的变故,亲人双双牺牲,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更习惯变回兽形。 不是因为舒服,而是因为兽形比十二岁少年的形態更具有攻击性。 尖牙利爪、厚实的皮毛、强壮的身躯,这些东西能给他一种安全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脆弱。 向荣之的兽形是大象,相比於有毛的兽人来说,他兽形上的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手感远没有有毛兽人的手感好。 柳云澈那时候对寅明决这样毛茸茸的小崽子简直是爱不释手。 几乎每天都要rua几把小白虎,向荣之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虽然说,他们现在是寅明决的监护人,但他也不能接受自家小人类身上沾有,白虎小崽子的味道。 於是向荣之专门跑去科研所,让人家给他量身定製了一种毛髮生长剂,喝下去之后,他就能变成一头长毛象。 “长毛象?”安禾惊嘆出声,不禁咋舌,向主席也太拼了。 他记得上次见到向主席的兽形,更像是一头普通的亚洲象,皮肤光滑,只有尾巴尖上有一小撮毛。难道喝了那种药剂之后,连兽形的物种都能改变? 寅明决面无表情地解答了他的疑问:“他喝下毛髮生长剂之后,兽形上的毛长得稀稀拉拉的,东一块西一块,像长了癣。” “柳会长看到之后,嚇得做了两天的噩梦,从那以后,向主席一整年都没敢变回兽形,因为药剂代谢需要一年,一年之后他才恢復原样。” 听到是这种结果,安禾扶额,努力忍住笑意。 果然,什么毛髮生长剂也不能改变兽形的种属,最多只能让身上原有的毛变得更长一些而已。 不过能把柳会长嚇得做噩梦,安禾实在很好奇,那到底是有多丑? 两人正说著,柳云澈换下了身上的制服从臥室出来了。 向荣之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得出他脸上有道红印。 晚餐是柳云澈亲自下厨做的。 他平时閒暇时就喜欢研究厨艺,家里的厨房设备齐全,各种调料摆了一整面墙。 他听安禾说地球上的美食很多,便让安禾推荐几个家常菜。 但安禾自己也不太会做菜,想了半天,说出了最万能的番茄炒蛋。 这个世界的蔬菜和地球上的叫法不太一样,没有“番茄”这个名字。 但安禾在厨房的菜篮子里翻到了一个长得和番茄很像的东西,红色的,圆圆的,闻起来有一股酸甜的香气。 柳云澈告诉他,这叫红酸果,平时一般只放几颗作为汤的辅料,很少单独入菜。 安禾尝了一个,味道比地球上的番茄更酸,水分更多,完全可以作为番茄的平替。 番茄有了,那蛋呢? 第106章 没有鸡蛋 柳云澈摇了摇头,在这个世界上,鸡兽人已经不会下蛋了。 造物者系统拿走了兽人们的生育能力,所有种族繁育后代都靠生命树,鸟兽人和鸡兽人自然也不会像他们的祖先那样生蛋了。 安禾疑惑地挠了挠头,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之前吃过蛋製品呢? “是这个吧?”柳云澈从冰箱里翻出几个白白圆圆的东西,托在掌心里给安禾看。 安禾拿在手上仔细看,那东西外壳圆润莹白,大小和普通鸡蛋差不多,触感光滑冰凉,像是一颗被打磨过的玉石。 “这是珠丝萤虫卵,营养价值很高。”柳云澈笑著说,“应该可以代替你说的鸡蛋。” 闻言,安禾的手抖了一下。 是……是虫卵? 虽说他现在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对虫族食物充满恐惧了,但手里冷不丁地捏著一颗虫卵,那种滑溜溜、凉丝丝的触感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捏著一颗隨时会孵出什么东西的外星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 柳云澈看他脸色微变,笑著接过他手中的虫卵,熟练地在碗沿上一磕。 蛋壳裂开,透明的蛋清裹著饱满金黄的蛋液滑入碗中,和地球上的鸡蛋几乎一模一样,连蛋腥味都相似。 安禾凑近闻了闻,鬆了一口气,至少味道是正常的。 “虫族不也是生命树的產物吗?”他好奇地问,“那它为什么可以產卵呢?” 柳云澈一边搅散蛋液一边解释:“虫族的生命树诞生的,是那些有智慧的高级虫族,像这种没有神智的低等虫族,都是可以自我繁衍的。它们和高级虫族虽然都叫虫族,但本质上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安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到,高级虫族和兽人一样,拥有类人的智慧和神智,但失去的也是自我繁衍的能力。 这大概是造物者系统做的某种平衡? 不多时,柳云澈按照安禾说的做法,端出了一盘红酸果炒萤虫卵。 金黄的蛋块裹著红亮的果块,酸甜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卖相竟然意外地不错。 与此同时,向荣之和寅明决在院子里烤的肉也端上了桌,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安禾夹了一筷子烤肉,又尝了一口红酸果炒蛋,眼睛亮了,酸甜的果香中和了烤肉的油腻,蛋块嫩滑,果肉多汁,搭配起来意外地好吃。 饭后,几人閒聊著,这时门口的卫兵带著几个兽人面色铁青的走了进来,安禾看他们的穿著打扮,像是联邦政府的官员。 他们进了屋,和寅明决、向荣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便一起去了书房。 安禾看著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这么晚了还急急忙忙赶来是有什么事,但总归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柳云澈看出了他的心思,提议道:“出去散散步吧,消消食。” 夜空很乾净,星河横亘在头顶,密密匝匝的光点像碎钻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两人坐在花园边的鞦韆上,慢慢地晃著。 安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程鈺现在怎么样了?” 柳云澈嘆了口气,鞦韆的晃动慢了下来。 “身体没什么大碍。”柳云澈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柔和,“就是情绪一直不太好,被自己的兽人伤害……换了谁都很难消化。” 而且狼慕冲的状態也很不好。 那种禁药对兽人精神海的伤害是持续性的,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小人类的精神梳理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但现在狼慕冲的精神海极度不稳定,隨时可能再次兽化发狂,医生根本不敢让程鈺靠近他,更別说进行精神梳理了。 安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让人鱼唱歌呢?” 柳云澈转头看他。 “军部不是没有把最开始送来的那两批人鱼送走吗?”安禾说,“唱歌是远距离的,不用近距离接触。说不定人鱼族的歌声能对狼慕冲的精神海修復有帮助呢?” 柳云澈听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是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现在兽人和人类都对人鱼族有很大的牴触情绪,毕竟这些兽人精神紊乱,归根结底是因为人鱼族的禁药,在这种背景下,让他们接受人鱼族的歌声治疗,恐怕不太容易。” 安禾的期待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凉了下去。 是啊,道理上讲得通,但情感上过不去那道坎。 “那怎么办呢?” 柳云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会试著和他们沟通的。” 他话锋一转,换了个轻鬆的话题:“听乔诺说,你报名了机甲大赛?” 安禾点了点头。 柳云澈冲他挤了挤眼,那表情里带著几分促狭:“我很看好你啊。听说这次机甲大赛的奖品很丰厚呢。” “奖品?”安禾眨了眨眼,报名的时候没注意过有什么奖品。 “每届校园机甲大赛的奖品都是在比赛结束后才会公布的,不过每次的奖品都物超所值就是了。” 柳云澈笑著说,“而且今年是第五百届机甲大赛,作为百年庆,奖品肯定会格外丰厚。” 一听有丰厚的奖品,安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本来对比赛只是抱著“去玩玩、积累经验”的心態,现在忽然多了几分期待。 * 也不知道寅明决他们在书房里聊什么,天色早就暗透了,那扇门还是关著的。 安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困意一阵阵地往上涌,眼皮沉得像掛了秤砣,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柳云澈端著杯生命树的汁液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快要倒进沙发缝里的样子,笑了一声。 “困了吧?今晚就住这儿,別等他们了。” 安禾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柳云澈把生命树汁液塞进他手里,带他上了二楼,“这是明决之前的房间。” “寅明决的房间?”安禾一下子来了精神,那点困意被好奇心衝散了大半。 第107章 逗猫棒 柳云澈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按下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安禾看清了屋內的陈设,房间很宽敞,布置简洁而整洁,床铺铺得平平整整,书桌上没有一丝灰尘,窗台上的绿植叶片翠绿欲滴,像是经常有人打理的样子。 “明决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柳云澈站在门口,指了指衣橱的方向。 “衣橱里有换洗的衣物,浴室里有洗漱用品,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谈完,你先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再叫我。” 安禾点了点头,道了谢,柳云澈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禾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打量著这个寅明决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墙上掛著一幅星域图,是那种老式的纸质地图,边角有些捲起,窗台上那盆绿植长得格外茂盛,藤蔓顺著窗框爬了半面墙。 安禾走到衣橱前,拉开柜门。 一边掛著几件成年人的衣物,深色系,尺码明显是寅明决现在的身量。 另一边则叠放著一些旧衣服,尺寸小了很多,一看就是少年时期的。 安禾翻了翻,从中抽出一件浅灰色的睡衣,比了比,和自己现在的身量差不多。 他把睡衣放在床边,正准备转身去浴室,目光扫过橱柜的角落,忽然顿住了。 柜子最里面,斜斜地靠著一根细长的杆子。 安禾好奇地蹲下身,把那根杆子抽了出来。 杆子是木质的,手感光滑,顶端用细绳拴著几根彩色的羽毛和丝带,羽毛下面是几颗小铃鐺,他轻轻一晃,叮铃叮铃的脆响便在安静的房间里盪开了。 安禾愣了一秒。 这是……逗猫棒? 他拿著那根杆子又晃了晃,铃鐺清脆作响,羽毛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安禾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越弯越大,最后整张脸都在忍笑。 这东西放在寅明决的衣橱里,还能是逗谁的?逗小白虎的? 他简直不敢想像,少年时期的寅明决变成白虎,被柳云澈或者向荣之用这根逗猫棒逗著玩的画面。 那张冷峻严肃的小虎脸,追著羽毛扑来扑去……安禾越想越觉得可爱,心里那点困意彻底被赶跑了。 洗完澡换上那件浅灰色的睡衣后,安禾完全没有了一丝睡意。 他坐在床边,头髮还半湿著,就开始研究起房间里的东西。 书柜占了整面墙,上面全是军事相关的书籍,战术分析、兵种编制、星域地形图册,还有整整两排,全是关於虫族的。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写著“寅明决”三个字,笔锋凌厉,已经有了几分现在的影子。 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了重点,字跡工整而密集,能看出读书时的认真和专注。 安禾坐在椅子上,手指摸过那些书籍的边缘。 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坐在这张书桌前,每一本翻烂的书,每一条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他磨出来的刀刃。 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升学。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到虫族面前。 门口传来脚步声,臥室的门被推开了。 寅明决走进来,看到坐在书桌前的安禾,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安禾手里的书上,又移开,落在安禾穿著的那件浅灰色睡衣上。 那是他小时候的衣服,穿在安禾身上,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袖子长出一截,被安禾往上卷了两道。 安禾转过头,看到他,自然地弯起了眼睛:“你回来啦。” 寅明决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向他走过去,安禾从椅子上站起来,自然地伸出双手。 寅明决伸手把他抱了起来,安禾的双腿顺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睡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滑得更开了,寅明决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片白皙的皮肤,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低头亲了亲安禾的脸,声音低低的,带著歉意:“抱歉,让你等太久了。” 安禾被他亲得耳朵发烫,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嘴唇还在往下移,赶紧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可以。” 手指被温热的嘴唇蹭了一下。 “今天晚上不可以。”安禾声音闷闷的,耳根红透了。 寅明决的身体微微一顿,他知道安禾在外面会害羞,不像在家里那样放得开。 他没有再继续,只是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安禾的手心,那吻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低声“嗯”了一下。 安禾见他这么听话,心里一软,奖励的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鼻尖。 然后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银髮里,漫不经心地揉著。 “是有什么事吗?”安禾问,“你们说了那么久。” 寅明决抱著他坐到床边,伸手捋开安禾额前还有些潮湿的碎发,露出那双黑亮的眼睛。 他的语气很平淡:“苍蓝星系那边,把蓝斯捨弃了。” “嗯?”安禾愣住了,“捨弃了?什么意思?” “他们把发放禁药的事全推到了蓝斯一个人身上,说是他个人的行为,和苍蓝星系无关。” 寅明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著几分嘲讽,“蓝斯自己也认了,咬定他並不知道禁药会使兽人精神海紊乱,只是想帮兽人提升精神力。” 安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苍蓝星系这么无耻,更没想到蓝斯竟然如此“捨身为公”,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安禾皱起眉头。 “蓝斯的家族在苍蓝星系根基深厚,他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家族,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作为弃子的身份。” 安禾沉默了,他想起蓝斯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像一个涵养极高的成功人士。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风光无限的人鱼族財政大臣,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现在怎么办?” “联邦不会再往苍蓝星系派遣任何援助军队了,他们和虫族的那些勾当,让他们自己去消化吧。” 安禾点了点头,人鱼族和虫族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最后只会反噬自己。 他忽然想起军部里还留著的那两批人鱼,便问道:“那艾丽莎她们怎么办?” “艾丽莎?”寅明决垂眸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艾丽莎是谁?” 第108章 我想玩 “就是留在军部里的那两批人鱼啊,”安禾说,“有一个粉色头髮的女孩子,叫艾丽莎。” 寅明决面无表情地说:“苍蓝星系那边不敢要人,我们对他们说那些人鱼被扣押了,他们就再没提过。” 安禾眨了眨眼。 寅明决继续解释:“来的那么多批人鱼里,只有第一批和第二批是真正的苍蓝星系平民家庭的孩子,后面几批里,都掺杂了人鱼族几大家族的人。” “之前兽人士兵说后面听人鱼唱歌就没那么管用了,就是因为后边来的这几批人鱼根本不是在用心唱歌。” 安禾想起艾丽莎偷偷在湖里游泳、被发现后那么慌张的样子,想必那些平民人鱼因为被后来的同族欺压,在军部的日子,恐怕並不好过。 “熊灼调查清楚之后,我们只留下了第一批和第二批,其他的全部遣返回了苍蓝星系。”寅明决说。 安禾沉默了一会儿,把之前对柳云澈说的那个想法又说给了寅明决听,说不定人鱼族的唱歌真的对精神海受损的兽人有用。 军部的士兵都反馈说有效果,那其他兽人接受起来应该会更容易一些,而且唱歌是远距离的,不用担心人鱼族再做什么手脚。 寅明决听完,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明天就有特效药了。” “明天?”安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么快?” 寅明决看著他那副惊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点了点头。 安禾激动得凑上去,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笑盈盈地说:“你真厉害!” 寅明决搂著他,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子,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我怎么厉害了?又不是我做出来的。” 安禾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骄傲:“你就是厉害,你是整个兽云团最厉害的兽人。” 安禾大概能够猜到,是今天寅明决押送人去医院,就是和解除禁药的特效药有关。 寅明决被这一句话夸得飘飘然,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他低头抱紧了怀里的人,想要亲上那个让他心跳不止的唇。 安禾却忽然一躲,像条滑溜的小鱼从他怀里溜了出去,他转过身,从身后拿出一根长杆子,在寅明决面前摇了摇。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鐺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寅明决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安禾手里那根缀著羽毛和铃鐺的杆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安禾察觉到他的僵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把那根逗猫棒在寅明决眼前晃了晃,笑著问:“这是你小时候用的吗?” 寅明决僵硬的点了点头:“……你从哪找来的?” 安禾指了指衣橱:“就在那里边呢。” 寅明决伸手想拿过来,安禾眼疾手快地把棍子举得高高的,低头看著他,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我想玩。” 寅明决暗金色的眸子沉沉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点被戳破少年糗事的窘迫:“你想怎么玩?” 安禾忍著笑,“你变成兽形,和我玩。” 寅明决坐著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安禾不依不饶地催他:“你快点呀,快点变成兽形,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吗?” 寅明决看著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根本拒绝不了。 他嘆了口气,白光一闪,地毯上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虎。 白虎蹲坐在地毯上,金色的眼睛仰头看著安禾,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 安禾看著面前这只威风凛凛的大猫,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糖。 他拿起那根逗猫棒,在白虎眼前左右晃了晃,羽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铃鐺叮铃作响。 白虎的眼睛立刻被那晃动的羽毛吸引住了,脑袋跟著左右转动,瞳孔微微放大,整只虎都进入了“狩猎模式”。 安禾跳下床,蹲在白虎面前,把逗猫棒往左一甩—— 白虎的脑袋跟著往左偏。 往右一甩。 脑袋又跟著转过去。 白虎的前爪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在空中虚虚一扑,没扑到,尾巴在地毯上甩了两下。 安禾把羽毛在他鼻尖前转了个圈,白虎啪地一巴掌拍下来,拍了个空,脑袋歪著追了半圈,整个身体翻了个滚。 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白花花的一片,毛茸茸的。 那毛茸茸的大爪子在半空中挥舞,肉垫一张一合,粉嫩的掌心若隱若现,安禾看著那粉色的肉垫,心都要化了。 安禾用逗猫棒去挠白虎的肚皮,白虎四脚一缩把棍子夹住,铃鐺在毛里闷闷地响。 “鬆开鬆开!”安禾拽了两下没拽动,乾脆扑到白虎肚皮上,脸埋进柔软的白毛里。 暖的,软的,还有寅明决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他正把脸从毛里拔出来,白虎忽然翻身,巨大的虎掌一捞,安禾整个人被扣在了地毯上。 “啊——” 白虎巨大的身躯压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湿热的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地舔他的脸。 那舌头上带著细密的倒刺,刮在脸上涩涩的,不疼,但痒得要命。 安禾一边笑一边躲,双手推著那颗大脑袋,却根本推不动。 他好不容易从白虎身下翻出来,翻身跨到了白虎背上,白虎一拱背,又把他掀了下来。 安禾刚落到床上,白虎就跟著跳上来,两只前爪踩在他身体两侧,虎脸凑到他面前。 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安禾笑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被白虎圈在怀里,头髮散乱,脸颊泛红,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 他伸手捧住白虎的大脸,在那个湿乎乎的鼻头上亲了一口。 白虎低头舔了舔他的脸颊,又舔了舔他的鼻尖,最后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第109章 平民人鱼 第二天,联邦政府正式对外宣布,针对兽人精神海受损的特效药已经研製成功,即日起投入使用。 那些被人鱼族禁药所害的兽人们,除了每日服用特效药之外,联邦还安排了军部保留的两批人鱼为他们进行歌声治疗,双管齐下,效果显著。 安禾在学校里再次见到姜琼的时候,她的状態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告诉安禾,她的兽人精神海恢復得很好,已经不会再丧失神志了,她现在也能正常地帮他做精神梳理了。 看著她如释重负的笑容,安禾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社会渐渐回到了以往的安定,生活也步入了正轨,星网上关于禁药事件的討论热度慢慢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些家长里短、美食推荐和星际车测评。 但寅明决却没有把给安禾的那把能量枪收回去,只是叮嘱他,务必隨身携带。 接下来的日子,安禾一头扎进了研究所,试著把能量防护罩运用到机甲上面。 这天,他从研究所出来,天色尚早,澄澈的蓝色天幕上掛著几朵悠閒的云。 他看了眼时间,给寅明决发了条消息,研究所离军部很近,他打算直接去军部等他下班。 虽然不用再出兵援助苍蓝星系,但边境的虫族最近小动作频频,军部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寅明决大概率还在开会。 安禾到军部的时候,路过那片熟悉的人工湖时,一阵悦耳的嬉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往湖边看去,阳光洒在湖面上,整片湖水像是被镀了一层碎金,波光粼粼,耀眼得让人眯起眼睛。 湖中几条顏色各异的漂亮鱼尾在水中若隱若现,搅起一圈圈涟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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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乾净的水域馆,有充足的食物,没有人打骂她们,没有人强迫她们做不愿意做的事。 她们只需要每天给兽人们唱唱歌,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水域馆和人工湖里玩耍。 但这种好日子,一直到第三批、第四批人鱼来的时候,就结束了。 大概是看他们这些第一批和第二批平民人鱼在这里的生活,过得很是不错。 第三批、第四批人鱼里面,几乎都是蓝氏家族、泽氏家族、沧氏家族和溟氏家族的人鱼。 他们在苍蓝星系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一来到这里就开始欺压、霸凌前两批来的平民人鱼。 不允许平民人鱼使用水域馆的任何设施,把最好的区域都划给自己,还在门口派人把守。 平民人鱼长时间不能下水,身体变得乾涸、皮肤起皱,只能偷偷跑到院外的人工湖里泡一下水,解解渴。 而一旦被那些贵族人鱼发现,轻则辱骂,重则动手打人。 艾丽莎那次被安禾撞见,就是偷偷跑出来泡水的。 直到前段时间,兽人们把后面来的几批人鱼通通遣返回了苍蓝星系,只留下了最初来的这两批。 那些贵族人鱼走了之后,他们终於又过上了之前的好日子,想下水就下水,想唱歌就唱歌,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弔胆了。 安禾对这些並不知道,他穿过走廊,准备去寅明决的休息室等他。 他正低头看著星脑,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歌声。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似的,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第110章 水域馆 那声音像是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耳边淌过,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空灵和纯净,安禾循著歌声走去,在一间透明的玻璃房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像小教室一样的房间,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讲台上站著一个粉头髮的女孩,是他之前在湖边遇到的人鱼艾丽莎。 她闭著眼睛,微微仰著头,嘴唇轻启,一串优美的旋律从她口中流淌出来。 那语言安禾听不懂,不是兽人的通用语,也不是他学过的任何语言,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和力量。 安禾站在窗外,静静地听著。 那声音太美了,像是电视里的歌唱家在开个人演唱会,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能够引发灵魂的共鸣。 他光是这样听著,就感觉神清目明,在研究所泡了好几天已经有些混沌的头脑一下子清明了许多,连带著心情都舒畅了起来。 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他好奇地將目光转向台下来治疗的兽人们。 ……一个个的,全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姿態百异,有的歪著脑袋,有的仰著头张著嘴,有的乾脆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鼾声此起彼伏,睡得那叫一个香。 安禾甚至看到最前排那个壮得像座小山一样的兽人,口水都流到了桌面上,自己浑然不觉。 安禾:“……” 直到艾丽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微笑著宣布今天的治疗结束。 台下那些兽人才一个接一个地打著哈欠坐起身来,伸著懒腰,揉著眼睛,挠著头,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 “睡得真舒服啊。”最前排那个流口水的兽人抹了抹嘴角,心满意足地感慨了一句。 “是啊,好久没睡这么香了。” “感觉精神海舒服多了,头也不疼了。” 几个兽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交流著“睡眠心得”,脸上带著那种午睡醒来后的满足和慵懒。 安禾扶额,真是败给这些没有音乐细胞的粗神经兽人了。 就在这时,整理著讲台的艾丽莎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安禾。 她眼睛一亮,笑著朝安禾招了招手,然后快步走了出来。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你是上次在湖边的……” “安禾。”安禾笑著接话,由衷地夸讚道,“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艾丽莎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次在湖边遇到安禾和绿茵后不久,军部就派人来调查了她们人鱼內部的情况,並且雷厉风行地將那些霸凌者全部遣返。 艾丽莎心里隱约猜到,这背后一定有安禾和绿茵的功劳。 她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他们,却始终没再遇见过。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上。 安禾摆了摆手,说没什么,他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下而已。 艾丽莎看得出安禾对他们这些人鱼似乎很感兴趣,她想了想,鼓起勇气邀请安禾去参观人鱼的水域馆。 参观水域馆? 安禾確实很感兴趣,他低头看了一眼星脑,寅明决还没有给他发消息,应该还在忙。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看看。 两人並肩朝著水域馆的方向走去,安禾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艾丽莎行走间,姿態和常人无异的双腿上。 心里有些好奇,人鱼的鱼尾变成双腿后,走起路来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像童话里写的那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了解人鱼族的习俗,不知道问这样的问题算不算冒犯,特別对方还是一个女孩子,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艾丽莎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主动开了口。 “你是不是在好奇,我们用腿走路是什么感觉?” 安禾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人鱼一开始也是不会走路的。” 她笑著解释说,她所住的星球上面是有陆地的,所以她小时候五六岁就开始学著上岸走路了,跌跌撞撞地学了好几年才学会。 但苍蓝星系上不是每个星球都有陆地,有的星球全部都是海洋,那些星球上的人鱼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上过岸,虽然在岸上可以变出双腿,但还是不会走路。 而像他们这些可以上岸的人鱼,变出双腿后在岸上行走,一天之內需要下一次水才行,不然皮肤会变得乾燥、起皱,浑身不舒服。 原来如此。 安禾瞭然地点点头,所以那次他和绿茵才会在湖边碰到悄悄出来游泳的艾丽莎。 聊著,两人就到了军部为人鱼修建的水域馆,艾丽莎伸手在门边的识別器上按了一下,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温暖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咸味和海藻的清香,让安禾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站在了海边。 水域馆的穹顶是巨大的玻璃製成的,一半透明,一半镶嵌著淡蓝色的滤光膜,阳光从透明的部分倾泻而下,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水面上的时候碎成了一片片跳跃的光斑。 水域馆內部被划分为两个区域,靠近门口的这边是一片广阔的浅水区,水只到成人腰部的深度,底部铺著细腻的白沙,散落著几块圆润的礁石。 浅水区再往里去,水色渐渐变深,从浅蓝过渡到幽蓝,最后变成一片深邃的墨蓝,那是深水区,供人鱼们居住的地方。 安禾隱约能看到深水区底部有一些贝壳形状的小屋,错落有致地排列著,屋顶上镶嵌著发光的珠子,在幽蓝的水中像是一盏盏温暖的灯,整片水域看起来既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族馆,又像是一个秘密的童话世界。 “这边走。”艾丽莎的声音將安禾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带著安禾,沿著水域边缘一条由光滑石板铺成的小路往里走。 “哗啦。” 轻微的水声响起。 安禾转头看去,只见水面下,几条色彩斑斕的鱼尾一闪而过。 紧接著,一颗、两颗、三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水里冒了出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安禾看。 第111章 人鱼的眼泪 过了一会儿,一个胆子稍大的人鱼从水中探出脑袋,轻声问艾丽莎:“艾丽莎,这是……上次你遇到的那个小人类吗?” 艾丽莎笑著点了点头,那几个人鱼对视一眼,慢慢朝岸边游过来,趴在岸边的石质平台上,双手撑著下巴,仰头看著安禾,眼神里带著好奇和一点点羞怯。 “你好。”刚刚那个人鱼小声说。 “你们好,我是安禾。”安禾蹲下身,让自己和他们平视,笑著冲他们挥了挥手。 “我知道!我们上次见过你,你是寅元帅的小人类。”另一个人鱼说完就红了脸,把脑袋缩回水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一旁几个人鱼也跟著附和,他们刚来的时候,就见到过安禾,但不知道安禾还记不记得他们。 安禾点点头,他认得出,刚刚说话的那几个人鱼,就是之前在军部碰到的。 艾丽莎带著安禾走到岸边一处平整的石质平台前。 那平台从岸边延伸出一小块陆地,上面铺著光滑的鹅卵石,边缘摆放著几张用贝壳和海藤编织的矮凳,凳子的腿是弯曲的海螺壳,坐上去意外地结实和舒適。 安禾在矮凳上坐下,好奇地摸了摸贝壳的纹路。 “这是我们平时晒太阳的地方。” 艾丽莎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指了指穹顶的一角,“傍晚的时候,阳光会从那个方向斜照过来,特別暖和。” 安禾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有一束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水面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在水中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碎钻。 他点了点头惊嘆道:“这里真漂亮。” “我的家乡有一个海湾,比这里还要漂亮很多。”艾丽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那里的海水在月光下会发出磷光,像铺满了星星。下次我可以带你去……”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家乡去,那个她从小长大的海湾,也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艾丽莎很快调整好情绪,她不想让客人感到尷尬。 她转过身,从旁边一块礁石的缝隙里,取出一个用海草精心编织的小篮子。 “这是我们人鱼族的一些特產,你尝尝。”艾丽莎把篮子放在安禾面前,语气恢復了轻快。 篮子里有几块淡绿色的半透明小方糕,表面裹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像撒了一层霜。 艾丽莎说这叫海藻凝露糕,是用深海中一种发光的藻类製成的,口感清甜,入口即化。 她拿起一块递给安禾,安禾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那糕点一碰到舌头就化开了,像是一团清凉的雾气在口腔里散开,留下满口清新的海藻香气,不腥,反而有一种类似抹茶的清爽。 还有几颗圆滚滚的琥珀色小球,表面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糖浆。 艾丽莎给安禾介绍说这是珊瑚蜜饯,是用一种软珊瑚的蜜汁熬製的,甜而不腻,是小人鱼们最喜欢的小零食。 安禾尝了一颗,外壳脆脆的,咬开后里面的蜜汁涌出来,甜度恰到好处,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又尝了另外几种,浅蓝色的珍珠露、银白色的贝壳脆片、粉色的海星软糖,每一种都让他忍不住讚嘆:“真好吃。” 看到他喜欢,艾丽莎和周围几个人鱼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些都是米婭做的,”艾丽莎指了指旁边一个一直很安静、有著浅粉色鱼尾的人鱼,“她家里以前是在苍蓝主星开甜品店的,手艺特別好。” 被点到名的米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这里的……食品原料不太齐全,只能简单做这几样。” 安禾笑著说:“那也很厉害了,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在这里也可以开甜品店了,肯定有很多小人类喜欢。” 米婭被夸得耳朵都红了,缩回水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她很喜欢这个小人类,和他们想像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就在这时,安禾手腕上的星脑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他低头一看,是寅明决发来的,那边已经结束了工作,看到了安禾来找他的消息,正在问他人在哪里。 安禾嘴角弯了弯,飞快地回覆:“在人鱼这边的水域馆。” 回復完消息,他估摸著寅明决可能很快就会过来,便从矮凳上站起身,准备和艾丽莎她们道別。 “我得走了,”他对艾丽莎和那些人鱼说,“寅明决在找我了。” 人鱼们顿时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小人类,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让他们想要多留安禾一会儿,想和他多说说话。 米婭从水里探出脑袋,小声问:“你以后还会来吗?”其他几个人鱼也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目光里带著期待。 安禾看著他们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会的,下次来的时候,我带绿茵一起来。” 几个人鱼高兴地在水中拍起了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安禾正要转身离开,艾丽莎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我们有东西要送给你。” 她走到岸边,纵身跃入水中,水花溅起的瞬间,她的双腿化作一条漂亮的粉色鱼尾,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鱼尾轻轻一摆,便朝著深水区游去。 安禾坐在石质平台上,透过清澈的水面,看到艾丽莎游进了那片幽蓝的深水区。 她在一座贝壳小屋前停下,推开两扇半合的贝壳门,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从里面游出来,手里捧著什么东西。 她游回安禾身边,从水中缓缓探出上半身,湿漉漉的粉色长髮贴在脸颊上,水珠顺著发梢滴落。 她伸出手掌托著一串珠串,轻轻递到安禾面前。 “给你。” 安禾的视线落在那串珠串上,那珠子每颗都通体透明,像是最纯净的冰晶被谁精心打磨过,却又透著一种温润的、像是有生命的光泽。 安禾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不是想像中的冰凉,反而像是块暖玉。 他忍不住轻声讚嘆,抬眼看向水中的艾丽莎,眼底满是好奇:“这是水晶吗?触感好特別。” 艾丽莎弯著眉眼,粉色的鱼尾在水下轻轻摆了摆,搅起细碎的水花,笑著说:“不是水晶哦,这是人鱼的眼泪。” 第112章 微妙的气氛 “人鱼的眼泪?” 安禾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他没想到,小时候看童话书中人鱼哭泣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水晶的情节,竟然是真的。 “是真的。”艾丽莎点点头,语气认真,“只有我们情绪真挚、心神纯净的时候,落下的眼泪才会凝结成这样的人鱼泪。” 安禾闻言,当即就想把珠串递迴去,这东西一听就知道有多珍贵,他怎么能隨便收下?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艾丽莎却一脸不在意地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没关係的,我们有很多的。” 话音刚落,旁边水里另一条人鱼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水下捧出一个巨大的贝壳,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和安禾手里一样的人鱼泪。 颗颗晶莹剔透,堆在一起宛若星河落进盆中,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安禾看著那一大盆“眼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丽莎看著那一大盆人鱼泪,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来兽云团的路上,哭了一路,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 她指了指旁边的红髮人鱼,“尤其是米婭,特別爱哭,这盆里差不多一半的人鱼泪,都是她贡献的。” 虽说人鱼泪只有在情绪真挚、心神纯净的时候才能凝结,但来兽云团的路上,这些人鱼从恐惧到绝望,从绝望到认命,从认命到现在的劫后余生。 那些眼泪里的情绪,確实真挚得不能再真挚了。 而且因为人鱼们的感情浓烈,这次哭出来的人鱼泪,品质都非常好。 艾丽莎依旧热情地劝著安禾:“你就收下吧,而且人鱼泪不光好看,还有大用处呢。它能清热解毒,要是身上有小伤,贴身放著还能缓解疼痛,长期佩戴在身上,更能慢慢滋养身体,对人特別好。” 她说著,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们人鱼从小就会戴这个,皮肤才会这么好。” 安禾听明白了,只要人鱼真情实感地哭,就会有人鱼泪,假哭就不会產生,所以人鱼泪在人鱼看来也並不是那么难以获得。 他看著眼前那一大盆晶莹的人鱼泪,又望著艾丽莎真诚纯粹的眼神,终於没有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那串珠串收好。 “那我就不客气啦,”安禾笑著说:“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看他收下后,几个人鱼又在水里开心地拍起了尾巴,水花溅得老高,米婭也不害羞了,从水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安禾,嘴角翘得老高。 安禾看了看时间,知道该走了。 他向人鱼们道別,艾丽莎从水中起身,粉色的鱼尾在离开水面的瞬间化作白皙的双腿,她赤著脚站在湿滑的石台上,想要送安禾出去。 可她鱼尾变成人腿后,重心一下没稳住,腿一软,整个人朝旁边歪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心!” 安禾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肘,帮她稳住了身体。 安禾连忙问她:“没事吧。” 艾丽莎借著他的力道站好后,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她小声解释说,她还是更习惯於在水里用鱼尾,猛地变出双腿,一时半会儿转换不过来,有点不习惯。 而收到安禾消息赶来的寅明决,推开水域馆的门,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逆著光,银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金色的眼睛先是落在安禾身上,然后缓缓移到了安禾身旁那个浑身湿漉漉、脸颊緋红的粉发人鱼身上。 安禾的半只手臂刚才还扶著她,此刻虽然已经鬆开,但两人站得很近,近到从门口那个角度看过去,几乎是半抱著。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安禾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寅明决已经来了,便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他转身和艾丽莎她们告別,快步走向门口。 艾丽莎本想送他出去,可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以及寅明决身上凌厉的气息,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脊背无端一凉。 她目送著安禾和寅明决离开,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后,她才腿一软,跌坐在石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水面下,好几颗脑袋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走了吗?走了吗?” “走了走了。” “呼——” 水面上此起彼伏地冒出了好几个人鱼的脑袋,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劫后余生。 “寅元帅太可怕了吧!他推门进来那一下,我整条鱼都硬了。” “他刚才看我们了吗?” “看了看了,他的眼神从安禾身上移过来的时候扫了我一下,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那你倒是哭啊,反正哭出来还能再攒一盆人鱼泪。” “……你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真的很欠揍你知道吗?” “我好担心安禾……他每天都跟寅元帅待在一起吗?那也太辛苦了吧。” 艾丽莎回想了一下安禾提起寅明决时的表情,轻鬆、自然,没有半点畏惧。 “可能……小人类的胆子都比较大?” 几条人鱼面面相覷,齐齐摇头。 “算了算了,还是小人类好。” “对,安禾好温柔。” “他说下次还会来的!” “真的吗!那我们得再多准备点好吃的——” * 两人走出水域馆,走廊里的灯光从冷白色切换成暖黄色,和水域馆內湿润幽蓝的氛围截然不同。 安禾眯了眯眼適应光线,侧头去看身旁的寅明决。 男人步伐不紧不慢,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安禾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向寅明决,伸出手腕,把艾丽莎送的那串人鱼泪举到他面前。 他的手腕细白,骨节分明却不显嶙峋,皮肤薄得能隱约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那串晶莹剔透的珠串鬆鬆地绕在他腕上,颗颗圆润,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白腻。 他歪著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寅明决,嘴角翘著,语气里带著一点孩子气的炫耀:“你看,好不好看?”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那截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那珠串固然好看,但更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那珠串底下衬著的、属於他的小人类的皮肤白皙,柔软,仿佛用力一握就会留下红痕。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第113章 你是我的小人类 安禾没注意到这些,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新鲜感里,絮絮叨叨地跟寅明决说著水域馆里的事。 “她们做的深海藻糕真的好好吃,完全不腥,还有那个珊瑚蜜饯——“ “嗯。“ “人鱼的眼泪真的能变成珍珠誒,我以前以为是传说。“ “嗯。“ “而且她们还攒了一整盆,都是在路上哭出来的……“ “她们说下次可以教我游泳,”安禾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寅明决,“我还不会游泳呢,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学会……” “我可以教你。” 寅明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生硬地打断了安禾的话。 安禾一愣,脚步慢了半拍,回头看他:“什么?” “我可以教你游泳。”寅明决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硬了,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用不著找他们学。” 安禾这才注意到寅明决的脸色不太好看。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眉头微微拧著,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他的目光落在安禾手腕上那串人鱼泪上,又移开,投向走廊尽头某个不存在的焦点。 安禾疑惑地眨了眨眼,试探著问:“怎么了?你不想我去找人鱼学游泳吗?” 寅明决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承认。 安禾更不解了,歪著头想了想:“为什么?难道这些人鱼也有问题吗?熊副官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 “没有问题。”寅明决摇了摇头,语气依然硬邦邦的,“第一批和第二批,熊灼都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才留下来给兽人治疗精神海的。” “那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们学游泳?”安禾直直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寅明决拉过他的手,握紧,那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低了下去,闷闷的,像是不太想说,又不得不说的样子:“你是我的小人类。” 安禾眨了眨眼,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啊。” 寅明决转过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张总是冷峻淡漠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他嘴唇微微抿著,眉头拧著,耳根处隱约泛著一层薄红。 “那你就不要和其他的兽人走得太近。” 安禾盯著他那张彆扭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到寅明决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嘴角,被他戳得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样。 “你在吃醋?”安禾仰著脸看他,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促狭的笑意。 寅明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噹噹的,像是在说“是又怎样”。 安禾笑著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前,仰著头看他,黑色的眼睛里映著他的影子,亮晶晶的。