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重度依赖!》 第1章:伽罗 年轻人站在这座石砌教堂前观察片刻,最终迈步穿过了那扇半圆拱门。 光明之火无形无貌。祂只是一团燃烧的神圣火焰,沉静威严,浮雕形状极为清晰。 “日安,牧师。”年轻人说。 尼伯特穿著整洁的白袍,打量著这孩子,有些熟悉,但没什么印象。 牧师做了个祈祷的动作,终於想起了此人名字,是个父母早逝的可怜孩子——虽然他对这孩子父母同样没什么印象。 “你是……小伽罗,日安。” 伽罗开门见山地说道:“牧师,我想当冒险者。” “你想当冒险者?”尼伯特疑惑地重复了遍。 刚才没什么印象,现在却印象深刻。 一个没头没脑的蠢小子。 “不行吗?” 按照身份常识,教堂通常都会给冒险者提供服务。 光明世界没有冒险者公会。 它只存在於阴影地带。 但在光明世界若是遇到麻烦,教堂始终是最適合求助的平台。 这群牧师们有很高的组织度。 信誉值拉满,人脉极广,蹲下来能倾听凡人的烦恼,站起来能和贵族对话,遇到麻烦能召集眾人、募集资金、委託冒险者解决麻烦。 有时候,他们也会指引有天赋的年轻人走上冒险者这条路。 “小伽罗,你有成为冒险者的天赋吗?”尼伯特语气委婉道,“我是说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作为新叶村的牧师,尼伯特是不可能坐视一个劳动力去送死的。 醒醒,孩子,冒险者不是谁都能当的。 你要是遇到生计困难,我这里有把锄头你尽可拿去,在田地里脚踏实地、靠双手勤劳致富吧。 伽罗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我有天赋。” 尼伯特顿时笑了。 这事儿荒诞啊,很荒诞。 一大早就有个年轻人上门说要当冒险者。 你问他有天赋吗,他说他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放屁! 真有天赋的话,他早就该注意到了。 尼伯特无奈地摸了摸半禿的脑壳,问道:“小伽罗啊,为什么忽然想当冒险者?” “因为我想成为开心超人。” “什么?” “因为我想当英雄!” 这下听懂了。 这世间,所有冒险者都渴望成为英雄。 但英雄已死。 …… 莫利亚是光明世界的中州诸国之一,此地远离阴影和黑暗,没有怪物到处肆虐。 但近来,北境战事频繁。 北境的某个王国向莫利亚王国请援,而那位国王也答应今年便会派兵驰援。 战爭是人祸,极不可控,波及新叶村是肯定的。 这意味著再过不久,国王不仅要增税,也要徵兵。 更可怕的是,光明世界每有大规模內战,黑暗世界的邪恶生物们便会倾巢而出,给人类带来一个又一个绝望而又痛苦的黑暗年代。 凡人束手无策,因为他们既不果决,也不英勇,遇到邪恶生物只能等死。 只有冒险者能对抗各种邪恶又强大的怪物。 英雄就是那些有著丰功伟绩、能被人们传唱数百上千年的强大冒险者。 按照歷史周期律,黑暗时代极有可能又要降临了。 凡人可以对此一无所知,但神职者必须要未雨绸繆,早做打算,培养出强大的守卫者。 然而,现实很残酷。 新叶村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村落。 普通的农民,普通的劳作,过著一眼望不到头、又能一眼望到头的普通生活。 这里没有能诞生强大战士的土壤。 若有朝一日黑暗降临,邪恶的怪物会將这里的一切都摧毁掉。 世界渴望英雄,人类期待救赎。 但就算这样,尼伯特也不觉得伽罗是冒险者的苗子。 原因也很简单。 在伽罗在新叶村成长的这十几年里,尼伯特从未听说过这孩子的任何事跡。 这孩子活的像是个透明人。 既没有闯过祸,也没有帮过人,更没有异於常人的特质。 这一切都表明伽罗没有资质。 他只是个普通又渺小的凡人。 尼伯特乃是牧师,神职者理应保护光之王的羔羊,决不能让孩子们轻易去冒险。 毕竟,穷困潦倒的农夫或者流浪者听了吟游诗人的故事,脑袋一热,就想去当冒险者——这种事情也偶有发生,多半都是当事者癔症了。 “小伽罗,很多冒险者都过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它没有吟游诗人传唱的那么美好。” 伽罗摇头说道:“牧师,我意已决!” 尼伯特说话极有分量,为人也算公正,平时村里有矛盾纠纷,都由他来作出公正的裁决。 通常来说,他劝两句就该知难而退了——但优柔寡断往往是筛选冒险者的第一道门槛。 尼伯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北境战爭?” 莫利亚的国王答应出兵驰援,不久后就要大规模徵兵。 伽罗这种年轻农夫是天然的徵兵苗子。 冒险者的身份特殊,不用服兵役,也不需要为国王效力。 “战爭?”伽罗低头自问,他曾想过通过战爭建功立业。 但他是从文明时代穿越过来的。 在他眼里,中世纪的军队质量等於粪坑,进去就要吃大份,不在他的选项內。 “牧师,又有打仗了吗?” 伽罗有身份常识,知道莫利亚近十年没打过仗了。 尼伯特看他表情不像假的,顿时更头疼了。 “行了,我知道了,小伽罗,你回去等通知吧。” “牧师,那我先告退了,希望您能考虑考虑。” 伽罗觉得牧师在敷衍他,但他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欠身离开。 他很想当冒险者,但尼伯特不让,继续死缠烂打容易降低牧师的好感度,这对他有害无益。 …… 伽罗今天刚来到这个世界上。 前世乃是地球芸芸眾生的凡人,平平无奇的度过了前半生。 但成年后,全球突发各种恐怖灾难,外神降临、超凡觉醒,各种场景跟灾难片里情节一样。 今天不是这座城市没了,明天就是那座岛屿沉了。 大陆板块跟闹著玩似的到处碰瓷,社会秩序全方位崩溃,最终地球毁灭。 然后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来到这里了。 既然活了下来,那他必须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能再像根野草一样被灾难波及而死。 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成为冒险者。 第2章:只要我想,那就可以 【多元宇宙无限维度游戏接入成功】 【帐號创建成功……】 【坐標锚定成功……】 【世界標籤:奇幻冒险者、战爭中世纪、黑暗地下城】 【抵达新世界,初始身份隨机嵌入……】 【开局身份:农夫之子】 【你的游戏帐號面板信息如下——】 【游戏编號:00000】 【姓名:伽罗】 【年龄:16岁】 【职业:无】 【等级:7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7】 【能量维度:7】 【精神维度:9】 (该世界成年健康人类的三维属性数值標准均为8) 【经验值:0】 【状態:89%】 【称號:世界遗孤】 …… 无限游戏,全名是多元宇宙无限维度游戏,只选取一位玩家。 不需要任何理由。 伽罗瞬间就明白了。 这就是他唯一能抓住並且能依仗的东西。 初始身份的隨机嵌入给伽罗在这个世界生成了一个身份。 这具身体年轻健康,生机勃勃。受过繁重农活的捶打,皮肤也经得住粗劣衣服的摩擦。 如果是细皮嫩肉的话,稍微受伤就会感染红肿。 並且,游戏系统也给了他相应的背景、身份知识和日常居所。 虽然只是家徒四壁的陋居,中间有个火塘,半间房都堆放著木柴和稻草,村外大约有十几亩垦好的地。 伽罗不是没接触过土地,但想到让他一个人照料打理足足十几亩地,他就觉得很绝望。 他是有种田的基因,但他没有在中世纪老实种田的想法。 脚踏实地、靠双手勤劳致富? 见鬼去吧! 人生是有捷径的! 要过上好的生活,就必须要走捷径。 按照伽罗的理解,最好的开局身份应该算是贵族或者英雄血脉。 他的开局身份是个农夫,不算好,但也不算坏,最起码没沦落到奴隶或者残疾人的份上。 现阶段,他得按照身份常识,安分守己地活下去,然后再谋求未来出路。 …… 新叶村。 莫利亚王国境內,一座不起眼的村落。 它坐落於平缓坡地,布局没经过规划,村舍野蛮生长。 屋前屋后都种著小片菜田,种著芜菁和捲心菜。村外有大片耕地,生长各类作物。 此刻正值春季,田野绿意浓郁。 日上三竿,薄雾消散,远方吹来清风,轻柔舒服。 昨天下了春雨,泥泞的土路遍布车辙,四通八达,但路过的村民却没多少。 不管什么时代,农民都是很勤奋的。 因为种地的逻辑很朴素。 你糊弄土地,土地就糊弄你——骗你的,有时候就算你不糊弄土地,土地也会糊弄你。 凡是从地里刨食儿吃的,都不敢偷懒。 天色刚亮,他们就开始劳作了,家里所有能动的劳力都要出动。 割草的割草,放羊的放羊。 伽罗从教堂回来,煮了三个土豆和一个鸡蛋,揣在怀里。 扛著锄头和背筐下地除草去了。 这个世界很鲜活。 一群鸡悠閒散步,钻进蒲公英、锦葵、麦仙翁等刚生长出来不久的杂草丛里觅食。 这群鸡来自许多家庭,但奇特的是,伽罗一眼就能认出哪只鸡是他家的,其他农夫亦有此本领。 路旁,一个浑身骯脏、戴著大帽子的小孩赶著牛过来,约有七八岁,看了伽罗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和他擦身而过。 伽罗又遇到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农妇人。 她胸前掛著襁褓,在弯腰打理屋前的小块菜地,也是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警惕和陌生,但也没什么好奇,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也许是身份卡凭空生成的原因。 这里的村民对他都处於一种“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没什么交际”的微妙状態。 伽罗沿著泥泞土路来到耕地。 杂草丛生,微风倒是和煦,徐徐吹拂。 这种感受真的很奇特,清新自然,温柔细腻,辽阔爽快,居然让他有种看宫崎骏动漫电影的感觉了。 当然,在村子里就不同了,总是瀰漫著淡淡的粪便味。 伽罗在地里劳作两个小时,发现这具身体的耐力和韧性都很好,非常健康,没什么挫伤暗疮,应该是身份福利。 毕竟长期从事繁重劳作,就算是恢復力很强的少年,身体也会出现各种僵硬不適。 他这具身体要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要强壮。 然后,伽罗从田地里转身回去了。 身体不太累,但是心累——家里养著三只鸡和一头猪,他等会儿还要捡柴、再给猪割草。 就这样过了三天。 伽罗真的受不了了。 他和那些这辈子没指望的农夫不同。 他对未来是有盼头的,无法忍受枯燥的劳作生涯。 而且种地真不是人干的,稍微有点能耐的人都不会种地。世上只有最没办法的那群人才会老实种地,因为不这样他们就活不下去。 伽罗又来到教堂,找到尼伯特。 “牧师,我想当冒险者。”伽罗带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尼伯特就怕这种人。普通人撞了南墙就直接撞死了,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他本来觉得给伽罗三天时间,能让他打消成为冒险者的主意。 现在看来,结果相反。 伽罗的態度更坚定了。 “看在瘟疫的份上!”尼伯特咒骂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没资质,当不了冒险者。” “为什么当不了?” “因为冒险者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只要我想,那就可以。” “那好,你把门旁边的那块石头给我搬起来。” 伽罗瞥了眼那块石头,也就高出膝盖一点,目测三百多斤。 “现在做不到,当了冒险者就能做得到。” “你先搬起来我再让你当冒险者。” “你不让我当冒险者,我就搬不起来。” 尼伯特顿时被气笑了,能当冒险者的苗子,基本是从小就与眾不同。 要么身强体壮、力大无穷,要么疾步如飞、身体灵活。天赋很重要,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凡人可没办法和黑暗生物战斗。 没有异於常人之处,就做不了异於常人的冒险者。 “牧师,我必须要这样做。” 伽罗没法解释。 他知道他有维度游戏,是潜力无穷的大帝之资、横推万古的少年天骄。 但他现在拿不出能证明自己在某些地方有优势的证据。 地球上的亚瑟王在14岁时拔出石中剑,而他16岁在很多方面都和普通人別无二致,自然没有信服力。 尼伯特质疑他很正常。 伽罗只能请求尼伯特给他这个机会,不然他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第3章:修道院 “你知道凡人成为冒险者,要付出怎样的牺牲吗?”尼伯特问道。 “我知道。” “你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吗?今后没有任何能改悔的余地!” “我知道。” 尼伯特板著脸,紧皱眉头。 他仔细审视著伽罗,希望这个吃错药的孩子能迷途知返。 但后者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 伽罗低声道:“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牧师,给我这个机会吧……” 尼伯特的表情微微动容,他是光明之火的牧师。 当有人哀求著说出发自肺腑的请求时,牧师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这份请求。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的话……那我答应了。”尼伯特说道。 他心底默默向光明之火懺悔:『光之王在上,我都做了些什么。』 新叶村的每个孩子都是他看著长大的。 而他亲手將这个孩子推向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只因为后者的一己之见。 这孩子真的做好应对那个险恶世界的准备了吗? 伽罗鬆了口气:“感谢您的宽容。” “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通过別的方式当冒险者的!”尼伯特看了他一眼。 伽罗没有反驳,尼伯特不同意,不等於没有別的办法成冒险者,只是那样的道路更坎坷。 但事在人为,既然有机会,那坐以待毙就不是他的性格。 尼伯特带著伽罗走进中殿,说道:“我会给斯图亚特院长写信,让你去修道院修行,但这需要一笔钱。” 光明之火的神职者只能在神殿学习神术。 而某些修道院则会招收些学生,传授各种学识。 有天赋的孩子能免费入学。但尼伯特觉得伽罗没有天赋。 也就是说,他要缴纳学费。 没钱就要通过变卖家產来换取这个机会。 农夫的抗风险能力很低。倾家荡產就意味著伽罗今后连农夫都当不了。只能沦为流浪汉,等待在中世纪被斩杀的命运。 在尼伯特的协助下,伽罗將家里的鸡和猪全都变卖了,又將地里还未成熟的作物抵押出去。 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和储备粮。 最后也就得来两百五十多枚银硬幣。 反正也不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伽罗也不心疼。 尼伯特没说修道院的学费是多少,只拿走两百枚银硬幣,找了个信使写了封信,让伽罗跟著信使去修道院。 “记住,你只能在修道院学一个月,无论怎样,你都得回来。” “我知道了,牧师。” 倾家荡產就换来一月的学习机会。不管在什么时代,都算得上豪赌了。 伽罗没有后悔。 对他来说,这是一脚踢开超凡大门的机会。 而且,相比起死亡,沦为平庸是他现阶段最受不了的事情,他这辈子必须要出人头地。 尼伯特站在村口,望著即將远行的少年。 他回忆发生在这段时间的事情,仍然觉得荒谬,深深地嘆息道:“为什么?” 伽罗扭头问道:“牧师,你是选择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尼伯特这才意识到,过去十几年,他从没有观察过眼前少年明亮的双眼和卓然的信念。 “小伽罗,光明永在,祝你好运。” “感谢您。”伽罗答道。他对著尼伯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跟著信使离开。 …… 两天后。 伽罗跟著信使,来到坐落於山腰处的白鸽修道院。 顾名思义,这个修道院饲养了很多白鸽。 按照光明之火的教义,白鸽是光之王的信者,能在各地传递消息,但信使仍是常见的职业。 尼伯特提前传信,通知了这里的院长和修道士。 所以,伽罗的到来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修道院不算修女和僧侣,只有九个外界学员,未成年的少年少女,不是商人次子,就是骑士后代,也有个天资卓越的平民孩子,算是和伽罗有相同出身。 光明世界的冒险者极少,所以超凡技能垄断在贵族和教会手里。 但贵族不將超凡技能外传,只留给后代。 只有教会愿意免费培养平民阶层的超凡者。 白鸽修道院有一位修士掌握著冒险者的技能,叫做马恩爵士。 此人早年是冒险者,在阴影地带闯荡多年,凭藉信仰和荣誉,成为了光明之火的教徒和爵士。 虽然是光明之火的教徒,但马恩没有神品。 按照教会阶级,他比牧师尼伯特的品阶更低,和普通修女是同等级的职位。 同时,马恩也是个有贵族身份的爵士。 按照伽罗的理解,这也是个虚衔,是莫利亚国王授予的荣誉称號,身份和战爭骑士同等,但没有土地和领民,和真正有实权的骑士是不同的。 简单来说,侥倖活下来的底层冒险者回到了光明世界。 虽然有些地位,但找不到归处,也没攒下什么钱,只好在修道院当导师,靠薪资过活。 因为伽罗是新来的,所以马恩要专门教几节启蒙课。 ……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伽罗跟著马恩来到庭院。 战斗相关的课程在空地教导效果更好,更方便活动身体——和体育课没两样。 马恩光头、独眼,样貌丑陋,年近四十,身体黑瘦精悍。 宿舍里的其他学员说他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师。 “你是从新叶村来的,我没听说过那地方,应该很偏僻,所以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学东西很快,我们村的牧师推荐我来到这里跟您修行。” 伽罗不提自己死缠烂打的过程,只说结果。他觉得尼伯特在信里应该对他多有袒护,不会说出真实情况。 就算这样,马恩態度依旧没好到哪去:“小子,你对冒险者了解多少。” 伽罗说道:“爵士,我所知不多,您这样英勇的冒险者总是和阴影为伴,而我们凡人却远离黑暗。” 这番恭维让马恩的表情有些缓和,又审视了伽罗两眼。 他知道新学员是农夫出身,而伽罗的衣服也证明了这点。 身上没有半点细麻材质,褐衣粗麻,毛糙坚硬,这种布料穿在身上一点都不舒服。 但另一方面来说,此人黑髮褐眸,小麦皮肤,身体挺拔,牙齿洁白,看起来乾净清爽,说话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一点都不像是常年弯腰驼背的农夫。 马恩是个爵士,普通农夫见到他,局促不安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要说伽罗没见过世面,那他是不信的,但仅此而已,也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真有身份,哪用得著来到白鸽修道院。 第4章:职业技能 冒险者有诸多不同职业。 比如战士、法师、游侠、飞贼、吟游者等。 也有些职业是猎魔人和佣兵、战爭骑士——这三种职业比较特殊。 此外,牧师和祭司也是超凡职业,信仰神明,能使用神术,也不算是正常的冒险者。 而且牧师有各自的辖区,肩负引导新人的责任,极少到处流浪,也不会加入冒险者小队。 比如尼伯特的使命就是管理新叶村,维持此地秩序和安寧,所以从不冒险。 这些消息虽是常识,只要肯打听就能知道,普通人却一无所知。 生活压力就填满了人生,光明世界的很多农民一辈子都见不到多少冒险者。 冒险者更像是普通人用来消遣的故事主角。 马恩讲解了冒险者的相关常识,又说道:“冒险者的职业,和他掌握的技能相关。战士善於近战、法师释放法术,游侠擅长远程攻击,飞贼则依靠灵巧的身手作战。” “爵士,请问您是哪种职业?” 马恩说道:“我掌握著战士的五种技能,所以你未来也只能当个战士。但我只会教你斩击。斩击是战士最重要的攻击手段。” 没有什么自由选择职业的余地,也没有任意挑选技能的条件。 中世纪是这样子的。 光明世界教育资源有限,有的学就不错了,没有挑三拣四的机会。 马恩抽出腰间长剑,如电光石火般斜挥地面。 伽罗眼见一花,甚至没听到声响,地面便多出一道细密的笔直划痕。 要知道,庭院的地面不止有板结土块,也有细碎的沙粒和石头,都被一剑斩断了,而且切面非常乾脆利落,甚至没激起灰尘。 伽罗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地面的切口不深,也就深入三四厘米的样子。 和他想的略有差距,但也能接受。 毕竟只是个底层冒险者。 伽罗注意到马恩的手掌歷经摧残,遍布皸裂老皮和伤疤,无名指断了半截,其余指甲灰黑开裂,缝里塞满泥污。 伽罗奇怪问道:“爵士,为什么只教斩击?不能多教几种吗,也许有人更適合別的技能呢。” 马恩听惯了这种问题,他不耐烦地说道:“看在瘟疫的份上,贪婪可不是什么好事,斩击就够你学半辈子了。” 【马恩正在向你传授“斩击”,经过体质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伽罗选择学习。 游戏面板里多出一行技能栏,斩击位列其中。 伽罗忽然意识到,马恩只是给他演示了一遍,其实没说出细节技巧,相当於拿本教科书给他展示了目录,但他依旧学会了。 也就是说,只要马恩懂得某种技能,答应传授,他就能把技能学到手。 但可惜,就算学会了,现阶段也用不出来。 因为没有经验值。 经验值很重要,它是维度游戏的超凡材料,用途万能。 既能提升三维属性,也能提升技能的熟练度。 但没有经验值就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靠本身天赋、勤学苦练来掌握技能。 最容易拿到经验值的办法就是杀怪。 但这个办法不適用於现在的伽罗。 …… 很快。 伽罗来到白鸽修道院五天了。 马恩的教学方式很简单,让学员不断挥剑就行了。 別的学员都是用铁剑,伽罗只能用修道院免费提供的木剑。 不过,伽罗的理解和学习能力很强,马恩对此讚不绝口。 因为他只说两遍,伽罗就理解他在说什么了。 在教导別的学员时,他往往要重复很多遍,才能让那些笨蛋明白意思,教学效率相当低下。 马恩认为,如果所有学员都有伽罗的学习能力,他的工作就很简单了,再也不用时刻纠正那些人的错误动作了。 但伽罗一点也不开心。 马恩有一群蠢学生,而他有一个蠢老师。 马恩爵士或许是合格的冒险者,但不是合格的教师。 他没有教学標准,什么都按照他的想法来,在这方面刚愎自用,非常傲慢。 简单来说,他在教学时说什么就是什么,稍有违背他的意思,他的脸色就会很可怕,会粗鲁地打骂別人。 伽罗也没准备和马恩发生矛盾。 反正他只在修道院呆一个月,何必闹得不愉快。 他儘可能地模仿马恩的动作挥剑,因为马恩早就掌握了斩击,所以无论用怎样的动作挥剑,都能进行斩击。 而对於没掌握斩击的人来说,每天都要学不同的挥剑动作,是很折磨的,昨天刚记住的动作今天又忘了,对於培养战斗习惯和標准姿势来说,弊大於利。 但马恩自觉这是很不错的训练方式。 从这点来看,马恩年轻时也没受到过標准的剑术训练,是野路子出身。 伽罗通过和別的学员沟通,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掌握超凡技能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將最普通的挥剑动作,练习一百遍、一千遍,成为肌肉记忆,直到某一刻无意中全身心的投入进去,自然就懂得如何使用斩击了——这是某个叫做洛克的学员告诉伽罗的心得。 斩击是学习门槛最低的超凡技能。 当然,还是需要老师指点的,有个会斩击的老师多演示几次,有助於学生找到手感。 洛克是骑士次子,在白鸽修道院呆了半年多。 儘管洛克的骑士父亲也懂得超凡技能,但洛克没有继承权,所以被打发过来学习战士的技能,以期成为战士,今后自谋出路。 时至今日,洛克学会了斩击,虽然不能流畅地施展出来,但最起码掌握了。 他不准备就这样离开,还想再跟马恩学个超凡技能。 斩击是免费的,但再学就要交钱了,交一大笔钱。 学习技能的难度很高,大多数的冒险者终其一生也只掌握了三五个超凡技能。 而且技能不宜多学,因为学的太多,反而会荒废冒险者的时间和精力,最终导致一事无成。 洛克已经掌握了斩击,若是掌握第二个、第三个技能,就能成为合格的战士。 骑士次子虽然没继承权,但生活质量要比寻常平民强很多,不缺牛奶鸡蛋。 普通人就没洛克这种家境了,穷文富武,家里养不起一个战士。 当然,在修道院不止能学到超凡技能,也有基础剑术、文法修辞、数学音乐的课程——修道院本身就兼具学校性质。 这里的伙食也很好,每天都有一顿荤腥和鸡蛋。 所以,每次在用餐的时候,伽罗都在想他缴的钱究竟够不够在修道院的生活费。 因为经济拮据,也没找马恩说学第二个超凡技能。 第5章:仪式 白鸽修道院。 厨房。 伽罗刚进门,就看到那只哼哧哼哧、墙角觅食的黑猪。他说道:“克丽丝修女,我来帮你杀猪吧。” 克丽丝修女是修道院的厨师长,负责管理后勤,身材有些肥胖,披著头巾和衣袍。 她惊喜说道:“小伽罗,你来了就太好了,我正愁没法处理它呢。” 中州的黑猪没经过杂交培育,大点的也就百十斤。而小点的、营养不良的,能有四五十斤就不错了。 眼下这只养了一年,大概有八九十斤的样子。 但要宰起来也是个力气活,没有两个人压不住。 来到修道院的这些天,伽罗有时也会帮著修道院做些杂活。 比如餵养鸽子、割草餵猪、在山里捡柴火之类的。 见有人来帮忙,修女们和厨师乐见其成。 伽罗虽然刚来不久,但热情勤劳,口齿伶俐,性格也好,和谁都能聊得来,比別的学员更受欢迎。 白鸽修道院有三十几號人,厨房伺候这么多人吃喝,隔三差五就要杀猪宰羊。 没办法,有些小修女和学员都在长身体的年龄,缺不了营养。 即使如此,分摊到每个人的嘴里,也就每天两块肉。 有些人觉得屠宰很难,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当场吐出来也很正常。 也许是维度游戏的缘故,对伽罗来说,杀生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將锋利的屠刀抵在黑猪喉咙处的时候,神色如常,没有手抖或心慌的生理反应,很像是天生恶魔。 黑猪拼命挣扎,伽罗死死按住,一刀捅下去,直接切断喉咙,猪血噗呲著流入木桶。 …… 【你杀死了一只6级黑猪,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 1点经验到手,虽然不多,但也是质的变化。 维度游戏对经验获取的途径很苛刻,和等级、战斗、参与度都有关。 伽罗等级是7级,黑猪是6级,虽然只低了一级,但战斗判定极低,所以伽罗只拿到了1点经验。 值得一提的是,经验会被维度游戏九舍十入掉。 单个怪物给的经验低於0.9点,伽罗也没法获得经验值。 那种用开水浇蚂蚁窝就能爆一堆经验的奇思妙想基本可以放弃了。 维度游戏只鼓励玩家挑战同级或者高级怪物。 只是,伽罗至今没遇到过怪物。 唯一死在他手里的这头黑猪,只能算撞在命运的枪口上了。 …… 1点经验没法提升属性。 伽罗也不准备攒著,直接点在了斩击这项技能上。 效果也很明显。 伽罗回到庭院,拿起墙角木剑,挥舞时动作流畅很多。 部分肌肉潜移默化地调整成了比较適合发力的状態,练剑进度相当於提高了一个多月。 “这才是最適合我的修行方式,我果然是个绝世天才。” 伽罗自娱自乐的放下木剑。 其他学员是跟著个不靠谱的马恩用效率低下的方式进行挥击训练。而他是通过经验得来的標准动作和肌肉记忆,高下立判。 虽然多了个把月的挥剑经验,但这並没有给伽罗带来什么本质提升。 说到底,对於剑术初学者而言,一个月和三个月都没什么本质区別。 只有在某一刻的挥剑过程中,全身投入,意念合一,斩出凡人斩不出的威力时,才算得上一次超凡蜕变。 在修道院的生活远比新叶村的生活更有价值。 伽罗跟著院长和修女等人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而且进度极快。 將资源用来提升自己的能力,永远是最划算的。 这意味著伽罗哪怕不做冒险者,为贵族或者商人服务,做个算帐的文员或者会计也都有个出路。 中世纪人均文盲,国王也不一定懂得所有通用语,拼错和遗漏是常有的事,能进行纸面书写的人到哪里都是有价值的。 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难度,也比在现代地球简单多了。 除他之外,其他学员也很重视在这里学习的机会。 这几乎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了。 儘管伽罗是最晚来的,但学习速度却是最快的,教书的修女和院长都很惊讶。 但这点神异相比起超凡世界而言也不算什么了。 伽罗也没想著隱藏学习进度,他是正规路子进来的,猛猛发育就行了。 在此期间,伽罗在修道院又杀了头断腿的牛,拿到了第2点经验,但仍然不够用出斩击。 ……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伽罗到了离开修道院的时间点了,洛克等学员在门口为他送行。 这个期间,他也结识了修道院的很多人,和他们留下了共同的记忆。 世界很大,他觉得和这些人很难再见了。 但伽罗认为这依旧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印记。 就算十几年过去,只要洛克等学员还活著,说不准在未来某刻也会想起曾在白鸽修道院的某个叫伽罗的短暂同窗。 这就是人类在社会上留下的浅浅痕跡。 “斯图亚特院长,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伽罗对著修道院长说道。 修道院教学资源匱乏,院长身兼多个学科的教学任务,又要根据每个学院的学习进度安排不同的课程,这是一项极为劳心费力的活。 这位院长是尼伯特在光明神殿修行时结交的好友。 虽然他没对伽罗多加照顾,但待遇也没差到哪去,所以伽罗对他很是尊重。 斯图亚特的眼神满是欣赏。 “伽罗,你资质不凡,若这里是神殿,必会有圣者见证你跪在光之王的脚下,宣誓光明戒律,使你成为虔诚修士。但是此地不是神殿,我亦无资格见证。因为你的举火人是尼伯特牧师,我不能僭越他的权利,只能赐予你光之王的祝福和名誉修士的头衔。” 一旁的修女递来一碗草木灰。 光明之火教会崇尚火焰、木炭、草木灰等和火焰相关的事物。 他们將木头燃烧的过程视作短暂的光明、永恆的毁灭。 燃烧会消耗掉木头的所有热量。 但不充分的燃烧则象徵著光明的沉寂。 因为木炭是焦黑的,很像是光明沉寂后的黑暗焦土。 人们亟待木炭今后能爆发出更迅猛的火焰。 在中州,每个婴儿诞生数月后,牧师都会用木炭在其额头涂抹一点火焰状的印记,以示净化灵魂,这是比较重要的焚身仪式。 而伽罗这次不同——斯图亚特鞠起碗里的草木灰,涂抹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灰扑扑的。 这个仪式叫做蒙灰。光明教会將经过火焰煅烧后、没有温度的草木灰视作洁净圣灰。 涂抹圣灰,意味著受礼者要在灰烬掩埋下再度睁开眼眸,重新燃起火焰,徒步穿越冰冷黑暗的荒野,最终走向光明。 这个仪式表明他正式成为了光明之火教会的修士。 伽罗不喜欢宗教仪式,觉得既无意义,也很繁琐。 但现状也不容他反对。就当入乡隨俗吧。 第6章:回村 新叶村。 伽罗风尘僕僕地来到教堂。 “牧师,我回来了。” 尼伯特闻讯而来。他穿著白色牧师袍,神情严厉地绕著他转了两圈,片刻后终於露出微笑。 “很好,你变得强壮了。” 他通过书信,对伽罗在修道院的表现略知一二,但直到亲眼见到伽罗才放下心来。 尼伯特仍记得伽罗离开时的模样,那时他身材匀称却有些单薄,现在能见到手臂肌肉的轮廓,也更壮实了点。 伽罗答道:“一切都托您的福。” 他倒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这个月吃好喝好,身体锻炼得也很好,也学到了知识,算是度过了极有意义的一段时间。 尼伯特缓步走在前面,伽罗跟在后面。 尼伯特说道:“斯图亚特认为你天资聪颖、勤奋刻苦,也许该去神殿修行。但是成为牧师要经歷漫长的考察期,需要献身,而你却志不在此。” 伽罗点头道:“我渴望冒险。” 他其实是渴望变强,成为牧师不是他的目標。 尼伯特来到祈祷室,拿出圣典和纸笔,测验伽罗的学习进度,结果后者的表现远超乎他的预料。 短短一个月,伽罗掌握了圣典上的两百多个单词,虽然不熟练,经常会拼错和认错,但也脱离了文盲的范畴。 “来,再让我看看你的剑术。” 尼伯特从墙上取下一把略有生锈的铁剑,又找来劈柴用的木桩。 伽罗掂量著手中铁剑,先是用磨刀石磨去剑锋的锈跡,而后在木桩上划了一道剑痕。 他握剑时非常安静,姿势端正,猛然间立劈而下,精准斩在提前划好的剑痕上,凌厉的剑锋直接斩断了木桩一角。 角度相当精准,力度也可观,完全能把別人的胳膊砍下来。 尼伯特见此,脸上惊讶和惊喜又浓郁了几分。他自语说道:“也许是我耽搁你了十几年。”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 在人类这个群体结构里,普通凡人是个绝对数。 但因为没成长条件,哪怕有天赋也都被埋没了。只有极少数凡人,在某种机缘巧合的境遇下,才能被挖掘出来。 尼伯特觉得伽罗是其中之一。 伽罗只培训一个月,就从毫无基础的普通人变成像模像样的战士,学习进度异於常人。 斯图亚特说他慧眼识珠,但如果不是伽罗主动请缨,他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有这份资质。 这表明他这个牧师当的很不称职。 伽罗摇头道:“不,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尼伯特若有所思地说道:“没错,一切都刚刚开始。” 黑暗降临,沉沦的凡人在某刻觉醒,在黑暗中拔剑,以彰显光明——这是圣典里有关於光明圣者的记载。 不是所有人都知晓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和使命的,大多数人碌碌无为。 也许只有到了某个时候,某些人会幡然醒悟,踏上命定的道路。 尼伯特认为伽罗是其一,是光明之火的神选冒险者。 光之王的牧师有义务帮助光明世界的神选者。 伽罗沉吟片刻,问道:“那个,牧师,现在有適合我的工作吗?” 刚回来就问这个是无奈之举。 没办法,他破產了。 为了进修道院,伽罗把今年土地產出和家里存粮都抵押出去了。 虽然仍有些积蓄,但不能坐吃山空,不然很快就要面临没得吃的处境了。 “倒是有些委託。”尼伯特思量著说道。 莫利亚虽然安全,但有时候还是能遇到某些作祟的邪恶生物的。 “这样,今天你在教堂用晚餐,我要先和特里克商量。” 尼伯特匆匆离开,伽罗只好在教堂里等待。 他打量这座教堂,最终抬眼凝视印在石壁中的光明之火的神像。 白鸽修道院亦有此神像。浮雕和彩料结合,镶嵌在高墙上,正对教堂大门,像是一团明亮的火焰在寂静中燃烧。 伽罗不禁暗想:『牧师,当你跪在这团火焰面前,虔诚祈祷的时候,光明之火真的在倾听你的话语吗?』 伽罗不知道,他只知道光明之火的牧师们掌握著某些神术。 所以牧师在这个时代拥有特权。 教堂的伙食也极好。不是平民家的豆糜、硬麵包、蔬菜汤。而是咸牛肉、奶酪派和蔬菜汤。 虽然两者都是蔬菜汤,但平民家的蔬菜汤里可见不到小杂鱼和火腿肉等荤腥。 在教堂用餐前,所有人都要感雷射明之火赐给他们食物。 伽罗也很感雷射明之火赐给他美食。 虽然不信,但是很感激。伽罗开始理解浅信徒的想法了。 等到餐后,尼伯特用餐巾擦了擦嘴,对伽罗说道:“我和特里克商量过了,现在有个委託——你要去十里外的绿松林,查探哥布林巢穴的情况。” 伽罗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哥布林。这个物种繁殖力很强,是自然生態链的一部分。 威胁度不高,但数量增多,哥布林就会入侵人类世界,经常在田间地头偷粮食吃。 这种事情一般集中在夏、秋两季。 因为是收穫的季节,田间到处都是成熟的蔬果作物。 新叶村为了保证丰收,每年要去森林里討伐哥布林,避免它们偷粮食,但始终杀不绝。 本质来说,哥布林就和蝗虫、野兔没两样。 尼伯特叮嘱道:“要注意安全,弱小的哥布林也有害人的能力。” “嗯。” 第二天。 尼伯特带著伽罗去找特里克。 特里克曾在莫利亚的军队过活,后来在新叶村定居,如今是守备队长。负责每年组织人手、討伐哥布林等事项。 他的脸很长,黑褐发色,身材高大,处於壮年末端。 有他在,新叶村十多年来没闹过哥布林,庄稼也没怎么被偷过。 牧师没准备让伽罗赤手空拳地去查探哥布林巢穴,他要在特里克这边借些装备。 但新叶村本身也没什么好东西,守备队长这里也都是些破旧装备。 特里克在仓库里挑挑拣拣,最终给伽罗凑了身装备。 牛皮靴、破旧战刀、碳化过的木矛、以及很多粗布,还有一把从教堂顺过来的铁剑。 特里克说道:“虽然你学的是斩击,但你的剑术功夫不到家。依我看,长兵器更趁手。” 特里克將那根长矛丟在伽罗的脚下。 剑的弊端在於使用时要和敌人拉近身位,而身位太近,就容易陷入不可预料的困境中。 伽罗善於听劝,而且也没什么要反驳的,特里克所说的和他对战斗的认知相符。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在户外战斗,有长兵器,傻瓜才用短兵器。 第7章:哥布林才是挑战者 伽罗在特里克的指点下,进行了五天的长矛训练。 终於將一切准备妥当。 在初夏的某天清晨。 伽罗动身前往绿松森林,尼伯特陪同。 只是还没出村,他就被一个带著宽大帽子的七八岁放牛孩子给拦住了。 “伽罗,你要当冒险者了吗?”这孩子叫做麦斯,脸蛋脏兮兮的。 伽罗和村民们没有共同语言,按照身份常识,他和所有村民的关係都很浅淡。 “不,我要当的是英雄。”伽罗道。 他的动静很大,毕竟新叶村数十年来都没哪个人能像他这么折腾。 时至今日,村民將其当做午后閒谈。 这年头的人没啥见识,离开方圆百里就算出远门了,出远门意味著生死未卜,当冒险者更是如此。 村民们从没接触过常规冒险者,一切信息都来自传说,从村里老人、行商和吟游者那里得知。 麦斯奇怪问道:“牧师,英雄是什么?” 尼伯特温和说道:“小麦斯,英雄就是有著丰功伟绩、举世无双的传奇,所有吟游诗人都在传唱的主角。” 英雄是人类的最高成就,每个英雄都被铭记在歷史中,世代相传。 麦斯抽冷子说道:“我妈说英雄死了,冒险者死的更快,都死於阴影地带。牧师,阴影地带在哪?” 尼伯特哑然。 冒险者是个隨时会死的行当。 光明世界的凡人对冒险者抱有不同的看法,因局势和时代而异。 尼伯特嘆道:“凡人终有一死。” “没错,”伽罗说,“但人类的志向不会死掉。所以接下来,我要骑著马,征服天下,成为传奇,这是伟大征途的开始。” 尼伯特有些愣神,在这个瞬间,他在伽罗的身上看到了英雄的潜质。 但很快,他又觉得是错觉。 新叶村太普通了,能诞生一位冒险者足矣,根本不敢奢求一位英雄降临於此。 在这个贫穷安寧的村子,最强武士特里克也只敢说他这一生曾杀死过几十只哥布林,参加过三场战役並活下来了。 而这就能让所有村民侧目,环境限制了他们的想像力,连吹牛都不敢。 麦斯眨了眨眼,不懂伽罗所说的那些概念。 但听到这句话,小麦斯从眼前这人的身上体会到一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自信洒脱、灿烂明媚、捨我其谁的气概。 现在他懵懂无知,或许多年后他才会意识到,那是不同於新叶村的另一个世界的宏伟景象。 …… 伽罗就这样出发了。 他说得很气派,但连匹马都没有,全程靠步行,且负重二三十斤。 他用粗布料绑住四肢和躯干,裹住脑袋,只裸露口鼻和眼睛等部位。 虽然没有皮甲或者防具,但粗布料能提供不错的防御力,起码野狗撕咬不开。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当他抵达绿松森林周边时,已是日上三竿,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现在气温升高,身上的粗布让他浑身难受。 但没办法,他需要防御力。 现实容错太低。 对凡人来说,大腿受伤等於半身残废,胳膊受伤等於战损五成,脑袋受伤更是直接暴毙。 伽罗歇息片刻,吃了两枚鸡蛋补充状態,迈入了这片广袤的森林。 树木鬱鬱葱葱,地势起伏不定,自然气息很浓,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呼吸。 每年都有哥布林在这片森林里筑巢。 因为哥布林繁衍的速度很快,而数量多了就会进攻人类世界。 人类只要遇到哥布林,就必须踩死,这没得商量。 伽罗现在的身份是斥候,任务是查探哥布林巢穴的规模,观察其能否威胁到新叶村。 这只算是个试炼任务。 但伽罗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次过来,没想过空手而归。 玩家不杀怪怎么变强? 他踏足此地,森林幽静,鸟鸣响起时更幽静了。 伽罗的方向感很好,脑子里像是有个地图,走过的路就不会忘,虽然没有全图视野,但也算弥足珍贵了。 一个多小时后。 窸窸窣窣…… 伽罗耳朵动了动,好似听到什么细碎的动静。 他听到十几次这类动静,之前无一收穫,这次依旧没准备放弃。 他动作轻盈地走过去,长矛刚拨开那片灌木,就见到个浑身绿皮的小型生物藏在那里吃浆果。 幼年哥布林转过头,望著伽罗,愣住了。 伽罗只耽搁了一瞬,就端著长矛直戳了过去。 噗! 很可惜,没戳中要害,只是戳穿了它的胳膊,將它钉在地面。 “呱嘎!”小哥布林发出尖叫,传出去很远。 伽罗穿著牛皮靴的脚直接踩了过去,就和踩死一只兔子没两样。 但这个时候,小哥布林发出的啼鸣也惊动了其他哥布林。 霎时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呱呱的类似叫声。 不知具体数量,但它们正往这边飞快赶来,颇有啸聚山林的感觉。 换做凡人,估计就手忙脚乱、慌不择路了。 人类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分泌肾上腺素,但这种激素的副作用会让肢体僵硬,操作变形。 事实上,別说现实中的搏杀了,就算在游戏里打团战,很多人都打不明白。 职业选手在打游戏的时候,照样会极大提升心率,而普通人的表现可想而知,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紧张得浑身发抖都是常態,一通乱按,哪里亮了点哪里。 但伽罗没有发生那种情况。 按照燕丹子里的说法,他这具身体天生属於神勇者,能抑制肾上腺素的副作用,怒不变色,临危不乱,天然有颗大心臟,始终保持足够冷静。 伽罗冷静的原因也很简单。 哥布林的生育率很高。 但高生育率对应的是高死亡率。 古代穷人家里的孩子少则有三四个,多则有五六个。 哥布林就更夸张了,属兔子的,一年就能发展出族群。 因为只有这种生育率,才能和高额的死亡率保持平衡,保证基因的延续。 哥布林在光明世界至今是底层物种。 这说明,光明世界对哥布林残酷到它们不维持高额生育率就要亡族灭种的地步。 如果不是哥布林肉质有微弱毒素,酸涩难以下咽,人类没法消化,这种生物早就被养殖起来了。 在人类面前,就算成年的哥布林,也只能算个萝莉。 在和特里克的交谈中,伽罗也確认了哥布林的具体战斗力。 哥布林才是挑战者。 当然,伽罗觉得也是有可能遇到意外状况。 譬如,今年这个哥布林巢穴是从別的地方迁移过来的大型群体。 譬如,哥布林巢穴里出现了突变个体,实力强劲。 所以他这种打草惊蛇的行为也可以说是冒险。 但冒险者一定要冒险! 第8章:长矛一捅,眾生平等 伽罗现在想的是自己能不能把这个巢穴屠了。 要是不能屠掉,再考虑逃跑的事儿。 他环顾四周。很多哥布林在这附近觅食。 他刚杀了个幼崽,很多哥布林不约而同地朝这边围过来了,护崽本能是许多种族的天性。 “呱呱呱!!” 它们在这边凑过来,伽罗也在往森林深处里冲。 两秒后,伽罗在一棵松树后面见到了第二只奔来的哥布林。 伽罗直接把长矛捅过去。 这次倒是很精准,直接捅了个对穿,这只哥布林侧对著伽罗的,所以是从侧腹捅进,从另一边捅出来,像是被横串起来的青蛙。 “呱啊!” 这只哥布林临死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这片森林都像是沸腾起来了! 到处都是呱呱乱叫的哥布林! 哥布林在奔跑,伽罗也在奔跑!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儘可能杀死所有哥布林。 第三只小型哥布林很快又出现了,但见到有个同类掛在长矛上,嚇得连滚带爬的钻进草丛里。 伽罗甩开长矛上的哥布林,迅速朝著那个方向追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只要没有障碍物,就算在森林里,他的速度也要比哥布林快多了。 伽罗飞快追上,一脚踩住,直接將第三只哥布林钉死在地面上。 这三只哥布林从出现到死亡的过程只有半分多钟。 周围灌木丛在簌簌晃动。 扑! 伽罗感觉自己背后被猛撞了一下,脚下趔趄,险些没摔倒。 他意识到有个哥布林在背后袭击,跳到了他的屁股上,如今正顺著背部往上爬。 而这时候,又有三四只哥布林现身了。 它们是有狩猎本能的,一旦见到猎物露出破绽,便一拥而上,如野狗撕咬。 又有只最近的哥布林从正面窜出来了,也准备跳到伽罗身上。 但伽罗这次瞧见了,抬脚將它踹飞,避免腹背受敌。 伽罗背后的那只哥布林在努力往上爬,要把伽罗的眼珠子抠出来,本性相当凶残。 情况很紧急,伽罗极为冷静地双手鬆开长矛。 他一手从腰间拔出战刀,反手揪住再掛在他脖子上的那只哥布林,把它从背后强行扯到身前。 战刀对准哥布林的腹部捅进去! 九十度用力一拧! 用力划出去! 內臟、血液、肠胃等许多东西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 这只深绿色的哥布林身体先是紧绷,而后躯体震颤,四肢当场就软了,鬆开手指,缓缓从伽罗身上滑落。 第四只哥布林,死! 原本跃跃欲试,要扑过来的另外三四只哥布林顿时不敢靠近了。 伽罗半边身子都是血,也有些气喘吁吁了。 但另一方面,他感觉进入战斗状態了。 心臟狂跳,源源不断的泵出动力,连疼痛都不太能感觉到了。 伽罗思维极为冷静,他现在不能待在原地。 因为这些哥布林在等,等更多同类过来。 剑圣也不可能同时面对五个长矛手。 而他一个人也没法应对五只以上的哥布林。 这么多孽畜同时衝上来,全都掛在他身上,压都能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运动起来!游击作战! 伽罗飞快地制定了作战计划,接下来要寻找落单的哥布林,儘可能地给它们族群造成损伤。 但现在,应该先加点再说。 …… 【你杀死了一只2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4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3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5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2点经验】 …… 伽罗的脸色不是很好。 他意识到他击杀的哥布林,分別有幼年、未成年和成年哥布林。 2级3级的幼年哥布林没给经验,而未成年4级哥布林给了1点经验,5级的成年哥布林才给2点经验。 虽然不多,但也比没有强。 伽罗將3点经验全都砸在斩击里了。 三个月的剑术经验从脑海浮现,肌肉出现微妙变化,在潜移默化中更適合发力技巧,像极了一位沉浸剑术半年多的学徒。 就这点经验还不够他用出斩击。 伽罗一嘆,继而目露凶光。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幼年哥布林没经验,但这不是有未成年和成年哥布林嘛! 听声音,周边应该有十几只哥布林。 但战斗打响到现在,也就两分钟时间,不够它们召唤所有同类。 算上巢穴里的,所有数量应该能翻两倍,也就是四五十只哥布林。 眼下这个哥布林巢穴处於高速发展期,能靠著森林里的浆果植被繁衍。 等到哥布林数量增多,食物出现短缺,就得走出森林,去侵犯人类世界,到农田里偷粮食作物。 往年新叶村討伐的哥布林,少则七八十只,多则一百多只,少数时候甚至会出现两百只以上。 而新叶村的討伐队有二十余人,特里克是队长——贵族领主最多提供武器支援。 这个时代,农夫在军队里就是士兵,战力相当可观,每年討伐后,都会得到其他村民提供的报酬。 人类在身体素质方面碾压哥布林,论战术合作更胜一筹,也不缺血性。 以一当十很正常。 伽罗杀掉第四只成年哥布林后,那些未成年或者快成年的哥布林离他更远了。 成年哥布林大概相当於七岁孩子的智慧,在新生的巢穴里应该是重要战力。 但对伽罗来说没什么区別。 长矛一捅,眾生平等。 直接秒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种破坏力对碳基生物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伽罗开始奔走起来。 周边到处都是哥布林,对他而言就都是经验,一个都不想放过。 就算逃得了一个,也逃不了全部。 他衝进森林,肆意杀戮,惨叫此起彼伏的响起,很快就將击杀数提升到了10个。 伽罗连续挑死了五个哥布林,不管老幼与否,旨在车轮放平,眾生平等。 代价就是矛尖断了。 他没瞬间戳死第六只哥布林,只觉阻力很大,只捅进去不足十公分,后者掛在上面,发出悽厉的吼叫。 而这时,那些成年哥布林也纷纷冒头了。 “呱!呱!” 未成年哥布林的皮肤是嫩绿或者翠绿的,而成年哥布林的皮肤更坚韧粗糙,是深绿色的。 伽罗觉得它们两分钟前就到了,只是藏起来冷眼旁观,颇有以逸待劳的狩猎智慧。 第9章:冷酷无情的眼睛 伽罗胸膛起伏,剧烈喘息。 生死搏杀是极耗费体能的,每一击都必须要全力以赴,容不得犹豫和留手。 哥布林短时间內没法对他破防——粗麻布对野兽的防御力很强——但不等於他是无敌的。 一旦有哥布林抽冷子绊倒或者撞倒他,其他哥布林一拥而上,那基本就站不起来了。 好在他不断转移,很注意脚下,避免摔倒和被包围。 这些哥布林试了很久,没法形成包围圈,如今只能形成扇形靠近。 每个成年哥布林,或是提著木棍,或是拎著树根,靠近过程中不断发出尖叫,营造压迫感,深諳猎杀本能。 这局面对一位成年的人类战士来说,都是险境。 伽罗没有逃走。 他现在体力快到极限了,逃不了多远。 背对敌人是愚蠢的举措。 哥布林要比他熟悉森林地形。 况且,就算正面交战又怎样? 他不信自己会死於这些哥布林手里。 他也不信他的生命会终结於此。 伽罗冷著脸,抬起靴子,一脚踩死在地上挣扎的那只哥布林。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伽罗在用力喘息,通过深呼吸快速补充氧气,缓解肌肉组织的缺氧状態。 他从腰间皮鞘里拔出铁剑,双手握持铁剑,以便突击。 冰冷的剑尖对准最近的那只哥布林。 伽罗牙关紧咬,將刚得来的6点经验值投入在斩击中,各种经验从脑袋里冒出,流进身体,使肌肉强健的同时,也让他更接近斩击这个技巧的超凡领域。 “呱——” “呱——” 所有的哥布林都在尖叫,仿佛森林充满了这种尖锐叫声。 噪音会让人们心烦意乱,影响情绪,甚至作出错误的举措。这种情况很像是十面埋伏或者四面楚歌,能给猎物带来强烈的心理压力,强如项羽的军队都吃不消。。 伽罗不为所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就连剑尖都未曾晃动半分。 那些成年哥布林也没被伽罗的动作嚇到。 狩猎本能告诉它们,这个人类猎物力竭了,没有多少反击之力了。 每个哥布林巢穴都有这类战术。 部分同类通过送死或者抵抗等行为,儘可能消耗敌人的体能,给其他哥布林创造生存机会。 现在,是时候给死去的同类报仇了 最近的哥布林离伽罗只有五米之遥,其他哥布林亦是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时,伽罗毫无徵兆地动了,一个滑步扑上去,声势迅猛如虎,剑锋横空,立劈而下。 那只哥布林反应过来了。 五米的距离足够它看到伽罗朝他衝过来的身势了,但伽罗半边身子都是同类的血,所以生死之间,它的动作不是进攻,而是后退半步防御。 它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粗硬树根。 一道锋利寒光瞬间在前方亮起! 它被当场立劈了! 【斩击】! 因为动作太过流畅,所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仅有颧骨突出的绿色脸膛不断有血珠呈直线渗出。 其他哥布林也反应过来了,呱呱大叫,瞬间暴动,全都冲了上来。 这时候,第一具被斩开的哥布林躯体,这才从中间缓缓分开,分別倒在左右。 鲜血瞬间侵染了那片松叶。 成年哥布林的骨骼强度不逊色於人骨,凡人用一柄铁剑劈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此乾脆利落。 但伽罗在挥剑的瞬间,不止是调动了全身肌肉,更是调动了潜藏在体內的能量属性,精气神高度合一。 他右脚猛踩腐殖落叶,保持平衡,收起剑势,短暂蓄力后再砍向一侧。 这是一记斜斩! 噗呲! 从左肩斩到右腹! 第二只哥布林刚好挡在了伽罗和其他两只哥布林中间。 当它斜半截身体裂开,头颅带著半边肩膀,飞向空中时,被斩开的两截躯体横截面溅起一片血色珠帘。 后方两只哥布林,从两截躯体的中间,从漫天溅起的鲜血背后,见到了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 时间在此刻都仿佛停滯了一剎那。 在一剎那过后,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有的哥布林发出尖锐爆鸣,仍坚定地发起了进攻。有的哥布林捂著脸,惨叫著哀嚎著逃走,仿佛重伤垂死。 现在场面一片混乱。 一旦爆发战斗,人类会失去理智,哥布林亦然。 对於哥布林而言,有智慧,但智慧不高,是极其残酷的事情。 这意味著它们註定没法像是蜜蜂或者蚂蚁那样,为了某个目標、能坚定不移地去送死。 但这份求生本能也能让它们在最险恶的环境里生存,算是有利有弊。 伽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出了两次斩击。 那之后,伽罗感到有很多攻击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也没有站著挨打,而是拼命地发起反击。 只是,体內有强烈的虚弱感,短时间內再也没办法发起第三次斩击了。 幸运的是,哥布林局势崩溃,同样再也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围猎了。 …… “看来,活到最后的,是我伽罗!” 他一屁股坐在某棵老松树下,眼睫毛被汗渍浸湿。 因为缺氧,大脑供血不足,看什么都像是隔了层水。四肢沉重,呼吸道有著火燎般的灼痛、铁锈味浓郁,肺腑也传来锐痛。 伽罗不得不用左手按住胸膛缓解疼痛,呻吟著进行浅促呼吸,满足身体供氧需求。 林间空地,遍地残肢鲜血,鲜血还没蔓延开就被土壤和腐殖层所吸收。 伽罗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个哥布林,现在也无心拉开游戏面板確认。 铁剑和握剑的右手是血,剧烈颤抖著,根本稳定不下来。 如今状態看似山穷水尽,但伽罗自觉也没什么害怕的。 事实上,就算再来三五只哥布林,他一样能干掉它们。 人类的潜能远比表面深邃,续航超级强大。 美国队长没有强化血清,也敢在巷子里和別人打一整天,所依靠的不止是顽强的意志。 通常来说,人类能把自己累死的也算是天赋异稟了。 上一个累死的人叫斐迪庇第斯,在一天多的时间內行军一百五十公里,而后在负伤后又硬跑四十多公里,开创了马拉松这项运动。 第10章:传奇色彩 伽罗没有就此离开。 他歇息片刻,体能稍有恢復,就立刻展开了追杀。 一个小时后,伽罗循著那些哥布林逃跑的方向,找到了它们的巢穴。 森林地势起伏,两株老龄松树生长在高坡边缘,树根在下方盘根错节,形成天然洞穴,潮湿又阴冷。 但他在中途就被某个哥布林发现,对方通过尖叫传信。 族群大敌来了! 伽罗浑身都是哥布林的血,浑身缠著的粗布也有半边鬆动,缠在脸上的布袋基本脱落。 他状態不好,拿剑的手仍在颤抖。 但面对丧失战意的哥布林巢穴,伽罗依旧能保持压制能力。 哥布林这个族群极有游牧民族的特性,遇到强敌就迅速撤离,发展起来就到处掠夺。 成长快,食物充足的话,半年就能成年,虽然寿命也短暂,但杂食性很强。 必要时能以树叶野草为食——虽然树叶野草很难吃——但发展速度真的快,突出一个生生不息。 这点特性倒很像是速生人了。 数量多了就会袭击人类村庄,偷窃抢劫农作物,然后被村民活活打死。 走到哪吃到哪,和蝗虫没两样。 在持续性发展和竭泽而渔之间,选择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在食物最匱乏、最极端的情况下,它们甚至能以腐肉、泥土、同类和其他物种为食。 这个种族虽是生態链的一环,但对大自然本身並无益处。它们比地球上的蚊子苍蝇还要招人厌烦。 …… 伽罗持剑走向哥布林巢穴,开启屠杀模式。 哥布林没有保卫家园的想法,纷纷做了鸟兽散。 准確来说,只有农耕文明的人类,才重视土地。 哥布林这种游牧种族,因为不事生產,只有在迁移中才能生存,每年都会筑新巢。 儘管伽罗已经很努力地在杀了。但依旧有七八只未成年哥布林和两三个成年哥布林逃出去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逃走的哥布林只怕更多。 估摸著等到秋季或者明年,这些残存的哥布林又能发展出新的巢穴了。 “真顽强。”伽罗望著那些消失在森林深处的绿色背影。 他理解为什么没法对哥布林赶尽杀绝了,后者望风而逃的本事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就算將绿松林的哥布林全杀了,今后也会有其他地方的哥布林迁移到这里筑巢的。 伽罗在那个潮湿阴冷的洞穴找了找,可惜没发现战利品。 这很正常。 新生的哥布林巢穴不具有袭击行人或者商队的能力。 它们连两件破衣服都没有,可谓是穷得叮噹响了。 但伽罗没有半点懺悔的想法。 如果一群蟑螂出现在面前,能忍住不踩死的都是真唐僧了。 伽罗慢慢地將死掉的哥布林右耳朵割下来,打孔后用绳子穿好,约有二十多个。 这还不算那些幼年哥布林的,否则就有三十多个了。 拉开游戏界面。 伽罗发现他居然拿到了28点的经验值。 足够他將斩击这个技能推动到更深层次了。 …… 当伽罗筋疲力尽地回到新叶村时,已是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 橙红色的晚霞缀在天际,煞是迷人。 农夫们也遵循著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从地头沿著田埂或者道路回家去。 一个年轻的农夫无意间回头发现了他,惊恐万状,伸手拉住走在前方的老农民父亲,后者转头看见这一幕,手中农具咣当落地却浑然不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光之王在上……” 这对农民父子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喉头滚动,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路边,在缄默中行注目礼。 伽罗提著长剑,披著晚霞归来。 动作一瘸一拐,有些狼狈,浑身带著浓郁的血腥味。 他扛著长矛,后方掛著哥布林的耳朵,矛身被血浸湿,战利品来回摇晃。 原野的自然之风吹拂在脸上,轻轻吹起额前髮丝。 伽罗无端发现他很享受这种目光。 就是那种感觉。 摆脱了原有宿命,挣脱了所有束缚。 如今在心底徜徉的,只有那种超然、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的轻鬆感。 他所到之处,鸦雀无声,余者退避,畅通无阻。 『我这一生……绝不会再被淹没在灾难的尘埃中……』伽罗提著铁剑,在心底发誓。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答案毋庸置疑。 …… 伽罗的回归,惊动了整个新叶村。 哥布林是大患。 它们会偷窃庄稼、破坏田地。 对於农民而言,粮食就是生命线。 所以,新叶村任何时候都要剿哥布林,不剿不行。 一旦发现哥布林巢穴扩张,每年都要组织人手进行討伐,儘可能地清理所有看得见的哥布林,压制其规模扩张。 可是这个种族真的比野兔、田鼠还要难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今年討伐过了,明年又会诞生出新的哥布林巢穴,放著不管的话,后年就会冒出更多的哥布林。 哥布林凑齐三五百个,基本就有了侵略村庄的能力了。 而且,哥布林很擅长狩猎。 它们终究是有智慧的物种。 就和荒野鬣狗相似。善於狩猎、围而不攻、挖眼珠子,消耗敌人体能,製造心理压力。 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阴险歹毒程度堪比人类。 有时候,就算新人冒险者遇到哥布林巢穴,也会阴沟里翻船。 所以,新叶村每年都要大动干戈。筹备工作也要大费周折,务必保全每个討伐者的安全。 村子没有隱世强者。 只有拔不完草、耕不完的地。 特里克是守备队长,每年把村里的壮劳力带出去清理哥布林。 万一这些人被蛇咬了、崴脚了、撞树了、迷路了、被自己人误伤了、被哥布林用石头砸到脑袋了。 哪怕没死,只躺床上休养半个月,特里克也得被其家人暗地里骂半个月——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但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一个年轻人。 有极强的胆识,孤身踏入陌生的森林。 和那些哥布林殊死搏斗,独自摧毁了一个新生巢穴。 早上出发,傍晚归来。 有点像是吟游诗人所传唱的那些故事开头。 虽然相较於真正的传奇故事而言,这很不起眼,但在没见识的村民眼中,此事真的带有浓郁的传奇色彩。 第11章:谁会玩命啊 尼伯特快步来到伽罗的小屋,木石结构的茅草棚,过去十几年间,他对这里没什么印象。 现在,默默无闻的屋子和它的主人一样备受瞩目。 屋外聚集了眾多围观者,村民闻讯而来,站在篱笆外议论纷纷。 尼伯特大喊道:“嘿,天都要黑了,你们聚在这干什么,特里克,快把女人小孩赶走。还有你们这些閒汉,这里没有表演,赶紧回家去,回家去!” “牧师,大伙都看到了。”有人不肯离去。“说说唄,你到底让伽罗去干嘛了?” 小麦斯举手大声说道:“我知道,牧师让伽罗去当英雄了。” “小麦斯別胡说,死掉的才叫英雄。”一个女人说道,“所以那些卖唱的只会说死人的事儿,不说活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每次来唱歌都得拿走咱们好多东西,真是狗草的。” 特里克纠正道:“那叫吟游诗人,人家靠卖唱维生。” 旁边的无赖插话道:“那就是卖唱的。” “哦,牧师,所以你真的让他去对付邪恶糟糕的哥布林去了,”有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说,“哦,可怜的小伽罗,愿光之王保佑你。” 牧师不满地打断道:“没那回事,我只是让他去看看哥布林的数量。” 有人反驳道:“但伽罗带回来好多血淋淋的耳朵,我亲眼所见,就他自己,浑身都是血,包括靴子里的,我打赌,他一定杀了所有的哥布林。” 尼伯特在路上就听说了传言。 他派出的斥候怎么就提溜著一串哥布林的耳朵回来了? 他刚开始不敢相信,但目击者太多,由不得他不信。 围观者七嘴八舌的说道:“牧师,这样一来,咱们今年是不是就不用去森林里杀哥布林了。” “那我得先確认情况。” 人群让开通道。伽罗闭门不出,慑於他这段时间的变化,也没有关係要好的邻居,所以没人贸然打扰此间主人。 尼伯特轻易走进来,他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伽罗在屋里用温热的亚麻布擦拭著上半身,他浑身有多处淤肿现象。火塘里燃著几根木柴,火焰跳动,光影分明。 “你受伤了?可別出事,不然我可没脸去见光之王。” “牧师,这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的。外面好吵。” “活生生的瘟疫,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吵?我告诉你,你干了件大事,哥布林是毒瘤,但没人想著单枪匹马去解决它们,因为凡人没冒险者的能耐,倒是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尼伯特望向墙角掛著的长矛,那些绿耳朵像是串起来的绿色大蒜瓣。 数量不多,往年的討伐队每次都会带来两三倍的耳朵,但那是所有人的收穫。 “我记得,上一个死在哥布林手里的叫崔斯格,两年前,他比你大两岁,去森林捡柴,然后再也没回来。还有个七年前的倒霉蛋……” 伽罗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有必须变强的理由,而別人则没有,凡人照顾好土地,繁育后代就是他们的毕生使命了。 既然能得过且过,那么谁会玩命啊。 “没错,你当然不一样,你是英雄嘛。”尼伯特讽刺道,“所有冒险者都想成为英雄,所有英雄都死了……” 伽罗摇头说道:“牧师,哥布林杀不了我,最起码我觉得它们不行。” 尼伯特看了他两秒。 伽罗神情平静,眼里映照著火塘里跳动的火焰。 外面討论越发聒噪,牧师扭头在屋里大喊:“特里克,把他们打发走,天黑了,还要不要睡觉了。” “牧师,怎么劝都不走啊!”特里克回道。 “安德烈!” 牧师的儿子安德烈从门口挤了进来。 他今年十三岁,脸蛋兴奋地红扑扑的,伸手从牧师手里接过那串沉甸甸的绿耳朵。 尼伯特说:“让他们都看一眼,告诉所有人,咱们这里出了个冒险者,没错,正儿八经的冒险者。让他们回家討论去,別打扰小伽罗的休息了。” 安德烈正要离开,又被尼伯特抓住衣领。 “还有一件事,去把我的草药箱子拿来。” 安德烈拔腿跑出去,特里克很快进来了。 他看了眼伽罗,点头说:“了不起……看样子,今年咱们真的不用派人去清理那些孽畜了。” 特里克是守备队长,新叶村最强武士,战力比伽罗强大。 虽然处於壮年末端,但体力和战斗经验都很充足,杀两三只哥布林跟玩似的。 即使如此,特里克也不会轻易冒险。所以他安然活到了现在。 伽罗问道:“牧师,我现在能当冒险者了吗?” 尼伯特点头:“我会向教会申请。” 他原本是打算让伽罗当个斥候,今年跟著討伐队去清理哥布林,只要表现可圈可点,过两年顺理成章地成为冒险者。 如今看来,是他的计划保守了。 谁也没料到伽罗杀穿了一个哥布林巢穴。 就算哥布林族群也没料到。 往年都是成群结队的人类来討伐,而落单的人类往往会成为它们的猎物,但今年的情况不同。 一个人类独自反杀了它们那么多同族。 安德烈很快取来了草药箱,尼伯特给伽罗敷药包扎,草药能加快伤势癒合。 伽罗也没有遮掩,將战斗过程复述了出来。 “你能使用斩击了?!”尼伯特颇为震惊。 “大家都说冒险者有三道分水岭,你迈过其中一道了。”特里克心情极为复杂,羡慕又嫉妒。 他年轻时也渴求超凡力量。但真相很残酷,他蹉跎太久,年轻时或许有潜力,但缺乏毅力,所以至今没摸到超凡门槛。 正因为尝试过,所以深知人类掌握超凡技能的难度。 尼伯特心中更是惊讶万分,前些日子刚见到伽罗的剑术,虽然天赋极佳,但没有涉及超凡的痕跡。 怎么就忽然迈过那道门槛了? 你才练了一个多月的剑啊! 伽罗有伤,不方便演示,只是一语带过,道:“也许是生死间的战斗激发了我的潜能。” 特里克喃喃自语:“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一个在家练剑二十年,一个战场杀敌二十人。两者相遇,死的必定是前者。 对某些人来说,面对生死压力,精神高度集中,在挥剑的一剎那,无意中迈入超凡门槛,並不是多罕见的事情。 这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但光明世界承平日久,民眾普遍没什么危机意识,再加上制度封建,资源匱乏,没有变强动力也是理所当然。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在安寧的环境中诞生出来的,註定要经过血和火的磨炼。 第12章:体质维度 夜幕深沉,星辰越发明亮。 特里克和牧师尼伯特离开伽罗的住所。 两人在路上交谈。 特里克脸色复杂地说道:“他潜力无穷,是天生神选。我观察过了,他说起和哥布林的战斗时,脸色都没变。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牧师沉吟道:“没错,小伽罗好像对变强很执著,如果那些褻瀆者见到他,肯定想要培养他,但他们的试炼又太过残酷……” “牧师,你想要將他收进光明之火的门墙內?” “这孩子很奇怪,过去十几年,他默默无闻的藏在角落里,现在忽然跳出来,嚇了大傢伙一跳。我只是举荐他去修道院进修一个月,他回来后杀掉了那么多哥布林……” 特里克若有所思:“我开始觉得他真能成为传说中的英雄了。” 他对生命极为珍惜,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每次组织人手討伐哥布林,也是做了很周全的准备。 也就是说,他没什么冒险精神。 因为他这辈子听过见过太多年轻人阴沟里翻船了。 但他並不討厌冒险者。这个世界总需要那些具有冒险精神、勇敢激进的年轻人去亲手开拓未来。 保守的人只会和他一样,在这个寂寂无名的小村子里腐朽,这辈子也没什么成就。 “英雄……”牧师尼伯特顿了顿,“没错,世界需要英雄。现在北方世界又在打仗了,中州诸国尚且不知道西境的统御主会有何反应,但必须要保持警惕——西边的教友告诉我,最近靠近阴影地带的村子都被邪恶生物搅得不得安生。未来的光明世界要有足够多的可靠的守护者。” …… 送走牧师和特里克后,屋里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伽罗洗了脸,就躺在床上休息——硬木板铺著厚厚的稻草就是床了。 伽罗的身体能適应,但心里膈应,总觉得身旁的乾草在挠他的脸,毛糙糙的。 他思索片刻,打开游戏界面看了片刻,盯著仅有的28点经验值陷入沉思。 【姓名:伽罗】 【年龄:17岁】 【等级:7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7】 【能量维度:7】 【精神维度:9】 【经验值:28】 【状態:56%】 …… 多元宇宙无限维度游戏。 在这套游戏体系里,属性值相当重要,玩家等级和属性息息相关。 不是升级后增加自由属性点,而是增加属性后才能升级。 因为等级就是三维属性的平均值。 伽罗三维属性的平均值是7,他的等级就是7级。 按照人类说法,就是即將成年的状態——而標准健康成年的人类是8级。 体质、能量、精神。 这三项属性简称为三大维度,每项主级属性都涵盖了很多方面。 拿最简单的体质属性来说。 这项主级属性在游戏中被称作【体质维度】——涵盖从体质方面衍生出来的所有次级属性。 力量、防御、敏捷、恢復,神经反射、骨骼肌肉强度等。 提升体质,本质是提升和体质相关的所有次级属性。 伽罗试了试,发现要150点经验值,才能將7级体质提升到8级体质。 就算换成哥布林,伽罗也要手起刀落,砍杀几十上百头成年哥布林。 但要是给单个次级属性加点,就比较便宜了。 20点经验,力量+1——也就是从7级力量,提升到8级力量,將一个少年的力量,强化到成年阶段。 18点经验,防御+1。 15点经验,敏捷+1。 23点经验,恢復+1。 神经反射和骨骼肌肉强度比较便宜,只要10点到15点经验不等。 游戏界面时不时也会刷新出来一些温馨提示。 【提升某项次级属性后,会降低相应维度升级所需的经验值】 【恢復是三大维度的共有属性,提升后可有效提高各个维度的续航力】 【魅力是三大维度的隱藏属性,不可专项提升,具有特殊效果】 【三大维度的提升难度从难到易,分別是精神、能量、体质】 【三大维度的正循环——精神有助於提升能量、能量有助於增强体质、体质有助於反哺精神】 …… 诸如此类的提示数不胜数,伽罗通过瀏览,大致明白具体情况了。 这关乎经验的获取难度。 他觉得维度游戏不適合直接提升属性。 能压级儘可能压级,最好打造出同级无敌的水桶號。 而技能熟练度在这方面就有很高的优先权了。 如果將1点经验视作一个月的苦修。 那么伽罗至今为止,大概也就等於修行了一年时间的斩击。 技能的熟练度会影响技能释放的前摇、后摇、时间、威力、消耗等。 其中最重要的是消耗。 伽罗在绿松林使用了两次斩击,体力差点没被抽乾,虽然不至於瘫痪在地,但作为凡人,他的蓝条短是客观情况,必须要儘可能地减少消耗。 但伽罗又看了眼状態栏。 状態不好,现在没法用斩击,乾脆將经验先存著,等恢復后再说。 伽罗奔波一整天,精神和肉体都很疲惫,恍恍惚惚就睡著了。 …… 睁开眼后,门外天色大亮。 伽罗浑身酸痛,伤处相较於昨天更疼了。 牧师给他敷了疗伤草药,有效果,但效果不大。 伽罗撑起身体,他慢手慢脚地活动片刻,找到一些残存的豌豆,勉强给自己煮了点汤,喝完后便前往教堂。 伽罗准备和牧师谈谈哥布林的报酬问题。 新叶村的村民每年都要凑一笔酬劳,委託特里克组织人手討伐哥布林,避免它们威胁村庄安全。 牧师派他去绿松森林查探哥布林的数量。 伽罗不仅超额完成,还把哥布林的巢穴给击溃了。 完成任务总不能没报酬吧。 前往教堂的路上,村民见到他的表情都很新奇,態度也截然不同。 要么是热情地凑过来问很多问题,要么是一言不发低头靠在路边让路,还有个老婆婆拉著他的手祈祷光明之火保佑他。 弄得伽罗挺尷尬的。 村民比较淳朴,也没人想著要得罪他,伽罗不难应付过去。 毕竟他的战绩太骇人了,一人一剑把哥布林巢穴都屠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狠角色。 第13章:神术 教堂是新叶村最宏伟的建筑。 它石砌而成,供奉著一尊叫做光明之火的神祇。 这是一位秩序正神,中土世界的最大信仰,教义很包容,容许牧师娶妻生子。 据说在光明之火的神殿中,有一簇永不熄灭的神圣白焰。 尼伯特穿著白色圣袍,很热情地接待了伽罗,说刚好有事和他商量。 伽罗对他是相当尊重的,且不说对他有恩,就说这位是新叶村唯一的高级知识分子,没事跟他閒聊都能拓展见识。 “牧师,我来寻求报酬。” 尼伯特欣然说道:“没错,你是有报酬的,但你知道的,有些人拿不出银硬幣——我是说为了避免哥布林祸害庄稼,村民每年都会將很多粮食和鸡蛋、羔羊交给討伐队。” 伽罗很为难,他不想將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搬粮食这件事上,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也不可能吃掉討伐队的所有粮食。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昨夜给堂区执事写了信,我猜那边会同意你成为冒险者,所以我將你的报酬换算成了別的东西,你会喜欢的。小伽罗,但你得明白,没人能赤手空拳地当冒险者。” “我知道。技能,兵器,情报,还有……” “还有追隨者。”尼伯特强调,“你不能单枪匹马地去对付那些怪物。” 伽罗无奈说道:“我今天就要揭不开锅了。” “那你就在教堂用餐吧,我好教你些东西……” 尼伯特的態度相当热情,和之前有天壤之別,伽罗有些彆扭。 他自问长得不错,也许是刻板印象,在这方面对神父和牧师一类有偏见。 虽然明知想多了——光明之火教会不禁止神职者的婚丧嫁娶。尼伯特有妻子和孩子,最小的安德烈都十三岁了,没理由那么性压抑。 伽罗问道:“牧师,你会治疗类型的神术吗,我现在浑身都疼死了。” 尼伯特摊手说道:“很遗憾,我掌握的神术只有庇护术、净化术、闪光术。北方世界的教会倒是常年和草药治疗打交道——我是说他们的祭司精通治疗……” 伽罗也没失望。 如果尼伯特懂得治疗术的话,昨晚就对他用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演示一番。” 伽罗对神术极有兴趣,和斩击不同,神术可是神职者的招牌技能。 尼伯特拿出一根疙瘩短木,习惯性地低声祈祷两句,挥出法杖。 一道淡淡的洁白光辉落在伽罗身上。 游戏界面也弹出了一道提示。 【状態:你中了庇护术,经等级和信仰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42秒內获得8%的免伤效果】 尼伯特擦了擦额头说道:“这是光之王的庇佑,你现在有了神力护体,能战胜一切邪恶生物!” 伽罗:(???) 如果不是看到8%的免伤效果我就信了。 他仅有7级,虽然不知道尼伯特多少级,但肯定比他高。 而神术有生效范围,意味著效果会有衰减或增幅。 在维度游戏的等级標准里,只有10级以上的生命是超凡者。 神术放在他身上有8%的效果,放在11级的超凡者身上,免伤效果估计就更低了。 庇护术不能叠加。如果8%的免伤就是极限,那伽罗只能说好弱的神术。 但是看尼伯特施个法还能头生虚汗,伽罗只好说没有废物的神术,只有废物的牧师。 菜就多练。 超凡技能也是要钻研的,熟练度越高,效果越好,若是能钻研到高深领域,也会发生质变。 但尼伯特这些年明显没怎么研究过神术,主要是一般派不上用场。 当然,庇护术也不是完全没效果,伽罗觉得肌肉酸痛现象明显减轻,只可惜持续时间短暂。 伽罗问道:“那净化术呢?” 尼伯特温和说道:“这是克制邪恶力量的神术,新叶村没有邪恶力量……” 这里是光明世界,贫穷又落后,邪恶生物不多,冒险者也同样稀少。 “那学它干嘛?” 尼伯特微笑不语。难道要说净化术学习门槛最低,而光明之火的牧师拿到神品的前提就是掌握三种神术吗? 牧师都是神殿的优秀毕业生,不然拿不到光明之火的神品职介。 但毕业后有了编制铁饭碗,就没必要再努力了。 三种神术是他用將近十年时间掌握的,若不是施法记忆深入骨髓,他早就將神术还给主教们了。 在新叶村这片舒適安逸、天然適合摆烂的环境里,尼伯特没有后劲肉、双下巴、啤酒肚,已经很注重身材保养了。 他在形象这方面挺不错的,圣洁白袍,颇有悲天悯人的气质。 唯一缺点就是禿顶,成了地中海。上级见到也只能夸一句殫精竭虑。 很快,伽罗又见识到了闪光术。 【状態:你中了闪光术,经体质和精神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你遭受轻微的精神衝击和炫目效果】 这道神术直接给伽罗硬控了四五秒——很像是晕车时患上雪盲症,方向感也被剥夺了,陡然间有种生理性的反胃。 但效果消失后,伽罗也是迅速恢復过来了。 神术效果是很明显的,在战场上,一个闪光术放过来,敌人被硬控几秒,那基本很难活下来。 尼伯特摸了摸额头汗水。 他平时是不怎么施法的,也不用人前显圣。 在中州,光明之火的牧师压根不用通过施展神跡来招揽信徒。 放闪光术的吸引力还不如说信仰光明之火就送鸡蛋呢,当然,正神教会一般也不用这种幌子来招揽信徒。 “牧师,能教我神术吗?不,牧师,我不想去神殿,你只需要答应我就行了。” 【尼伯特正在向你传授“庇护术”,经过信仰判定,不符合学习条件。】 伽罗神情失望:“没事了,牧师,你知道的,我虔诚信仰光之王,想当个牧师来更好地侍奉祂,但如今看来,冒险者更適合我。” 尼伯特有些莫名其妙,但年轻人想法多点,思想活跃很正常。 他给伽罗科普了一些常见的神术效果后,又提及了冒险者小队。 “小伽罗,你今后是准备参加某个缺人的冒险者小队,还是找个同样有冒险天赋的新人组队,亦或者自己招募追隨者呢?” 加入別的冒险者小队,好处很多,队友很强,安全有保障,战斗体系很成熟。 缺点是要服从安排,听命行事,新人进去就是打杂的命。 找別的冒险者新人也不靠谱,主要是在光明世界很难找,除非同村,否则不知根知底,容易发生矛盾爭执,同样需要磨合。 尼伯特认为伽罗的自我意志比较强烈,做事极有主见,不是那种对別人言听计从的温顺性格。 相比起来,自己招募追隨者就好多了。 追隨者依附於冒险者,等於后勤人员,保养装备、饲养战马、辅佐作战、打扫战场。 什么都离不开他们。 第14章:冒险者徽章 伽罗在这里生活多日,已清楚地明白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个人仗剑走天涯的想法明显不怎么现实。 这个时代生活有诸多不便。 没有马桶、没有网络,交通靠走、通讯靠吼、娱乐靠手、治安靠狗,一切都让现代人绝望。 若是长期风餐露宿,人体的免疫力、抵抗力、精神状况都得大幅下降。 人类是很娇惯的生物。 要吃热食,喝热水,睡好觉,才能保持较高战力。 冒险者最怕的就是独自寻找怪物,奔波数日,喝凉水窜稀拉肚,双腿虚脱,然后在蹲坑时和怪物相遇时的场景。 那处境既绝望又尷尬。 成为超凡者之后,或许能极大避免这个问题。 但现在不行,伽罗仍是肉体凡胎。 游戏的等级是一步一个台阶,前一个台阶和后一个台阶没有明显的战力差距。 伽罗觉得就算是11级的超凡者,也不可能整日露宿荒野。 最大的问题是行李问题。 这么多锅碗瓢盆、战斗装备、行囊帐篷,不是说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找个追隨者是必然的。 伽罗问道:“牧师,村子里有合適的人选吗?” “没有。”尼伯特摇头。 新叶村的村民生活质量还行。 餐餐都有穀物麵包、隔三差五就能吃个鸡蛋,谁家的猪和羊不小心摔断腿了,亦或者逢年过节还能尝尝荤腥。 生活安稳,就意味著没人走投无路,更不会成为追隨者,去跟隨一个新手冒险者。 没办法,但这就是光明世界。 “別的地方或许会有合適的追隨者……”尼伯特说道。 他是牧师,自然有路子,但做事得一步步来。 各大教派的牧师承担了引导新人冒险者的职责,在必要的时候给冒险者提供援助。 伽罗並不反感这个世界的宗教。 光明之火的牧师的道德观念明显强於同时代的其他人。 他们弥补了底层权力真空,为普罗大眾服务,提供精神信仰,在特定时节组织劳动生產,反对奴隶制和无底线的剥削。 有时候甚至会为了公正和公理去对抗贵族阶层,让贵族老爷们没法巧立名目,徵收苛捐杂税。 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著超凡力量和民间话语权。 也是这个世界最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 不然新叶村这种村落,都是菜鸡凡人,面对暴力即权力、掌握超凡力量的贵族老爷们,没有教会保护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哪里还能安安稳稳、数十年如一日的过日子。 伽罗在教堂呆了一天,如海绵般汲取冒险者的常识,晚上又在这里吃了顿不错的晚餐。 杂粮麵包,豌豆汤,土豆饼,奶酪、煎肉和鸡蛋。 虽然放在现代不咋地,但也给他吃舒服了。 第二天。 伽罗身体仍然酸痛,又被尼伯特叫到教堂去了。 “小伽罗,你知道冒险者徽章吗?” “据说是魔法物品,能庇护冒险者不受伤害。” “没错,不同的徽章能增强冒险者的各种能力,对大多数魔法很敏感——我想给你申请魔法徽章,但堂区执事觉得你初出茅庐,资歷和经验都不够,所以否决了我的提议,只送来了一枚普通徽章。” 尼伯特的肩头上站著一只白色信鸽。 他从鸽子腿上解开一根细绳,而细绳串著一枚闪烁寒光的铁质徽章。 精钢材质,冷峻凌厉,经过特殊淬火,火焰纹路凝固在徽章里。 尼伯特走过来,亲手给伽罗戴上这枚徽章。 它没什么超凡效果,只能当做身份证明。 有光明之火教派作担保,徽章拥有者能在各国能畅通无阻。 伽罗摸著那枚徽章,手感冰冷生硬。 他有了这东西,也算是阶级跃升了,不再是农夫那样的路边野草。 今后能招揽追隨者,接受委託,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只是冒险者是在刀口舔血的职业,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天先来。 早上威风凛凛的冒险者,说不准晚上就死了。 伽罗询问:“牧师,我们这片儿还有什么委託吗?” “没有。”尼伯特温和说道,“觉得你现在应该多休养两天,或者多去和特里克聊聊天,他知道的也很多。” 其实是有委託的,但有些远,而且情况不明。 尼伯特不准备將这种任务交给伽罗,也有点担心他会被胜利和傲慢冲昏头脑,变得目空一切。 “好吧。”伽罗只是问问,也没准备接受委託。 因为他身上的肌肉酸疼没彻底消失。还要进行恢復训练。 往后这些天。 伽罗要么做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要么练习直刺和挥砍等战斗技巧。 他这辈子是有天赋的,身体像是白纸,挥砍和直刺这些动作,很轻易地就刻在了肌肉记忆里,估摸著下一步就是往dna里面刻了。 教堂饮食相当不错,能为他提供充足的营养。 尼伯特没用粮食付钱,而是给他淘来了一些装备。 硬皮胸甲,防御接近薄金属,重量更轻,適合冒险者行动。 精铁矛头和山毛櫸材质的矛身,接近两米,长兵器给人的安全感毋庸置疑。 能护住肩膀和双臂的锁甲,和亚麻內衬所连接。 一把海盗斧和长柄战锤,以及一个凹陷后又被修復的头盔——在伽罗眼里都是地摊上的货色,不知道转了几手。 但在这个时代他没有挑剔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一匹卖相不好的老骡子。 伽罗总算有了些冒险者的雏形了。 只是,他仍没有著急找委託,而是开始熟悉这些装备。 转眼间,伽罗来到这个世界快有两个月了。 每日都在进行高强度锻炼,他渐渐有些躁动了。 准確来说,伽罗想小心超人了。 因为正值青春期,但身边没有合適的对象,又觉得村子里的女人难看。 这个时代的女性不知道如何清洁口腔,也不怎么注重卫生,成年后必有烂牙,就算贵族国王也不例外。 伽罗自觉是个正值青春、有正常审美的年轻人,根本看不上这个时代的农女,总不能亲吻都膈应吧。 反正他接受不了一个满嘴黄牙的女性。 不可能降低要求的。 当然,他现在没资格提要求。但未来谁说得准呢。 也许今后能遇到个性格阳光开朗,笑容明媚,皮肤白皙,面容美丽的纯洁少女,和他发生邂逅呢。 第15章:追隨者 莫利亚王国位於平原中部,也可以称作中州,或者中土世界,此地安寧祥和。 最近有人说北方世界又掀起战端了。 对於消息灵通的人士来说,这並非流言。 事实上,早在去年,北境诸国就开始打起来了。 只是彼时战爭规模较小。 到现在,战爭愈演愈烈,像是漩涡,要將北境一切都捲入其中。 当然,这与中州诸国没什么多大关係。 这个时候,一位家破人亡的北境人逃难而来,意外流落到莫利亚王国。 他以正神信徒的身份,祈求光明之火的帮助。 在各个教堂的周转协助下,最终这位年轻人来到了新叶村,在牧师尼伯特的见证下,开始庄严的宣誓。 “我,马丁,来自北方世界,我初来乍到,在中土世界吃不饱、穿不暖,所以在光之王的见证下,我今后委身於冒险者伽罗大人,由他进行保护,只要伽罗大人今后肯为我提供衣食住行等帮助,我发誓会成为他的追隨者,服侍於他,永不背叛。” 放在伽罗眼里,这段话等於卖身契,包吃包住的奴隶。 但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个公平的委身原则,是能通过王国法律和教会准则的——教派是极力抵制奴隶制的,认为这是对自由权利的极不尊重。 所以委身原则的约束力没那么强,不是强制的奴隶契约。 它本质是给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一个生活保障,禁止双方出现伤害行为。 伽罗望著眼前这个头髮乱糟糟、有些脸长的男人。 他说道:“委身於我啊……如果你是个美丽纯洁落魄的贵族大小姐就好了,我会很高兴收留你的。” 马丁吃惊地望著伽罗。 “开玩笑的。”伽罗转头对尼伯特说,“牧师,我准备好要出发了。” 尼伯特倒觉得没什么,相处久了,知道伽罗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但世人皆有欲望,这种欲望既没有触犯法律,也没有触犯教条,而是属於普世观念的一种,没人会斥责,更无人怪罪。 只是,真不知一介农夫出身的他哪来的这么高要求。 “阴影滋生邪恶,光明眷顾勇者,小伽罗,你要注意安全。” 尼伯特心底向光明之火祈祷。 每次光明世界出现大规模战爭的时候,潜藏於黑暗世界的各种怪物都会趁虚而入,挤占人类的生存空间。 那些国王和诸侯们却一点都不在乎。 他们认为那些邪恶生物只是癣疥之疾,不屑一顾,等他们决出胜者,或者了结恩怨,便能重新將怪物赶出去。 但这其实是相当残酷的过程。 因为对民眾来说,这是彻头彻尾的黑暗时代。 每到这个时候,人类都需要英雄,照亮黑暗时代。 …… 伽罗將他的第一位追隨者带回家里,让他好好打理洗漱了一番,又將骡子牵出来,套上挽具,系在板车上,在板车上铺了层厚厚的稻草,最后將行李和装备也放在上面。 马丁整理一番后看起来顺眼多了,只是多日不曾换洗的衣服仍散发淡淡的臭味。 “你会驾车的,对吧。”伽罗问。 马丁的態度毕恭毕敬:“老爷,我是车夫之子,我父亲靠给別的老爷们驾车为生。” 伽罗指正:“是伽罗,不是老爷。” 大抵是他的言谈举止不像是农夫,又是个冒险者,马丁在他面前很有奴性——这样子在別的贵族老爷眼里估计很顺眼。 伽罗指著东方刚升起来的太阳,“你往东走就行了。” “好的,大人。”马丁用了另一种称呼,他牵著骡子,走在前开路。 目前来说,尼伯特给他挑选的这个追隨者还算合格。 伽罗坐在板车上,这时代的路况不好,破板车顛簸晃动。他这行头只能说很落魄了,但一匹马很昂贵,最起码他现在养不起,也买不起。 伽罗问:“你知道追隨者吗?” 双方刚认识不足半天,如今在磨合阶段,人类相处久了才知道彼此本性。 马丁答道:“北境管这个叫战斗隨从。” “那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大人,我会为您擦亮长矛,磨利刀刃,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好让您能无后顾之忧地和怪物战斗。” 伽罗点点头:“嗯,这样就好。” 表面来看,马丁是个成年人,虽然有些发育不良,但战斗力应该不弱。 可惜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野狗都大。 真要强迫马丁成为战斗力,伽罗光是想到马丁极有可能会自乱阵脚、临战而逃这种事,就不可能让他参战了。 一旦错估手里的牌,后果极为严重。 不如让他独自上阵,没有寄託就没有失望。 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他们从新叶村出发,踏上荒野小径,老骡子迈著迟缓的脚步,慢慢前行,不疾不徐。 村庄的建筑渐渐远去,继而消失不见。 他们在荒野露宿,沿途问路,又在一个叫青苹果的村子的教堂里过夜。 最终在第三天的上午抵达了委託地点。 一个叫做鼠尾村的地方,於莫利亚而言如老鼠的细长尾巴,据说也是莫利亚最穷的村子。 偏僻贫穷,道路崎嶇。 他们抵达的那天,天色不好,有些阴沉,灰濛濛的。 伽罗从板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下筋骨,喊住一个路过的男人,询问道:“你们这儿的教堂在哪?” 那个男人见到是两个生人,后方的板车放著各种装备,很警惕地打量他们。 伽罗拉出藏在衣服內衬里的精钢徽章,火焰闪烁寒光,射进男人的眼里。 “原来是冒险者老爷,我来给您带路。” 伽罗徒步前进,脑海里也开始回忆任务。 一月前,河堤旁失踪了三个孩子。 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踪跡,於是便提出了委託,可惜无人受理。 因为路途遥远,报酬太低。 但后来情况更严重了,又失踪了两个洗衣服的妇女。 经过光明之火的运作,最终由尼伯特代伽罗接下这份委託。 鼠尾村的牧师名叫肯纳,还算年轻,不足三十岁,身形瘦削,来到此地布道已有三年。 得知有冒险者前来,便快步迎接,但见到伽罗后,神情有些失望。 虽然知道是新人冒险者,但这也太新了吧。 第16章:水鬼 “失踪了五个人?” “现在是九个了,十天前有两个成年人也被水鬼拖进水底了,前天又有两个孩子在夜晚也失踪了,甚至不是在河边失踪的,那是一对姐弟——別人只听到几声惨叫,根本不敢前去查看,老福特和他老婆这两天都快疯了,整天以泪洗面。” “你確定是水鬼?” “反正是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可能性最大……其他水里的怪物不会如此行事。” “只有一个水鬼?” 肯特有些犹豫:“不知道。” 溺死者在水底甦醒,异变成水鬼,据说是突变生物。 还有说法是,溺死者的肉体被某种邪恶力量影响了,成为了被诅咒的生物,而邪恶力量的源头是某个不知名的邪神。 伽罗若有所思道:“为什么不组织人手,去把它干掉?” 鼠尾村地处穷山恶水,哥布林都不在这里筑巢,但民兵单位还是有的,这属於基础的自卫力量。 肯纳说道:“看在瘟疫的份上,他们要是有勇气的话,就不会请冒险者来了。” 水鬼力大无穷,有利爪能撕裂人类肉体,在水里更甚,浑身黏不溜鰍的,很不好对付。 每个人都有侥倖心理,觉得自己不会成为水鬼的目標。 而且,稍微有点经验的农民都知道,去对付这种怪物,稍有不慎,肯定会出现死伤。 没人能保证过程不会出现意外。 一个人脚滑摔倒了,阵线就破了。 一个人转身逃跑了,其他人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选择冒险,心理素质没那么强。 这跟合起伙来欺负哥布林截然不同。 村民们寧愿破財免灾,也要委託专业人士处理。 肯纳是牧师,眼界开阔,知道村民们凑出来的酬劳太少,吸引不到真正的冒险者。 事实上,如果不是通过教会途径,压根找不到接受委託的人。 而且,这次的怪物事件有些不合常理,短时间內死的人太多,作案者不像是个普通的水鬼。 但牧师背负著村民的期望,没打算劝伽罗离开。最多提醒两句,等伽罗死了后给他收尸,然后默默提高报酬,等待下一位冒险者。 伽罗沉吟片刻后问道:“这里曾经出现过水鬼吗?还是说前段时间有人溺死了?” “那得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肯纳想了想说。 “我怀疑是黑水河上游的尸体顺流而下,从鼠尾村的河堤爬上来了。” “哦,战爭。”