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可他们是人鱼呀,又不是兽人。” 寅明决低头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著某种暗沉的情绪。 他俯身,手臂一用力,把安禾整个人抱了起来,安禾的双腿顺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寅明决抱著他,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双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的暗色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声音低沉而认真:“人鱼也是兽人的一种,这群人鱼族,覬覦你们很久了。” 安禾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惊讶地眨了眨眼:“什么叫『覬覦我们很久了』?” 寅明决没有立刻回答,抱著他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星际车。 车门滑开,他把安禾放进座椅里,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子自动启动,平稳地升入光轨,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开阔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寅明决靠在座椅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千百万年前,那支人类舰队流浪至此的时候,兽人和人鱼族还都生活在一起,两个种族都想和人类签订共生契约,但最后,人类选择了兽人。” 安禾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再后来,人鱼族和兽人就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星系,但人鱼族一直没有停止对人类的覬覦。” 寅明决的声音低了下来,“分开成两个星系后,他们曾向兽人提议,用几个物產丰富的矿藏星来换取几个小人类。被拒绝后,他们甚至试图拐骗、偷走小人类,被兽人发现后,我们解救回了被拐走的小人类,两个星系之间差点爆发武力衝突。” “可是……” 安禾张了张嘴,不解地问,“兽人需要小人类,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平復狂躁的精神海,所以才需要疏导,但人鱼族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歌声就能治癒精神海,为什么还……” 寅明决转过头,目光落在安禾脸上,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安禾的后颈,指腹在他发尾处缓缓摩挲,那动作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占有欲。 “他们想要小人类,並不是希望小人类帮他们梳理精神海。” “他们是不想让小人类帮助兽人,高精神力的兽人如果没有小人类的梳理,精神海迟早会崩溃、自我消亡,到那个时候,人鱼族就可以掌控整个兽云团。” 安禾的瞳孔微微震动。 “拿矿藏星来换人类,是离间的手段之一。” 寅明决的拇指在安禾颈侧那根细细的筋脉上摩挲了一下,“这次蓝斯把禁药传播给高层兽人,也是同一个路数,搅乱精神海,让兽人失控、攻击小人类,兽人和小人类之间的信任裂一条缝,他们就能把手伸进来。” 安禾没说话了。 那些在水域馆里看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子里翻过,艾丽莎递过来的点心,米婭害羞的笑容,所有人鱼围著他时真诚的、毫无恶意的眼神。 和寅明决嘴里那些冰冷的歷史,根本拼不到一块儿去。 第114章 小人类太聪明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拧巴的不解,“人鱼族如果也算兽人的一种,明明可以好好相处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这里不同兽型的兽人们混居在一起,吵归吵闹归闹,日子过得热热乎乎。 他不太能想明白,种族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把另一方踩在脚下才行。 星际车平稳地降落在別墅门口。 寅明决转头看向安禾,他原本不想说这些。 这些种族之间的旧帐、暗处的刀光,离安禾太远,没必要让他碰。 安禾才来这个世界不久,对人鱼族有好感,觉得他们美丽、梦幻、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他不想破坏这种美好的印象。 可今天在水域馆门口,看到安禾和那个粉色头髮的人鱼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他心里那根弦忽然就绷紧了。 他想让安禾知道,那些人鱼並不像他想像中那样纯洁无瑕。 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把安禾从座椅里捞起来,抱进怀里。 安禾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前,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说话。 寅明决抱著他下了车,往屋里走去。 * 进了家门,101號立刻欢快地迎了上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著饭菜已经备好、就等两位主人回来了之类的话。 寅明决看了一眼101號,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把泳池放满水。” 101號的屏幕上闪过一个问號,目光在两位主人之间转了一圈。 安禾窝在寅明决胸前,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没了精神。 101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非常识趣地没有多问,转头就去控制后院泳池的蓄水系统了。 寅明决抱著安禾上了楼。 进了臥室,他把人放在床沿上,半蹲下身,额头抵著安禾的额头,呼吸落在安禾的睫毛上,带著点热度。 “別想他们了。”嗓音压得很低,像哄小孩。 安禾眨了眨眼,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还残著几分闷闷的思绪。 寅明决嘴唇落在他额心,蜻蜓点水一碰,“一会吃完饭,我教你游泳。” 说著,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想要把安禾手腕上那串艾丽莎送的人鱼泪摘下来。 安禾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等一等。”安禾抬起头,直直地看著寅明决。 寅明决的手顿住了。 安禾握著他的手,慢慢坐直了身体,认真地问:“那也不是所有的人鱼都像你说的那样吧?像艾丽莎她们,就不是这样想的。” 寅明决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安禾想了想,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人类的体质原因,他能感觉到兽人或者人鱼对自己是不是友好的。 就像是面对蓝斯的时候,安禾第一次见他,就莫名地不喜欢他。 虽然他也是人鱼,但就是不想接近他,甚至不想跟他多说话。可是艾丽莎他们不一样,安禾能感觉到他们是真诚的,是没有恶意。 他抬起头看寅明决,黑色的眼睛里映著灯光:“虽然人鱼族有一些人鱼很坏,但是像艾丽莎那样的平民人鱼,才是人鱼中占大多数的吧?” “你之前不也说过,联邦要和苍蓝星系恢復通商通航,就是为了让苍蓝星系的人鱼们看到外面的世界,让他们不再活在几个高层家族的打压之下,那不也说明,很多人鱼都是被那几大家族蒙蔽的吗?” 寅明决沉默了,小人类太聪明怎么办? 安禾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得不对,又歪著头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更要友好地对待艾丽莎他们了,这样,等以后他们回到苍蓝星系,就可以从他们口中,说出一个和人鱼们认知中完全不一样的兽云团。” 他越说越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开始盘算起来:“下次我得叫上绿茵一起去,绿茵也一定对人鱼很好奇。今天吃了艾丽莎和米婭做的特產,下次去的时候,我们可以带一些兽人这边的小零食给他们尝尝。” 说著,他伸手就去摸星脑,要给绿茵发消息。 寅明决听完他说的话,脸越来越黑,直接按住了他的手,然后低头快速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安禾被他亲得一懵,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略带幽怨的眼睛,这才想起来,面前还有一个吃醋的大傢伙呢。 他看著寅明决那张紧绷的脸、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还有那眼神里藏都藏不住的委屈,忽然就心软了。 他坐起身,伸手搂住寅明决的脖子,笑著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你为什么会吃他们的醋?”安禾看著他,认真地问道。 虽然之前寅明决偶尔也会表现出对他的占有欲,但这一次,寅明决明显要认真得多。 寅明决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用力地吻住了安禾的嘴唇,那吻又急又深,长驱直入,像是要把安禾嘴里的空气全部夺走。 安禾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抵在他胸前,推也推不动,只能被动地承受著。 寅明决知道自己这样很莫名其妙。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安禾和那个粉色头髮的人鱼站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心慌。 造物者系统为了让安禾更好地適应这个兽世,曾经给他看过安禾在地球上的生活片段。 他知道地球是一个相当保守的星球,男女之间的感情才是主流。 他也知道安禾在地球很受欢迎,如果安禾一直生活在那里,他很可能会找一个志趣相投的女孩子,结成伴侣,组建家庭,过著和他完全无关的生活。 而在这里,安禾和他结成伴侣,完全是因为生命树基因匹配的结果,如果没有那99%的匹配度,安禾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多看他一眼。 第115章 感情真好 今天在水域馆门口,他看到安禾和艾丽莎站在一起,用地球上的话来说,这叫“郎才女貌”。 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的相配,相配到让他只看一眼,就要嫉妒疯了。 他害怕,害怕安禾还是更喜欢女孩子。 害怕安禾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匹配度,只是因为没有別的选择。 但是!对於安禾,他不会放手,永远也不会。 安禾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用力敲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寅明决才稍稍鬆开。 安禾趴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嘴唇和舌尖都被咬得生疼,嘴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有气无力地掐了一把寅明决的腰腹,那腰腹硬邦邦的,掐都掐不动,不满地嘟囔道:“你那么用力做什么?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吃了。” 寅明决垂眸看著他,伸手撩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露出那双泛著水光的黑色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想把他吃掉。 安禾看他这样心里就来气,他坐起身,推了一把寅明决,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嗯嗯嗯,嗯什么嗯?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今晚別想再亲我。” 寅明决低头又想吻他,安禾一偏头躲了过去,瞪著他,一副“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別想矇混过关”的架势。 寅明决沉默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额头埋进安禾的颈窝。发顶蹭过安禾的下巴,鼻息烫烫地喷在锁骨上。 “身体不太舒服。” 安禾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哪里不舒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严不严重?” 寅明决抱紧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没事,不用著急,应该是兽慾期又到了。” “兽慾期又到了?” 安禾一愣,掰著手指算了一下,“你的兽慾期怎么又到了?离上次不是才没几个月吗?” 他记得之前在星网上看过科普,兽人的兽慾期一般一年一次,而寅明决上次兽慾期才过去没多久,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 安禾狐疑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確认没有发烧,担心地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这么频繁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寅明决拉下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心,“没事,我的兽慾期一直不怎么规律,你多陪陪我就好。” 说著,他把安禾推倒在床上,埋首在他颈间,一下一下地啃咬著,那力道不重,但就是很磨人。 安禾被他弄得喘息不已,一边推著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边坚持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寅明决抬起头,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声音低沉而蛊惑:“你帮我做一下精神梳理就好了。” 安禾半信半疑地进入了他的精神海。 刚进去,就被等候已久的白虎扑了个正著,那白虎精神抖擞,皮毛光亮,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哪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安禾看著眼前这只精神得不能再精神的白虎,终於明白自己又被骗了。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跑了,白虎把他按在草地上,毛茸茸的大爪子压著他的肩膀,尾巴得意地晃来晃去。 安禾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动,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感受著那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將他层层包裹。 楼下的101號早就把泳池的水放好了,水温调节得恰到好处,池边的躺椅上还摆好了乾净的浴巾。 它等啊等,等啊等,饭菜热了一遍又凉了,凉了又热,始终不见两位主人下来。 它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瞭然的表情,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生命树的汁液,稳稳地放在托盘上。 它觉得安禾阁下一会儿肯定需要这个。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它的主人终於从楼上下来了。 寅明决穿著一件宽鬆的睡袍,银色的头髮还有些潮湿,脸上带著一种饜足后的慵懒。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又看了一眼101號屏幕上那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难得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把饭菜热一下,然后端起那瓶早已备好的生命树汁液,转身上楼。 101號的屏幕亮了亮,跳出一个小小的笑脸。 ——预判全部正確。 它果然是整个兽云团最优秀的家居智能。 * 安禾想学游泳的这个计划,彻底搁浅了。 寅明决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跡,从锁骨到腰侧,从手腕到腿根,青青紫紫的,像是被什么野兽反覆標记过领地。 安禾对著镜子看了两眼就放弃了,认命地换了件高领。 更让他意外的是,在这番折腾之后,寅明决竟然主动鬆了口,同意他和绿茵一起去找人鱼玩了。 安禾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不知道寅明决在打什么算盘,但心里已经有了阴影,要是每次他去找过人鱼之后,寅明决都要发这么一通疯,他的老腰是真的受不了。 可寅明决却反常地催促他赶紧去,安禾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索性约了绿茵,一起去了军部的水域馆。 到了地方,安禾才明白寅明决打的是什么算盘。 原本对他亲近有加的人鱼们,这次看见他,像是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地退到了水中央。 艾丽莎躲在礁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恐,米婭更夸张,整个缩到了水下,只留下一串咕嚕咕嚕的泡泡在水面上炸开。 “安禾,你身上有股好强大的兽人气息!” “对呀,好可怕,我一闻到这个气息,就感觉要窒息了。” “这是寅元帅的气息吗?呜呜呜,真的好可怕。” “不行不行,我的鱼鳞都要炸开了!安禾,你……你离我远一点!” 安禾站在岸边,看著这群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人鱼,终於明白了寅明决一直催他来的原因。 这两天正是寅明决在他身上留下气味最浓的时候,这股气息人类闻不到,但兽人和人鱼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浓烈到连他在科研所的时候,陆工程师都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安禾啊,你和寅元帅感情真好。” 第116章 安禾很生气 安禾很生气。 生气的后果就是,这几天给寅明决做精神梳理的时候,他全程公事公办,额头相贴,精神力导入,抚平暴乱的精神纹路,然后毫不留恋地抽身就走,冷冰冰的,不带一丝缠绵。 寅明决被他晾在精神海里,那只白虎还没来得及蹭上来,安禾就已经退了出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留。 寅明决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但他一点也不后悔,他就是要让所有兽人都知道,安禾是他的,特別是那群別有所图的人鱼。 至於安禾因此不让他亲、不让他抱、做精神梳理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代价。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做“情敌”的艾丽莎,在某天调试水温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总觉得这几天后背凉颼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她打了个寒颤想了想,大概是最近水温太低了,今晚还是把贝壳屋的水温调高两度吧。 没过几天一队军士,押送著一个人鱼来到了军部的科研所。 那个人鱼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夹在中间,双手被能量镣銬缚在身前,低垂著头,看不清面容。 他们把那个人鱼带到了研究所所长的办公室,交接的过程很短,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 寅明决从科研所总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目光穿过落地玻璃窗,落在了隔壁实验室里的一个人身上。 安禾正站在实验台前,面前悬浮著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能量迴路的数据图。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实验室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他却没有伸手去拨,只是专注地盯著光幕上的数据,偶尔在旁边的输入板上飞快地记录几笔。 能量防护罩已经升级到第五代了。 从最初只能抵挡普通兽人一击的初级版本,到现在能够覆盖整台b级机甲、在承受高强度攻击后依然保持稳定的改良型號,安禾几乎参与了每一次叠代测试。 他把能量防护罩的核心模块拆解、重组、优化,然后小心翼翼地嫁接到机甲的能量迴路中,像是一个精密的微创手术,每一个焊点、每一组参数都不能出错。 寅明决站在窗外,看著安禾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著他因为思考而无意识咬住的笔帽,看著他终於找到问题关键时眼睛忽然亮起来的那一瞬间。 实验室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安禾的侧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皮肤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寅明决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他见过安禾很多样子,刚来时的苍白虚弱,第一次驾驶机甲时的兴奋雀跃,窝在白虎肚皮上打瞌睡时的慵懒饜足,被他欺负狠了之后红著眼眶瞪他的又凶又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没见过安禾这样的一面,冷静,专注,头脑清晰,每一个判断都准確无误,每一组数据都烂熟於心。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安禾,一个在机甲设计领域闪闪发光的安禾。 他想,他大概永远都看不够。 科研所里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一个年轻的助理科研员朝安禾使了个眼色,又朝窗外努了努嘴。 安禾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还生著气呢。 安禾瞪了寅明决一眼。 那一眼的力道其实不重,但寅明决被瞪得小腹一紧。 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带著几分嗔怒,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被惹急了的小猫亮出了爪子,不疼,但挠在心尖上,痒得人浑身发软。 寅明决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被小人类瞪一眼不但不恼,反而更想把他揉进怀里,把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亲个遍。 安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收回目光,把手上的几组数据整理完,又在光幕上標註了几个关键参数,才跟陆工程师打了声招呼,摘下护目镜走出实验室。 “你怎么来了?”他站在寅明决面前,仰头看他,语气淡淡的。 寅明决低头看著面前这个还在闹彆扭的小人类,心里又软又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我是来工作的。” 安禾“嗯”了一声,没看他,低头摆弄著实验服的袖口。 寅明决顿了顿,又问:“你什么时候结束?中午一起回家?” “中午约了乔诺吃饭。”安禾垂著眼,语气淡淡的,“下午还要回学校,就不回家了。” 寅明决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那下午我去接你放学,一起回家?” “放学后约了绿茵去图书馆。”安禾把实验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又系好,不看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寅明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里映著安禾低垂的睫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 安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心里其实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但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地原谅寅明决。 谁让他用那种“阴险”的方式宣示主权,害得他在人鱼面前丟尽了脸,连陆工程师都看出来了。 他要是不给寅明决一点顏色看看,这个人下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寅明决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知道安禾还在生气,但他没有任何哄人的经验,他从小在军中长大,习惯了命令和服从,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冷峻的面具下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小人类开心,该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让安禾的嘴角重新翘起来。 安禾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 他抬起头,看了寅明决一眼。 那人就那样直直地站在他面前,像一根木头!安禾心里的火“蹭”地又窜了上来。 他转身回了实验室。 第117章 喜事! 陆工程师正在调试下一组数据,看到安禾回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安禾没解释,走到实验台前拿起记录板,重新开始记录刚刚中断的数据。 但他写了两行就发现不对,两个完全不同的参数被他混在了一起,连单位都写错了。 陆工程师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先到这儿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 安禾揉了揉额头,歉意地点了点头。 他確实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刚才寅明决的样子。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准备从侧门出去。 刚转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军部的士兵,中间簇拥著一个男人,就是那天他在医院大厅里看到被重重押送的那个人。 安禾和他们擦肩而过。 就在那人经过他身边的瞬间,安禾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咸腥的气味。 是人鱼? 安禾回过头,那人也刚好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 他看到安禾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惊讶。 安禾还没来得及多想,军部的人已经带著那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走廊里的几个研究员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几句,都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被押送到这里。 安禾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到一边,快步走出研究所。 今天中午他约了乔诺一起吃饭,子衿哥和豹哥的烧烤店最近开了新店,两人约著一起去捧场。 乔诺已经开著星际车在外面等他了。 “哎呀,好久没吃豹哥的手艺了。” 乔诺在星际车上伸了个懒腰,接著说:“前段时间我和胡玖一起去的时候,烧烤店竟然没开门。” 他转头向安禾挤了挤眼,卖著关子问道,“你猜他们俩去哪了?” 安禾想了想:“出去玩去了?” “不对。”乔诺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两个去万生星了,去生命树下做基因融合,准备要个小崽子。” 安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子衿哥和豹哥准备要小宝宝了?” 乔诺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和感慨:“听子衿哥说,他们两个的基因融合度很高,说不定真的能孕育出小宝宝。” 安禾愣了好几秒才消化完这个信息,他忍不住问:“那两个人基因融合出来的小宝宝,会是人类还是兽人?” 乔诺回答道:“当然是兽人了,人类只会从生命树上诞下,不会从基因融合里来。” 安禾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岂不是可能是一只小豹子?” 乔诺歪头想了想,“也不一定呢,豹哥的双亲一个是猎豹、一个是百灵鸟,万一遗传了鸟的基因,生出来是个小鸟崽也说不准。” 安禾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身边第一个即將拥有宝宝的朋友。 两人来到新开的烧烤店时,安禾站在门口打量了好一会儿。 与之前藏在密林深处那家粗獷的废土风格老店完全不同,这家新店坐落在主星商业区的一条繁华街道上,门面宽大明亮,却依然保留著豹哥独有的审美烙印。 外立面用了大量的深灰色金属板和暖色木材拼接,像是把一艘退役星际战舰的舰体嫁接到了一间温馨的家庭餐厅上。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店內错落有致的卡座和开放式厨房,烤炉上的火焰在玻璃后面跳跃,肉香从门缝里飘出来,勾得人走不动路。 今天是开业第一天,里面人满为患,很多豹哥的老客户都来捧场。 子衿接到两人,提前为他们留好了包间,穿过热闹的大堂,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的装潢让安禾和乔诺同时发出一声讚嘆。 墙面是用深色木质和金属拼接的,掛了几幅星际航行的老照片,桌上的餐具是定製的,每只盘子边缘都印著一只小豹爪印。 “子衿哥,怎么想著把店面扩大,搬到这边来了?”乔诺在椅子上坐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子衿笑著抿了抿嘴,眼角弯成了温柔的弧度,声音里带著一种掩都掩不住的喜悦:“之前我们两个人嘛,怎么凑合都行,但现在……得努力挣钱了。” 安禾和乔诺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子衿哥,这是有好消息?基因融合成功了?” 子衿点了点头,“前两天收到万生星的消息,我们两个的基因融合成功了。” “啊!恭喜恭喜!”安禾和乔诺连忙站起身来,两个小人类嘰嘰喳喳地向他道贺。 在这个兽人基因融合概率如此低下的时代,基因融合成功確实是一件值得大肆庆贺的事情。 子衿被他们打趣得脸都红了,摆了摆手,说你们先坐著,我去招呼其他客人,然后像逃跑似的出了包间。 门关上。 乔诺重重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脑后,呼了一口长气。 “真好啊。” 他目光有些放空看向墙上的装饰画,“我之前本来也想和胡玖去万生星做基因融合的,也想要个小崽子出来玩。” 安禾拿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怎么没去成?” 乔诺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道:“是我们两个没通过考试。” “通过考试?”安禾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个还需要考试?” 乔诺托著脸,解释道:“当然需要考试了,毕竟小崽子不是我们两个人亲自孕育出来的,跟亲自怀胎比,情感纽带天然就弱一截。” “为了保证出生的小崽子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万生星在做基因融合之前,会给想要做基因融合的兽人安排一系列的考试,考试通过后,才会採集两人的基因做融合。” 安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做父母之前的“资格认证”吧。 毕竟孩子不是两人亲身孕育的,没有怀胎十月的过程,在感情上可能没有那么天然的浓烈。 【正文中不打算让安禾和寅明决养小崽子啊,主要还是以两人的故事为主~】 【如果大家有想看的话,我可以在番外的时候写一下~】 第118章 两个人都是公的 如果不设置这样的门槛,恐怕会有不少兽人一时上头去做基因融合,小崽子出生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既没有感情,也不会照顾。 所以万生星才用考试来筛选那些真正有责任心的准父母,確保每一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都能被好好对待。 “那这个考试很难吗?”安禾好奇地问,连乔诺和胡玖都没通过,听起来就不简单。 乔诺尷尬地笑了笑,耳尖微微泛红:“还好吧,是我们两个太菜了。” 他没好意思说,他和胡玖压根没撑到最后一关。 第三关是“实操带崽子”,每人发一个模擬婴儿,要求独立照顾七十二小时。 乔诺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小崽子竟然可以整晚整晚地哭,哭声尖锐得像是有人在拿电钻钻他的太阳穴。 他抱著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模擬婴儿,手忙脚乱地餵奶、拍嗝、换尿布,折腾到凌晨三点,婴儿终於安静了,他以为可以睡了,四点钟又开始了第二轮。 他坚持了一个晚上就崩溃了,把婴儿往胡玖怀里一塞,说自己要回主星,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胡玖比他好一点,坚持了两个晚上,但第三天早上乔诺去接他的时候,看到胡玖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力的破布娃娃,靠在走廊的墙上,目光呆滯,嘴里反覆念叨著“它为什么还在哭”。 从万生星回来之后,胡玖就缠著乔诺让他帮自己做精神梳理,说自己带了两个晚上的小崽子,精神海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比去战场前线受的伤还要大。 所以兽云团兽人的出生率这么低,一是因为基因融合的概率本身就不高,二就是因为这个考试,去参加考试的兽人伴侣中,將近一半会因为不及格被遣返。 一个小崽子的诞生,背后需要跨越的重重关卡,这也难怪小崽子的兽云团会显得格外珍贵。 看著安禾这么好奇的样子,乔诺一脸坏笑地杵了杵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和寅元帅有没有打算要一个小崽子啊?你们两个人的匹配率那么高,说不定基因融合度也很好呢。” 安禾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结结巴巴地说:“没、还没有打算呢。” 要一个自己和寅明决的小崽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公的,他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还可以有小崽子”这个选项。 但乔诺这么一说,他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虎崽,和寅明决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竖著圆圆的耳朵,迈著小短腿朝他扑过来。 还是……挺可爱的。 乔诺还要再说点什么,手腕上的星脑忽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撇了撇嘴,接了起来。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今天中午我和安禾出来吃饭的。” “什么时候回去?吃完就回去了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没有去奶牛兽人那里,我和安禾来子衿哥新开的烧烤店了,不信你问安禾?” “行吧,你晚上下班来接我。” “……好好好,知道了,拜拜,爱你爱你。” 乔诺不顾星脑那头胡玖还在说话,直接掛断了通讯。 他收起星脑,朝安禾抱怨道:“真是快烦死了,天天管我,像管小崽子一样,早上出门要报备,中午吃饭要报备,晚上回家晚了还要连环call。” “有时候我加班晚了一会儿,他直接跑到研究所来,站在门口等我,也不进来,就在那儿杵著,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我都多大了,还怕我丟了不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还有上次,我和同事去吃饭,就晚了半小时没回他消息,他直接动用了军部的定位系统查我在哪,定位系统!那是用来打仗的!他拿来查岗!” 安禾听著乔诺连珠炮似的吐槽,忍不住笑了。 乔诺吐槽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一天的怨气都吐乾净了。 他看了一眼安禾安安静静的星脑,羡慕地说:“还是你好啊,寅元帅都不会像管崽子一样管你,你说胡玖怎么就不能学学寅元帅呢?胸襟大一点,不要那么小心眼。” 安禾乾笑了两声,无言地看了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星脑。 要是以往,他不和寅明决一起吃饭的时候,寅明决也会问他在哪里、和谁一起吃、几点回来,虽然问得没有胡玖那么频繁,但从来没有漏掉过。 可今天,可能是刚刚在研究所已经和寅明决说过了,所以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有。 安禾抿了抿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明明是自己还在生气,明明是自己不想理他,可他不发消息过来,自己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同一时间,军部元帅办公室。 寅明决直直地盯著光幕上的文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手腕上的星脑瞟一眼。 光幕上是一份关於边境虫族动向的分析报告,他已经“看”了快半个小时了,页数还停留在第一页。 安禾不想让別人闻到他的气味,可他就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安禾是他的。 但安禾好像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生气的…… 寅明决揉了揉眉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如果今天安禾还不让他亲近的话,那他留在安禾身上的气味就要淡下去了。 一想到安禾身上可能不再有自己的气息,寅明决的脸就黑了下来。 可安禾就是因为他在自己身上留的气味太浓才生气的,那如果他把气味补上去,安禾会不会更生气? 寅明决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逻辑闭环,出不来了。 正当他在这个闭环里反覆横跳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第119章 不愧是狐狸精 胡玖大步走进来,军装外套敞著,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走啊,吃饭。” 寅明决抬了一下眼皮,没动。 胡玖走到办公桌前,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看我干什么,走啊。” “不去。” “你不去?”胡玖挑了挑眉,“那你去哪?今天安禾又不和你一起吃。” 寅明决无言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怎么知道? 胡玖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星脑,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因为阿诺也不和我一起吃啊。” 他嘆了口气,往寅明决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们两个孤家寡兽,中午就凑合吃两口唄。” 寅明决看了一眼自己的星脑,他还不知道安禾和乔诺要去哪里吃饭,不会又要去上次那个牛奶兽人那里吧。 想到这,他眉头紧锁,想要给安禾发消息问一下,但又怕安禾觉得他跟得太紧。 他看向胡玖问道:“他们俩去哪吃了?” 胡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故意的惊讶:“你竟然不知道?安禾没对你说?哎呀呀,我家阿诺可把他在哪吃饭全都告诉我了呢。” 寅明决耐心告罄地敲了敲桌板,警告地看著他。 胡玖摸了摸鼻子,这才老实交代:“他俩去豹哥新开的烧烤店去了。” 看著寅明决周身低气压笼罩的样子,胡玖贱兮兮地凑过去:“怎么了?和安禾吵架了?” 寅明决沉默不语。 胡玖一看他这副样子,立马知道自己猜对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竟然会和安禾吵架?” 寅明决烦躁地捋了把头髮:“没有吵架,是我惹他烦了。” 胡玖立马来了兴趣,坐直身子凑近他,兴致勃勃的追问道:“快说说,你怎么招他烦了?” 寅明决看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抽了抽嘴角,不想理他。 胡玖连忙说:“你快给我说说,我还能帮你想想办法,你看,阿诺现在粘我粘得不行,去哪都要对我说一声,生怕我担心,说出来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寅明决狐疑地看著他,嗤笑了一声:“確定是乔诺在粘你?” 胡玖摆了摆手:“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你就看,这次我知道安禾和乔诺在哪里吃饭,而你不知道。” 寅明决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开了口:“安禾不喜欢我在他身上留下太重的气味。” 胡玖听到后也有些疑惑:“安禾不喜欢你在他身上留下气味?为什么?这些气味小人类又闻不到。” 兽人在自己伴侣身上留下气味,主要是为了威慑其他兽人,让对方知道这个人已经有伴侣了。 寅明决说:“因为他喜欢去找人鱼玩,人鱼闻到我的气味后,都不和他接近了。” “喜欢去找人鱼玩。” 胡玖琢磨著这句话,敏感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你不想他去找人鱼玩。” “所以你才在他身上留下这么重的气味,对吧?” 寅明决没有否认。 不愧是狐狸精,仅仅从两句话中就分析出了事情的始末。 看他的表情,胡玖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他问寅明决:“你为什么不想让安禾找人鱼玩?” 寅明决脑海里闪过那天那个场景,心里更加烦躁,硬邦邦地丟出几个字:“就是不想。” “嘖嘖嘖,”胡玖摇了摇头,“你这不行啊,你既然不想,就要和安禾说出来。” 他自信地捋了一把头髮,嫌弃地看了一眼寅明决,“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狐狸一样善於洞察人心的,你要不说,安禾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特別还是你跟个哑巴似的。” 他伸手拍了拍寅明决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伴侣之间最重要的还是相互沟通。你不说我不说,大家猜来猜去的,肯定会產生误会。” “特別是安禾心思细腻,你越不说清楚,人家越往別的地方想,你是不信任他?还是嫌他交朋友烦?” 寅明决低头琢磨著胡玖的话。 他不知道怎么和亲密的人相处,也不擅长把自己心里所想的东西说出来,他的性格更倾向於自己去承受一切。 他的两个父亲去世得早,而他的父亲们既是爱人又是彼此亲密的战友,其中的默契不必多说,两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在寅明决和父亲们生活的十几年里,他从未见过两人有过爭执或爭吵,自然也没有从父亲们身上学到“伴侣生气了该怎么办”这种技能。 后来他搬到向主席和柳会长家,那时的他全身心都沉浸在了为父亲们报仇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过多地注意向主席和柳会长是如何相处的。 胡玖见他听进去了,欣慰地劝道:“安禾他从小也没有生活在这里,所以你不能用这里兽人和人类之间默认的相处方式去要求他。” “这里的小人类都知道兽人对伴侣的占有欲会很强,但安禾又不知道,所以你应该多点耐心,吃醋了就对安禾说唄。你又不是哑巴,承认对伴侣吃醋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胡玖偷偷地看著沉思中的寅明决,自己说了他这么多句“哑巴”,寅明决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嘖嘖嘖地摇了摇头,联邦大元帅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吶。 寅明决沉思已久,站起身来,拍了拍胡玖的肩膀,声音略带沙哑:“谢了。” 胡玖欣慰地看著他:“这才对嘛,走,请我吃饭。” 但没想到寅明决直接略过他往外走去:“下次吧。” “哎哎哎,你干什么去?” “去找安禾解释清楚。” 胡玖瞪大了眼睛,跟在他身后:“现在人家两个小人类吃饭,你现在去凑什么热闹?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请我吃饭,我还能再帮你支两招。” 见寅明决脚步不停,他连忙喊道,“哎,你听到了没有?” 寅明决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豹哥新开的店在哪?” 胡玖一愣,隨即快步跟上去,嘴里嘟囔著:“请我吃烧烤?也行,上次和阿诺去,豹哥都没有开门。” 第120章 强娶寅明决? 豹哥新开的烧烤店里,乔诺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讚嘆道:“哎,豹哥这个手艺还是那个味,整个兽云团没有比他手艺更好的兽人了。” 安禾赞同地点点头,特別是那酸甜清爽的醉露果汁,配上滋滋冒油的烤虫肉,怎么吃都不会腻,再加上他心里一直惦记著寅明决,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几杯。 “对了,再过一个月机甲大赛就要开始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乔诺一边吃一边看星脑上的消息,隨口问道。 “非常好!” “嗯?”乔诺抬起头,惊喜地去看他,“这么有把握?” 只见安禾郑重地点了点头,伸出两个手指,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说道:“我肯定可以夺得第一名!” “……” 乔诺这才感觉到安禾情绪的不对。 他注意到安禾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緋红,眼神也飘忽得厉害,又晃了晃桌子上已经空了的醉露果汁瓶子。 要死了,上次安禾喝了一小杯就醉倒了,这次整整喝了一瓶! 他连忙在安禾眼前晃了晃手,伸出两个手指头问道:“安禾,你看看这是几?” 安禾被他晃得眼晕,双手抓住了他的两个手指头,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乔诺面前,压低声音说:“乔诺,我给你说个秘密。” 乔诺一愣,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被唬住了,立马凑过去小声问:“什么秘密?” “其实,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我的机甲不仅得了机甲大赛的第一名,我还驾驶著这辆机甲衝进了虫巢,斩杀了虫王。”安禾说得煞有介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乔诺眨了眨眼,听得一愣一愣的。 安禾继续说下去:“向主席奖励我斩杀虫王有功,问我有什么愿望。” 乔诺:“……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安禾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声音带著醉意的黏糊:“我强娶了寅明决,还让他给我诞下了一个小崽子。” “……” 乔诺无言地拿起醉露果汁的瓶子看了一眼生產日期,没过期啊,怎么劲这么大? 醉酒的安禾见他没有认真听自己讲话,不满地扶著乔诺的肩膀,悲愤地继续说道:“但是我发现他生下的小崽子一点都不像我,他竟然生下了一只小老虎。” “额……生下老虎才是正常的吧?”乔诺下意识接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兽人怎么会生孩子?” “兽人不会生孩子?”安禾迷茫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乔诺的肚子,喃喃地自言自语,“那难不成是我生的?” “啊,不对!”乔诺感觉自己被安禾带沟里了,抓狂地说道,“你俩谁也不会生!” 安禾迷茫地问道:“那我们的孩子从哪来?” 乔诺彻底抓狂:“你们两个哪有孩子?安禾,你喝醉了!” “喝醉了?”安禾重复著他的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头蒙蒙的,好像是有点醉了。 “当然醉啦,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乔诺一边说一边拿出星脑,想要给胡玖发通讯,让他通知寅明决来接安禾。 他一边发消息,一边看著懵懵噠噠的安禾,忍不住笑了出来,“安禾,你喝醉了可真有意思,竟然还说什么强娶寅明决,还让寅元帅给你生小崽子,笑死我了。” 安禾听到寅明决的名字,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原本迷迷糊糊的表情忽然就垮了下来,面露失落地低下头:“因为寅明决他不喜欢我。” “啊?”乔诺一愣,隨即语无伦次地摆手,“怎、怎么可能呢?寅元帅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安禾面露委屈,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星脑,声音闷闷的:“他一点都不关心我,我这次出来吃饭,他都不好奇我在哪里吃,消息也不发,通讯也不打。” “额……这个……”乔诺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替寅明决辩解两句,但確实,胡玖那傢伙每隔一会儿就要发消息查岗,对比之下寅明决的沉默確实显得有点……冷淡。 还没等乔诺想出什么安慰的话,安禾就委屈地继续说下去,越说越来劲:“他现在就这么敷衍,那他以后肯定不会对我们的宝宝好的,我要和他离婚!” “啊……”乔诺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两个兽人,明明白白地听到了安禾最后那句话。 胡玖一只脚刚踏进包间,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来这里,但看了一眼还在包厢里的乔诺,咬了咬牙,还是硬著头皮挤到了寅明决前面。 乔诺看到两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来这么快?”他明明才刚刚把消息发出去不久。 胡玖尷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我们两个就在隔壁吃饭。” 寅明决绕过胡玖,走到安禾面前。 他低头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小人类,脸颊泛红,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上还沾著果汁的汁液,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乔诺看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寅、寅元帅,安禾他喝醉了,一直在说胡话。” 寅明决轻轻“嗯”了一声,蹲下身,凑到安禾面前,抬头去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沉的、看不清深浅的情绪。 他轻声唤道:“安禾。” 安禾回过神,看著蹲在面前的男人,瘪了瘪嘴,语气里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寅明决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安禾却別过头,一脸不高兴:“我不要你来接。” 包间里一阵沉默,乔诺无端地感觉室內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寅明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看著安禾,平静地问:“你想让谁来接?” 安禾踢了踢他的膝盖,撅著嘴,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大老虎来接。” 寅明决没有动。 安禾看他没有反应,生气地又踢了踢他的小腿,催促道:“快变成老虎啊!我要大白虎来接!” 第121章 离婚?我们结婚了吗? 身后的胡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他轻咳一声,拉著还想在一旁看戏的乔诺,飞快地离开了包间。 门关上的瞬间,乔诺还在回头张望,被胡玖一把拽走了。 包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寅明决半跪在安禾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猫:“我们回家,回家给你变大老虎。” 安禾不听,双手捂住耳朵,幽怨地看著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现在连大老虎都不让我看。” 寅明决听他这么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说什么?怎么不喜欢你?” 安禾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还凶我……” 寅明决立马哑了火,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下一秒,白光一闪。 一只巨大的白虎出现在包间里,金色的眼睛温顺地看著安禾,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安禾一看见大白虎,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高兴地扑上去,骑到白虎的背上,抓住白虎脖子上厚实的毛髮,夹紧它的背脊,兴奋地指挥道:“驾!” 白虎沉默了一瞬,然后驮著背上那个兴奋的小人类,迈步走出了包间。 隔壁包间的门开著一条缝,胡玖探头探脑地看著这一幕,目送著白虎驮著安禾穿过走廊、穿过大堂、走出饭店大门。 他替寅明决擦了把冷汗,转头对乔诺说:“没想到安禾喝醉之后这么可怕,这下可有寅明决受的了。” 乔诺白了他一眼,胡玖心里却暗暗庆幸:还好乔诺喝醉的时候只是睡觉,不闹腾。 於是,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饭店里,所有人都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虎,背上坐著一个黑髮黑眸的小人类。 白虎走得很稳,生怕顛著背上的人,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著前方。 其实兽人变回原形哄自家小人类,这种情况並不少见。 但眼前这个组合……白虎金眸,黑髮黑眸的小人类。 “嘶……怎么这么像元帅呢?听说元帅的小人类就是黑髮黑眸的。”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可能?元帅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变回原形哄自家小人类?別开玩笑了。” “別说笑了,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嗨,我这不是瞎猜的吗?我也觉得不可能是寅元帅。” 议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寅明决没有理会,带著安禾径直进了星际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寅明决变回人形,刚坐稳,就发现安禾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 那目光专注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寅明决被他看得手脚僵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只见安禾歪著头,一脸不解地看著他身上的衣服,问道:“你为什么穿著衣服?” 寅明决一愣。 安禾继续追问,语气里带著几分天真的困惑:“大白虎没有穿衣服,你为什么穿著衣服?” 寅明决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手腕上的星脑,耐心地解释道:“兽人的星脑上都有这样一个功能。变回兽形的时候,衣服会分子化,储存在星脑里,变回人形的时候,再把衣服释放出来。” 安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那双迷濛的眼睛明显在说:没听懂。 寅明决知道他没听懂,但没有再解释。 他伸手摸了摸安禾泛红的脸颊,指腹触到的皮肤滚烫,像是在发烧。 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醉露果汁?” 安禾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喝。” 寅明决的手轻轻抚摸著安禾额前的碎发,將那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髮丝拨到一边,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刚才说要和我离婚……离婚是什么?” 他大概知道“离婚”在地球上是什么意思,伴侣双方分开,但他还是想问,想听安禾亲口说。 安禾一脸茫然地看著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离婚?我们结婚了吗?” 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已经忘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了。 寅明决看著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和安禾算不算已经“结婚”,他沉默了片刻,只乾涩地说了一句:“我们是伴侣。” 安禾听到这句话,忽然恍然大悟,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已经让向主席把你嫁给我了,你还给我生了一个孩子。” 寅明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孩子?” 安禾没有回答。 星际车刚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一进门就一把抱住前来迎接的101號,指著它圆润粗胖的机身,理直气壮地对跟在后头的寅明决说:“这个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 101號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號,它茫然地看著安禾,又看了看寅明决,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安禾低头看著怀里的机器人,也跟著迷茫起来,自言自语地嘟囔:“不对啊,应该是小老虎才对……怎么变成机器人了?变异了吗?难不成你生下的是机器虎?” 寅明决无言地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把安禾从地上抱起来,往楼上走去,同时吩咐101准备一杯生命树的汁液送上来。 安禾被他抱在怀里,看著走远了的101號,忽然伸出手,焦急地喊:“孩子!我的孩子!” 寅明决只感觉太阳穴的青筋又跳了几下。 他抱著安禾回到臥室,把他放在床上,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安禾迷茫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一个非常复杂的信息。 寅明决去浴室拿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给安禾擦了脸、擦了手。 他一边擦一边问:“你想要孩子?” 安禾努力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露出一个沮丧的表情:“我不知道……我生不了孩子。”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寅明决,语气里带著几分失望,“你也生不了。” 第122章 害怕你离开我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又软又可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安禾的头髮,那手感软得像是在摸一只刚睡醒的小猫:“那就先不要,等以后再说。”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一个小崽子。 但现在,看著安禾喝醉了都在找小孩的样子,他心里忽然有一个角落被触动了一下。 一个长得像安禾的小崽子,黑色的头髮,黑色的眼睛,软软糯糯的,会叫他爸爸,他忽然觉得,那似乎也不是一个坏主意。 最重要的是,那样的话,他和安禾之间的联繫就会更深,深到再也分不开。 安禾喝下生命树的汁液后,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蜷缩在被子里,脸颊红扑扑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在梦里又见到了什么。 寅明决帮他给学校请了假,又想起他中午说下午约了绿茵去图书馆,便联繫了熊灼,让他转告绿茵,安禾今天请假不去图书馆了。 弄完这一切,他换了一身舒適的衣服,躺到床上,轻轻地把安禾抱进怀里。 安禾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和温度,自觉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他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寅明决低头亲了亲安禾的额头,他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和他一起睡了过去。 * 临近傍晚,安禾从睡梦中缓缓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结实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肌。 他愣愣地盯著那片胸肌看了好几秒,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醉露果汁,烧烤店,乔诺,还有他自己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等等!自己喝醉酒后都干了些什么?! 安禾猛地坐起身来,双手抓狂地揪著自己的头髮,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生无可恋。 他把101当成自己和寅明决的小崽子了,他指著101叫“孩子”,他还说寅明决给他生了一只小老虎,他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骑著白虎从饭店出来! 安禾无声地张著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 这时,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结实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寅明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低沉中带著沙哑:“睡醒了?” 安禾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又烫又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他根本不好意思回头去看寅明决,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被子里。 寅明决却没有放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然后翻过他的身体,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安禾被迫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距离近得能看清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寅明决的头髮有些凌乱,几缕银丝垂在额前,睡眼惺忪的样子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慵懒和温柔。 他伸手摸了摸安禾的额头,拇指在他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问道:“头痛不痛?” 安禾僵硬地摇了摇头,生命树汁液的解酒能力非常好,他现在没有任何醉酒的后遗症,头不痛,胃不胀,神清气爽得像是睡了一个完美的觉。 可他寧愿自己头痛欲裂,寧愿自己断片什么都记不起来,可偏偏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社死的瞬间都像高清投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寅明决低头亲了一下他泛红的耳垂,嘴唇贴著他的耳朵,声音沙哑低沉:“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醉露果汁了。” 安禾胡乱地点了点头,耳垂被亲过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慌乱地岔开话题:“现、现在几点了?” 寅明决看了一眼星脑:“七点了。” 安禾猛然想起什么,坐直起身来,急急忙忙地说:“完了完了,我还约了绿茵一起去图书馆呢!” 寅明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帮你给学校请了假,也让熊灼转告他了。” 听到这话,安禾鬆了一口气,又慢慢缩回了被子里。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安禾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被角,还沉浸在社死的尷尬之中。 寅明决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著,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那个……”安禾刚要开口。 “对不起。”寅明决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安禾一愣,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寅明决正认真地看著他,没有迴避,没有闪躲,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近乎郑重的诚恳。 安禾下意识地问:“什么?” 寅明决垂眸看著他:“对不起,我不该在你身上留下那么重的气味。” 安禾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无措,他没想到寅明决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向自己道歉。 可此刻,他就这样半靠在床头,银色的头髮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著,用一种近乎笨拙直白的方式向他道歉。 安禾心口那点残存的恼意被戳了一下,瘪了。 “我……”安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其实我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安禾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你弄得也太重了,人鱼都被你嚇跑了,连陆工程师都闻出来了,实在太过分了……”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嘟囔。 寅明决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抱歉,是我失去了理智。” 安禾抬起头。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著什么复杂的东西,像深海底部的暗流,平时被压得严严实实,此刻却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我不想让你去找人鱼。看到你和那个人鱼站在一起,我……不舒服。”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我害怕……安禾,我害怕你离开我。” 第123章 就是告白 安禾一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你?” 寅明决抿了下嘴,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一旁,不敢与他对视,“因为那个人鱼是个女孩。” “女孩?” “在你之前生活的地球上,”寅明决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有一种极力克制的酸涩,“都是异性之间组成的家庭。” 他停了一下。 “而且你对人鱼……一直表现得很感兴趣。” 听到他说的话,安禾才反应过来,寅明决为什么在人鱼面前表现出那么大的占有欲,为什么非要在他身上留下那么浓的气味,为什么看到他和艾丽莎站在一起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寅明决是觉得自己还喜欢女孩,是吗? 安禾简直要被气笑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看向寅明决,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认真:“你觉得我现在还喜欢女孩,是吗?” 寅明决不敢和他对视,眼神飘忽。 安禾看他这副样子,简直要被气死了。 他伸出手,双手捧住寅明决的脸,强行把他的头扳过来,让他和自己对视。 “那你觉得,”安禾一字一顿地问,“我喜欢你吗?” 寅明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心跳在安禾掌心下失了控,快得像擂鼓,一下接一下地撞击著胸腔,张了张嘴,嗓音乾涩到发哑。 “……喜欢。” 安禾鬆了口气。 要是这只木头老虎连自己喜不喜欢他都感觉不到,那他真的要被活活气死在这张床上。 他捧著寅明决的脸,拇指在他脸上轻轻蹭了一下,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就好,我喜欢的是你,是你这个人,无关你的性別,只是喜欢你。” “其他人,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人鱼还是兽人,我都不喜欢,你明白吗?” 寅明决听完安禾说的话,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汹涌地翻涌,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伸手把安禾紧紧地抱进怀里,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安禾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只有一瞬间,快得像错觉,下一秒,安禾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了一个几乎要把他揉碎的拥抱里。 手臂箍得死紧,胸膛贴著胸膛,心跳隔著两层衣服砸过来,又重又急。 安禾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埋在寅明决的颈窝里,鼻尖全是寅明决的气息。 他的脸烧得厉害。 刚才脑子一热什么都说了,现在后劲上来,刚才怎么跟告白似的。 不对,那就是告白。 安禾把脸往寅明决脖子里又埋了埋,耳朵红透了。 但他不后悔,如果把话说明白能让这只老虎有安全感,那他说多少遍都行。 过了好一会儿,安禾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轻点,骨头要断了。” 寅明决鬆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安禾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翘著,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暖。 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鼻尖,近乎虔诚地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我也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安禾笑弯了眼睛,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他回抱住寅明决,双手在他背后轻轻地拍打安抚著。 “你以后不准再偷偷摸摸的吃醋了。” “嗯。”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嗯。” “不准再把我身上弄得全是你的味道。” 寅明决沉默了一下。 安禾抬起头瞪他。 寅明决垂下眼:“……我会轻一点。” 安禾看著他这副难得的心虚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寅明决的耳朵,那耳朵在他指间微微泛著红,热热的,软软的。 他凑上去亲了一口寅明决的下巴,笑著说:“成交。” 寅明决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人类,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他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安禾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声音沙哑地说:“味道淡了。” “嗯?” 寅明决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安禾脸上,金色的瞳孔里燃著一簇幽微的火。 “可以再补充一下吗?” 安禾的脸腾地红了,瞪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净想这些。” 但他没有推开他,“你说的,要轻一点。” 寅明决唇角微微弯起,“会的。” 那晚安禾不知道自己被逼著说了多少遍“喜欢”。 寅明决像是疯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从他口中確认著心意,到后来安禾已经分不清自己说了多少遍了,只觉得嘴唇都被亲得有些发麻。 可那句“喜欢”偏偏是他自己先说出口的,他又不能反悔,只能红著脸任由那只傻老虎借著“確认心意”的由头放肆了一整晚。 * 第二天,安禾在学校门口碰到了绿茵。 还没等他开口打招呼,绿茵就急忙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担心地问道:“听说你昨天生病了?有没有好一点?” “啊?生病?”安禾一愣。 绿茵点了点头,疑惑地歪著头:“不是吗?寅元帅对熊灼说你生病了,让我不用等你。” 安禾这才知道寅明决昨晚是用“生病”这个理由替他请的假。 他配合地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样,语气儘量显得自然:“没事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说著还故意挺了挺胸,表示自己身体倍儿棒。 绿茵见状这才放下心来,两人並肩往星际图书馆走去。 这段时间,星际图书馆正在举办一场限时特展,展出的都是歷代机甲大师的珍贵手稿和笔记。 安禾昨天约绿茵来,就是衝著上一代机甲大师貂元霜来的。 这个名字在机甲领域的分量,大概相当於爱因斯坦在物理学界的地位。 他是整个兽世唯一拥有3s精神力的机甲师,也是那台沉睡在寅明决家地下室的“白帝”的创造者。 第124章 机甲手稿 安禾一直想找机会修復白帝,如果能看到创造者的手稿,了解白帝的设计思路和製作细节,那他修復起来就会更有头绪,不至於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昨天他没来成,心里一直惦记著,生怕那本笔记被別人借走。 好在绿茵够义气,不仅自己来了一趟,还帮安禾把貂元霜的机甲笔记也借了出来。 他自己则找到了几本关於精神力坐標师进阶的书籍,这个职业人数稀少,星网上的资料少得可怜,还好图书馆的纸质馆藏够齐全。 “谢谢你啊绿茵!”安禾一听到笔记借到了,高兴得一把抱住了他。 绿茵被他抱得脸一红,靦腆的摇了摇头。 两人在阅览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安禾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有些泛黄的机甲笔记。 在高科技发达的兽世,机甲大师貂元霜在工作时却更习惯用纸质来记录。 这大概是一种属於老一辈的固执,他相信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能带来灵感,也觉得手写的字跡比屏幕上的字体更有温度。 为了能让他的笔记保存得更久,图书馆在收录时对纸张进行了特殊的防氧化处理,还在前面加增了一大段对大师生平的介绍。 安禾翻过扉页,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貂元霜是一个难得一见的3s级雪貂兽人。 因为这个极高的精神力等级,他在成年后就被特招入伍。 但他的3s级精神力和普通的兽人不太一样,他的精神力温和、细腻,更像人类的精神力,而不是兽人那种狂暴、刚猛的特质。 这种精神力並不適合在军队里发挥,温和的精神力天然不適合破坏,就像你不能指望一把手术刀去劈柴。 虽然掛著3s的等级,但他使出的攻击力还不如一个普通的s级兽人。 在军队待了几年后,他便从前线退伍,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 因为在前线接触到了机甲,他对这个领域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退伍后,他转向机甲研究,將自己的精神力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精神力细腻、精准,对机甲零件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在这个行业里,他很快就发光发热,製作出了许多非同一般的机甲。 而3s级的白帝,就是他最后的封山之作,也是他最为得意的作品。 但白帝的精神力等级太高了,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操作得了。 而他的年纪已大,精神力逐渐衰弱,根本无法驾驶白帝上战场廝杀。 白帝就像一匹未被驯服的千里马,空有一身本事,却找不到能驾驭它的骑手。 它没有完成主人的心愿,上前线杀敌,保卫联邦。 貂元霜去世之前,把白帝交给了自己在军部的好友,也就是寅明决的父亲。 他听说这个好友的孩子在初次精神力测试时等级非常高,希望有朝一日,那个孩子能够驾驶白帝,完成他想让白帝征战沙场的梦想。 安禾看到这里,想起躺在地下室休眠舱里的白帝,想起那台机甲身上深深浅浅的战痕,那样强的机甲,最后的宿命不应该是躺在阴暗的地下室里落灰。 如果机甲大师貂元霜还在的话,看到白帝如今的处境,恐怕会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仔细阅读后面的內容。 貂元霜的笔记写得非常简练,有时一整页只有几个关键词和几幅草图,像是在记录自己灵光一闪的瞬间,而不是在写一本教科书。 但正是这种简练,给了安禾极大的启发,他最近在机甲大赛的准备中遇到了一些瓶颈。 能量防护罩和机甲的融合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防护罩开启时机甲的动力输出会衰减,动力全开时防护罩的稳定性又不够,像是一个蹺蹺板,压住这头那头就翘起来,怎么也找不到平衡点。 貂元霜的笔记里提到了一个概念——“共生迴路”。 不是让两个系统互相妥协,而是让它们互相补充。 安禾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像是有一盏灯被点亮了,那些堵在瓶颈处的节点一个个鬆动、瓦解、重新组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能量防护罩和机甲的动力系统不应该是对立的,而应该是一个整体,防护罩消耗的能量可以在机甲制动时回收,机甲加速时释放的能量可以反过来增强防护罩的强度。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星脑,把脑子里涌出来的想法一条一条地记录下来,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绿茵在旁边安静地看著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眉头紧锁、嘴唇微抿的专注样子,笑了笑,没有打扰他。 等安禾把所有的思路都记录完毕,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又翻回笔记的最后几页,那里记载了一些貂元霜製作白帝的心得,材料的选择、精神力的灌注方式、核心能量迴路的布局。 但內容明显不全,安禾站起身,走到图书管理员的柜檯前,礼貌地询问这本笔记是否还有其他分册。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松鼠兽人,正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卷著笔转圈,看到安禾过来,推了推眼镜。 他调出系统看了看,摇头。 “我们只收录了这一册剩下的嘛……可能被私人收藏了,也可能根本没有流传出来,具体的去向,我们这边也没有记录。” 安禾道了谢,回到座位上,看著面前那本泛黄的笔记,心里有些失落。 安禾忽然想到既然貂元霜和寅明决的父亲是朋友,那他会不会把自己的机甲笔记交给寅明决的父亲保管呢? 回家后,安禾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寅明决。 寅明决听完,第二天就带著安禾回到了他小时候和父亲们一起生活过的老宅。 那栋房子也在主星,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算太远,但寅明决说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安禾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在一扇古朴的铁门前停下。 寅明决在门边的感应屏上按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第125章 100號 房子比他们现在住的那栋要更小一些,装饰也更加復古。 外墙是深灰色的石砖,爬满了半墙的常春藤,窗户是旧式的木质框架,门上嵌著一块磨砂玻璃,整个建筑透出一种厚重。 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叶已经伸到了二楼的窗边,风一吹,沙沙作响。 寅明决站在门前,將手掌按在感应器上,门开了。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雷射从门框两侧射出,在两人身上无声地扫描了一遍,紧接著,屋內响起一阵机械声:“欢迎小主人回家。” 全屋的灯光自动亮起,从玄关到走廊,从客厅到书房,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屋內乾净明亮,地板光可鑑人,家具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仿佛主人只是刚刚出门散步,隨时都会推门回来。 安禾惊讶地看著这一切,寅明决在他身后轻声解释道:“这是家居智能100號。” 话音刚落,墙角的一个机器人便滚著轮子缓缓驶来。 它的外形和101號非常相似,都是圆润的机身和一块方形的屏幕,但线条更加简洁,顏色是冷调的银灰色,不像101號那样花哨。 它一言不发地泡了两杯茶,稳稳地放在托盘上,然后推到两人面前。做完这一切后,它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屏幕上的表情符號是一个简单的“待命”图標,等待著下一个指令。 安禾看看它,又想想家里那个整天嘰嘰喳喳、屏幕上表情包从未重样过的101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想,100號的性格,好像要比101號冷酷得多。 “它刚才叫你小主人。”安禾端起茶杯,好奇地看向寅明决。 寅明决接过茶杯,点点头,目光在屋內缓缓扫过,他的声音平静:“这是我父亲们在世时的称呼,它沿用至今,没有改过。” 安禾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打量著这栋房子。 屋里的装潢简单而乾净,色调以深灰和原木色为主,家具的摆放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整个房子透出一种近似於寅明决军部办公室的气质,冷峻、克制、一丝不苟。 大概是因为寅明决的两位父亲都是军部出身,在生活上也保留著军队的习惯。 寅明决带著安禾走进了书房。 那间书房比客厅还要宽阔,整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安禾站在书柜前仰头望去,密密麻麻的书脊看得他眼花繚乱,他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找起,更不知道那本貂元霜的机甲笔记是否真的藏在这片书海之中。 寅明决转身对著门口的100號吩咐了一句:“查询一下,这里有没有貂元霜的机甲笔记。” “收到。”100號屏幕上闪过一个指令执行的图標,然后便无声地滑入书房。 它精准地移动到书柜的某一层前,机械臂稳稳地伸出,在密密麻麻的书脊中准確地抽出了一本有些泛黄的书籍。 “小主人,”100號將那本书捧到寅明决面前,一板一眼地说,“已经找到貂元霜阁下的机甲笔记。” 安禾看著它这副高效精准的样子,心里再次暗暗感嘆。 如果让101號来找,估计要先在屏幕上转三圈问號,然后自言自语地念叨“让我找找我找找”,果然高冷就显得很专业吗? 他接过那本笔记,翻看了几页,笔记保存的很好,內容和他在图书馆找到的那本有些相似,但並不是续篇,更像是同一时期的另一份记录。 安禾蹲下来,跟100对视问道:“家里还有貂元霜阁下其他的笔记吗?” 100运算了大约三秒。 “没有了,就这一册,是貂元霜阁下来访时遗落在此,主人收好之后,貂元霜阁下未曾再来取。” 安禾有些失望,但还是仔细地翻看著笔记中的內容。 虽然不是上一本的延续,但其中记载了很多貂元霜在筹备创建白帝时的准备工作,从材料的选择到能量迴路的初步构想,从精神力的灌注方式到机甲的平衡性测试,也算是很有收穫。 他的目光从书架上扫过,忽然停在了一排书名上,都是关於机械智能的书籍,安禾对这些內容也很感兴趣。 他伸手抽出一本,隨手翻开,发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跡工整而紧凑,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顏色的笔做了標註,显然读书的人非常认真。 “这些是……”安禾回头看向寅明决,眼里带著疑问。 寅明决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是我爸爸的书,他很喜欢研究机械智能。” 他指了指安静站在一旁的100號,“100號和101號,都是他亲手製作的。” 安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100和101是寅明决的爸爸做出来的。 他想了想,自己和寅明决已经是伴侣了,那寅明决的爸爸自然也是他的爸爸。 他脱口而出:“是……爸爸做的吗?” 话音刚落,寅明决的眸色忽然亮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只是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寅明决轻咳了一声,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嗯,如果你有喜欢的,都可以拿走。” “真的吗?”安禾高兴极了,立刻蹲下身,在那排机械智能相关的书籍前仔细挑选起来,最后挑了好几本。 他最近正在准备机甲大赛,他想试著在他那台基础b型机甲上加装一个机械智能。 现在的机甲,s级以上才有可能在长期的精神力滋养下產生独立的意识,而s级以下的机甲只能依靠预设的简单智能进行对话,应答生硬,功能有限。 如果能给b型机甲配上一个更聪明的智能系统,说不定在比赛中能帮上大忙。 更重要的是,他在想,如果机械智能可以做得足够好,也许未来能帮上更多忙。 比如在战场上,当驾驶者遇险或昏迷时,智能系统可以接管机甲、启动防护罩、发送求救信號、甚至自主撤离。 第126章 家居智能吵架 挑好书后,100號主动上前,帮他把书摞好,稳稳地抱在机械臂中,然后跟在他们身后送两人出门。 安禾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100號独自站在门前,屏幕上平静的待机图標像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目送著他们离开。 安禾忽然有些不忍心。 他喊住寅明决,问道:“要不要把100號也一起带走?让它和101在家作伴。” 寅明决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確定?” 安禾不解:“不能让100號和我们一起走吗?” 寅明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也不是不能。” 安禾没有多想,转身又跑回100號面前,蹲下身,平视著它的屏幕,认真地问:“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100號没有说话,屏幕上闪过一串数据流,它缓缓转过头,环顾了一圈自己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宅,安禾感觉它可能有些不舍。 寅明决走过来,站在安禾身后,对100號说:“可以留一组数据在这里,老宅的基本维护不会断。” 听到这句话,100號屏幕上的眼睛图標微微亮了一下,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和他们一起离开。 安禾好奇地看著寅明决打开星脑,將100號的核心数据转移下载下来。 那过程很快,屏幕上跳动著几行数据流,不到半分钟就完成了。 安禾疑惑地问:“留一组数据在这里有什么用?” 寅明决一边关闭星脑一边解释:“这一组数据和100號的本体是实时连接的,可以理解为它的『基础意识副本』。这组数据保留了100號的核心指令集和对老宅环境的学习记录,能够继续操控家里的清洁系统、安防系统和基础电器,维持老宅的日常运转。” “如果感应到外人闯入,也能第一时间向主系统发送警报。” 安禾默默消化了一下,“所以相当於……100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家里看门,另一部分跟著我们走?” “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回到家后,寅明决把100號的数据导入家中的主控系统,並给它分配了一个新的机器人外壳,和101號同款,但顏色是不同,方便区分。 安禾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期待著100號在新家“甦醒”的那一刻。 数据导入完成。 100號的屏幕亮了起来,系统自检的图標闪过几轮,很快就稳定在了待机界面。 它转动屏幕,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在確认新环境。 与此同时,屋角的101號感受到了100號的存在,猛地一颤,屏幕上的表情从待机的省略號变成了一对瞪大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怎么是你?!”101號惊恐地指著100號,脸上的小嘴图標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100號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没有理会101號夸张的表情。 它转身,面向寅明决和安禾,屏幕上是温和而得体的问候图標,声音平稳而贴心:“小主人,安禾阁下,现在是否需要用餐?” 一旁的101號见它抢了自己的活,立刻挡在它面前,手舞足蹈地对安禾和寅明决说,屏幕上的表情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主人,安禾阁下,我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现在就摆在餐桌上!热腾腾的!刚刚出锅的!” 100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移了两步,绕过101號,又问了一句:“那小主人和安禾阁下要不要泡一个热水澡去去乏?浴缸的水温已经调节好了。” 101號见状急得屏幕都红了,屏幕上炸出一串感嘆號,衝到100號面前,机械臂挥舞得像风车:“你、你、你不许抢我的活!我才是这个家的管家!你是新来的!你要听我的!” 100號终於把目光转向它,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省略號,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理它。 片刻后,它说了一句:“我没有在抢你的活,我只是在履行管家的职责,如果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可以学习,而不是抱怨。” “谁说我做得不够好?!”101號的屏幕上冒出一团怒火的表情,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一个人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禾阁下你说对不对!” 安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101號和10號就互相推搡起来,两个圆滚滚的机器人在客厅中央挤成一团,谁也不肯退。 安禾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终於明白了他刚才提议带100號一起走的时候,寅明决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寅明决倒是像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面对两个还在推搡爭吵的机器人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让它们自己分配各自负责的家居领域。 两个机器人听到他的话,难得安静了一瞬,屏幕上的表情同时闪过了“正在思考”的图標,然后下一秒,便又爆发了更加激烈的爭抢。 寅明决没有再理会它们,自然地拉著安禾来到餐厅,让他先吃饭,语气习以为常地说:“让它们两个自己分配,一会儿就好了,不用管。” 安禾坐到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看著客厅里两个机器人还在为“谁负责书房”“谁负责浇花”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爭个不停,忍不住笑了笑。 这两个傢伙虽然吵得不可开交,但是也给这个家里增添了几分热闹。 他托著脸看向一旁的寅明决,好奇地问:“100和101的性格,也是爸爸设计好的吗?” 寅明决点了点头,“100是他做的第一个家居智能,一直留在老宅,101是后来专门给我做的。” 兽人在成年之后,无论有没有匹配到伴侣,都会从双亲的房子里搬出来独立居住,所以当年寅明决的爸爸做好100號后,就提前帮儿子把未来的家居智能也做了出来。 安禾一听说101號是特地给寅明决做的,忽然就明白了寅明决的爸爸为什么把101號的性格设置成这样。 大概是太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了。 寡言、內敛、不主动找人说话,这样一个人独居,要是再配一个同样沉默的家居智能,这屋子怕是能安静到长蘑菇。 第127章 失礼的请求 因为受到了貂元霜笔记的启发,安禾在能量防护罩和机甲融合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成功地將大赛发下来的b型机甲升级为了a型。 这种升级甲型的操作在机甲大赛中非常常见,几乎每一个参与机甲改造的参赛者都会对基础机甲进行相应的升级,有的提升到b+,更有能力一些的就提升到a。 由於s型机甲的用材和启动核心与其他机甲存在质的差异,在b型机甲的本体上,最多只能升级到a型,再往上就不是改装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安禾把自己在笔记中读到的“共生迴路”理念与防护罩技术结合起来,设计出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循环机制。 当防护罩接收到能量衝击时,不仅能够保护机甲免受伤害,还可以在抵挡攻击的同时吸收、储存衝击的能量,然后在適当的时机將这些能量直接反射出去,形成一个攻防一体的闭环系统。 而且这个能量吸收与反射的反应过程成功后,还可以进一步运用到小人类的隨身能量防护罩上,让小人类的防护罩和机甲的防护罩一样,既能够阻挡外来攻击,也能够对外来攻击进行反弹,从而达到自保与反击的双重效果。 离比赛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安禾除了去上课的时间,几乎整天都泡在了科研所。 这段时间,大赛官方陆续公布了一些奖品,安禾看到清单中赫然列著特批的稀有金属配额,这些金属是製作s级以上机甲的上好材料,具有抗腐蚀、抗衝击、轻量化的特点,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个小型的能量反应堆,那是製作机甲的核心动力部件。 这些奖品每一个都价值不菲,而且对於製作机甲来说用处极大,安禾看著清单,觉得每一个都想要。 尤其是在得知获得第一名后可以在所有奖品中任选三样之后,安禾简直像是住在了科研所,连午饭都没有时间和寅明决出去吃,每天匆匆扒几口科研所食堂的饭菜,就又钻回了实验室。 寅明决见他如此忙碌,倒也理解,只是每天中午准时提著饭盒来科研所找安禾一起吃。 於是那段时间,科研所的工作人员总是能看到平时难得一见的星际元帅每天中午提著饭盒踩著点来,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在实验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等安禾忙完一个段落出来,两人就在科研所的食堂一起吃饭。 寅明决的话不多,但每次带来的都是安禾爱吃的菜,还会在安禾埋头扒饭的时候默默把肉块夹到他碗里。 吃完后,安禾匆匆回实验室继续忙,寅明决就提著空饭盒回去。 这天,安禾送走了寅明决,在返回实验室的走廊上,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粘著他。 他脚步慢了下来,那道视线也跟著慢了下来,他加快脚步,那道视线又追了上来。 安禾猛地一回头,一个藏在拐角处的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嚇得一激灵,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肩膀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见自己被发现了,藏在一旁的人也就慢慢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是安禾那天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被军部押送的人鱼。 安禾一直不知道军部送这个人鱼过来是做什么的,只记得每次碰到他,身边都至少跟著两三个身穿军装的士兵。 但今天,这个人鱼身边没有士兵跟隨,安禾注意到他手腕上戴著一个和星脑类別的装置,正一明一暗地闪烁著红色的光点。 那应该是军部在他身上安装的定位系统,用来监控他的行踪。 能被军部这样严加看管,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隱情。 安禾见那个人鱼走出来后,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本身就有些高大的身影,竟做出扭扭捏捏的不敢向前的样子。 安禾站在原地,没有向他靠近,警惕地看著对方,问了一句:“你是要找我吗?” 人鱼终於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带著一种长期压抑后的沙哑。 “我叫沧寻文。” 说完就没了。 安禾等了两秒,发现他真的没有下文,只好接了一句:“你好,我叫安禾。” “安禾。”沧寻文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然后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安禾满怀希冀地问道。 “你能帮我做一次精神梳理吗?” “啊?” 安禾愣住了,他已经有了兽人伴侣,这是整个科研所都知道的事。 而且在兽云团,向一个有伴侣的小人类请求精神梳理,是一种非常失礼的行为,甚至这可以说得上几乎算是一种骚扰。 可面前这个人鱼的表情里没有任何轻佻或冒犯的意味,眼睛里只有小心翼翼的恳求。 安禾觉得面前的这个人鱼是不是以为在兽云团让小人类梳理精神海,就像是让人鱼唱歌修復精神海一样? 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帮除了寅明决之外的人做精神梳理。 安禾张了张嘴,拒绝了他:“我不能帮你做精神梳理。” 听到他的拒绝,沧寻文没有纠缠,只是那眼中的光骤然暗了下去,他失望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沿著走廊缓缓离去。 安禾摇了摇头,把那个奇怪的请求拋到脑后,转身回了实验室。 晚上从科研所回到家,安禾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寅明决。 听到那个死人鱼让安禾帮他梳理精神海,寅明决的脸黑得比锅底还黑,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安禾从来没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安抚道:“没事没事,我……我听到他这个请求当场就臭骂了他一顿!” 不管臭骂没有臭骂吧,反正安禾的態度在这里了。 安禾表完决心,立马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沧寻文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在兽云团?” 见他这样说,寅明决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他伸手把安禾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不爽的解释起来:“他是苍蓝星系沧氏家族的小少爷。” 安禾惊讶地回过头:“沧氏家族?就是那人鱼族的几大家族之一?” 第128章 一条好鱼 寅明决点了点头,安禾更不解了,“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寅明决握著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把玩著他的指缝,像是在藉此平復自己的情绪,不紧不慢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万生星回来的时候,路过兽云团和苍蓝星系的一个边界星球?” 安禾点了点头,他记得那颗星球很特殊,一半被茂密的森林覆盖,一半被蔚蓝的海洋包裹,从太空看下去像一颗蓝绿相间的孔雀宝石。 寅明决继续说,“沧寻文从苍蓝星系偷渡到了那里,一进入那颗星球,就被我们驻扎在当地的巡逻部队抓了个正著,正好我们的军舰当时停靠在那里补给,就把他一併带回了主星。” 安禾忽然想起来了,当时確实有一辆星际车从港口升上来,进入了他们的军舰內部,原来里面坐的就是这个沧寻文。 “那他为什么要从苍蓝星系偷渡到兽云团?”安禾追问。 寅明决眯了眯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据他自己说,是为了寻求兽云团的帮助。” 沧寻文在苍蓝星系是一名药剂专家,曾经参与过那种禁药的升级和改造工作。 但隨著研究的深入,他亲眼目睹了禁药对人鱼精神海造成的不可逆的伤害,便向苍蓝星系的高层提议停止研发,可每一次都被驳回。 最终他退出了研製禁药的团队,自己组建了一个研髮禁药解药的工作室,试图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去弥补自己曾经参与製造的恶果。 他很快发现,那种禁药对精神海的破坏是不可逆的,而且这种不可逆是连人鱼族引以为傲的歌声也无法修復的。 他尝试用人鱼族的生命树树叶作为药引,惊喜地发现这样製作出来的解药,对服用了禁药的人鱼的精神海有一定的修復作用。 他高兴地把这一成果告诉了自己的家族,希望后续的开发能够得到家族的支持。 沧氏家族对他的发现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不仅对他进行了嘉奖,还慷慨地投入了大量资金支持他的工作室。 沧寻文一度以为自己终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以为自己的研究能够帮助那些被禁药折磨的同族。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家族的支持背后藏著更深的算计。 渐渐地,他的工作室被纳入了家族的名下,而等他终於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家族已经將他研发出来的解药进行了大规模量產。 沧寻文非常生气,他找到家族的负责人,解释说这种解药现在还处於实验阶段,只能修復部分精神海,情况很不稳定,而且可能有未知的副作用,绝对不能量產售卖。 然而家族的负责人只是哈哈一笑,说了一句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凉的话:“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沧寻文当时还不明白,“这种效果”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才慢慢看清,他研发出来的这些解药,已经成了苍蓝星系高层控制那些服用禁药的人鱼的另一种手段。 沧氏家族向那些被禁药所害的人鱼提供这种可以暂时修復精神海的解药,但它並不能根治问题,只能让人鱼舒服一阵子。 而禁药对精神海的破坏是持续不断的,那些人鱼想要维持健康、想要继续正常生活,就必须不断地从沧氏家族购买解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就这样,那些服用了禁药的人鱼被牢牢地绑在了沧氏家族这艘船上,不得不听从他们的號令,为他们所用。 沧寻文发现自己好心做出的解药,竟然变成了压迫自己同类的另一种工具之后,崩溃了。 他趁著最近苍蓝星系和兽云团关係有所缓和、边境管控出现缝隙的机会,从苍蓝星系的主星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了和兽云团的交界星。 “他曾经参与过禁药的研发工作?”