伽罗恍然。 凡人异变成水鬼的概率很低,黑水河上游是北境边壤,战场之一。 死者多了,怪物也会增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战爭催化阴影,阴影滋生邪恶。 按照尼伯特牧师的说法。当遭逢乱世的时候,也是人类最弱的时候,曾经不敢现身的各种怪物接连出现——如今已有徵兆。 “你什么时候去杀水鬼?”肯纳问道。 现在人心惶惶,很耽误生產。 “你急什么?”伽罗看了他一眼。 这年头,国王都有可能会被野猪拱死。 他虽然有几年的斩击经验,但现在仍然是个新手冒险者。 眾所周知,冒险者任务失败没报酬,死了也没报酬,更没赔偿——就算有赔偿也不行,命只有一条,必须要慎重。 “有人在白天见过它们吗?” “这倒没有,只是发现了河边有一些血跡,现在没人敢去河边了。” 伽罗点头,“等我先观察地形再说。” 他绕著鼠尾村的河畔逛了很久,准备接下这单委託。 因为,伽罗觉得这件委託还在他的能力范围內。 水鬼虽强,但论单打独斗,他不输水鬼。 伽罗拉开游戏的属性界面。 【姓名:伽罗】 【等级:8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属性:8】 【能量属性:7】 【精神属性:9】 【状態:91%】 【技能:斩击】 没错,伽罗半个月前就升级了。 也许是和哥布林的战斗刺激得身体发育,也许是斩击经验的提升所致。 反正当他身体伤势癒合,乳酸现象消失后,他的体质一栏悄然提升到了8级。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等级不固定。 要是按照玄幻境界的说法就是境界不稳定。 刚开始8级体质初期都算不上,和中期、后期还差得远。 伽罗有时候会跌落回7级,有时候会提升到8级,或者在两者间反覆横跳。 这和游戏的判定標准有关係。 游戏玩家的三维属性不是一证永证的那种,而是和具体状態有关係。 经常进行体能训练的人都知道。 新人刚开始锻炼的时候,提升幅度是最大的。 但不长久维持高强度训练,很快就会掉退回原来的状態。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类是8级,但如果营养不良、缺乏运动,或者瘫痪在床、身染重病,还有8级数值吗? 肯定会跌落到7级或者6级的。 如果截肢,那估计连4级、5级都不到了,生命等级直接腰斩。 所以,伽罗这段时间没閒著,进行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隨著体能的增强,他的等级也越来越稳定了,如今基本稳定在了8级的水准。 现在就要思考怎么去对付水鬼了。 直接下水肯定不行。 伽罗虽然会游泳,但谈不上精通水性,更没法和水鬼相比。 水鬼在河里力大无穷,极难对付。 但若是上了岸,两三个农夫就能拿著粪叉干掉水鬼。 伽罗找到肯纳,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引诱它们出来?” “水鬼被称作『水里的食尸鬼』,喜欢吃动物尸体……” 水鬼比食尸鬼的威胁更强——食尸鬼成群结队,到处偷吃尸体,通常在墓园出没,而水鬼就更简单了,没有尸体就自己动手製造尸体。 伽罗若有所思。 大多数怪物都不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夜晚才是它们的活动时间,更方便散播恐惧和邪恶。 伽罗白天睡了一觉,晚上向牧师要了两只鸡,宰了后当做诱饵丟在一处空地。 那地方离河岸很近,离村子也很近,前方视野开阔,后方有植被掩藏。 伽罗独自守在植被深处,握紧武器,默默等待著水鬼上岸。 水鬼也许不止一个,他得先看看情况再动手。 今夜天色不好。 灰云遮挡月亮,星星暗淡无光,黑水河犹如深渊。 伽罗没有夜盲症,眼睛適应黑暗后,他是能观察周边环境的,只是没有传说中猎魔人那种夜视能力罢了。 淒冷夜风在身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远处河水静謐流淌,更显阴森了。 伽罗等到了午夜,又从午夜等到了后半夜。 直到黎明出现,水鬼也没现身。 伽罗脸色难看。 白等了一夜,什么收穫也没有。 第17章:下雨了 伽罗说道:“牧师大人,我蹲了两夜,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肯纳闻言有些焦头烂额。 那只水鬼前段时间还挺活跃的,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但现在怎么忽然销声匿跡了。 伽罗也很无奈。 水鬼等级很高,他也得担心自身的生命安全。 所以,他真的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要去和怪物进行生死搏杀的。 现在两次扑空,真的很难受。有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感觉。 肯纳提供了一个思路:“它也许不缺食物。” 他不清楚水鬼的饭量,但那只水鬼前不久刚將几个人拖下水,应该够它吃段时间了。 伽罗冷冷说道:“也许是诱饵太少了。” “有这个可能……我去给你找只羊。” 伽罗顿时无语了,觉得肯纳抠抠搜搜的,也许是一只羊对他这个牧师来说挺珍贵的,有些捨不得。 他在这里待了两三天,也知道村子的状况。 穷山恶水,土地贫瘠,收成差,很多人面有菜色。 一旦莫利亚进行全国脱贫计划,这帮人肯定是最先被赶出去的。 本地牧师肯纳也没能耐,和尼伯特差远了,瞻前顾后,做事没决心,估计在神殿的时候也是成绩垫底——不然也不会被派遣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布道。 前两个死者出现的时候,不组织人手去干掉水鬼,后续肯定还会出现更多伤亡。 要是按照伽罗的性格,说什么也得当机立断,把损失降到最少。 但他是外人,没立场也没资格对一位牧师指手画脚,只好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伽罗睡了大半天,在教堂用餐过后,开始准备第三次守夜。 他刚出教堂不久,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凉意,从天空毫无徵兆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下雨了……嗯?下雨了!” 伽罗猛地抬起头。 只见天幕低垂,呈现出不祥的深灰。 第二滴、第三滴雨水,也开始稀疏地落下。 伽罗刚到鼠尾村时,天气就不好,雾靄阴沉,现在酝酿两天,终於要下雨了。 “这不是一场小雨……”伽罗莫名有些不安,第一时间去找肯纳。 “牧师,水鬼会在雨天行动吗?” 肯纳正在杀羊,沉浸在悲伤中。 冒险者的报酬是村民集体支付,但诱饵不在报酬范围內,他算是自掏腰包了。 听到伽罗的话,肯纳愣了愣。 “我不知道。” 他是牧师,但不是百科全书,这有点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莫利亚在光明世界的腹地,远离阴影地带,怪物出现频率很低。 事实上,他给伽罗的那些建议,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他以前在光明之火神殿受训的时候,经常要照顾那些职业冒险者的日常起居,耳濡目染,自然懂得不少。 伽罗说:“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找人,做好防御准备。” 他虽然没对付过水鬼,但思维开阔,联想能力很出眾。 如果水鬼在水里有加成,那雨水应该对它们也有增益效果。 “可现在是白天。” “牧师!现在已经入夜了!” 外面一片昏暗,阴云聚拢,天空如墨汁侵染,狂风呼啸,能见度迅速下降。 这时,刚开始稀疏的雨势骤然增大。 雨水猛烈地从天而降,蛮横地笼罩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和屋顶。 牧师打了个哆嗦,惊惶道:“好……好吧,我这就去集结人手。” 伽罗也没閒著,喊来马丁给他穿上装备。 他冒著大雨赶往河岸,结果发现他前天扔的那两只死鸡不翼而飞。 这里只有些许鸡毛和混乱的泥泞,寻不出具体痕跡了。 伽罗表情顿时就冰冷下来了。 他浑身湿透,抬眼望去,在雨幕中发现几道模糊身影,刚从河里爬出,朝岸上走来。 轰隆—— 雷声大作,震耳欲聋,如混沌诸神的咆哮。 狰狞闪电势如破竹劈开云层。 大地白昼一瞬! 伽罗瞧见到了它们的模样。 和传说中的一样,人形直立,灰绿皮肤,蓝色腹部,双脚是蹼,背部生著尖锐的鰭,双手则是利爪。 不是一只,而是四五只,或者更多,即將上岸的那个体型好像更高大魁梧,但他惊鸿一瞥,没看清楚。 因为当你凝视怪物的时候,怪物也在凝视你——那些水鬼直接朝伽罗衝过来了,跟疯狗出笼似的。 它们在陆地上的速度惊人,居然比伽罗还要快上很多。 伽罗远远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他早就勘察好路线了,找了条小径就钻了进去。 他意识到现在问题大了,心底暗骂。 水鬼不是群居生物,如今有这么多水鬼,他觉得极有可能是被喊过来的,趁著这场雨干票大的。 伽罗衝进村子,很快就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找到了牧师。 后者也在动员,背后跟著五六个男人,效率低得可怜。 伽罗喊道:“牧师,水鬼们上岸了!” “有多少?” “五只以上!” 肯纳的脸色当场就苍白了,后面的男人们也炸开了锅,所有人惊慌失措。 “我的光之王啊,我去敲警钟。”肯纳匆匆前往教堂。 教堂钟声很快响起,悠扬深沉。 哪怕在嘈杂大雨中也能听得清楚,而且是连绵不绝、一刻不停的那种。 持续性的钟声很像是防空警报,响得越久,危机越大。 牧师在召集所有信徒来教堂,共渡难关。 这年头的农民对教堂钟声还是很敏感的,就跟地球的农村大喇叭一样,只要响起来,所有人都得放下手里的活,听听是怎么回事。 伽罗发现水鬼居然还没追上来,多半是外围的村民用生命拖住了它们的脚步。 水鬼上岸,肯定要大开杀戒,储备粮越多越好。 伽罗也去了教堂,这边很快就聚集了一百多號人,全都挤在小教堂里,跟鯡鱼罐头似的。 这只是部分村民。 这么点时间,这么大的雨,大家都有所迟疑,很多人来不及行动。 如今聚集起来的人都很恐慌,人声鼎沸,爭吵不断。 伽罗搬了个凳子,站上去大吼:“全都给我闭嘴!现在来不及撤退了,只有战斗!战斗!战斗!!所有的男人们,拿好武器,准备迎战!” 这时,一个女人狼狈地衝进来,披头散髮,哀嚎大叫:“有怪物,有怪物……” “牧师,求你了,救我,救救我……”她说罢就倒下了,后背有三道爪痕,血液被雨水冲淡稀释。 第18章:近身廝杀 伽罗表情阴冷地盯著那个倒地的女人。 其他村民也在盯著,带著兔死狐悲的愤怒。 教堂的氛围寂静压抑,鸦雀无声。 这个死掉的女人触犯到村民的底线了。 如果是钝刀子割肉、或者温水煮青蛙,这些人大概也就认了。 能忍则忍,不能拼命,拼命就真没命了。 但现在被逼到绝境,而他们也有一战之力,血性当场就觉醒了,直接眼冒凶光。 很多男人拿著木棍和长矛就开冲了。 伽罗亦在其中。 他觉得这帮人是乌合之眾,不堪大用,但不是不能用。 他自觉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水鬼。 村民只要能拖延其余水鬼,別让他面对复数的敌人就够了。 …… 双方在村东头的一片甘蓝菜地相遇。 伽罗冲在第一列,视野內只出现了三只水鬼,站在不同位置,脚下有多具人类尸体,用或青或红的眼眸,淡漠的望著人们朝他们衝来,像是在看待食物。 水鬼应该是散开了,这很正常,它们不是群居生物,不可能聚眾狩猎,那样效率太低了。 水鬼们狰狞怪异的模样,给村民们造成了极大的震慑,进攻的速度减缓,手脚也有些发软了。 握了一辈子的锄头和粪叉,没人接触过这些怪物,想下手都不知道怎么打。 伽罗速度不减,因此脱颖而出,朝著最近的水鬼扑杀过去。 水鬼反应也很敏锐,动作极快,扭身就避开了伽罗的长枪突刺。 伽罗迅速收枪,再次出枪,这次成功了,只是效果不大。 水鬼表面有层黏滑液体,而后是细密的鱼鳞,深层筋肉也很强健——伽罗戳中了水鬼侧腹,受力点不够,只戳破一层厚皮,蓝色血液流出。 这也给了水鬼近身的契机,它有些吃痛,抬起利爪就拍在了伽罗的胸膛上。 伽罗倒退数步,感觉像是被泰森砸了一拳,但硬皮胸甲效果极好,他只有些胸闷气短。 长兵器拉开距离基本无敌。 相比起来,斩击技能虽然威力强,但不是战斗时的最好选择。 可惜如今场面混乱,发挥不出长兵器的最大优势。 因为雨势极大,严重干扰视野,周边能见度极低。伽罗虽然戴著头盔,但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雨水,顺著头髮就往眼睛里流,时不时地就得抹一把脸。 他浑身湿漉漉的,浸了雨水的衣衫沉重又冰冷,靴子也是沾满泥泞,刚蹭掉,没走两步又黏上厚厚一层泥,再走两步就变成高跟鞋,很破坏平衡感,减缓他的速度。 相反,水鬼有主场优势,沐浴在雨中,动作超级灵敏,近距离都能避开突刺攻击,力量虽然不如传说中的力大无穷,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碰瓷的。 一瞬间的交锋,伽罗果断扔掉长枪。 他当场拔出铁剑,怒吼振气,和怪物在这片积了雨水的泥泞菜地里近身缠斗。 啪! 伽罗右脚踏地,泥坑里的浊水四溅。 他手持兵器,占得先机,在水鬼尚未攻击到他时,便直接挥剑斩去。 挥砍比直刺的攻击范围大。 水鬼闪开了,但没彻底闪开,第一刀就卸下了它的一条手臂。 但在那个瞬间,水鬼也不是吃素的,另一爪子拍在伽罗肩膀,直接把他扇在地上。 伽罗只觉衝击力极强,一阵天旋地转,睁眼一看,就见到面前的甘蓝叶上有浑浊的雨水在流转。 他左肩剧痛,若非裹著链甲穿著罩衫,能够缓解衝击力,这一爪子就算没把他胳膊斩断,也是骨折的下场。 伽罗倒地后,眼角余光见到水鬼抬脚的动作,就地翻滚,躲开水鬼的践踏,而后一个转身,猛然朝著水鬼的小腿上斜斩而去。 咔嚓! 剑锋直接斩断了水鬼的左边小腿。 水鬼下盘不稳,同样摔倒下来,溅起大量泥水。 伽罗蹬地借力,如雄鹰般扑击上去,这玩意太滑溜,压制不住,他只能拿著用铁剑劈砍,朝脖子上劈,朝脑袋上砍! 破碎的甘蓝叶和蓝色鲜血、浑浊泥水一同溅起。 一下!两下!三下! 等四五次过去,伽罗没用斩击,什么剑术动作都忘了,拼命將水鬼砍得面目全非。 那只水鬼发出惨叫,临死前迴光返照,又一巴掌扇在伽罗脑袋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伽罗扇飞出半米多远,隔著头盔內衬也把他脑袋打得嗡嗡的,耳鸣感强烈。 伽罗摇了摇脑袋,感觉脖子都受到了拉伤,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冒出来。 他恍恍惚惚的站了两次都没成功站起来,尝试用铁剑撑地,结果发现剑身变形,剑锋多是豁口。 他半跪在地上深呼吸,喘了两口气,这才好受多了,再看了眼铁剑,只好將它扔了。 “马丁!马丁!给我武器!”伽罗大吼。 他的追隨者也在现场,听到这话,衝进来,將一件长柄的钉头战锤递给伽罗,而后心惊胆颤的观望,远远的辅助著伽罗战斗。 大雨滂沱,战斗还没结束。 伽罗望向別的战场,发现村民们分成了大小两股。 大股村民正在围杀一只水鬼,团团围住,胡乱抽打。 小股村民则被另一只水鬼围杀,地上倒著四五具尸体,鲜血和泥水交融。 伽罗喘息两口,拎著长柄战锤,朝著第二战场衝去。 三五个活著的村民在逃,水鬼在追杀,这些未经训练的农夫不是它的一合之敌,但斜刺里忽然衝出来个伽罗。 “去死!” 伽罗將战锤抡圆挥出去,那只水鬼察觉到了,它醉心於杀戮,那后方攻击又来得太快,具有斩碎风雨的威力,呼啸著就砸断了它背部尖锐的鰭刺。 它扭头凶狠地望著伽罗,体质高得嚇人,实打实被砸一锤居然没直接倒下,仍有行动力,只是动作很僵硬,明显被伤势限制住了。 “孽畜!”伽罗高举钉头锤,狠狠地砸在了水鬼的脑门上,让它半个脑袋都凹陷下去了。 致命攻击,直接死了,轻鬆得让伽罗有点精神恍惚。 他握了握手里的战锤,转身又前往第一战场。 那边十几个农夫围著一个水鬼打。 “闪开!”伽罗强行挤进去,发现这只水鬼居然奄奄一息了,现在浑然没有了那种看待食物的漠然感, 它蜷缩在地上,身上足有几十个血洞,都是粪叉戳出来的,只是生命力顽强,还没咽气。 伽罗刚要上去抢人头,肩头就被人从背后抡了一棍,打得他一个踉蹌。 伽罗愣住了,怀疑人类里面有內鬼。 事实並非如此,只有一个因过於激动没收住手、也没注意到伽罗的持棍老农。 伽罗很无奈,这种环境里被误伤也没办法,举起战锤,给了这只水鬼一个痛快。 第19章:意志带我杀出重围 水鬼身体格外强韧,除非斩击一刀两断,否则很难造成决定性的战果。 而钝器就不同了。 这东西破坏性极强,能打出骨断筋折的內伤。 力量足够,完全能造成一击致命的效果。 只要是有骨骼和內臟的生物,没有不怕它的。 事实上,放眼全世界的古代战场,钝类武器普及范围相当广泛——面对重甲敌人,这是最好的攻击手段,反正要比其他武器强。 但缺点也很明显,前摇太大,攻击笨重。 而且,钉头锤足有七斤,是个重型武器,攻击不中就会空门大开,很破坏平衡。 伽罗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伤亡很大,菜地极为凌乱,地面都变色了。 那是近似铁锈与赭石混合的暗赭色,由鲜血和泥水染成。 哪怕是十几个农夫围攻一只水鬼的战场,也出现了两个死者——刚遭遇水鬼的时候,他们没展开包围圈,面对水鬼的攻击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掏心掏肺了——这是初见杀,真的没办法。 让伽罗惊奇和意外的是这些村民居然没溃逃——真是小瞧他们了。 但对村民来说,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待在村子里,往哪逃? 哀兵必胜的说法不是没由来的。 『这年头……都不容小覷啊。』伽罗暗道。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传说中两三个农夫用粪叉捅死水鬼不是没可能——这得在晴天的环境里。 但现在不是晴天。 大雨一直在下,冰冷刺骨,如水蛭在悄然汲取著他的体能和热量。 伽罗浑身都痛,体能大损,但他没空喘息,一边喊人,一边拔腿往教堂奔去。 他亲眼所见,从黑水河爬出来的水鬼不止三只。 村子里的大部分战斗力都在此地,伽罗有些担心后方教堂遇袭。 水鬼进村,无人遏制,必会大肆杀戮。 …… 小福特拼命地捂住嘴,他不断用脚蹬地,本能后退,但却无济於事。 背后就是潮湿冰冷的墙角,他能嗅到木墙外牲畜棚的浓郁臭味,耳边充满哗啦啦的雨声。 而怪物就在门口,从水里爬出来、有鱼的特徵——正是被诅咒的邪恶生物。 他的父亲老福特和母亲马娜见到水鬼就红了眼,拿起椅子棍子去打,如今双双倒在它的脚下。 血在门口聚集成泊,昏暗中煞是刺眼。 小福特祈祷那怪物没发现他,祈祷它会消失,祈祷它重新回到水里去。 但现实残酷的地方在於——往往事与愿违。 水鬼慢慢转头,暗红瞳孔凝视屋內角落,发出咯咯般的磨牙声。 “啊!!”小福特拼命尖叫,他已无路可退,只能痛哭流涕。 他会死,会死! 就如他的家人,被拖进水里。 就如他的家人,被杀死在门口。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和绝望,惊恐至极,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叫,“救……救救我……” “我来啦!” 怒吼好似异军突起,横空出世,骤然闯入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惧的世界。 水鬼注意力被转移,豁然回头,见到有个挺拔的身影衝来。 伽罗手持战锤,呼啸著朝它抡来。 但这只水鬼动作极为灵敏,往后一撤就躲开了攻击。 伽罗是听到尖叫求救赶来的,没冲太死,也跑不起来,因为鞋底沾著厚重的泥,但现在没工夫把泥给蹭掉。 他双手持握战锤。 只敢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和血。 两条胳膊都很沉重,明明有残余体力,但就是发挥不出来。 无所谓了。当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 【你杀死了一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2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3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3点经验】 三只水鬼,给了36点经验。 经验的获取不仅和等级掛鉤,还和参与度掛鉤。 伽罗虽然单杀了第一只水鬼,但第二、第三只水鬼的死,都是有別人帮衬的缘故——尤其是第三只,早就丧失抵抗能力了,伽罗就是去抢人头的。 就这还能有3点经验,伽罗觉得纯粹是看在水鬼等级比他高的份上。 第四只和第一只类似,都是全胜状態,而他有些打不动了。 但经验就在眼前,怎么能退缩不前。 …… 伽罗和农夫们合力剪除了三个水鬼,半数怪物殞命,如今第四只也被他堵在这里。 虽然残存的水鬼仍在作孽,但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水鬼也不准备撤退,它是死后復生的孽物,褻瀆死者,轻蔑生命,不懂怜悯和慈悲,亦不知恐惧,仅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它没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让它恐惧的力量。 哗! 它发起攻击,速度惊人,踩著水洼衝到伽罗侧身,利爪挥击。 伽罗横起战锤的长柄拦截攻击,利爪和柄尾金属套相碰,发出鏗鏘的声响,他边打边退。 水鬼三次来攻,动作迅猛凌厉,全都被他挡下。 伽罗气喘吁吁,眼睫毛和刘海湿透,他视线有些模糊,死死盯著那只水鬼的动作,全力防守,根本不敢做多余动作。 这种生物太灵活了,如果没人牵制,重武器根本打不到。 他趁手的铁剑也损坏了。 这种兵器价格昂贵,还是他从尼伯特的教堂里顺过来的,一把铁剑往往能换来半头牛。 轰隆—— 又是雷声大作,闪电纹裂开天空。 电光照亮大地的瞬间,伽罗还击了,不是將战锤轮起来砸,而是以锤为矛,直接捣过去,儘可能减少攻击后摇带来的破绽。 很不幸,这只水鬼转身便躲过去了。 不仅如此,它还绕到右侧,直接给了伽罗一爪子,將他扇倒在地。 伽罗倒地后迅速爬起来,顺势抡动战锤,横扫半圈,將要乘胜追击的水鬼逼退。 伽罗缓缓站起来,又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肾上腺素在分泌,浑身痛觉在消失,肌肉紧绷。 “这玩意好难打……” 也许是他的体能消耗过多,也许是这只水鬼比別的水鬼要强一点。 伽罗觉得水鬼好难杀。 水鬼也觉得伽罗好难杀。 第20章:这样的时代 普通人类看到它,要么不敢抵抗,要么掉头就跑。 就算少部分有莽夫之勇,也没有挨了它一爪子还能站著的。 伽罗靠著皮甲罩衫扛住了,这个人类战斗意志顽强,仍有还手之力。 那把武器对它的威胁性也蛮大的。 它有高於野兽的智慧本能,能感受到战锤携带的威力,真的是擦著就伤,撞著就折,普通的碳基生物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两者纠缠片刻,但没一个敢全力进攻的,都很忌惮彼此。 伽罗粗重地喘息著,意识到这样不行。 他现在浑身难受,视野不清晰,因为全副武装,雨水往头上一浇,等於凭空多二十斤负重,寒彻冻骨,有些打哆嗦,体温正迅速流失。 在这样的状態下,超量恢復也不怎么管用了。 就像是一口井,怎么打都只有半桶水,没法全力以赴。 伽罗深呼吸,强行提气,他低头弯腰,整个人都撞了过去。 看起来气势很足,但破绽更多,他的右肩当场就挨了一下,感觉像是被老虎爪击了,差点把他肩部关节给卸下来。 但伽罗打的就是以伤换伤,速战速决的主意,双手拧著战锤就狠狠往前顶了过去。 因为是贴身了,所以水鬼的闪避空间也变小了。 嘭! 水鬼的蓝色腹部遭到锤面撞击。 那是个有钝刃稜角的钉头锤,就这样撞上来,水鬼肌体强韧也不能免疫这种攻击的影响。 但水鬼的反应也很凶悍,双爪对著伽罗的背部展开攻击,伽罗连续挨了三次的爪击,全都打在背部硬甲上,眼冒金星。 他早就在这等著了,用低头弯腰的姿势进攻,绷紧筋骨,强撑脊背。 伽罗这时候凶性也起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什么好说的。 他意识到水鬼的躯体很难破防,所以双手持握锤柄,锤头向上,猛然提力。 先前就將所有经验都砸在了斩击上。 斩击发生质变。 上撩斩! 像是白虹贯日、彗星袭月! 全力一发的战锤升龙斩当场轰中了水鬼的下巴和脖子。 钝刃直接把它满嘴利齿都给撞碎了,破碎的利齿和著雨水溅出很远。 攻击得手,伽罗势竭,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著和前方水鬼相撞,但后者身上粘液太滑了,两者身位在雨幕中错开。 伽罗踉蹌两步,扑通单膝跪地,喉咙深处陡然涌上一股猩锈液体,迫使他大口咳了出来。 低洼积水被雨点激起无数水花,荡漾出无休止的涟漪和波纹,鲜血溶於其中,转眼消失不见。 水鬼的攻击震伤了他的臟腑,伽罗一口血吐出,倒是好转了些。他意志很顽强,背对著水鬼就站起来了,重新提起了战锤。 那只水鬼下巴破碎,直接被打蒙了。 但它真的很强韧,踉蹌著居然还能保持站立的姿態,骤然听到背后呼啸的风声,它本能往前一步,但没闪开——伽罗用最后力气把战锤扔出来了,终於把它砸倒了。 伽罗站在倒地的水鬼面前,居高临下,眸光冰冷,抬起沉重靴子,一脚踩在水鬼的脸上。 这只水鬼眼前一黑、再黑、三黑……最后永远黑暗下去了。 战斗终於结束,伽罗脱力地坐在浑浊的积水里怔怔发呆。 这一战比先前杀哥布林更艰难,稍有不慎就被水鬼反杀了。 旁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低泣,在猛烈的雨势中极不起眼,不知为何他听到了。 转头望去,隱约见到个小男孩的身影站在旁边房子的门口,脚下有两具伏尸,互相堆叠,恰好挡住门口——他们拿著棍子衝出来,却和水鬼撞了个正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杀了。 可他衝来时,那水鬼站在门口,被尸体阻拦,没踏进房间半步。 鲜血在门槛內匯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而更多的血液漫过门槛,流入门外狂暴的雨幕中,那血色在雨水的稀释下,一路蜿蜒散开,流到伽罗跟前时,已然淡去,只剩下浑浊的泥水,再也看不出原本的痕跡。 门口的低泣变成痛哭,痛哭变成嚎啕,压抑的悲慟衝破了束缚。 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尖锐悲鸣,如利刀般划破了无边雨幕。 伽罗勉力仰头,望向那片笼罩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天空。 暴雨滂沱,朝大地倾泻下来,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密集,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 伽罗脑袋一沉,重重地摔倒在水里,昏迷前暗想。 『是这样的时代啊……』 …… 路况很差。这辆破车顛簸得厉害。伽罗无所事事地望著碧蓝天空。 他几天前就是这样来的,坐在板车上,保持状態。 如今回程,也是躺在板车上,动弹不得。 马丁走在前面赶著老骡子,说:“大人,那群无赖真是染上天花了,贪婪自私,没有信誉,主宰会惩罚他们的。” 伽罗没说什么,马丁却义愤填膺,在他耳边说了半天。 若是没他大发神威,这帮短视无知的蠢货早就被水鬼夺走了生命,所有人都会被拖到水里。 伽罗对此不置可否。 就算没他,鼠尾村大概会死伤惨重,但要说全灭倒不太可能。 他醒来后得知,教堂那边出现一只更狠的水鬼,比普通水鬼要高大魁梧,掌握著邪恶的魔法秘力,足足杀了二十多人才停手。 伽罗心想,当初要是没管那个小男孩,直奔教堂而去,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也许能和村民合力杀掉那个最强的水鬼——它等级高,必然是10级之上的超凡怪物,给经验值也低不到哪去。 但细想又觉得不会。 他也没对付过超凡怪物,万一被当成小鸡崽子给杀了就尷尬了。 伽罗开始理解为什么冒险者要组小队了。 单人行动的容错率太低了。 他那时陷入昏迷,也就有个马丁悉心照顾他,醒来后也没在鼠尾村得到英雄的待遇,也没拿到任何酬劳,连口羊肉汤都没喝到。 因为鼠尾村在那场灾难中死了五六十號人,约有二三十具尸体消失不见。 悲愤的村民们直接赖帐,雇用他的报酬一概不认。 穷山恶水出刁民。 『关我屁事,报酬拿来,再废话我就把你们砍了。』伽罗很想说,但没底气。 他现在身负重伤,怀疑若强行索要报酬,会像那些死掉的水鬼一样离不开村子。 第21章:越级杀敌 冒险者没什么保障。 任务过程中死了,没报酬。 任务失败,也没报酬。 伽罗没清理掉所有的水鬼,反而造成了这么多的死伤,直接判定任务失败,表现再怎么英勇都不行。 哪怕伽罗的预期只是对付一只水鬼,结果来了七只,这点报酬换谁来都没用。 但谁让他接了这个委託呢。 对於冒险者来说,意外和不出意外永远是难捨难离的苦命鸳鸯。 涉及到劳务纠纷,有仲裁权的牧师肯纳当时一言不发。 他事后告诉伽罗,村民们要加钱从领主那边摇个战爭骑士过来。 死了这么多人,鼠尾村的生產力直线下降,贵族老爷们坐不住了,要派人清除隱患。 之前不找,是担心贵族狮子大开口,收取高额的保护税。 当然,牧师知道好歹,没彻底赖帐。 他是通过光明教派的途径找到的伽罗,也知道委託失败非战之罪。 而且,他其实也是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伽罗晚来三天,或者没接委託,他们少了一位主要战力,那些水鬼有屠村的可能性。 要真一毛不拔,也没法和教友交代。 他今后会试试,能不能通过教会的运作,给些补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虽然伽罗是为了经验而来——伽罗也没看上那点报酬。 但马丁不是,他提供了战场支援,理论来说,能从伽罗手里拿到总酬劳的五分之一,那可是足足五十多枚银硬幣。 但鼠尾村直接赖帐了。 马丁非常鬱闷,没了前些天的纯良淳朴,开始喋喋不休地在伽罗耳旁念叨。 他祈祷主宰能劈死那群无耻刁民。 儘管伽罗觉得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屁事,但也能理解马丁的感受。 贫穷把人变成鬼。 在这个物质匱乏的时代,就算平民吃得饱,也不意味著能吃好,为了更好的生活,任何资源都要拼命爭抢,彼此能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还能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这些琐碎的爭执吗? 伽罗躺在板车上,忍受了马丁两三天的聒噪,终於回到了新叶村。 尼伯特一早就守在了村口,见到骡车,快步走过来,见到伽罗完好无损,连点心口,祈祷道:“还好小伽罗你没事,我来给你重新包扎。” 肯纳的治疗手法粗糙,尼伯特比他年长许多,医疗经验更丰富。 他早和肯纳用信鸽通过信,但信里说不清。 直到伽罗回来,尼伯特听伽罗说起那时的情况,才知道情况凶险。 如果没那些村民的话,伽罗真的会被水鬼们生撕了。 就算越过三道分水岭的冒险者也没法同时对付七只水鬼。 因为风险会隨著怪物增多而呈现指数级提升,单刷很可能出现伤亡,必须要派遣冒险者小队。 “要是能杀死那只最强的水鬼就好了,它受到邪恶力量的眷顾,体內有异变心臟,是炼製各种秘药的魔法材料。” 尼伯特只是感慨一声,倒也没有强求,让一个新人去打超凡怪物还是有点勉强了。 伽罗问道:“普通水鬼的心臟有价值吗?” “有,虽然效果不如异变心臟,但也是不错的材料。” “鼠尾村的牧师没和我说这件事。” 七只水鬼,他杀了四只,在他昏迷后,村民们合力又杀了第五只,只有那只超凡水鬼和第六只水鬼活著离开了。 伽罗和那些水鬼交过手,知道尼伯特所言非虚。 哥布林的耳朵只能充当战利品,但水鬼具有某种特殊能力,能得到水的增幅,反应极度敏锐。 如果说伽罗的体质是8级初期,那么水鬼常態是10级,而且是10级中期甚至后期的那种,整体素质要比他要高两级——四捨五入高他两个大境界。 因为雨天环境,双方战力此消彼长,所以这一仗打得很艰难。 就算地球的重量级拳王来了,也得被水鬼虐杀,那不是人类能对付得了的物种。 尤其是第四只水鬼,常態应该有10级巔峰大圆满的境界,在雨中得到加持,等於两只脚都迈入超凡,差点没把他活活打死。 水鬼在水里,那就更可怕了。 要知道,三四十斤的大鱼在水里挣扎起来,也有概率把成年人拉下水。 好在这东西没什么脑子,也不知畏惧。 冒险者通常是用诱饵勾引它们上岸,拔剑斩杀之。 因为在太阳底下,陆地乾燥,没有水的滋养,水鬼身上也不会分泌更多粘液,不会滑不留手——属性全方面降低,估摸著就只有8级的力量了。 尼伯特温和说道:“水鬼心臟给你也用不了,我的那位教友將它们交给教会,应该会给你些补偿。” “比如?” “一些成品药剂。” 尼伯特给伽罗处理好伤势,他让安德烈在床边端著碗,用小瓷勺给伽罗餵用草药熬煮的蜂蜜水。 牧师转头望向拱窗,看向庭院,陷入沉思。 初夏午后的阳光,已不似春日般温柔明媚,带上了几分明晃晃的灿烂,像是融化的金子,洒在庭院中央那棵紫杉树上。 花圃里种著薄荷、迷迭香、细香葱和洋甘菊,混合出清新自然的芳草香味,成群的蜜蜂在其间嗡嗡劳作。 冒险者的道路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掺杂各种意外。 哪怕是一次寻常的委託,也有概率遇到远强於自身的怪物。 伽罗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尼伯特真的很惊喜,这孩子不缺勇气,胆魄十足,杀伐果断,性格也很英勇。 对於冒险者来说,勇气只是最基础的东西。 没有天赋的话,勇气就只是莽夫之勇罢了,虽然能帮助他们度过一时难关,但不足以应付未来危险。 传说有些英雄异於常人,他们或是完成非凡壮举而举世闻名,或是挑战生死极限,或是击败远超自己实力的强大怪物,或是突破绝境,並且能从中汲取力量。 比如人类屠龙便是伟业,通过击杀强大无匹的龙族来促进生命的升华。 更有甚者沐浴龙血,继承龙族的部分力量,直接成为龙类生命。 尼伯特觉得伽罗也具有近似的特质。 因为伽罗早先並不出眾,没去修道院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少年,回来后杀一窝哥布林都得竭尽全力,一瘸一拐的回来。 而不到一个月,他就能在暴雨中杀掉四只水鬼。 这种事不是新人冒险者能做到的,成长速度极快。 这也很符合传说中英雄的成长轨跡:他们经歷各种危险,每次险死还生,事后实力都会大增。 所以,下一次呢? 夭折的英雄可不是英雄。 第22章:特权 尼伯特觉得伽罗是天生的冒险者苗子,但他的状態很不安全。 这孩子的身体素质没成长起来,没有趁手的兵器,也不懂更多的超凡技能。 杀怪物全凭一腔血勇。 尼伯特觉得,现在伽罗应该处於他这一生中最弱的阶段。 所以,他希望能给伽罗多点保障。 有天赋且愿意挺身而出的新人冒险者太稀缺了,必须要悉心呵护,不能让他们处於险境中。 尼伯特想著,起身离开病房,回到格间,取出羽毛笔,蘸了蘸墨汁,开始给堂区执事写信。 …… 伽罗喝了蜂蜜水后,便沉沉睡去了。 自从杀掉那些水鬼后,一如既往的,今天他又做了这个梦。 梦中大雨倾盆。 他听到劈砍的动静,转身望去,见到雨幕中的自己,手持战锤,浑身湿透,和那只水鬼在泥水中搏杀。 旁边站著六只水鬼,冷漠地围观这场战斗,最后一只水鬼身材高大,背鰭如刀,修长又锋利,它像是刚从河里上岸,下半身消失在黑暗中,上半身在狂暴的雨幕中若隱若现,狰狞邪恶。 也许是睡在教堂的缘故,这场梦境一开始邪恶不安,后来渐渐消失。梦的后半段他睡得很安心。 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早晨。 伽罗睡了十几个小时,病床温暖舒適,状態也好转,基本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第四只水鬼给他造成的伤害是最重的,但给的经验也是最多的,足有24点经验,荣升伽罗的榜一大哥。 【姓名:伽罗】 【等级:8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8】 【能量维度:7】 【精神维度:9】 【经验值:24】 【状態:37%】 伽罗的综合体质虽然是在8级。 他不准备囤积经验值。 只有兑现后的力量才是力量。 以他目前的经验值,还能给斩击增加两年多的经验值。 但斩击的熟练度也提升到了某个界限。 他察觉到,就算再提升两年多的经验,增幅效果也不大了。 现在限制他的,是体力条和能量条太短。 他没那么死脑筋,也不是十里坡剑神。 一味的提升斩击熟练度,对他的综合战力而言不是好事。 伽罗思索良久,最终选择提升一项体质维度的次级属性。 【敏捷】挺合適的。 伽罗发现,对付那些怪物时,你可以打不过,但一定要身手敏捷,这样能创造更多机会。 当怪物的身体素质碾压你时,反应和敏捷是唯一的活路。 【体质维度——敏捷+1(-23点经验)】 也许伽罗有这方面的天赋。 在体质维度的所有次级属性里,他提升【敏捷】所需的经验值一直都是比较少的,【力量】其次,【恢復】最贵。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中枢神经。 像是电流骤然出现,呈现网状扩散,遍布全身。 伽罗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有种全身过电、汗毛竖起的错觉。 很快,那种微妙的变化迅速消失了,像是错觉。 但伽罗活动拳脚,发现动作更灵活了。 拉伸动作也更容易了。 在站立前屈时,腰部能轻易摺叠起来,手指也能轻易触碰到脚尖。 他又试著左脚站立,右脚横在空中。 他感觉敏捷这个属性的欺诈性很高,没有很直观的提升他的速度。但身体协调性和平衡性有明显提升。 伽罗来到庭院,十几只珍蝶在花草丛中翩翩起舞,舞姿美丽。 伸手去抓,却没抓到,蝴蝶从他指缝间溜走。 他默默凝视指尖。 眼和手的协调度確实比过去高了。 “伽罗,用餐了。”安德烈来喊他。 这是牧师尼伯特最小的孩子,他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两位姐姐先后远嫁,哥哥在神殿受训。 再过不久,安德烈也要前往光明之火的神殿学习神学,成为一名受训的代牧。 通过神殿考核后,会和尼伯特一样,成为一位神品牧师。 要么留在大城市的某座大教堂当个教士,要么被派遣在某个村子布道——没通过考核就只能找些別的活,比如流浪传教士、教师或者医生之类的行当。 如果安德烈是个青春靚丽的纯洁少女,伽罗觉得自己会和她说很多话。 但他不是。安德烈身材矮壮,脸上雀斑密布,皮肤也有点糙。 所以伽罗和这个时代的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 而在安德烈眼里,伽罗性格比较高冷,不经常说话,行动却有些自由散漫,经常会说些他听不明白,但觉得很厉害的话。 “今天早上的主餐是羊肉燉黄豆。”伽罗还没来到餐桌前就嗅到这股肉香味了。 他每天在教堂用餐,以前能尝到荤腥,但都是些咸肉丁和鸡蛋。 毕竟不过年不过节的,牧师也得节俭著过日子。 这么丰盛还是第一次。 “托你的福,爸爸在公鸡还没叫的时候就让安克杀羊了。”安德烈低声说了句。 安克是这儿的僕役,教堂平时会雇些人手当劳动力,负责处理日常杂物,如做饭、种地、养鸡和餵猪——教堂有菜地和猪圈的,也养著一群鸡。 这个月產下来的鸡蛋有半数都进了伽罗的肚子里。 安德烈来到座位上,和主座的尼伯特共同感雷射明之火赐给他们光明和食物后,这才开始动餐具。 羊肉很嫩,鲜味十足,黄豆软烂,汤汁也不错,相当甜美,应该用了蜂蜜、柠檬和葱姜蒜来去腥膻味。 这顿饭在这个时代可谓是规格极高了。 “牧师,还有什么委託吗?” “没有,暂时没有委託。今天午餐是榛子燉母鸡,小伽罗,你觉得怎么样。” 尼伯特盘算把今后两天的伙食准备得丰富些。 刚成为冒险者的年轻人都很热情勇敢,但有些人从生死边缘游走一圈就性格大变了,开始害怕——但他们可以怕死,绝不能害怕冒险和战斗。 对於冒险者来说,不敢战斗就等於没了未来,再也没法成长起来了。 光明眷顾勇者。只有勇猛精进的人类能成为传奇。 伽罗说道:“如果能放点蘑菇就更好了,嗯,再多点盐。” “我会和安克说的。” 伽罗刚开始也搞不懂牧师对他的待遇为何这么好,但后来就想通了。 他现在就像是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大学生。而村干部渴望出政绩,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支持。 燉两只鸡给大学生补补身子怎么了? 这个世界有天灾,有人祸,也有各种怪物。 伽罗虽然管不了前两者,但冒险者却是站在对抗第三者的最前线。 只要敢冒著死亡的风险和怪物战斗,就理应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这是冒险者的特权。 第23章:第三个委託 按照广为流传的说法。 邪恶来自阴影,而阴影则来自於地底的黑暗。 为了对抗黑暗,人类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英雄人物。 而伽罗则认为,这是个能量相当充沛的世界。 按照逻辑推论,能量充盈,人类的基因极限值也就越高,所以人们稍加锻炼就能增强体魄。 有天赋的人类经过特殊训练,能远超凡人,掌握各种超凡技能。 缺点是各路妖魔鬼怪也会增多。 在地球,凡人抱团就能站在食物链顶端,猎杀猛獁象、围剿剑齿虎,就算是恐龙復活也能杀了吃肉。 但在这里,凡人抱团等於全家桶。 所以凡人重度依赖冒险者。 各大教会热衷於培养平民百姓成为冒险者,给他们提供衣食住行、各种情报和委託、职业前途。 伽罗这种身无长物、穷得叮噹响的新人,为了成为冒险者卖掉了所有家產,连吃饭都难,只能靠教堂救济。 伽罗也很愿意接受这份救济。 高强度的体能训练离不开高质量的食物。 他得迅速变强,以期能恣意妄为的时代早点到来。 …… 就这样,时间流淌,转眼就过了四五天。 伽罗伤势痊癒,青少年恢復力极强,从尼伯特那边得知了鼠尾村的后续发展。 鼠尾村在水鬼的袭击中死伤惨重,当地男爵很重视此事,派遣了一位战爭骑士去清剿水鬼。 而雇用骑士的条件是鼠尾村公开积蓄的一半,大概有两三千枚银硬幣。 肯纳据理力爭,战爭骑士最后只拿走了三分之一的財富。 但那位骑士只沿著黑水河逛了数日,便说超凡水鬼应该是畏惧他的力量,消失不见,逃走了。 伽罗觉得莫名其妙。 他去鼠尾村呆了几天,险死还生,结果什么都没拿到,还报废了一把铁剑。 骑士去了那里几天,连架都没打,勾勾手指就带走了几千枚银硬幣。 因为太荒诞,伽罗第一反应甚至想笑。 尼伯特认为那位骑士说的是真的。 那只最强的水鬼大抵是真的遁走了,否则战爭骑士只能杀它,就绝不会空手而归。 这是极大的隱患,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只水鬼吃光储备粮后,会选择在哪个地方上岸再度袭击人类。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因为莫利亚王国发生了更重要的事情。 战爭的號角吹响了。 国王通知贵族,贵族召唤骑士,骑士传达乡野。链条式的动员环环相扣,整个王国都转动起来了。 新叶村也在徵召范围內。 农民要是拒绝服从,就要面临巨额罚款和没收土地的惩罚。 当地领主加雷斯统治著包括新叶村在內的好些个村落,他准备带百人规模的武装部队去追隨国王,以表忠心。 伽罗对此隔岸观火。 他有冒险者的身份,这些世俗战爭波及不到他。 但要是他还是一介农夫,是不可能违抗兵役的。 但他真上战场,去杀害同类的话,未来又会有怎样的发展呢? 伽罗沉思不语。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应该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能屠杀幼年的哥布林,难道还能对同样年幼的同类痛下杀手吗? 那样的话,他还是他吗? 地球文明用二十年时间在他身上铸造的一切痕跡,那些过往所塑造出的理性和习性,恐怕都要就此消失掉了。 …… “小伽罗,你要离开了。” “去哪?” “白色丘陵旁边的风云小镇,有个任务。” “我没听过这地方。” “往东走,不是去鼠尾村的那条路,反正你走出莫利亚就能见到了——你肯定听过白色丘陵的別名,它曾经叫枯骨荒原,是一处阴影地带,但在数百年前就被人类英雄联手荡平了——这也是我们能在这里繁衍生息的原因。” “什么怪物?” “一只食人妖,迟钝愚笨,但力大无穷。” 力大无穷。伽罗默默咀嚼这个字眼。 水鬼在水里同样力大无穷,而他在陆地上险些被水鬼给锤死,成为穿越者之耻。 他迟疑问道:“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食人妖来自阴影地带,没法在光明世界诞生。它和族群分散了,流落到这儿,如果它有同伴,那目睹者不会没发现。” “我试试。”伽罗说道。 他理解尼伯特的意思,水鬼是死尸异变而成,哥布林只能算自然野兽。 而食人妖是阴影地带的邪恶生物,如果发现两只,肯定会特意说明的。 毕竟那种怪物体型挺大的,掩藏不住。 “这次委託没报酬。” “为什么?”伽罗奇怪道。 他用钱的地方不多,之前还装模作样地住在潮湿简陋的『家里』。 但自从在教堂躺了一夜后,便开始住在教堂里了。 有时候也会帮著教堂做些杂活,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如果吃住都不用花钱,伽罗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鼠尾村那个委託报酬很低,也就两百多枚银硬幣,就算拿到手,也添置不了多少东西,买把铁剑都够呛。 换成粮食的话,倒是能让他吃到两三年——只要不腐烂的话。 尼伯特温和地笑了笑。 別的冒险者听到委託,最先询问的是酬劳,思考性价比,但伽罗就算在鼠尾村空手而归,也没发牢骚。 所以尼伯特认为伽罗的功利性不高,性格很纯粹。 伽罗每天都在进行艰苦的体能训练,很像是个苦修士,生活习惯也很好,注重卫生,体恤別人,责任感也很强,各方面堪称完美,挑不出刺。 他这段时间没閒著,给堂区执事和同僚写信,希望能申请点保障,却被告知这位新人的资歷和经验不够。 他通过运作,將某个委託变成了试炼项目。 “因为这次委託比较特殊。如果没办法完成的话,就……回来吧。” 尼伯特没明说,递给伽罗两个玻璃小瓶,一红一蓝。 “这是前阵子的水鬼补偿,用炼金材料熬成的秘药。红色瓶子能提升你的力量,蓝色瓶子能提升你的速度。但是不要同时喝,因为它有微弱毒性,会造成很大的身体负担。” 伽罗接过来,观察著玻璃瓶內部的液体。 两个瓶子如两枚纯粹的红蓝宝石,清澈明亮,晶莹剔透。 “一定要把握好时机,如果发现无法战胜——真遇到危险,就同时喝下去吧,一定要活著回来。”牧师嘱咐道。 “我知道了。” “那些食人妖可不是普通生物,凡间的武器对它基本无效。” 肯纳只从教会那边拿到了一瓶药剂,而他之后又从教会那边要了第二瓶。 因为听说食人妖真的很危险。 尼伯特斟酌片刻,忽然改了主意,“要不然,过段时间你再接委託吧,你还在成长,还能多吃点鸡蛋和肉,我这些天找些同僚问问,能不能借头奶牛。” “牧师,过段时间还有这个委託吗?” “……” “那么,我出发了。” “唉,好吧,小伽罗,一定要活著回来。” 第24章:食人妖 “大人,您真要去?那可是食人妖,皮肤比石头还硬,据说它们就是岩石变成的生物,最矮的都有两米多高,除了阳光,它们什么都不怕!” “你知道?” “当然,北境经常能听说食人妖和更恐怖的东西,那儿有的是凛冽北风和强大怪物。” “它们都是怎么死的?” “被更强大的冒险者杀死的。” “用什么办法?” “那手段可多了,有的用剑,有的用弓,有的能发射火焰……” “法术和技能。” “对,大人,他们都有不同寻常的能力。凡人永远学不会的,只有冒险者和传说中的英雄懂得这个。” “冒险者和英雄也是凡人变成的。” “大人,您现在不懂施法,但迟早能懂的,到时候您觉得您是凡人变成的吗?” 伽罗沉默以对,再无话说。 这趟旅程比他预想的要枯燥,路途遥远,而老骡子的速度太慢。 伽罗想要一匹马,但这年头的马都很昂贵,实在不好向尼伯特开口索要。 他还在新手阶段,不能高调,儘量和別人搞好关係,少说多做,不要惹事,也不要得罪什么大人物。 反正先当个小心超人,毕竟小心无大错。 伽罗对此很能適应。 毕竟他从上辈子开始就喜欢小心超人了,小心超人当久了,就能变成开心超人当花心超人了,到时候想怎么花心就怎么花心。 伽罗这样想著,这段路途也不算乏味了。 时隔四天,他们终於见到了白色丘陵。 也许是诸神眷顾,这个世界的生机格外浓烈。 丘陵连绵不绝、广袤无垠,各种植被將这片起伏的大地渲染成一片汹涌的、活生生的绿,辽阔直至极目尽头,风起云涌,长长的草叶摆动一如波浪。 繁花作为点缀,漫山遍野,融入这片绿色汪洋。 幽蓝的矢车菊在风中摇曳如群星碎片;殷红的虞美人在绿野燃烧,单薄如火苗;雪白的洋甘菊如山坡残雪,还有紫色的百里香与薰衣草。 『它可一点不白啊。』伽罗下意识在心底说,又想起问路时行人所说的故事。 白色丘陵昔日叫做枯骨荒原,乃是一片阴影地带,后来被人类英雄们联手荡平。 莫利亚的初代国王是当初的英雄之一。 彼时它死寂荒芜,生机断绝,容不下任何生命,於是人类英雄们便在这里播撒草种,请来大地之母的高阶祭司施展神术,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 时至今日,儘管绿草茂盛、野花繁荣,土壤却依旧贫瘠,不適合耕种。 据传这里仍然联通著地底的黑暗世界。 有位贤者认为。迟早有一日,在生机最盛烈,万物生长到尽头,草比马高,繁花似锦的时候,各色植物都会变成白色,茎秆如白璃,根系如白霜,到那时,这片丘陵会出现一种恐怖力量。 它苍白无色,淹没世界,终结一切生命。 伽罗对此不置可否。 谁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不影响人们在此地繁衍生息。 …… 他们横穿了白色丘陵,来到这座风云小镇。 这是一处比新叶村更大、更繁华、更骯脏、更文明的城镇。 伽罗扯出铁链上的徽章,向手持长戟的卫兵表明身份。 后者应该没休息好,黑眼圈很重,双眼充血,焦躁阴鬱,態度也不好。 “钢徽章?光之王的牧师们终於傻到派个新人过来了吗。” “怪物在哪?” “那片森林,你来之前有人当了食人妖的宵夜,如今粪便都凉了,看在瘟疫的份上,希望你不是粪便。” “死了很多人?” “不多,死的是听了冒险者的传说就觉得自己也是冒险者的傻瓜,你知道,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出傻子。食人妖不敢进攻镇子,但俺们的镇长不这么觉得,要俺们在夜晚擦亮眼睛,提醒来往路人,生怕发生血案——虽然它迄今为止没成功过——食人妖在阳光下动作迟缓,除非瞎眼的兔子主动撞上去,不然没人会中招。” 长戟兵骂骂咧咧。 伽罗得知了很多眾所周知和眾所不知的消息。 食人妖来自叫做幽暗地域的阴影地带,有很强的防御力,反正凡人弓箭手很难打出致命攻击。 它的报復性很强。不轻易受伤,一旦受伤便会凶性大发,陷入狂暴状態。 虽然食人妖怕水也怕火,会被水淹死、被火灼伤。 但也没那么怕,最起码水洼和火把对它没用。 食人妖遇到阳光动作会变得迟缓,但它躲在林子里,茂盛的树木遮挡阳光,只在夜间转移,將弱点藏得极好。 如果伽罗不来,风云小镇就要请战爭骑士或者职业冒险者前来诛杀它了,或者等伽罗失败后再请高手降妖。 毕竟这么个东西对镇子有极大的影响,一旦暴起袭击,会造成很多人的伤亡——普通士兵在食人妖面前就跟减速带似的。 伽罗觉得食人妖是有罩门的,能排泄说明有肛门,眼睛也值得关注。 可惜的是他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9级敏捷也不够和食人妖周旋的。 拿著长矛跳起来戳食人妖的眼睛吗? 这些动作能给它造成致命伤害吗? 確定不是滑铲战术? 伽罗暗自思忖,带著马丁来到了风云小镇的教堂。 他穿过了石质拱门,求见城镇牧师,希望得到帮助。 伽罗算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也是冒险者。 教友们都会对他行个方便——尼伯特也和这边的牧师打过招呼了。 教堂宽敞明亮,朝信者络绎不绝。 伽罗坐在中殿,准备歇脚片刻,瞥见了有个男人在信徒中很瞩目。 那人体格高大健壮,身披褐色旅行斗篷,足蹬马靴,显得干练利落。 伽罗只看了一眼,还没看清面容。 那男人也发现了他,旋即消失不见,像是幻觉。 伽罗很快得到回应,这座教堂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諮询了些更详细的信息,又前去森林勘察地形,发现这片森林和绿松林不同。人类在渐渐蚕食它,外围儘是被砍伐的痕跡。 而食人妖躲在未被蚕食的森林深处,昼伏夜出。 食人妖虽然抓不到人类,但能祸害別的小动物。 哥布林是食人妖的理想食物,食人妖的胃袋能充分消化哥布林那身粗劣的肉质。 伽罗回来后,向教堂索要的材料並不多,是些沥青、树脂和动物油脂,风云小镇的商业市场还算繁华。 他將其加热后混合起来,又放了松脂用来增稠和硫磺粉当助燃剂,倒进细颈瓦罐里,瓶口塞著浸油布条封口。 这些准备工作用了两天。 马丁牵著骡子跟著他,有些惴惴不安,不止一次地问他真的要这么做吗,而伽罗的答覆每次都很坚定。 第25章:生死时速 艷阳高照,天空晴朗。 伽罗徒步往森林深处走去,只穿了身便於行动的衬衫和长裤,很衬他挺拔高挑的身材。 这次没穿任何防御装。 伽罗认为那些装备挡不住食人妖的力量,只是负担,拖缓他的动作——他甚至没带武器,腰间只有一把破旧战刀。 这是片杂木林,地势还算平坦,到处都是低矮的杂草灌木。 大型生物很难在这里隱藏身形。 伽罗谨慎地迈出最后一步,他停止前进,凝视前面那座堆满枯枝败叶的“小山包”,思索著逃生路线是否可靠,往那边扔了个石子。 伽罗同时默默饮下一瓶蓝色药剂。 【状態:你服用了敏捷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敏捷+2,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隨时间而衰减】 轰! 石子刚落进去,那座枯枝败叶堆起来的小山包陡然炸开了。 漫天树枝纷飞,鸟儿四散逃开。 食人妖豁然窜出。它如同隨意凿刻出来的人形顽石,没半点毛髮,石质皮肤。 食人妖不喜欢穿过层层枝叶投射下来的斑驳光影,所以收拢大片杂叶盖在身上,方便白日能安然入睡,直到被伽罗惊醒。 它现在很饿,很想吃人,像是重型坦克,亦或者发怒的犀牛,朝著伽罗衝来。 伽罗掉头就逃,在林间极速穿梭,魔法药效在他体內迅速生效,赐给他疾风般的速度。 但食人妖的速度没比伽罗慢多少。 事实上,只有冒险者敢说食人妖动作笨拙。 相较於凡人而言,它的速度其实超级快,之所以袭击不成功,是因为食人妖活动起来动静太大,而且没法埋伏,容易被提前察觉。 在追逐战中,矮小灌木当场被踏平,碗口粗的树苗也被踢烂,绿色藤蔓缠在它身上,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扯断,最终只有些绿屑掛在身上。 食人妖横衝直撞,全力追逐著眼前的小小人影,两者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食人妖觉得自己终於又要饱餐一顿了的时候——后者衝进那片灿烂的阳光。 剎那间,那辉煌的金色光芒充满了它的视野。 食人妖紧急剎车,它常年待在黑暗世界,感知力很强,但视力不行,遇到强光容易晃到眼。 等到適应强光后,它见到那个甜美的小人儿没有再逃,而是停止脚步。站在光芒的尘埃中、站在茫茫草丛中,轻声喘息著,回头静静地望著它。 周边是被砍伐殆尽的林木,形成一片空地。 食人妖没有高深智慧,它本能地估算出它和那个小人儿相隔七八米,这么近的距离,就算短暂被太阳照到,也不会影响太大。 所以它直接扑了上去。 …… 伽罗极力后退,闪过了食人妖衝进空地的第一次扑击。 就像是数百斤的重物砸下来,地面出现了一瞬间的震颤。 他意识到,不能让食人妖摸到他。 一次都不行,根本经不起碰,食人妖全身都是重武器,一根手指都能戳死他。 伽罗转身跑向另一片空地,三米多高的食人妖在他背后怒吼著追击,像是坦克撞过来,那场面简直恐怖极了。 呼! 粗糙的大手裹挟劲风抓向伽罗的背后。 它终於追上来了,伽罗头皮发麻。 他对危险的预感较强,喝了敏捷药剂,直接將敏捷提升到11级,属於满级人类之上的范畴了。 伽罗前翻滚便躲过了食人妖势在必得的前倾一抓。 食人妖没控制好平衡,反而摔倒在地。 伽罗动作利落得站起来,拿起湿布,缠住放在某个木桩上的瓦罐。 封口的浸油布条已被马丁点燃,燃烧瓶预热好了,罐身滚烫滚烫的。 伽罗奋力一拋,瓦罐砸在食人妖庞大的身体上,迸溅出的燃火油脂足足流了它小半身。 嚯! 夏风一吹,火势大盛,迅速覆盖了它那灰白色的岩质皮肤。 “嗷!!”食人妖赶紧拍打身上的火焰。 伽罗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另一个瓦罐放置点,用湿布裹著,转身砸向那只食人妖。 这是他製作的土法燃烧瓶,一瓶又一瓶的砸在食人妖的身上,猛烈的火势迅速蔓延至食人妖全身。 后者皮糙肉厚,有较高的耐火性,但架不住燃烧瓶这种持续伤害,很快便感知到了灼热的痛苦。 “吼——” 后方,食人妖张牙舞爪,烈焰灼烧,浑身冒出滚滚黑烟。很像是传说中的火巨人或者炎魔,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带著硫磺的热息,发出痛苦的嘶吼。 “好傢伙……”伽罗扭头看了眼,玩命狂奔,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这片空地曾被砍伐殆尽,因为挨近城镇的原因,时常有人来捡柴,其余只有茂盛的草丛,可燃物並不多。 所以不必担心引发什么难以收场的火灾。 但伽罗开始担心他能否逃过食人妖的疯狂反扑了。 “吼!!” 食人妖进入狂暴状態,体型也好似膨胀了两分,发出巨大的声浪,险些没將伽罗的耳朵震聋。 这是种族特性,食人妖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力量和速度会有所提升,同时免疫大多数的伤痛和控制。 在食人妖的底层逻辑里,它们不轻易受伤,一旦感知到痛苦,就意味著陷入某种程度的绝境,所以乾脆力大砖飞,通过爆状態来逃出生天或者击败强敌。 伽罗仓皇逃窜,不忘將其他的燃烧瓦罐也往食人妖身上扔,给它增加火焰状態。 这无疑是最拉仇恨的行为。 现在,那股热浪和他太近了,最近时仅有三五米,如大型的人形火焰在追他,滚滚黑烟源源不断地冒出。 更惊悚的是,食人妖的速度居然比他略快,感觉背后有台火焰坦克在追他。 这是名副其实的超凡生物。 伽罗全身都处於紧绷状態,但他思绪倒是冷静,飞身踩著两个相邻的树桩跳到对面。 逃亡途中,最怕的不是速度慢,而是摔倒,不说有没有摔伤,就算重新站起来都得浪费两秒功夫。 而这就是生死时速。 丧尸电影里的人逃跑时平地摔的现象很常见。 人类面对危险时,所谓的逃跑不是“跑”,而是“猛衝”,充满爆发力却缺乏控制,又因为紧张进入“隧道视觉”后,无法有效观察路况和周边环境,所以摔倒是很常见的事情。 若非伽罗的敏捷有所提升,他是不敢这样极限操作的。 那头食人妖明显也不具有观察路况的能力,毒烟和烈焰在熏烧它的眼睛,剥夺了它的视野,只能凭著对周边的感知去追那个人类。 结果被草丛里的树桩绊倒,那个矮树桩当场就被它踢烂了小半,木屑飞溅,它摔了个狗啃屎,虽然晃晃脑袋就站起来了,但这也给伽罗爭取了些时间。 第26章:亚歷克斯 伽罗在这片空地和它游走缠斗了五分钟,牢牢地拉住了仇恨值。 在第四分钟时,食人妖的速度便衰减了。 它皮肤枯燥,跟岩石没两样,当附著在它体表的那些燃料消失殆尽后,火势迅速衰退,曾经灰白的皮肤如今被烧得一片漆黑,浑身遍布细密和狰狞裂纹、像是被烧裂的岩石。 最终,那个食人妖的体能也到了极限,从狂暴状態跌落。 虽然火势消失,但积攒的热量仍在,全身冒烟,面对阳光直射和浑身传来的灼热痛楚,它再也扛不住了。 食人妖轰隆倒地。 伽罗也停止了脚步,他也很不好受。 敏捷药剂的毒性开始麻痹他部分神经系统的感知。 好在他还能保持基础的行动力。 伽罗没有著急抢人头,而是绕著食人妖转了一圈,捡起藏起来的长矛去戳它被熏瞎的眼睛。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便当场扇过来,將长矛打飞出去了。 食人妖在剧烈的喘息,口鼻喷出白色热息,仍有反扑之力——事实上,它只是受伤了、累瘫了。不是半残了,也不是垂死了。 这是个困兽犹斗的猛兽。 伽罗近身都做不到。 敏捷药剂效果退化,副作用倒是在持续生效,部分神经感知麻痹,伽罗的行动没那么灵活了。 怎么杀它呢?伽罗面对难题。 他不想死在黎明前的黑夜,那太丟人了。 “用这个吧。”陌生人说。 伽罗猛然转头回望,后方十米处,多了个手持长剑的高大身影。 男人忽然掷出那把剑,撕开空气,呼啸著斜钉在伽罗两米外的那根树桩上。 这人身体健壮,身著束腰外衣,双肩缠著两条宽皮带,腰间绑著皮革包,戴著金属护手,足蹬马靴,行动时步伐稳健,没有多余声响。 伽罗脑中闪烁出一幅画面,他望著那个男人。 “我在镇子上的教堂见过你一次。” “我也见过你……嗯,这两天不止一次。你勇气可嘉。” 此人掀开褐色斗篷的兜帽,面容如石刻而成,有头金棕色的捲髮,红眸如火,风霜尘扑。 伽罗大概知道这人的身份了,应该是负责给他兜底的考核官吧? 他现在心系食人妖的经验,来到树桩前將剑拔出。 这是把斩剑,两指宽、米五长,两侧开锋,剑身较薄,但剑脊突出。 剑柄的长度足以容得下四只手同时握持,足有二十多斤重,压根不是常人能挥动的。 妥妥的杀戮凶器! 將劈砍发挥到极致的兵器,能轻易人马俱碎的那种。 伽罗凝视剑刃寒光,凌厉感扑面而来,他无端有些心悸,咽了口唾沫。剑刃的锋利度足以吹毛断髮。 他双手握持,挥舞两次,就基本適应了它的重量。 “用你的全力!”男人说,沉稳的嗓音充满魅力,天然有种鼓舞的效果。 伽罗缓缓靠近食人妖,双手握持斩剑,全身力量传递到双手。 猛然力斩而下! 斩击! 在这个瞬间,伽罗明確察觉到,这把剑具有特殊力量,极大提升了技能威力。 食人妖厚重的脖颈当场就被切开了。 伽罗甚至没察觉到什么阻力,过程丝滑,顺利得像是切块豆腐。 那个如石墩子般沉重的漆黑脑袋砸落在地。黏稠的暗色液体流淌而出,食人妖的血像是石油,但没什么利用价值。 再看剑身,纤尘不染。 在明媚的阳光下,它反射出凛然的寒光。 【你杀死了一个15级食人妖(超凡),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44点经验】 …… “这位大人,感谢您的帮助。”伽罗见到经验到手,转身將斩剑递给那人。 他胳膊很长,身材也高,抓住剑柄,让它顺势落在腰间的修长剑鞘里, “你杀了食人妖,通过试炼了。” “要是没有杀掉呢?” “如果它杀掉了你,我会把你和它的后事全都处理妥当。” “我还以为你会在危急关头出手救我呢。” “你让我满意的话,我会救你——其实当我得知有个新人冒险者要去面对成年食人妖时,我没觉得你会成功,但也许是命运缘故,我恰好路过这片地方,在心底又期盼著奇蹟的发生。而当我见到你真有希望杀掉它时,我又忍不住希望你能用更直接的正面手段,而不是大多数时间都在逃命。” “这位大人,你要求太高了。”伽罗无奈说道,“我得捡柴才能烧死它,免得它等太阳落山或者缓过劲后用两根手指头捏死我。” “所以你的计划不错。据说北境有人將菟葵、乌头草、毒萝卜之类的东西塞进羊肚子里,试图用剧毒杀死食人妖,等他发现食人妖吃完羊后一动不动,便觉得计划成功了——人们后来为他盖了个衣冠冢。” 男人说著,摸出一枚耀金徽章,光明之火在金属里栩栩如生地燃烧著。 “我是光明之火的代行者,我追逐命运的轨跡来到这里,我叫……亚歷克斯·塔林。”他凝视著伽罗,有些生涩的说出真名,心底默念不是你。 “亚歷克斯大人,我叫伽罗。” 伽罗听尼伯特说起过代行者,又称神之代行者。 地位相当高,相当於尼伯特上司的上司。 只有某些信仰坚定、贡献卓越的冒险者才能有此殊荣。 “伽罗,为什么要当冒险者,知道冒险者不得好死吗?” “我们生在这样的时代,不当冒险者同样不得好死,我没安全感,想变强,不用隨著命运前进的方向而隨波逐流。” “那么你信仰光明之火吗?” “当然,亚歷克斯大人,我从小就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了。” “但是信仰不坚定对吧,別低头,我看得出来。穷人的信仰再怎么坚定,也仍然是个穷人,所以有人就会纳闷信仰究竟给人们带来了什么。比如我吧,我是代行者,我信仰光明之火,虽然也知道这团火焰没法净化这个骯脏黑暗的世界,但信仰让我有所期待,我期待这份信仰所代表的光明、秩序、希望,还有……奇蹟。 “所以,伽罗,对你来说,信仰是什么呢?” 一个能让我变强的捷径?或者能住在教堂、不必露宿荒野、忍飢挨饿的藉口? 伽罗暗忖。 最终,他迎著亚歷克斯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选择坦诚相告: “亚歷克斯大人,我觉得信仰只是个藉口。但冒险者经过漫长的孤独、黑暗和战斗,总需要一处温暖的营火用来放鬆身体,或者说当我们不知道往何处去的时候,总要有个落脚点……” 第27章:学习技能 亚歷克斯用剥皮刀就肢解了整头食人妖,从它体內取出一枚石头。 他將其称作上古顽石,是食人妖体內最贵的炼金素材。 而食人妖皮肤其实也能缝製出高防御力的特製石甲。 只是它现在被烧得焦黑破裂,所有部位报废,自然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伽罗觉得食人妖的体质应该在18级往上,虽然敏捷很低,但过硬的生命力和防御力弥补了这点。 不用特殊手段,根本没法击杀它,破防都做不到。 亚歷克斯带著伽罗回到教堂花园。 亚歷克斯与其说是信仰光明之火,不如说是信仰其中所蕴含的东西,譬如光明和秩序。 倘若光明之火教会违背了这些东西,那他恐怕不会再为教会服务了——伽罗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当他说信仰是藉口的时候,亚歷克斯的反应很平淡。这位代行者显然有自己的意志,他算是相当正派的性格了。 “伽罗,你可以叫我亚歷克斯或者导师。莫利亚王国的堂区执事希望我能培养你,但我时间有限,你有什么想学的儘管说就好了。” “我什么都想学。” “那可不行,这些技能都是古代英雄们的智慧结晶。” 亚歷克斯严肃指出,这个世界的所有技能,都是某些伟大英雄將普通战斗技巧磨炼到极致,最终全面升华而成的超凡技能。 伽罗觉得这个男人认真时,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 “冒险者终其一生也只能掌握三五种技能,俗称分水岭,而这些技能也足够他们学习一生,没人能掌握所有技能。”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是我就能做到。伽罗在心底说。 但考虑到说出来容易挨打,也太引人注目,伽罗秉持了小心超人的缄默原则。 “亚歷克斯,那你掌握了多少种技能?” “我已有百岁,精通百种技能,都是我在漫长时间中所掌握的。” 这个男人看起来像是正值壮年,面容坚毅如石刻,眼眸像是两团烈焰,有种独特的气质和风范。 伽罗无端联想到高坐王座的王者形象。 亚歷克斯继续说:“你最好选择一些能互相搭配的技能,构筑出最適合自己的战斗风格。” 冒险者有多种职业。 常见的有战士、游侠、法师,还有飞贼、吟游诗人等。 “虽然我学了个战士的斩击,但其实我不知道我擅长什么职业,能让我都试试吗?” 亚歷克斯看了他片刻:“我觉得你也很適合游侠,因为你的身手敏捷,但你学了游侠的技能,意味著你要放弃【斩击】。” 两个职业作战风格不同,远程和近战必须要选择其一。 伽罗摇头说道:“我只学了两个月的斩击,不算是个战士。” 亚歷克斯眸光闪烁,想起伽罗斩杀食人妖时的动作。 乾脆利落,那流畅的动作可不像是刚学剑两个月的新手,在他看来更像是个沉浸数年的资深剑手。 “你的天分真有这么高?”亚歷克斯沉吟不语。 “是啊。亚歷克斯,不然你都给我演练一遍吧,我喜欢哪个技能,你就教我哪个吧,只要你答应传授就行了。” 这个要求很冒昧,但伽罗自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可以。”亚歷克斯看了伽罗片刻。 什么叫你喜欢哪个就学那个? 他性格宽容坚毅,深知年轻冒险者都有不服输的性格。 他没有多说,直接在胸前比划手势。 轰! 烈焰从他身前轰然喷出,如火龙吐息,肆意灼烧前方十余米的虚空。 伽罗嚇了一跳,后退两步,站在后面都能感受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带有极强的衝击力。 “这是烈焰法印。”亚歷克斯说道。 “烈焰法印有高温和衝击效果,是战士的远程手段之一。” 战士这个职业,成长到一定高度后,不仅要掌握强大的近身技能,还要学习中距离的施法手段。 【亚歷克斯正在向你传授“烈焰法印”,经过体质、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亚歷克斯扭头问道:“喜欢吗?学会了吗?” 伽罗有些口乾舌燥:“明白了。” 【烈焰法印:释放出带有衝击力的火焰,烈焰温度和威力取决於释放者的体质和能量】 维度游戏提示他不满足释放条件,就算有经验也不行,生命等级太低了。 亚歷克斯有些疑惑。 他是想准备用高级技能让这孩子知难而退的,但你说学会了是什么意思? 亚歷克斯眸光变得很幽深,理论来说,他现在就该停手,將伽罗视作口出狂言的年轻人。但他没有,手势变换,在前方凝聚出一片金色多边形护盾。 “这是守护法印!” 【亚歷克斯正在向你传授“守护法印”,经过体质、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学会了吗?” “嗯嗯嗯。” 【守护法印:凝聚出防御立场,范围、防御力和持续时间取决於释放者的体质和能量】 连续学了两个技能,伽罗心底默默给亚歷克斯点了个赞。 虽然现在没法用,但学会了放技能列表里存著,等哪天等级高了不愁没得用。 没得说,这真是良师益友,一点都不私藏。 不像马恩爵士,只教个最基础的斩击,其他技能不掏钱就学不到,一点都不鬆口。 亚歷克斯听到这话,瞥了伽罗一眼,再次变幻法印。 他霎时间面容肃穆、神圣凛然,散发著威风凛凛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震慑法印!” 【状態:你中了震慑法印,经精神和体质判定,该法印对你最大生效——你的行动力持续被压制】 【亚歷克斯正在向你传授“震慑法印”,经过精神、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震慑法印:通过高度集中精神和能量提升『势』,压制范围內一切生命,並造成精神衝击和心智影响,具体效果取决於释放者的能量和精神属性】 伽罗一味点头:“懂了懂了。” “那我教你魅惑法印,你学会了吗?” 【亚歷克斯正在向你传授“魅惑法印”,经过精神、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嗯!”伽罗下意识点头。 “可我还没教你呢。” 伽罗愣了愣,这才发现亚歷克斯没有任何动作。 他抬眼一瞧,见到亚歷克斯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一突, 第28章:精准命中 伽罗虽然学了,但用不出来也是真的。 四种法印都是高级技能,生命等级不到十几级根本用不出来。 问题是亚歷克斯还没教他,他这边怎么就学会了? 现在氛围僵住了,伽罗暗忖要不要来一句『小孩子不懂事,说著玩的』。 但亚歷克斯未必相信,他久久不语,凝视著伽罗。 有那么一瞬间,伽罗觉得亚歷克斯可能看出什么来了,但他又觉得亚歷克斯看出什么来有点不可能。 不管怎样,伽罗心態还算平静。毕竟自討烦恼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候,亚歷克斯说道:“既然你会了,那我就不演示了。” 伽罗稍作思量,点头说道:“也行。” 既然亚歷克斯也没追根问底的打算,那就一语略过不谈就行。 “你现在用不了法印,哪怕学会了也別用,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亚歷克斯提醒道。 法印是很特殊的施法方式。理论来说,所有超凡技能,都能通过法印释放出来。 但是,相较於用徒手释放【斩击】,战士们使用刀剑来释放斩击的威力更强大。 每个法印都极度消耗精气神,要调动全身力量。 如果体质不强,能量不足,精神太低,施法失败还好说。 施法成功的话,一瞬间就会被抽空体能,陷入晕厥状態都很正常。 “接下来还要学什么技能?” 伽罗低头想了想:“不知道,每样都来点吧。” 亚歷克斯若有所思,没有因为伽罗的轻浮行为而动怒。 “你学了战士的【斩击】,后续再学【快速衝刺】和【蛮力爆发】怎么样?” “好啊。” “那么……【格挡】、【强韧不屈】和【迅速回气】要不要学?” “可以。” 系统提示声叮噹响。 和这也不学那也不学的猴哥不同。伽罗来者不拒,一概学习,技能栏无限,主打一个艺多不压身。 哪怕亚歷克斯似乎在审视他,但暴露了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不管怎样,他今后总会因为成长速度太快而引人注目的。 战士平时依赖肌肉记忆来释放超凡技能。 比如格挡、旋风斩、快速衝刺、致命暴击之类的。 这种简单易懂的基础技能,才是战士真正的战斗方式。 法印这种类法术的技能就有些虚无縹緲了,不是低级冒险者能掌握的。 不可否认,学习超凡技能是有门槛的,但只要迈过那个门槛,很多东西基本就是透明的了。 这个世界没那么敝帚自珍。 归根结底,在这个能量充盈的世界里,超凡技能本身就易於复製和传播。 它没那么神秘。所谓超凡,也只是伽罗以地球人视角来看待的概念。 主要是学习成本太高,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得下去。 未来拼的是天赋,是努力,是刻苦。 伽罗不语,只是一味地默默学习。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刻苦了。 不就是经验吗,给你就是了。 钻研技能的苦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亚歷克斯忽然问道:“你学了这么多技能,能用出来吗?” 伽罗片刻后点头,“有些技能……大概可以吧。” “比如呢?” 伽罗沉吟道:“比如……你再教我一些游侠的技能?” 斩击是战士系最简单的基础技能。 简单来说,入门很容易,但精通却很难,且上限非常高,泛用性极强,算是超大杯的技能。 马恩爵士说能让人钻研一辈子,倒也没说谎。 这种最简单、门槛最低的基础技能,伽罗用了十几点经验,倒也能用出来了。 但其他的战士系技能,比如蛮力爆发和强韧不屈之类的技能,学习难度就很高了。 不是砸进去十几点经验就有所领悟的那种。 他虽然刚杀了食人妖,但经验有限,准备將利益最大化。 亚歷克斯是精通百种技能的人形武库,伽罗也没必要死磕战士系技能,学点別的职业技能或许更好。 亚歷克斯目不转睛地看著伽罗。 战士可以学习游侠的技能,前提是做好战士的本分,不然精通游侠技能的战士……乾脆当个游侠算了。 冒险者的超凡技能多达数百种,分支眾多,涵盖诸多领域。 没人能掌握那么多技能,所以冒险者按照不同技能,划分出来不同的职业。 每个职业都有缺陷,但配合起来天衣无缝,这是冒险者小队存在的意义。 亚歷克斯也不敢说自己精通某个职业的所有技能。 哪怕同为战士,也会因技能的不同,战斗风格不同,在队伍里承担的职责也会不同。 成熟的冒险者小队中,所有成员都要为了弥补队伍短板而针对性地掌握某些技能,从而构筑出一套完整的战斗体系。 游侠是標准的远程单位。他们一般不和怪物贴身作战,所以武器不是刀剑,而是弓箭。 亚歷克斯缓缓说道:“你要学什么游侠技能?” 他从背后斗篷里取出一张小巧银弓,约有三尺长,精致不凡。 很显然,他也不止是精通战士系技能。 “全都来点唄。” “【精准命中】、【连续射击】、【瞬间射击】、【迅捷穿梭】、【穿透爆发】、【弱点感知】、【五感提升】……” 亚歷克斯念念有词,游戏提示音一时间到了伽罗都很难处理的地步。 “游侠有个技能叫做能量箭矢,但对身体要求太苛刻了,只有高级游侠能掌握。” 所以一般的游侠只能学习有形箭,而不是凭空射出一道光之箭矢。 亚歷克斯话锋一转,“但要说游侠最基础的技能,那么我推荐【精准命中】。” “我明白了。” 伽罗將从食人妖那边得来的四十多点经验砸进去,精准命中这个技能的熟练度在以极其夸张的速度提升。 亚歷克斯在风云小镇的教堂里找来了一张有些年头的歷战长弓。 白蜡木材质,弓臂缠绕细绳,表面完整光滑,有多次擦油保养的痕跡,散发著淡淡的桐油味,看得出前主人对其很重视。 亚歷克斯在教堂庭院墙边竖了个靶子,又將箭矢递给伽罗。 伽罗抚摸箭矢,沉吟片刻,心一横,弯弓搭箭。 拉弦的瞬间,他下意识进入精准命中的状態里。 他的专注度和视力大幅提升。 在这种近似心无杂念的状態,能极大提高箭矢命中率。 嘭! 弓身反弹,箭矢离弦。 箭矢嗖地一声……没中……射在靶子旁边的一株柏树上。 第一次射得不准,伽罗微微尷尬。 【精准命中】是通过特殊状態来提升命中率,做不到强制命中。 伽罗对弓箭的了解不多,只限於前世小时候在竹子上绑皮筋,藉助皮筋弹力射出削尖的木棍,射程也就十几米。和杀人箭术不搭边。 但亚歷克斯一眼就察觉到伽罗在刚才进入了精准命中的状態,有没有命中反而是其次了。 那张坚毅俊朗的脸庞不知为何带著些许忧虑,说道:“我更希望你先前就学会了精准命中……” 第29章:洞察术 如果是先前就学会了精准命中,能再进入这个状態也不奇怪。 但没学过精准命中却有这个表现,那就很可怕了。 伽罗自然听得出亚歷克斯的言外之意。 如果说马恩爵士给他打开了超凡大门的门缝,让他能隱约窥见门后的一缕微光。 那么,亚歷克斯才是这扇大门的真正钥匙。 这是真哥们,有技能是真教。 不至於把他绑起来烧死吧。 “还有別的吗?”亚歷克斯又递给伽罗一根箭矢。 伽罗瞅了眼面板,经验值不够,他耸肩说道:“只会这个技能。” “是吗?也许是命运让我在这个关键时候来见你,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要是早些年见到你的话,我一定会把你带在身边教导……”亚歷克斯像在自言自语,“我这边还有个別的技能你要不要学?” “什么技能?” “一种特殊的感知术,它不依赖正常感官获取外界信息,而是依靠灵性或者第六感,用更高维度的视角来洞悉万物,看清它们的本来面目。” “它有什么用?” 亚歷克斯看了眼伽罗:“我一眼就能看出某个冒险者的职业是什么,有多强,对所有物品也有效果。能学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不是人类选择它,而是它选择人类。有些英雄说它来自黑暗,也有些贤者说它来自別的世界,涉及到神秘因素,而且,这是一种没法通过学习来提升的技能。所以凡人也永远学不会这项技能——或许你可以,要学吗。” “……我学!” 【亚歷克斯正在向你传授“洞察术”,经过■■、灵感、神秘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提示:你学会了洞察术】 …… 伽罗和亚歷克斯在风云小镇呆了两天时间。 伽罗极大拓展了他的技能栏,从空白一页变成了琳琅满目,足有几十种。 这意味著他很长时间都不用再为技能而发愁了。 他想多学点,但亚歷克斯却莫名有些担忧,不肯多教了。 其中,洞察术真的很特殊。 別的超凡技能,就算学了,若缺乏熟练度也没法释放出来。 而伽罗学到洞察术后,能直接使用这项特殊技能了。 它不消耗伽罗的体力和能量,只对精神力量造成极其微小的消耗。而缺点是没法像是【斩击】那样通过消耗经验来增加熟练度,就仿佛被锁死上限了。 技能效果也很强大。 在使用后,所有事物的生命等级和三维属性在伽罗眼中一览无余——甚至能非常模糊地感知到人们的性格善恶倾向。 虽然其中不包括亚歷克斯。 【姓名:亚歷克斯·塔林】 【体质:?】 【能量:?】 【精神:?】 三个问號,直接洞察失败。 连等级一栏都没浮现出来。 伽罗隱约察觉到,亚歷克斯有类似隱匿敛息的技能。 更重要的是,亚歷克斯的生命等级远高於他,而且同样会洞察术。 洞察术和普通的探测法术不同,没引起这位高手的警觉——伽罗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亚歷克斯刚见到他时,多半也用洞察术看了他一眼……或者不止一眼。 並且,亚歷克斯洞察伽罗所知的信息应该远比伽罗洞察他所知的信息要多。 洞察术会根据使用者的认知来形成综合评判標准。 伽罗直接套用了游戏的等级標准,他认为这种判定方式比较全面。 而亚歷克斯也有独属於他的判断標准。 比如小杂鱼、大杂鱼、三文鱼、鯊鱼翅、海鲜汤什么的。 伽罗不知道他在亚歷克斯眼里算是杂鱼还是小杂鱼。 但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这辈子算是家世清白(穷苦出身),根正苗红(牧师推荐),没理由会招来这位光明之火的代行者的敌意。 更让伽罗深思的是——洞察术在技能栏里单开一页,光是学习都要经过三重判定,失败一项都没法学习。 这也是亚歷克斯所说的世人学不来的原因。 伽罗自觉能学会,是因为他是穿越者,他有维度游戏,註定与眾不同——但亚歷克斯凭什么会洞察术。 很快,伽罗也知道了亚歷克斯的某些事跡。 倒不是从亚歷克斯口中得知,而是伽罗对那把斩剑用了洞察术。 【名称:斩城者】 【等级:30级(最大生效)】 【属性:体质+3,锋利+3,攻速?破魔?】 【效果:无坚不摧?斩杀?】 伽罗很快在风云小镇打听到了这把剑的传说。 三十多年前,两个人类王国为了爭夺一座城池的归属权而大动干戈,彼时某位无名英雄路过,斩开城池,最终化解了两国纷爭。 吟游诗人们称呼那位英雄为斩城者。 儘管在吟游诗人所传唱的各种传奇故事中,斩城者的事跡不算夸张,唯一优势是事跡新颖——发生在三十多年前,非常接近现在的时间点。 这也是凡人无法企及的超凡伟力了。 伽罗好奇地是,亚歷克斯到底什么来头。 他敢打赌,亚歷克斯在光明之火里不负责教新人,和他相遇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这里出现个食人妖,附近能安然无恙解决它的冒险者只有亚歷克斯,这份委託又恰巧被伽罗接了,成为了他的试炼任务。 虽然有高射炮打蚊子的嫌疑,但只有这样说得通——亚歷克斯本人將其视作命运的指引。 尼伯特没这个能耐安排这种大人物,连他本人都没机会接触代行者。 牧师多半是希望他解决食人妖,靠著这份资歷,摆脱新人身份,能得到教会资源倾斜。 好在伽罗抓住了这个机会,弄死了那头15级的食人妖。 他按照亚歷克斯的练习,反覆地练习箭术。 伽罗无疑是有天赋的,哪怕没有经验值,他思维敏捷,学习的速度也快。 在亚歷克斯的指点下,短短两天內,只要在几十米范围內,他的射击基本百发百中。 他的精神属性高,体质也不弱,唯一缺点是能量不足,只有7级。 能量,也可以叫做法力或者蓝条。 它是每个生命体內最重要的力量来源,所有生灵都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引导並使用能量的。 因为战士能通过锻炼来提升能量,施法者也能通过冥想来提升,只是提升的幅度依赖於他们本身的天赋。 所有的超凡技能都牵扯到了能量属性。 就算伽罗进入精准命中这个状態类技能时,也会消耗体內能量。 技能的威力和能量维度的强弱相关。 按照亚歷克斯的说法,有些秘药能增强冒险者体內的能量,降低掌握技能的门槛,但那种秘药都很昂贵,比增强体魄的秘药还要昂贵,属於特殊资源。 伽罗也没求亚歷克斯给他弄来点能量秘药尝尝。 首先是他没那么厚脸皮。 其次是隨著身体的成长发育,能量属性会自然提升的。 最后是属性太高,对他而言也不是好事。 第30章: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这天清晨,亚歷克斯准备离开了。 他指点了伽罗两天箭术后,就要匆匆离开了。 他早就说过,时间有限。 所以伽罗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也要回新叶村。 马丁在后面牵著缓慢的老骡车。 伽罗和亚歷克斯並行,他知道亚歷克斯要去北境。 “亚歷克斯,你又要去调停战爭吗?” 亚歷克斯坦然摇头:“我做不到,这场战爭是因为北境列国的人口迅猛增长,对土地资源的极度渴求而爆发的。没人能阻止,我只希望北境別趁势攻打中州,也別將整个大陆都卷进战爭的漩涡中,那样的话,不止是西方世界的统御主会趁势东进,黑暗世界也会发起反攻。” 这是著名的人口陷阱理论了。 这就像古代中国的情况。 人口增多,土地却有限,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战爭减少人口数量。 这意味著乱世到来,也象徵著王朝的更迭,旧势力的覆灭和新势力的崛起。 倒是地球上的欧洲中世纪,因为战乱和疾病,所以一直没达到人口陷阱的要求。 但这个奇幻世界不同,那些神职者最起码能给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提高20年。 最显著的是大地之母教会,祭司们掌握著育种和杂交的耕种方法,精通农业和医学。 各大教会也充当了维稳力量。虽然有邪恶生物,但和平时期的人口增长率一直挺高的——现在是压不住了,人口太多,阶级矛盾尖锐,很像是高压锅,直接爆开了。 伽罗是现代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隔岸观火,看得分明。 亚歷克斯居然也能一针见血地说出来。 伽罗感到讶异。每个时代皆有智者。他心想。 “你真的斩开了城市?” “只是城墙,”亚歷克斯指出,“我只负责战斗,牧师们说服了那两位令人尊敬的国王。” “你是英雄吗?” 他沉默片刻说:“英雄已死。” “那你去北境做什么?” 我的命运在那里。亚歷克斯说道:“战爭势不可挡,阴影滋生邪恶,我也在追寻某种东西,我认为那东西会在最危险最黑暗的地方出现。” “什么东西?” “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东西,但我要称它为奇蹟。微乎其微、渺茫黯淡,我觉得它应该像是萤火虫,在黑暗的尽头闪烁著微亮的光。” 伽罗说:“萤火虫可称不上珍贵。” 披著褐色斗篷的男人喃喃道:“或许吧,奇蹟就是你我这样的冒险者也说不准——冒险者歷经成长、战斗、受伤、变强、死亡……我未诞生时,这份职业便长久存在,如今它仍在传承,长久不衰,而到了某个时刻,我也要融入其中一环。” 他像是沉思的雕像,披著金棕色的捲髮。脸庞如石刻,忧鬱寧静,饱经风霜,智慧过人。 伽罗恍惚间,在亚歷克斯那双寧静深邃的红眸中捕捉到了惆悵哀伤的光。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亚歷克斯,很感激你的指教,我会答谢你的——我想说,只要你需要帮助,那么我会竭尽全力去帮助你的。” 亚歷克斯低头望著伽罗。 他年逾百岁,身高將近一米九,自然能俯视伽罗。 这孩子很出色,真的出色。 虽然比他年少时差那么一点,但也世所罕见了,有成为传奇英雄的潜质。 但这孩子背后有著某种使人无法揣测、无法洞察的恐怖力量,很像是塔林一族的命运,令人担忧。 “伽罗,你很有天赋。”亚歷克斯终於开口,脸上再度浮现出浓郁的忧虑和担心,“只怕你变强的速度会出乎我的预料,这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你越是强大,邪恶越是强大。最终一切也许都將顛倒过来。你的力量会反过来扼住你的喉咙,让你不得好死。”他喃喃说道,“我寧愿做个普通冒险者,又或者像个普通人一样,寻一处没有纷扰的安寧之所,没有战爭,没有黑暗,日復一日的做饭、砍柴,到了某个时刻娶妻、生子。” 伽罗反问道:“那冒险者的终点在哪里?只是沦为平庸和普通吗?亚歷克斯,没人肯接受这个答案的——我来到这世上就註定要与眾不同,我不能再像是尘土那样卑微,未来就算死也要轰轰烈烈的死。因为这是我选择的命运,所以我相信做英雄是有回报的、勇敢者享受世界、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亚歷克斯怔然,这句话像是浸泡在浓郁水雾中的厚重大门,若干年后骤然开启,传来漩涡般的力量,將他的思绪尽数吸了进去,又回到那座空旷寂寥的宫殿里。 那座当年巍然矗立、如今早已废弃的王宫大殿。 还有那位垂危王者,人们戏称他为无民之王——在更遥远的数百年前,王座上的人乃是北境无冕之王。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塔林不向任何人低头。 老国王伸手挽留他,却从王座上跌倒,摔在地板上。 他仍记得那双浑浊的眸子射出淒伤的光,老国王用尽力气高吼。 亚歷克斯!回来!放弃吧,审判终將降临,一切已不可挽回! 生命归你,死亡归我。放下执念。你越强大,它越强大,它是罪恶的影子啊。 生命归你,死亡归我。血缘诅咒,世代流传,不得好死,不得安息。 生命归你,死亡归我。亚歷克斯,让诅咒在我这里断绝吧…… 歷代先祖!塔林的血脉啊!我求你们了。老国王在地板上失声痛哭。 彼时他年轻勇猛,不信命数,只信力量正是成为王者的理由。 大巫师在他耳边低语,要么超越歷代的塔林君王,破除宿命的诅咒,要么让这荣誉墮入黑暗,沦为邪物的奴僕。 他毅然选择前者,向左而行,浑不知宿命悄然而来。 彼时有四道恐怖身影先后从黑暗的陵墓中现身。它们发出灵魂的尖啸,传来死亡的宣告。 垂死的老国王愤然拔出象徵北境王权的凛冬之剑,將他牢牢护在身后。 陵墓剧烈颤抖,歷代塔林君主的石刻雕像並列而坐,他们高大伟岸,生前永远注视黑暗,死后永远坠入黑暗。 『我即是塔林最后的国王!』白髮披散的国王大吼。『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凛冬之剑鏗鏘落地。老国王倒在血泊中,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细得嚇人的嘶哑声。 不是,不是,不是。它们凝视著他捡起那把剑,他却又將这王者象徵愤然插在石板中。 亚歷克斯!国王瞪著那双流出血泪的眼睛。 生命归你,死亡归我。最后的血裔。最后的国王。 …… “亚歷克斯?” 亚歷克斯陡然惊醒,他的思绪像是穿过了那层阴鬱冰冷的水雾。 他用火焰般的眸子望著眼前的年轻人,好半晌说道:“伽罗,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伽罗侧耳倾听。 “我们很相似……我在你身上……察觉到了像是漩涡的诅咒,悄无声息的缠绕著你……”亚歷克斯沉吟著说道,“就和我这可悲的宿命一样。我们都在寻找某种东西,我在追寻奇蹟,而你在寻找归宿,孤独又无处可去——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不要被力量蒙蔽双眼,也不要被黑暗所蛊惑。” 伽罗明显愣了愣,片刻后认真说道:“我铭记於心!” 亚歷克斯骑上矫健的战马,高大伟岸如远征前的王者,回首时的眸光像是凝固在灿烂的永恆里。 “那么,伽罗,再会了,在这个世界上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让希望断绝。” “……亚歷克斯,再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第31章:食人妖的右手 “牧师,你知道亚歷克斯吗?” 尼伯特绕著伽罗转圈,时不时揪起他的衣服,確定他没受什么伤。 真不敢置信,他杀掉了那头可怖的食人妖。 “没听说过,光明之火的牧师太多了,很多冒险者也都信仰光明之火,有资歷的冒险者通常会主动帮助教会培养新人。” “他是神的代行者。” “那你走大运了,那些大人物平时要么执行危险任务,要么呆在神殿,不轻易指点新人。看来你大有收穫。” 光明之火有数十位代行者,都是非常强大的冒险者。有些代行者闻名於世,也有些行走於阴影,不为人知。 “嗯,我学了个游侠的技能,这是亚歷克斯送我的弓。” 虽然这把弓是来自风云小镇的教堂,但亚歷克斯既然送他,就是他的了。 “游侠?”尼伯特有些迟疑。 游侠和战士两个职业不是有衝突,而是技能衔接没什么配合。 “嗯,我觉得游侠这个职业更適合我。” “我想想办法给你弄一批箭。”尼伯特有些头疼,“先不说这个了,走,去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浓汤。” 战士是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冒险者。 这不是偶然。战士门槛低,花钱少,堪称最便宜的职业。 相比起来,游侠就不是省油的灯了——昂贵的不是弓,而是箭。 按照地球的说法,神枪手都是用无数子弹餵出来的。 所以,训练一个游侠的成本可想而知,没有数以千百计的射箭经验,是无法养出一个优秀游侠的。 尼伯特虽然有教会的渠道,但也很难搞到大量箭矢。 伽罗没说他在风云小镇就把箭术磨炼好了。 成长是个循序渐进的事情,他觉得不必给尼伯特太强的衝击。 一切慢慢来就好。 伽罗心底想著,对尼伯特用了个洞察术。 结果显示,牧师的生命等级是10级。 7级体质和11级能量,精神倒是达到了13级的程度。 这倒是有跡可循,牧师伙食虽然好,但缺乏锻炼,而较高的能量来自於他的苦修。最后是神职者普遍有较为坚定的精神信仰。 又看了眼安德烈,这孩子快6级了,和同龄人的属性相差不多,也就比成年哥布林略强——但要说战斗力和兽性,那就远远比不上哥布林了。 伽罗在新叶村逛了逛,发现村民成年后也就7级左右,特里克也只有8级。 某些瘦弱的成年村妇更是只有6级、5级。 多次生育和常年操劳给她们带来了无法弥补的身体亏空。 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凡人的平均寿命也就三五十年。 因为年轻时凭藉旺盛的生命力,遇到什么伤痛都能硬挺过去,但等到身体机能下降就是死。 鸟类在这方面更厉害,常年维持巔峰状態,等到生命的最后两年才会快速衰老死亡。 