安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追问道,“那他现在在科研所,是为了继续研究禁药的解药?” 寅明决见他反应如此之快,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对,前段时间那些受到禁药影响的兽人们服用的特效药,就是他研发出来的。” 他解释道,那些受影响的兽人接触禁药的时间不长、剂量不大,用沧寻文之前研製的解药完全可以治癒。 当时狼慕冲事件刚刚爆发,寅明决便想到了那个自称药剂师的沧寻文,从他手中拿到了特效药,並承诺对他提供行踪保护,同时允许他继续在兽云团进行研究。 不仅如此,沧寻文还提供了一个更加关键的情报,进一步验证了寅明决之前关於人鱼族与虫族勾结的猜测。 安禾点了点头,原来他在科研所是为了继续研究解药,这么一看,这个人鱼倒不像是苍蓝星系那些大家族出来的做派,至少他的所作所为不像那些高高在上、视平民如草芥的贵族。 “这样看来,他还算是一条好鱼。”安禾评价道。 但隨即想到白天沧寻文那冒昧的请求,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就是太过莽撞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让小人类帮他做精神梳理,但像他这样见个小人类就问,怕不是要被吊起来打成一条鱼乾。” 提到这个,寅明决的眉眼下压,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明天我让人去好好教一教他兽云团的规矩。” 安禾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寒意,不由得替沧寻文打了个冷颤。 不过转念一想,让寅明决的人去教规矩,总比以后沧寻文再去骚扰其他有伴侣的小人类、被人家兽人伴侣群殴的好。 从这之后,安禾就没怎么在科研所见到过沧寻文了。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这件事,因为机甲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学校里到处都是一片兴奋的喧嚷,虽然並不是人人都报名参赛,但作为整个主星乃至兽云团规模最大的一年一度的机甲盛事,大家对这场大赛的期待值早已拉满。 第129章 鼴辰 机甲大赛期间学校会放假,连星网的记者都提前进驻,架好了转播设备,准备全程直播这场万眾瞩目的赛事。 机甲大赛开始的前一天,安禾把自己改装好的机甲运送到学校,进行初始检查、报到登记、抽取参赛號。 机甲改装模块的参赛人数並不算多,安禾很快就办完了所有手续,提交信息后,他的机甲便被工作人员封存到了参赛现场。 等他从改装模块的报到处出来,才发现隔壁的机甲实战区排队的人从报到台一直蜿蜒到了广场外面。 机甲实战区吸引了大量的兽人少年,因为每年机甲实战都会有军部的人前来观战,如果在比赛中取得名次,甚至有机会被特招入伍。 对於想要在军队里闯出一番天地的兽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条捷径。 所以每年报名实战区的人数都远远超过改装区,今年也不例外。 安禾站在走廊里看了两眼,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戴著厚厚眼镜片、身材瘦小的少年。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刚入学那天趴在墙头往小人类区偷看的小鼴鼠,好像叫鼴辰。 只见鼴辰完成报到后,兴奋地举著报到单,头也不抬地往外跑,连路都不看。 还没跑出几步,就“砰”地一声撞到了旁边一棵行道树上,整个人弹了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镜歪到了鼻樑上,手里的报到单也飞了出去。 “鼴辰,你连路都看不清楚,报名有什么用?上了机甲,你能看见路在哪儿吗?” 排队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有几个高大的兽人少年笑得前仰后合,故意提高嗓门揶揄他。 鼴辰被撞得晕乎乎的,揉了揉额头上撞出来的红印,扶正眼镜,从地上爬起来,挥舞著拳头冲那些嘲笑他的人喊道:“等我上了机甲,看不把你们揍得满地找牙!” 然而他那小身板站在一群高大健壮的兽人少年中间,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这话引来的是又一阵更加响亮的笑声。 那些高大的兽人们显然完全没有把这只小鼴鼠的大放厥词放在眼里。 鼴辰撅著嘴,弯腰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就往外走,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嘲笑。 安禾看著他的背影,低头看到地上躺著一张学生卡。 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甩出去的,那个小近视眼压根没发现。 安禾弯腰捡起那张卡,快步跟了上去,在走廊拐角处喊住了他:“鼴辰?你的东西掉了。” 鼴辰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原本还气鼓鼓的脸上在看到安禾的一瞬间,整个人呆滯了,那张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指著安禾的手都在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你你……是……” 安禾微微弯下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鼴辰又惊又喜,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是那天那个小人类?是是是、是寅元帅的小人类!” 安禾笑了笑,语气温和:“对,我是安禾。”他晃了晃手中的学生卡,“你的学生卡掉了,刚刚摔倒的时候你没看到。” 鼴辰这才注意到安禾手里拿著的正是自己的学生卡,连忙推了推眼镜,双手接过,侷促地红了脸:“谢、谢谢,我刚刚没看见……” 他低头把卡揣进口袋里,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安禾,目光落在了安禾另一只手里的报到表上,便鼓起勇气问道,“你、你也报名了机甲大赛吗?” 安禾点了点头,把报到表折好收进口袋:“报名了,我报的是机甲改装赛。” 听说他报名的是改装比赛,鼴辰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会去看你的比赛的!” 安禾笑了笑,指了指他手里的报名表,说了一句:“好啊,我们一起加油。” 说完刚要准备转身离开,鼴辰却又叫住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越说越小:“那个……我比赛的时候,你能不能也来看呢?” 安禾回头看了他一眼,鼴辰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名表,说自己的初赛抽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是十號,按照赛程应该是第一天的下午。 安禾点了点头,他抽到的號码比较靠后,估计要排到第二天或者第三天了,第一天下午正好有空,便一口应下了。 听说安禾要参加比赛,艾丽莎和那些人鱼们也第一次感受到兽云团如此盛大的赛事,她们也想来现场给安禾加油,顺便亲眼看看传说中的机甲大赛到底是什么样的。 军部考虑到这两批人鱼这段时间表现良好,没有惹出任何麻烦,便破例批了她们的假,还给她们一个“放风”的机会,专门组织了车辆,把这群人鱼一起拉到了比赛会场。 机甲大赛正式开始的这一天,安禾和绿茵早早地来到会场门口,接到了结伴而来的艾丽莎她们。 一车人鱼嘰嘰喳喳地从车上下来,安禾笑著朝她们挥手,目光扫过人群时,却在最后面看到了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像是生怕被人认出来。 但是安禾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的沧寻文。 沧寻文下了车,几乎是同一瞬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接人的安禾。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猫看见了老鼠,转身就往人堆里钻,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人鱼群的最深处,躲著安禾走,压根不敢靠近。 安禾看著他那副躲躲藏藏的样子,转头看向艾丽莎,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艾丽莎还以为他不认识沧寻文,便主动介绍说,这是新来的人鱼,叫洛寻文,目前和她们一起住在水域馆。 说完她又凑近了小声对安禾和绿茵说:“这个人很神秘的,每天都有军部的人跟著他早出晚归,也从来不在军部里唱歌,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安禾心里瞭然,洛寻文大概是他在这群人鱼中使用的化名,毕竟“沧”这个姓氏在苍蓝星系是几大家族的標誌。 一说出来,这些人鱼立刻就会知道他是沧氏家族的人,到时候恐怕谁也不敢跟他说话了。 几人一起向比赛场馆走去,上午首先进行的是盛大的大赛开幕式,场馆上空巨大的全息投影缓缓展开,百年来的冠军名字如流星般次第闪过,光柱从地面直衝穹顶,连空气里都嗡嗡震著低频共振。 第130章 大赛开始 因为是机甲大赛的百年大庆,开幕式上连联邦主席向荣之都亲自到场致辞,足以看出联邦对这次大赛的重视程度。 开幕式结束后,下午两个场馆同时开赛。 1號场馆是实战组的比赛场地,2號场馆是改造组的比赛场地。 由於实战组报名人数多、对抗性强、观赏性也更高,而改造组的比赛更多是专家对机甲的各项性能进行评比,耗时较长且趣味性偏弱,因此1號场馆的观眾席上座无虚席,而2號场馆则冷清许多。 安禾答应了鼴辰要去看他的比赛,便带著艾丽莎和绿茵她们占了1號场馆中层的位置。 场馆中心,第一组的五台机甲正在同时进行激烈缠斗。 巨大的钢铁身躯在场地上飞速移动,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看台都在微微震颤。 站在机甲旁的辅助无人机嗡嗡地盘旋著,实时传回各种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艾丽莎和那些人鱼们第一次亲眼见到机甲战斗,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是苍蓝星系的平民人鱼,而苍蓝星系近几百年来外部环境一直都比较的平和。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几台如同巨兽般廝杀的铁疙瘩,一种来自本能深处的恐惧让人鱼们浑身的鳞片都微微炸了起来。 安禾却比他们平静得多,他看过军部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驾驶机甲的场景,见识过寅明决那台a型机甲以一敌十的碾压式表演,那些才是真正將机甲操控到了极致的水准。 相比之下,场上这些学生的操作就显得生涩了许多,动作时常有迟滯,转身时的重心偏移不够平滑,攻击的节奏也常常被打乱。 不过换个角度想,正因为操作青涩,反而把机甲本身的性能特徵暴露得更彻底。 哪台机甲的关节响应速度跟不上操作指令,哪台机甲在急转弯时重心分配不合理,全都一目了然。 安禾的注意力不自觉地从花里胡哨的战斗中,转移到了“这台机甲的膝关节减震结构是不是可以换个方案”上面。 没过多久,这一组的比赛就结束了,马上就该鼴辰登场了。 按照规定,每个参赛学员在上场前都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裁判的严格检查,確保身上和机甲驾驶舱內没有携带任何作弊器械,才能进入比赛。 安禾看著参赛者们一个个排队走过检查区,鼴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走到了检查台前,低头取下那副厚得像玻璃瓶底的眼镜,双手捧著递给了裁判。 裁判接过眼镜,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镜片和镜架,確认没有內置任何电子设备后,才把眼镜还给他。 鼴辰接过眼镜,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把它放到了一旁的储物柜上。 然后他转过身自己摸索著往机甲方向走,手在空中摸了两下,才碰到机甲的外壳。 顺著外壳往上爬,动作不算慢,但明显是凭触觉在定位。 观眾席上顿时炸开了锅。 “他的本体是什么?鼴鼠?” “天吶!他把眼镜摘了,那不就看不见了吗?” “看不见怎么能参加机甲战斗?来搞笑的吧!” “连路都走不稳,还开什么机甲?早点回家挖洞去吧!” 一片鬨笑声中,鼴辰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地爬上了驾驶舱,身影消失在舱门后面。 安禾看著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此时所有参赛学员全部进入了各自的机甲,裁判確认了五台机甲的状態灯全部转为绿色后,猛地举起手中的信號旗,向下一挥——比赛开始。 初赛的规则是五人一组混战,不限结盟方式,不论场上如何变化、最终只有获胜的一人可以晋级复赛。 这种赛制既考验实力,也考验策略和临场应变。 在昨天抽完签之后,所有人都已经把同组选手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在这一组里,最弱的肯定就是那只连眼镜都摘了、连路都走不稳、年龄最小的小鼴鼠。 先解决掉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一分。 站在鼴辰旁边的那架深蓝色机甲率先动了。 它的右臂猛地抬起,能量光刃在手臂前端瞬间凝聚,淡蓝色的光束带著灼热的高温划破空气,朝鼴辰的机甲侧面狠狠劈去。 这一击来势凶猛,速度极快,看台上的观眾甚至来不及惊呼。 那台又小又笨拙的机甲动了。 就在光刃即將触碰到机甲的瞬间,它猛地一个侧身,堪堪擦著光刃的边缘闪了过去,能量光束从它的胸甲表面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火花四溅。 深蓝色机甲的驾驶员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只“软柿子”能躲过这一击。 但鼴辰没有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那台机甲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猛地向前一衝,低矮的机身几乎贴著地面滑行,从深蓝色机甲的侧下方撞入了它的防御盲区。 紧接著,它的右臂机械爪精准地扣住了深蓝色机甲的膝关节后侧,左臂同时顶住了对方的腰腹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得像演练过一千遍。 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架深蓝色机甲竟然被整个掀翻在地,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看台上瞬间安静了。 有人不可置信地小声议论道:“他……他不是看不见吗?” “碰巧吧?第一个发动攻击的,太沉不住气了。” 但鼴辰接下来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场上的其他三个机甲反应过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三台机甲同时启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鼴辰包抄过去,巨大的钢铁身躯带著碾压般的气势,將鼴辰的机甲围在中间。 第131章 被当成变態 左侧的机甲举起了能量斧,右侧的机甲展开了臂刃,正面的那台则猛地加速,像一头猎豹一样直衝而来,企图用衝撞將他撞翻。 鼴辰的机甲迅速移动,先是向左一闪,几乎是贴著能量斧的刃面滑了过去,然后顺势一个旋转,藉助旋转的力量將右腿横扫出去,精准地扫中了左侧机甲的小腿关节。 那台机甲失去平衡,轰然倒地,与此同时,他借著扫腿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后急退,刚好避开了右侧机甲劈下的臂刃,那锋利的能量刀锋擦著机甲的胸甲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正面的那台机甲冲得太快,收不住势,鼴辰只是一个侧身,便让它与自己擦肩而过,在他闪开的瞬间,他迅速伸出手臂,五指扣住了那台机甲的肩甲接缝处,借著对方前冲的力量猛地一带。 那台机甲便像一颗被甩出的炮弹,直直地撞上了刚刚爬起来的左侧机甲,两台机甲撞在一起,零件飞溅,狼狈地滚作一团。 剩下的那台机甲见状,转身就跑,鼴辰没有追,只是抬起右臂,掌心的能量炮瞬间充能,一束湛蓝色的光束精准地击中了那台机甲的后背,將它轰得踉蹌倒地。 场上烟尘四起,金属碰撞的余音还在穹顶下迴荡。 当最后一缕烟尘散去,比赛场上只剩下鼴辰那台机甲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 “他贏了?他真的贏了?!” “那四个高年级的,都没打过他一个?” “天哪,他连眼镜都没戴!”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机甲比赛的队伍分配完全是靠抽籤,这支队伍里其他四人的年龄都比鼴辰大。 可就是这样一只连眼镜都摘了、连路都看不清的小鼴鼠崽子,竟然以一敌四,乾净利落地把所有人都干翻了。 裁判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去確认了场上情况,宣布鼴辰获胜。 那台机甲的驾驶舱缓缓打开,鼴辰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兴奋地朝观眾席挥舞著双手。 他太激动了,直接从驾驶舱边缘跌跌撞撞地滑了下来,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啃泥,幸好旁边的裁判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这个被观眾欢呼的少年正眯著眼,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被裁判像扶盲人一样搀著走下台,磕磕巴巴地从裁判手里摸到自己的眼镜,笨手笨脚地戴上。 看台上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好傢伙,原来真的看不见!” “这都能贏,服了服了。” “鼴鼠哥,牛逼!” 绿茵在旁边激动得直拍安禾的胳膊:“他好厉害!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看不见还能打贏四个!” 安禾看著那只在台上还晕晕乎乎找眼镜的小鼴鼠,想了想,慢慢说道:“他摘掉眼镜,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彻底適应『看不见』的状態。” “鼴鼠的视力天生极差,它们在黑暗的地下靠的是听觉、触觉和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 “鼴辰摘下眼镜之后,反而不再依赖视觉,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机甲与自己的精神连接上,对他来说,机甲就是他的眼睛。” 那一击侧闪、那一下精准的关节反制,都不是靠『看见』打出来的,而是靠他通过机甲感知到的对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重心转移、每一次能量波动。 在战场上,感知力才是最有力的武器。眼睛可能会骗人,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不会。 * 下午的比赛全部结束后,安禾和绿茵还有艾丽莎她们一起往外走。 场馆外面热闹非凡,各种机甲大赛的周边摊位一字排开。 艾丽莎和米婭她们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一个个眼睛发光,嘰嘰喳喳地挤到摊位前,东摸摸西看看。 负责送人鱼来的车上空位很多,安禾想著等她们逛完就一起回军部,正好可以去找寅明决。 绿茵也打算跟他们一起走,但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落在教室里,便让安禾和艾丽莎她们先逛著,他跑回去拿一下就回来。 安禾应了一声,让绿茵快去快回,自己则陪著艾丽莎她们在展会里逛了起来。 人鱼们兴奋地在各个摊位前挤来挤去,这里有很多东西都是苍蓝星系没有的新奇玩意,而他们在军部给兽人们做精神海的修復,军部也给他们支付了相应的报酬。 他们每个人挑了不少的小玩意,打算带回去装饰自己的贝壳小屋。 安禾站在一旁,笑著看他们挑选纪念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忽然,他察觉到了不对。 他环顾一圈,发现一直跟在最后面、捂得严严实实的那个身影不见了。 沧寻文人呢? 安禾心里一紧,目光飞快地在人群中搜索,忽然,他在不远处的一个楼角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他刚刚说要回教室拿东西的绿茵,手里还拿著书本,正站在楼角跟人说话,另一个,可不就是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沧寻文。 安禾心头顿时警铃大作,拔腿就朝那边跑过去。 他跑得很快,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当他衝到两人身边时,他清晰地听到了沧寻文对绿茵说的话。 “你能不能帮我做一次精神梳理?” 安禾:“…………” 绿茵愣住了。 他面前这个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鱼,用那副诚恳得不得了的样子,对他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绿茵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变成惊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看到安禾后,急忙跑过来躲到安禾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发颤地说:“我、我不能帮你做精神梳理……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但没想到,沧寻文看到安禾来了,连话都没说,一转身就跑了。 安禾看著他那逃跑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真的不知道寅明决到底有没有找人好好教沧寻文兽云团的规矩。 按刚刚这种情况,那人鱼怕不是根本什么都没学会,还是见个小人类就问“能不能帮我做精神梳理”。 这样追著小人类问,真的很容易被当成变態的。 第132章 教规矩 绿茵惊魂未定,上了车之后还一直躲在安禾身边坐著,时不时朝后排瞟一眼。 沧寻文自己一个人缩在车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墨镜和口罩又拢了拢,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座椅缝里。 星际车到达军部时,寅明决和熊灼已经在他们下车的地方等著了。 绿茵一眼就看到了车下的熊灼,从车门里衝出去,一头扑进了熊灼怀里,“有变態骚扰我!” 熊灼被自家小人类扑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害羞,听完这话,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翻涌著怒意。 他转头看向车门的方向,开始寻找绿茵口中的“变態”。 寅明决的目光则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安禾。 他快步走过去,双手在安禾的肩膀、手臂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 安禾被他摸得有点不好意思,拉下他的手,无奈地说:“没事,是沧寻文。” 走在最后的沧寻文正要下车,刚一探头,面前就被两堵山一样的阴影笼罩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两张黑沉沉的脸。左边是熊灼,右边是寅明决。 沧寻文乾涩地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去实验室了……” 话没说完,两个高壮的兽人一边一个,伸手拎起了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车里提了出来。 沧寻文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眼镜歪了,围巾也散了,蹬了几下腿,毫无作用。 两个兽人面无表情,沉默地把他拖向不远处的训练场。 熊灼一把扯下沧寻文脸上的墨镜和口罩,当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安禾看清了,沧寻文两只眼睛周围各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对称得像画上去的烟燻妆。 安禾愣了一下,心说怪不得他要戴墨镜,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熊猫兽人。 熊灼单手把他提起来,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瞳孔竖了起来,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就是你要骚扰我家绿茵?” “骚扰?我没有骚扰他。”他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学术上的严谨,“我只是询问他能否帮我进行精神梳理……” 话没说完,他看到熊灼的拳头已经攥起来了,那拳头骨节粗大,青筋暴起。 沧寻文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帮你做精神梳理?”熊灼的额头上青筋直跳,脸黑得像锅底。 他拽著沧寻文走进训练场,隨手把他往地上一丟,退后两步,开始活动手腕和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然后他握起沙包大的拳头,对著沧寻文的方向举了举:“来,我们打一场。” 沧寻文看著那拳头的大小,这一拳下去,他这个常年窝在实验室的孱弱人鱼,大概灵魂可以直接回到苍蓝星系的生命树上重开了。 他的腿开始发软,声音都在抖:“为、为什么要打一场?你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呜呜呜,最討厌兽人了,一言不合就开打。 安禾站在训练场边上,看著里面那一幕,忍不住转头问寅明决:“你上次到底有没有跟他说,不让他隨便找小人类说要精神梳理的事?” 寅明决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说了。” 安禾歪著脑袋追问:“你怎么说的?” 寅明决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开口:“我对熊灼说,找个人好好教教他兽云团的规矩。”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他还吩咐熊灼,告诉沧寻文,不要再接近安禾。 安禾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这台词,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星际元帅的口吻,倒像是哪部黑道片里大佬的原声台词,就差一句“让他懂事点”了。 这种话一级一级传下去,到最后接收到的人能听到什么? 好好教教他规矩?怪不得沧寻文顶著两个熊猫眼来参加活动。 敢情“教规矩”就是这么个教法。 至於“规矩”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反正沧寻文也没学会。 寅明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但他丝毫没有要改正的意思。 而且从那以后,寅明决把沧寻文直接放到了军部的实验室。 军部里全是兽人,他无论学没学会,都骚扰不到小人类。 沧寻文的活动轨跡被严格限定在军部里,身边隨时有军士陪同,他也没有机会单独接触任何小人类了。 训练场上,沧寻文已经被熊灼追得满场跑,安禾忍不住嘆了口气。 “行了。”寅明决终於开口,“把他提过来。” 熊灼转身,三步並两步,伸手精准地捏住沧寻文的后领子,像拎一条咸鱼一样把人拎了回来。 沧寻文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脚尖离地十公分,姿势憋屈。 他被放在寅明决面前。 寅明决垂眸看著面前这只狼狈的人鱼,冷声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让小人类给你做精神梳理?” 沧寻文咽了口唾沫。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上次他去找安禾,问完之后没多久就挨了顿打。 这次他去找绿茵,话还没说完呢,又被揍了。 两次!两次都是在他提出“精神梳理”之后。 所以他挨打……不是因为態度不好,也不是因为措辞有问题。 纯粹是因为“找小人类做精神梳理”这件事本身? 他揉了揉被衣领勒得发疼的脖子,老老实实地交代:“前段时间我跟医疗组去医院复查那批受禁药影响的兽人,有几个恢復得特別快。精神海的创面癒合速度是正常值的三倍多,有一个甚至已经接近完好了。” 他说到专业领域,语速稳了下来,那股子学术劲儿又冒了出来。 “我翻了所有的治疗记录,用药、理疗,全是標准流程,没有任何额外干预手段,后来反覆排查,发现那几个恢復快的,有一个共同点。” 沧寻文抬头看了寅明决一眼。 “他们都有小人类伴侣,是伴侣在病情稳定后,自发地对他们进行了精神梳理。” “我们人鱼的歌声修復,对精神海创面的作用周期平均在二到三个疗程。但那些接受过小人类精神梳理的兽人,一个疗程都没做完就达到了同等恢復水平。” 沧寻文的眼睛亮了起来,“兽人和人鱼的精神海在底层结构上是高度相似的,如果小人类的精神梳理对兽人有这么显著的修復效果,那理论上对人鱼族也同样適用。” “所以,我才想体验一下小人类的精神梳理,这对我以后的研究很有帮助!” 他滔滔不绝地说完,满眼期待地看向寅明决,仿佛在等一个学术上的认可。 第133章 没有你好 寅明决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对熊灼说:“给所有人鱼安排一堂兽云团常识课,重点讲讲,在兽云团,哪些要求是不能隨便向小人类提的。” 沧寻文张了张嘴,似乎也明白了自己好像触犯了什么禁忌,但看了看熊灼那沙包大的拳头,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地任由熊灼提溜走了。 绿茵在一旁看了全程,得知沧寻文不是什么精神变態后,明显鬆了口气,小跑两步跟上了熊灼。 训练场上终於只剩下了寅明决和安禾两人。 寅明决自然而然地牵起安禾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提到这个,安禾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兴奋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迫不及待地说道:“开心!你不知道,今天机甲实战组的比赛有多精彩,特別是那个叫鼴辰的小选手!” “鼴辰?” 寅明决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心轻轻蹙起。 他侧过头,金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就是上次趴在墙头上偷看你的那个鼴鼠小崽子?” “……”安禾看著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提醒他:“他还只是个小崽子。” “哼。”寅明决冷哼一声,拉开车门,护著安禾的头顶让他坐进车里,“不是小崽子了,他都十三四了。” 安禾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眼里带著促狭的笑意:“你怎么知道他十三四了?” 寅明决绕到驾驶座,坐定后沉默了两秒,才冷声开口:“我今天看了他的比赛视频,上面写著他13岁。” 安禾愣了一瞬,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探过身,捏了捏寅明决微微下拉的嘴角,声音里满是打趣:“原来我们寅元帅也偷偷看了呀?那他表现得怎么样?” 寅明决又是冷哼一声,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其实並没有什么怒意。 “天赋尚可,操作青涩,步法冗余,收招拖泥带水。” 每一个字都是挑刺的。 “这么严厉呀?”安禾笑著靠回椅背,“可他年龄还这么小,我觉得比我操作的好多了。” 寅明决低头看了看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然后握住它,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指尖,声音柔和了下来:“没有你好。” 寅明决说的不是哄安禾的话,他是真的觉得,如果安禾也去参加机甲对战的话,表现的未必会比鼴辰差。 安禾的嘴角翘了翘,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嘴上却不说,只是把手缩了回去,转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 第二天,今日改装组的赛程安排已经出来了,安禾抽到的號码被安排在今天的下午。 昨晚在星网上看了第一轮的比赛回放,几个参赛者的改装方案確实让人眼前一亮,水平都不低。 改装组的参赛者虽然不如实战组多,但个个都是机甲设计领域的佼佼者,堪称人才济济。 安禾越看越觉得压力大,但同时也越看越兴奋,脑子里不断冒出新的想法,翻来覆去地琢磨睡不著觉。 寅明决见他如此紧张,便拉著他做了一番助眠运动,折腾了好久才安禾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今天上午他没有再去实战组观赛,而是一大早就和绿茵、艾丽莎她们一起来到了改装组的场馆。 艾丽莎和米婭她们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机甲理论实在是听不懂,改装组的理论讲解和技术展示对她们来说跟听天书差不多。 几个人鱼面面相覷,最后艾丽莎第一个举手说:“安禾,我们还是去看实战比赛吧,那个至少看得懂谁在打谁。” 安禾笑了笑:“没事,你们去看实战组吧,那边確实更精彩一些。” “那我们先走啦!”艾丽莎如蒙大赦,刚要站起身,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洛寻文托我给你和绿茵带个话,他说对不起,之前是他不懂规矩,冒犯了。” 安禾和绿茵对视一眼,看来经过昨天的常识课,沧寻文弄清楚“精神梳理”在兽人社会中的真正含义后,已经不好意思对他们两个人当面道歉了。 確实,换谁都得原地社死。 隨便对小人类说“帮我做精神梳理”,等於满大街求人跟自己睡觉。 沧寻文知道了背后的含义,恐怕这几天门都不想出了。 安禾替他尷尬了两秒钟,摆摆手,“知道了,帮我跟他说没事。” 绿茵看了一会儿便也起身,打算先回图书馆看书,等安禾上场的时候再过来。 上午的比赛场馆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观眾和台上正在进行的最后一场展示。 安禾正百无聊赖地翻著参赛手册,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场馆入口走进来。 寅明决换了一身便装,银色的头髮在日光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正大步流星地穿过一排排空座位朝这边走来。 安禾眼睛一亮,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寅明决走到他旁边坐下,气息微微有些不匀,显然是赶过来的。 “军部的事情处理完了?”安禾侧过头,小声问道,“不用著急的,我自己可以参加比赛。” 原本他是要陪安禾一起来的,今早寅明决就收到了紧急会议的通知,只好先去趟军部处理紧急情况。 寅明决摇了摇头。他解开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这是他的小人类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比赛,他怎么可能,不来陪他? 至於虫族和人鱼族的烂摊子,军部又不是离了他就转不动。 他伸手握住了安禾的手。安禾的指尖有些冰凉,带著细微的颤抖。 寅明决安抚地收紧了手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没事,我陪你。” 原本绷紧了神经的安禾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放鬆下来。 他顺势靠在寅明决肩上,声音闷闷的:“上午的比赛……真的很厉害。” 第134章 巨型鰲虫 场上的展示已经结束,所有参赛机甲在场地中央排成一列,评委们正在逐一近距离观察,时不时低声交谈,在电子评分板上记录著些什么。 现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你看那台,”安禾拉了拉寅明决的袖子,指向场地右侧一台暗红色的机甲,“它的能源核心做了双迴路设计,在不影响输出功率的前提下,把能耗降低了將近百分之三十,而且你看它的关节连接处。”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语速越来越快:“它用了仿生学的缓衝结构,不是传统的液压装置,是模擬了某种节肢动物的腿部构造,这样在受到衝击时,力的传导会更分散,机甲的整体稳定性会提升很多……” 寅明决安静地听著,目光却始终落在安禾的侧脸上。 他看著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耳尖,看著他无意识咬著的下唇,看著他攥著自己袖口、指节都泛白的手指。 他在紧张。 寅明决了解安禾,越是紧张,话就越多,越需要用语言来转移注意力。 “还有那个!”安禾又指向另一台银蓝色的轻型机甲,“他们在能量核心上加了一个缓存装置,平时把多余的能量存起来,关键时刻一次性释放,能把极限输出提高百分之四十,虽然只能维持几秒,但在高手对决里,几秒就够决定胜负了。” 寅明决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安禾。” 寅明决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安禾茫然地转过头:“嗯?” “等比赛结束后,”寅明决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说,“我们去一趟医院。” 安禾一愣,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紧张地上下打量著寅明决:“去医院?你身体不舒服吗?” 寅明决摇了摇头,他低头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安禾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曖昧的笑意:“昨晚给你做精神梳理的时候,感觉你的精神海比之前扩大了很多,接受的閾值也高了,能承受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去复查一下,看看你精神力等级有没有变化。” 安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確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才回头瞪了寅明决一眼。 手上却不老实,悄悄拧了一把他的胳膊,嗔怒道:“……知道了。” 被寅明决这一打岔,安禾脑子里哪还有什么紧张的比赛。 他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画面,这么一说,他的精神海真的扩张了很多。 一开始他最多只能承受半个小时就会精神疲惫,昨晚呢?昨晚他几点睡著的来著? 他使劲想了想,发现记忆里只有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和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以及那些黏糊糊的、不想回忆的细节。 就在安禾胡思乱想、脸颊越来越烫的时候,场馆中央的广播响起了。 “上午场改装组评分已公布,请各位选手查看——” 安禾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屏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一串名字和数字,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成绩出来了,上午的赛事就算正式结束了。 寅明决站起身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住安禾:“先去吃饭,下午要提前来候场。” 安禾点了点头,任由寅明决牵著往外走,两人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学校周边的一家餐馆。 这家店安禾在星网上刷到过好几次,评分高得离谱,店铺主打的就是一个食材新鲜。 店铺招牌上滚动著一行全息投影的宣传语——“从星际牧场到您的餐盘,不超过六小时。”配图更是一张比一张诱人,他馋了好几天了。 寅明决拉著安禾的手推开了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內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混合著一股奇特的、难以形容的鲜香气息扑面而来。 安禾刚踏进门槛,脚步就僵住了。 只见店內五六个身形魁梧的兽人员工正吭哧吭哧地抬著一个庞然大物往后厨走。 那东西足有五、六米长,暗褐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数十只节肢还在空中胡乱挥舞,口器一张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也太新鲜了。 安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进寅明决怀里。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虽然已经在餐桌上习惯了虫肉的滋味,但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么大、这么鲜活的虫子。 那巨型鰲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硕大的复眼猛地转向门口,口器开合的频率更快了。 安禾的头皮一阵发麻。 可店內的其他顾客却神色如常,一旁坐著的老顾客甚至饶有兴致地凑过去,和指挥搬运的老板攀谈起来:“呦,这还是巨型鰲虫吧?这玩意儿可不好捕捉,这一个得不少钱吧?” 老板满脸喜气,一边擦汗一边摆手:“捡漏了捡漏了!m27牧场星那边这次的虫潮来的全是巨型鰲虫,前线驻扎的军队清理完虫潮后,都当便宜货卖了,我们抢了一批回来!” “比平时从捕虫队手里收便宜多了!”老板用手比了个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顾客倒吸一口惊讶道:“这价格真不贵!” “可不是嘛!”老板拍了一下大腿,“m27那边的虫潮这次一反常態,来的全是大傢伙,军队处理完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多,冷冻仓都不够用。” 顾客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价格上了,皱著眉追问了一句:“全是巨型鰲虫?那虫潮规模多大?” “据说不小,不过军队清理得挺利索。” 另一旁的顾客砸吧砸吧嘴,“一会给我们来一只,好久没吃了!” “哎哎哎,好嘞!” 安禾扒在寅明决身后,手指紧紧攥著他的外套下摆,又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往那边张望。 那鰲虫的甲壳上似乎还沾著牧场的泥土,节肢末端的倒鉤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寅明决听著老板和顾客的閒谈,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他微微蹙眉,金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沉鬱,下頜线条绷得有些紧。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个既害怕又想看的安禾,唇角忽然弯了弯。 “害怕还想看?”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第135章 异常虫潮 安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覆上了他的眼睛。 视线陷入黑暗的瞬间,他闻到寅明决袖口淡淡的皂角香,混合著一丝军部特有的硝烟气息。 “寅明——” “走了,去包间。” 寅明决捂著他的眼,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半扶半抱地將人带进了走廊深处的包间。 包间內的装潢雅致,隔音效果很好,將外间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安禾坐在软椅上,捧著一杯冰凉的果汁灌了一大口,试图把胃里那股翻涌的噁心感压下去。 “我这不是没有见过吗……”他小声嘟囔,把玻璃杯搁在桌上,转头看向寅明决,“每次虫潮都是这么大的虫子吗?这也太大了。” 他回想起刚才那只巨型鰲虫的体格,五多长的身躯,加上那身厚得离谱的甲壳,恐怕操作机甲一击都不能將其毙命。 如果成百上千只这样的虫子黑压压地涌来,那场面…… 安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寅明决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髮,將那几根翘起的呆毛按下去。 他的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但眼底仍残留著一丝凝重。 “像巨型鰲虫这样的虫子,”他开口解释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一般只会出现在虫潮的中晚期,而且大部分情况下,一次虫潮最后最多也只会出现十几只巨型鰲虫。” 他顿了顿,见安禾听得认真,继续说道:“大部分的虫子都是体型较小、攻击性较弱的巨型软虫。它们受到食慾本能的驱使,会去进攻兽云团周边的矿脉星和牧场星。” “而它们的食慾期基本上是固定的,”寅明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一般在固定的时间段內,就会爆发一波大大小小的虫潮。” 安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虫潮初期,那些攻击性较小的虫子不仅造不成威胁,还可以作为兽云团的食物和能量来源。” “所以一般虫潮初期来临的时候,边缘的矿脉星和牧场星上会聚集大量的商业捕虫队,他们通过捕杀虫潮来赚钱,用不著驻扎军队上场。” “到了后期,虫潮的攻击力增强了,例如巨型鰲虫增多,军队才会正式介入清理。” 安禾托著腮,听得入神:“清理过的虫潮呢?” “留有一部分作为当地驻扎军队的基本补给,”寅明决说,“剩下的会便宜卖给收虫的商人。” 安禾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想起刚才老板说的话,眉头又轻轻蹙起:“那老板这次说虫潮都是巨型鰲虫……那岂不是很难对付?” 寅明决看著他担忧的眼神,眼底浮起一抹柔和。 他倾身过去,又在安禾的发顶揉了一把,微微勾唇:“没事,边境星系年年应对虫潮,各类预案都有。” 安禾被他揉得脑袋一歪,哦了一声。 也是,他们都和虫族对抗这么多年了,肯定经验丰富,自己瞎担心什么。 菜是寅明决点的,安禾也不知道他具体点了什么,只看著一道道菜品被端上来,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直到那道清蒸巨型鰲虫钳被摆上桌。 洁白的瓷盘中,两只巨大的鰲虫钳被从中剖开,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肉质。 蒸汽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极其鲜甜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寅明决夹了一块放到安禾碗里:“尝尝。” 安禾盯著那块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门口那只还在挣扎的巨型鰲虫。 他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夹起来送入口中。 肉质出乎意料的鲜嫩,带著一丝清甜的回甘,口感紧致弹牙,確实像极了他之前在地球上吃过的螃蟹蟹钳。 “好吃!” 安禾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刚在门口看到了那玩意儿活蹦乱跳的模样,这道菜他会觉得更加好吃。 寅明决看著他纠结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下午比赛需要体力。” 用餐期间,寅明决的星脑响了几次,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出去接了几次星电。 每次回来时,脸上的神色都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安禾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看他神色自若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 吃完饭,寅明决陪著安禾回到了比赛场馆。 下午的参赛选手已经开始在裁判处报到了。 安禾在入场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寅明决。 寅明决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工具包,確认没有遗漏什么。 “去吧。”他低声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我在观眾席看著你。” 安禾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选手通道。 下午这一组的参赛选手一共有六人。 六组人在后台集合,先进行抽籤决定展示顺序。 安禾抽到了四號,不前不后的位置,算是比较稳妥。 他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同组的竞爭对手。 左手边那个高个子的兽人青年,听旁边的议论,去年就已经参加过一次机甲大赛,並且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前边这个高挑的小人类,据说已经在机甲研究所实习了半年,参与过两个正式项目的改装设计。 还有另外三位,个个看起来都经验丰富,胸有成竹。 分组结果出来后,安禾看著这阵容,只觉得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兴奋和紧张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每个人十五分钟的展示时间,必须在这短短的时限內,將自己改装的成果最大限度地展示出来。 裁判在判分时会进行同组比较,这意味著,如果同组整体水平高,评分標准就会被无形中拉高。 排队等候的时候,安禾注意到站在他前面的那个少年。 那人身量高挑,却十分清瘦,肩胛骨的轮廓隔著薄薄的衣料都能看得很分明。 他的头髮是很浅很浅的淡金色,在灯光下几乎要融进白色的皮肤里,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感。 第136章 兽毛过敏 人类在这个世界数量稀少,即便是在人类精神力更占优势的改装组別里,兽人选手的比例依然遥遥领先。 他们这一组六个人,只有他和前面这位是人类,其余四个都是兽人。 安禾仰了仰头,前面那位少年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而他在小人类中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 他看著那人的侧脸,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签字报到的时候,安禾的视线落到了少年书包上掛著的一个小掛偶。 一条碧绿的小蛇,盘成一圈,红色的宝石眼睛在灯光下幽幽发亮。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来了。 “我叫梁景。” 少年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將手中的材料递给审查身份的裁判老师,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 梁景。 安禾想起来了,那次他去机甲研究所找乔诺,远远见过这个叫梁景的小人类,当时让他印象十分深刻,乔诺给他介绍梁景的兽人是一条蛇。 梁景办完手续,转过身,正好对上安禾直勾勾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敬佩让他愣了一下,有些摸不著头脑。 “……你好?”他试探地打了个招呼。 “啊,你好!”安禾猛地回神,耳尖微微发烫,盯著人家看了这么久,实在有些失礼。 他快步上前,在裁判老师那里办好手续。刚踏进场馆大门,却发现梁景还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刚刚摘下的口罩,似乎在等他。 安禾快步跑过去,伸出手:“你好,我叫安禾。” 梁景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凉凉的,指尖微瘦,骨节分明。 他摘下口罩后露出的脸带著几分苍白,但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我知道,我在研究所时见过你。” 两人並肩往机甲存放场馆走去,昨天所有参赛选手就已经將机甲提前寄存,比赛开始前需要亲自驾驶到比赛场地。 两人边聊边往场馆里面走,安禾这才知道梁景比自己大了十岁,现在在读大学一年级。 安禾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人看不出真实年龄。 兽人寿命漫长,小人类在生命树汁液的滋养下也衰老得极慢。 梁景虽然比他大了整整十岁,但那张清瘦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跡,只是眉眼间带著一种病殃殃的倦怠。 “咳、咳……” 梁景忽然偏过头,捂著嘴轻咳了两声。他的肩膀隨著咳嗽轻轻颤动。 安禾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梁景摆了摆手,眼角因为咳嗽而泛出一层薄薄的红晕。他的声音更哑了,“老毛病了,一到这个季节就容易咳嗽。” 安禾没再追问,但脚步不自觉地又放慢了一点,配合著梁景的步幅。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自己刚穿越过来那阵子身体虚得厉害,周围几乎没见过谁会生病。 而他自从喝了生命树汁液调理,再加上寅明决三天两头帮他做精神梳理,也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安禾头一回见到比自己还弱的小人类。 “你们好呀!” 一道热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组的四个兽人选手见两人走来,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著对小人类特有的友善和好奇。 可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梁景的脸色骤然一白。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检查时摘下的口罩,重新戴上。 那口罩是特製的,边缘有细密的过滤层,將他的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抱歉,”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著浓浓的歉意,“我对兽毛过敏。” “……啊?” 四个兽人面面相覷,脸上的热情僵在了半途。 他们四个分別是兔子、羊、狸猫、狗,全都是有毛兽人。 即便维持著人形,衣服上也多多少少沾著几缕脱落的兽毛,更何况—— 安禾突然想起来,这段时间,好像正好是大部分兽人的脱毛期。 好不容易组里有两个小人类,想凑近说说话,结果人家对兽毛过敏! 四个兽人訕訕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踏一步。 那个兔族兽人少年甚至下意识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把身上沾的自己的浮毛清理乾净。 梁景也有些无奈,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著真切的抱歉。 在兽云团,他是极少数会对兽毛过敏的人类。 但偏偏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他的过敏原,公园座椅上、教室课桌上、研究室的器械上,甚至空气里,都可能飘著兽人的毛髮。 受这个影响,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更麻烦的是基因匹配,有毛兽人全部排除在外,匹配池直接缩了大半。 他匹配了很多年,一直到前两年,才匹配到一个刚成年不久的蛇兽人。 冷血动物,没有毛髮,没有皮屑,不会引起任何过敏反应。 在蛇兽人的悉心照料下,他这两年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但每到换季的时候,该咳还是咳,怎么都止不住。 梁景戴好口罩,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闷闷的,带著几分歉意:“现在可以了,你们只要不离我太近就行。” 四个兽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安禾的另一侧,排成一列。 谁都不敢有大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身上的毛髮会借著气流飘到梁景那边。 安禾看著他们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段时间好像確实是大部分兽人的脱毛期,仔细一看,这几个兽人的衣服上都或多或少地沾著自己的浮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乾乾净净的衣服,没有沾上一根毛髮。 话说过来,寅明决最近似乎也没有在他面前变过兽形了。 是不是……他也进入了脱毛期? 没聊几句,机甲库的大门轰然开启,广播声在空旷的场馆中迴荡:“请各位参赛选手驾驶机甲前往参赛台,按照抽籤顺序进行展示——” 安禾抽到的是四號,梁景是三號,他依然排在梁景后面。 第137章 机甲展示 两人走向各自的机甲,在经过梁景的机甲时,安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台机甲在外形上做了极大的改动,整个机身极致流线,狭长纤细,没有一丝多余的稜角,完全摒弃了传统重型机甲的厚重感和笨拙感。 它的躯干偏窄,脊椎部位覆盖著一层仿生蛇鳞的分段甲片,每一片鳞甲都微微翘起,边缘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隨著机甲的运动而一张一合,像是活生生的蛇鳞。 这种设计使得机甲可以大幅度弯折、扭转、蜷缩,做出普通机甲根本无法完成的极限柔韧动作。 安禾看出来了,这明显是採用了蛇类的仿生工艺。 他绕著机甲走了一圈,注意到关节处的特殊处理。 所有的连接点都採用了球形万向轴,配合液压缓衝系统,可以在瞬间完成角度的剧烈变化。 外壳涂层是哑光的深灰色,吸光性极强,在阴影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隱匿性,灵活性。 安禾在心中默默下了判断,这台机甲放弃了正面交锋的硬碰硬,走的是暗杀者、潜伏者的路线。 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它可以像一条真正的蛇那样,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標,然后在最刁钻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安禾站在自己的机甲旁边,看著梁景那台蛇形机甲缓缓驶向参赛台,心里涌起一股激动。 他觉得,这场比赛无论最终拿到什么名次,能和这样水平的人同台竞技、能亲眼看到这么多精彩的设计,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 梁景的机甲展示开始了。 那台深灰色的蛇形机甲在场地中央缓缓展开,仿生关节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它的动作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似生物般的流畅。 机甲在原地做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扭转,躯干部分像真正的蛇一样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脊椎上的仿生鳞片隨著扭转的方向一片片张开又合拢,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著,机甲猛地向前窜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从静止达到了全速。 它在场地中高速游走,轨跡不是直线,而是一种诡异的、难以预测的s形曲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视线的盲区里。 更令人惊嘆的是它的隱匿能力,机甲表面的涂层在灯光下忽然暗淡下来,整个机身像是融入了背景之中,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如果不是安禾一直盯著它看,几乎要以为它凭空消失了。 安禾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开,惊嘆於梁景將生物特性与机械结构完美融合的设计,那种將隱匿与爆发发挥到极致的战术思路简直太厉害了! 梁景的展示结束后,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舱门开启,梁景从驾驶舱中攀下来,他的脸色比上台前更加苍白,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 他刚站稳,就看见安禾快步迎了上来。 “太厉害了。”安禾脱口而出,双眼发亮地看著他,“这是我见过最棒的蛇形生物融合机甲!” 梁景转过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著安禾认真的脸,笑了笑:“加油,我很看好你。” 安禾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了自己的机甲。 安禾的机甲在造型上没有梁景那台那么惊艷,它看起来甚至有些普通,標准的b级机甲框架,经过改装后升级为a级规格,通体是柔和的银白色,线条流畅却不过分张扬。 踏入驾驶舱,安禾的手指抚过控制面板,引擎启动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与他胸腔中的心跳逐渐重合。 他的展示从能量防护罩开始,他打开了机甲的防护系统,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在机甲周围展开,像一只透明的巨手將整台机甲拢在掌心。 他让场上的测试机器人对防护罩发动了连续攻击,能量光束打在光罩上,光罩纹丝不动,只是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些打过来的能量没有消散,而是被光罩吸收、储存,然后在安禾的指令下,从机甲胸口的能量炮中凝聚发射,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束直直地射出,將远处的標靶轰成了一团火球。 观眾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展示台下方的能量检测仪开始跳数据,评委席有人往前倾了倾身子,看到能量检测仪的数字跳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这个数据的攻击,恐怕连s级的机甲都承受不了,而台上由b级改的a级机甲,竟然在能量防护罩的保护下毫髮无伤,並且还能反击。 吸收,蓄能,反击。 评委席上的评委互相参考了数据后,同时开始在评分板上写东西。 但安禾没停。 最后一项展示。 他关闭了所有主动操控权限,从精神连结中抽离了百分之九十的意识信號,模擬驾驶员重伤昏迷的状態。 座舱內的灯光变了顏色。红色警示灯亮起。 然后,机甲自己动了。 没有驾驶员的指令,机甲的四肢缓缓收拢,脊背弯曲,头部低垂,整个外甲向內摺叠,像一片叶子把自己裹起来。 安禾的声音接上:“当驾驶员受到重创、昏迷或生命体徵危急时,机甲智能会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机甲將自动转化为全封闭生命维持舱,”安禾的声音从舱体內传出,带著微微的迴响,“內置医疗系统会立刻为驾驶员提供急救处理,维持生命体徵,同时向最近的救援站发送定位信號。” “机甲不应该只是武器。”他说,“它应该是战士最可靠的伙伴,是最后的庇护所,是在绝境中依然能守护生命的那道光。” 展示完毕,舱门重新开启,安禾从驾驶舱中站起身。 从观眾席看下去,展示台上那个人被淡蓝色的防护罩余光映著脸,表情专注又明亮。 在向评委席详细阐述道最后一段关於生命维持系统的技术细节时,安禾的视线无意中越过评委席,扫到了上方的观眾看台,直直地撞上了看台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眼神很稳,很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却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第138章 梁景的蛇兽人 安禾笑了笑,他知道未来的战爭可能无法避免,但他想利用自己所能,减少伤亡和损失。 下午这一组的六台机甲全部展示完毕后,评委席进入了紧张的打分环节。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安禾站在选手区,手指不自觉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掌心已经掐出了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终於,全息屏幕上开始滚动分数。 “……” “三號,梁景——8.5分。” “四號,安禾——8.5分。” “……” 按往届的规则,7.5分以上即可进入复赛,安禾和梁景双双晋级。 安禾和梁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他们的机甲侧重点截然不同,梁景的机甲將攻击与隱匿推到了极致,防御却薄弱得近乎致命。 而安禾则將所有的心血倾注於守护,在机甲本身的攻击力上几乎没有任何加强。 几天之后的复赛,將是真正的实战演练场。 他还没来得及走下台,绿茵和艾丽莎她们就围了上来,向他祝贺著。 绿茵的手里还举著一个小小的灯牌,上面写著“安禾加油”,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做的。 安禾一边笑著和他们说话,一边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看台边那个银髮的身影,寅明决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他的外套,正朝他看过来。 就在两人即將碰上面的时候,一个灰色的身影像炮弹一样从侧面冲了过来,精准地插在了两人中间。 “安禾阁下!你真的是太厉害了!”鼴辰激动得手舞足蹈,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整个人恨不得跳到安禾身上去。 “那个防护罩!那个反弹!还有那个变成机甲舱的那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机甲——” 话还没说完,鼴辰忽然感觉后领一紧,双脚离地,眼前的景色一下子变了。 寅明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面无表情地伸手,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提著鼴辰的后领,把他从安禾面前挪开,轻轻一放,放到了三步之外。 那动作看起来不重,但鼴辰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眼镜都歪了。 寅明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不动声色地占据了鼴辰刚才站著的位置。 安禾看著寅明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茫然的鼴辰,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笑。 他弯腰对鼴辰说了声“谢谢你的加油”。 这时,安禾看到梁景正从台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一边走一边把口罩往脸上掛。 安禾朝他招了招手:“梁景!” 梁景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安禾,便走了过来。 安禾掏出星脑,在星脑上调出自己的通讯码:“你的仿生机甲设计真的太棒了,我对那个方向很感兴趣,能不能加个星脑?以后有问题能不能请教你?” 梁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星脑,两人的星脑轻轻一碰,通讯码便存入了彼此的列表。 安禾注意到梁景是自己一个人背著背包,身边没有跟著任何人,便隨口问了一句:“你的兽人没有来吗?” 梁景轻轻摇摇头,张嘴正要回答,场馆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小景!” 梁景听到声音,原本淡淡的目光一下子亮了,他猛地抬头,朝著场馆门口望过去。 安禾顺著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兽人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她的身高几乎和寅明决不相上下,作战军装勾勒出利落的腰线,长发隨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 她的五官明艷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嫵媚与危险交织的气息。 她走到近处,目光扫过梁景周围人群,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但在某个瞬间,安禾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瞳孔变成了竖直的、像爬行动物一样的红色竖瞳,在確认没有威胁后,才懒懒地变回了人类的圆瞳。 安禾被她那一眼扫过,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脑勺的头髮根根竖起,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贴著脸蹭了一下。 他甚至不用问,仅用一秒就能確定,来的就是梁景的蛇兽人。 “千星!”梁景眼睛一亮,惊喜地跑过去,“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会到吗?” 那个叫千星的蛇兽人一看到梁景,刚才满脸的冷峻就像冰雪遇到了春风,瞬间融化了大半。 她伸手一把將梁景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像一条蛇把自己的猎物紧紧缠住。 梁景被她勒在胸口喘不过气,红著脸推了推她的手臂,低声说“別闹”,但那点力气推在千星身上,像是挠痒痒。 “我们家宝贝第一次参加机甲大赛,我能错过吗?”千星的声音温柔繾綣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让人耳朵发痒的诱惑力。 她低头看著梁景,嘴角微微勾起,眼尾的弧度带著几分魅惑,“看见我回来,高不高兴?” 梁景的耳朵又红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高兴。” “那亲一个。”千星说著便低下头,嘴唇凑了过去。 “別闹!”梁景的脸彻底红了,伸手挡住她的脸,“这边都是人……” 千星的嘴唇被他的手掌堵住,也不恼,反而伸出舌尖在他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梁景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手,千星便得意地笑了,声音带著笑意的慵懒:“都是人怎么了?我们是合法伴侣,自己亲自己的伴侣,还不让了?” 她说著抬起头,懒散地扫过面前的一圈人,那目光带著一种“我看谁敢管”的囂张。 忽然,她的眼神定住了。 安禾看到她盯著自己身后,脸上的表情从囂张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一种“我完了”的视死如归。 他回过头,寅明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银色的头髮在灯光下泛著冷光,金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著千星。 千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鬆开了怀里好久不见的小人类,往前迈了一步,挺直腰背,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板正的军礼。 “寅元帅。”她说,声音比刚才和梁景说话时低沉了至少两个度。 第139章 善解兽意 寅明决回了她一个军礼,目光在她那身作战军装上停留了一瞬,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不咸不淡:“舰队不是明天才能回来吗,巳少將怎么今天就到了?” 巳千星闭了闭眼,心里直呼倒霉。 她不过是多用了一次星际跃迁,想早一天回来见自家小人类,结果刚踏进场馆就被顶头大boss逮了个正著,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她硬著头皮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报告寅元帅,此次巡查回程舰队在m35港口完成例行补给后,经评估能量储备充足,遂申请启用港口星际跃迁装置,缩短返程航程,提前一日抵达主星,目前舰队已停靠军部星港,正在进行归舰检修。” 寅明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巳千星感觉自己的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却不敢有丝毫闪躲。 片刻后,他开口:“回去领罚。” 按原计划,回程舰队在m35港口补给之后应正常航行返回,不启用星际跃迁。 虽然巳千星作为这次巡查的主將负责人,在紧急情况下有权先斩后奏、临时改变航线。 但这次压根没有任何紧急情况,没有虫族追击,没有舰队受损,没有星域风暴,她纯粹是为了早一天见到梁景才动用了跃迁。 这在军部是大忌,未经批准擅自改变行军路线,往小了说是违规,往大了说可以擼掉一级军衔。 巳千星心里清楚,所以她从决定跃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领罚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早回来一天不但没来得及和自家小人类温存,反而一回来就被大boos当场抓包。 她板正地敬了个军礼,声音乾脆利落:“是!” 寅明决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那个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梁景身上,顿了一瞬,补了一句:“等明天到军部之后再领罚。” 巳千星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寅元帅说什么?等明天再领罚?这不等於给了她一天的自由时间? 她连忙站得更直,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有力:“是!” 生怕寅明决反悔。 我的天,寅元帅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善解兽意? 寅明决没再理会她,揽著安禾的肩,从一旁缓步离开。 巳千星这才注意到他身旁那个黑头髮的小人类,两人之间的亲密姿態,寅明决搭在对方肩上的手,以及那双金色兽瞳中转瞬即逝的柔和。 巳千星目送著那个银髮的身影走远,这才拉过梁景,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小人类是谁呀?” 梁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闷闷的:“那是寅元帅的小人类,安禾。” “哦对对对,寅元帅已经有小人类了。” 巳千星一拍脑门,巡查之前她就听说寅元帅匹配上了小人类,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 她揽过梁景的肩膀,忍不住感嘆,“嘖嘖嘖,真是稀奇事,今天多亏了寅元帅的小人类,要不然我今晚就要在军部的训诫室里度过冰冷难熬的一夜了。” 梁景被她这番话说得满脸通红,伸手去推她那张越凑越近的脸,小声说“千星,別说了”,巳千星非但不闭嘴,反而笑得更欢了,把梁景箍进怀里好一通揉。 场馆外的走廊上,安禾边走边回头看了那对还在腻歪的身影一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时,乔诺的通讯打了过来,他今天在研究所没有办法现场过来观赛,但他已经在星网直播上看到了安禾精彩的表现。 乔诺嘰里咕嚕地说了一大堆恭喜的话,作为社交达人,他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庆祝机会:“你今天晚上有空吧?一定要庆祝一下!对了,听说你交到人鱼朋友了?叫上叫上,大家一起认识认识。” 安禾想了想,艾丽莎和米婭她们除了军部之外几乎没去过別的地方,也没尝过兽云团的美食,正好趁这次机会带她们出来逛逛,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掛了通讯后,寅明决在一旁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然后问了一句:“和乔诺去吃饭?” 安禾点了点头,掰著手指头数:“还有绿茵,艾丽莎他们……还有鼴辰,看看他有没有时间。” 那只小鼴鼠今天专门跑来看他比赛,总不能把人家落下。 他转身在人群里找到正在收拾东西的鼴辰。 鼴辰听到安禾邀请他一起吃饭,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站著的寅明决,连忙摆了摆手,脸都红了:“我、我还要去训练场加练,我的操作还有很多不足,下次、下次一定!” 说完,鼴辰一溜烟的就跑了。 安禾:“……“ 他无奈地抬头看向寅明决:“你嚇他做什么?“ 寅明决一脸无辜,揽著他肩的手却收紧了几分:“我没做什么。“ 隨后他侧过头,看著安禾,那目光里带著一种安禾很少见到的、几乎是试探性的柔软,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半个调:“可以带上我吗?” 安禾一愣,他刚刚好像確实没有算上寅明决。 但是这种庆祝的时刻,他都默认寅明决会在自己身边,就像今天下午一样,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安禾伸出手,拉住寅明决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想什么呢,什么时候不算上你了?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安禾中午和寅明决一起吃过的那家餐馆。 这家店离学校很近,味道也不错,安禾觉得带朋友们来正合適。 乔诺到得很快,安禾他们刚进包间坐下,他就从门口探进了脑袋,“我没来晚吧?” “没有,我们也刚到。”安禾拉开椅子让乔诺坐下。 乔诺坐下来拍著安禾的肩膀说:“我跟你说,你今天那个防护罩反弹的设计真是太好了,我们研究所的负责人让我问你能不能授权给我们研究所使用。” 安禾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 他后面还打算在星网上公开这项技术,让所有的机甲都能增加上能量防护罩,为所有在前线的机甲师增加一层保障。 第140章 输了! 隨著一道道菜端上来,包间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艾丽莎这些人鱼们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多兽云团的特色菜,他们本身离虫族就比较远。 日常食用的除了海里的藻类和植物,虫肉也大部分都是那些容易养殖类的虫肉,种类没有兽云团这么丰富。 乔诺不愧是社交达人,没一会就和新认识的人鱼们聊得火热,一会帮忙倒果汁,一会帮忙介绍菜名,忙得不亦乐乎。 绿茵则坐在安禾另一边,细心地给安禾標记好了复赛的日期。 安禾坐在中间,夹了一块寅明决剪好的炙烤虫肉放进嘴里,鲜美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耳边是朋友们笑闹的声音,肩膀偶尔蹭到寅明决温热的臂膀。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有了很多的朋友,有了想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也有了想要为之奋斗的事业。 安禾抿了一小口醉露果汁,那股熟悉的、甜丝丝的热意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慢慢散开,整个人都变得软乎乎的。 他没有醉,只是有一点微醺,看什么都带著一层柔光。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如果这就是他以后的生活,那他真的挺满足的。 饭局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寅明决起身,把那群人鱼送上了回军部的专车,又给熊灼打了通讯,让他来接绿茵。 安排好绿茵之后,寅明决又点开了胡玖的通讯。 那边几乎是秒接,还在军部加班的胡玖,声音透露著生无可恋:“干嘛?” 寅明决勾了勾唇:“给你发了定位,来接你家小人类,我和安禾已经吃完了。” 胡玖在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拔高了八度:“乔诺不是和安禾去吃饭了吗?你怎么也在?” 寅明决轻笑一声,故意道:“哦?安禾叫我来的,怎么?乔诺没叫你?” 艹,输了! 胡玖下一秒就掛断了通讯,他一点也不想去听寅明决的炫耀! 在熊灼接走绿茵后,不到五分钟,胡玖的星际车就急剎在了餐馆门口。 车门弹开,胡玖从驾驶位探出半个身子,一双狐狸眼瞪著寅明决的方向。 乔诺蹦蹦跳跳跑过去,回头朝安禾挥了挥手:“下次见!” 安禾站在寅明决旁边,看著那辆银灰色的星际车消失在城市的光轨中,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抬头看寅明决,那人正低头看著自己,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安禾踮起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故意的。” 寅明决没有躲,任由他捏,只说了一句:“上车吧,回家。” 安禾笑了笑,被他拉著上了星际车。 第二天安禾才知道,昨天寅明决被急忙叫到军部,是因为苍蓝星系那边又来求救了。 用的还是上次的理由,虫族在他们边境大肆入侵,请求兽云团出兵援助。 可上次人鱼族对兽人下药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蓝斯还关在监狱里等待庭审,这次兽云团压根没有理会苍蓝星系的请求。 然而今早边境的军报传来,虫族在昨天真的突袭了苍蓝星系,一夜间拿下了五个边境星,甚至还有继续向苍蓝星系中心地带推进的趋势。 果不其然,今天苍蓝星系的求救变得更加频繁了。 原本打算上午带安禾去医院做精神海检查的寅明决,被迫被叫到联邦大厦开紧急会议。 他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脸黑得比锅底还黑,不知道的还以为虫族占领了兽云团的五个边境星。 星际联邦的外交部部长站在全息投影前,正详细阐述著苍蓝星系的出兵请求。 “……以上就是苍蓝星系的全部诉求。“ “谁知道他们这次是不是又在耍花招?” “对啊,上次的事还没个结果,这次又厚著脸皮来。” “而且说是求助,连个人都没派来,这算哪门子求助?” “那五个边境星不会是他们和虫族自导自演的吧?就是为了让我们上鉤。” “对对对,这次可坚决不能再上当了。” 寅明决没有参与这些议论,只是低著头看著手上的星云图,別人可能不清楚,但军部在虫族一接近苍蓝星系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观测了。 那五个被攻占的边境星,全都是苍蓝星系重要的战略关卡,矿业星、能源中转站、跃迁港口……每一个苍蓝星系重兵把守的重要关口。 这五个星系一旦被打通,將会对苍蓝星系的中心地带造成极大的威胁。 即使这是人鱼族和虫族的作秀,他们也不会拿这样重要的五颗星来当筹码。 而今早寅明决就收到了军部边境的详细观测报告:虫族是真的占领了那五颗边境星,而且还有大批后续部队正在兽云团外围向苍蓝星系方向集结。 “安静。“ 联邦主席向荣之敲了敲桌面,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人鱼族这次派了谁来?“他问。 外交部部长回答说:“是苍蓝星系沧氏家族的家主,现兼任苍蓝星系內阁委员会会长带领內阁成员来访。” 这次的来访阵容明显比上次只派一个刚上任没多久的財政部长蓝斯要重视的多。 向荣之皱了皱眉:“人呢?” 外交部长偷偷看了一眼寅明决,硬著头皮开口:“在边境七號跃迁点外,军部巡逻队拦了,不让进。” 会议室突然静了一瞬,原来不是没有来人,是来的人根本进不来兽云团。 上次寅明决就在军部下了禁令,要求所有边境星严加看管,不允许苍蓝星系的任何人鱼进入兽云团,这次即使是苍蓝星系內阁委员会会长到访,也不例外地被挡在了外面。 向荣之轻咳一声,“那就让他们先等著,继续观察,一有事就来求助,无非是打著想让我们冲先锋、他们在后面减少伤亡的算盘。” “他们也有自己的军队,应对长距离迁徙后的虫族,不至於刚被打下5个边境星,就慌忙来求助。” 他看向寅明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底牌总要逼到绝境才会掀开,苍蓝星系常备军力到底有多深,正好趁这次虫族入境探个底。 想拉兽云团当挡箭牌?没那么容易。 第141章 体检 寅明决回到家的时候,安禾还没有睡醒。 昨晚安禾喝了一点醉露果汁,虽然不多,但也有些微醺,两人闹腾得有点久,睡的有些晚了。 寅明决把医院的预约改到下午了,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本来是想带安禾再去趟万生星再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但最近边境虫族异动频繁,再加上安禾复赛时间临近,两人谁也走不开,也只能作罢。 中午吃完饭后,寅明决带安禾来到了医院。 还是找的上次安禾刚来到兽云团时给他做全身体检的那位医生。 医生看著安禾的各项身体数据报告,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安禾的身体数据比上次好了很多。” 他用笔指著报告单上的一行行数字,一条一条地对比给他们看,“上次来的时候,好几个指標都低於正常值下限,现在全部回到了正常范围內。” 当翻到精神海检测数据时,医生的声音显得有些惊喜,“精神力等级从原来的2s级已经接近於3s了。” 医生仔细看了看安禾的数据说道:“安禾阁下原本的精神海等级应该就是3s,只是因为他不是在兽云团长大的,在地球的时候很多必要的微量元素补充不及时,导致精神海发育受限,所以刚来的时候只能测出2s。”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营养补充和精神海调理,他的精神海才逐渐恢復到应有的水平。” 安禾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他还是自己知道的,但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寅明决的精神海。 寅明决在他身边,从不会表现出任何的不適,只有在他进入到寅明决的精神海后,才能看到远处还有片片的荒芜。 这时安禾才知道,寅明决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健康。 於是趁著这次机会,安禾也拉著寅明决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他也顾不上看自己的结果,拿著寅明决的检测报告单凑到医生面前,问他的寅明决的精神海恢復得怎么样。 医生接过报告单,看了好一会儿,斟酌著措辞说道:“寅元帅的精神海恢復得非常不错,各项核心指標都有了质的提升,精神海的活性也比上次检查时强了很多。” 他顿了顿,用笔尖点了点报告单上异常的数据,“但是他精神海这么多年的损伤,不是短时间內就能完全恢復如初的。还有很多暗伤残留,这些都需要小人类长时间持续地梳理精神海,一点一点地消磨、修復,急不来。” 安禾听得很认真,把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好在,他对寅明决的精神梳理是有用的。 那片荒芜的面积在一点一点缩小,生命树的根系在一点一点延伸,新生的绿意在一点一点覆盖焦土。 虽然慢,但確实在变好。 从医院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星际车平稳地滑入航道,朝著学校的方向驶去。 安禾想把剩下几组参赛选手的比赛都看了,知己知彼,到了复赛才能更有把握 车內很安静,只有星脑光幕投射的微弱蓝光在寅明决的侧脸上流转。 安禾转头看去,发现那光幕上显示的是一幅复杂的星域图,密密麻麻的坐標点、能量波动曲线、以及大片標註著红色的警戒区域。 寅明决的指尖在光幕上滑动,放大某一片区域。 他的神色有些严肃,眉心微微蹙起,金色的兽瞳在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 安禾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这次虫族的异动……很棘手吗?“ 寅明决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一段区域,將局部放大,那片星域里,红点挤在一起,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这次虫潮的活动期变得很频繁,“他收回手,“而且数量多是像巨型鰲虫这样的大型虫族。不符合以往虫族虫潮的规律。“ 他说著,目光落在安禾担心的神情上,眼底的冷意消融了些许。 他抬手揉了一下安禾的头髮,將那几根翘起的呆毛按下去,语气刻意放轻:“別担心,不是难以对付,就是有点麻烦。“ 安禾点了点头,他知道,对付虫族没有人比寅明决更有经验,他说只是“有点麻烦”,那应该就在可控范围內,他跟著著急,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星际车在学校门口停稳,安禾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又忽然停住。 他转过身,看向寅明决,眼睛带著亮晶晶的期待。 “对了,医生说我的精神力已经到3s了,那今天回去……我能尝试连接一下白帝吗?” 寅明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然可以。” 安禾弯起眼睛,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场馆。 * 安禾来到比赛场馆时,下午组的展示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场。 他从侧门悄悄进入,场內灯光明亮,他来得有些晚,只剩下边边角角的零散空位。 他正犹豫著往哪边走,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安禾!“ 安禾循声回头,看见梁景正坐在看台中段的位置,朝他轻轻招手。 奇怪的是,以梁景为中心,附近两排座位都空荡荡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安禾虽然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梁景身旁坐下,发现对方今天依然戴著口罩,但露在外面的眉眼明显比昨天舒展了许多,精神气也好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梁景说,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第一场已经结束了。” “今天预约了体检所以耽搁了一下。”安禾应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 坐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兽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脊背猛地一僵。 他偷偷回头瞄了一眼,正对上安禾的视线,顿时像是被烫到一样打了个冷颤,手忙脚乱地抱起自己的东西,一溜烟移到了远离他们的下一排。 安禾:“……” 更诡异的是,后面陆续进来的几个兽人,明明看到这边有空位,却寧愿挤在边边角角的位置,也不愿意往他们这边靠近半步。 有一个刚来的兽人甚至站在过道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最后排。 第142章 机甲驾驶员 “他们为什么不坐在这边?”安禾压低声音,困惑地问梁景。 梁景摇了摇头,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也带著茫然:“我也不知道,自从我坐到这里,原本在旁边的兽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安禾想不通,索性把这件事拋到了脑后。台上的展示正好进入高潮,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过去。 “你看那台机甲的关节设计,”梁景忽然开口,指著场上那台暗紫色的机甲,“用了反向传动轴,灵活性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但稳定性会牺牲很多。” 安禾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如果配合陀螺仪平衡系统呢?” “成本会翻倍,”梁景说,“而且重量增加后,能耗又是问题。” “但如果用轻量化合金做骨架……” “脆性太高,承受不了高强度衝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入,安禾发现梁景对仿生机械的理解极为深刻,很多观点一针见血。 而梁景也惊讶於安禾在防御系统上的独到见解,两人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安禾正转头想和梁景说什么,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对方的手腕。 一圈一圈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缠绕勒出来的,隱没在袖口深处,有些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紫,在梁景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安禾下意识指了指,“是被什么勒到了吗?还是过敏了?“ 梁景隨著他的手指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口罩遮不住的眼尾。 他手忙脚乱地把袖子往下猛拉,遮住那些痕跡,声音有些吞吞吐吐:“没、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安禾看著他慌乱的模样,又想起那些兽人避之不及的反应,忽然福至心灵。 他明白了。 为什么周边的兽人们都会离他们这么远,兽人对自己的伴侣有著极强的占有欲,会释放一种特殊的信息素標记领地。 而那些红痕…… 安禾的耳根也开始发烫。 他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轻咳一声,假装专注地看向台上的机甲,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个、那个推进器的改装思路很有意思……” 梁景低著头,慌乱地整理一下自己的口罩,附和道:“是……是啊。” * 比赛结束时,夕阳正將场馆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两人隨著人流往外走,梁景忽然开口:“复赛的机甲驾驶员,你找好了吗?” 复赛和初赛不同,参赛选手需要一名机甲驾驶员来驾驶自己的机甲参加实战对抗。 一般来说,参赛员本人驾驶的情况最多,毕竟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机甲。 但兽人和小人类之间存在天然的体能差距,小人类的精神力温和细腻,適合做精细操作和创造性工作,並不適合作为单兵作战来使用。 在实战对抗中,同样一台机甲,小人类驾驶和兽人驾驶,打出来的攻击效果和战场应变能力差距非常明显。 所以大部分小人类参赛者都会找一个兽人来当外援驾驶员,当然,为了公平起见,外援只能是仍在校就读的学生,防止有人请来高阶职业驾驶员造成碾压。 “我不打算找外援,“安禾摇了摇头,“我打算自己来操作。“ 梁景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你自己上?“ “嗯。“ “可这样的话,“梁景皱眉,“打出的攻击效果会比兽人差很多,实战中很吃亏的。“ 安禾笑了笑,冲他眨了眨眼,“没关係,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有他自己来操作,才能发挥机甲最大的优点,由他来驾驶,本身就是展示的一环。 梁景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为瞭然的笑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就非常期待覆赛的时候,你和你的机甲再次亮相了。“ *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安禾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星脑,將今天比赛中观察到的所有机甲数据一一整理归档。 参赛者的改装思路、武器配置、机动性能、弱点分析……將信息分门別类,构建出一张张清晰的对手画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还是对自己的机甲很有信心的。 安禾刚刚在书桌前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 房门被推开,101號圆滚滚的金属身躯滑了进来,机械臂上端著一个精致的小托盘,托盘上放著一杯冒著凉气的汽水,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乖巧的笑脸。 “安禾阁下,辛苦了。”它的电子音带著几分邀功的雀跃,“这是我刚刚调製的青柠薄荷汽水,用的是冰晶矿泉和新鲜压榨的青柠汁,甜度经过精確计算,保证是您的最优口味区间!” 安禾忍不住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它滑溜溜的金属外壳,101號的表面温度比室温略低,触感冰凉而细腻。 “谢谢。”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凉意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疲惫。 101號屏幕上的笑脸弯成了月牙形,它刚要满意地退出去,书房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100號同样端著小桌板走了进来。 101號看到它,屏幕上立刻切换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机械臂叉著並不存在的腰:“你来晚了!安禾阁下刚刚夸奖了我调的饮品非常好喝!” 100號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不慌不忙地往前滑动,圆滚滚的机身巧妙地一挤,將101號顶到了旁边。 “我观测到安禾阁下今日眼下有些青黑,应该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再加上安禾阁下昨晚回来时饮了酒,肝臟代谢负担增加,今早的精神状態指数比均值低12.7%。” 它將小桌板上的饮品放到安禾的书桌上,杯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翡翠色,表面浮著几片薄如蝉翼的青柠片。 “所以我特地用生命树汁液搭配青柠海果,辅以微量星晶粉末,调製了这杯醒脑提神的饮品。” 100號屏幕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安禾,“请安禾阁下尝一尝,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第143章 端水 安禾被它如此专业態度唬得一愣一愣。 面对那双炯炯有神的、期待的大眼睛,他实在不好拒绝,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浓郁的果香在口腔中炸开,口感绵软丝滑,像是含著一团温凉的云。 更奇妙的是,一口下肚,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確实清醒了几分,连带著视野都明亮了起来。 “真的很提神!”安禾惊讶地睁大眼睛,“这里面放了什么?” 100號立刻开始匯报:“核心成分是生命树汁液3.2毫升,青柠海果萃取液15毫升,星晶粉末0.05克,以及微量神经活化因子。生命树汁液负责修復细胞疲劳,青柠海果提供维生素复合群,星晶粉末促进精神力微循环。” 它说著,得意地瞥向一旁的101號。 101號的屏幕气鼓鼓地鼓了起来,机械臂推著100號的机身:“让开让开!安禾阁下,那你觉得我的更好喝,还是它的更好喝?” “额……” 安禾的指尖在杯沿上顿了顿,这种端水的问题,一个回答不好,就容易伤了家居智能的心。 他连忙一手端起一个杯子,做出开心的样子:“我觉得都非常好喝!我会都喝完的!” 101號和100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服气,一前一后地滑出了书房。 门合上的瞬间,安禾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这几天,两个家居智能时刻都处於一种微妙的比拼状態。 早上他刚睁眼,这边101號递来温热的拖鞋,那边100號就递上了湿度恰好的热毛巾。 在家吃饭时,两个智能同时要他评判谁点的菜更符合营养美学。 就连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它们都要爭著谁来调整灯光亮度和角度。 虽说生活便捷程度直线上升,但这种被全方位“竞爭服务”包围的感觉,也让安禾感到了不小的精神压力。 安禾翻阅著调元霜留下的机甲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批註和全息设计图在眼前展开,不知不觉间,两杯饮品都被他喝完了。 中间101號进来收杯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杯子空空如也,而100號的杯底还残留著浅浅一层翡翠色的液体。 它的屏幕立刻切换出一个胜利的表情,机械臂欢快地挥舞著。 “哼,果然还是我的更好喝一点。” * 晚上寅明决回到家,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安禾拿著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寅明决注意到他没什么胃口,他看了一眼安禾,问了一句:“怎么?不饿?” 安禾偷偷瞥了一眼在墙角充电座上各自待机的101號和100號,想起刚刚灌下去的两杯饮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午喝多了。” 喝了两大杯,喝到水饱,现在闻见菜香都觉得胃有点顶。 安禾索性放下自己的碗筷,转而一个劲地往寅明决碗里夹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两颗迫不及待要跳出来的星星。 寅明决被他看得心头一动,隨即又有些无奈。 那眼神他很熟悉,和每次安禾拿到新零件、发现新设计图时的表情一样,那是面对热爱之物时,纯粹而炽热的渴望。 只是这一次,那渴望的对象是他的机甲。 寅明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吃一台机甲的醋。 但他还是不由得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朝安禾伸出手:“走吧。” 安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起身,一把拉住寅明决的手,迫不及待地往电梯跑去。 两人来到地下室,寅明决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光滑的生物识別面板。 他拉著安禾的手,將他的掌心按在面板上。 “录入你的身份信息,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隨时进来。” 雷射扫描的红光在安禾的掌纹上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嘀”声。 三秒后,面板切换成绿色,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安禾跟著寅明决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 他们在一面內嵌式的控制台前停下,寅明决输入掌纹密码,墙壁上的隱藏舱体缓缓向外滑出。 椭圆形舱体完全展开,白帝静静地佇立在中央。 银白色的机身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刺目。 机身上遍布著深深浅浅的战斗痕跡,就像是一枚枚沉默的勋章,无声地诉说著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寅明决拉著他的手,来到白帝的头部位置。 那里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平滑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流动著淡蓝色的微光,像是液態的水银在缓缓涌动。 “白帝的內部驾驶舱受损严重,核心神经接驳系统损毁,所以现在只能採用外部精神连结模式。” 他握著安禾的手,將他的掌心轻轻按在那个流动的平台上。 那些淡蓝色的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朝著安禾的掌心匯聚,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光晕。 “尝试把精神力输入其中,”寅明决在他耳边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要急,慢慢来。” 安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操纵著精神力,从精神海深处缓缓引出。 剎那间,他的意识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白帝的內部构造比他想像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无数的光纤神经束在黑暗中交织成网,能量导管如同血管般蜿蜒曲折,核心处理器像是一颗沉默的心臟,在深处发出微弱而稳定的搏动。 他的精神力在其中游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相反,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接纳感,仿佛这座钢铁的堡垒在无声地敞开大门,欢迎他的到来。 他能“看”到那些断裂的光纤神经束,如同被撕裂的琴弦,无力地垂落在黑暗中。 庞大身躯里那些焦黑的能量节点,曾经汹涌澎湃的能量流如今只剩残存的余温。 还有那些变形的合金骨架,在巨大的衝击力下扭曲成痛苦的弧度。 白帝的损坏程度让他心惊。 第144章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甲的损伤,更像是一个经歷过惨烈战爭的战士,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刻满了死亡的印记。 安禾的精神力继续深入,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场战爭的幻影。 虫族的黑潮铺天盖地,雷射炮火將星空染成血红,白帝在敌阵中穿梭、撕裂、燃烧,金属的哀鸣与爆炸的轰鸣交织成一曲悲壮的輓歌。 而驾驶舱里,那个银髮金眸的兽人…… 安禾的心猛地一揪。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寅明决当时的剧痛,感受到精神海被撕裂的绝望,以及在无尽的黑暗与火光中,那双金色兽瞳里依然燃烧的、不肯熄灭的意志。 机甲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那作为和它精神相连的驾驶人呢? 精神海几近崩溃。 