现代人能活七八十岁早就超过了基因对寿命的预期——基因其实也挺纳闷的,演变了几亿年都没见过这情况。 当然,这个世界的超凡者真的能延年益寿。 亚歷克斯活了百年仍然处在巔峰,身体对寿命的预期远不止三五十年那么简单。 但他是个別例子。 冒险者罕有寿终正寢的。 死於冒险很正常,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带著金银財宝找地方准备享清福,那时候体能巔峰期过去,就要面临暗伤爆发的问题了。 冒险者说是超凡者,但也没那么超凡。 底层冒险者仍是碳基生物,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风湿病和关节炎就够他们受的了。 其次是施展超凡技能也会给人体造成很大负担。 伽罗体会很深。超凡技能威力极大。 成年人用【斩击】轻易就能斩断木头,切面平整,连个树皮都不会崩碎。 这种超额的输出功率肯定不在人体的承受范围內。 人体是有保护机制的,超凡技能无疑突破了这层界限。 正因如此,才得经常练习,要让身体適应超凡技能的爆发状態,早点习惯这种技巧对身体的消耗。 这世界能量充盈,突破人体极限的难度比地球低很多。 伽罗在新叶村默默地韜光养晦。 他遵循小心超人的行事原则。 悄悄地变强,然后惊艷全世界。 …… 数日后。 尼伯特將伽罗喊到面前,將两件东西递给他。 一个用银链串著的黄铜徽章和一个右手的皮革手套。 【名称:冒险者徽章】 【效果:探测到邪恶生物或者邪恶力量时预警並具有抵抗效果】 冒险者的魔法护身符。据说是用秘密金属製成后,再用符文附魔而成。 伽罗早有耳闻,他的徽章是钢製的,很普通,就是个精致摆件,现在终於有真正的魔法徽章了。 而那个手套也是个非凡物品。 【名称:食人妖的右手】 【等级:12级(最大生效)】 【属性:力量+1、坚韧+1】 手套表皮是深棕老牛皮鞣製而成,皮质紧实坚韧,从指尖处利落裁开,露出指节以便抓握与发力。 內衬里缝著柔软鹿毛,手背镶嵌著一枚小石头。 伽罗也对著那块石头扔了个洞察术。 【名称:精炼后的古代顽石】 这枚石头源於伽罗杀死的那头食人妖,镶嵌在手套上,是手套超凡力量的来源。 当初,食人妖的素材被亚歷克斯带走,伽罗也没问,还以为学费呢。 没想到又落到他手里来了。 “坚韧+1”意味著品质极高,不用担心日常磨损。 力量+1是相当简单的增幅属性。 最大生效范围是12级,意味著12级体质的超凡者带上手套,能发挥出13级的力量——不局限於右手,而是能传导到全身。 但也仅限於12级了,再往上,增幅效果就有衰减了。 伽罗唯一可惜的是属性太少了。 他想起亚歷克斯的斩城者30级,有体质+3的属性,意味著能直接让23级体质的持有者发挥出26级的体质——前提是承受得住剧烈增幅。 现在看了眼食人妖的右手,伽罗才知道,那其实是相当恐怖的增幅了。 何况,斩城者还有其他的珍稀属性,只是伽罗没洞察出来。 如果给伽罗那么一把斩城者,他不用燃烧瓶也能活劈了食人妖——虽然战斗判定应该高不到哪去。 “看来那位大人对你的评价很高。”尼伯特说道。 魔法徽章好说,光明之火会给每位踏上冒险征途的新人一枚秘铜徽章,证明其身份和虔诚信仰。 只是审核的时间很长,基本要等个一年半载。 但那个超凡手套就比较值得深思了。 第32章:奇幻世界的底层逻辑 经常有冒险者委託光明之火锻造魔法道具。 但锻造周期往往都很漫长。 毕竟锻造师和炼金术师不是单纯的铁匠,委託他们锻造装备的冒险者要排队,而且失败率也高。 伽罗是个新人,尼伯特也没什么门路。 就算有超凡材料也只能排队乾等著。 但这份材料是神之代行者交上去的,所以教会的执行效率很高。 连带这枚本该在半年后发放的徽章也一併发下来了。 堂区执事给他的回信里也隱晦地提到了亚歷克斯的身份不同凡响。 那位大人对伽罗的点评也很高,言称伽罗性格正直,勇敢不惧,胆魄极强,是个毋庸置疑的神选者。 “牧师,请替我感谢他。”伽罗伸手轻轻摩挲著那个皮革手套。 超凡装备对他的用处甚至不低於那些超凡技能。 毕竟,超凡技能虽然一瞬间能打出高额伤害,但事后难免会进入虚弱状態——这怪不得別人,纯粹是他属性不足。 超凡装备却是常態化的增幅,能有效提高战斗的容错率。 尼伯特頷首道:“我会的,小伽罗,你要好好使用这件装备。” 伽罗知道,这种超凡装备不是到手就能用的。 这涉及到神秘学理论。 如果是装备自带的属性还好说。 比如破魔、锋利等,隨便来个人都能发挥出这种基础效果,甚至能和冒险者的能量共鸣。 但像是力量+1、敏捷+1,这种能提高自身属性上限的效果,就要遵循原始的【默契法则】。 默契不够,就无法发挥出相应效果。 培养默契的方式很简单,经常带著手套发力,身体就会適应装备潜在的超凡效果,算是一种生命绑定。 另外,一个冒险者能同时使用的超凡装备数量有限。 某些学者认为,就算体质远超凡人的冒险者,也会因为无法负担多个装备带来的多重增幅而血管爆裂。 冒险者大概能承担五六件超凡装备而安然无事——只要这些装备不是同类型、且属性强度不远远高於自身。 举例来说,食人妖的右手是12级装备。 而伽罗是9级体质,所谓的力量+1对他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虽然能提升到10级力量,但没法最大生效,使用时会有种压迫感。 只是3级的等级差还在伽罗的接受范围。 但等级差距若是继续拉大——比如他在7级体质的时候拿到这件装备,那这件装备带来的压力也会隨著等级差而增强。 一拳打出去的效果等於七伤拳。 伽罗迅速熟悉著手套带来的力量增幅。 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他就基本掌握了增强后的力量——主要是他很年轻,身体適应性极强,要是换成是个老年人就不行了。 …… 与此同时,莫利亚的局势也在发生变化。 隨著北境战爭烈度提升的缘故,莫利亚国王带兵出征,新叶村显得有些清冷了。 各大教会很排斥战爭,认为这是无谓之举。 人类內部的自相残杀只会让黑暗趁虚而入。 这次莫利亚全国徵兵,光明之火却没有反对。 其一是政治需要默契和妥协。 其二是北境的安格王国的开国者和莫利亚的开国者乃是同胞兄弟,安格面临威胁,莫利亚有发兵援助的义务。 其三是將北境战爭控制在北境。 只是没人知道这是在扬汤止沸亦或火上浇油。 反正莫利亚的大军就这样出发了,据说有三四千士兵——莫利亚不大,是个小王国,这基本算是倾巢而出了。 尼伯特告诉伽罗,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要来了。 不止亚歷克斯有预见性,其他人或许没能洞悉本质,但却多少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氛围。 而伽罗在这个时候也接到了些委託。 因为壮年劳力被徵兵了,守备不足,所以周边或者更远的一些村子请他去剿灭哥布林。 每到夏季或者秋季,哥布林便会蠢蠢欲动,到处偷窃农作物,將田地搞得一团糟,等规模更大了就会袭击村子。 伽罗轻嘆。这狗娘养的哥布林也算是奇幻世界的底层逻辑了。 他对这个任务自然是不可能推辞的。 经验值能帮助他迅速掌握超凡技能,早就想著得找个怪物巢穴刷点经验。 伽罗带著马丁踏足绿松林,寻找哥布林们新筑的巢穴。 时隔两三月,如梦亦如幻。 “呱!”哥布林们纷纷发出惊叫。 有高手,大家快退呀! 有些成年哥布林先前和伽罗照过面,印象深刻,如今又见到他,脸都绿了,转身就走。 …… 两个月后。 刚入秋,日头炽盛,清风凉爽柔和地从原野吹来,带著自然的气息,像是女神在轻抚脸庞,让人心旷神怡。 伽罗骑著一匹小母马,头顶著宽边草帽,遮挡炎热阳光。 他微微闭目,轻声哼唱著地球小曲,用羊油布轻轻擦拭著手中战弓,神情悠然又自在。 杀怪,爆经验,有报酬拿。 这多是一件美事。 虽然哥布林难杀,爆的经验少,给的报酬也更低。 伽罗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回奔波,清理掉了方圆百里所有哥布林的巢穴。 有些在森林,有些在阴沟,有些是在河流下游和山坡洞里,都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这个时节是哥布林的高速爆发期。 它们就和泛滥成灾的野兔、田鼠差不多,是货真价实的害虫。 一旦真让它们在秋天抢到农作物,安然过冬,那明年就更难收拾了。 这种孽畜也是真的难杀,见了他便望风而逃,而且是往四面八方逃去。 它们流动性极强,深諳游牧民族的游击战术。 若不是点亮了精准命中这个技能,只有战士系技能的他,恐怕就只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四散而逃的哥布林了。 因为箭术极好,哥布林露头就秒。 可惜的是,哥布林提供的经验太少了。 而原本能给伽罗2点经验的成年哥布林,如今也只给到1点经验,有时候甚至还给不到。 未成年哥布林更是一毛不拔。 原因也很简单,伽罗这段时间升级了。 【姓名:伽罗】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9】 【能量维度:8】 【精神维度:10】 第33章:世界的边缘 面对这个结果,他本人也很惊讶。 能量维度和精神维度也许本就在升级的边缘,所以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主要是体质维度,三个月前刚升到8级,如今居然又提升了。 伽罗思索后,觉得是超凡技能的缘故。 这段时间,他从哥布林身上刷到了九十多点经验值,顺便把【连续射击】这个技能点亮了。 伽罗这段时间饭量大增。 如果不是背靠教堂,普通家庭还真养不起他。 尼伯特倒是很乐意他多吃点,饮食方面管够,特意从其他村子牵了头奶牛过来。 这也导致他的身体真的变得很强壮了。 最开始一米七三,短短几个月,成长到现在的一米八。 再加上频繁使用超凡技能,这有效促进了身体成长。 现在伽罗虽然体型匀称,但肌肉的轮廓线分明,属於穿衣显瘦的类型。 爆发力、耐力、续航能力,各方面素质都达到了前世国家运动员级別的水准。 但升级带来的弊端也很明显。 经验值衰减很厉害。 杀了几百头哥布林,也才拿到几十点经验值。 就算是5级的成年哥布林,在等级压制下,也不是都能贡献出经验值的。 就算有经验,他也得面临专精某些技能的抉择。 最开始,伽罗尝试將斩击这个技能,提升到满熟练度。 於是狠了狠心,又往里面砸了三十点经验值。 结果发现这是一项无止境的蠢事。 这种投入固然有效。 得益於此,他基本能控制斩击的威力了,並且玩出更多花样。 战士的技能栏里,有个叫旋风斩的基础技能,其实是斩击的同类型技能。 它们只是竖斩和横斩的区別。 刚学斩击的新手,只有用最熟悉的姿势,才能挥出斩击。 而资深者,无论哪个方向的斩击,都能用出来。 能量属性高的话,用手刀都能劈出来。 所以伽罗姑且算是斩击里的资深者了,目前比马恩更强。 但是下一步呢? 技能栏没有什么lv1、lv2、lv3之类的技能等级。 更没有什么初窥门径,融会贯通,炉火纯青之类的技能境界。 伽罗在过程中,只有这个技能效果能不能做到、以及能做到什么程度的模糊感觉。 究竟怎么才能算是到达满级、或者大成境界? 伽罗思索这个问题。 最后得出结论,这些技能没有所谓的大成境界。 因为技巧是存在边际效应的。 越边际越明显,投入多,收益小,就算砸进去数千点经验也没法大成。 所以伽罗果断放弃了。 而且,现在他基本不用战士系技能了,哥布林不敢近身,只顾抱头鼠窜。 唯一损耗就是箭矢。 这是超级昂贵的战略资源。 伽罗开始射杀哥布林后,就很在乎箭矢的损耗,能回收的必须回收,一根都不能缺,除非实在找不到,经不起浪费。 尼伯特负责伽罗的战斗后勤,每次通过教会途径从別的地方找来一批箭矢。 虽然没说,但伽罗明显察觉到了他在肉疼。 新叶村没什么钱,周边村子也没什么钱。 伽罗是通过教会途径接的委託——別的牧师找到了尼伯特,尼伯特让伽罗去那边清剿哥布林。 因为是教友,所以只是象徵性的收了点东西——和鼠尾村那次委託相似。 就算没人赖帐,那些东西也不多。 莫利亚的村子都很穷,农业平原,没什么財富,粮食倒是一大堆,但也很难变现。 再加上莫利亚国王也在征战爭税。 所以,伽罗到现在都没见过什么钱。 他更接近免费打手,义务劳力之类的定位。 所得报酬仅够他从尼伯特那边牵来一匹温顺的小母马——或者说这是光明之火资助给他的。 平民冒险者和背后教会天然绑定,能得到各方面的援助。 …… 伽罗刚拉了拉头顶的草帽,视线陡然瞥见远处山坡的草丛在簌簌晃动,比风吹动的更频繁细微。 他挽弓的瞬间进入精准命中状態,这有效提升了专注度和视力。 嗖地一箭射出,没入其间,传来“呱呀”的一声。 一个哥布林从中滚出来,身上掛著根贯穿箭,但没爬两步就倒在山坡上了。 “马丁。”伽罗喊道。 “我知道了,大人。”马丁朝著山坡走过去。 他割掉哥布林的耳朵,又拔出箭矢,细细看了眼,箭杆没裂,箭头也算完整,只有些轻微形变,还能用。 此刻正值烈夏,日头极盛,火燎大地。 马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到伽罗身边,將那根箭矢倒插在马鞍上的箭筒里。 “你有心事?”伽罗问。 “……没有,大人。”马丁的反应明显慢了一拍。 伽罗轻抚著弓身,说道:“如果你有想法就说出来吧,主宰会宽容你的。” 马丁没说。 主宰是北境民眾对大地之母的称呼。 尼伯特最近比较关注北方世界的战爭。 莫利亚国王带著数千兵卒一去不返,出征前宣称一月內打贏战爭,结果屡战屡败,深陷漩涡。 有些莫利亚的伤兵被送回来,言称他们在北方世界打得很焦灼,也很惨烈。 伽罗已经做好了新叶村的徵召兵死伤惨重的心理准备。 虽然他对这里並没有感情。 但尼伯特每日都在向光明之火祈祷他的信徒们能安然归来,村妇们也期盼著男人们能平安回来。 这也难免影响到了他的心態。 当然,没人觉得战爭会波及到这里。 北境列国就算决出胜者也不太可能渡河来犯——相比起来,他们更警惕西方世界的那位统御主。 莫利亚是中州诸国之一,土地富饶肥沃,是光明世界的中央地区。 光明世界意味著秩序稳定,人们能安居乐业。 冒险者通常在光明世界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活计,维修装备的钱都不够,没有能养活冒险者的土壤。 所以方圆百里,只有伽罗一个冒险者,两百里外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所有的冒险者在成长起来后,都会主动前往阴影地带。 阴影地带意味著什么呢? 冒险、怪物、装备、荣誉、財富、秘宝…… 吟游诗人將阴影地带都传唱为冒险者的天堂,世界的边缘。 这种阴影地带足有十几处,环绕著整个光明世界。 如果说莫利亚是难度不高的新手村。那么阴影地带算是高难图,不是新手能去的。 毕竟伽罗起步晚,成为冒险者不到半年,別的冒险者是什么情况呢? 要么是从小就被挖掘、天赋异稟的平民,要么是骑士的次子或贵族的私生子,要么是商人或牧师的后代…… 反正他们都有较为不错的出身或者人脉关係,从小就能接触各种超凡技能。 他们是有先发优势的。 所以牧师不让伽罗去那些阴影地带。 尼伯特把他看得很紧,像是看待家里娇生脆嫩的小白菜,生怕他哪天被野猪给拱死了。 而伽罗对此也没什么反感的。 他早就过了叛逆期,知道自由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他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第34章:离去 伽罗带著马丁回到了新叶村,刚回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这段时间,也在方圆百里有了名气,人们都喊他割草人。 而草指的是哥布林,伽罗杀哥布林的效率极高。 前半生无名无姓的小伙子忽然蜕变为冒险者,颇有传说色彩——而此事就发生在他们身边。 新叶村的大伙们,每次见到伽罗都会主动和他打个招呼,觉得与有荣焉。 而伽罗也会淡然地回应,极少冷落別人。 但今天,他在路上见到的村民少得可怜,偶尔见到两三人也是行色匆匆。 来到教堂后,发现消失的村民们全都忧心忡忡的围在教堂的周边。 光明之火信奉“给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温暖之所”的教义理念。所以教堂大门从不关闭。 如今却大门紧闭。伽罗心生疑惑。他將韁绳交给马丁,挤开人群。 村民们窃窃私语,有些妇女低泣哽咽,因牧师有令,所以没人敢进去。 伽罗推门而入,目光一扫,发现礼堂里有十几人,空间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光线黯淡,氛围沉重压抑。伽罗认出其中一人。 “特里克,你打仗回来……你受伤了……”他说。 新叶村的守备队长应召而去,如今回来了,却没带回他的左臂。 特里克神情灰暗,头髮花白,抬头看了眼伽罗,抿著乾裂嘴唇。 两三个月不见,他捂著断臂,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尼伯特在重新给他包扎伤势,周边的人同样落魄悽惨,有些只能躺在担架上,发出低低的呻吟。 伽罗怜悯地注视著这些伤残者。 尼伯特用木盆洗了洗手,盆里黑红荡漾,触目惊心。 牧师面带悲伤:“伽罗,情况你看到了,他们因伤势都被遣返回来了,也只剩下他们了,北境战爭暂时结束了。” 伽罗张了张嘴,嘆道:“战爭无情,能活著回来就好。” “但他们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国王和领主没有许诺保障吗?” “他们打输了。” “打输了也该有赔偿。”伽罗摇头说,“士兵可不是贵族的奴隶,必须要为他们的后半生负责。” “但如果许诺的加雷斯大人也死在战场上了呢,他的继承者还没成年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领主也死了?” “是啊,安格首都因有人为了求生,私自打开城门,咱们的王国陛下也跟著不知所踪了……” 在那种环境里,失踪等於被人乱刀砍死了。 据说敌人的黑衣军团漫山遍野,势如破竹,有横扫北境的趋势。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只是个路过的冒险者罢了。 伽罗站在教堂里,抬头静静地注视著那团镶嵌在白色岩石深处的火焰,光明之火在石头里永恆燃烧。 他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也没想著改变。 现阶段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伽罗,也许,也许,你得去北方世界了……” “这是你的意思吗?” “不!”尼伯特否定,半晌后颓然又说,“这是光之王的意志——我是说这是教会的集体决定,主宰神殿的最高祭司南格尔预示到了未来时代的黑暗一角。我们得作出回应,希望有一批冒险者去那里抗击邪恶……” “好的,牧师,我接受。”伽罗说。 “可那儿一片混乱,到处都在打仗,这可该怎么办?”牧师在教堂来回踱步,喃喃自语著光之王。“唉,小伽罗,你別走,我给他们写信……” “没那必要。”伽罗轻轻摇头,“我也厌倦了这里的生活。” 尼伯特再度意识到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脸上旋即露出伤感的表情,“我剪断了手中的风箏线。” “风箏也有飞回来的那天,而且当它飞得足够高时,所有人都看得见,必將以你为荣。”伽罗安慰他。 牧师对他视如己出,这段时间教会了他许多。伽罗虽然没说,但心底颇为感激。 “过两天再走吧,我给你买套新的马鞍,再准备些箭矢……希望光之王能照亮你的前路。” “祂会的。”伽罗很篤定。 嘎吱。这时大门又被打开,马丁走了进来,郑重而又拘谨地行礼。 “伽罗大人,牧师,我听到你们的谈话,请容许我辞职。” 他终於说出来了,也不算晚。伽罗暗想,点头说道:“我允许了。” 尼伯特惊讶地看了眼伽罗,转身对马丁厉声说:“你可在光之王的面前发过誓的!” “我恳求光之王的原谅。”马丁愧疚道。 他给冒险者当隨从,其实是想找个容身之所,希望能通过这个职业赚一笔酬劳,好让他能在莫利亚王国安家立业。 因为他不想回到北方世界,曾经的家早就被焚烧成灰。 “牧师,就这样就好了。” 尼伯特愤愤说道:“这可是背叛行径,违背誓言的人可是要上绞架的!” 马丁嚇得脸色都发白了。 伽罗说道:“但他很尽心尽力,他是合格的,我不能用誓约捆绑別人一辈子,这世上没这样的道理。” “您是我见过最宽容仁慈的冒险者了。”马丁发自肺腑地感激。 这些日子,他从没受过什么打骂和侮辱,深知眼前这人高尚的品格。 “您的天赋绝伦,又英勇无畏,也许拒绝跟隨您將会变成影响我终生的悔事,等您成为传奇,声名远扬后,跟隨您的这短暂时间也会成为我一生的荣誉。但我现在渴望安定的生活,大人,刀尖上舔血的生涯不適合我,我也不想回到北境,请您宽恕我,我害怕水鬼,而您却敢和它拼死搏杀,我也害怕食人妖,而您却敢和它近身缠斗,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有时候,我实在不理解您,到底怀揣著什么信念,又为何这样拼命……” 伽罗有些沉默:“因为……弱小,以及……想要活下去。” 马丁有些不解。他认为两者相悖,想活命的人就不该拼命,而是该安安稳稳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一生。 而尼伯特也有些不解。 他觉得伽罗虽然是在新叶村长大的,但他从来没认清过这个孩子。 有时候觉得他很陌生,仿佛是从某个遥远的国度降临现世,某些言谈举止实在不像是普通村民,从容平等,蔑视威权且体谅贫民。 他们的关係就像是拴住风箏的无形之线。 儘管风箏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但却从不落地,风越大,风箏越飞越高,那根线绷得越紧,如今终於断了。 “小伽罗,新叶村等著你回家。”尼伯特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称呼道,“不知为何,我有种预感……光之子,我们这次分別,可能要等到多年后才能再见了……” 伽罗轻轻地笑了笑,转身而去。 也许我早已无家可归,而这里也没有半寸我所熟悉的青山…… 第二日。 伽罗在马丁的协助下换上了新的鞍套。 尼伯特塞给了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把千锤百炼的钢剑——这是他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剑了。 伽罗將他曾经的那栋房子赠送给了马丁,由衷希望这位北境人能在这里过上安寧的生活。 他本人则骑著马,背负弓箭,孤身离开,独自踏上前往北方世界的旅途。 第1章:拾荒者酒馆 中午时分。 伽罗来到北境不久,便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一个成年男性,倒栽葱般埋进杂草丛生的野沟里,两条腿僵硬地从草丛里伸出来。 他生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全身有劈砍伤,路中间有乾涸的血跡,路边则有凌乱爬痕和血跡,应该是挣扎著想爬走,结果死在了阴沟里。 伽罗试图还原事情的真相。 隨后,他继续前进,但放缓速度,观察路况,生怕有条绊马索从尘土里跳出来,挡住阿卡斯的蹄子——伽罗管这匹小母马叫阿卡斯。 他来时就听说过北境多出来很多强盗土匪,劫掠为生,无法无天,有时候会打冒险者的主意。 听起来很像是“落武者狩”——村民通过合伙和陷阱来击杀落单的武者、骑士。 冒险者的装备在当前时代是最有价值的资產,某些稀有道具能换来半个王国。 而底边冒险者的武力也称不上高。 一旦坐骑被绊倒,或者马儿受惊,將他甩下来,伽罗不能保证他能活下来。 他这算是刚出山,还没来得及创造出丰功伟绩。 这种死法对他来说太儿戏了。 牧师常说这世道险恶,光明之火也无法照亮人心幽暗。 而后,伽罗陆续见到一些发臭的尸体,未被尘土掩埋。 这条路荒凉得让伽罗以为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死者经过了。 半个小时后。 伽罗见到活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个农夫跪在地上,背后是他的妻子、五岁的儿子和一辆货车,他为了活命正在向两个逃兵模样的匪帮人员乞求哀怜。 伽罗敢说,如果他不出现的话,那这个农夫死定了。 这世上可笑的事,莫过於软弱之人相信暴徒的良知。他们骨子里的软弱和暴徒的良知成正比。 “你按住他,我要让他老婆见识见识真正的男人!”老逃兵对年轻点的逃兵说。 这两人穿著皮甲,像是溃兵。 后者照做,用砍刀胁迫那对可怜的父子別轻举妄动。 前者扔掉斧头,一把拽著那个女人,迫不及待地解裤子了。 “我觉得你先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男人吧。”伽罗乘马靠近,回应这句话后,便弯弓搭箭。 噗嗤! 锋利的箭头贯穿了那个老逃兵的胸膛,爆出一蓬血,溅在女人的脸上。女人当场就晕过去了。五岁儿子发出爆鸣。 老逃兵扑通倒地。年轻的逃兵拔腿就跑。 伽罗踢了踢阿卡斯的肚子,他快马追上,拔出长剑,削了那年轻人的脖子。 “我以为这天会来得稍晚些……” 伽罗擦了擦长剑的血跡,也许是哥布林杀多了,所以杀別的生物也成顺手而为了。 “让那个小鬼冷静点。”伽罗指了指那个爆鸣的小孩。 农夫反应极快,一手捂住儿子的嘴巴,一手给全身快被扒光的老婆盖上衣服。 他望著伽罗脖子上的光明之火徽章,结巴著说道:“冒险者大人,感谢您救了俺全家。” “是啊,谁让冒险者的职责就是保护人类不受邪恶生物的伤害呢。”伽罗冷冷地盯著这两具尸体。 “看在瘟疫的份上,这俩是人吧……” “有区別吗?” 【你杀死了一个7级人类,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个7级人类,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伽罗沉默地望著面板。 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到处都是邪恶生物,但伽罗不准备大开杀戒。 不管怎么说,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人全都得感谢他。 “不管怎么说,俺得感谢您。” “最好的感谢方式是给我钱。” “没、没有,俺没钱的。” 伽罗觉得农夫应该私藏了什么,但那辆板车只有些烂穀子和乾草。他何必去为难一个带著妻子逃难的苦命人呢。你真蠢。他暗骂。 “那我很好奇,你能回报我什么东西呢?” 农夫低头装死。像极了欠钱不还的无赖。他不想把最后家当拱手让人,哪怕冒险者帮了他。但他可以选择割掉他的一只耳朵或者切掉一根小拇指抵债…… “唉,给我些有价值的消息吧。”伽罗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好的,大人。”农夫如蒙大赦,语速极快又利落地说出一大堆夹杂著北境方言的消息。 伽罗起初没听明白,最后终於听清了有价值的东西。 农夫说:“……前面有间叫做『拾荒者』的冒险者酒馆,安全、热闹,能给人歇脚,就算没钱也能睡在马厩里。” …… 太阳消失,天色已晚。 伽罗抬头望著这家背靠城镇的酒馆,觉得来到了垃圾回收站。 面积宽阔得像是座庄园,堆放著各类杂物,废弃的风车和板车、坏掉的牛軛,破损的盾牌、数座草垛…… 两旁的柵栏像是守財奴的两条胳膊,將它们紧紧抱在怀里。 入口处,有张木板刻著『拾荒者』的单词,斜插在土地里,旁边则是公告板。 拾荒者的门前人来人往。 虽然是冒险者酒馆,但同样招待普通人。 “新来的大人,要服务吗?”脸色僵硬的酒馆马夫走过来。 “把它照顾得好一点。”伽罗从钱袋里摸出三枚莫利亚的银硬幣。 马夫掂了掂那三枚银硬幣,说道:“钱不够,大人,除非你想让它吃草。” “在莫利亚是够的。” “这里不是莫利亚。”马夫很生硬。 谁会收莫利亚的硬幣?那儿穷得不像话,铸幣也很吝嗇,以铜为主,只混杂少量的银,成色不好,也很轻薄,在北境花都花不出去。 北境的塔林银幣从来都是成色十足的。 据说莫利亚的国王用莫利亚钱僱佣別人保护他,然后那位国王就英勇地战死在安格的首都了。 伽罗咂了咂嘴,尼伯特给了他两百枚银硬幣,如今仅有七十余枚。 伽罗在夜影中依稀见到马厩里有了好几匹马儿,吃的都是精饲料。 十几名流浪汉蹲在墙角,火光隱约闪烁,在角落里煮著不知名的东西。 伽罗不想让阿卡斯吃乾草,必须要餵养精饲料,比如燕麦或者粟米等穀物。 …… 这是伽罗出门的第十天。 虽然能请求沿途教堂援助,但光明之火的教堂不是隨时出现的,有时候就要住在某些酒馆或者某些城镇,实在没条件就得住在荒野。 他风尘僕僕,格外疲惫,迫切需要休息,阿卡斯也一样。 拾荒者是冒险者酒馆,价格更高,伽罗不得不再加了三枚莫利亚硬幣,让马夫给它吃顿好的。 “好好照顾它。”伽罗重复强调。 “毋庸置疑,欢迎来到『拾荒者』酒馆。”马夫扯出一丝微笑,像是死硬的靴底扎了根钉子。 第2章:我不杀人 酒馆內部喧囂沸腾,热闹非凡。 城镇里的居民也常来这边喝酒凑热闹。 也有些客人比较瞩目,轻甲、长枪,正是冒险者的装扮。 伽罗没见过世面,看了那些陌生的冒险者两眼,和对方审视的眼神相碰,在引来警惕前,又將注意力放在酒馆的陈设上了。 据说曾有位冒险者从各处收集別人不要的垃圾,慢慢建成了它。 起初是无名酒馆,后来名气渐起,人们便称呼那位冒险者为“拾荒者”。 伽罗来到柜檯,这里不止有酒桶,也是出餐口,能见到热汤、冷肉、黑莓果馅饼、新出炉的麵包、厚厚的一块块奶油、半块熟奶酪…… 伽罗吸了吸鼻子。各种食物散发著一种混合香味,共同融进热闹的空气里。 他飢肠轆轆,悲伤地发现钱袋同样如此。 他向那位繫著围裙的老板要了份黄油燉菜和燻肉馅饼。 伽罗不喜欢饮酒,但环境能改变人,这年头的劣质啤酒代替了白开水的生態位。 所以又要了两杯粗酿用来止渴。 悲哀的是,这玩意口感粗糙,越喝越渴。 他至今没收入,如果再这样下去,伽罗觉得他再过不久就没得吃了。 现在也该接些委託了。总不能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走投无路吧。 “女士。”伽罗喊住为他送餐的女侍者。 “这位大人,有什么吩咐?”侍者端著托盘,好奇打量眼前这位落魄的年轻冒险者。 新人冒险者她见得多了,可眼前这人不同。 他的脸很好看,年轻俊秀,没有痘印,也没有粉刺,皮肤细腻,眼睛明亮有神。 虽然衣服有些灰扑扑的,但难掩得体气质,不像是底层出身。 伽罗问:“据我所知,冒险者酒馆是能接委託的,请问现在有什么简单的委託吗?” 冒险者接受委託的途径极多,而冒险者酒馆信誉度高,也很可靠。 酒馆侍者消息灵通,很熟悉最近有哪些工作。 侍者:“桐油镇在招青壮劳力修筑城墙,每周能拿到一又四分之一枚银塔林。” 一枚银塔林能换十四枚莫利亚银硬幣,一周收入不足二十枚莫利亚银硬幣。 伽罗第一时间排除这项委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侍者:“灰石港的商人希望能僱佣人手,护佑他们渡河去中州。” 这个也排除。他刚从中州那边过来。 侍者:“咱们的卡兰国王在徵召僱佣兵,要抵抗科伦的入侵。” 伽罗脑海中又浮现了中午时分死在他手底下的那两个人。 他没准备当僱佣兵。这和他的职业规划有衝突。 伽罗察觉到,儘管战爭的大手尚未伸向这里,但动盪的涟漪已有徵兆。 这些委託都和战爭有直接关係。 城镇在修筑防御工事、商人开始逃往国外、国王在找僱佣兵,全都在动员状態。 “女士,请问还有別的吗?” 侍者说:“还有城防军发布的清理强盗的任务,一个盗贼的价格是五枚银塔林。” 这任务可比別的委託棘手多了。 按照人头算钱,报酬低,极其危险。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好挣的钱,都是不好解决的难缠委託。 “我是说这周边有没有怪物?”伽罗將光明徽章揪出来,在侍者面前晃了晃,以示身份。 侍者惊讶地看了伽罗一眼,道:“那您得往艾尔王国那边的阴影地带去了。” 拾荒者酒馆背靠桐油镇,它在北境是公认的南方城镇,整体环境和莫利亚相似,最多有哥布林出没,威胁度很低,早就被路人清理得差不多了。 人类聚落地要是时刻遭受各种怪物的威胁,哪还能繁荣发展。 咔嚓。不远处传来凳子和地板的摩擦声响。 一位穿著深棕色束腰上衣的冒险者走过来,约有二十三四岁。 他浑身皮肤黢黑粗糙得像是榕树皮,胸前掛著一枚精钢材质的徽章,纹路和伽罗的火焰图案不同,那是树状图案。 “大地之母”是和“光明之火”同样古老原始的正神教会——伽罗就是响应大地之母號召来到北境的,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交换生吧。 伽罗很有礼貌地问道:“这位不知名的大人,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来者脸色有挥之不去的阴鬱,右手抚胸:“我叫劳伦斯,来自覆灭的安格王国。” “你好,劳伦斯大人。我是伽罗,来自中州。” 伽罗用了洞察术,发现劳伦斯有11级,体质突出,是个超凡者,虽然只超凡了那么一点。 劳伦斯说:“我听得出来,伽罗阁下,你的通用语有莫利亚的口音,我也认识一些莫利亚人,现在我听到您在向这位女士諮询委託?” “你的耳朵很灵敏。” “不知道找到中意的委託了吗?” 伽罗摇头不语。 劳伦斯说道:“毕竟卡兰比不上其他的北境王国,这儿没有適合冒险者的委託,连个像样的怪物都找不到,冒险者在这儿饿得要死,但有些人却能抢劫財物,残害无辜。” “你说的是那些流窜荒野的盗贼?”伽罗若有所思。 “没错,我正准备阻止那些盗贼的罪恶行径。”劳伦斯盯著坠在伽罗胸前的光明徽章,又看了眼伽罗放在桌子旁的弓和箭。“伽罗阁下,你应该是位信仰光明的游侠吧?” 冒险者能携带的装备不多,往往和他的职业息息相关。 “您是在邀请我吗?”伽罗有些意外。 “没错,我已有了两位可靠的同伴,但我想倘若有一位更可靠的游侠,应该能彻底清扫这些害虫——他们是一帮安格逃兵组成的匪帮,应当死在那场战爭中,而非留在人间祸害无辜。” “这位劳伦斯大人,我不杀人。我没有不尊敬您的意思,但我有我的行事准则——我相信光明,我不杀人。只能遗憾地拒绝了您的邀请。” 劳伦斯有些不敢置信,居然仍有人遵循著那个古老又迂腐的冒险守则? 世界正在崩溃,冒险者哪有不杀人的? 本以为莫利亚士兵是打不了硬仗的废物,结果那边的冒险者同样是个懦夫。 “我觉得我们有信仰,伽罗阁下。”他神情格外阴冷,“有信仰的人应该互相守望、互帮互助。” “正因如此,劳伦斯大人,”伽罗提醒道,“正神教会的信徒不能谋害別人,我们要有底线和守则。” “你给你们的国王蒙羞!”劳伦斯说道,沉著脸转身而去。 伽罗表情有些无辜,想和那位女侍者多聊两句,发现她也悄然离开了。 真可惜。他还想把情况弄清楚呢。 第3章:不纯粹的委託 伽罗將麵包泡进汤里,咀嚼著很有嚼劲的燻肉和燉菜里的洋葱和萝卜,最后將那份温热的黄油汤也饮尽。 拾荒者的住宿价格不昂贵。 现在是淡季,空房很多。 睡在大通铺里的话,只需要四分之一枚银塔林,但缺点是什么服务都没有。 伽罗用十二枚莫利亚硬幣换来了一夜的棲身之所——他要了一间好房间,有洗澡服务,好让他把自己收拾乾净。 其实用银塔林的话,四分之三枚就够了,但莫利亚硬幣在这里贬值。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星光闪烁。 伽罗在黑暗中来到马厩。马夫在照看马厩所有的马,同时避免那些流浪汉偷饲料。 伽罗看了看阿卡斯的食槽,发现都是穀物和豆类。 “大人,这儿从不偷工减料。” 冒险者酒馆重视口碑,不做釜底抽薪的蠢事,马夫知道这方面规矩。 伽罗问:“方便聊天吗?” 马夫沉默看著他。 伽罗摸出两枚莫利亚硬幣,递给他。 马夫快速將钱收入囊中,口若悬河:“您就算让我说卡兰的国王是阳痿都行,因为他和兄弟通姦时,永远都是背对兄弟,他要真是男人……” 伽罗对宫廷秽闻毫无兴趣,耐著性子听了片刻,终於问道。 “你知道劳伦斯吗?” “当然,他是安格人。虽然安格没了,但冒险者四海为家,也不在乎这点小事对吧。他带了个隨从,是奔著那些盗贼来的,为此找了克朗——克朗自称冒险者,但谁都知道,他是个只会吹嘘的雏儿,不知道从哪学到的本事,经常干小偷小摸的事情,谁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最后,马夫总结道:“那位劳伦斯大人用对付怪物的办法对付盗贼……我觉得他们办不成事。” 劳伦斯是个战士,克朗算是斥候,再加上叫克莱默的战斗隨从,最简单的冒险者小队就构成了。 要找个职业游侠也无可厚非。 酒馆內部虽有其他装模作样的冒险者,但他们的刀剑是破铜烂铁,本质是帮助城镇修筑城墙的劳力、或者混在僱佣兵里滥竽充数的杂鱼,不值一提。 但伽罗不想和劳伦斯组队。 这不是纯粹的委託。 尼伯特觉得杀人的过程既不荣誉、也不光彩,只有僱佣兵才肯接受这种任务——牧师总是秉持著固执又传统的冒险者公约。 据说安格城破是因为有人私自打开城门,或许和劳伦斯追杀的那些逃兵有关係。 但即使如此,伽罗也不想掺和进人与人之间的斗爭中。 第二天醒来。 伽罗洗漱后,在牵马的时候,马夫告诉他,那位劳伦斯天刚亮就带著隨从和克朗前往了荒野,看样子他不准备再等了。 伽罗在桐油镇买了些乾粮,选择孤身向北。 中途和意外不期而遇。 伽罗见到一个狼狈青年沿著大道飞奔而来,步伐极快,像是在逃命。 【克朗。9级。】 “站住!”伽罗意识到出事了,立刻勒马拦住他的去路。 “你是劳伦斯的斥候?你的队长呢?” 克朗只顾逃命,压根不管伽罗的询问。 他只用个闪身就躲过去了,动作灵敏得不像话,那多半某种超凡技能。 伽罗不得不调转马头,去追击那个年轻人,追出百余米,才將他逼到阴沟里。 克朗浑身抖似筛糠,害怕又无奈地看著伽罗缓缓举起的弓和箭。 伽罗冰冷发问:“你背叛了你的队长。” “不不,我们中了埋伏,克莱默死了,劳伦斯大人冲了上去。饶了我吧,我怕极了……”克朗像是要哭出来了,也许有表演痕跡,內心的惶恐不安却做不得假。 伽罗审视片刻,確定他只是个临阵脱逃者,而非背叛者。 “如果你真的变节……我就宰了你。” 克朗望著伽罗紧捏住箭尾的手指,一时间痛哭流涕。“我向主宰发誓我没有。他只让我找到匪徒的巢穴,剩下的交给他就行了——但走漏了风声,那些匪徒提前布置了埋伏。” 伽罗驀地想起马夫昨夜所说的他们办不成事的话,心底暗嘆。 他觉得有信仰的冒险者现在不应该袖手旁观。 “现在!立刻!带我过去!” 克朗面对利箭,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伽罗骑马跟著他,沿著小径就朝著那处战场飞奔而去。 不多时,伽罗就来到了他们遭遇埋伏的地方。 荒郊野岭的溪流旁,有破碎的渔网、断裂的粗箭、以及隨从克莱默正在流血的尸体。 这块崎嶇多变的地形实在不適合骑马。 伽罗將阿卡斯藏在山坡后方,下马步行,他背著弓箭,带著克朗,快步朝著劳伦斯离开的方向前进。 很快,他听到了战斗的动静和劳伦斯的怒吼,跟著就见到了战场的一角。 七八个盗贼手持枪矛草叉,合力將劳伦斯逼到某处滑坡,后者血流不止,气喘吁吁,但依旧在和这帮盗匪死战。 伽罗仔细观察局势后,立刻衝出去。 他如迅风般穿过带刺的灌木丛、避开那些枯死树木、踩著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在潺潺流淌的小溪里溅起齐腰高的水花。 伽罗在奔跑时抽出箭矢,挽弓射击。 伽罗隔著四五十米的距离,迅速地连射两箭,分別命中了两个盗贼的脖子和脑袋。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盗贼们胜券在握的局面。 早在第一个盗贼被箭矢贯穿脑袋的时候——从左到右,箭矢突兀地横在中间,像是古中国乌纱帽的两端翅帽——就有两个盗贼反应过来了,拎著斧头和长刀朝著伽罗衝过去。 伽罗立刻扔掉长弓,用食人妖的右手拔出钢剑,朝著前方的盗贼进行飞身斩击。 后者看清了伽罗的动作,那速度太快了,他只来得及用长刀阻拦。 劣刀当空断裂! 那位盗贼表情惊恐,感到一股凉意如一条线贯穿全身上下。 伽罗踩在碎石覆盖的地面,猛然回身旋转,顺势將第二个举著斧子的盗贼拦腰斩断。 大量的鲜血从横切面喷涌而出。 伽罗稳住身形,他连续用了四次技能,体能消耗过度,奔跑速度大减,但其余盗贼也全都鸟兽散了。 劳伦斯见到那个年轻的冒险者大步朝他衝来,其背后是鲜血喷涌、横尸遍地的场景。 他不自觉地又回忆起昨夜邀请伽罗时,对方说不杀原则时的诚恳眼神,复杂的情绪犹如利箭,从昨夜凌厉飞来,正中他此时的內心。 克朗也惊呆了,他本来畏缩不前,但现在冲得比伽罗还快,他卖力地大喊道:“劳伦斯大人,我给您搬来救兵了!” 劳伦斯跌倒在地,发出疼痛的呻吟。 “看、看在主宰的份上,伽罗阁下,我、我欠了你一条命。” 第4章:【闯步】 伽罗骑著马在国王大道上前进,他两指间夹著一枚银塔林。 这枚银幣没有闪闪发光。相反,它有些发黑和生锈、污跡。 塔林银幣的背面是塔林城堡,正面是剑,据说此剑叫做凛冬之剑。 数百年前,此剑由塔林的初代国王阿图诺所铸,世人称他为拯救者、北境的无冕之王。 后来,眾所周知,那个王国如今烟消云散了。 如今北境战爭的发起者科伦帝国,打著復辟塔林、一统北境的幌子,向列国宣战。 伽罗来的时间短暂,不知北境的微妙局势。 但他依稀记得,亚歷克斯也姓塔林。 北境的主要货幣还是塔林,金幣通常不在世面流通。 一枚金塔林能换来数十枚银塔林,主要看金幣成色。 此外,也有半枚银塔林和四分之一的银塔林,而铜幣只能算作小额货幣补充,是种低价值货幣,一般只有农夫会用。 一个盗贼的首级在桐油镇的城防军那边能兑换5枚银塔林。 人命轻贱,报酬低,危险高。 劳伦斯本想將他所击杀的两个盗贼首级送给伽罗,以答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但伽罗没要。 他可以为了救人而杀人,但不能为了利益而去谋害同族的性命,不然那和僱佣兵有什么区別。 所以,他只收了劳伦斯的感谢费。 一般来说,都是正神教会的冒险者,品格也差不到哪去,就算素不相识,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也要能帮就帮。 17枚银塔林是劳伦斯和克莱默身上的全部积蓄。 北境实行银本位制度,对农耕文明来说,银幣相当保值,购买力也比较强。 两枚银塔林在北境就是普通家庭的一个月基础伙食费,能买几十斤粮食外带蔬果杂粮。 伽罗临走前,也请求克朗为他演示那灵活敏捷的身法,后者没有拒绝。 【克朗正在向你传授“闯步”,经过体质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超凡技能在冒险者之间算不上什么不可外传的独门绝技。 虽然敝帚自珍,但也没那么敝帚自珍。 因为任何技能都有学习成本和学习门槛。 简单来说,冒险者的学习精力有限,点亮三五个技能就是极限了。 他们无法兼顾那么多的超凡技能。 更何况,就算学会了超凡技能,也不等於一证永证。 对伽罗来说也是如此。 伽罗虽然能用经验值提升技能熟练度,但別说三五年了,就算一年半载不用,再纯熟的技能也会变得没手感。 大多数冒险者都要用大量的训练和战斗来保持巔峰状態。 这也是冒险者分职业的原因。 战士只钻研战士的技巧,游侠只钻研游侠的诀窍,这样能形成有效的战术规划。 伽罗目前还没弄清他要走什么路线,现阶段就什么都学点吧。 根据克朗所说,闯步是他从某个吟游诗人身上学到的。 他六岁就喜欢趴在墙头偷看寡妇洗澡,结果意外见到寡妇和吟游诗人幽会的场景。 那位吟游诗人为了封口,所以教了他这个技能。 也只有这帮学城出身的吟游诗人喜欢这样做了,经常在各地扔超凡技能,美其名曰创造传奇。 吟游诗人们认为这种举动有可能会促使某些被尘埃埋没的英雄踏上传奇之路,从而开创一段史诗,同时兼具传奇和浪漫色彩。 只要能出现一例,就能使那位丟技能的吟游诗人名声大噪。 事实上,他们也真的造就了某些传奇的开端。 然而这种行径毁誉参半。 拿克朗举例,学了闯步后就不务正业,无所事事,全靠小偷小摸活著。 这年头是这样子的,只要一技在手,就基本饿不死。更有甚者变强后为非作歹。 伽罗发现,闯步是实用性极强的敏捷系技能,能提高身体的协调性。 闯步適合轻巧敏捷的职业,比如吟游诗人、飞贼和刺客等。 一般来说,每个职业都有特有的位移技能,能充分发挥该职业的优势,形成技能间的联动。 游侠有迅捷穿梭,战士有快速衝刺。 伽罗虽然学了这两项技能,但是没砸经验把它们点亮。 这两项技能虽然对他都有提升,但伽罗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迅捷穿梭適合在复杂环境中穿梭攀爬,只能打拉扯战,不具备近战能力,若被近身就会很被动。 而快速衝刺太呆板、容易被预判,对体质要求高。 如今闯步倒是合他心意的。 这是一种极限灵敏的身法,力求在最复杂危险的环境里保证自身安全。 重要的是,和伽罗的契合度也很高。他有敏捷这方面的天赋,技能效果越灵活越好。 伽罗將几十点经验全都灌在了闯步上。效果立竿见影。 伽罗像是变成了一根空中羽毛,失去重心、隨风飘荡,有种尽在掌握中的无拘无束感。 伽罗默默感受,骑术也莫名精湛了很多。现在骑马的动作流畅又沉稳,乍一看像是熟练的自由骑手。 大道上,行人悄然增多。 伽罗很快从路人那边得知,一位叫做丹尼大师的吟游诗人在前方的神木城演奏诗歌。 丹尼大师闻名遐邇,常年游歷世界各地,有很多传奇经歷和大批拥躉。 虽然,也有少数非议,认为他是个名不副实、欠钱不还的骗子。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他在神木城公开演奏是个比较新鲜的事情。 伽罗也准备去凑凑热闹。 中州也有知名的吟游诗人,只是莫利亚的偏远村子引不来那些大人物,偶尔落脚的吟游诗人也没一个技艺精湛的。 …… 伽罗牵著马,决定在使用银塔林之前,先將莫利亚银硬幣用完。 他找到间半身人的旅馆,和老板谈好价格,安置了阿卡斯,免得它在城镇里当街拉屎——这件事总让伽罗觉得很难办。 神木城很繁荣,但繁荣是相对的概念。 最起码,伽罗就不觉得这座城镇有多繁荣。 主要是人一多,卫生状况就不好,再怎么繁荣也显得有些邋遢了。 街道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板车、货摊、驴粪、牛粪、马粪、人粪…… 情况在他来到公眾表演区后有所好转。 虽然依旧人流如织,但没那么吵闹了,也更加乾净了些。 镇子中央有株方圆十里都清晰可见的巨橡树,枝繁叶茂,高达四十米,主干三米,深灰褐色的树皮粗糙开裂。 精灵们称橡树为神木,认为它具备神性,而它也深受大地之母教会的敬仰。 宽阔的树前空地,约有两百人在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坐在地面或者椅子上,保持安静,安然聆听丹尼大师的演奏。 第5章:塔林王室 伽罗找不到空位置,只能爬上附近居舍的房顶。 而这里早有数位客人。 他对那位坐在屋脊上的棕发雀斑女孩报以温和的微笑,后者便脸色緋红地让了让位置。 虽然屁股坐得不太舒服,但视野开阔,算是特等座。 橡木树下的空地。 丹尼大师身材瘦削,手指洁白修长,披著精灵斗篷,毡帽上插著一根如黑绸缎般的雄鹰羽毛。 他倾情地演奏著关於一位叫做雷恩的传奇猎魔人的故事。 猎魔人都是坚定的復仇者,和邪物是死敌,服用魔药,成为超凡者,踏上以猎杀怪物为终生目標的生涯。 据传他们经过突变,肉体异化后,就不算是人类了。 所以又被称作褻瀆者,意思是褻瀆生命。 人们都说猎魔人是披著人皮的邪物,没有常人的感情,血液中有毒素,冷漠又无情。 吟游诗人则將猎魔人塑造成暗中守护人们却不被人们理解的黑暗英雄。 