安禾的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来。 他咬著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泪水像是决了堤似的,越流越凶,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寅明决站在他身后,看著他闭著眼却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安禾在连接白帝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安禾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颤抖从指尖传到他按著安禾手背的掌心里。 他连忙搂过安禾,將他从平台上拉开,低声唤著他的名字。 “安禾?” 他连忙搂过安禾的肩膀,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那团混乱的波动:“安禾,醒醒!” 那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层层迷雾。 安禾的精神力从白帝深处缓缓收回,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回归精神海。 他睁开眼,视野模糊了一瞬,才逐渐聚焦。 寅明决的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和惊慌。 那是他极少在这个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这个人从来都是淡漠的、沉稳的、仿佛无所不能的。 巨大的悲痛还在胸腔里翻涌,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衝击著堤坝。 安禾看著眼前这张脸,看著那些被他刻意隱藏起来的伤痕,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扑进寅明决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放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安禾,別哭……”寅明决的声音乱了,手臂僵硬地环住他,手掌无措地拍著他的后背,“是不是白帝伤到你?还是哪里不舒服?” 安禾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他的哭声闷闷的,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我不想……”他呜咽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寅明决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颤抖的、温热的小人类,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收紧手臂,將安禾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好。” * 安禾情绪激动,趴在寅明决怀里哭了许久,整个人蔫蔫地窝在他怀里。 寅明决不放心,低下头,嘴唇贴著安禾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没有发热。 但看著安禾没有精神的样子,他低声说去一趟医院,安禾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双手紧紧地箍著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鬆手。 寅明决见他执意不想去,没有再坚持。 他抱著安禾在床上坐下来,让安禾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前,一只手揽著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安禾听著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那声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缓慢,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皮越来越沉,终於,在寅明决的怀里沉沉睡去。 寅明决低头看著怀里那张还掛著泪痕的小脸,心里又胀又疼。 他把安禾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睛,却一直没有真正入睡。 安禾的呼吸太轻了,轻得让他不放心,他便一直半睡半醒地听著,听那细细的鼻息声拂过他的颈侧。 半夜,一阵压抑的呻吟声从怀里传来。 寅明决猛然睁眼,兽人的夜视能力极好,他不用开灯便看清了安禾的状况。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捂著肚子,眉头紧紧皱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张著,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呜咽。 “安禾?” 寅明决的心猛地一沉,他伸手触碰安禾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湿润,那具纤细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著。 “安禾!”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將人打横抱起,赤著脚衝下楼,楼梯在他的重量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101號!启动最高级別跃迁镜!” 101號从待机状態中瞬间唤醒,看清主人怀中抱著的小人类后,屏幕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紧张,连一句多余的“是”都没来得及说,立刻开始执行指令。 就在寅明决抱著安禾准备踏入跃迁镜的那一刻,100號从墙角滑了出来:“小主人,要不要联繫杨医生?” 杨医生是一位已经退休的兽人医生,现在兼职做家庭医生,专门为有小人类的家庭提供隨叫隨到的上门看诊服务。 在兽云团,兽人们很少生病,但小人类的身体相对脆弱,所以不少有小人类的家庭都会掛职这样一位家庭医生以防万一。 “联繫,”寅明决头也不回,“让他在家等候。” 说完这句,他抱著安禾跨入了跃迁镜。光门在身后合拢,將他吞入了虚空之中。 杨医生出诊到家,至少需要十几分钟,而他用最高级別跃迁镜直接去急诊,只需几秒。 这是寅明决第二次启用最高级別的跃迁镜,上一次,是安禾第一次为他做精神梳理后昏倒,这两次的目的地,都是医院。 急诊室里,一个值班的兽人医生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一道光门凭空在他面前展开,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他猛地抬起头,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从光门中大步跨出,怀里抱著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人类。 第145章 安禾生病了 值班医生打了个激灵,困意瞬间全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秒钟进入工作状態,指挥著寅明决把人放在急诊床上。 寅明决把安禾轻轻放在床上,他握著安禾冰冷的手,向医生快速描述了情况。 他怕是因为安禾在连接白帝时看到了当年战爭的场景,受了惊嚇,所以才出现这种情况,因此他不敢贸然进入安禾的精神海探查,怕对他的精神海造成二次刺激。 医生听完后点点头,用仪器仔细检查了安禾的精神海,又测了体温、心跳、血压,一项一项地看过去。 检查结束后,他摘下手套,对寅明决说:“精神海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动,不是受到惊嚇引起的。” 寅明决紧皱的眉头没有鬆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医生接著问:“你的小人类今天吃了什么东西?” 寅明决站在急诊床边,目光始终没有从安禾苍白的脸上移开:“他今天晚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和吃了什么有关係吗?” 医生解释道:“有关係,小人类这种情况,应该是吃坏了肚子,加上精神紧张、情绪波动过大,诱发了胃痉挛。精神海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损伤,不需要担心精神层面。” “胃痉挛?”寅明决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病,他只见过身边的兽人因为精神海暴动、虫族毒素感染以及训练所產生的外伤生病住院的。 从来没听说过有兽人会得胃痉挛这种病。 值班医生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耐心地解释道:“这种病多发於小人类身上,小人类的肠胃非常脆弱,今天是不是给小人类吃了太多生冷的东西?这种东西不能一次食用太多,兽人吃再多都没事,小人类多吃一点就容易出问题,这点一定要注意。” 他指了指安禾蜷缩的姿势:“你看,他这样弓著身子,就是胃部疼痛的典型表现,不是什么大病,但发作起来確实很难受。” 寅明决的脸色並没有因此缓和,他看著安禾紧皱的眉头,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该如何治疗?需要住院多久?” 医生从药柜里取出两枚乳白色的能量丸,递给他:“不用住院,把这个用温水送服,回去吃些好消化、精细的食物,注意休息,避免再摄入过量的生冷硬食,很快就会好。” 寅明决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就这样吗?不用再做一下检查?只回去休息就可以了?” 医生看著他,嘆了口气,他在这行干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关心则乱的兽人了。 平时一个个看起来都冷静自持的样子,自家小人类一生病就慌了手脚,恨不得把医院所有的检查设备都搬出来用一遍。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寅明决,语气里带了几分职业性的叮嘱:“你们这些有小人类的兽人,在接小人类回家之前,不是都统一学习过如何照顾小人类吗?照顾小人类一定要细心,这本《小人类照顾守则》拿回去,再看一遍。” 寅明决紧皱著眉,接过那本手册。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一眼床上仍在昏睡的安禾,最终点了点头。 “谢谢。” 他重新將安禾抱起来,转身走向跃迁境,银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医生看著那道消散的光芒,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財大气粗。” 跃迁境的能耗极高,一般人连启动一次都要心疼半天,这个兽人在確定小人类没有事后,竟然又开跃迁境回去。 寅明决抱著安禾穿过光门,稳稳地落在了自家的客厅里。 101號和100號已经在客厅里等著了,一个端著温水,一个拿著毛巾,两个机器人难得没有爭抢,安静地等在一旁。 寅明决把安禾放在沙发上,按照医生的嘱咐,將能量丸放入安禾口中,然后托著他的后颈,用温水慢慢送服。 能量丸一遇到温水便化开了,变成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了下去,流入胃中。 安禾在昏沉中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只温热的手在轻轻揉著他抽痛的肚子,那疼痛便一点一点地散了。 他从梦魘中挣脱出来,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看到寅明决正紧盯著自己,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毫无掩饰的紧张和担忧。 安禾抬起手,指尖触到他的脸颊,摸到下巴上冒出的短短胡茬,扎手,但让他觉得安心。 他费力地確认了一下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然后抵不过身体的睏倦,窝在他怀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寅明决看到他的眉头终於鬆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才稍稍鬆了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把安禾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回臥室的床上,安禾在睡梦中感受到他的动作,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像是一只抓住了浮木的小动物,怎么都不肯鬆手。 寅明决没办法,只好也上了床,侧身躺在他身边,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让他的脸贴著自己的胸口。 这时,门外传来100號的声音:“小主人,杨医生到了。” 寅明决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安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確认他不会被吵醒,才小心翼翼地掰开他抓著自己衣领的手指。 他把被子掖好,起身去开门。 杨医生是一位年纪很大的羊兽人,兽人的寿命漫长,衰老来得缓慢而隱秘。 从外表看,他依然精神健硕,身形挺拔,步履稳健得像是正值壮年的中年人。 唯有下頜处那一缕精心修剪的鬍鬚,在根部洇著几丝霜白,才透露他真实的年龄。 寅明决將医院急诊的诊断给他复述了一遍。 杨医生不慌不忙地放下药箱,俯身查看安禾的状態。 床上的小人类蜷缩在寅明决怀里,脸颊还带著病態的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杨医生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轻轻按压了他的胃部区域,指尖感受著那处肌肉的紧绷与鬆弛。 “確实是急性胃痉挛,”他捋了捋下頜的白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寅明决,“小人类今天有没有吃什么刺激性的东西?” 第146章 同宗同源 寅明决的目光投向床尾。 101號和100號並排站在那里,两个机器人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它们你一言我一语,將安禾今天在家进食的所有內容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杨医生听完,鬍鬚下的嘴角抽了抽。 “不能喝这么多冰饮料,”他摇了摇头,“太冰冷的东西过量摄入,对小人类的肠胃刺激太大,他们的消化系统和我们兽人不同,这点一定要牢记。” 101號和100號的屏幕同时暗了下去。 它们沉默地站在那里,金属外壳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黯淡。 是它们的不当行为造成了安禾阁下的病痛,这都是他们的错。 “不过,这种事情在小人类身上还比较常见,”杨医生见两个机器人垂头丧气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吃下能量丸后,好生调养几日便可,不必太过自责。” 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份精致的饮食疗养清单。 “这几日按这个来,”他將清单递给寅明决,嘱咐道:“不能再喝凉的,也不能吃兽人那种粗糙的高能量食物,小人类的胃,要精细养著。” 寅明决双手接过,然后转身看向100號,吩咐它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今晚让杨医生住下,等明天安禾醒了再让他做一次检查。 又让101號按照清单准备一些吃的,如果安禾半夜醒了饿了,隨时能吃。 两个机器人如蒙大赦,赶忙各自执行命令去了。 它们的机械臂忙碌地挥舞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勤快,像是要用行动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寅明决重新躺回床上,將安禾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手掌覆上安禾的腹部,隔著薄薄的睡衣,以顺时针的方向缓缓揉动。 那处还有些紧绷的肌肉,在他温热的掌心下,渐渐放鬆下来。 他低头看著安禾的睡顏,眼底的焦灼化作了深沉的自责。 这段时间安禾的身体恢復得不错,精神海稳步提升,连带著整个人都活泼明亮了许多。 竟让他忘了,小人类终究是脆弱的生物,和那些皮糙肉厚的兽人不同,是他疏忽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安禾的额头,闭著眼睛,很久没有动。 *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时,安禾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轻轻动了动,试图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身旁的寅明决瞬间惊醒,以为他又做了噩梦,手掌立刻覆上他的后背,轻轻拍打著:“……我在,没事的。” “寅明决……” 安禾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有些沙哑。 寅明决听到他醒了,立刻低头看他,金色的兽瞳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他凑过去,在安禾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著那片温热的皮肤停留了几秒,確认体温正常。 安禾眷恋地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那动作像一只撒娇的小猫,蹭得寅明决心里又软又酸。 “还难受不难受?”寅明决放轻声音问道。 安禾感受了一下,胃里那种痉挛性的绞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虚软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感觉没什么力气。” 寅明决的手掌重新覆上他的腹部,不轻不重地揉著:“饿不饿?” 安禾的指尖在被单上蜷了蜷。 他知道昨晚是因为胃痛才折腾了那么久。半梦半醒间,他也听到了急诊医生的话,自己是因为吃了太多凉的,才引发了急性胃痉挛。 此刻他有些心虚,声音细若蚊蚋:“……有点饿。” 寅明决听到他说饿,紧绷的肩线终於鬆懈下来,能感到饿就好,说明肠胃功能在恢復。 他起身接了杯温水,从床头取出昨日医生开的能量丸,递到安禾嘴边:“先把这个吃了。” 安禾乖乖张嘴,就著他的手將能量丸含入口中,温水送服,那乳白色的丸药遇水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滑入胃中。 没有什么特別的味道,只是喝完以后,整个腹腔都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十分舒服。 待安禾情况稳定,寅明决又將在家休息的杨医生请了过来。 杨医生精神矍鑠,丝毫不见熬夜的疲態。 他坐到床边,拉过安禾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目感受了一会儿,又让他张嘴看舌苔,让他眨眼、抬手、伸舌头,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 杨医生的手指搭在他的腕间,指尖微微用力,闭目凝神,像是在感受著什么。 安禾看著他的动作,忽然愣住了。 那姿態、那手法,不就和他在地球上见过的中医號脉一模一样吗? 这古老的看诊手法与兽世那种躺进机械舱、扫描全身、三秒出结果的科技医疗,格格不入。 “杨医生,”安禾忍不住开口,问道:“您的这种看病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杨医生笑了两声,鬍鬚隨著笑声轻轻颤动。 他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本子记录著什么,一边写一边说道:“这是我家祖传的,说起来,我家先祖也是和来到兽云团的小人类学的。” 他抬起头,暗褐色的兽瞳里带著几分追忆:“我们家里现在还留著之前小人类教给我们的古籍,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那些古籍上的文字都是之前小人类的文字,我们现在已经看不懂了。” 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之前的小人类……?” “据家里祖传的记载,教我们家先祖医术的小人类,大部分和您一样,都是黑髮黑眸。” 黑髮黑眸。 安禾听完,心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杨医生,认真地问:“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些古书籍?说不定,我能看懂上面的文字。” 杨医生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猛地想起,眼前这位小人类是从时空裂缝中遗失、又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许多年才回来的。 说不定,他所去的那个世界,和当年来到兽云团的小人类,正是同宗同源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在家里搁置了几代人的古书,不就有人能读了吗? 杨医生当即答应下来,说等过两天再来给安禾复查的时候,把家里的古书也一併带来。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安禾的瞳孔和脉搏,確认再无大碍后,才起身收拾药箱。 第147章 是胃痛,不是脚痛 临走前,杨医生又特地嘱咐寅明决,这段时间一定要按照他给的清单给安禾做食物,清单上写的那些好消化的、温和的食物一样都不能少,坚决不能让他碰兽人那种粗糙的食物,更不能碰任何生冷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小人类保持一个好的心情,过度的紧张、焦虑都会加重病情。 寅明决一一应下。 101號和100號早已按照杨医生的清单在厨房里忙碌开了。 两个机器人难得没有吵架,一个在灶台前盯著火候,一个在案板上切著蔬菜,配合得竟有几分默契。 两个机器人准备好饭菜后,並排站在厨房门口,一个屏幕上掛著担心的表情,一个屏幕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机身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臥室门。 它们都在等著寅明决出来后,好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去照顾安禾阁下,向安禾阁下承认错误。 好在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寅明决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银白色的发梢在灯光下泛著冷意。 “上来。” 100號和101號如蒙大赦,机械臂飞速运转,將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托盘,一溜烟地衝上楼。 它们轻手轻脚地將温热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摆在臥室里的小茶几上,动作前所未有地轻柔,连瓷碗与桌面接触时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它们並排退到沙发旁边,站成整整齐齐的一排,眼巴巴地看著寅明决把安禾从床上抱起来。 安禾被寅明决打横抱起的时候,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挣扎著想要下来自己走:“我自己可以去吃饭,把我放下来……” 他只是胃痛,又不是脚痛。 更何况,喝下能量丸之后,他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看著寅明决紧张得把他抱上抱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病得下不了床。 寅明决没有放开。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著安禾的背和膝弯,大步走到小沙发前,將人轻轻放下,声音低沉:“不是说没有力气?” 安禾撅著嘴,小声嘟囔:“……走路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刚在沙发上坐好,一抬头,就看到100號和101號並排站在他面前,像两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101號的屏幕上掛著大大的哭脸,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声音里都带著哭腔:“安禾阁下,您没事吧?都是我们的错,让您生病了……” 安禾摆了摆手,有些无奈:“没事,不怪你们。” 他说的是真心话,来到兽云团这么久,身体好不容易养好了,確实有些得意忘形,忘了自己不能喝太多凉的。 在地球时,他可不敢喝太多凉的,这次居然敢灌下两大杯冰饮,总体情况已经比在地球时好上太多了。 见安禾阁下如此善解人意、一点都不怪它们的样子,101號感动得屏幕上的泪水都变成了小星星,当即就要扑过去抱住安禾。 它刚有动作,就被旁边的100號一把拽住了后方的散热口。 101號不解地回头,屏幕上冒出一个问號。 100號没有开口,只是示意101號看看小主人此刻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寅明决正坐在沙发上,金色的兽瞳淡淡地扫过来。 101號的屏幕瞬间僵住,然后“啪”地切换出一个死机的表情,机身微微发抖。 100號识趣地拉著它,无声地滑出了臥室,轻轻带上了门,把房间留给了两位主人。 “咔噠”一声,房门合拢。 安禾无奈地看著寅明决:“……你又嚇它们。” 寅明决面无表情地把舀好的粥摆到安禾面前,瓷勺轻轻碰了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它们做错了事。” “这不怪它们,是我自己喝完的。”安禾伸手拉了拉寅明决的袖子,指尖揪著那点布料轻轻晃了晃,试图软化他的態度,“你不要再怪它们了。” 寅明决不可能拒绝安禾的请求。 他垂眸看著那只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出淡淡的粉色。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勺子递到安禾嘴边。 安禾看著递到嘴边的勺子,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张开嘴含住勺子,把粥喝了进去。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米粒煮得软烂,里面还加了肉丝和青菜,每一口都是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安禾也是,从昨晚就没有怎么吃饭了,此时也饿了,就著寅明决餵到嘴边的粥一口一口喝的起来。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隨著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一只温顺的、任人投餵的猫。 寅明决看著他乖乖喝粥的样子,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感觉像是冬日里捧著一杯暖茶,像是战场上归来时看到家中亮著的灯火,心中的空洞就这样被安禾一点一点填满。 安禾觉得这样被餵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要自己拿勺子,寅明决却微微侧身避开了。 看他执意要餵自己,安禾看了他两秒,嘆了口气,隨他去了。 他打开腕间的星脑,调出今天上午机甲大赛的直播画面。 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赛场上机甲穿梭的轰鸣声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本来还和梁景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看的,”安禾一边嚼著寅明决餵来的小菜,一边含糊地说,“只能和他说一声,下午再去了。” 寅明决的手顿住了,他紧皱眉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赞同:“下午去?你还在生病。” 安禾咽下嘴里的食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向他展示:“我已经肚子不疼了,去看看比赛肯定没有问题吧?” 寅明决放下碗,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生病还是要在家好好养,况且你过几天就要复赛,如果现在养不好,复赛的时候再生病了怎么办?” 安禾张了张嘴,原本还想据理力爭,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寅明决说得很有道理。 复赛的实战对抗比初赛更加激烈,如果身体状態不佳,不仅会影响操作,还可能让机甲的性能大打折扣。 第148章 新的爱好 他蔫蔫地垂下肩膀,乖乖地用星脑给梁景发了条消息:【梁景,我生病了,今天去不了现场观赛了,我们改天再约。】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梁景那边就回了:【安禾,我刚想跟你说,我今天也去不了。】 安禾有些惊讶:【怎么了?你也生病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才蹦出来一行字:【嗯……没事,老毛病了。】 身为曾经也是体弱多病的安禾,顿时深表同情:【那你多加休息。】 【你也是。】 寅明决瞥了一眼他们的聊天记录,忽然开口:“最近是巳千星的休假期。” 安禾含著一口粥,含糊地“嗯?”了一声,抬头看他,不明白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寅明决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所以他並不是因为生病才不去看比赛的。” 安禾:“……” 他並不是很想秒懂。 这种善意的谎言,真的不用给他解释得这么清楚。 寅明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之后,安禾突然就不太想理他了。 安禾抬著头,耳尖红红的,继续看著光幕上的比赛直播。 寅明决还是尽职尽责地端起碗,继续一勺一勺地餵饭。 他发现看著安禾乖乖地吃下他餵的饭,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在膨胀,这种感觉,比他打贏任何一场战役都要充实。 米粥见了底,小菜也吃完了一小半,安禾靠在沙发背上,眼底带著几分睏倦的慵懒。 寅明决用指腹轻轻拭去他嘴角的粥渍,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他忽然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爱好。 * 估摸著安禾吃得差不多了,寅明决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手掌覆上去,轻轻揉了揉。 安禾这段时间长期泡在实验室里,椅子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原本前段时间勤加训练、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那若隱若现的腹肌,现在几乎已经要归零了。 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平坦的小腹,摸起来软绵绵的,寅明决的手掌覆在上面,感受著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指腹不自觉地轻轻蹭了蹭,有些爱不释手。 安禾被他揉得很舒服,忍不住发出哼哼唧唧的满足声。 寅明决一顿,把手从他腹部收回,神色如常地將碗碟摞好:“困了就休息,不要太累。” 说完,他没有等101號来收餐具,而是自己端著托盘,快步离开了臥室。 安禾看著他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有些发愣,怎么走这么快?又没有人在后面追他。 他摇了摇头,重新將注意力投回光幕,赛场上的机甲正在做最后的衝刺展示,金属关节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鸣。 安禾从旁边摸过电子笔,时不时在悬浮的笔记面板上记录些什么。 昨天连接白帝的经歷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现在大致有了些初始的修缮方案,但实际操作起来,还需要去科研所找陆工程师商量,那台机甲的损伤程度,远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接下来几天,安禾因为生病被寅明决严加看管,而只要两个人都在家,寅明决就总是有事没事地把他抱到怀里,大手覆在他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揉著。 一次两次就算了,可寅明决像是上癮了似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一次安禾终於忍不住问他,寅明决面不改色的说:“杨医生交代的,这样揉,对你的身体好。” 安禾也不知道杨医生究竟有没有说过,但寅明决揉得確实舒服,掌心温热,力度恰到好处,揉著揉著,整个人都软了。 他也就隨他去了,甚至后面有时候还会主动往那只手里蹭一蹭。 到了第三天,杨医生再次上门来给安禾做复诊。 这次他不仅是来检查身体的,还带来了一摞厚厚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籍。 他一层层拆开包装纸,露出底下泛黄的书页和有些破损的书脊。 安禾接过最上面那本,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心跳骤然加速。 那上面是一行行工整的方块字,是他从小认到大的文字,他几乎要激动得泪流满面,眼眶一酸,鼻头跟著就红了。 杨医生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肯定是认识,连忙凑过去,声音里带著期待:“安禾阁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安禾深吸一口气,翻开书页,仔细看著,这是一本中医书,开篇讲阴阳五行,后面分论臟腑经络,洋洋洒洒,体系完整。 其中还有一本珍本中草药图谱,每一味药的插图旁都標註了药性、归经和主治功效。 杨医生在一旁急得鬍子都快翘起来了,安禾一边翻一边给他翻译,每译出一段,杨医生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兴奋地搓著手,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一味药,我好像在兽云团见过类似的!当时只知道这种植物可以用来止血,没想到还能清热解毒,还能消肿排脓!” 他指著书上一幅画得栩栩如生的草药插图,“这个叫金银花?我见过我见过!长在溪边的石缝里,开著黄白两色的花,一蒂二花,我採过好几回,只知道它泡水喝能治嗓子疼,没想到还有这许多用处!” 但也有一些草药,杨医生没有在兽云团见过。 安禾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当归、黄芪、人参、甘草,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这些在地球上滋养了无数代人的草木,在这片遥远的星系里,大概是找不到了。 杨医生也觉得很可惜,说他早些年曾经照著这本图谱上的图画,跑遍了兽云团大大小小的星球去找类似的植物,找到了几株形態相似的,但没有安禾帮忙翻译,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植物有什么作用,只能对照著图画瞎猜。 两人一头扎进书堆里,一个翻译,一个记录,杨医生在书页空白处用兽世的文字做著密密麻麻的批註,安禾则在一旁补充地球的度量单位和煎煮方法。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从东窗挪到了西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金线。 杨医生意犹未尽,如果不是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某个方向沉沉地压过来,他甚至想和安禾秉烛夜谈。 但杨医生实在是坐不住了,身体的求生欲战胜了求知慾。 第149章 脱毛期 他站起身来,膝盖都有些发软,但脸上还强撑著几分长辈的镇定。 安禾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动提出让杨医生留下一本医书,他没事的时候可以帮著翻译,等下次来的时候再还给他。 杨医生求之不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带来的书都留下,但又怕一次给太多安禾译不过来,最后挑了一本最薄的中草药图谱。 郑重地交到安禾手里,千叮嚀万嘱咐,说这本是他最需要的,里面的好多植物他都见过但不知道名字和用途。 安禾接过书应下了。 杨医生把其他几本书重新包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回过头,对著一旁面色不善的寅明决,故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对了,兽人在脱毛期期间也要保证情绪的稳定,要不然容易引起斑禿。” 说完,他脚不沾地地溜出了房门,安禾都没有想到杨医生还能如此矫健。 杨医生离开后,安禾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寅明决,疑惑地问道:“斑禿?” 寅明决的脸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沉声丟出一句:“別听他胡说。” 安禾看著他这副难得的窘迫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凑近了些,黑色的眼睛里映著寅明决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好奇地问道:“你现在是在脱毛期?” 寅明决別过脸,不去看他,但他没有否认,在安禾面前,他从来不撒谎,只是有时候选择不说话。 安禾见他不回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歪著头,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解:“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又小了些,“你已经好久没有变成大老虎让我摸过了。” 寅明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掉毛,不好看。” 安禾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藏著掖著?他在自己面前竟然这么的注意自己的形象? 安禾忍不住笑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地击中。 他往寅明决那边挪了挪,肩膀贴著他的手臂,仰起脸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怎么会不好看?” 他掰著手指头数,“你是白虎欸,白色的毛,金色的眼睛,威风凛凛,帅得不行,就算掉几根毛,那也是帅气的白虎掉了几根帅气的毛,怎么会不好看?” 寅明决低下头,看著身边的小人类一本正经地夸自己,嘴角终於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让我看看嘛,”安禾拽著他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要掛到他身上去了,“就看一下,我还可以帮你梳梳毛。” 寅明决拗不过他,白光一闪,沙发上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虎。 它蹲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金色的眼睛看著安禾,尾巴尖不安地轻轻晃了一下。 安禾跪坐在白虎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它。 说实话,从整体来看,变化並不大。 那身银白色的皮毛依然油亮顺滑,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身体线条依然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只是仔细看的时候,能发现某些部位的毛髮比之前稀疏了一些,脊背上的毛不像以前那样浓密,大腿外侧有一小片区域的毛明显变薄了。 整体来看,与其说是不好看,不如说只是从“毛髮蓬鬆版”切换成了“毛髮清爽版”。 安禾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脊背,掌心下的触感依然柔软温暖,只是不像以前那样厚实得像一床棉被。 他一边摸一边说:“不难看啊,怎么会难看?我觉得还是很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並不是在安慰白虎,而是真心这么觉得。 白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它盯著安禾看了两秒,確认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勉强或嫌弃的神色,然后猛地起身,一个扑跃,把安禾整个压在了沙发上。 它知道安禾最喜欢和它玩这个“扑来扑去”的游戏了,每次变成兽形玩这个,安禾都会笑得很开心。 安禾確实喜欢。 他被扑倒在沙发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抱住白虎毛茸茸的大脑袋,正要揉那两只圆圆的虎耳,白虎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身体。 那一瞬间,漫天飞舞的白色绒毛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在空气中炸开,劈头盖脸地糊了安禾一脸。 “阿嚏!” “阿嚏!阿嚏——” 安禾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深色的家居服上密密麻麻地粘满了白色的虎毛,像是刚从麵粉堆里滚过一圈。 头髮上、脸上、脖子上,连睫毛上都掛著细细的绒毛。他张了张嘴想说话,立刻又“呸呸”了两声,嘴里也吃进了好几根毛。 ……这是蒲公英成精了吧? 寅明决见状,白光一闪,又变回了人形。他接过101號递来的湿毛巾,紧皱著眉头,半跪在安禾面前,一手托著他的下巴,一手用毛巾仔细地擦拭著他脸上的绒毛。 安禾乖乖地仰著脸任他擦,眼睛却忍不住往地上瞟。 地毯上、茶几上、沙发上,到处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白毛,在深色的家具表面格外显眼。 他看著这满屋子的“下雪”现场,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多毛?” 他真是低估了寅明决的毛量,安禾想应该是那些到了该脱落的底绒一直憋在身上,攒到现在才一次性释放出来,自然就显得格外壮观。 “你之前到脱毛期的时候,都是怎么处理的?” 寅明决一边擦一边说:“变回兽形,去林子里跑一圈就行了。” 安禾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跑一圈就能变乾净?怎么跑?像小狗甩水那样?” 他想像了一下那只巨大的白虎站在山顶上疯狂甩毛,试图把身上的浮毛都抖落乾净的画面,白色的毛髮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安禾咬住嘴唇,忍住笑,伸手拉住寅明决正给他擦毛的手。 “我来给你梳毛吧。”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跃跃欲试的光亮,“反正屋里已经到处都是毛了,我给你都梳下来,你还能舒服一点。” 第150章 梳毛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模样,金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带著几分纵容。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特製的口罩,帮安禾仔细戴好,又检查了一遍气密性。 不怪他如此谨慎。 之前在军部的时候,他曾听那些有小人类的兽人閒聊过。 有的兽人在脱毛期时,虽然自家小人类对兽毛並不过敏,但由於浮毛太多、太细,小人类不慎吸入过量,竟患上了呼吸道感染,在医院住了好些天。 那时寅明决听到这个故事,只是觉得小人类太过於脆弱,脆弱得像纸糊的。 如今轮到自己有了安禾,他只恨脱毛期怎么这么漫长,一天都嫌长。 安禾被捂得严严实实,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寅明决还不放心,又从家里翻出一副薄手套给他戴上,最后甚至找出一个护目镜,仔细地架在他的鼻樑上。 “……会不会太夸张了?”安禾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著几分哭笑不得。 寅明决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將护目镜的绑带又收紧了一格,確认没有遗漏任何防护漏洞,才重新变回了白虎的形態。 安禾手里拿著101號专门准备好的兽毛梳子。 与其说是梳子,不如说是一个缩小版的九齿钉耙,齿间距宽,齿尖圆润,手柄处缠著防滑的软胶,专为处理厚实的兽毛设计。 他跪坐在白虎身侧,將钉耙似的梳子插进那层厚实的银白毛髮中,然后用力一拉。 一大团蓬鬆的白毛被带了出来,软绵绵地堆在地板上,像是一朵刚採摘下来的棉花。 安禾愣了一秒,隨即眼睛更亮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辛勤采棉花的民工,一耙子下去就產出丰厚的“白色棉花”,成就感爆棚。 而隨著他的动作,趴著的大白虎不自觉地发出了“呼嚕呼嚕”的声响。 安禾一听到这声音,梳得更起劲了。 他从前肢梳到后背,从后背梳到腰腹,耙子起起落落,白色的毛团越积越多。 白虎舒服地眯起眼睛,巨大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地面,將地板上的毛团扫得四处滚动。 但面前的白虎实在是太大了。 安禾满头大汗地坐在自己梳出来的毛堆里,像是坐在一座小小的雪山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辛勤劳动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发现自己將將梳理完了大白虎的两个前肢。 解压是解压,但也太累了。 他喘著气,把九齿钉耙递给了一旁的101號和100號,这种纯体力活,还是交给不会劳累的钢铁生命比较合適。 “你们来,”他摆了摆手,“我歇会儿。” 两个机器人接手后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采棉竞赛”,101號梳左后腿,100號梳右后腿,屏幕上的进度条你追我赶,暗中较劲。 安禾则累趴下了,一头埋进了白虎的脖颈毛里。 隔著口罩,他深深呼吸了两口。 白虎的毛髮带著一种独特的、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暖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 反正身上已经全部都是白虎的毛了,也不在乎再多粘几层。 他把自己往更深处缩了缩,整个人蜷进白虎的胸膛里。 那里非常的温暖、软乎、毛茸茸的,像是一个巨大的、会呼吸的毛绒窝。 每次埋首在这里,安禾都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大白虎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安禾的头髮,那舌头上细密的倒刺把安禾已经乱成鸟窝的髮型又蹂躪了一遍。 安禾被舔得发痒,隔著口罩笑出了声。 最后,他没有捨得把梳下来的毛处理掉。 他让101號联繫了一个专门回收兽毛的店铺,据说那家店可以用兽人脱毛期脱下来的毛髮製作各种工艺品。 如果毛髮质量足够好的话,甚至还能製成一整块地毯。 * 等安禾身体完全康復的时候,机甲大赛的初赛已经接近尾声。 复赛的时间表出来了,就定在三天后。 安禾康復之后,寅明决重新回到了之前忙碌的状態。 边境的虫族异动、联邦的紧急会议、军部的战略部署,那些因为安禾生病而被暂时搁置的事务,一股脑地涌上来。 正如向荣之所料,即使兽云团没有派兵援助,苍蓝星系也確实抵挡了一阵子虫族的袭击。 甚至在前两天,他们还夺回了原本被虫族突袭抢下的五颗边境星中的其中两颗。 但代价同样惨重。 寅明决坐在军部的作战室里,面前的光幕上铺满了前线暗哨发来的战报。 他的眉头紧锁,金色的兽瞳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色。 他们能预料到苍蓝星系会有较大的损伤伤亡,但没有想到这个损伤会远超预期。 如果不是苍蓝星系太过孱弱,那就是虫族的攻击力比他们预料的更强。 “元帅,前线急报。”熊灼將前线发来的最新军况投射在会议室的巨型光幕上。 光幕展开的瞬间,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虫族又夺下了苍蓝星系的三颗边境星?” 作战室里一片譁然。 要知道,这些边境星都是有重兵把守的战略要地。 而这些跨越漫长星途、长途跋涉而来的虫族,是怎么一口气拿下这么多边境星的? “这会不会是人鱼族太弱了?连边境星都守不住?” “照这么下去,虫族有了边境星做补给,苍蓝星系就更难反扑了!” 寅明决目光一直锁定在光幕上那几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沉声说道:“不是人鱼族太弱,是虫族变强了。” 现场骤然安静了一瞬。 “虫族变强?”有人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虫王连自己的生命树都霍霍了,哪还有后续能源供给高等虫族?那些高级虫族没有了生命树的滋养,智力会逐渐衰退,体能也会下降,怎么可能反而变强?” “是啊,五年前那场大战,虫族也是损失惨重,短短五年间,绝对不可能恢復到这种程度!” 第151章 主席下班了 寅明决点开了前线暗哨发来的一组视频,將其投射在主光幕上。 画面在巨大的屏幕上铺展开来。视频是从远处拍摄的,镜头在微微晃动,显然拍摄者正躲在某个隱蔽的位置。 画面上,苍蓝星系那颗被烟尘笼罩的边境星上,一群虫族正在进攻人鱼的防线。 那些虫族的体型比记录中的数据大了一圈不止,节肢粗壮,甲壳厚实,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惊人的力量。 一只能量炮轰在虫族的背甲上,火光炸开,烟尘瀰漫,但烟尘散去后,那只虫族只是踉蹌了一下,甲壳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並没有被击穿。 它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瞪著镜头方向,然后猛地扑向了最近的一台人鱼机甲,巨大的螯肢像两把弯刀,一刀一刀地劈在机甲的驾驶舱上,直到舱体变形、火光四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的將领们都闭上了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画面上。 寅明决点开另一组数据,那是军部情报处对虫巢活动频率的长期监测图表,曲线在近两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攀升。 “虫巢的活跃程度,受到虫王的影响,虫巢如此活跃,说明虫王已经吸乾了虫族的生命树,加速恢復了自己战时的伤势。” 他顿了顿,金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而在这种情况下,虫族这种战斗力……”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上那只血红眼睛的虫族影像上,“恐怕是已经赌上了最后的退路,要与苍蓝星系殊死一斗。” 胡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只血红眼睛的虫族身上,缓缓开口:“之前人鱼族不是和虫族合作过?合作的內容大概就是人鱼族的禁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 胡玖走上前,指尖在光幕上划出一道弧线,將虫族的眼睛局部放大。 那血红的色泽在高清图像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是某种液体在复眼內部流动。 “你们不觉得,这些虫族的状態和之前那些被禁药控制的兽人,很像吗?” 人鱼族的禁药。 將领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嘲弄。 这下人鱼族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想和虫族合作对付兽云团,结果虫族利用他们提供的禁药增强了自身战力后,转过头来开始对付他们自己。 “但是人鱼族的禁药副作用很大啊,虫族它们……” 一个將领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视频中那些狂暴的虫族身上,突然反应了过来。 视频中那些双眼赤红、悍不畏死的虫族,分明都是没有神智的低等虫族。 这种低等虫族原本破坏力就极大,在禁药的加持下,破坏力更是成倍升级,如同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更关键的是,这种低等虫族的繁殖不依靠生命树。 即使禁药的副作用会让它们在短时间內衰竭死亡,但只要虫巢还在,这些炮灰就可以被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送上战场,作为高等虫族占领苍蓝星系的耗材。 “这种打法。”有人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凶残,高效,毫无人性。 在场的兽人將领们明白这个利害关係后,都沉默了。 虫族可以把低等虫族当作战爭的耗材,隨意消耗。 但他们每一个兽人士兵都是联邦的一份子,都有家人、有朋友、有无法割捨的牵掛。 如果虫族用这种办法攻破了苍蓝星系,在占领了苍蓝星系的生命树之后,把这种打法用在兽云团身上。 想到这,將领们不免都觉得棘手了起来。 “元帅。” 熊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间星脑上刚弹出的加密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元帅,苍蓝星系方面的代表团今日已是第五次提交入境申请,请求进入兽云团面见联邦主席,商討出兵援助事宜。” 寅明决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他们这次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熊灼调出全息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沧家家主沧清淮表示,如果兽云团肯出兵援助,苍蓝星系愿割让十个边境星作为谢礼,並在战后与兽云团签订为期一百年的能源优先供应协议。” “十个边境星?” 將领们纷纷对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可是大手笔。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虫族已经占领了苍蓝星系六个边境星,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不止割出去十个了,整个苍蓝星系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寅明决沉思片刻,金色的兽瞳在冷光下微微眯起。 他看向熊灼吩咐道:“把苍蓝星系的入境申请及谈判条件,即刻加密传送至联邦主席办公室。” “是!” * 苍蓝星系的请求递到联邦政府后,联邦议会连忙召开了紧急会议。 经过数小时的激烈辩论,最终决议通过:允许苍蓝星系代表团入境,与联邦政府进行当面磋商。 但入境的方式,与蓝斯上次来访时的待遇截然不同。 苍蓝星系的代表团是被军部派遣的武装舰船“押送”至主星的。 全程由兽云团舰队护航,通讯频道被实时监控,连舰船上的能源补给都由兽云团统一调配。 但苍蓝星系完全顾不上这些了,他们在抵达主星的第一时间就提出希望面见联邦主席,言语之急切,恨不能当场就把协议签了。 因为就在他们抵达主星的这几个小时里,前线又传来消息,虫族再下一城,又攻占了苍蓝星系的一颗边境星。 对於苍蓝星系来说,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早一天签下协议,早一天出兵,就能减少些苍蓝星系的损失。 “这恐怕不行,”负责接待的联邦外交部官员看了看时间,语气平淡,“主席已经下班回家了。” “下班回家?” 沧清淮诧异地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几十年的政治生涯里,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国家领导,在有邻国访问的情况下,还会准时下班的。 第152章 怠慢 外交部官员点了点头,眼底带著几分掩不住的幽怨。 要不是苍蓝星系那边紧催慢催,非要连夜赶来,谁愿意在这个点加班等他们? 他强撑著完成了入境手续和安置工作,便也马不停蹄地下了班,连多一秒都不愿停留。 苍蓝星系的官员被安排在联邦接待馆的侧厅里。看著那官员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人气愤地拍案而起:“如此怠慢!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就是!这要是在我们苍蓝星系——” 他话音未落,那名已经走到门口的外交部官员忽然折返回来。 他显然是忘了拿什么东西,正巧听到了这句抱怨,厌烦地翻了个白眼。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敷衍,“一会军部会带你们苍蓝星系的人过来,和你们一起用餐。” “我们苍蓝星系的人?”人鱼族官员连忙追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希冀,“是蓝斯部长吗?” 外交部官员懒得理会,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哎!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態度!”那名官员气得鬍子直翘,“这要是在我们苍蓝星系,早就给他罢免了!” 这次隨沧清淮一同前来的,基本上都是沧氏家族的成员。 虽说这届圣子並非出自沧氏,但沧氏家族在苍蓝星系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在他们眼里,一个小小的外交部官员,罢免与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这里不是苍蓝星系。 在这里,他们没有受到重视,没有被奉为上宾,甚至连最基本的礼遇都欠奉,这种落差让他们极不习惯,却又无可奈何。 * 处理完苍蓝星系官员的交接事宜,寅明决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100號在他踏入玄关的瞬间便迎了上来,机械臂接过他脱下的军装外套。 “安禾呢?”寅明决一边解著袖扣,一边问道。 “安禾阁下现在正在地下室,还没有出来。” 今天安禾去了科研所,把自己对白帝修復的初步方案拿给陆工程师看。 两人在实验室里討论了很长时间,从核心神经接驳系统的替代材料,到能量传导管路的重新布局,再到外部装甲的仿生修復技术,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最终敲定了一套分阶段实施的修復计划。 回来后,安禾吃完饭就直接下了地下室,试著重新连接白帝,逐一確认那些需要置换的损伤部位。 有些地方需要的材料非常特殊,市面上根本找不到,需要寅明决动用军部的渠道去寻找替代品 寅明决快步走向地下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里面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白帝头顶那个外部接收源平台散发著淡淡的蓝光。 安禾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微微喘息。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他的右手还搭在白帝的接收平台上,指尖微微颤抖。 虽说精神力已经提升到了3s级,但长时间连接白帝这种级別的机甲,对精神海的负荷依然不小。 寅明决快步走上前,將他打横抱起。 “怎么不等我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担心。 安禾摇了摇头,抬起手勾住寅明决的脖颈,手指在他后颈的头髮里蹭了蹭,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没事,我有分寸。” 他抬头蹭了蹭寅明决的胸膛,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里带著几分睏倦的沙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寅明决抱著他往外走,脚步沉稳:“押送了苍蓝星系的来访团。” “嗯?”安禾愣了一下,“苍蓝星系的来访团?”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信任,“他们又来做什么?” 上一回蓝斯来访,打著求援的旗號往兽云团送禁药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安禾对“苍蓝星系来访”这几个字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警惕。 兽云团的新闻星网上关於苍蓝星系与虫族战事的报导並不多,他知道苍蓝星系在和虫族打仗,但具体打到什么程度、谁占上风,他並不清楚。 寅明决简单解释了几句:“虫族攻下了苍蓝星系多个边境星,他们来请求我们出兵援助。” 安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寅明决的衣领:“上次苍蓝星系也是用的这个藉口,谁知道他们这次是不是又在耍什么心眼?”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安禾往上顛了顛,让人更安稳地窝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声音低低沉沉地从头顶传下来:“虫族服用了人鱼族的禁药,人鱼族根本招架不住。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安禾听到后,疑惑地仰起头。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寅明决紧绷的下頜线,和喉结微微滚动的弧度:“虫族也服用了人鱼族的禁药?那它们就没有副作用吗?” 寅明决低头看著他,“有,会使它们变得更残暴。” 安禾想像了一下那些张牙舞爪的大虫子,在禁药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残暴的样子,甲壳更硬,螯肢更利,那些原本就已经足够骇人的节肢动物,在疯狂的状態下会是什么模样? 他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把脸往寅明决的颈窝里埋了埋。 寅明决感受到怀里的小人类缩了缩脖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抱著他走进了臥室。 他把安禾放到床边坐下,自己蹲下身,平视著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了起来:“好了,不说他们了,这次连接白帝之后,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適?” 安禾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没有什么不適,就是精神力还是不够,做完之后只觉得有些疲累。” 寅明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落在安禾脸上,仔细地观察著他的神色:“明天就要参加复赛了,精神力透支,会影响比赛吗?” 安禾想了想,认真地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信:“不会,我现在精神力恢復得很快。” 以往如果头一天精神力透支,第二天他是不敢使用太多精神力的,但自从寅明决隔三差五地帮他做精神梳理、帮他扩张精神海之后,他的精神力恢復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不少。 前一天透支的疲惫,睡一觉起来已经消散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他有信心在正式比赛前完全恢復。 第153章 巳千雪 寅明决低头,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的蛊惑:“以防万一……我帮你再扩张一下精神海吧。” 低沉的声音像是一阵电流,从安禾的耳膜一路窜到脊椎骨,激得他浑身一阵酥麻。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挡开寅明决凑过来的脸,偏著头,声音又急又软:“不行!明天我要比赛,不可以做……” 精神梳理就罢了,但寅明决的“精神梳理”往往不只是精神梳理。 明天的复赛可是有好几轮比赛,他可不想腰酸背疼地在机甲里坐上一天。 寅明决看著他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安禾的耳边,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像是一根羽毛在皮肤上慢慢划过:“不做別的,只帮你梳理精神海。” “唔——”安禾还没来得及说“你保证”,就被捲入了那片熟悉的、温热的精神海之中。 好在寅明决这次说话算话,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他帮安禾做了两次精神梳理,精准地控制著精神力的流速和强度,既把安禾的精神海扩展到了最佳状態,又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適。 两次梳理结束之后,安禾整个人脱力地窝在他怀里,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湿漉漉的,软绵绵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寅明决低头看著他,一脸饜足地勾了勾嘴角,把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了浴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寅明决帮他做精神梳理的缘故,总归安禾今天醒来之后精神十足,整个人像是充满了电。 寅明决照例把他送到了比赛场地。 但今天是与苍蓝星系代表团进行重要谈判的日子,他这个军部最高领导人必须出席,没有办法留下来观赛。 这让寅明决很烦。 但今天的会议他不可能缺席,星际车稳稳地停在比赛场馆外的停车场。 时间还早,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阵子,寅明决想趁著这点时间在车上和安禾好好温存一会儿,再享受一会儿这个今天难得的独处时光。 安禾刚摇下车窗,就看到外面同样刚刚到达、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梁景。 他眼睛一亮,立刻把头探出车窗,开心地喊了一声:“梁景!” 梁景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是安禾,便站在原地等著。 安禾回头,匆匆在寅明决脸颊上亲了一口,丟下一句“我走了”,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寅明决坐在驾驶座上,眼睁睁地看著自家小人类拋下自己奔向了梁景。 而梁景身旁站著的是还在休假期、特意来送自家小人类参赛的巳千星。 巳千星身穿一身剪裁利落的便装,酒红色的长髮扎成高马尾,即使是便装也穿出了一身颯爽。 她看到安禾从车里跑出来,又看到那辆还没熄火的星际车,以及透过车窗能看到的那张冷峻的脸,立刻站直了身体,朝著星际车的方向板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寅明决看著那三个並肩走向场馆入口的身影,脸色沉了沉。 他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启动了星际车,朝著联邦大厦的方向驶去。 他忽然觉得,人鱼族给出的十颗边境星,好像有点少了。 十颗怎么够?至少得十五颗。 这边,安禾边走边看梁景身边只有巳千星一个人,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的机甲驾驶员找好了吗?是谁啊?” “找好了,”梁景点了点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是巳千星的妹妹。她现在就在你隔壁的兽人部上学。” “巳少將的妹妹?”安禾有些惊讶,转头看了巳千星一眼。 “对。”梁景笑著朝场馆门口的方向指了指,“就是她。” 安禾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场馆门口的台阶旁,站著一个女孩,她一头纯白色的齐耳短髮,五官和巳千星长得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巳千星是那种成熟嫵媚的危险,像一条盘在花丛中的毒蛇,艷丽而致命。 但巳千雪更像是生长在极地冰川里的一把刀,锋利、冷酷,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有几个同样来参赛的兽人少年从她身边经过,迫於她周围的低气压,脚步都不自觉地绕了一个大圈。 在梁景开口呼唤她之前,巳千雪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她的目光扫过来,那是一双和巳千星一样的红色瞳孔,但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她的瞳孔是细长的、竖直的兽瞳,像蛇类在锁定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睛。 那种目光扫过安禾时,安禾感觉像是有一条冰凉滑腻的蛇从他的手臂上缓缓爬过,每一寸被它爬过的皮肤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往梁景那边靠了半步。 巳千雪认出了梁景,那双竖瞳才慢慢变成了圆瞳,恢復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她朝这边点了点头,待他们走近后,冷冷开口:“姐,姐夫。” 梁景点了点头,给双方各自做了简短的介绍,安禾笑著说了声“你好”,巳千雪微微点了下头,红色的瞳孔在安禾脸上停留了一瞬。 介绍完毕,梁景便和巳千星分开,和安禾、巳千雪一起往选手录入点走去,巳千星转身走向观赛展台。 “因为我的机甲是仿生蛇形机甲,”梁景一边走一边给安禾说,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让小雪来操作,会更合適。” 安禾赞同地点点头,確实,仿生蛇形机甲对操作者的柔韧性、反应速度以及对蛇类运动模式的直觉理解都有极高要求。 让真正的蛇兽人来驾驶,再合適不过。 第154章 失踪 三人来到录入台前,安禾將身份晶片嵌入扫描槽,光幕上跳出他的参赛信息。 工作人员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安禾身后,目光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扫了一圈。 “確定只有您自己参赛吗?”工作人员忍不住確认道,“如果有机甲驾驶员,需要一起进场录入信息,您先进的话,驾驶员后面就进不来了。” 安禾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只有我一人参赛。” 工作人员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在备註栏里敲下“无外援驾驶员”几个字。 后台区域已经热闹起来,兽人选手们大多独自前来,自己既是设计者也是驾驶员,正三三两两地检查著各自的机甲。 而小人类身边则大都跟著一名兽人驾驶员,有的低声交代著机甲的注意事项,確认战术配合。 只有安禾一个人,他穿过人群,来到自己的机甲面前,银白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梁景的机甲停在不远处,巳千雪已经攀上了驾驶舱,正在做最后的系统调试。 她的动作嫻熟而精准,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翻飞,暗红色的瞳孔在舱內幽蓝的灯光下微微收缩。 安禾看著她熟练的操作,忍不住问梁景:“小雪没有参加机甲操作比赛吗?” “参加了,”梁景说,眼底带著几分骄傲,“她是小组第一,但机甲操作组参赛人数多,复赛要比我们推迟几天。” “小组第一呀!”安禾由衷地讚嘆,“那小雪真的很厉害呢。” 一旁调试机甲的巳千雪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对苍白的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 星际联邦大厦顶层,会议厅外的走廊铺著深灰色的吸音地毯,脚步声落在上面沉闷而压抑。 联邦政府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茶水间旁,看到电梯门打开、那寅明决的身影大步走出时,纷纷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准备上前打招呼。 但他们的脚刚迈出半步,就看到寅明决那张比平时阴沉了不止一度、黑得简直能滴出墨来的脸,於是那只迈出去的脚又默默地缩了回来,已经到了嘴边的“寅元帅好”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官员们目送那道身影径直走向主席办公室,背影消失在厚重的实木门后,才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寅元帅这个脸色太可怕了。” “到底是谁惹他了?” “天吶,他刚刚经过的时候,我都不敢大声呼吸。” “感觉这次商议不会很顺利……” 向荣之正埋头审阅一份边境贸易协议,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地招呼:“来来来,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份……” 话说到一半,他敏锐地察觉出气氛的不对。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骤然降温了几度,他悄悄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寅明决,目光在那人紧锁的眉心和微微抿起的唇线上停留了两秒。 “怎么了?”向荣之放下手中的文件,好奇地问道。 寅明决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今天这种情感外露的状態,倒真是少见。 寅明决抬手掐了掐眉心,指节在太阳穴上用力按压了两下:“没事,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向荣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追问。 他抬腕看了看时间:“马上开始,人鱼族那边……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寅明决皱眉:“还没有准备好?” * 与此同时,联邦大厦三层的临时休息室里,沧清淮正皱著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他的副官满头大汗,双手在身前绞成一团:“刚刚听他们说是肚子吃坏了,去厕所了……” 沧清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烦躁地挥了挥手。 距离会议开始只剩下不到十分钟,而隨行的两名家族成员却在这种关键时刻消失不见。 “不等他们两个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让隨行的人抓紧去找,会议结束后我要见到人。” “是、是!” 沧清淮带著人鱼族的一眾官员来到会议厅。 厅门前的安保检查严格得近乎苛刻,兽人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对照著提交的隨行名单,逐一核对身份晶片、扫描隨身物品、检查通讯设备是否处於屏蔽状態。 像是对待罪犯似的。 沧清淮觉得屈辱至极,他沧氏家主、內阁委员会会长,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但眼下的形势,他也不得不压下怒火,配合著完成每一项检查。 直到最后,领队的兽人士兵发现名单上少了两个人。 “沧勇和沧辽,”士兵的声音平板无波,“这两位去哪了?” 副官连忙上前,赔著笑解释:“吃坏肚子去厕所了,一会就过来……” 士兵没有理会他,而是按照军部的標准流程,將“少两人”的情况直接报送给了寅明决。 寅明决正在会议厅內与向荣之低声交谈,听到士兵的耳语汇报,眸色骤然一沉。 他微微眯起眼,金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守好所有出口,派人去封锁区的每一个厕所找。找到后,直接带到审讯室。” “是!” 士兵领命而去。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整个联邦大厦封锁区的厕所都被翻了个遍,甚至清洁间的杂物房,都没有找到那两个人鱼官员的身影。 负责搜查的兽人士兵队长感到不对,立刻调取了封锁区过去一小时內的全部监控录像。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终於,在走廊尽头的一个转角处,他们捕捉到了那两人的身影。 沧勇和沧辽从厕所出来后,没有返回休息区,而是鬼鬼祟祟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走廊,在监控的死角处停留了约莫两分钟,然后…… 消失了。 士兵队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覆倒放那段录像,从各个角度分析,从这个监控画面消失,到下一个监控画面,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出口,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不对……”队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调出该区域的建筑结构图。 他的目光在“监控死角”的位置停留了三秒,瞳孔骤然收缩。 “窗户!” 第155章 失踪的人鱼 他带著人冲向实地勘察,走廊尽头的窗户果然被打开了,初夏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著有些燥热的气息。 从这里消失不见,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跳下去。 但这里是联邦大厦的顶层,人鱼族没有翅膀,不是鸟兽人,更不是能够御空飞行的种族。 如果从这种高度直接坠落,只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但队长没有犹豫,他立刻將这一发现上报,同时派人去楼下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会议室里,双方的谈判才刚刚开始,外交辞令还在空中你来我往。 “报告!” 士兵队长的声音打断了会议,他大步走到寅明决身侧,俯身,在元帅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寅明决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会议桌,直视对面的沧清淮,目光里带著冰冷的、近乎审视的嘲讽。 “沧会长,这就是苍蓝星系的诚意?” 沧清淮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副官,又看向身后隨行的家族成员,从那些茫然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寅元帅,”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贵方隨行人员中,”寅明决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两人从顶层窗户离开了,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微微倾身,金色的兽瞳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危险的琥珀色:“我想请问沧会长,您带来的这些人,到底是来谈判的,还是来执行別的什么任务的?”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沧清淮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这一定是误会,”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立刻派人去找——” “已经派人去了,”寅明决靠回椅背,“不过我建议沧会长,最好祈祷他们真的只是『跳窗』了,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所有人鱼官员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向荣之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既然出了这样的意外,今天的会议……不如暂时搁置。” 沧清淮坐在会议厅里,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他带来的人,在兽云团严防死守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两个不会飞的人鱼,从联邦大厦顶层的窗户跳了下去,这说出去谁信? 可监控录像就摆在那里,窗户就是开著的,人就是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甘和焦虑,现在不是计较顏面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两个人,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在兽人对人鱼族警惕性如此之高、所有人都在用放大镜盯著他们一举一动的档口,沧勇和沧辽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近乎自杀式的举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寅明决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他当场下令,调动军部所有待命士兵,封锁联邦大厦及周边区域,同时將沧勇和沧辽的照片和个人信息通过星脑全网推送,发送到每一个兽人和小人类的星脑上。 这种不正常的消失方式,一定別有所图。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但在不了解敌人的目標和手段之前,时间就是最大的成本。 他们没有猜到谜底的时间了,必须在谜面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之前,先找到出题的人。 会议厅侧面的休息厅被临时徵用为扣押区,所有人鱼族官员被全部集中到那里,一个都不许离开。 门口站著两排全副武装的兽人士兵,荷枪实弹,面无表情。 沧清淮的副官在一旁不停地拨打著沧勇和沧辽的星脑,却始终无人接听。 这两个人鱼是沧清淮的远房子侄,沧氏的旁支,在家族里不显山不露水,资质平平,靠著沧氏的荫庇在外交部领了个閒职,熬资歷混日子。 这次来访,他想著带两个自家人出来刷刷政绩,回去好提拔提拔,也算是他对旁支的一点关照。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不起眼的远房子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捅出这么一个天大的窟窿。 * 安禾这边,机甲大赛改装组的最终复赛已经开始。 相较於之前的小组初赛,最终复赛的观看人数明显多了不止一个量级,整个场馆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毕竟是最后一场比赛,而且是观赏性极强的新型机甲实战对抗,所以今天来现场观赛的观眾格外多,有人甚至提前两个小时就来排队了。 最后进入复赛的机甲选手数量较少,赛制也相应调整为更残酷的一对一淘汰制。 比赛进行两到三轮,每轮淘汰一半选手,最终决出前三名。 第一轮的对手通过现场大屏幕抽籤决定,也是一场运气的比拼,谁都希望自己不要在刚开始就撞上场上的强者。 抽籤开始时,全场屏住了呼吸,观眾们仰头看著悬浮在场馆中央的巨大光幕,上面的名字飞速滚动,最终定格成两两一组的对阵表。 安禾也在默默祈祷,希望在第一轮不要和梁景碰上。 好在最后结果出来,第一轮对战中,他並没有和梁景分在一起。 安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对手是一名松鼠兽人改造的机甲。 安禾在初赛中看过他的展示,那台机甲的改装思路非常清晰,那就是极致的进攻。 松鼠兽人在机甲上加装了四门光子进攻炮,分布在前胸和双肩,火力覆盖范围极广,搭配上改良过的能量迴路,可以在极短时间內完成充能並连续发射。 主打的就是一个“大功率正面强攻”,管你什么防御什么闪避,一炮不够就两炮,两炮不够就四炮齐发。 在初赛中,他就是这样一路碾压过来的,对付同组的其他机甲,基本上都是一炮一个小朋友。 第156章 获胜! 安禾这一组上场的时候,引起了场內观眾的广泛注意。 那个黑髮黑眸的小人类竟然没有带外援驾驶员? 在改装组的复赛歷史上,单枪匹马参赛的小人类不是没有,但少之又少,而且大多在第一轮就鎩羽而归。 更让人捏一把汗的是,安禾的机甲是以防御著称的改良型,但在火力输出上明显不如对面那台架著四门炮的大傢伙。 一个防御型机甲,没有外援,第一轮的对手偏偏是这次比赛攻击力最强的机甲之一,这个开局,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贏的样子。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安禾这一组吸引了过来。 比赛开始的信號一发出,对面的松鼠兽人没有任何试探,战法是標准的初赛风格,简单、粗暴、高效。 四门光子进攻炮同时充能,炮口凝聚出刺目的蓝色光球,高密度的能量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扑安禾的机甲。 那种能量的炙热,连观眾席上的人都感觉到了,热浪从赛场中央扩散开来,前排的观眾不约而同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安禾没有被嚇到,他的操作快而稳,机甲外围的能量防护罩在攻击抵达前的零点几秒內瞬间展开,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像一朵盛开的花,將整台机甲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松鼠兽人的能量光束击中了防护罩,没有爆炸,没有火花,没有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那些足以將普通机甲装甲灼穿的高密度能量,在触碰到防护罩的瞬间,像是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层淡蓝色的光幕之中。 防护罩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盪开,又归於平静。 安禾的机甲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一个踉蹌都没有。 观眾席上一片惊呼,松鼠兽人的攻击,那种隔著防护罩都能感受到的灼热和衝击力,他们在看台上都感觉到了,更別说正对著炮口的安禾。 而他的机甲竟然毫髮无伤,防护罩硬生生地扛下了全部攻击。 但更让全场震惊的事情,发生在下一秒。 安禾操作机甲,启动了防护罩的能量反射系统。那层淡蓝色的光罩忽然变了顏色,从淡蓝转为炽白,像是一面被点亮了的镜子。 下一秒,几道能量光束从防护罩表面激射而出,无论是攻击的频率、光束的顏色,还是每一击的强度,都和刚才松鼠兽人发出的攻击一模一样。 这不是安禾自己的武器,这是松鼠兽人自己的攻击,被防护罩吸收、储存,然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能量反射系统將松鼠兽人刚才那轮高密度攻击的全部能量集中起来,以同等强度和同等频率向对方发射,四门光子炮的能量被一次性奉还,分毫不差,连光束的直径都一样。 松鼠兽人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攻击会以这种方式被原路奉还。 几道密集的能量光束回击过来,他急忙操作机甲闪避,但那光束太密、太快,他只躲过了前两发,第三发精准地击中了机甲的左肩,第四发跟著补上,轰在了机甲的侧腹。 整个机甲被轰得焦黑一片,驾驶舱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从比赛开始到结束,攻防转换只用了不到一个回合。 观眾席上一片譁然,他们以为这场高功率攻击型机甲和高防护机甲的顶尖对决会持续好一会儿,至少来回几个回合,你来我往,打得火星四溅。 但没想到,这场比赛只用了短短一回合,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 裁判当场宣布安禾获得第一轮的胜利。 安禾从驾驶舱里出来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掌声,他站在自己的机甲旁边,向观眾席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选手通道。 安禾是全场第一轮中解决最快的一个,其他小组的对抗还在激烈进行中。 他被工作人员引导到幕后的休息室,等待第一轮全部结束后再进行第二轮的分组。 休息室很大,几面墙上掛满了光幕,实时播放著各个小组的比赛情况。 安禾找到角落里的一个位置坐下,仰头看著最大的那块光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他刚才那场比赛的回放,从多个角度、多组慢镜头,逐帧拆解著他的每一个操作。 他看著自己的回放,觉得自己真的挺幸运的。 松鼠兽人的机甲改装思路是极致的攻击力,他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攻击上,火力强悍到可以在几秒內倾泻出足以摧毁普通机甲的能量,但相应的,他在防御上几乎没有投入任何资源。 所以当安禾把他的攻击原封不动地还回去的时候,那台机甲自然也就抵挡不了自己的攻击,一击就垮。 他只是把松鼠兽人的攻击还了过去,没有多做任何事,就拿下了第一轮的胜利。 安禾在休息室没坐多久,其他小组的对战便陆陆续续地结束了,成绩一条接一条地跳上光幕屏,巳千雪操作的梁景的机甲不出意料地拿下了小组对战的胜利。 那台蛇形机甲在场上的优势太过明显,速度快如闪电,走位灵巧诡异,可以轻鬆躲开对手的远程火力,然后从你想不到的角度悄无声息地绕到机甲背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发动致命一击。 更难得的是她的操作极其高效,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確计算,不浪费丝毫动能和空间。 没有多余的花哨技巧,没有无谓的能量消耗,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攻击路线。 获胜的选手陆续回到休息室,大家来不及寒暄,第二轮的分组匹配就紧跟著开始了。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向光幕,等待分组结果。 就在这时,光幕突然闪烁了两下,画面切换成两张陌生的全息投影。 那是两个人鱼族的面孔,一左一右並排显示在光幕中央。 “这是谁啊?是参赛选手吗?” “不是吧?刚刚在台上没看到这两个人。” “人鱼族?看长相像是人鱼族……” 安禾皱著眉,盯著光幕上那两张陌生的脸。全息投影將两人的面部特徵放得很大,浅蓝色的眼睛,耳后有细密的鳞片纹路,是典型的人鱼族特徵。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操作服的衣角。 第157章 马越风 场內广播骤然响起,冰冷的电子音盖过了所有议论: “紧急插播联邦安全通报,人鱼族公民沧勇、沧辽,於今日上午在联邦大厦封锁区擅自脱离监管,现以非法入境嫌疑及危害公共安全嫌疑被正式通缉。请广大公民注意识別,如发现上述人员行踪,请立即联繫最近的安全署或拨打联邦紧急热线。重复,请立即联繫最近的安全署……” “啊,是人鱼?这是怎么回事?” “看新闻说,今天人鱼族的代表团要来联邦商议援助的事情,不会是代表团里的人吧?” “非法入境?他们不是正式邀请来的吗?怎么还非法入境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翻星脑上的新闻,有人小声地跟同伴討论著什么。 安禾皱著眉看著光幕上那两张脸,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事情正在发生,而他离得太远,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不知道寅明决那边发生了什么,但能让军部在机甲大赛的直播间隙插播通缉令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简短的通报结束后,光幕恢復到了分组匹配界面,第二轮比赛的分组继续。 现在场上只剩下了六个人,两两一组,胜者进入前三名。 抽籤开始,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匯聚到那块决定命运的光幕上。 分组结果跳出来了。 安禾一眼扫过去,这一轮,他依然没有和梁景对上。 他还没来得及松完那口气,目光落在自己名字对面的那个名字上,那口气就卡在了喉咙里。 野马兽人,马越风。 这个在星网投票上被列为前三名夺冠热门的名字,安禾对此太熟悉了,他在初赛时就专门研究过马越风的比赛录像。 这个野马兽人不是那种“偏科型”选手,他走的是高攻高防的均衡路线,机甲改装採用的全是目前市面上能拿到的最顶级的材料,装甲是抗衝击复合板,武器系统是多模式切换的能量刃加肩载高能炮。 整台机甲被他硬生生从b级一路升级到了a+,这意味著他的精神力等级至少是s级。 这种级別的精神力,即便是放在机甲实战组,也是极具竞爭力的存在。 高精神力加上高性能机甲,马越风是名副其实的夺冠热门。 安禾看著那个名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沮丧,也没有紧张,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只有这种强劲的对手,才能试出他这台机甲真正的上限在哪里。 比赛开始的信號响起。 马越风没有像松鼠兽人那样一上来就全力开火。 他在前一轮结束后看了安禾的对战回放,对安禾机甲上那层神秘的防护罩非常感兴趣,能够吸收光子能量炮並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这种技术他从未见过。 他决定先试探性地发起几波小规模攻击,能量炮的口径调到最低档,充能时间压缩到最短,打出一串点射。 光束击中了安禾的防护罩,和上一轮一模一样,能量被那层淡蓝色的光罩吸收殆尽,然后,几道同等强度的光束从防护罩表面反射回来,精准地朝著他飞来。 马越风早有准备,操作机甲一个侧身闪避,反射光束擦著他的机翼边缘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两团火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他懂了,这台机甲的防护罩可以將接收到的远程能量攻击完全吸收並反射,面对这种对手,使用光子能量炮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你打出去的每一发子弹,都会变成打回自己身上的拳头。 他当机立断,切换战斗模式,能量刃从机甲右臂弹出,同时启动推进器,机甲猛地加速,像一头脱韁的野马直衝向安禾。 既然远程攻击行不通,那就贴上去打肉搏,你总不能把拳头也反射回来吧? 在马越风加速衝过来的那一瞬间,安禾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而是在自己的机甲外围展开了一层致密的能量防护罩。 马越风的铁拳带著推进器的加速惯性,狠狠地砸在了防护罩上。 那一拳的威力足以將普通机甲的胸甲打出一个凹坑,然而拳头砸在能量罩上的感觉,却像是打在了深海的水面上。 巨大的衝击力被层层叠叠地吸收、分散、抵消,然后一个同样巨大的反作用力从防护罩表面弹了回来,將他的机甲整个弹飞了出去。 马越风的机甲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踉蹌著落地,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能量刃的光芒都因为衝击而闪烁了两下。 “怎么可能?”他在驾驶舱里低声说。 安禾看著被弹飞的野马兽人,微微勾唇。 这个能量防护罩最初是研究所为了在兽人发狂时保护小人类而紧急研发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抵挡实体物理攻击。 那些失去理智的兽人不会用能量炮打你,他们会扑上来,会用爪子撕扯,会用獠牙撕咬。 所以防护罩的第一项功能,就是防御物理攻击。 安禾在把它移植到机甲上之后,才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了对光子能量攻击的吸收和反射功能。 马越风从地上站起来,隔著驾驶舱的屏幕重新审视著对面那台看起来並不起眼的机甲,皱起了眉头。 棘手,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在安禾的机甲展示环节看得很仔细,那层防护罩虽然逆天,但机甲自身的能量储备是有限的。 每次开启防护罩都会消耗大量能量,而安禾的机甲在攻击方面並没有做太多强化,也就是说,这台机甲最大的弱点就是能量。 只要他能持续不断地发动攻击,迫使安禾反覆开启防护罩,逐步消耗掉他的能量储备,等到能量耗尽的那一刻,到那个时候,他隨便一击,就能结束这场比赛。 想清楚这一点,马越风不再犹豫,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连绵不断的、高强度的、不留喘息空间的连续攻击。 安禾操作著机甲努力闪避,儘量减少防护罩的开启次数。 他知道马越风在打什么算盘,耗能量,耗到他弹尽粮绝。 但好消息是,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158章 贏得漂亮! 这时他安装在机甲核心系统里的机械智能,发挥出了他的价值。 机械智能会实时分析迎面而来的攻击强度、速度和命中概率,自动判断是否需要开启防护罩。 对於闪避得开的攻击,它不会开启,对於闪避不开的攻击,它会以最少的能量消耗、在最精確的时间点开启防护罩,不多开一秒,也不浪费一丝能量。 这种精准的能量管理,是人类驾驶员在高压环境下很难做到的。 人会被情绪影响,会紧张,会误判,会在不需要开罩的时候开罩,在需要开罩的时候开晚了。 但机械智能不会,它永远冷静,永远精確,永远只做最优解。 安禾把能量管理的任务完全交给了机械智能,而把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另一件事上——观察。 他在闪避的过程中,利用每一次短暂的交手,近距离地观察马越风机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重心转移、每一处暴露在外的关节和管线。 他要找到这台机甲的设计弱点,那条隱藏在看似完美的装甲下的裂缝。 这对普通的机甲驾驶员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安禾来说,这是他作为改装组机甲师的核心技能之一,他懂机甲,比任何纯驾驶员都更懂。 一次过招,两次过招,三次,五次,十次,安禾在机械智能的帮助下坚持了下来。 马越风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安禾的精神力在持续高压下被一点一点地压榨出来。 在一次近距离的交锋中,安禾注意到它的右下臂关节处,装甲的接缝比別处略宽,能量管路的排布也显得有些拥挤。 那是a+级机甲为了容纳更多武器模块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一个几乎可以被忽略的瑕疵。 但对於安禾来说,足够了。 安禾没有立刻动手,他开始在接下来的几次闪避中,不动声色地把战斗的节奏往自己这边带,每一次移动都在把马越风的机甲引导到某个特定的角度。 他没有刻意瞄准那个关节,而是利用走位的优势,让马越风的右下臂在每一次攻击中都暴露在同一个方向上。 最后一次,马越风的肩载高能炮充能完毕,一团炽白的能量球在炮口凝聚,那是他这一轮攻击中威力最大的一击。 安禾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他命令调动所有剩余能量,全力撑开防护罩。 能量球击中了光罩,防护罩的表面剧烈地震盪了一下,紧接著,防护罩將吸收的能量全部转化为一道炽烈的光束,朝著马越风的机甲反射回去。 马越风注意到那道反射光束的路径,按照之前的经验,他以为可以轻鬆躲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但他没有注意到,这一次的反射光束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它的瞄准点,不是机甲的正面,也不是驾驶舱,而是他在之前的十几次交手中,已经被安禾反覆“校准”过的那个位置:右下臂关节连接处。 光束精准地击中了那条缝隙。 能量液从破裂的管线中喷涌而出,在驾驶舱的屏幕上亮起刺目的红色警报。 马越风的机甲右臂指示灯瞬间由绿转红,动力骤降至百分之三十。 安禾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操作机甲,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影,高速切入马越风的防御圈。 光剑从机甲右臂弹出,剑刃上流淌著安禾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一剑挥下,马越风那台威风凛凛的a+级机甲的右臂,从关节处被乾净利落地斩落,轰然坠地。 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太厉害了!”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小人类在改装组自己操作机甲,並且打败s级的兽人!” 安禾从驾驶舱中下来时,汗水已经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著脸颊滑落。他的精神力有些微微透支,精神海边缘传来隱隱的刺痛,但整个人却处於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 他笑著,朝空中的摄像机挥了挥手。 不知道寅明决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在看他的直播?但他就是忍不住想挥一下手,万一他在看呢? 贏下这一轮,安禾稳稳地进入了前三名。前三名的最终对决被安排在了下午。 安禾脚步有些虚浮地回到休息室,这一次他的比赛时间最长,是最后一个结束的。推开门时,梁景和巳千雪早已等在那里。 “恭喜你。”梁景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著笑意,“贏得漂亮。” 安禾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梁景,对方也正看著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下午的前三对决,两人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分到同一组。 安禾靠在椅背上,把湿透的毛巾搭在脸上,毛巾下传出一声含混的、带著鼻音的感嘆:“下午要是真的跟你对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梁景笑著接了一句:“非常期待。” 三人结伴一起往外走去,中间有一段很长的午休时间,以便於参赛选手恢復精神力、调整机甲状態。 安禾走出比赛场馆,还没来得及適应外面明亮的阳光,就被一个从侧面衝过来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真的太厉害了安禾!” 乔诺抱著他,整个人几乎要掛到他身上去,声音大得连路边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简直是我们小人类的榜样!” 安禾被乔诺扑得往后踉蹌了一步,他的精神力本就不支,脚步虚浮,被这股衝力一带,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小心!”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巳千雪的手稳稳扶住了安禾的后背。 乔诺也赶忙站直,拉过安禾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没事吧安禾?我刚才太激动了——” 安禾摇了摇头,笑著拍了拍乔诺的手臂:“没事,就是精神力有点透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乔诺和梁景都在同一个机甲研究所工作,两人互相认识,但乔诺没见过梁景的兽人。 这时他看到梁景身旁站著的那个白色短髮的女孩,便好奇地问了一句:“梁景,这是你的兽人吗?” 梁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澄清:“不是,她是我兽人的妹妹,巳千雪。我的兽人她今天也来了,不过……” 梁景环顾了一圈出口,没有看到巳千星的身影。 巳千雪低头看了一眼星脑,“姐姐去执行紧急任务了,刚走不久。” 梁景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星脑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巳千星,发送时间是比赛途中,正是光幕上弹出那两个通缉画像的时候。 “应该是和通缉的那两个人有关係吧?”梁景收起星脑,眉头微蹙。 安禾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星脑,寅明诀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第159章 虫族潜入 他收起星脑,提议几人先去吃饭,下午还有比赛,不能饿著肚子。 “等一下,”乔诺拉住他,“绿茵还没回来呢。” “绿茵去哪里了?” 乔诺指了指远处的售卖厅:“去买营养液了,怕你精神力过度透支,营养液可以快速补充能量。” 安禾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我带营养液了。” 早上出门时,寅明决往他的背包里塞了好几瓶特调营养液,就是为了应对安禾精神力透支的情况。 安禾提议一起过去往那边走,正好能碰上绿茵。 几人便朝售卖厅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安禾看到绿茵正提著袋子从售卖厅里出来。 他正要挥手打招呼,却发现一个人的身影拦住了绿茵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长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微微低著头,像是在向绿茵问路。 绿茵回头朝远处指了指,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著什么,大概是在给他指路。 那人又低头说了一句话,绿茵摆了摆手,朝安禾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看到熟悉的身影后,便对那人说了一句“我朋友来了”。 然后最后指了一次方向,“你从这条路直走,然后往右转就是图书馆了。”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高大的男人见到有人接近,便点了点头。他本欲转身离开,却在回头的瞬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安禾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瞬,他回头又看了安禾一眼。 不过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瞬,那人便低下头,拉低了帽檐,转身融入了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绿茵高兴地跑过来,祝贺安禾和梁景双双晋级前三。 几人一同往寅明诀早上就订好的饭店走去。 还是那家以食材新鲜著称的餐馆,寅明诀知道今天中午自己不能陪安禾吃饭,便提前订好了包间,以防中午人多没有位置。 