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能在歌谣里听说猎魔人斩妖除魔的传奇故事,从未亲身接触过——因为他们只在阴影地带出没。 伽罗见过冒险者、矮人、精灵、半身人和別的物种,但没见过猎魔人。 这个职业非常稀少,据传和人类歷史一样古老。 每当人类繁荣昌盛的时候,猎魔人便会日益减少。 相反,每到动盪的年代,猎魔人便会在各地活跃,像是人类文明的影子。 丹尼演奏的就是传奇猎魔人的故事。 当伽罗聆听时,歌谣演唱过半。 他错过了精髓的前半部分,只听到了那位传奇猎魔人在晚年身体突变、血肉畸形,最终孤独地死在荒野。 但音乐就是音乐,不懂內容也能沉浸其中。 一曲罢了。 悠扬动听的歌声消失,副歌仍响在眾人耳畔,让人莫名悵惘。 巨橡树下的空地,丹尼大师轻抚鲁特琴的琴弦。 他用醇厚微醺的嗓音说道:“他们在孤独中诞生,又在孤独中死去,他们的情感藏在厚重苍白的冰下,像是春日小溪潺潺流淌却不为人知,若你们见到猎魔人,请向他们问好,就说人类从未拋弃他们……” 周边一片静默。 眾人沉浸在那种哀伤又孤独的音乐氛围中,被这种不被理解却在黑暗中默默坚守的伟大情操所震撼。 但谁会去主动和猎魔人问好? 他们常年喝药,浑身都是毒素,据说和猎魔人交媾过的女孩甚至没法生育。 丹尼吟唱的歌谣很好听,沉浸感很足,情节悲伤感人,都快让他们落泪了。 但和现实中的猎魔人有什么关係? 丹尼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重点来了。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一位不为人知的、伟大王者的故事……” 他弹了下鲁特琴的琴弦。 人群里,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肩披金红斗篷,是个战爭骑士,提问道:“丹尼大师,既是伟大王者,何谈不为人知?” “只因,那位王者,隱姓埋名……” 丹尼的嗓音有种磨砂的质感,哪怕说话都和唱歌一样好听,而且用了特殊技巧,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常年行於阴影,孤身面对邪恶……” 鲁特琴开始响起,优雅动听,很有韵味。 “他这一脉,命途多舛,生前无冕称王,死后坠入黑暗……” 人群出现些许譁然。 “王者之血,世代延绵,魔咒隱现……”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末代孤裔背负诅咒,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而塔林之影,同他纠缠不清。” 眾人掀起轩然大波。 听者无不惊愕。那位骑士刚坐下不久,便又豁然站起,满脸严肃。 一位矮壮魁梧的矮人站在人群中,背后是一群矮人,他篤定道:“至高之力在上,我保证丹尼大师接下来要唱的是烜赫一时的塔林王室的故事!” “没错,但眾所周知,这段故事在百年前就结束了。”一位身材丰满的人类贵妇也说道,“隨著那位『无民者』——塔林的第五代国王罗德里克陛下的逝世,『拯救者』开创的那个王国就彻底不復存在了,王宫里只有废墟……还有那把插在陵墓里的凛冬之剑,覬覦者都会被冻死。” “不然,现在也轮不到科伦人在北境耀武扬威了。”纤秀多姿的男精灵补充道。 丹尼大师说道:“诸位,故事永远不会结束,谁敢篤定人类的歷史有尽头?即便殿堂坍塌,化为废墟,但若干年后,人类提及塔林这个词的时候,这段故事便仍在继续……况且,塔林覆灭,也不等於血脉断绝——罗德里克陛下生前有位独子……” 吟游诗人又开始轻弹鲁特琴,奏响清澈的弦音。 “游侠君主,高大伟岸,英勇无畏,他是人类中最坚强的一位,” 丹尼大师轻轻哼唱。 “金棕捲髮,面如石刻,眸如烈焰,无人能与之相抗,残酷命运使他面容肃穆,但心底却有希望常驻。” 人们聆听著歌声內容,大为震惊,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矮人发出呻吟:“俺觉得可不是好事,『拯救者』阿图诺仍有血脉留存世间……” 贵妇说道:“塔林难道要復国吗?那把凛冬之剑至今都插在陵墓中,无人能拔出来。可谁会帮他们呢?现在大半个北境都在科伦王室的掌控中,科伦的先祖是阿图诺的战斗隨从,说要为塔林復辟,收回北境故土,但如今他们的皇帝倒是快要取代塔林成为北境的新主人了。” 金红斗篷的战爭骑士不可思议地望著她:“你这老娘们在说什么梦话?这可不是宫廷斗爭这种小事能比的!” 贵妇的丈夫是个瘦弱如杆的贵族,当即回敬道:“你娘的染上瘟疫了,说话乾净点。” 男精灵说:“我们精灵都知道,克里斯特大法师曾经预言,当塔林的末裔彻底消失,北境的审判之日也会在不远的未来降临。届时,歷代的塔林国王——昔日诸位强大的北境无冕之王,都將从黑暗中归来,它们亲手扼杀所有生命,亲手將他们铸成的荣誉摧毁,亲手给北境带来无边黑暗。” 第6章:生命归你、死亡归我 矮人吵嚷道:“这都是阿图诺的错。他数百年前被黑暗中的一盏魔灯所蛊惑,结果酿成大祸!看看吧,他不仅连累他的子孙后代,將他们拽进黑暗,还要在死后屠杀所有的北境生命,这行径真的是疯了。” “闭嘴吧!矮人!谁能否定阿图诺陛下的功绩?!”骑士冷言反驳,神情充满攻击性。 矮人反唇相讥:“你所说的陛下与阴影深处的一盏魔灯签订了契约。没错,俺们所有人都知道,他卖了他的灵魂,然后建立塔林王国。” 骑士怒不可遏地盯著那个矮人领袖,“诸位大人,在阿图诺所在的黑暗年代可没人敢这么说,那时,怪物们横行世间,人们在绝境中苟延残喘,积雪百尺,冰风狂啸。女人在绝望中分娩,孩子在恐惧中夭折,男人被怪物拖到林间扒皮,世间万物即將毁灭……” 骑士的话语从沉重变得高昂。 “谁改变了这一切?孩子都知道!阿图诺陛下被迫和魔灯签订契约,换来守护同族的力量,他是划破深沉长夜的曙光英雄,一位传奇英雄,当之无愧的『拯救者』……” “据我所知,”男精灵这时说,“据我所知,那时智慧生命没糟糕到灭绝的程度。阿图诺只是个误入阴影世界、被力量蛊惑、和魔灯邪灵签订契约的年轻人——他那时尚未怀揣如此伟大的理想,成为『拯救者』也是后来的事情。” “说明你短视,精灵。”骑士轻蔑道,“你对阿图诺陛下的远见一无所知,更没经歷过那个黑暗绝望的时代,否则你就会哀泣阿图诺陛下的艰难命途。” “我只知道他手里沾染著不少精灵的血。阿图诺是个刽子手,他的功绩不能掩盖他对精灵的暴行。去问问我的女神,谁为屠夫落泪?” “还有矮人的血!至高之力让我转告人类,这事没完!”矮人大叫,但又狠狠地赞同,“但要我说,精灵小子,你是该哭泣,看在瘟疫的份上,小孩子都知道不能相信阴影地带的一切邪恶生命,有远见的人中王者阿图诺果断上当了,啊哈哈。” 骑士怒声呵斥:“若非如此!如何终结那个黑暗年代?” 矮人的嗓门更大,让人怀疑他矮壮的躯体里是不是藏了个號角:“可没人敢说他就是黑暗时代的终结者!” “錚!” 丹尼大师猛拨琴弦,像是拔出宝剑,发出鏗鏘的音色,如冷水突兀的浇在眾人心头。 那双抚弦的手掌白皙修长,有些粗茧,但手型极好,適合弹琴,也適合握剑。 所有人都知道,吟游诗人信仰艺术和音乐的神祇。 吟游诗人能弹琴说爱,但也是剑舞者,而丹尼大师更是一位剑舞大师,最好別轻易干扰吟游者的演奏。 因为观眾吵闹不休,所以这番演奏显得有些扫兴。 等曲终后,眾人意犹未尽。 “大师,您如此称讚那位塔林孤王,他究竟在何处?”贵妇脸色红润地问道。 丹尼大师轻轻弹唱:“我曾和他同行,而今为破诅咒,孤王深入黑暗,不见踪影。” 矮人呲牙道:“他去阴影世界了?那可了不得,万一死在里面呢,谁都知道,塔林末裔消失在大地上后,北境將会迎来审判之日。” 男精灵也嘲笑道:“百年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於是克里斯特大法师被人笑了百年。现在真相大白了,原来塔林血脉还没消失,谁敢说这位末代君主没有子嗣呢,要我说,这灭顶之灾要跟著这罪恶血脉去到人类的时间尽头嘍。” 骑士面沉如水:“咱们得去帮助阿图诺陛下的最后子嗣,號召整个北境的正义人士,去协助塔林的末代君主完成他的伟大使命……” 丹尼大师连忙拦著骑士:“那样就適得其反啦。黑暗世界可是人越多越危险……” 丹尼用眼神示意他找来的帮手提著他的空钱袋去人群那边转转。 这场盛大的公开演奏结束了,在场的观眾也该用行动和钱財表达对他的讚美了。 但伽罗这种坐在屋脊上的观眾明显不在现场,所以也不用付诸行动。 【姓名:丹尼·斯卡格斯】 【等级:16级】 【体质:15】 【能量:17】 【精神:18】 伽罗望著洞察术反馈得来的消息,暗暗咋舌。 生命等级16级的超凡吟游诗人,虽然体质拖了后腿,但也是位相当强大的超凡者了。 伽罗不知道丹尼大师传唱的故事原型是什么。 但很快,他和身边的观眾閒聊片刻后便知道了大概內容。 在北方世界,这是家喻户晓的传奇故事。 年轻的阿图诺误闯黑暗世界,和一盏魔灯相遇,签订契约,换来了所向披靡的力量。 他建立了雄极一时的塔林王国,整个北境都臣服在他的脚下,但代价是死后灵魂被带走。 而那盏邪恶又狡诈的魔灯邪灵,从未告诉他,契约会顺著血脉的流向而生效。 就这样,在阿图诺死后,塔林歷代强大优秀的君主也一个个的在死后坠入黑暗。 『坚守者』、『开拓者』、『抵抗者』、『无民者』这些塔林国王在年轻时赫赫有名。 生前冠冕称王,死后不得安息。 这也是“生命归你、死亡归我”这一著名格言的来源。 这段故事有多个版本,剧情內容也大相逕庭,但契约的內容从未变过,告诉人们这世上没有捷径可走。 伽罗暗想。丹尼传唱的人是亚歷克斯吗? 但要真是亚歷克斯,他隱藏百年,现在却为何被吟游诗人忽然曝光? 这是否意味著他再也无须掩藏身份? 或者说到了暴露身份的时候? 观眾们仍在爭论——聪明人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但现在话题重点被蠢货们带偏了。 所有人聚焦在阿图诺的是非功过上。 有人说他是罪人,也有人说他是传奇英雄。 他们为此吵得面红耳赤,要请著名的吟游者评个公道,却惊愕发现丹尼大师不知何时消失了。 …… 他悄然逃离现场,提著钱袋,从那群欢快的孩子中间挤过,钻进了一条小巷,前行十余步,忽然转身。 那些跟踪者赫然暴露在他面前。 “诸位,我可没欠你们的钱。” 丹尼挪了挪头上那顶插著雄鹰羽毛的毡帽。 “丹尼大师,请问您所说是真的吗?”来者其貌不扬,瘦得像是只有骨头。 “你以为呢?科伦的密探。”丹尼没好气地说道。 他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了。 科伦帝国组织严密。 明面上的军队重视纪律和军法。 暗处有间谍组织,安插在敌人內部,煽动、暗杀、破坏、传递情报。 所以科伦以近乎摧枯拉朽般的气势统治了大半个北境。对外征战,百战百胜。 第7章:末代王者 “我想知道那位塔林君主如今何方?” “怎么?科伦要遵循古老契约吗?所有人都知道,塔林血脉才是北境的无冕之王。” 密探说:“有何不可?科伦有义务保护最后的塔林血脉者,只要他肯现身,一切荣誉尽归他手。” 但他看起来更像是在惶恐中强装镇定。 “那他在阴影世界,你去找他吧。” 密探不满道:“嘿,说的准確点吧,大师,北境光是活跃的阴影世界就有三个了,幽暗地域、极寒冰原、还有无边无际的大雪山——所有人都知道,人类世界之外遍地灾难。” 吟游诗人摊手道:“这就得让你们的皇帝自己去找了。” “別逼我动武!”密探威胁道。 “你动武又怎样?况且,这里是卡兰王国,我只要大喊一声,你们的脖子全都得和绞刑架拔河。” 丹尼一点也不惊惶,微笑地望著密探。 他样貌清瘦,三十多岁,黑色头髮,琥珀般的眼睛,穿著绿色织物,有种漂泊者的沧桑,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显得极有魅力。 他是吟游者,不是软弱无力的妓女,歌谣感化不了的人,他有的是剑术和法印能感化。 这些密探没有洞察术,无法判断丹尼的生命等级。 但他们都听说过吟游者的某些事跡,比如经常和强大的冒险者为伍,前去阴影地带对抗怪物——但更多时候充当一个记录者。 大多数冒险者队伍也很欢迎吟游诗人当他们的临时队友。 因为既能增加他们的知名度,也能让他们的旅程更愉快。 “诗人大师,真要动武,那么你要面对的可不止密探了。”密探说。 丹尼收敛笑容,“科伦的皇帝要撕毁公约?派遣军队对付冒险者吗?” “有必要的话……谁让此事关係重大呢?” 对,关係重大。丹尼心想。 拥有整个北境宣称的末代君主不容忽视,哪怕世人明知歷代塔林国王都死不瞑目。 这就是英雄和王者的魅力。只要现身便能逆转大局,其影响力无人能及。 那把象徵著北境王权的凛冬之剑就插在那座陵墓中,只要末代君主振臂一呼,科伦的这场征服战爭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科伦明面上征服的那些土地会有人高举塔林旗帜,掀起反叛的战火。 未被征服的土地则会同气连枝,共同抵抗科伦的入侵——而不是侵略之火迫在眉睫,各国君主仍在为是否同盟、由谁主导而爭论不休。 就如那些听他唱歌的傻子们放著明晃晃的末代孤王不管,面红耳赤的在爭论阿图诺的功过是非。 丹尼觉得他做了个错误决断,或许不该草率地將那位孤裔的身份公诸於世。 但谁让诗人是感性生物呢?他从阴影世界返回,忍耐了许久,像是个深闺怨妇久久得不到满足,最终选择了宣扬出去。 游侠君主在黑暗中对抗邪恶,结果却会像个无名小卒或者传奇猎魔人一样,孤独地死在黑暗荒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这该是多可悲的事情。 吟游诗人不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他们的天职就是用诗歌来传播真相。 而且,关於阿图诺的各种歌谣已经够多了。 在无民者逝去的百年后,他要告诉所有人,北境迎来了新的王者,传唱者丹尼也会名垂青史。 “那科伦就来动武吧,看在天花的份上,不出半年,整个北境都会传唱他和他的先祖是如何撅著屁股驯服他们裙下的宫廷眾臣的,歌名我都想好了,就叫眾臣的晚宴,这你儘管放心吧。” 三位密探转身私议片刻,为首者躬身道:“丹尼大师,那么祝您这趟旅程愉快。” 他们放弃逼问了,毕竟他们是间谍,而这里是敌国境內。 事实上,他们已经引起別人的关注了,好在那人应该也是冒险者。 按照冒险者公约,冒险者不插手世俗战爭——但前提是世俗战爭没波及到他们,以及没人知道他们插手了战爭。 丹尼注视著那三个密探的离去,脸色像是凝固的冰层,他深知这只是开始。 他转头望去:“那么,你又是哪位?是在为谁效力?” 伽罗脚步轻盈地走进来。 丹尼细细打量,觉得来者的脚步有点像是斥候,但打扮举止更像是个冒险者。 伽罗摇头说:“我不为任何人效力。” “冒险者不为任何人效力就是为任何人效力。你是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站在我面前的?” 伽罗问道:“你觉得我是何身份?” “难说。你並无恶意,带疑惑而来,而我们却素不相识。”丹尼轻抚鲁特琴,“我觉得,这要取决於你我有没有共同的朋友托你向我表达敬意。” “……”伽罗不再选择绕著圈子说话,他开门见山道:“亚歷克斯是塔林孤王吗?” 这个问题明显让吟游者吃惊。 丹尼眨了眨那双深琥珀色的可爱眼睛,眼神意外又惊奇。 “哎呀,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朋友,这世间知道这个名字的可不多。” 因为据丹尼所知,这位孤王常年无名无姓的活著,用別的身份行走世间,乃至本人都快忘了原本的名字。 伽罗从衬衫里拽出他的徽章,光明之火静静燃烧。 吟游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们是教友。” 伽罗没有反驳。 “没错,阿歷克斯就是塔林孤王——孤独的末代王者,没有臣民,也没称號。孤王深入黑暗,直面命运双眼。” 丹尼即兴弹唱两句。他对伽罗招了招手,往前走去。 亚歷克斯在北境方言里叫阿歷克斯。 伽罗虽然得到了答案,依然迈步跟上,和这位吟游者同行。 丹尼专挑偏僻小径,避开人群,七拐八拐,最终將伽罗带到了一间深巷酒馆。 店门陈旧破落,门缝比巴掌都宽。 丹尼推门而入,伽罗跟在后面。 这是一间无名酒馆,內部陈设和大门风格一致,铁箍酒桶都散发著陈腐味,酒液也算是陈年老酿了。 “嘿,你这老吝嗇鬼,丹尼大师光临你这间粗鄙的酒馆,能否换来一杯免费的啤酒。” “能,看在地狱的份上,只要你能还清赊帐,我能送你三杯免费的啤酒,我记得清楚,你每次离开前都会说下次还清,而每次上门时都要一杯免费啤酒,我至今都没给,你至今都没还,估计这次也不例外——希望你能因为我恶意揣测你而用行动让我感到惭愧。”酒馆老板在柜檯后无精打采支起身子。 “大可不用折磨自己,我这次虽然也没钱,但我带了个新朋友。你说对吧,这位……你叫什么?” 第8章:永恆战爭 伽罗平静地回答:“伽罗,莫利亚的伽罗。” “哦,这位来自中土世界的伽罗先生有幸为大地最著名却没钱的吟游诗人丹尼大师买单!”丹尼朗声说道。 “你有钱!”伽罗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我也不觉得这是荣幸。” 他亲眼所见。 丹尼原本空瘪的钱袋在那场演奏后变得鼓鼓囊囊的。 观眾们將四分之一、半枚、四分之三,乃至一整枚银塔林都丟进其中,加起来有几十枚银塔林。 比他这个穷鬼有钱多了。伽罗有些心酸。 “我的钱另有用途……”丹尼用格外神秘的语气说。 伽罗捏著钱袋,斟酌片刻,没有拿出莫利亚硬幣,推出了二分之一枚银塔林,对老板说:“请来两杯啤酒。” 老板转身拧开木栓,浮沫混杂些许木屑的浑浊液体从酒桶流入陶杯中。 伽罗轻抿了口,便对它失去了兴趣,味道比劣酒还差,属於漱口水级別的。 而丹尼却大口痛饮,伽罗觉得以吟游诗人的身份,会比较挑剔…… 事实也如此,丹尼豪饮一大杯后,便將陶杯砸在桌子上。 他抹掉唇角的酒沫,对老板说道:“看不起我兄弟吗,换更好的酒来!” 老板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伽罗,又看了眼豪放恣意的吟游者,转身抱来一桶外观更好的酒桶,酒液清澈透黄。 伽罗一方面想知道亚歷克斯的下落,一方面又觉得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毋庸置疑的是,他对亚歷克斯是比较在意的。 伽罗问:“你是在阴影地带见到他的吗?” “准確说,是在阴影深处——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那时我和加尔的冒险小队深入幽暗地域,討伐石像鬼,避免它闯进人间。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灾祸,只靠双眼就能屠杀全村。我们为此做了十足的准备,结果却发现有人先行一步,你知道那人是谁,亚歷克斯踩在石像鬼的尸体上,那伤口乾脆利落,一击毙命,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幽暗地域……”伽罗轻轻咀嚼这个词。他先前所杀的食人妖也来自幽暗地域。 “你应该还没去过那儿吧。学者认为,幽暗地域形似地下城,有极其庞大的生態体系,而且在时刻变幻,所以它也是所有阴影世界中最为复杂的一个,什么怪物都可能在那儿出现,而且那里遍地都是废墟。 “据说幽暗地域的最深处通往別的世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真的。毕竟冒险者们捨生忘死的杀掉一批怪物,隔天就会出现另一批不同的怪物,这种现象持续千百年了。 “反正也无所谓,人类的寿命短暂仓促,每隔二十年也会出现一批新生代冒险者踏上相同的路,去对抗怪物,周而復始,像是无解的诅咒。” 丹尼要了些下酒菜,轻巧的手指捏著那些煮熟的毛豆往嘴里吸溜。 “看在这杯啤酒的份上,你的引路人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大师,我刚成为冒险者不久。” “那你时运不济。冒险者的使命就是阻止阴影世界的怪物衝进人间,所以主宰號召中土世界的冒险者来北境对抗邪恶。但是呢,中土世界没多少能打的冒险者——能打的冒险者都不肯过来——所以,就只能把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新人赶过来了。” 伽罗觉得丹尼在蛐蛐他,而且是当面蛐蛐。 但他没什么好反驳的。 “伽罗,你是个新手!”丹尼晃了晃滴水的毛豆荚。 那语气就仿佛在说他在冒险者里只能算个萝莉。 丹尼侃侃而谈:“冒险者分为两种,是个人就能自称的冒险者和得到教会承认的冒险者,你和亚歷克斯一样,都是后者,这说明你们有共性,比如对光明和秩序的喜爱,对黑暗和混沌的厌恶。 “人类將世界分为已知的和未知的,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地图,火焰能照亮的已知世界是光明世界,而人类未能触及的边疆、未被照亮的世界则被称为黑暗世界。 “阴影地带则是光明和黑暗这两个世界之间的缓衝带。人类知道它,但所知有限,像是晨昏交界的朦朧阴影,又像是即將拉开的舞台帷幕。虽然知道剧目,却对接下来的表演一无所知。 “人们將阴影地带称为世界边缘,这绝非偶然。 “冒险者和阴影世界,就像是光明和黑暗、秩序和混沌的矛盾一样!没错,这是一场永恆战爭! “但冒险者要对抗的远不止阴影中的邪恶生物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你是听了哪个吟游者的歌谣后萌生出了成为冒险者的想法。我告诉你,冒险者生涯要对抗的更多是煎熬、痛苦、欲望、折磨、墮落、恐惧、绝望、崩溃…… “大多数新人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怀揣著热烈的梦想踏上这条路,只觉得冒险者有高人一等的地位、能隨意杀人的特权、举世闻名的荣誉、动动手指就能飞来的横財——看在瘟疫的份上,他们就儘管幻想吧。 “所以你呢,你对冒险者这个职业有什么愿望?是攒够冒险资歷后向某个国王换个贵族身份骑士特权,还是希望拿一笔毕生无忧的財富,亦或者让无数正值青春的美丽少女疯狂地爱上你,从而过上夜夜笙歌的日子?” 伽罗思考片刻,答道:“我不知道,先当个名扬天下的传奇英雄吧。” 丹尼登时大笑道:“你这话说得就像是和女人上床前先要解开裤子一样……额,你是在开玩笑的吧……而且你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对吧?” 他笑著笑著就没了声。 伽罗默默地看著他。 “这是个英雄已死的时代。为什么要当英雄?” 伽罗思索著说道:“没什么特殊的理由,我准备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吧。说真的,我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简单。” “很奇怪,我见你並非学者,为什么要执著於探索世界秘密呢?” 伽罗奇怪地问道:“因为世界就在那里,为什么不去探索?” 丹尼咒骂道:“见鬼,我本以为你是个理性的小伙子,结果比最会吹嘘的醉鬼都要不著边际。而现在我觉得你他娘真是个纯粹的冒险者,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远古时期,人类踏上冒险的初衷——” 他酒性大发,像是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拿著鲁特琴便开始自弹自唱起来。 “那个时代没有战爭、杀戮和谎言。人们团结友爱,和睦相处,一切都很友好。世界很小,族群很少,没有邪物、黑暗和阴影。人们想做什么事就去做了,目標纯粹又乾净,真相总能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没有猜忌、詆毁以及密探。” 他唱的是上古时代的故事,人类刚穿过无边黑暗,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彼时精灵和矮人就已经到来了,各族都怀著单纯的好奇,探索著周边一切,和其他种族和谐相处。 据说,那时资源丰富,人口不多,不用种地,隨便捡点野果子都能果腹。 上古邪物尚未闯入这个世界,如今到处都是的恐怖怪物也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人类过著如童话般幸福又美好的生活——儘管那样的时代一开始就不存在,乃至事实相反。 在这个深巷里的无名酒馆,夜幕渐深,昏黄油灯燃起,火光如黄豆般渺小,照亮小片黑暗空间。 伽罗在朦朧的阴影中,聆听著人们在当前时代的迷茫,以及对美好时代的寄託和嚮往。 第9章:身后事 “他是谁?”塌鼻子的守卫问。他指向伽罗背后那位身材消瘦、有些畏缩的小眼睛少年。 伽罗在前方牵著阿卡斯,面无表情地接受守卫的审查。 他说道:“我的隨从。” “这位大人,在我的印象里……昨天您好像是孤身一人?”另一位敞著胸膛的守卫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你观察力和记忆力很好吗?为什么不去当个会计或者收帐的,而是在这里守大门呢?”伽罗心情阴鬱,说话也很刻薄。 “请恕罪,但你得配合,”守卫不卑不亢地说。“市长在找消失的丹尼大师,他事关重大。” 伽罗只好让开身子,“也许他昨夜就离开了呢,看在瘟疫的份上,赶紧结束一切吧。” 伽罗就望著躲在他背后的那个少年举著手,搔首弄姿、含羞带怯地被守卫们检查。 那个塌鼻子的混蛋守卫甚至去抓了抓阿卡斯的奶,方便確定这真是一匹马。 伽罗无语地发现,他习惯了这个世界下作、齷齪和抽象的各种操作。 …… 最开始是他陪丹尼喝了半夜,喝了他一整枚银塔林。 他们聊到了各自的喜好,丹尼忽然醒酒——当时神木城的卫兵在满大街找丹尼,而丹尼摘掉帽子就变了个人——拉著他兴冲冲地前往某个街区,言称让他见识见识钱的其他用途。 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些妓院,和那些卖弄风骚的女人。 丹尼兴致高昂地拉著他,但却被他猛地甩开。 我不去妓院。他恼怒道。 他要乾净的女孩! 他要符合他审美的乾净纯洁美丽可爱温柔胸大的女孩! 他就算要当开心超人,也不会对所有人都花心。 因为这个时代的凡人大多都很邋遢和放纵,不注重卫生,女性中的很多人也都不漂亮。 要么颧骨高、两颊无肉,要么嘴唇乾裂、眉毛粗硬,不然就是有皮肤病和別的疾病。 伽罗悲伤地发现他所幻想中的纯洁美丽、只钟情於他的贵族大小姐压根不存在。 这个时代只有滥情的王后,放荡的公主,偷情的贵族小姐…… 就算那些健康又漂亮的农家女孩也会在某一刻和隔壁男孩在田野里滚来滚去,然后成年后再嫁给另一个人。 所以,他受不了,哪怕丹尼说妓院里有高等货他也不想去。 丹尼却不以为意地钻进去。 大多数吟游诗人都是享乐主义者,丹尼自称是其中翘楚。 伽罗只好在这个淒凉的夜里独自回到半身人的旅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浓烈的酸涩和孤独的情绪纷纷涌上心头,却又转瞬消失不见,像是被无形大手抹除掉了。 今天早晨,丹尼就找过来了,钱袋也瘪了一半。 很难想像他昨夜玩了多高等的货。 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让伽罗將他带出神木城。 因为这座城市处於封控状態,塔林君主的线索事关重大,找到吟游者丹尼成为了市长和政府官员们的头等大事。 万幸,丹尼现在通过了守卫们的审查。 …… 少年在前方牵著马,伽罗坐在马背上。 直到道路上的行人们消失,那位局促不安的少年才彻底放开。 他的举止隨意从容,走路很有节奏感,五官渐渐变化,体型悄然成长。 少年最终变成了丹尼的模样。 他眉开眼笑,从阿卡斯的鞍袋底部取出他那標誌性的毡帽和插在毡帽上的雄鹰之羽。 那根羽毛修长如黑绸缎,被他矜持又骄傲地戴在头上。 “要学吗?变形术。”丹尼挑了挑有些鱼尾纹的眼角,伸出右手五根轻佻的手指,“我对这项技能的造诣,在所有的吟游者中也能排名前三。” 因为这是刺客的技能,根本没多少吟游诗人愿意去学,丹尼要藉助道具才能施展这个技能。 伽罗冰冷地说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混到需要变形术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学了,但经验不足,这是个高级技能,据说要先学会易容术这个前置技能。 “哎呀,毕竟你是纯粹的冒险者嘛。”丹尼拍了拍伽罗的肩头,“不像我们吟游者,总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得罪一些大人物。 “我有个叫菲利普的朋友,因为和某位王后偷情——他们因床上姿势而爭吵,王后指控他用强——从此他就只能躲在阴影世界过活,逃避追捕,真可怜。” 伽罗讽刺道:“你自找的,但你可以放心,就算你泄密了,亚歷克斯也不会为了杀你,专门从黑暗世界返回。” 丹尼笑吟吟地说道:“那位孤王不在乎他的身后事和身后名。” 他们在幽暗地域相遇。 丹尼和加尔的冒险小队被那位王者的气度所折服。 加尔带人抬著石像鬼的尸体折返,而他却选择跟隨,从亚歷克斯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世和命途。 但后来,面对危机重重的黑暗世界,丹尼也只得折返,向世人传扬他的英雄事跡。 亚歷克斯对此没有支持也没反对,但他的確向丹尼这位吟游者讲述自身的身世了,这无疑是表明了某些倾向。 伽罗暗想光明之火知道亚歷克斯的身世吗? 主教们想必很清楚,却依旧放任亚歷克斯去黑暗世界追逐他的命运去了。 伽罗冷笑道:“你也不在乎你的身后事吗?” “收起你的讽刺吧,我真的要心碎了。”丹尼夸张地捂著心口。 “没错,你心碎了,科伦的皇帝可发疯了,他的黑衣大军肯定会把你揪出来的,刨开肚子,灌你十斤毒酒,最后宣传你当初说的全是屁话,好让这场征服战爭能顺利进行。” 伽罗来这里不久,察觉到了科伦帝国对於北境列国的可怕压迫力。 这也和北境列国的抽象操作有关係。 他很难想像,在丹尼宣称塔林孤王还活著后,率先找上门来的不是神木城的市长,而是科伦的密探。 卡兰的行政能力过了半天后才让他反应过来这意味著什么,至今仍在满城寻找早就出城的丹尼。 伽罗也想不通的是亚歷克斯为何要这样做。 现在是战爭期间,一位北境的无冕之王对局势的影响太大了。 丹尼单手按在马鞍一角,轻盈地跳上马背,和伽罗背对背共乘一骑。 两人都不重,阿卡斯一路小跑著。 丹尼仰头望著天上的苍白云朵,觉得它像是命运那样变幻莫测。 丹尼说道:“国王、贵族、皇帝、將军,他们对士兵说,为了明天、为了美德、为了繁荣而战,可结果呢? “一个农民的儿子不远千里就是为了杀掉另一个农民的儿子,用无尽的骸骨铸成了当权者的王座、僱佣兵的赏金、將军的功勋、贵族的封地——只有农民的儿子是真的牺牲了,这些埋在土壤里的尸体可真能滋养万物啊。” 第10章:艰难的时代近在眼前 “我不这么认为。”伽罗冷冷地说。“成千上万的侵略者跋山涉水也要侵略其他国家,是因为他们有利可图。別告诉我他们是无辜的。 “科伦的皇帝有利益,士兵也能获利。不要说他们是被战爭裹挟的受害者,虽然他们曾经的確是农民的儿子,但自从侵略后,就变成了恶魔。 “通过抢劫、杀人、强暴別人家的女儿来满足自己丑陋的欲望——这种人过去通常会因为同样丑陋的外貌找不到对象。” 伽罗继续说道:“而抵抗者呢?他们奋起反抗,这是英勇且明智的举动。他们不是为了国王抵抗,而是为了自己。 “因为侵略者贏了,他们今后的日子就会很惨,女儿和老婆会被剥光衣服。他和他的儿子会被当成奴隶一样的牲畜,被丟进矿场或者田里,再不然就直接死掉。 “战爭就是这种丑陋噁心的事儿。侵略者既不高尚也不荣誉,抵抗者才是人类之光。要我说,农民是为了各自的欲望和安全拼死爭抢有限的资源,而真正庞大的资源则掌握在贵族和国王手里。 “我觉得他们应该联合起来,推翻国王和贵族的统治,把农民的麵包做多,再从农民中选举出一位新国王。让这位英明神武的新国王治理国家,再大公无私的將王位禪让给比他更优秀的农民——我觉得这样才合理,否则这世道就特么的不对。” 丹尼脸色古怪:“你这些胡言乱语是从哪听来的?” “上辈子。”伽罗冷漠地回答。 丹尼笑了。“看在诸神的份上,那你知道你这辈子是冒险者吗?冒险者有特权,民间贵族,杀人不犯法,在各国畅通无阻,包括进入王后的寢宫和她的引导——只要她不喊护卫。你希望那些田间老农吊死你吗?” 伽罗闭嘴不言,因为丹尼说的是事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现在是特权阶级。 这世上虽然有背叛阶级的个人,但伽罗不想那样做。 他要压制所有的羞耻和道德,尽情享受这个糟糕但他有特权的世界。 丹尼却没准备放过他,他讥笑道:“那么,这位尊贵的冒险者老爷,您还有那种想法吗?” 伽罗乾巴巴的说道:“我说的是暴民的理论指导。” “那您准备要如何面对要推翻您的暴民呢?” “找个隨从,”伽罗重复道,“先找个战斗隨从。” “好的,您现在找到隨从了。下一步呢?” “找怪物、打怪物、杀怪物。” “暴民呢?” “和我有什么关係!诗人,我劝你注意身份,我是冒险者,只要有怪物仍在危害人间,我的剑就不会对准同类。” 丹尼笑嘻嘻地说道:“哎呀,真是正直高尚又狡猾的冒险者老爷,不然我乾脆给你当隨从算了。” 他觉得伽罗这种能语出惊人的冒险者既有趣又少见。 因为大多数冒险者都是擅长蛮力的武夫,暴躁易怒,一点也不风趣幽默,说话毫无章法逻辑。 丹尼很看好他。他觉得如果他跟著伽罗,肯定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 但在中午时分,伽罗和丹尼便分別了。 后者找到了愿意搭乘他的商队。 道路出现分歧,他们选择各奔前程,尚不清楚命运要將他们带往何方。 “伽罗,艰难的时代近在眼前,不知你我能否再见。” “冒险者从来遨游于波峰浪谷之间,”伽罗挥手告別,“祝你好运,大师。” …… 和丹尼告別后,他经常吃冷食。 只能偶尔在旅店或者酒馆吃口热乎的。 积蓄日益减少,却迟迟接不到委託,和传说中北境有各种委託的情况截然相反。 他整日赶路,天黑前找不到旅店就只能借宿民家,或者露宿荒野,没人拾柴,没人做饭,第二天身体僵硬地醒来,幸运的是他携带了毛毯。 一开始还好,但时间久了,他觉得精神憔悴、浑身疲惫,稍微活动就气喘吁吁。 疲惫深入骨髓,怎么都恢復不过来,像是被锁住了体能上限,阿卡斯也日渐消瘦。 …… “你不是主宰的冒险者啊?”这里只有村长懂得通用语。 “这是光明之火的印记。” 伽罗单手牵著马,疲惫地举著胸前的铜牌徽章。 他嗓音沙哑地向村长重复说:“火焰永恆燃烧,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徵。” 村长穿著件比较昂贵的绸子外衣,旁边围了一圈村民,观察著那团栩栩如生的神焰。 “它能让农民年年丰收吗?” “不能。”伽罗诚实回答。 诸神彼此有明显界限,光明之火没这能耐,烧荒倒是可以。 但祂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温暖、希望和光明的象徵。火焰最符合祂的形象,所以祂以火焰为象徵,其深层含义其实是天空中永恆的太阳。 “主宰能做到,祂能让农民丰收。”村长指了指穀场里那尊大地之母的雕像。 祂是个女性形象,没有鼻子、眼睛、耳朵,只有丰满的身材和微微捲曲的披肩长发,伽罗从这雕像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伟大又温暖的和煦气质——就像是大自然的化身。 北境人从不称大地之母是女神,而是喊著主宰这个更有权威性的称號——光明之火在中州也称作光之王。 但伽罗不是来传教的。 他没必要和农夫们解释什么叫诸神职能不同。 谁敢动摇底层民眾的认知,谁就是在否定他们整个人生的基础。 纠正別人对他並无益处。 “这团火焰能治病救人吗?我觉得不能吧。”这位村长嗓门奇大,盯著伽罗的徽章自顾自地说。 “半年前,丽格德的孩子掉进火塘被烧伤了,浑身水泡流脓,被送到了玛丽嘉祭司的教堂里,只有经过主宰的保佑,她的孩子才能在教堂里活下来。 “你看,这就是主宰的功劳。虽然那孩子现在长得很嚇人,估计长大后很难找对象了,但总比死了强。” “所以我说,这就是火焰的无情之处——人们用火焰烧柴取暖,军队用火焰烧房子取暖,可没谁见用火焰来治病的。” “村长阁下,你说的对。”伽罗面无表情地回应著愚民们对两位神明的拉踩行径。 反正诸神不在乎,任凡人们说去吧。 第11章:光明永存 伽罗很庆幸的是,各大正神教会都具有强大的宽容性,遵循著共存和互认的原则。 虽然底层信徒愚昧又不懂事,但信仰不同的牧师和祭司们很明智。 所以也没演变成什么大规模的信仰圣战。 不然就太糟糕了。 他这个光明之火的小卒子很难置身事外。 伽罗认为宗教战爭比王权战爭更极端残酷,也更黑暗愚昧,是最没底线的战爭之一。 “那你信祂干嘛?”村长问。“这团火既不能让你们连年丰收、也不能治病救人、更没法帮助少女们分娩。大伙只有在冬季降临时才烧柴取暖。” “火焰能驱散黑暗,阁下。”伽罗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冒险者,我是来帮助人们杀怪物的。” “我当然知道冒险者,”村长有点耳背,他大声说。 “以前这儿到处有各种怪物横行,它们从地底世界里衝上来,见到人就吃,都是些可恨的害人精啊。 “主宰的祭司们说有黑暗力量作祟。 “所以哥布林到处偷粮食吃,溺水的人会变成水鬼,砍柴的人会遇到狼人,偷情的人会遇到石化蜥蜴——然后他们一辈子都会保持那样的动作。 “还有湖里的寧芙仙女,这个倒是好看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人们在那时候处境艰难,但是啊,逆境必有勇者,也就是你们。你们带来了光明纪元。” “这是我成为冒险者的初衷,阁下。”伽罗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村长的称讚,“冒险者有义务庇护人们不受邪恶力量的伤害,守卫文明边界,帮人类赶跑那些危险的生物。” 村长说:“那你能不能把科伦的害人精和黑虫子也赶跑。” 伽罗沉默片刻。 他知道科伦帝国的事情,觉得科伦统一北境是大势所趋。 因为这年头顛簸不破的真理就是兵强马壮者为王。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只是个路过的冒险者罢了。 “据我所知,科伦帝国的黑衣军团都是人类……” “那咋啦?” “阁下,我不杀人,也不杀精灵、矮人或者半身人这些智慧生命,他们和我们又没生殖隔离,我干嘛要去杀害別人。冒险者要恪守原则,不能插手战爭。我觉得战爭是人类螺旋发展的必然一环——当文明歷经战爭的摧残后,方能茁壮成长。” 但是村长却反驳道:“但我们信仰主宰的冒险者们听说了这些事后,可都纷纷从黑暗中折返回来,前往艾尔战场的前线去了,他们说科伦的黑虫子做了最可耻的背叛行径,违背了古老神圣的冒险者公约。” …… 伽罗带著满身的疲惫和风尘,踏入了艾尔的乡野。 这里很美丽,有辽阔的农田和村舍。 但他又饿又渴,喉咙快冒烟了,正要找个歇脚地,这些村民忽然拦住了他。 伽罗耐著性子沟通半天。 这位村长希望他接受战爭的特殊委託——成为艾尔的僱佣兵,阻挡科伦帝国对周边王国的侵略。 这违反了伽罗从尼伯特那边所知道的冒险者公约。 只要佩戴冒险者徽章,就不能將剑对准同类。 冒险者要站在对抗黑暗和邪恶的最前线。 但在北境,这些好像没什么问题。 是啊,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无貌的大地之母都默许了一切。 他对那些参战北境冒险者的选择不做任何评价,也不对科伦那边违背公约的冒险者指手画脚。 每个人都要作出无数次人生抉择。 他有他的路要走。 虽然伽罗也不知道他还能在这个糟糕的世道里坚持多久。 但他觉得不必给自己设限。 让理性来选择他握剑的手该挥向何处、拉开的弓该对准何方。 伽罗的右手带著皮革手套,他坚定地握紧徽章,嗓音疲惫又沙哑地说道: “村长阁下,我是个路过的冒险者,不能让作物丰收,也不懂治病救人,更不知道怎么给年轻的女孩接生。 “如今,既然有人从黑暗中折返,那就让我衝进黑暗、去阻挡那些怪物吧——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儘管我信仰的火焰只会將小孩烧得遍体鳞伤,儘管我也为那孩子的命运深感悲痛。 “但是,诸位大人,请聆听理性之声吧。烈焰无情,但黑暗中光明永存。” 隨后,伽罗牵著阿卡斯离开了这个他没记住名字的村子。 …… 丹尼说,人类將整个世界绘製成地图,再將地图放在燃烧著几十根蜡烛的巨大吊灯之下。 烛光照亮的区域都是光明世界, 而地图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是彻头彻尾的黑暗世界。 黑暗世界就像是冷酷的黑太阳,散发著刺眼的漆黑光线,深沉的包围了光明世界。 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形成了阴影地带。 因为它始终笼罩著一层阴影,刚开始那些阴影很稀薄浅淡,但越是往边缘而去,阴影越是浓厚,郁色逐渐加深。 诸多事物在阴影中显得朦朦朧朧,若隱若现。 阴影地带的范围相当广袤,因为它也相当於人类世界的边界线。 伽罗即將前往的阴影地带名叫幽暗地域。 它的范围很广袤。 横跨数个王国,横跨艾尔、森特里亚、洛林恩、科伦这四个北境国度。 时至今日,森特里亚、洛林恩这两个王国先后在科伦帝国的攻势下沦陷,成为了帝国的行省或者藩属国。 仅有艾尔面对大军压境的科伦帝国苦苦支撑。 艾尔女王誓不投降,號召境內所有年轻英杰才俊,要和科伦的皇帝决一死战。 据伽罗所知,科伦的皇帝在攻破安格首都、诛杀莫利亚和安格两位国王后,就摆出了要对艾尔大举进攻的样子。 只是那位皇帝却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因为,大地之母的神殿在艾尔境內。 那座神殿和光明之火的神殿齐名,是人类最古老、传播最广泛的信仰之一。 祂的资助者、追隨者和信徒遍布整个北境,影响深远。 而祂的女祭司们,则精通农业、畜牧、医术乃至占卜的知识。 偌大北境,各路的国王诸侯如路边野草般一茬又一茬的冒出来,或是辉煌,或是强盛,或是各种史诗和传说的创造者。 但唯有主宰信仰不朽,像是蔚蓝的天空,俯瞰文明千年。 第12章:玛丽嘉 “冒险者,你好啊。这里是艾尔王国的兰登地区。我是玛丽嘉·伊芙加登,主宰的祭司。” 玛丽嘉做著自我介绍。 她不动声色地望著眼前风尘僕僕、端著陶碗大口饮水的年轻冒险者。 此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黑眼睛,黑头髮,身材修长匀称,那种坚毅沉稳的表情,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浮躁、衝动和胆怯,倒像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资深冒险者。 她认得这人拽出来的徽章。 秘铜材料,探测魔法,抵抗效果,本身就价值数百枚银塔林了。 更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身份。 伽罗的喉咙有了甘甜井水的滋润,快要冒烟的状况终於得到缓解。 之前也许该向那些村民討碗水,而不是装模作样地离开。 但没办法,当时他说得很决然,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只能鬱闷地转头就走。 好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间大地之母的教堂。 这里植被茂盛,墙壁和屋檐爬满常春藤和葡萄架,风拂过时,那些绿叶轻轻摇晃,鼻间縈绕著清新的味道。 伽罗虽然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出门在外,不妨碍他向同样属於正神教会的大地之母寻求帮助。 眼前的女祭司年轻貌美,灰发绿眼,身材姣好,穿著朴素的褐麻长袍,身上有淡淡的松枝的味道。 她像是只有18岁,伽罗觉得又不止於此。 那身气度像是28岁,非常沉稳可靠,不然一个少女没法管理这间教堂,安抚这方圆几十里的信徒。 大地之母的祭司们精通生命神术和医术,或许能帮助他们保持青春、延年益寿也说不准。 “祭司大人,主教大人们认为北方世界现在需要帮助——虽然我没见过光明主教,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伽罗放下手里的陶碗。 他站在教堂里,看了眼聚在外面的那些来自森特里亚和洛林恩的难民。 玛丽嘉认真说道:“主宰的最高祭司南格尔曾向全境发出號召,很感雷射明之火的回应和您不辞辛劳的义举。” “祭司大人,我秉持互助精神而来,也是为了养活自己。实不相瞒,我沿著大道走来,发现这里和盛传的遍地委託不同——我至今没收入,若非帮助了某个同行,得到他的答谢,否则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不知道这周边有没有適合我的委託?” 玛丽嘉古怪地笑了笑,她轻轻说道。 “因为你是新人,老练的冒险者都知道走大路不易谋生,也没怪物敢在那儿行凶。你若走偏僻小径,或有意外收穫——有些哥布林常在秋季偷粮食,如果你要价比那些流浪者低的话,在北境要饿死也是难事。” 伽罗是没这方面的经验,他也不敢往羊肠小道钻。 首先是走大路更快,其次是沟通很麻烦。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类。 虽然人类世界普及通用语,但民间方言在那之前就深深扎根了。 人们只有在外地才用通用语,在家乡说通用语只会被人冷嘲热讽。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懂通用语,只有村长等行政官员懂得通用语。 伽罗每次和大多数北境人交涉时,都要连说带比划,而北境人亦然。 更难受的是,他昨天学的方言不能和今天遇到的人交流。 伽罗有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记忆力也极好,要学些方言不是难事。 但他每往前走十里,耳边仿佛就多了套新的语言体系,像是巨大又混乱的黑箱。 他在前进,生命在於运动,命运也像诡计多端的猎手,遛著他走。 学吧,学无止境。他难受地想。 “但是呢,冒险者大人,我这里確实有份委託。” “事先说明,祭司大人,我不杀人,也不杀別的智慧物种。” “那说明你纯粹又正直,请放心,我不会用杀戮来羞辱一位光之子。” 玛丽嘉有些不安。 “可这个委託危险又恐怖,前些天有个猎魔人试图完成委託,我至今没听到什么音信。” 伽罗重复道:“猎魔人?” 稀少的超凡群体,虽然从未见过,但在伽罗看来,猎魔人都是怪物专家,各个都比他强。 “没错,”玛丽嘉悄悄观察著伽罗的表情,“是那些离群索居者,行踪隱秘,受人猜疑蔑视。但在我看来,猎魔人也是可怜人。” “祭司大人,我有判断。现在该说那是什么邪物了。” “两只吸血妖鸟。阴影世界的防线出现紕漏,它们从幽暗地域来到了艾尔天空,受害者不断增多,现在也许有十几人了,如果没人遏制,再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要袭击人类的村镇了。” 玛丽嘉带著忧虑说道。 最高祭司南格尔说黑暗將近,也许未来会有更多的怪物现身,给艾尔兰登的这代人们带来无尽的黑暗和恐怖。 “吸血妖鸟……”伽罗没听说过,“请问委託价格是多少?” “一个妖鸟的脑袋价值300枚银塔林,如果两只都能杀掉,我可以做主,给到700枚银塔林。” “我试试吧。” 伽罗没把话说得太满。 这个酬金让他直接不自信了。 他配吗? 理论上来说,游侠对这些远程飞禽是有特攻。 但他不知道吸血妖鸟的等级。 他询问玛丽嘉具体情报,只听说吸血妖鸟力大无穷,两只爪子分別能拎起两个成年人升空,速度也快,掌握著邪恶法术。 这对寻常冒险者来说很难对付。 初步判断,伽罗认为吸血妖鸟的生命等级有13级以上。 保底也比他高了4级。 但是没关係。 伽罗有弓箭,只要射出去,命中要害,10级的生命会死,13级的生命也会死……大概率。 拿劳伦斯先生举例,他是11级的超凡者。 但遇到匪徒陷阱,面对草叉,同样有生命危险。 而且,再不接受委託的话,他就只能给別人盖房子挣钱吃饭了。 如果实在对付不了,瞥一眼对方等级,掉头就走也没什么。 “可以!祭司大人,我准备明天出发,您能否收留我一夜,並给我提供热餐。” “主宰的教堂能无条件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但你不是难民,吃喝住都要付钱,你的马要你自己照料。因为主宰的修女不帮別人养马。” 可我也是无家可归者。 伽罗满腹心酸地掏出最后的两枚银塔林。 玛丽嘉从伽罗手里取走其中一枚银塔林,悄悄看了看他的表情,又从褐麻色裙子口袋里摸出一枚二分之一面额的小银幣,轻捏著放到伽罗的手心里。 “半价,冒险者,仅此一次。”她轻声说。 “感谢您的优待。”伽罗躬身道。 “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別和猎魔人发生衝突。” “我发誓,除非他首先对我拔剑。”伽罗遵循小心原则,不敢挑衅比他强的猎魔人。 玛丽嘉的神情很温和。“她不会对你拔剑的。”她说。 第13章:吸血妖鸟 不管怎么说,伽罗觉得这个世界的神职者比较靠谱。 尼伯特就是这种人,更像是伽罗的一位长辈,每天教他读书识字,还想办法给他整点好吃的,动用自身的人脉资源,只为让他走得更顺一些。 因为归根结底,他是在新叶村出生长大的孩子。 身世清白,志向远大,成绩优秀,穷山沟里唯一的大学生。 儘管伽罗知道他不是。他的身份是虚假的,是维度游戏硬生生嵌入这个世界的。 他对莫利亚和新叶村没有归属感,也不想一辈子种地,最终死在无名角落里。 他背负的东西不允许他泯然眾人,那是对他身份的羞辱。 北境不是新叶村,他也不算是纯粹的新人冒险者了。 在这里没人会关照他,只有冰冷现实的利益考量。 要付钱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这是光明之火的教堂也得付钱,不能白嫖別人的劳动成果。 冒险者酒馆或者普通旅店,每晚的住宿和开销都要一两枚银塔林。 伽罗对生活质量颇有要求。 他从不住下等房,每顿饭都要吃肉,採购的乾粮也得有肉乾。 即使如此,这趟路程也把他折磨得够呛,整个人都消瘦些许了。 现在他得冒著生命威胁去杀两只吸血妖鸟。 冒险者的生涯就是这样子的。 他不干,有的是猎魔人干。 据说那群突变者的雇用价格比正规冒险者低多了。 …… 晚餐期间,玛丽嘉免费为他施展了一种叫做恢復术的神术。 【状態:你中了恢復术,经等级和体质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30分钟內,你的体质恢復速度大幅提升,30分钟后衰减】 大地之母的神术通常和自然、生命、植物有关。 据说有个叫做德鲁伊的职业分支,能够催生植物,驱使动物,也来自於这个教会。 伽罗给玛丽嘉使用了洞察术。 【姓名:玛丽嘉】 【等级:16】 【体质:10】 【能量:18】 【精神:21】 伽罗很惊讶。难怪神术效果这么强,玛丽嘉比尼伯特的生命等级高多了。 最弱的体质比他这个战士兼游侠的冒险者都高。 伽罗听说有些大地之母的教徒不必恪守贞洁,反而会积极参加这个过程,或是促成適龄男女的婚配,或是给人们调製助孕的春药。 因为按照主宰教义,繁衍后代是所有生命的神圣使命。 大地之母的神职者分为祭司、助祭和修女等。 祭司是真正的神职者,而助祭和修女只能算见习神职。 大地之母的神殿从不缺少助祭和修女,年少时期前往神殿学习农业、医疗、历法等知识,学成后就要返回故乡或者到处游歷,造福民眾。 但祭司的选拔却比光明之火的牧师艰难得多,有时候不是按照掌握的神术数量来评定的,而是通过【献祭法则】的標准。 祭司要牺牲他们作为人类的生命权利,证明信仰的虔诚,从而得到大地之母的眷顾。 献祭的事物通常包括生命、贞洁、声音、行为等。 比如献祭自我,一切行为准则要朝著宗教戒律看齐,不能有任何质疑和自我思考,成为冰冷的执行机器。 当然,这是比较苛刻的献祭方式,也有些温和的献祭法则。 献祭生命,毕生践行信仰,不能改信。 献祭伴侣,不能有婚姻。 献祭后代,不能有子嗣。 献祭声音、视觉、听觉、痛觉等。 也有些比较特殊的献祭。 献祭命运,要求献祭者在某个重大的时刻作出重大的抉择。 献祭灵魂,这种就更特殊了,没人说得清究竟会发生什么,歷代的献祭者的身上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奇蹟。 某些学者认为,献祭法则是个美好的谎言。 献祭法则在於约束自身,不是真的沟通诸神,这是一种內在力量。 一旦接受献祭法则的暗示,神职者就能以更强的专注力祈祷、冥想、履行职责。 相反,如果打破誓言,很容易陷入一蹶不振的消沉状態,而且力量大损。 信仰没有奖励,信仰就是奖励。 伽罗觉得玛丽嘉极有可能也作出了某种重要的献祭,她的生命等级很高,难怪能治好浑身烧伤的孩子。 那种伤势放在现代都不好治。 伽罗在这里休息得很好,吃了顿热餐,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晨。 因为玛丽嘉的恢復术,伽罗醒来后觉得浑身精力充沛。 他用过早餐后,便骑马离开这间教堂,开始到处寻找吸血妖鸟的踪跡。 受害者有苹果园帮工、染坊师傅、討河人、流浪汉、生意人,也有更多的大型家畜等。 他们都是在夜间遇害,且遇害的地点很分散。 他追寻著吸血妖鸟的踪跡,到处打听,找到了那些受害者的遇害地点。 和玛丽嘉说的相同,这段时间兰登地区又多出了几个受害者——在夜间遇害,惨叫先是从地面传来,然后那些叫声开始不断拉高,最后彻底没声了。 后来有人在某个月圆之夜瞧见了那怪物的模样。 骨架嶙峋、蝠翼宽大、背部却有羽毛、头颅是猛禽的模样,喙尖弯曲如鉤,正是传说中的妖鸟形象。 伽罗到处寻找妖鸟,一天行程加起来足有百十公里了,把阿卡斯累得够呛。 她从来没经歷过这么高强度的长途奔袭。 到了傍晚,伽罗脑海中浮现出平面地图,那些遇害地点全都浮现出来。 伽罗回忆途经的环境、地貌,以及山林的密度和距离。 最终锁定了那个叫做枯木崖的地方。 艾尔王国的主要地貌是乡野,有很多不高的山头。 枯木崖也就四百米高,有很多黑松树生长,枝干扭曲,树皮皸裂,乍一看像是枯死了。 伽罗来到枯木崖时,白天落幕,夜色渐深,新月升起。 看在光之王的份上,今夜天色不错。 伽罗將阿卡斯放在山麓地段,孤身钻进黑松林。 山间有条溪流,但河床早已乾枯。 伽罗谨慎地踏入其中。 此地氛围阴森诡异,连鸟叫和虫鸣都没有。 驀然,伽罗无端紧张起来,本能地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角余光观察著周边情况。 嗡! 掛在胸前的徽章没有徵兆地颤抖起来。 伽罗毛骨悚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难以言喻的惊恐席捲了他全身。 他猛然拔出钢剑,往背后斩击。 呼! 什么也没斩中。 黑夜深沉,树影幢幢,影影绰绰,安静得可怕。 枝椏交错成筛网,將月光映出斑驳的影,奇形怪状。 伽罗不是个怕鬼的人,但此刻恐惧升腾,威胁在逼近。 他却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只知道无尽的黑松针悄然对准了他。 猎魔人悄然出现。 第14章:猎魔人 那是个苍白单薄的身影,如幽魂般靠近。 她右手提著剑,披著看不清顏色的斗篷,一头苍白的短髮,像是过早的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双眼像是猫的瞳孔,站在黑暗中凝视著伽罗。 伽罗没听到任何动静,只有徽章在震动。 “猎魔人?” “冒险者,”来者嗓音嘶哑,像是老妖婆,听起来不太舒服,“我嚇到你了吗?” “没错,你嚇到我了,我以为这里只有吸血妖鸟!”伽罗压制愤怒。 他答应过玛丽嘉,只要猎魔人不对他拔剑…… 伽罗咬牙切齿地收起钢剑,顺手按住仍在颤抖的徽章。 猎魔人有些意外,冷冷说:“確实有,我追查很多天了,它们准备在这里筑巢。” “所以呢?” “我要对它们动手。” “真巧,我也是为这个来的。” “你?”猎魔人轻声反问,猫眼带著嘲笑。 伽罗坦诚道:“我需要这份报酬,我没钱了。” “那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吃人的吗,用爪子锁住你的四肢,用尖锐的喙啄进你的心臟,你尖叫,求饶,挣扎,但反抗越激烈,血液越容易从心臟流出来,最终落到吸血妖鸟的嘴里,像是毛巾一样被彻底拧乾……” “你受伤了?”伽罗审视眼前的猎魔人。 她右手提著剑,左手却松松垮垮的藏在身侧,那姿势明显不太正常。 “那又怎么了!”猎魔人的猫眼突然从圆瞳变成竖瞳,狭长的像是一条光线,让人不寒而慄。 “你別激动,我只是问问。”伽罗看了眼猎魔人的三维属性。 【姓名:?】 【体质:17】 【能量:15】 【精神:15】 猎魔人的综合生命等级是15级,体质很出眾。 毕竟这个群体是变种人,虽然比不了金刚狼,但是受伤了也能打死他,这点毋庸置疑。 “快点离开这里!”她发出最后通牒。 伽罗说:“那你能独自收拾掉那两只吸血妖鸟吗?如果你能,我不抢怪,立刻就走。” 猎魔人听得懂,她像冰块般沉默地佇立在阴影中。 “那两个猎物给你了。”最终,她低声嘶哑地说,转身离开。 “你就这样走了?”伽罗惊诧。 按照玛丽嘉的说法,这个猎魔人盯著那两只吸血妖鸟应该不止五六天,结果就这样放弃了? 猎魔人不言不语,独自远离,像是流离之人。 “要不要合作?”伽罗问道。 猎魔人像是被黑暗拉住了衣角,她停下脚步。 伽罗见到她脑袋歪了歪,似乎很疑惑。 “你肯和猎魔人合作?” “你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己染上瘟疫了。” “有些人寧愿和瘟疫为伍,也不肯和猎魔人合作。” “看在瘟疫的份上,那些人肯定没有好下场——我的提议不变。” “不,他们在这个时代通常活得很好。你倒是例外。” 猎魔人转过身,她用猫眼盯著伽罗,注视著他的神情和举动。 伽罗能理解原因。 冒险者徽章在震动,邪恶魔力近在身边,这是猎魔人饱受歧视的原因。 徽章效果是自动触发的,伽罗没法关闭,除非破坏探测魔法,但那样就失去效力了。 谁会和猎魔人为伍?不是疯子就是怪胎。 伽罗两者都不是,他是个理性明智的冒险者。 这个世界一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和刻板印象对他没用。 “所以,行吗?”伽罗问,“按照冒险者公约,赏金我们按贡献分。” 他不太敢说平分的事儿。 但哪怕只杀一只吸血妖鸟,只要出些力,得来的报酬也能让他生活一段时间了。 猎魔人笑了,见鬼了,他居然按照冒险者的方式去对待一位猎魔人? 猎魔人森白的牙齿很尖锐,“有何不可呢?” “那我们可以共享情报了,吸血妖鸟的力量、速度,用什么法术,都说出来吧。” “吸血妖鸟的力量比我喝药后稍强,它们能飞行,速度很快,所以追討难度很大。数天前,它们还没找到地方筑巢,在另一片森林里昼伏夜出,我找到其中一只,试图杀死它,但它发出號叫,召唤另一只回来……” 猎魔人掀开斗篷,左臂缠著亚麻布绷带。 那一战她打了十几分钟,可惜没杀死那只妖鸟。 她状態好时能单挑一只妖鸟,但两只齐上就吃不消了。 “你现在还有多少战斗力?” “我的药剂不多了,应该有七成。”猎魔人低声说。 “不能在白天找上门吗?” “它们昼伏夜出,但不害怕阳光,最多是不喜欢,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都这样,那儿暗无天日,只有微光。”猎魔人冰冷地科普道。 白天巢穴有两只吸血妖鸟,到了晚上才会分开。 两人在黑林子里密语片刻,制定了作战计划。 过程很简单,猎魔人和吸血妖鸟单挑,而伽罗则在侧翼射击,往死了射就行。 伽罗下意识摸了摸箭袋。 他从莫利亚带来的,现在仅有十几根箭矢。 猎魔人將伽罗带到林间的一片空地,这里树荫浓密,只留出一小片观察山崖的空间。 他们继续討论,完善细节。 直到午夜时分,隱约有呼啸的风声传来,伽罗和猎魔人见到那只鸟类怪物张开巨大的蝠翼掠过高空,在新月的照耀下很显眼。 两人立刻就行动起来了,伽罗紧跟著猎魔人前往山崖顶部, 很快,他嗅到了那股味道,是浓郁的腐臭味,也见到了石崖上几株巨大黑松下的巢穴模样,是各种生物以及人类的骸骨所筑。 黑暗巢穴深处趴著吸血妖鸟。 猎魔人饮下腰带里的好几瓶药剂,毒性很快发作。 她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血液迅速在体內流淌,瞳孔彻底变成扩张,脸色惨白的像是个死人,皮肤下黑色纹路隱现。 黑夜中的世界一片清晰。 按照计划,猎魔人先上。 她的大脑却冷静如冰,此刻忽然有些迟疑,她从未和冒险者合作过。 如果男孩临战脱逃了呢,如果男孩的箭术不如他所说的那样百发百中呢,如果他们没能杀死这只吸血妖鸟呢,到时候必然会面对两只吸血妖鸟的围攻,他们只怕都要葬身於此…… 或者说,如果男孩只是在欺骗他呢,他看似和善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比猎魔人的突变药剂还要恶毒的心思呢,他只是想看她被吸血妖鸟吸乾血液呢?然后在黑暗中嘲笑著看著这一幕呢。 也许出於被嚇到了的报復欲,也许是他天然就不喜欢猎魔人——这很正常,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歧视猎魔人的冒险者呢。冒险者通常將他们视作潜伏在人类中的怪物,是祸源和隱患。 月光如水波,淒冷地洒在石崖上。 她的思绪在脑子里翻涌,药剂里的曼陀罗草具有止痛镇静的成分,让她完全感受不到左臂的伤痛,只是有些活动不便。 猎魔人拔出银光闪闪的细剑,单手挽个剑花,动作没有任何耽搁,朝著吸血妖鸟衝去。 嘭! 弓弦震动、箭矢破空的动静从她背后传来,凌厉又迅疾。 第15章:最后一箭 吸血妖鸟將巢穴筑在最黑暗的树荫下。 【精准命中】这项技能大幅度提高了伽罗的专注力和视力,但却不足以让他望穿黑暗。 一箭射进黑暗巢穴中,不知道命中了哪里。 但那只吸血妖鸟当场就炸窝了,跳出巢穴,张开巨大的蝠翼,愤怒地號叫。 它的体型比地球上最大的神鷲还要大很多。 而猎魔人已经衝杀而至。 战斗瞬间打响。 伽罗通过深呼吸来恢復体力,每次使用【精准命中】都要同时消耗一定的能量和体力。 他已將这项技能升到精通的地步,放在地球就是辕门射戟的吕布。 【精准命中】和【连续射击】这两个技能是连携技,相辅相成。 伽罗迅速搭箭上弦。 嗖! 这一箭很巧的射中了那只吸血妖鸟的蝠翼前臂,成功將吸血妖鸟从半空击落。 它使用了某种邪恶法术,散发出能量波动和恐惧、混乱的力量,能影响周边猎物的心智。 但猎魔人直接免疫了那种混乱法术。 她盘旋、转身、挥剑,动作华丽而迅捷,宛如舞蹈。 猎魔人躲避攻击的同时,也在吸血妖鸟的身上斩出了十余道伤口。 石崖一片混乱。骇人而疯狂的號叫声撕裂了夜空,夜空中也传来相同的吼叫。 那不是回音。 另一个吸血妖鸟回应了它,朝石崖这边飞来。 这怎么可能!伽罗內心震动。 按照猎魔人所说,吸血妖鸟每次狩猎,没有十几分钟,是不可能回来的。 因为枯木崖周边並没有大型猎物。 这些时间,足够他们合力杀掉一只,甚至能歇息片刻,再对付第二只赶回来的吸血妖鸟。 他猛然回头望去,见到第二只吸血妖鸟的爪下確有个大型生物。 它听到了同类的求助,便將猎物扔下,全速赶来。 於是,伽罗远远地见到了,那个方位是…… 『阿卡斯,我的阿卡斯!』 伽罗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將阿卡斯拴在了枯木崖的山麓边缘,这只吸血妖鸟居然发现了它,所以提前返回了。 他没经验,疏忽了,伽罗悲伤无奈地从胸前的衬衣口袋里取出了尼伯特曾交给他的红瓶魔药,飞快地饮下。 【状態:你服用了力量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力量+2,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隨时间而衰减】 伽罗拉弓如满月,加快了朝石崖上的吸血妖鸟射击的速度。 长弓和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只吸血妖鸟身上插著將近十根箭矢,石崖下血流成河。 但它依旧没有虚弱的跡象,反而更狂躁了。 猎魔人保持闪避和挥砍的动作,节奏丝毫没变。 第二只吸血妖鸟从天而降,携著强大的风压,朝著猎魔人扑杀过去。 嘭! 第七支箭矢从黑暗中爆出,精准地预判了第二只吸血妖鸟的扑击轨跡。 箭头撕开了它的蝠翼,狰狞的钻进它的身体里,让它在空中为之一顿。 扑击之势衰减,猎魔人旋转跳跃,躲开攻击,在第一只吸血妖鸟的身上再度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她敏锐地察觉到,第一只吸血妖鸟快死了。 血液是它们力量的源泉,而它流了太多的血,只要…… 第二只吸血妖鸟的蝠翼横扫在她的身上,她没能躲开,因为她刚避开第一只妖鸟的攻击,没有余力再躲避別的攻击。 又是左臂的位置……猎魔人突然失去了对那条手臂的控制。 骨头断了,不是骨裂,而是骨头断成两截了。她冷酷地察觉到这个事实。 所谓寡不敌眾,就是这么回事。 这和技巧没关係,技巧再怎么高超的冒险者,在攻击敌人的同时也会受到敌人的攻击。 更不可能在进攻的同时躲闪两个怪物的攻击。 巨大的力量將她撞飞四五米,她狠狠撞到岩石和树根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但精准的箭矢仍在不断从黑暗中射出来,没有因意外而停止。 一箭比一箭猛! 一箭比一箭沉! 它们头也不回地钉进第一只妖鸟的体內,避免它们合力向猎魔人发起攻击。 箭矢们在拖延时间,让猎魔人站起来。 “冒险者,逃吧!”猎魔人站起来了,猎魔人声带疑似受过伤,悽厉又尖锐,一瞬间甚至压过了两个吸血妖鸟的恐怖號叫。 她数过伽罗箭袋里的箭矢,也清晰记得插在这两只妖鸟身上的箭矢,现状对游侠来说很致命。 他们没胜算了,只能各自逃生。儘管现在她因为近身接敌,没法脱身,但她仍然作出了这个决策。 伽罗眼睛都红了,这是力量药剂所致。 他的力量现在提升到了12点,负担也极大,只觉得心臟都快泵不动了,像是置身於高压环境。 他再去摸箭,却发现箭袋空了。 这两只妖鸟都是17级、体质却高达19级的怪物,用普通箭矢很难射杀它们。 『好吧,如你所愿,我射出最后一支箭就跑!』伽罗心想。 他拔出钢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石崖的战场。 伽罗先是缠住了那只重伤濒死的吸血妖鸟,避免猎魔人腹背受敌。 事实上,他的近战能力相当不俗,何况那只吸血妖鸟早就进入濒死状態,全靠高额的生命力强撑著,伽罗闪避绕后,便用斩击將那只迴光返照的妖鸟的头颅斩下。 第二只吸血妖鸟意识到同类死了,它转过身来,瞳孔是一道细如刀锋的猩红裂隙,嵌在两颗剔透如血珠的眼球正中,没有半分眼白,只透著淬了黑暗的凶戾和阴鷙。 在那个瞬间,伽罗被那种邪恶法术所笼罩。 他感受到恐惧和混乱的力量,徽章剧烈颤抖嗡鸣,比遇到猎魔人时颤抖的更厉害。 它几乎快要跳起来了,在空中来回跃动,爆发出抵抗效果。 【状態:你中了恐惧术,经精神、意志和抵抗判定,该法术效果对你大幅衰减】 “这是我的失误!但你得去给她陪葬!” 阿卡斯的死,他得担全责。 那只吸血妖鸟凌厉地扑过来,伽罗连滚带爬地用闯步躲过。 而后,怪物背后忽然中了一剑,太凌厉了,猎魔人的剑有破魔效果,直接划开了它的皮肉,让它庞大却嶙峋的体型都有些吃不消。 猎魔人单手持剑,身形单薄透著凌厉,面孔惨白得像死人,尖牙缝隙里渗著黑血。 在它转身的瞬间,伽罗如飘忽的柳叶贴近,猛然斩击,划伤了它蝠翅的一角。 吸血妖鸟体型嶙峋,只要血液仍在,就算受了再重的伤势也能恢復。 它此刻的状態毕竟不算差。 而伽罗和猎魔人却没多少战斗力了,一个个都是强弩之末。 对他们而言,真正危险艰难的战斗刚刚开始。 第16章:雷克雅 最终,他们选择了平分这笔赏金。 伽罗和猎魔人分別拿到了350枚银塔林。 伽罗认为这算是猎魔人的好意。 他有过错,害得两人深陷险境,但猎魔人没有因此责怪他。 只是他仍然沉浸於悲伤中。 阿卡斯永远的离开了他。 命运无常,人生总要出点意外。 更让他悲伤的是,北境的一匹好马价值一百多枚银塔林。 最近因为战爭缘故,战马价格飆升,翻了数倍,有钱也买不到。 而他本人也因为技能释放的次数太多,再加上和吸血妖鸟的战斗太过惨烈,手臂肿胀、多处骨折、臟腑受损,伤势极重。 要不是猎魔人背他下山,他早就重伤而死了。 玛丽嘉说,就算她精通治疗术和医术,伽罗也得在这里休养一个多月。 所以,她酌情收了七十枚银塔林的医疗费——食宿费也含在內。 教堂庭院植物茂盛,种植著丁香、薄荷、迷迭香和艾草等各类植物。 穿著朴素长裙的修女们在庭院里来回忙碌著,洗衣服、做饭、播撒洋葱和甜菜的种子,晾晒著大蒜和各种药草, 伽罗的病床和庭院一墙之隔,能透过百叶窗见到外面的景色,这是个极好的养伤之所。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初秋的阳光照进来,伽罗躺在病床上,两眼发直。 【你杀死了一只17级的吸血妖鸟,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55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7级的吸血妖鸟,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48点经验】 …… 【姓名:伽罗】 【年龄:17岁】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9】 【能量维度:8】 【精神维度:10】 【经验:103点】 【状態:39%】 【技能:斩击、精准命中、连续射击、闯步】 …… 虽然伽罗点亮了诸多技能,但真正精通的仅有三种。 近战、远程、身法。 冒险者讲究技能间的契合,构筑出极有实用性的战斗风格,也就是所谓的连招和反制。 虽然伽罗的技能搭配显得不伦不类,但每个技能也算是发挥了大作用。 没有远程,伽罗就得和吸血妖鸟肉搏。 没有身法,伽罗躲不开攻击,也许一个照面就要被吸血妖鸟拍死。 没有近战,箭矢用尽后,伽罗就很难对吸血妖鸟造成伤害——普通攻击砍在它的筋膜皮毛上,虽然有效,但没法造成什么高额伤害。 当然,猎魔人承担了主要的输出、抗伤和牵製作用。 他充其量只算是个刺客,到处闪避攻击,抽冷子给吸血妖鸟来一下。 伽罗意识到,他的短板很明显,缺乏爆发输出。 游侠是个高输出职业,但精准命中只能让伽罗成为神射手,没法增加箭矢的威力。 斩击虽然有伤害,但也称不上爆发输出,对付行动迟缓的凡人还行,但面对高数值的怪物,每次攻击都是在走钢丝。 伽罗望著游侠的【穿透爆发】和战士的【致命暴击】这两个技能陷入沉思。 他是朝著游侠还是战士的方向发展呢? 在和怪物战斗的途中,伽罗察觉到体能也不够用,这直接关係到他释放技能的次数和威力。 伽罗思考片刻,决定去和那位资深人士聊聊。 他来到隔壁,敲三次房门,轻声问道:“女士,我能进来吗?” 一片缄默,死寂冰冷。 徽章微微颤抖。 伽罗又敲了数次,无人应答。 “直接进去吧,她从不回应別人。”玛丽嘉穿著朴素的褐麻长裙,从走廊拐角现身。 “祭司大人,你认识她?” 玛丽嘉见到他站在猎魔人的门前时,表情惊奇又疑惑。 “当然,我和她相识多年。” “人们说猎魔人是褻瀆者,”伽罗轻声说,“他们褻瀆生命、褻瀆诸神。” “主宰容得下所有人。请倾听理性的声音吧。冒险者大人。理智是决定人之所以为人、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怪物只能是怪物的重要因素。” 伽罗望著玛丽嘉片刻,点头赞同道:“英雄所见略同。” 伽罗径直推门而入。 百叶窗紧紧关闭,只有些许的阳光从缝隙投射进来,猎魔人半躺在床上,冷漠的猫眼望著他。 伽罗也在观察她,身材瘦削,面孔不算精致,但却足够標致,白髮齐肩,猫眼瞪得圆圆的。 碎发垂在颊边,左眼角有道细长的疤痕,脸色苍白的像是教堂闹鬼了。 伽罗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他第一时间没说话,猎魔人亦然。 “上午好……” “合作结束了!” 虽然像是同时说出来的,但伽罗有理由怀疑,猎魔人在打断他的话。 他知道猎魔人反应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声音冰冷生硬、嘶哑难听。 “上午好,猎魔人大人,我叫伽罗,来自中州的莫利亚,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伽罗有耐性地重复道。 “……雷克雅。” 猎魔人转过头,望向紧闭的窗户,虽然没什么好看的。 “要我打开窗户吗?多呼吸新鲜氧气,晒晒太阳,能促进伤口癒合。” “我討厌阳光!”她说,“合作结束了,你现在不缺钱了,我也一样,到此为止。” “雷克雅大人,我觉得你不用对我如此冷漠。”伽罗慢条斯理地说。 “即使你见过我的真面目?” “没错。” 在战斗结束后,他浑身剧痛,重伤的折磨下几乎昏迷。 恍惚间,他见到猎魔人拖著同样重伤疲惫的身体爬到吸血妖鸟的尸体旁。 她跪在地上,颤抖著用剑划开妖鸟的身体,双手血淋淋的取出怪物心臟,拼命地往嘴里塞,那动作很激烈,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在对难得的珍饈美味大快朵颐。 有那么一瞬,他因这诡异恐怖的一幕陷入巨大的震惊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猎魔人猛然转头,那张满脸凶狠警惕的表情和那双锋利的竖瞳,继而是无边黑暗…… 再次醒来就是玛丽嘉的教堂了。 女祭司在给他释放治疗术。 “我对猎魔人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获取力量的?” 雷克雅半臥病床,神情冰冷,沉默不语。 “不能说吗?”伽罗等了片刻,问道。 雷克雅最终说道:“猎魔人自幼服用魔药,不是秘药,秘药能提升速度和力量,但没什么副作用,而魔药来自黑暗世界,猎魔人大师抓捕各种怪物,將它们的力量之源封存在魔药內,再灌进人类孩子的体內,承受不住就会死,活下来的孩子生命突变,继承那股力量,体质轻盈坚韧,远胜凡人——猎魔人继承了怪物的血脉特性。” 第17章:学杂了 雷克雅说话时像是置身事外,话语格外冷漠。 猎魔人继承了怪物的邪恶血脉,因而在人类社群中备受歧视,常年出没於阴影世界的荒野废墟。 冒险者厌恶猎魔人。徽章具有探测魔法,能检测邪恶力量的波动,一靠近猎魔人就不停震动。 这是猎魔人是褻瀆者的明证之一。 只有些穷苦村落愿意雇用猎魔人。 猎魔人的雇用价格足够便宜,村民却同样警惕猎魔人体內的有毒血液。 所有人都知道,魔药杀死了猎魔人的情感,使其变成冷血残忍的杀戮机器。 伽罗遇到的那位丹尼大师也说过,猎魔人的情感被封印在冰层內,虽能流淌却不为人知。 但幸运的是,猎魔人没继承到怪物的残暴和恐怖的特性。 他们是天生的怪物杀手。 怪物吃人,他们吃怪物,通过这个途径能够提升力量。 但吃怪物吃得久了,有时也会出现衝突反应,轻则出现排异现象,重则肉体崩溃而死。 具体说来复杂,从来没有猎魔人是老死的,无一例外都是死於排异衝突,死状极惨。 …… 雷克雅讲完了。 她望著那扇百叶窗。 她不喜欢阳光,她没说谎,她体內的怪物之血不喜欢。 她对阳光也没什么嚮往的。 之所以望向那扇从缝隙里迸射金光的百叶窗,是因为不这么干,她还能看向什么方向? 她觉得这位自称伽罗的年轻男孩並非真正的单纯无知。 他在用自身的视角来审视衡量这世间的万事万物。 在那么凶险的战斗中,他没拋弃她独自离开。 教会的信仰者帮助猎魔人无可厚非,因为有些信徒既不愚昧,也不狭隘,而终於三,而玛丽嘉帮助她的原因则更复杂。 但即使如此,雷克雅也不想和伽罗扯上关係。这绝非好事。 正神冒险者和猎魔人做朋友有什么好处呢? 即便过去了数百年、千年的时间,也没人能证明具体有什么好处,只有无尽的悲剧在重复。 吟游诗人愿意和猎魔人同行,也不歧视猎魔人,是为了诗歌的素材。 他们是学者,为了艺术创作,將猎魔人描述成暗中守护人类安寧的黑暗英雄。 但只有涉世未深的小孩相信这种故事。直到小孩在某一刻得知猎魔人体內流淌著怪物的血后,便会比別人更討厌猎魔人。 “雷克雅大人,我明白猎魔人的特殊性了,但我仍然承认你们的人类权利。”伽罗说道。 雷克雅转动著猫一样的眼睛,看了眼伽罗。 他的表情很诚恳,语气也称得上真诚,明显不是在敷衍或者说谎,而是真情实意的流露。 这让她很疑惑,实在不清楚伽罗究竟在图什么。 难道是为他们的经歷而愤怒,或者怜悯他们的人生际遇? 雷克雅闭目沉思。她自觉和冒险者没什么共同话题。 伽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问道:“雷克雅大人,你觉得我战斗时有什么欠缺的东西吗?” 雷克雅睁开眼,猫眼里似有明悟。 原来是来找她学习战斗的。 她这次倒是认真了,没有再表现出排斥,半晌后说道:“你的歷练不够,箭术和剑术虽然精准,但同样威力欠缺……而且,技能搭配很有问题。” 她本来觉得伽罗是个游侠,结果他箭矢用尽,提著钢剑就像是个战士一样衝过来了,动作也很像是个刺客或者飞贼。 难道没人教他如何搭配技能吗? 要知道,普通冒险者的技能栏有限,三五个技能就够他们学一辈子了。 雷克雅承认伽罗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四个技能,而且掌握的还不错。 但四个同职业的技能,能超额发挥出480分的作用,但他这样一整,最多能得320分。 身兼多个职业就意味著什么职业都不是。 全职者都是传说中的英雄,雷克雅不觉得自己刚好能遇到那种苗子。 “欠缺威力么……”伽罗轻嘆,他的数值在冒险者这个群体里不算多出眾。 昨夜释放了二三十次技能,全靠力量药剂带来的强力药效强撑。 按照系统划分,体力和能量强相关,只要有体力,能量就不会衰竭,反之亦然。 就算能量被抽空,肉体也能迅速恢復虚假能量条来保证行动力。能量越见底,恢復速度越快。 另外,他倒是不太认可雷克雅所说的无用论。 事实上,这四个技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放在那夜的战场上,任何单独的游侠、战士、飞贼,都是很难发挥作用的。 游侠没箭等於摆设,战士的总输出还没游侠高,飞贼倒是有用,但也只限於自保能力强。 毕竟他的基础数值低。 9级冒险者打17级的怪还是太勉强了。 “雷克雅大人,你觉得猎魔人的战斗方式適合我吗?比如喝药?”伽罗继续问道。 雷克雅虽然只有15级、体质17点,却能和吸血妖鸟近战廝杀,即使身受重伤依旧能站起来。 这表明喝药对她的增幅极大,这看得伽罗极为眼热。 这等於多了张底牌,他体会过两瓶药剂的好处,每种药剂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提升,能让他越级和强大的怪物周旋。 “猎魔人喝的是毒药,不是秘药。秘药在阴影世界也很昂贵——我可以给你调配几瓶,如果你想死的话——猎魔人的战斗技能和普通冒险者无异,而有些天赋技能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伽罗想起来那夜雷克雅的模样,样貌確实颇为骇人,血液都变成黑色的了,看得人生理不適,她却习以为常。 伽罗不知道雷克雅的具体年龄。 她看上去很年轻,但气质却不年轻了,就像是玛丽嘉祭司,18岁的青春模样,但沉稳的像是28岁。 雷克雅战斗经验丰富,给的建议很中肯,对技能组合颇有发言权。 她言称伽罗学杂了。 但事已至此,今后倒也不必循规蹈矩,按照常规冒险者职业思路来学习技能了。 可以混搭著来。 比如雷克雅学了吟游诗人的剑舞、刺客的闪避、战士的强韧不屈等好多种技能,擅长和怪物近身缠斗。 另外,她还有些天赋技能,这和她继承到的怪物血脉有关。 这种混搭只適合猎魔人的特殊体质。 因为冒险者的职业划分本来就是用来配合其他队友的。 单个职业往往都有致命缺陷。 这就像是地球文明的不同学科,单一科学撑不起文明发展,它们共同构成了完整基石。 冒险者组成小队的时候,技能互补,能抗衡远比他们强大的怪物。 而猎魔人没有队友,他们非常厌弃同类,向来擅长单独行动,所以不得不將自己变成全能者。 第18章:有何不可呢? 伽罗在这天又过来了。 他们在此居住了半个月,每日相处,熟知对方的脾气秉性。 猎魔人的態度冷漠,或者说对所有人都冷漠。 但伽罗从中发现雷克雅的某些特质。 敏感、强大、脆弱、顽固,有强烈的创伤反应。 就像孩子在长期无人回应的环境里,为了活下来,在绝望中硬生生给自己打造出了一套坚固的鎧甲。 她刚开始缄默得像冰块,提及战斗才能提起她的兴趣。 但后来,谈的深了、聊得久了,她渐渐流露出些许情绪波动。不是喜悦或者欢欣,而是极端的压抑和暴躁,像是在发脾气。 伽罗认定她有心理创伤,这年头是个人都有心理疾病,现代人也不例外。 猎魔人更甚,她不懂求助,也没人可依赖。 哪怕遇到善意对待,第一反应也不是放鬆,而是紧张和警惕,像是个弓背炸毛的野猫,伸出利爪、摆出防御姿態。 “下午好,雷克雅,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雷克雅嘶哑地说。 “抗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雷克雅,倾听理性吧,这不是你的本意和需求。” “我没有需求!”猎魔人拒不承认,“你说你理解猎魔人?可你真的知晓我们经歷了什么吗?” 伽罗说道:“人们说猎魔人的家乡被怪物所摧毁,所以对怪物有强大执念,不惜杀死自己的情感也要成为猎魔人,向那些怪物復仇。” “可事实並非如此!猎魔人大师找来大批孤儿,或是因战爭无家可归、或是买来的孤儿。经过筛选后,那瓶魔药被放在我们面前。大师告诉我们,不喝就杀死我们,喝下它有一线生机,我们只能被迫地喝下…… “我们只想活著,求生欲让我们活下来,可我们活著就只能变成怪物。魔药杀死了我的情感,但我却仍保留著痛苦的权利,猎魔人的戒律让我们痛不欲生,我们心底越是痛苦,越是憎恨,憎恨每个猎魔人都只能被迫接受的命运。” “你们常年游走於黑暗。”伽罗说,“魔药没有杀死你们的情感,在我看来,真正將你们逼进黑暗的,是人类对你们的態度。社会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人类用廉价的赏金来羞辱你们,否定你们的价值,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在被世人唾弃著——但是我想说,雷克雅,你在我的眼里不是异类,我理解……” “別说理解!你永远理解不了!”雷克雅又跳起来,一旦伽罗深入触及到那些话题,她就像是受伤了一样暴躁。 “除非你成为我,否则绝无可能,赶紧滚吧,否则我就宰了你!” 伽罗只能起身离开,临走前將门轻轻关好。 房间安静下来。 雷克雅在冰冷的沉默中又开始憎恨,憎恨周边的一切,憎恨她为何不是个正常人,体会不到正常的爱和恨、体会不到正常的喜悦和悲伤。 自从她成为猎魔人后,那些正常的情感只对她说声再见,便手牵手离她远去了,从此只余痛苦和孤独常伴身边。 这一刻,她的心底沮丧又绝望。 她搞砸了一切,暴露本性,对无辜者发泄脾气。 她亲手將一个好不容易遇到的、愿意靠近她的年轻男孩从身边赶走了。也许她这辈子就只能遇到这一个异类了,在有生之年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了。 『我们都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我们都有不同的未来……』她苦涩的想。 猎魔人不能像冒险者一样娶妻生子,也不能通过猎杀怪物获得荣誉和承认。 没有社会关係,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没人会问候她,没人会和她说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她也无法去体验那些正常的生活经歷。 因为她不是个能相处的人,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是人。她每次和別人相处时,都想起暗鸦堡的那座地下室,那个实验室,那个巨大的炼金釜、那些邪恶的魔咒、那些她喝下魔药的痛苦经歷。 人们说猎魔人是没有感情、浑身毒素的怪胎。人们说和猎魔人交媾过的女孩会丧失生育能力,男孩亦是如此。 没人喜欢一个猎魔人,所有的善意本质都是同情怜悯和利用。 她的左臂骨骼断了,却只用数日便癒合了。怪物血脉赋予他们的恢復力无与伦比,即便是王牌冒险者也望尘莫及。 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房间一片漆黑。 这是个无月之夜,阴云遮挡了天空。 但在雷克雅的眼里和白天没两样。她知道玛丽嘉在厨房给她留了晚餐。 她在黑暗中厨房里用了晚餐,如孤独的游魂般通过走廊,在路过那个男孩的房间时,她意识到她该洗澡了,於是折返回庭院,来到水井旁,打一桶水,当头浇下。 井水直接浸湿了她的衣服。 但她不觉得寒冷,难以言喻的悲哀和压抑像是化不开的淤泥淹没了她的心臟。 她觉得伽罗是出於怜悯或者同情,就像是玛丽嘉看向难民和流浪者的心態,所以渴望接触她,安抚她,让她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歧视猎魔人。 开朗、阳光、温暖、理性,因为那孩子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不知为何,却让她深受触动。 这毫无道理。 她曾发过誓,永远不向这悲哀的命运所妥协,永远不像其他猎魔人那样,墮入温情和放纵的陷阱中,很多人都曾向她表达善意,但她从来不假辞色,为什么…… 现在也不坏,本来就该这样的。 一桶又一桶的井水,从头顶冰冷地浇下来,顺著她的双脚流向庭院,像是要稀释心底黏稠阴鬱的情感。 细微的脚步在黑暗中响起,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来者悄然来到她的背后,她嗅到了人类的味道,年轻又健康的纯粹人类。 猎魔人提著水桶,没有转身,她背后的躯体凑了上来,一双年轻有力的胳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紧紧的拥抱著他,即使布料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温度。 有那么一瞬间,猎魔人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猫眼变成了竖瞳,像是一道颤抖的光线,愕然到难以置信。 自从经歷突变以来,二十多年来,她那颗始终缓慢跳动的心臟开始加快。原因非常陌生,不是因为战斗和魔药。 她感受到了背后那股热烈的呼吸气息,离她的脖子很近,越来越近,最后印在上面,如沙漠饥渴的旅人在大力地渴饮。 淡淡的苦艾味縈绕在猎魔人的白色短髮间,苦涩中带有清香。 那双搂著她腰肢的双手有些不安分的摩挲著,一手用力揉搓,一手像是朝著未知的世界探索。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心臟却越跳越快,枯寂的內心像是被羽尾轻轻搔挠。 有何不可呢?猎魔人心想。 有何不可呢?猎魔人的竖瞳颤抖著。 第19章:人类的本能 “蕾雅。” 猎魔人听到声音,从梦中醒来,刺眼又灿烂的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让她有些不舒服。 “关上窗户。” “我不。” 玛丽嘉打开百叶窗通风,外面骄阳炽盛,秋季的凉风从窗外吹来。 灰髮长裙的女祭司站在窗前,无数道金光从她背后洒落,看起来端庄而美丽。 “你睡过头了,这很少见。” “伽罗呢?” “在院子里练剑。” 雷克雅坐起来,缩了缩猫眼,视线穿过窗户,见到庭院中阳光下的那个矫健年轻的身影,挥舞著有些豁口的钢剑。 她下了床,体型单薄,但並不娇弱,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捡起那些凌乱的衣服,肩部和背部到处都是女祭司也很难祛除的伤痕和草莓印记。 “看样子,你找到最终的归宿了。”玛丽嘉观察著雷克雅的身体。 猎魔人恢復力很强,昨夜的痕跡肯定早就消失了,所以这应该是早晨的。 主宰对年轻的生命眷顾有加,赐予他们极强的恢復力和精力,好使他们传宗接代。 “没有,但是我可以向他託付后背。” “让他在背后使劲草你吗?”玛丽嘉惊讶说道,“据我所知,相信別人的女人最终都错付了,这一场是可耻的欺骗,而欺骗者和受骗者都是本人,说真的,这种愚蠢真让我吃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一样。” “是这样,我没见过哪个男人肯冒著绝育和被毒死的风险去草一个猎魔人的,如此一来,你动情倒也正常。但有那么痴迷吗?” “你这么好奇?玛丽嘉,怎么不亲自试试?以抚慰你寂寞难耐的身心?” “闭嘴!你这贱人,別拿你的经歷套在我身上。我有信仰,我是艾尔兰登的祭司,我早就將生命和贞洁委身给了主宰。” “好吧。艾尔兰登的祭司,我今天要走了。” “唉,不能多待两天吗?看在你的情人身体刚好的份上。” “不行!伽罗也等不及了,身体恢復后就离开,我们说好的。” 玛丽嘉身上带著松枝和药草的味道,她来到猎魔人身前,轻轻拥抱了对方。 “雷克雅·伊芙加登。愿主宰眷顾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有朝一日不用再到处流浪。” “没那可能。玛丽嘉,你知道,猎魔人註定不得好死,我们顛沛流离,迟早会肉体畸变,孤独的死於荒野……”她淡漠地回答。 …… 刚迈入秋季。伽罗和雷克雅离开了玛丽嘉的教堂,踏上前往格瑞诺克的道路。 格瑞诺克是紧挨著阴影世界的冒险者要塞。 伽罗骑著阿卡斯——玛丽嘉送给他的一匹黑色騸马,不知缘故,但他欣然接受,同样取名阿卡斯——望著前面同样骑马的猎魔人。 伽罗陷入沉思。 他想要女孩,要个符合他审美、乾净纯洁美丽可爱温柔胸大的女孩。 雷克雅哪一项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她不算乾净,体內流淌著怪物的血,有时候喝毒药,血都是黑色的。 她也不纯洁,亲吻只会热烈回应,连个羞涩的表情都懒得摆出来,比丹尼都不如。 美丽的话,十分只能打七分,但气质加一分,白髮加五分,猫眼加十分——虽然对於当前时代的人们来说,这些特徵都是减分项,是异类的象徵。但伽罗觉得性癖是与时俱进的,他的眼界很超前,地球同胞肯定羡慕死他了。 雷克雅的性格也不可爱,远了冷漠,近了暴躁,深入后才算温柔些。 胸部不大,只能算是a+,钢板镶螺丝钉,身体坚韧轻盈,据说猎魔人的身体构造异於常人,骨骼经络也很奇异,虽不算三心两肺但也差不多了。 她更不是个女孩,玛丽嘉说她年近三十,放在猎魔人群里倒算是个少女。 因为资深猎魔人普遍有百岁年龄,这个群体至今没有寿终正寢的例子,到了晚年无一例外曝尸荒野。 虽然有种种缺点,但伽罗发现雷克雅对他仍有吸引力,让他有种共鸣感,他自己也很难说清具体原因。 尝试剖析,发现纯粹的见色起意最靠谱。 他想上她! 说白了,男人的本能就是这么回事。 至於猎魔人的身份,他才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他现阶段只是遵循小心原则,等他遵循开心原则的时候,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谁敢有异议就对那人用开心铁拳。 “蕾雅。”伽罗喊道。 披著黑斗篷的猎魔人疑惑的望过来。 “我喜欢你!”他在艾尔兰登的乡野间大喊。 猎魔人没有回应,只是踢了踢马腹,加快了速度。 路边农田里的农夫们远远地听到那动静,都是惊诧望来,但两个旅人已经走远。 …… 下午时分。 两人在野外长满绒毛草的山坡上歇脚,將马拴在旁边的树上,无尽的旷野之风从远方吹来。 他们躺在柔软的草被上。 伽罗將脑袋埋在猎魔人的白髮里,轻轻地嗅著那股淡淡的清香苦味。 他在教堂的那夜惊讶发现这是猎魔人的体味。 也许是自幼服用魔药和毒药,所以她被醃入味了。 猎魔人和他热烈相拥。她抚摸著伽罗的背部,感受著这具身体散发的暖意。 她细细的感受著和正常人类接触时的感受,沉醉在肌肤之亲的反馈中,为此感到强烈的满足。 两人情难自抑,在山坡上做了两次。 伽罗再一次明確了他果然很喜欢雷克雅。 “人类的味道……”她嘶哑道。 “有这种味道吗?” “有。”雷克雅说,“猎魔人体內流淌著怪物的血,是我们没法摆脱的诅咒,憎恨著怪物,厌恶著同类,但最终却无法摆脱对人类的喜爱,或许这就是我们就算肉体突变也没法摆脱的原初模样。” 伽罗觉得他们很可怜,没有正常的社交关係,被人类轻蔑,却压制不住对社交的渴望。 他低声说:“蕾雅,很抱歉。” “为什么?” “我对你图谋不轨,一开始没这想法,但后来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你,这就是我对你示好的原因。” 雷克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后莫名惊讶。 是啊,真让人惊讶,一开始的善意只是为了要操她——但他何必会为了这点事而羞愧? “玛丽嘉说男人骗女人上床的手段多了去了,这算什么?你……”雷克雅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她慢慢地扭过头,表情奇怪,猫眼轻轻地颤抖。 她祈求主宰別和她开玩笑,但下一秒祈祷之声像是镜子一样在她心里破碎。 “我们会在一起吗?” “不会!”雷克雅冷冷地说。她早就该想到的。 “为什么?”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她恼怒道。这只是一时贪恋,註定没有好结局。 “为什么一定要有结果?” “这是人类的本能!” “我能接受。” “我没法接受!” 他怎么就不懂呢,她已经失去那个本能了,她是罪恶的血脉,没法生育,甚至连哺乳的能力都不具备。 雷克雅心里瀰漫著化不开的悲哀。 她的生命刚开始就结束了,死在了她喝下魔药的那一刻,现在的她如行尸走肉,只是为了活著而活著。 而他不同。得到了光之王承认的冒险者,年轻力强,勇敢正直,身上不该有污点。 他今后怎么跟伴侣说他上了个猎魔人? 第20章:铁环要塞 雷克雅单方面地和伽罗进行了冷战。 无论后者说什么,前者都不理会。 但伽罗发现他喜欢蕾雅这副冷酷样儿。 这种现象到了格瑞诺克出现好转。 伽罗不再骚扰她,而是提问了些她必须回答的问题。 雷克雅在沉默片刻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格瑞诺克又称铁环要塞。 它是一座冒险者的城市。 人类版图在漫长岁月里发生了数次重大变化。 