乔诺一边走一边感嘆寅元帅真是细心,安禾脸红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营养液,递给巳千雪一瓶。 这是专门用来恢復精神海能量的,寅明诀早上给他塞了好几瓶。 巳千雪接过营养液,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寅元帅?” 梁景摘下口罩,替安禾解释道:“安禾是寅元帅的小人类。” 巳千雪微微一怔,那双红色的眼睛看向安禾,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你已经有兽人了?” 安禾喝了一口营养液,原本有些无力的身体瞬间轻鬆了不少,他笑著点了点头。 巳千雪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下,她垂下眼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以为你还没有成年。” 包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安禾尷尬地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啊……我確实是刚成年不久。” 乔诺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朝安禾眨了眨眼,一场比赛就给自己招来了一个小迷兽。 安禾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心想早知道昨晚就让寅明诀在自己身上留点味道了。 他本来觉得,这么大的场合,现场又有很多兽人,如果寅明诀在自己身上留了很重的气味,別人怕是不敢靠近他了。 但现在看来,还不如留点味道呢,至少能省去这种尷尬。 不过好在,巳千雪眼中的失落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很好地收了起来。 那张冷冰冰的脸重新恢復了面无表情的常態,她拧开营养液的瓶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紧,放到了桌上。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今天上午比赛时的事。 * 寅明诀这边,经过军部整整一个上午的地毯式搜索,沧勇和沧辽的行踪终於有了下落。 一名在联邦大厦周边飞行的鸟兽人主动联繫了军部,说他在今天上午亲眼看到两个人从联邦大厦顶层的窗户跳了下来。 但当时他急著赶路,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以为那两人是鸟兽人在低空滑翔,便没有在意。 现在看到星网上的通缉令和那两个跳窗的具体位置,他才觉得不对,那两个人跳下去后平稳地降落在了联邦大厦旁边的中央公园里。 收到消息,军部立刻將搜索力量集中到中央公园。 数百名士兵在公园內进行了地毯式排查,灌木丛、人工湖、假山洞、树林深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公共厕所隔间里,士兵们找到了沧勇和沧辽的皮。 那是真正的、生物意义上的皮,每一寸皮肤都完好无损,甚至脸上的五官纹路都清晰可辨。 皮的內侧光滑乾净,没有任何血肉残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整副身躯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壳。 他们身上当时穿著的衣物散落在旁边,叠放得整整齐齐,像是自己脱下来的。 消息在第一时间被加密匯报给了寅明诀和联邦主席向荣之。 寅明诀站在那间公共厕所的门口,看著地上那两张人皮,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虫族已经杀害了沧勇和沧辽,换上了他们的外皮,潜入了人鱼族代表团,混进了兽云团的主星。 而能够完美夺取他人身体、换上人鱼外皮的虫族,绝非普通低等虫族。 这种“蜕皮偽装”的能力,只能是虫族中最高级的那一类,那些拥有类人智慧、能够思考、能够偽装、能够潜伏的高等虫族。 它们已经潜入了主星,必须在它们酿成大祸之前,把它们找出来。 向荣之当即发布了联邦最高级別警戒令,主星所有星港即时起全面封锁,任何飞行器不得起降,直到另行通知。 同时,向全体兽云团居民推送紧急通知:如发现身边有行为异常、体徵可疑的人员,立即向联邦安全署或就近军部联络点报告,不得自行接触。 第160章 上班摸鱼? 安禾几人从饭馆出来,往参赛场馆走的路上,发现街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辆军部的黑色装甲车呼啸而过,车顶的警示灯闪烁著刺目的红光。 道路两侧每隔数十米就站著身穿深绿色军装的执勤人员,他们手持能量武器,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来往的行人。 连天空中都有不少巡逻舰在盘旋,身穿军装警服的鸟兽人展开羽翼,在空中巡逻著。 “这是怎么回事?“乔诺仰著头,亚麻色的头髮被巡逻舰带起的气流吹得乱舞。 他们很快发现,场馆入口的戒备比街上更加森严。 门口站著两排荷枪实弹的军部士兵,中间架起了一台巨大的拱门式扫描仪,每一个进出场馆的人都必须从拱门下走过,接受那层光幕从头到脚的扫描。 一名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扫描仪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格?”绿茵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惴惴不安,“是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星脑同时震动起来。安禾低头一看,光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星际联邦政府的紧急通知。 “行为异常、体徵可疑?”乔诺念出了通知里的几个关键词,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脱口而出,“难不成……是有虫族混进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发现周围四个人同时抬头,那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乔诺乾笑了两声,心虚地摆了摆手:“不会吧不会吧?我就隨口一说,主星戒备得这么严,怎么可能会有虫族混进来?” 巳千雪伸手指了指门口那台巨大的拱门扫描仪:“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个扫描仪,就是专门用来识別虫族的。” “什么?”乔诺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所以说,还真的有虫族混进来了?” 安禾站在队伍里,看著军部的工作人员对每一个进出的人进行扫描检查,疑惑道:“识別虫族?虫族的外观和兽人不一样吧?如果长得不一样,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为什么要用扫描仪?” 梁景摇了摇头,解释道:“低等虫族確实和我们外观不同,但高等虫族不一样,它们和兽人一样,有化为人形的能力。如果它们变成人形,单从外表上,你很难分辨出它到底是兽人还是虫族。” 安禾愣了一下,他没有接触过兽世的基础教育,自然忘了低等虫族和高等虫族之间几乎不是一个种族。 低等虫族像是被按下了进化暂停键,停留在安禾记忆中地球上那些虫子的模样,只不过放大了无数倍,而高等虫族则走上了和兽人类似的进化路径,拥有了类人的外表和智商。 几人经过那台拱门扫描仪的时候,安禾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光幕从他身上扫过时,显示屏上跳出了一行绿色的“通过”字样,旁边还有一个简笔的小人类图標。 守在一旁的士兵看到那个图標,表情微微柔和了一点,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通过了。 安检口对面,安禾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巳千星正站在大厅中央,和身旁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兽人將军低声交谈著什么。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作战时的那套深色军装,酒红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的气质和在赛场边陪梁景时完全不同了。 “千星?”梁景叫了一声。 巳千星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他们,脸上的冰冷瞬间软了下来。 巳千星对席乘风低语一句,得到首肯后,便朝他们快步走来。 席乘风的目光隨之扫来,在安禾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巳千星来到他面前,伸手替梁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温声道:“小景。” 梁景带著几分紧张和几分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全城戒严了?” 巳千星没有细说,只是简略地交代了重点:“现在已经全城戒严了,我和席將军正在排查场馆內的人员情况,你们进去之后就不要再出来了,里面相对安全。” 安禾几人赶忙点头。 看他们一副紧张的模样,巳千星弯了弯嘴角,声音放得更柔:“没事,不用害怕,场馆里都是军部的人,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按下星脑上的紧急按钮。“ 她指了指自己腕间的示范,“附近巡逻的士兵会很快赶到。“ 安禾顺著她的目光朝场馆里面看去,果然,看台上每隔几排就站著一个军部士兵,有人手持扫描仪在过道里来回走动,还有几个身著便装但明显经过训练的军人分散在人群中,目光警觉地扫视著四周。 机甲大赛是重点保护区域,这里聚集了太多未成年的兽人学生和小人类,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场內广播响起,电子音在空旷的场馆中迴荡: “请最终进入前三名的参赛选手,前往后台检录区报到。“ 安禾和梁景、巳千雪对视一眼,朝后台走去。乔诺和绿茵则留在观赛台,被军部人员引导至指定的安全区域。 除他们两人之外的第三位选手已经在检录台前等著了。 那是一个兽人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有些兴奋地左右摇摆。 安禾排在后面,刚要上前,腕间的星脑忽然震动起来。 低头一看,是寅明决。 他给梁景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一旁的走廊拐角,接通了通讯。 “安禾。”星脑那头传来寅明决低沉的声音,背景音里有机械的轰鸣声和隱约的风声,“进入比赛场馆了吗?” 安禾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进来了,正准备检录,进后台。” “嗯。”寅明决轻轻应了一声,接著说:“我看你今天上午的比赛了,很厉害。” 安禾忍不住笑了,嘴角翘得老高,故意压低了声音打趣道:“你还能看我的比赛?你上班摸鱼啊?” 星脑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寅明决的声音带著几分认真和困惑:“摸鱼?我没有摸人鱼,我摸他们做什么?” 第161章 你不用 安禾张了张嘴,想解释“摸鱼”是偷懒的意思,跟人鱼没有任何关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这个解释。 “算了,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註定会跑偏的话题,听著那头机械轰鸣的声音,换了另一个问题:“你现在在哪儿?” 寅明决站在巡逻机的外舱门口,一手扶著舱门边框,一手举著星脑。 脚底下是小人类保护所旁边的人工湖,湖面上倒映著巡逻舰银白色的灯光,而在湖边的灌木丛旁,三名士兵正死死地按住一个被能量镣銬缚住的、浑身湿透的人形身影。 那个身影在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三名士兵几乎压不住它。 寅明决低头看著那个被制服的猎物,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审视,但当他开口对安禾说话时,那声音却异常温柔:“在抓虫族。” 安禾的声音从星脑那头传过来,带著紧张和一丝惊喜:“已经抓到了吗?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寅明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侧过身,把那边的嘈杂和挣扎声隔绝在身后:“没有受伤,不过现在只抓到了一个,还有一个正在逃窜中。” 他顿了一下,问道:“星际枪现在在你身上吗?” 安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指尖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外壳,点了点头:“在。” 寅明决的声音稳了下来:“不用害怕,机甲大赛的场馆是重点保护地区,军部在那里部署了大量兵力,一有情况,你就按下紧急按钮。我把这边处理完,一会儿就过去。” 听他一会要过来,安禾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嗯,知道了,”他轻声说,“你也要小心。” 通讯那头似乎有人喊了寅明决一声,他应了一句,然后道:“去吧,比赛加油。” 安禾把星脑收好,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了检录台。 梁景和巳千雪已经完成了检录,已经进了后台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那个兽人少年正一脸兴奋地和梁景聊著天。 不,准確地说,是他在单方面地、滔滔不绝地对著梁景说话。 巳千雪坐在两人中间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像一堵薄而坚硬的冰墙,把那个兴奋到快要变回原形的兽人和姐夫之间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我就觉得特別荣幸,能和你们这些做机甲设计的前辈同台竞技!我从小就对机甲特別感兴趣!” 兽人少年说得眉飞色舞,他显然完全没有读懂巳千雪那张冷脸上的“生人勿近”信號。 巳千雪面无表情地坐著,红色的竖瞳直视前方,像一条盘踞在岩石上的蛇,只要那只兴奋的傻猫敢越过她划定的警戒线,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亮出毒牙。 这时兽人少年注意到了新进来的安禾,这是他第一次离小人类这么近。 好特別的小人类,黑髮黑眸,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眉眼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看起来像是还没有成年的样子,比他在星网上刷到过的那些小人类照片都要好看。 他也还没有成年,还不能匹配小人类,每次在班里看到那些已经成年的兽人同学匹配上小人类后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心里就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 而且他是猫科兽人,小人类最喜欢的兽形就是猫科,没有小人类能拒绝一只猫。 而他身边这条蛇,冷冰冰的,滑溜溜的,浑身上下连一根毛都没有,有什么好得意的? 猫科少年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偷偷的露出了两个毛耳朵抖了抖,又露出尾巴从左边甩到右边,又慢悠悠地从右边甩回左边。 这是一个猫科动物在展示自己魅力时的標准动作,他练了很久,姿势优美,角度精准。他偷偷看了一眼安禾的表情。 安禾正在低头翻背包里的营养液,没看他。 他那条蓬鬆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原本已经缩回去的半截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趁著决赛还没开始,先打个招呼认识一下,说不定能加到星脑好友呢。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张口,梁景就转头问安禾:“刚刚是寅元帅的通讯吗?” 安禾点了点头:“嗯,他说已经抓到一个虫族了。” 一旁正准备开口搭訕的猫科兽人动作顿住了。 虫族不虫族的先放一边,寅元帅? 他又重新偷偷地打量了一番安禾。 黑头髮,黑眼眸……等等!星网上传的寅元帅的小人类,好像就是黑髮黑眸。 想到这个可能,猫科兽人的耳朵“唰”地贴了下来,尾巴也不摇了。 这个墙角他可撬不起。 原本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过去打招呼的,现在又默默地、一声不吭地坐了回去,连尾巴都夹到了腿中间,生怕那根不爭气的尾巴再翘起来惹祸。 巳千雪斜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嚶嚶嚶,旁边这条蛇也好冷酷。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低沉而公式化:“毛墨墨,梁景,巳千雪,刚刚身份录入机出现了故障,你们三位的身份信息需要重新录入。” “需要重新录入?”毛墨墨闻言立马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终於可以逃离这个尷尬现场了”的庆幸。 他第一个站起来,几乎是弹射起步衝到了门口。 梁景和巳千雪对视一眼,也站起身来,跟著工作人员往外走。 巳千雪走到门口时,在那名工作人员身侧停了一下,她的鼻翼微微翕动,红色的竖瞳在那人的后颈上停留了一瞬。 梁景已经走出了几步,察觉到身后没有人跟上来,转过身来问:“怎么了?小雪。” 巳千雪皱了下眉,目光从那个工作人员的脖子上收回来,摇了摇头,她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跟了上去。 屋內就剩下了安禾一人。 安禾看著那个还没有离开的工作人员,礼貌地问了一句:“我的信息不用重新录入吗?” 那个工作人员抬手压了压帽檐,没有离开,他转身,关上了门。 “你不用。” 第162章 我们王要见你 安禾看著他有些高大的身影,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看著他阴沉的目光,那种不安感从心底慢慢浮了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踝缓缓向上攀爬。 安禾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了背包,指尖触到了那冰凉的金属枪身,心跳快了几拍,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只听“咔嗒”一声,门被上了锁。 安禾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握紧了背包里的枪,指尖在那冰凉的金属表面找到了扳机护圈的位置。 “你是谁?”他的声音保持著平稳,但尾音微微发紧。 那个戴著帽子的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星脑,光幕上投射出一行行文字。 他低头看著腕间的星脑光幕,用平板无波的语调读出了上面的资料:“人类,安禾,十八岁,匹配兽人,寅明决。” 他抬起头,帽檐的阴影下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的灰色。 他一步一步地往安禾面前走去。 安禾在桌子底下按下了星脑的紧急警报按钮。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震动,没有提示音,没有连接到军部指挥中心的信號反馈。 紧急呼叫的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结了,所有的按钮都变成了灰色。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只是按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只有那冰冷的、毫无变化的灰色界面回应他。 那人冷哼了一声,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的灰色眼睛,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注视。 “別白费力气了,这里的信號已经被屏蔽了,跟我们走一趟,我们王要见你。” “你们王?”安禾的身体已经贴到了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后背,“虫王?” 那个虫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上前一步,伸出那只骨节分明但透著不正常青灰色的手,猛地朝安禾抓去。 安禾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了一下,但他的身体比他脑子反应更快。 他猛地往旁边一闪,侧身翻滚,避开了那只手,踉蹌著衝到门口,手指刚要摸到门锁。 “噗!” 一股绿色的液体从虫族掌心喷射而出,精准地糊在门锁上。 那股液体落在金属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白色的烟雾从锁孔里冒出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臭的、让人反胃的焦糊味。 那股腐蚀的声音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安禾的手赶忙缩了回来 “额……”安禾看著那滩在门锁上翻滚冒泡的绿色粘液,胃里一阵翻涌,有点噁心,特別是想到,这是某种虫子发出来的不知名的粘液,就感觉更噁心了。 他强压下胃里的翻涌,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拔出星际枪,双手持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面前的虫族。 “不许动!” 但面前的虫族看到他拿出星际枪,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小玩具。 他一步一步地继续逼近,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神情。 安禾被逼到了墙角,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他没有退路了。 他扣下了扳机。 枪口迸发出一道刺目的蓝色光束,在昏暗的休息室里划出一道耀眼的直线,精准地击中了虫族的右肩胛骨。 虫族的身形猛地一顿,低头看著自己被贯穿的肩膀,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安禾手里如此小巧的星际枪,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安禾看到开枪有效果,没有犹豫,连续扣动扳机。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蓝色的光束一道接一道地射了出去,在空气中划出炽热的轨跡。 但这一次,虫族没有站在原地挨打。 他的身形在光束到达前的瞬间消失了,安禾只看到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紧接著,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狠狠地拍在了他的星际枪上。 星际枪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滑出了很远,撞到墙角才停下。 虫族闪现在安禾面前,伸手掐向他的脖子。 那只手的指尖已经变成了某种节肢动物的螯肢,青黑色的甲壳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背,上面还沾著刚才那滩绿色液体的残留物。 安禾看到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虫族被打穿的右肩,那个焦黑的洞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绿色的、粘稠的脓液,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每一滴都烧出一个冒著烟的小坑。 就在虫族的指尖距离安禾的喉咙不到一指宽的时候,安禾手腕上那枚小小的星脑骤然迸发出一层淡蓝色的光罩。 在虫族的螯肢触碰到它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强劲的斥力,虫族被猛地弹了出去,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安禾借著这个空隙,猛地扑向墙角那把他被打落的星际枪。 他趴在地上,手指握住了冰凉的枪柄,连滚带爬地翻到了沙发后面,用沙发的靠背作为掩体。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撞门声。 梁景和巳千雪到达检录处后,检录处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的信息,抬起头,疑惑的说道:“你们的身份信息没有问题,不用重新录入。” 梁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猛地回头,看向休息室的方向,他反应过来,和巳千雪同时转身,不约而同地朝休息室狂奔而去。 到达休息室门口时,门已经从里面被反锁了。 巳千雪用肩膀撞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她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侧身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撞了上去,依旧没有撞开。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木头门该有的抗力,门板没有变形,锁扣没有鬆动,甚至连门框都没有晃动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那一边,把这扇门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第163章 白虎的怒火 梁景按下星脑上的紧急按钮,不到半分钟,巡逻的士兵从走廊两头涌来,將休息室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巳千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作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安禾还在里面!”梁景冲她说。 巳千星没有多问,从腰间抽出电子能量炮,调至中等功率,对准门锁就是一轰。 蓝色的能量光束击中锁扣,火花四溅,金属碎屑飞散,但门没有开。 “这怎么可能?”巳千星皱起眉头。 这扇门她知道,场馆里最普通的木质复合门,別说是能量炮,巳千雪用肩膀多撞几下都能撞开。 可眼前这扇门,像是被人从里面焊死了一样,任凭她怎么轰,连条缝都不肯开。 听到门外的动静,安禾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门锁被腐蚀了,但门从外边打不开,星脑的紧急呼叫被屏蔽了,他的枪对虫族有效,但打不中。 而他手腕上的防护罩,不知道还能撑几次。 在沙发后面,他趁著虫族被弹开的间隙,举起星际枪对准了门锁。 一枪,锁扣被击中,合金门板猛地向外弹了一下,但没有开。 安禾咬著牙,又补了两枪。 门锁彻底碎了,金属碎屑从门缝里簌簌地掉下来,但那扇门依然纹丝不动。 安禾盯著门缝里渗出来的那层暗红色的能量薄膜,瞳孔猛地一缩,是虫族用能量封锁住了整扇门。 怪不得巳千雪撞不开,怪不得外面的人进不来。 这不是普通的木门,这是一道被能量封锁的屏障。 安禾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时间沮丧,因为身后的虫族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只被打穿的右肩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肌肉和皮肤。 青灰色的组织像蠕动的虫子一样从伤口边缘蔓延开来,一层一层地覆盖住那个焦黑的洞口。 安禾看著那幅画面,胃里翻江倒海,虫族再次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徒手去抓安禾,而是从掌心射出一道道绿色的粘液,试图腐蚀掉那层防护罩。 粘液落在防护罩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白色的烟雾在安禾面前炸开,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星脑的能量指示灯在急促地闪烁,从满格的四格,掉到三格,两格,一格,每一次被攻击,那个数字就往下降一格。 防护罩的光罩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从浓烈的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又从浅蓝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淡青色。 安禾知道,这个防护罩撑不了多久了。 研究所最初设计这个防护罩的时候,它的定位就是应急保命,挡一次普通兽人的全力一击,然后报废。 后来经过安禾和陆工程师的多次改良,它的续航时间延长了好几倍,但面对高等虫族持续不断的攻击,它还是抵挡不了太久。 安禾握紧了枪,在虫族又一次攻击的间隙,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朝著他的方向连发三枪。 这一次,他没有打偏。 第一枪击中了他的左腿,第二枪击中了他的腹部,第三枪没有命中,虫族已经扑到了安禾面前,螯肢猛地砸下,安禾翻滚著避开,身后的沙发被砸出一个大洞,填充物飞溅了一地。 防护罩的指示灯已经只剩红色了,最后一格能量在疯狂地闪。 安禾爬起来,踉蹌著冲向门口。 他用枪托砸门,用肩膀撞门,用脚踹门,那扇该死的门就是纹丝不动。 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肩膀撞得生疼,但那层暗红色的能量薄膜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物理攻击都挡了回去。 虫族在他身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玩味,只剩下冷漠。 他用手在半空虚划了一下,一道暗色的跃迁镜正在缓缓展开。 安禾转过身,背靠著那扇打不开的门,举著枪对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虫族。 虫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他伸出那只还带著螯肢的手。 就在一把抓住安禾的手腕的时候,安禾身后的墙壁轰然炸开。 不是门,是整面墙。 砖石碎裂,钢筋扭曲,刺目的白光从墙外涌进来,像是一颗小太阳在走廊里爆开了。 那光芒太过刺眼,安禾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耳边是砖石坠落的轰鸣和某种野兽的、低沉到几乎要將空气撕裂的怒吼。 那声怒吼穿透了他的耳膜,震得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是寅明决在白虎形態下发出的、只有在他真正暴怒时才会释放的战斗咆哮。 这种咆哮安禾从未听过,即使是在后山追逐嬉戏时寅明决变成白虎,最多也只是低吼两声。 而这个声音,是从灵魂深处砸出来的,像是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终於喷发了。 他睁开眼睛,在一片烟尘和残垣断壁之中,看到了那头从另一个跃迁镜中跃出的巨大白虎。 那道跃迁镜的光门甚至还没有完全展开,边缘还呲呲地闪烁著不稳定的能量火花,寅明决就已经从里面冲了出来,像一颗银白色的流星,带著要將一切撕裂的气势,从光门中轰然撞出。 那扇光门的开口太小了,小到容不下白虎那巨大的身躯完整通过,但寅明决不管,他以兽化的形態硬生生挤了进来,肩膀上的皮毛被跃迁镜的能量灼焦了一大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烧焦的气味。 白虎的金色眼睛在烟尘中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不是平日里望向时安禾的那种温和的金色,更像是一种燃烧著的、灼热的、近乎熔岩般的炽金。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绿色脓液和被打烂的沙发,扫过安禾手中那把几乎已经空仓的枪和他腕上那盏已经灭了的防护罩指示灯,然后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正掐著安禾手腕的虫族。 那一声怒吼,整个房间都在震颤。 墙上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蔓延到地板,头顶的灯管炸了两根,碎片落了一地。 第164章 我没有受伤 白虎没有停顿,巨大的白色身躯划破烟尘,虎掌带著他全部的力量和全部的愤怒,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个虫族的胸口。 虫族被拍飞了出去,后背撞穿了休息室的另一面墙,砖石纷飞,烟尘瀰漫。 那面墙上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凹陷的周围是蛛网般的裂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他摔在隔壁房间的废墟里,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挣扎了两下才从瓦砾中爬出来,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不再去抓安禾,转身就往那道暗色的跃迁镜跑去,脚步踉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著绿色的脓液。 白虎比他更快,在那虫族即將钻入跃迁镜的瞬间,白虎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一击比第一次更狠,更快,虎爪带著白虎全部体重和加速度的五道银白色能量弧光,將虫族从跃迁镜的入口处硬生生地撕扯了回来。 虫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轰然撞在对面的墙壁上,这次那面墙直接塌了,整面墙连同墙体后面的管道和设备,一起砸了下来。 白虎落在虫族面前,巨大的虎头低垂著,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著那滩还在蠕动的、浑身是绿色脓液的东西。 安禾被白虎护在身后,巨大的白色身躯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安禾慢慢起身,趴在白虎宽厚的脊背上,双臂环住他粗壮的脖颈,脸埋在他厚实的皮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那具巨大的身躯还紧绷著,虎腹的肌肉在一块一块地收缩,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安禾低下头,嘴唇贴著白虎的耳根,轻声说了一句:“我没事,我没有受伤。”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外面的嘈杂声淹没。 但白虎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鬆弛了下来,虎腹的起伏也渐渐平稳。 像是在確认,確认背上的人真的在呼吸,確认他的心跳隔著皮毛传到自己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有力而平稳。 白色的光闪过,白虎变成了人形。 寅明决单膝跪在瓦砾堆中,把安禾从背上捞进怀里,打横抱起。 他的手在安禾的手臂上、肩膀上、后背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指腹下是安禾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和还在微微颤抖的皮肤。 这种抚摸不带一丝曖昧,而是一个人在確定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还完整的时候,那种近乎偏执的、一定要亲手確认每一个角落都完好无损的急切。 他的手在安禾的后脑勺停了一下,手指插进他被汗水和灰尘打湿的头髮里,蹭了一下,又在后颈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血管里流动的温度。 安禾被他箍在怀里,胸口贴著他的胸口,两颗心跳在不同的频率上各自狂奔。 他微微抬头,下巴抵在寅明决的锁骨上,眼睛往下看,寅明决的手正握著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圈被虫族掐出来的青紫色淤痕上,像是要把它捂化。 那圈淤痕印在他细白的腕骨上,触目惊心。 寅明决看著那圈淤痕,没有说话。 他的拇指轻轻地、反覆地摩挲著那圈青紫色的边缘,那种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表达的心疼,从那只微微发颤的指尖里,一点不漏地渡到了安禾的皮肤上。 此时,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喊声在这一刻终於衝破了那层暗红色的能量薄膜。 “安禾阁下!”巳千星冲了进来,她的目光在满目疮痍的休息室里迅速扫了一圈。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从被打烂的沙发到满地绿色的脓液,再从墙上那个人形凹陷到塌了半边的隔壁房间,最后落在寅明决怀里那个黑髮的小人类身上。 巳千雪和梁景跟在她的身后,梁景的脸色白得像纸,巳千雪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看到被寅明决抱在怀里的安禾,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和那个被压在瓦砾堆下的虫族。 外面的士兵一拥而上,將那个被寅明决拍得半死不活的虫族从瓦砾堆里拖了出来,按在地上,用能量镣銬锁住了它的手脚和脖子,又给它套上了三层束缚带,才把它拖出了休息室。 胡玖总算带人赶到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 他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寅明决身上。 寅明决抱著安禾站起来,朝胡玖点了点,胡玖会意地微微頷首,转身指挥士兵清理现场。 寅明决抱著安禾往外走,步伐又大又快,安禾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还是很快,比平时快得多。 他抱著安禾,大步走向了停在门口的那辆军部医疗车。 隨行的军医已经在车里待命了,寅明决把安禾放在医疗椅上,自己站在一旁。 军医检查得很仔细,从头部到四肢,从皮肤到骨骼。 安禾乖乖地配合著,该抬头抬头,该伸手伸手,该翻身翻身,但那双手一直攥著寅明决的衣角,从坐下来到现在,没有鬆开过。 检查完毕,军医合上病历本,朝寅明决点了点头:“没有大碍,手腕上的瘀伤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冰敷两三天就消了,精神力消耗较大,需要补充营养液和充足的休息。” 安禾听著那句“没有大碍”,想说点什么轻鬆的话来缓和一下这个凝固的气氛,但开口的时候,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闭嘴了,把脸重新埋进寅明决的颈窝里,不再试图显得自己很勇敢。 寅明决抱著他上了星际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被隔绝了,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他的手掌覆在安禾的手腕上,拇指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揉著那圈淤青的边缘。 “安禾。”寅明决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嗯。” “安禾。” “嗯。” “安禾。” “……嗯,我在。” 第165章 没有兽人好看 寅明决低头,毫无章法地亲吻著安禾的面部。 额头、眉心、眼角、鼻尖、脸颊,他的唇带著微微的凉意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確认眼前这块浮木是否真实存在。 安禾仰著脸,任由他的吻落在每一处,他的双手紧紧环住寅明决的脖颈,两人贴得密不可分,连彼此的心跳都交织在一起。 寅明决现在无比后怕。 如果他刚才晚到一秒,不,哪怕只是零点几秒。 安禾就会被拽入那道跃迁镜,被带往虫族的王巢,他想都不敢想,如果自己失去安禾,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让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星际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银白色的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將场馆、军部、所有喧囂与混乱都拋在身后。 没有人会上去阻拦。 因为没有一个兽人,在自己的小人类受到伤害和惊嚇后,还能静下心来去工作的。 寅明决带著安禾回到了家,回到了他们最安全的地方。 寅明决抱著他穿过玄关,100號和101號的屏幕同时亮起,却在触及寅明决那双金色兽瞳时骤然暗了下去。 那目光里的杀意和暴怒还未完全消退,像是一头刚刚经歷过廝杀的野兽,连自己的领地內的存在都无法容忍。 “准备冰袋和药膏,”寅明决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 两个机器人的电子音带著几分瑟缩,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寅明决將安禾轻轻放在臥室的床上,他单膝跪在床边,从101號准备好的托盘里取出药膏,指尖蘸取少许,轻轻涂抹在安禾手臂上的擦伤处。 安禾乖乖地坐著,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 药膏带著清凉的草药香气,触到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舒適的凉意。 但安禾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暴露了他此刻心绪的不寧。 当时面对虫族的时候,没有时间去想。 肾上腺素飆升,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求生二字占据。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虫族灰色的眼睛、从伤口涌出的绿色脓液,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从脊椎底部猛地窜上来。 虫族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种族,在地球上,他见过最大的虫子不过是蟑螂和甲虫。 而在这里,当一个类人形態的生物突然长出虫子的特徵,当人类的皮囊下钻出节肢和触鬚,那种认知上的错位和生理上的厌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而且,虫族竟然还试图把他带走。 一想到要离开寅明决,被带往一个陌生的、黑暗的、充满腥臭气息的地方,安禾就感觉后背发凉,他抱紧寅明决,又努力往他怀里钻了钻。 寅明决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著,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別怕,我在。” 安禾埋在寅明决的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带著万分委屈,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嫌弃。 “他真的好丑。” 寅明决愣了一下。 “好可怕,”安禾继续说,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噁心。” 寅明决听他这副又委屈又嫌弃的语气,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指腹埋进他柔软的黑色髮丝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不想他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虫族本来就没有兽人好看。” 安禾委屈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其实虫族的类人形象也不能说丑,如果忽略那些非人的特徵,他们的五官甚至称得上端正。 但问题在於,他们在某些部位进行“虫化”时,那些虫子的肢体从人类的身体上长出来,节肢、触鬚、复眼、口器,那种视觉上的衝击让安禾完全接受不了。 而且,那个虫族的能力未免有些太逆天了。 安禾眉头紧锁,当时他的能量枪已经打穿了虫族的肩膀,但虫族却还能活动自如,伤口还能自动修復……而且还能躲开能量枪的攻击。 这个敏捷程度和自愈能力,完全超出了安禾的想像。 安禾眼底闪过一丝忧虑:“是每个高等虫族都这么厉害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要完全重新考虑机甲的攻击和防御参数了。 他现在做出来的机甲,对付一个这样的虫族虽说没有问题,但如果成百上千的虫族都是这样围攻上来,他所做的机甲保护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寅明决的手停在安禾的后脑勺上,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是每一个都这么厉害,来抓你的这个,应该是虫王的近侍。” “虫王的近侍。”安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寅明决点了点头,金色的兽瞳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色泽:“每个虫王在诞生时会伴生出四个近侍虫族,它们与虫王共享精神力,无论虫王在哪里,它们都能感知到虫王的位置和状態。” “近侍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虫王,基本上不会离开虫王左右,所以平时在战场上见不到这种级別的虫族。它们的战斗力、自愈能力、敏捷程度,都远远超过普通的高等虫族。” “原来是这样……”安禾鬆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如果战场上的战斗虫族个个都像今天这个这么厉害,那真的是一场很难打的仗。 但既然虫王近侍是稀有且珍贵的存在,那普通的虫族士兵应该不至於如此棘手。 他想起那个虫族抓他时说的话:“他抓我的时候说,他们的王要见我。” 安禾不解地喃喃问道:“虫王要见我,为什么?” 寅明决的眸色暗了暗。 他沉默了两秒,“恐怕是因为我。” 他收紧了手臂,將安禾更深地拥入怀中:“只要把你掳走,我的精神海就无法修復。而另一个虫族被抓到的时候,就是在小人类保护所,他们这次来的目標就是主星上的小人类。” 第166章 应激 安禾的心猛地一沉。 “那另外一个虫族,也是虫王的近侍吗?” 寅明决摇了摇头:“是普通的高等虫族。” 他顿了顿,解释道:“五年前,我闯进虫巢的时候,已经杀了两个虫王的近侍,还剩下两个,这一个被派到了主星,另一个是绝对不可能离开虫王左右的。” 安禾听著,忽然想起寅明决当时从跃迁镜中一跃而出、一掌將虫族拍飞的画面。 他笑著勾住寅明决的脖子,眼底带著几分崇拜和促狭:“虫王近侍虽然厉害,但是我觉得你更厉害,只需要两掌就把他打趴下了。” 寅明决低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嗯?”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安禾好奇地问,“我的星脑在虫族的屏蔽下,根本无法向外发送信息……” 寅明决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安禾的鼻尖:“是那把星际枪。” “星际枪?” “我在那把星际枪上装了追踪系统,”寅明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每一次使用它,射击的时间、地点、目標、能量消耗,所有数据都会实时发送到我的星脑上。” 所以,一旦安禾使用星际枪,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小人类陷入了危险。 “本来在人类保护所抓到那个虫族后,我就已经基本確定,虫族的目標就是小人类,而现今主星上小人类存在最密集的地方,一个是小人类保护所,一个就是小人类的学校。” 机甲大赛在学校里面举行,聚集了来自各地的参赛选手和观眾,对於虫族来说,那里是最有可能找到目標的地方。 “所以我在收监完人类保护所的虫族后,便立刻往比赛场馆赶。” 但在赶路的途中,他的星脑就收到了安禾使用星际枪的信息,连续多次射击,位置就在比赛场馆。 那一瞬间,寅明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收到信息的下一秒,他便强行启动了最高级別的跃迁境,撕裂空间,瞬间来到安禾面前。 那种不稳定的、对使用者身体有极大负荷的紧急跃迁,哪怕跃迁通道尚未完全成型时,他就已经兽化跃入,想到通过跃迁境看到安禾被虫族抓住的那一瞬间…… “寅明决?” 安禾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他低头,看著怀里人担忧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收得太紧了,紧到安禾的肋骨都在发疼。 “……抱歉。”他稍稍鬆了力道,却没有放开。 安禾摇了摇头,將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软糯的依赖:“谢谢你来得这么快。” 寅明决闭上眼,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以后,”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郑重的许诺,“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 “咚咚咚。”101號小心地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屋內拉著厚重的窗帘,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线漏进去一小条,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寅明决站在门口,赤裸著上身,银色的头髮有些凌乱,几缕垂在额前。 那双金黄色的兽瞳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是某种被触怒了的、尚未从战斗状態中退出的顶级掠食者。 101號的屏幕不自觉地切换出一个瑟缩的表情,电子音压得极低:“主人……柳云澈阁下来访。” 寅明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再次下楼时,他已经穿好了上衣,只是眼底的戾气还未完全消退,像是一头刚刚被强行套上枷锁的野兽,连呼吸都带著压抑。 柳云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低头看著星脑上实时更新的消息。 听到楼梯响,他立刻抬起头,站起来,担心地问道:“安禾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寅明决的声音有些沙哑,“已经睡著了。” 柳云澈鬆了一口气,肩膀都鬆了几分,“那就好。” 他坐回沙发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真没想到,这次虫族竟然跟著苍蓝星系的代表团混进了主星。” 抓捕小人类保护所那个虫族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还没等军部把虫族押走,他刚鬆一口气,就听闻安禾被另一个虫族袭击的消息。 等他急忙赶到比赛场馆时,只看见一片狼藉的休息室、墙壁上的人形凹坑、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跃迁能量余波。 而寅明决,早已带著安禾离开了。 听现场的兽人说,安禾是被寅明决抱走的,整个人蜷缩在元帅怀里,具体情况如何,在场收拾残局的兽人们也不得而知。 柳云澈便急忙赶到了这里。 现在知道安禾没有什么大事,他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太了解寅明决,如果安禾出了事,这个人会做出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精神海彻底崩溃都是轻的,更可怕的是那种自我毁灭式的疯狂,会將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深渊。 他抬眼看向寅明决,注意到对方眉宇间的焦躁、下頜紧绷的弧度、以及周身尚未散尽的、近乎实质的杀意,都是伴侣被攻击后的典型应激状態。 这种应激状態,並未因安禾的安然而消退,但好在寅明决现在的状態不算严重,还留有理智,他还需要时间来恢復。 柳云澈见状没有久留,他站起身,拍了拍寅明决的肩膀,语气放缓:“这两天你好好在家陪陪安禾,別的事不用操心,虫族的事,交给你向叔处理。” 寅明决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 寅明决送他到门口,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没有停留,转身上楼,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推开臥室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心里一紧,连忙推门进去。 安禾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黑色的碎发乱糟糟地翘著,眼睛半睁半闭,睡眼惺忪。 他正微微偏著头,像是在听什么,嘴唇微微张著,含混地、一遍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寅明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