有些地区在黑暗年代消失,有些地区在光明年代被收復——这就和古中国在蛮族威胁下,那些沦陷又被收復的疆土一样,有些地方直到地球毁灭那一刻,也没有被收復。 而在这个世界,在光明和黑暗的永恆战爭中。有些地方永久沦陷,被纳入黑暗和阴影之手。 即便在光明纪元,黑暗始终在步步紧逼,威胁著光明世界。 但只要人类文明选择发展,便不得不驱逐黑暗,直到某个黑暗时代再度沦陷。 说白了,这是一场文明和野蛮之间的拉锯战。 …… 雷克雅和伽罗进入铁环要塞。 城墙高耸,足有十丈,安装了巨大坚实的铁镶木门。这门设在庞大的铰链上,压根就不是为了防备人类建设的。 格瑞诺克相当繁华。它更像是光明世界的一堵高墙,同时挡住了阴影地带的怪物。 这是一座冒险者要塞,此地没有等级分明、高高在上的贵族。 因为拥有武力的冒险者不相信贵族那套统治逻辑。 格瑞诺克更多的是靠公会自治,冒险者公约和神权监督。 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税收,或者说,税收极低。 所以商人们蜂拥而至。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按照城门守卫所说,这里居民足有两千人,而来往旅人、商队、访客、流浪者是本地居民的两倍。 每天出行量就有一千人,是名副其实的大城市了。 到处都是砖头房子、石头道路,铁匠铺、武器店、决斗场、水磨坊,造纸厂、断头台和绞架。十几家酒馆旅店,还有女人,妓院的女人。 猎魔人嘶哑地说,“你的剑坏了,要换把新的。” 雷克雅沿著石板路,带著伽罗来到一家叫做『岩熔』的矮人铁匠铺。 “戴因,我要一把好剑。” “自己挑。”矮人店主看了雷克雅两眼,继续低头在煅烧炉前加热金属。 雷克雅不以为意。 矮人擅长锻造,这位老板在矮人中技术也算高超,铁匠铺的生意极好,记不住所有顾客的名字很正常。 伽罗跟著转头看向墙壁。 那边掛著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狭长的弯刀、反射寒光的长剑、两边开锋的战斧、极有杀伤力的重锤、镶嵌钢皮的盾牌…… 伽罗挨个给了洞察术。 这些兵器普遍都有超凡属性。 利器基本都是锋利+1、攻击+1或者攻速+1。 钝器都是坚硬+1、重量+1或者耐久+1。 还有个蓝色胸甲的属性是防御+1、护甲+1,应该算是比较昂贵的那批。 还有根锋锐+1和破甲+1的银色长矛。 锋利和锋锐很相似。前者指的是切割力、刃缘极薄。而锋锐一般是穿刺力,特指箭头和矛头等。 当然,不同的属性有不同的表现方式,不能一概而论,都有各自优势。 这些都是精品装备,在普通城镇买不到。 如果有把锋利+1的武器,他和雷克雅联手杀吸血妖鸟的过程也不至於那么惊险了。 尼伯特送给他的钢剑虽然品质很好,百炼成钢的那种,但也没达到锋利+1的地步,大概有锋锐+0.4或者+0.5。 系统计算方式多半是九舍十入,所以这些属性直接给捨弃了。 按照伽罗的理解,超凡属性就是普通金属怎么锻造也达不到的程度。 就像地球人拼尽全力也只是10级,这是普通人类的极值,常规方式迈不进11级的標准,必须要掺点別的东西。 比如怪物素材或者秘密金属。 这种超凡材料,能和冒险者的能量共鸣,发挥出更强效果。 伽罗看中了一把双手长剑。 锋利+1、坚固+1。 一看就知道是对付大型怪物的。 伽罗拿起那把剑,试探问道:“这把剑什么价格?” “270枚银塔林。”戴因回头看了眼,又转过头说道。 伽罗看了眼雷克雅,后者冷眼旁观,他意识到这不是在漫天要价。 双属性的超凡装备贵得离谱,就这还算比较便宜的。 雷克雅的细剑属性极好,破魔+1、攻速+1,锋利+1。 她本人说掺杂了两种昂贵的秘密金属。 不知道雷克雅攒了多少钱买的,也许猎魔人有他们的內部渠道。 伽罗见过最好的装备就是亚歷克斯的斩城者了。 30级的適用等级让人望而生畏了,更何况有各种属性加成和特殊效果。 传说中一件超凡道具能换来半个王国的说法在此刻具象化了。 最终伽罗从一眾精品装备里,选择了一把最好的单手钢剑。 此剑也有锋利+1的属性,价格是七十枚银塔林,堪比半匹马的价格了——在价格没飆升前。 因为锋利+1和锋利+1之间亦有差距,对於熟练的战士而言,挥砍两次就知道了,破空声略有差异。 伽罗得承认,在铁环要塞里,他只能算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隨后,雷克雅又带著伽罗去了药剂店和炼金工坊。 里面的秘药价格让他肃然起敬。 伽罗这才知道,力量药剂和敏捷药剂居然是高级药水。 最便宜的力量药剂也价值五六十枚银塔林,药效也隨著价格而水涨船高。 有种生命药剂,用来维持生命的,价格八十枚银塔林,比他的剑还昂贵,更高级的秘药就见不到了。 雷克雅是猎魔人,也算是玩弄草药的专家。 但她没学炼金术,炼製不出这种基本没副作用的秘药。 她服用的都是毒药,很容易调配出来,原料价格也称得上低廉。 比如乌头草、顛茄、致幻花、苦艾。 猎魔人的体质能免疫毒药带来的副作用。 虽然夜幕降临了,但雷克雅依然带著伽罗在铁环要塞转了圈,算是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点小小的冒险者震撼了。 虽然伽罗没什么一惊一乍的,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穷了,穷到只能在旅馆开间单人房。 在单人房里,伽罗拋开了穷鬼没钱的烦恼,轻嗅著那股淡淡的苦艾味,苦涩中带有清香。 而雷克雅也积极地回应了他,躺在床上敞开了双腿,像八爪鱼般搂住他,算是短暂地摒弃前嫌。 两人热吻著,在床上做到了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21章:孤山小镇 “你缺乏歷练!” 雷克雅毋庸置疑地说。 “你是个新手,经歷的战斗太少,杀的怪物也太少。冒险者的强大在於他们歷经了大量战斗,杀掉了无数怪物。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就是……歷练?功绩?眷顾?伟业?荣誉?叫什么都行,反正你就缺那玩意儿。” 我更愿意称之为经验。伽罗在心中轻语。 经验,相当重要的升级材料。 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没有明確定义,但冒险者確实能通过击杀怪物这种方式变强。 战斗者从死掉的怪物体內汲取某些力量。 学者认为这是怪物死后的散溢能量,能被周边的人所吸收,但缺乏实证,经不起推敲。 有些信徒则將这种现象取名为诸神的眷顾…… …… 【姓名:伽罗】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10】 【能量维度:9】 【精神维度:10】 …… 他在玛丽嘉的教堂呆了一个月,身体也在成长发育,体质维度和能量维度自动提升一级。 不知道是他疗伤过程中的自然成长,还是击杀吸血妖鸟后得到的眷顾。 伽罗认为是前者的缘故。 他学会了超凡技能,这几个月来也在勤学苦练,没短吃喝,多次受伤又痊癒,喝了力量药剂,刺激身体成长很正常,不至於杀两个怪就升级。 伽罗来到铁环要塞后,也在观察路过的冒险者。 他们的等级都在8级到14级之间,极少见到15级以上的冒险者。 这说明大多数冒险者的潜力都止步於此,击杀怪物所得的反馈没那么强烈。 雷克雅认为伽罗缺经验。 虽然他是很缺。 但按照普通冒险者的晋升方式,他要杀十年的怪,才能提升到12级或者13级的样子。 大多数冒险者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有两个提升自身生命等级的途径。 一者是杀怪物积累经验和伟业,缺点是太过危险,度过十年冒险者生涯而不死的,都算是资深冒险者了。 二者是通过频繁使用超凡技能来刺激肉体进化,但使用的太频繁也不行,会透支身体潜能。 只能说都很艰难,成长路线曲折又漫长。 猎魔人是特殊物种,不在此列。 雷克雅在吞掉那两个吸血妖鸟的心臟后,能量属性从15级提升到了16级,如今的综合生命等级也是16级。 猎魔人是生命突变者,他们的起点就是底层冒险者的终点了。 伽罗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他想去杀怪物,而且得找个帮手。 他想和雷克雅一起,他拿经验,雷克雅拿材料。 但后者不同意,雷克雅认为如果伽罗长期和猎魔人混在一起,今后就別想找到別的冒险者里的好女孩了。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你真喜欢我,有时间我会来找你。改天见。” 她弯腰轻吻了下伽罗的额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披著斗篷的背影异常瀟洒。 “我只知道男人都是无情的生物,没想到女人亦是如此。” 伽罗空落落地坐在旅店的床上,他觉得自己不仅上了个女人,还被女人上了一课。 但事已至此,伽罗只能甩开那些烦恼,来到武器店买了些箭矢。 箭矢很昂贵。 这东西算是战略物资,在普通城镇里买不到——猎户自製粗劣箭矢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游侠用不了劣质箭矢,那会降低他们的命中率,在某些时候甚至容易误伤队友。 只有那种坚韧匀称、箭杆修长、稳定性强的標准箭矢能发挥出他们的出色箭术。 一根箭矢的价格是四分之三枚银塔林。 三根標准箭矢的价格是两枚银塔林。 这一点都不夸张,用最好的木材,先削后磨,歷经一年半载阴乾修正,才能成为合格的箭杆。 地方不同,箭矢的价格也不同,反正铁环要塞是这个零售价。零售价和批发价截然不同。 哪怕是成本几分钱的糖,在超市也是卖一块钱,更何况箭矢这种战略物资。 真正进了阴影世界,一枚银塔林就只能买到一根箭矢,毋庸置疑的天价。 这价格还只局限於標准箭矢。 有些特殊箭矢的价格更贵。 比如迅捷箭、破甲箭、爆裂箭……那种超凡箭矢通常价值二三十枚银塔林。 但射手吃经济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年头,要大规模组建弓箭手军队,就只能採用粗製箭矢。 削个直棍插个铁钉就算箭,能飞出去就行,至於飞到哪就別管了。 因为是饱和式打击,全面覆盖,有百分之一的命中率就算贏。 凡人弓手的作战方式和游侠这种超凡单位截然不同。 游侠的技能讲究百发百中,少打一点伤害都不行,而关键技能空了就更致命了。 伽罗骑著阿卡斯离开了铁环要塞,正式踏入阴影世界。 …… 冒险者的天堂,光明世界的边缘。 阴影地带是光明世界和黑暗世界的唯一缓衝区。 而对於生活在阴影地带的居民而言,这里又叫做阴影世界。 这里没有贵族领主,没有重税,阴影世界的居民生活质量要比光明世界的农民高多了。 有人也觉得这里是没有道德和法律的混乱之地——说是这样说,但也没那么混乱。 有人的地方就有秩序和规则。 冒险者来到这里,基本都是趁年轻有天赋在阴影地带闯荡几年,捞一大笔钱,回到光明世界找个漂亮老婆和几个情人,安然度过后半生,成为別人梦寐以求的人生贏家。 丹尼说过,冒险者分为两种。 也就是有信仰有底线的官方冒险者和没信仰没底线的野生冒险者。 伽罗是標准的官方冒险者。 但他得承认,这年头野生冒险者更多——是个流浪汉都能光明正大地自称冒险者了。 他们虽然得不到教会的承认,但也更自由,没有约束,唯利是图。 用著不知道从哪学到的超凡技能,或者什么超凡技能都不会,平时装模作样的接受委託,给人干些力气活。说白了,就是流动劳动力。 有时候也会接脏活——比如给科伦的皇帝打工,传递情报和干些杀人的勾当。 科伦的皇帝授予这些野生冒险者能在战爭中兑现的爵位和特权。 就算某些有信仰的冒险者,面对皇帝许诺的重利也会动摇。 既然能在战爭中拿到好处,他们为什么要冒著生命威胁,去对抗阴影地带的怪物呢?说到底,对付同类更简单些。 不必把冒险者想得太高尚。 伽罗的初衷也是为了开心超人而已。 成为英雄是顺手的事情。 要不是打不过雷克雅,他非得把她绑起来草。 …… 孤山小镇。 这里也相当繁荣。 和铁环要塞一样,整个城镇都是围绕著冒险者构筑出的经济体系。 有大量的顶尖职业聚集於此。 锻造师、炼金术师、祭司之类的超凡职业,以及石匠木匠砌瓦匠之类的生活职业。 还有妓女、小偷、行商、放贷人、帮派成员等低贱职业。 伽罗找到小镇里的冒险者公会,在他看来这地方算是中介平台,背后有大地教会的影子,不然没那么强的公信力。 他来这里登记身份,对窗口后面的书记员讲明身份、信仰、种族、职业。 一切如实道来。 伽罗最终选择的职业是游侠。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公会接委託的,对信誉、身世、战力等各方面有严格的要求——有些野生冒险者都是私下接委託,不通过公会途径。 伽罗將冒险者徽章放在窗口。 光明之火给他背书,足够证明一切了。 书记员问道:“伽罗阁下,需要我为你在告示栏那边贴张寻找队伍的告示吗?现在有些小队很缺队友。” 职业游侠虽然罕见,但也不是稀缺职业,不像是炙手可热的法师。 伽罗新人加入不了高级小队,只能在底层冒险者之间摸爬滚打。 入队就是个互相筛选的过程。新人前期只能给老资歷打杂。 伽罗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会招募队友的。” 书记员在资料上盖了个章。 “那么,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第22章:世界正在崩溃 “世界正在崩溃!” 公会大厅中央,那个棕色捲髮像雄狮般的男人大吼,他背著一把重剑,痛心疾首地將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伽罗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品尝这顿盛大晚餐。 两根燉羊排、一条熏鮭鱼、一些火腿片,外加一碗蛋汤。 一顿饭就要了他一又四分之三枚银塔林。 放在光明世界,这些钱都够他在酒馆里连吃带住一整天了。 伽罗將燉软烂的羊排骨咬烂,吸吮著骨髓,抬眼望向在大厅中央大喊世界正在崩溃的男人。 別的冒险者叫他琼恩,说是北境某个公国的王子。 但谁也没把这个身份当回事。 冒险者不相信贵族身份真的高贵。 而且,这年头的公主和王子多不胜数。 要么是逃婚出来的,要么是热衷於冒险。 要么在旅游剧团里,要么在冒险者小队里。 琼恩在大声演讲:“诸位睁眼看看吧,英雄们开闢出的光明纪元墮落至此。传统在消失,孤王没有民眾,民眾互相残害,冒险者不对抗怪物,反而把僱佣兵的活全都给抢走了。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都像话吗?” “没错,太不像话了。”一位金髮的吟游诗人嘲笑琼恩,“还有位王子因为兄弟姐妹太多,只能成为冒险者……” “我为了正义选择成为冒险者,主宰承认了我的权利,我觉得我可以对所有人发言,即便国王也不比我高贵。” 琼恩举起刻有树状纹路的徽章。 “眾所周知,在光明和黑暗的永恆战爭中,光明世界强盛时,黑暗世界只能龟缩一隅。而当光明世界爆发內战时,黑暗便会投射出巨大的影子——无边阴影即將笼罩整个世界。那些失落的废墟就是这么来的。” 琼恩站在大厅的中央演讲。 “我本以为,冒险者的歷代使命就是收復故土,却不曾想有人背叛了这一神圣职业,玷污了歷代的英雄们——那些加入科伦帝国、甘愿为皇帝而杀戮同类的冒险者……可耻!很可耻!非常可耻!脸都不要了!世界正在崩溃!” “没错,世界正在崩溃,相当古老的谚语,使用频率就和英雄已死一样高。”有个矮人大笑,“亡国的国王这么说,破產的商人也这么说;买不起法杖的法师还这么说——只有穷人不会说,因为他们忙著在自己孩子死后喝一碗带咸味的汤,不是因为眼泪,而是放了盐,谁都知道放了盐的菜汤能补充体力——这么说的人通常都会有所提议。所以省省废话吧,琼恩,你可以直接拿出提议。” 琼恩说道:“丹尼大师曾说,塔林血脉仍在世间,我们应该把他找回来,请他回来主持大局,让他將科伦的皇帝从王座上一脚踢下去,或者压根不用一脚,只要他现身,科伦的皇帝就得洗乾净屁股把王座拱手让出来,这样我们熟知的世界才能传给下一代!” “谁知道是真是假?那位丹尼大师到处欠钱,毫无信誉。” 琼恩硬著脸说:“他只在欠钱的时候没信誉,吟游者可不敢说这种弥天大谎。” “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说话的精灵和伽罗相隔不远。 这位精灵说:“依我看,这种发展也未必不是好事。” 琼恩呵斥道:“好事?莱格斯,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孤山小镇半年前有一千多个冒险者——虽然大多数都是凑数的——现在不足五百。没信仰的混球走了也就罢了,但有信仰的冒险者也走了。到现在为止,孤山小镇没有一个新面孔出现……” “琼恩,我得否定你这句话——没人知道孤山小镇到底有多少冒险者,你那个数量根本是在胡说——而且今天就来了个新人。”半身人飞贼指了指角落里的伽罗。 伽罗咬著羊肋排,有些惊愕地抬起头。 只见全场目光聚焦於他。 伽罗极有礼貌地放下羊排,极有礼貌地站起来,极有礼貌地向眾人微微鞠躬,继而坐下继续用餐。 很多冒险者纷纷对伽罗点头回应,继续討论。 “一个新人能代表什么?能改变现状吗?冒险者为什么要保护民眾?我们保护的是冒险者的收入来源!” 琼恩大声说道。 “没有阴影世界的民眾供养我们,给我们提供酬劳衣食住行后勤维护,我们的生活恐怕没那么安逸。孤山一旦沦陷,我们就只能退守铁环要塞。谁都知道,那座要塞就是个笑话,根本挡不住黑暗的影子。” “我倒是庆幸耳边乾净了很多——况且,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这是人类內斗。而我这个精灵乐见其成,要我说,这帮好战分子最好全都死个乾净,好给我的女神腾出个清净的世界。”那个叫莱格斯的精灵冷冷地说。 大鬍子的红髮矮人跳到椅子上,挺著大肚子说道。 “但这不是他们临战脱逃的理由,要我说,应该把他们全都斩首,警告世人!毕竟怪物一来,谁都得遭灾!” 矮人看起来比较赞同琼恩的立场,但却更极端。 “我想,这是因为冒险者越来越难从光明世界得到丰厚的报酬了。”那位精灵的队友则说。 “各位,想想看,我们提著怪物的脑袋去找国王,说我们英勇的捍卫了人类疆界。然后国王扔出一把锄头,让我们找个荒郊野外去开荒,说开垦好的土地都是我们的——我们將大好青春浪费在了阴影世界,面对极高的死亡风险和一身伤病,结果到了晚年却不能封妻荫子,只能找个不毛之地去种菜——我说啊,就当看在瘟疫的份上,琼恩大人,你觉得这是冒险者该有的待遇吗?” 在大厅饮酒的其他冒险者也纷纷说道:“数十年前的时代有多美好?冒险者在阴影世界拼搏两年,只要能活下来,就能带著一车的金银財宝回到故乡,並在国王那边拿到一块肥田沃野作为封地,让女孩们疯狂尖叫,我们想操谁就操谁,丈母娘反对就连她一块操了。 “现在呢?曾经的冒险者和世袭的贵族领主趁我们还没出生时就霸占了所有的土地、河流、山林、丘陵——你所能想像到的一切地方,只有没人要的荒郊野岭给我们,让我们灌北风。 “他们说统治光明世界的大人物们已经够多了,你们就別上桌吃饭了——这帮婊子养的!没人答应这种事!最起码我不答应!所以我觉得,世界必须要重新洗牌,崩溃就让它崩溃吧!” “科伦帝国,是新兴势力。北境列国,是传统势力。”一位法师摇了摇手里的勺子,轻描淡写地说。 “传统实力,霸占著世间的一切,只有击败传统势力,才有我们的出头之日——往昔的英雄在成为国王后,会挑选安寧富饶的土地来建立他的王国,实力不济的冒险者也能躋身贵族行列,盖个城堡也是轻而易举。而我们这代人却什么都捞不著,哼,这可不行!” “就让黑暗吞噬一切吧!”有个彻底喝醉的冒险者自暴自弃地大吼。 然后他就被眾人踢出大厅了,去外面吹冷风醒酒去了。 第23章:幽暗地域 伽罗觉得很新奇。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少不了键政党。 虽然他们完全影响不了他们谈论的事情,但就是爱谈。 他们討论的话题也很简单。 与其说世界在崩溃,不如说传统秩序在崩溃。 有些人恪守传统,认为冒险者应该收復沦陷地,將阴影世界变成光明世界。 届时,他们在新开闢的光明世界中得到贵族特权。 也有些人认为,对外扩张的难度要高於对內扩张的难度。 不如將枪口一致对內,在战爭中攫取权力,爭夺光明世界现成的土地资源。 反正只要有功劳和战绩,就能得到封地,成为新晋贵族。 “年轻的游侠,我见你沉默如金,不知对我们討论的事情有何高见?”琼恩询问伽罗,邀请他建政。 伽罗吐出羊骨头,舔了舔嘴唇,他抬起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琼恩大人,我没有什么看法,但我知道,战爭是个连锁反应。冒险没有国界,但冒险者有国界。 “我曾遇到过一位冒险者,他相信主宰,而我相信光之王——正神冒险者是不能主动去杀害同类,因为底线一旦被打破,便容易滥杀无辜,会被教会收回冒险资格。 “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邀请我清理因安格战爭而出现在卡兰国境內的盗贼,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杀人。他很强,但缺少对同类战斗的经验,所以被埋伏了,身受重伤,我那时帮助了他……” 有个待在烛光阴影中的无名冒险者忽然站起来说:“这位不知名的大人,那位冒险者是叫劳伦斯吗?有个叫做克莱默的隨从?” “是的,克莱默为了掩护劳伦斯大人不幸牺牲。” “他们曾是我的队友,劳伦斯和克莱默听到安格面临战爭,便赶去驰援,他临走前说若让科伦得逞,那安格的冒险者將永远失去故乡——但就结果来看,他所说的话成真了——我为他和克莱默的命运感到深切的哀悼,也很感激您伸出的援手。敢问您的大名?”那位不起眼的冒险者对伽罗询问道。 “我是中州的伽罗……”伽罗若有所思,“我想说的是,战爭会改变许多事,包括人们曾坚守过的信仰和底线。” 琼恩清了清嗓子:“那么,伽罗阁下,我很赞同你所说的冒险者有国界的说法。科伦即將对艾尔动武,所以孤山小镇一下子没了好多人,因为它名义上归属於艾尔女王。你看,这就是连锁反应,战爭在將北境列国的所有冒险者都席捲其中。” 大鬍子矮人声如雷震:“该死的!全都乱套了,人类的主宰都不管管吗!” “泰达,別喊了。”精灵格莱斯冷冷道,“首先,主宰不属於人类,那是精灵的女神!而且祂从不干涉智慧生命的自然选择。其次,人类从我们精灵那边抢走祂时,將祂偽装成人类的原始信仰,喊祂大地之母时,祂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琼恩的同桌队友,一位美丽的红髮女法师站起来,说道:“虽然我不是北境人,也不是主宰信徒——但我以全能之主名义起誓,我將恪守底线,除非我的生命遭到威胁,否则我绝不杀人!” 矮人扯著嗓子说道:“说得好!小玫瑰。但其他人不这么觉得,他们都迫不及待和科伦黑衣大军在战场干架去了——人类至今仍有分歧,自古到今,从未改变,要是换做我们矮人……哼哼,看在钢泽奈尔的份上,走著瞧吧!” 琼恩痛饮啤酒,说道:“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世界正在崩溃、世界需要拯救!我们在此刻都肩负职责和使命!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发起一场规模宏大的远征!” 但无人理会。 伽罗暗自思忖,科伦皇帝是首个招揽冒险者打仗的君主吗? 曾经的黑暗时代会不会是类似的悲剧,因为冒险者加入战爭,人类极度內耗,所以黑暗趁虚而入。 一切都是周期律的轮迴? 他们討论得很激烈,很吵闹,但也仅限於討论。 孤山小镇给伽罗的感觉就是狂野、混乱、热闹、繁荣、自由、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没错!他喜欢这个地方! …… 这个阴影世界叫做幽暗地域。 它和科伦、森特里亚、洛林恩、艾尔四个人类王国接壤。 冒险者在不同冒险者城镇之间保持著较高的流动性。 没有人口管制,也没有任何约束,就算普通农民也能週游世界。 大地之母將神殿设在艾尔,据说就是为了看管幽暗地域。 因为这处阴影地带远比別的阴影地带更危险。 冒险者要定期前去荒野去清理怪物。 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怎么杀也杀不完。 就算刚杀掉一批,不久之后,也会有一批新的怪物从幽暗地域涌出,在周边的荒野游盪,袭击人类。 幽暗地域是真正的黑暗国度,也是空间最辽阔、生態最复杂、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 它內部有大量废墟,形似巨大的地下城,一层又一层,层层嵌套,而危险会逐层加深。 只有高阶冒险者和冒险者小队有资格踏足幽暗地域的深处。 迄今为止,明面上没人能走到幽暗地域的最深处。 只知道它的层数极多,危机四伏,埋葬了不知道多少高阶冒险者。 某些大巫师和贤者都认为,幽暗地域的尽头联通著其他世界,蕴藏著关乎世界起源的奥秘。 也有人认为,幽暗地域虽然危险密布,但也藏著黄金、秘银、装备、遗物、远古传承等事物。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英雄的某些强大技能也来自幽暗地域的无尽迷宫,不全都是他们本人开发出来的。 所以法师对幽暗地域更是趋之若鶩,因为那里有概率能找到失落魔法。 虽然概率很低,但说不准呢。 古代英雄也曾荡平过一些阴影地带。 伽罗知道,莫利亚王国周边有处白色丘陵,曾经就是阴影地带,叫做枯骨荒原,后来被英雄们联手扫平了,种上了漫山遍野的鲜花和绿草。 但那里至今仍有白色力量毁灭世界的恐怖传说。 这也算是人们对於阴影地带那种根植在骨子里的恐惧体现了吧。 伽罗又莫名想起那只食人妖,来自幽暗地域,在光明世界迷路,结果却选择在白色丘陵周边徘徊。 不知道它是感应到什么,还是单纯的误打误撞。 第24章:第二位追隨者 伽罗在孤山小镇待了大半个月后,才开始行动。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招募一位追隨者。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听说过什么空间装备。 就算有空间装备,他接触不到也没辙。这就意味著他没法独自隨身携带大批物资。 在光明世界,他是饿不死的,哪怕真的没钱,也能向別人求助。 最起码大地之母的祭司们不可能坐视不管,如果他要是能饿死在北境,光之王会丟脸,但主宰同样丟脸。 而在阴影世界呢? 只要离开孤山小镇和人类居住地,踏入无边荒野,那就真是荒野求生了,带不够物资,基本就宣告死刑了。 其次,冒险者也真的需要有个追隨者。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委託任务。 採集魔法草药、收集秘密矿石、悬赏怪物素材、护送商队往返、討伐靠近人类世界的怪物、探索荒野、深入幽暗地域…… 只凭冒险者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些委託的,要有人照应。 但是,追隨者好找,但合格的追隨者却很难招募。 原因很简单,知人知面不知心。 “即使是一个平时再怎么淳朴善良、不忘在夜里祈祷的人,也难免会在乌头草盛开的月圆之夜变身为狼。” 这句话是用来描述狼人的,同样也適用於人类。 说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其实就是黑暗森林法则。 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知道谁心底是怎么想的。 伽罗得要求品性合格、关键时候信得过的才行。 孤山小镇周边有大量的人类居住地。冒险者为他们提供安全保障的同时,他们也为冒险者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 阴影世界没有税收和贵族,居民享受自由的同时也承担著风险,每天都有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横跨荒野,袭击人类居住地,这是底层冒险者的委託来源。 人类一代代对外扩张著,將危险的阴影世界变成宜居的光明世界。 但现如今,再往前扩张就很难了。 因为前方荒野不適合做人类的居住地。 土壤贫瘠,缺少河流,山岭有毒雾,野树林顽固扎根,道路很难开闢。 如果要建立新的居住地,就要跨过无边荒野,找到良田沃野,光明世界里没有土地的农民会选择迁移过去。 但这种大规模的迁徙行动避不开横跨在荒野中的幽暗地域。 面对超凡怪物,他们无异於九死一生。 伽罗在城镇里逛了好几圈。 阴影世界民风彪悍,冒险者来源不全是外来者,也有本地居民。 但生命等级低於10级的人类,武力值不够,掌握技能也不多,没有迈过三道分水岭,更没有战斗经验,通常只被视作新人,去挑战高等级怪物只有死路一途。 伽罗和孤山小镇的镇长沟通后, 镇长只用一嗓子就喊来了几十个追隨者。 他们飞快地聚集起来,而且人越来越多。 仅仅是孤山小镇周边范围和临近几十个村庄,加起来就有五六万人,星罗棋布,散布在这条狭长的阴影地带各处。 其余的冒险者城镇也大差不差。 很明显,这里的人口非常饱和了。 前些时间大批冒险者撤离阴影世界,儘管他们带走了一大批隨从,去战场建功立业,但也有人不肯离开,只能被丟在这里。 要么独自单干,要么重新和別的冒险者签订委身协议。 如今出现在伽罗面前的,大多数都是强壮的成年人,翘首以盼地等待挑选。和伽罗在新叶村面临无人可选的情况完全不同。 冒险者挑选隨从,隨从也挑选冒险者。这算是一个双向选择。 一般来说,正神教会出身的冒险者基本是最好的选择了。 出身官方的冒险者,意味著从小就经受训练,实力出眾,人品普遍差不到哪去。 有时候遇到危险,经常会出现官方冒险者断后、让战斗隨从先走的事情。 伽罗挨个审查著那些人,洞察术是个毋庸置疑的神技。 虽然学习要求苛刻,但能检测出目標的生命等级和属性,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洞察目標的性格倾向。 伽罗的洞察术只在亚歷克斯身上失利,不知道是不是等级相差太多所致。 他的洞察显示,这些追隨者的等级普遍较高,三维属性和他也相差无几——要么9级,要么10级。 还有个年近三十的追隨者快要11级了,这个属性完全能去充当野生冒险者了,当追隨者只能说是个油混子。 伽罗的视线最终锁定了个性格沉默寡言的矮壮少年。 炭色头髮和灰眼睛,洞察术显示他是位8级巔峰的『强者』。 9级体质、9级能量、8级精神。差一步就升到9级了。 在其他面试者爭先介绍自己的时候,就他站在外围不知所措,什么准备都没做,但眼神倒是挺坚定的。 “就你了,跟我来吧。” 那个矮壮男孩很意外。 因为他一身布衣,双手空空,只是听到消息才匆匆跑过来看有没有机会的。 与其他早有准备、乃至自带装备的面试者而言逊色太多了。 他年龄也不占优势,年龄小意味著没经验,也意味著什么都不会。 其他人见到尘埃落定,只能失望地离开,等待下次机会。 “我是伽罗,来自中州,光明之火的信徒,你呢?” “大人,我叫迪恩,矮人血脉。” “你的名字不错,有当大將军的潜力。” 迪恩很疑惑,他不善言辞,擅长等待机会。 伽罗也没有解释。 两人相处半天,伽罗基本搞清楚迪恩的具体情况了。 他直接去大地之母教堂,找主宰祭司做个公证人,明確委身原则,这表明他们今后利益相关,休戚与共——当然,委身原则是口头约定,约束力只在心中。 和马丁一样,伽罗每次拿到赏金后,也要分给迪恩部分酬劳。 理论来说,双方通过商量定下具体分成。 太少了就是在苛待隨从,用苛刻的手段对待战斗伙伴不是好事。 太多了也没必要,因为只是隨从,又不是並肩作战的队友。 五分之一的分成比例比较合適。 就算马丁那种不参与战斗的隨从,也要鞍前马后的伺候冒险者的起居,在战斗时及时提供帮助,从不临战脱逃。 迪恩是空手开局,一穷二白,什么初始装备都没有。 据迪恩所说,他很嚮往冒险者的生活,但家境不支持,只能靠自己打拼。 这就意味著伽罗要自掏腰包,出资给迪恩置办装备。 第25章:迪恩 伽罗伸手捏了捏迪恩的胳膊,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很结实。 “迪恩,你会什么技能?” 矮人少年刚满16岁,比他还小半岁,没成年就有8级巔峰的生命等级,没学超凡技能是不可能的。 放在新叶村,属於尼伯特抱住都不撒手的那种,年纪轻轻就越过了第一道分水岭。 伽罗要不是有洞察术就错过了。 迪恩给他当隨从,应该是准备过渡的——前期先给別的冒险者当隨从,积累经验,只要没死,成长起来后自立门户或者转职成正式队友。 迪恩说道:“我小时候跟著一位冒险者大人学过蛮力爆发。” 阴影世界的居民常年和冒险者为伍,学超凡技能倒挺简单的。 花费十几枚银塔林,就能请一位冒险者传授技能。 如果和某些冒险者打好关係,那么免费传授也很正常。 当然,教不教得会、有没有天赋、能不能坚持下去、具体能练到什么地步,那就要另说了。 因为 蛮力爆发算是状態技能,能在短期內大幅度提高力量。学习门槛比斩击之类的技能要高。 这个技能越熟练,力量提高的幅度越高。 某种程度来说,蛮力爆发具有刺激身体成长的效果,所以迪恩肌肉强壮,发育良好,比其他混血矮人更高些。 综合来说,这算是个宝藏少年,不缺毅力,天赋不错。 “我先给你买些装备吧。” 既然认定了追隨者,就没必要省钱了。 伽罗在铁匠铺和武器店逛了逛,很快將迪恩全副武装起来:买了双皮靴,头盔、链甲、肩甲、护膝一应俱全;迪恩手里拎著战锤、腰间別著短剑、背后扛著镶铁盾牌。 防具价格昂贵,但对新人来说不可或缺,伽罗当初都是全身绑了布条才敢去杀哥布林,增加容错率。 最终又用了二十枚银塔林买了一匹驴子,用来驮放物资。 共计开销七十多枚银塔林。 伽罗绕著迪恩转了两圈。 “不错,这样看著就顺眼多了。” 游侠不穿任何重甲,因为影响灵活性和射击效率,所以需要有人充当前排。 “非常感谢你,大人。”迪恩拘谨地搓著手,也很意外。 毕竟他没做什么贡献,很多追隨者要打几个月白工才敢添两件装备。 官方冒险者出手阔绰,刚接受他的委託,就给买了这么多东西,真让人惊讶。 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省吃俭用、到处干活,没有三五年功夫也是攒不了这身装备的——但如此一来,他的武艺也就荒废了。 难怪別人都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攀高枝,找个靠谱的冒险者跟著混两年,自然而然就什么都有了。 迪恩本来就对冒险者的生涯充满期盼和嚮往,现在更有动力了。 “我们先去找个哥布林巢穴磨合磨合吧。” 伽罗想看看迪恩在战斗中的表现和底层性格,以及遇到危险时能否託付后背。 这里是阴影世界,能量充沛,哥布林都比光明世界的哥布林强。 只是城镇周边没有哥布林。 因为冒险者人来人往,凡人也是民风彪悍,见到哥布林顺手就杀了,完全没压力,不可能让它们发展成大规模群体。 伽罗要找哥布林,只能朝著荒野深处前进。 但是没人会委託冒险者去清理荒野深处的哥布林。 这也意味著伽罗杀多少头哥布林都拿不到赏金。没人肯付钱。 伽罗也不准备白去,在冒险者公会那边接了些採集草药的长期委託。 荒野里不止游荡著各种怪物,也生长著眾多具备奇效的魔法草药,是各种超凡药剂的原材料。 魔法草药在光明世界极为抢手,价值不菲,大多数只在阴影世界成长,在光明世界很难培育出来。 而炼金术师对魔法草药的需求极大,所以长期收购各类珍贵药材,甚至衍生出了採药人的职业。 伽罗斟酌片刻,又买了些能够加速伤口癒合的白鲜药剂、增加活力的活性药剂、能缓解中毒或者负面状態的缓和药剂。 这是最低级的药剂,一瓶也就十几枚银塔林,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药剂加起来又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没办法,他现在还没站稳脚跟,有些前期投入是必须的。 伽罗心底盘算著今后学个炼金术。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是缺不了各种药剂的。 锻造技能也得学,最好什么都会点。 伽罗和迪恩在清早时分深入荒野。 今日天空晴朗。 伽罗不怕迷路,他从不忘记自己走过的每条道路,空间感极强。 但迪恩就有些不安了,从小到大没离家这么远过,紧跟著伽罗的脚步。 期间,伽罗遇到了別的冒险者小队。 对方自称是『法师之刃』。 共有五人,等级很高,人均15级,而核心位的法师足有18级,是毋庸置疑的冒险者精英小队。 他们刚从幽暗地域返回,牵著几只马,马背上驮著被分割开的23级龙蜥尸体。 他们互相交流两句,了解彼此情况,得知没什么重要情报后,便挥手道別。 那位叫做伊崔布尔的法师傲慢地握著法杖,始终一言不发。 …… 伽罗对哥布林的居住环境颇有见解,只往幽暗偏僻的山沟密林里找。 足足前进几十里,最终在一片偏僻的野树林里发现了大群哥布林的踪跡。 灌木根茎被刨过,树皮也有扒开的痕跡。 “不用紧张,迪恩,你其实很强,战斗时保持冷静,好吗?” 伽罗轻声细语地给他做战前辅导。 迪恩灰扑扑的脸色有些泛红,他初出茅庐,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忐忑和期待。 他非常坚定地小声说道:“我知道了,大人。” 伽罗很看好他这位第二任追隨者。 第一任的马丁贪生怕死,是纯粹的后勤人员,优点是伽罗什么都不用操心。 而迪恩不同,骨子里似乎是个好战分子,握著锤子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出於畏惧,而是因为太激动。 潜力可嘉,有培养价值,不能单纯地把他当成后勤,要表现出充分的重视。 对於战斗同伴而言,捆绑利益远不如捆绑感情来得靠谱。感性动物都吃这套。 他们就这样进入这片野林子。道路难行,到处都是树根藤蔓石块,崎嶇坎坷。 伽罗默默观察脚下环境,超凡技能在升华他的身体素质,精准命中的技能用多了。即使没进入射击状態,专注和视力也有明显提高。 也许是见到只有两人,等伽罗带著迪恩深入后,哥布林们悄然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准备战斗。”伽罗低声说,佯装脚下一滑,有些踉蹌。 周边顿时爆发各种嘰嘰喳喳的动静,数十个哥布林朝他们衝过来。 虽然冒险者不会刻意定期清剿,但哥布林数量也不算多,它们在阴影世界也不好过。 种族武力太低,智力也不够,发展不出文明,数量多了,就成了强大怪物的自助餐。只能沦为强大怪物的血食。 第26章:绿草药 伽罗结束战斗时,已是下午,来不及回程,他们选择在这片野树林扎营。 他教迪恩如何搭帐篷。 迪恩学得很认真。没什么偷奸耍滑的想法,性格相当纯良。 帐篷搭好后,迪恩去捡柴,伽罗坐在树下,一边用火石生火,一边拉出系统面板,总结这次战斗收穫。 阴影世界的哥布林略强,成年后有6级。 但给的经验也不多,因为伽罗同样在升级。 在这次战斗中,伽罗拿到了16点经验值。 他先前也积攒了大量经验值没用。 伽罗想了想,在了解阴影世界的具体情况后,他准备点亮【五感提升】这个技能。 理论来说,伽罗缺少爆发技能,也就是缺伤害,缺大招。 但现实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冒险者出行最大的阻碍往往不是委託,而是途中的遭遇战。 组队去討伐15级的怪物,结果路上遇到25级的怪物,团灭当然没得商量。 现实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人能永远按照计划行事。 面对无边荒野,一味的提升武力值只是莽夫行径,因为现阶段永远有比你更强的怪物。 五感提升能带来强大的警觉性,帮助他更好地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生存。 但缺点是,五感提升不是斩击那种低级技能。 中级技能对经验的需求更多。 斩击,十几点经验就能熟练使用出来,几十点经验就到了质变的地步,百点经验能衍生出所有同类型的技能。 而五感提升,伽罗砸进去一百点经验才勉强知道怎么提升五感了。 这在所有中级技能里也极为特殊,不是低级冒险者能接触的。若不是精准命中有助於掌握五感精通,伽罗只会投入更多经验。 伽罗掌握了这个技能,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凡人终其一生都没法掌握超凡技能了。 因为有些东西太玄学了,没天赋却非要学习,是很残酷的事情。 迪恩是比较有天赋的选手了。 在和哥布林的战斗中,迪恩虽然缺少作战经验,但战斗风格倒是很勇猛,不是怯战蜥蜴,在隨从方面是合格的。 伽罗亲眼见到他用了蛮力爆发,將9级力量提升到了10级的水准,近似半瓶力量药剂的增幅標准了,单手能把哥布林的脑袋拧下来。 而且在事后还能正常活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这表明迪恩將蛮力爆发掌握到熟练的地步了,身体適应了超凡技能的状態,不然普通人使用一次技能就会脱力。 “迪恩,你的蛮力爆发练习了多久?” 迪恩回来后,將柴火放在火苗旁边,慢慢往里面添柴,说道:“七年。大人,从我九岁就开始练习了,到十四岁才慢慢的掌握。” “为什么没去找大地之母的祭司,你是个好苗子,他们能帮你成为合格的冒险者。” “我的祖父有二分之一的矮人血统,我祖母有四分之一的矮人血统,我母亲也是混血矮人。所以我父亲只让我信仰矮人的至高之力钢泽奈尔,不让我向主宰祈祷。” “原来是这样,真是个有天赋和毅力的孩子。” “大人你也很不错。” 伽罗笑了笑,“我哪里不错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游侠是这样子战斗的。”迪恩说。 反正他是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是他的首战,当时太紧张害怕,用了蛮力爆发,提著锤子衝上去一通乱砸,溅得满脸都是血。 事后,他才想起来应该守在游侠的身边,保护他射击,所以惊惶回头一看,却发现后方早已血流成河。 他那位委身者就那样身材挺拔的站在林间,脚下遍布哥布林的断肢残骸。 他姿態优雅,神色淡然地擦拭剑上的血跡,浑身乾净如初,好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知为何,那一幕深深地烙在了迪恩的心头上。 伽罗坐在皮垫子上,用木棍轻轻挑拨木柴,让它充分燃烧。 “毕竟我不是传统的游侠嘛。” “大人,那你都掌握了哪些技能呢?我还没听你说起过呢。” “我什么都学点,以后爭取什么都会点。” “大人,你是想成为英雄吗?” “你怎么知道?” “有些冒险者大人说过——超凡技能是来自昔日的英雄们,我们学习技能的过程,就是肉体朝著英雄进化的方向。所以技能学得越多越好,身体也会越来越强。” “英雄之路啊……”伽罗轻嘆。 亚歷克斯的百种技能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这个世界的英雄真是群不讲道理的混蛋,他都开掛了,现阶段都没摸到英雄们的下限。 见到伽罗陷入沉思,迪恩也没打扰他。 他很感激伽罗选中了他,也很照顾他,只是不善言辞,也不太能懂得表达感谢。 迪恩见到火势升起来了,便站起来,朝著远处走去。 “去哪?” 迪恩解释道:“咱们不是领了採集草药的任务吗?现在离天黑远著呢,我看看旁边有没有魔法草药。” “那我也去吧。”伽罗也站起来。 他们用实战进行磨合,这趟出行没有半点赏金收入,顺手领了个草药委託,这也算冒险者的额外收入之一。 冒险者常年出没於各种人跡罕至的荒野地带,遇到魔法草药的概率极大。 伽罗取出小册子,递给迪恩。 “这是我从书店买的草药图鑑,你拿著多看几遍,免得找到却不认识。” “大人,你不用吗?” “我都记住了。” 孤山大教堂有个图书室,里面存放著诸多珍贵书籍,对所有的正神冒险者开放。 伽罗在这半个多月来翻看了很多对冒险者有益处的书籍,包括草药图鑑和各种怪物资料。 他记忆力倒是极好,多翻几次就记住个大概了。 况且,图鑑这东西只能提供个標准立绘,不等於所有草药都是按照图鑑的样子长的。 好在伽罗是有洞察术的。 他在这片野树林里到处寻找,见到个眼熟的植物就给个洞察术。 结果十几分钟后遇到了一株叫做绿草药的魔法草药。 这东西的名字就叫绿草药。 伽罗也是无语了,刚开始还以为看错了,恨不得给取名者一拳。 但绿草药真的恰如其名。 它形似绿色杂草,平时就混在草丛里,常人很容易忽略掉。 按照图鑑介绍,这东西是某些治疗药剂的重要辅料之一。 因为採集困难,绿草药始终比较稀缺。 就算资深冒险者在露营时,也极有可能会因为辨识错误而错过了长在身边的绿草药。 所以,绿草药往往只能从专业的採药人手里获取,价值不高,但价格不低。 一株绿草药价值7枚银塔林,但前提是不能有太多的损坏,最好能將所有根系和叶片一併带回去,最高能给到10枚银塔林。 伽罗有种遇到人参的感觉。 他转头將迪恩喊过来,让他来挖这株草药。 “真的是绿草药吗?”迪恩满脸喜悦。 他分辨不出来绿草药和杂草的区別,怎么看都是一回事,但心里却选择相信。 出於某种本能,不止是言行举止和身份阶级,他觉得伽罗是比他更高一级的存在,不应该提出任何质疑。 “嗯。”伽罗脸上保持冷静。 几枚银塔林罢了,真的不算什么,他又不是刚来北境那会儿了…… 但这样捡到钱了,果然还是一件让人非常开心的事情。 第27章:冒险者的生活 伽罗有了第一例收穫,接下来寻找得更细致。 他特意进入了五感提升的专注状態。 这片野林子人跡罕至,阴暗潮湿,动物不多,植物也不茂盛的样子。 但魔法草药对环境並不算挑剔,只要待在能量浓郁的地方就能生长。 直到夕阳时分,伽罗共找到了四种魔法草药,其余三种分別是一小堆的致幻蘑菇、一株补血草、一株珍稀的曼德拉草。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曼德拉草了。 药剂师们给出的收购价格通常是六十枚银塔林,是高级草药,卖相好就更贵了。 而致幻蘑菇和补血草就不怎么值钱了,算是低级草药。 没见过世面的迪恩笑得合不拢嘴。 他是真心为他的这位委身者高兴的,这一趟没有空手而归。 太阳如熔化的鎏金,斜著坠向远山,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后,余暉与暮色相拥,將天地间染成暖煦与静謐的色彩,最终天光也彻底消失。 伽罗和迪恩在黑暗中回到营地旁,趁著火光,在这周边草丛也检查了一番,可惜没有收穫。 伽罗觉得这片林子还有更多的草药。 但这种钱是捡不完的,伽罗见好就收,明天早晨离开,免得白白浪费更多精力。 就算是职业採药人,有时候也会整天都没收穫,就和钓鱼佬一样。 所有钓鱼佬都经歷过被称为“新手保护期”的阶段,而这些新手无一例外地上鉤了。 迪恩倒是有些不甘心,想再找一天。 但他的眼力很差。有时候对著图鑑比划半天,最后把伽罗喊过来,才確定那真的只是一株杂草,反而浪费了伽罗的时间,没有话语权,只能跟著伽罗返回。 即使如此,他也兴奋地盘算了半天,发现今天收入高达七十多枚银塔林,刚好和他的装备价格持平了。 “大人,这就是冒险者的生活吗?”迪恩靠在刺槐树旁,火光映照著他的脸。 他负责守前半夜,伽罗守后半夜。 但两人刚用铁锅煮了咸肉、烤了麵包,刚吃完没多久,情绪比较兴奋,也都没睡著。 “嗯,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伽罗躺在帐篷的睡袋里说道。 能找到一株曼德拉草算是非常幸运的。 普通的魔法草药也就几枚银塔林的样子,原材料价格低廉,比不上成品药水。 只靠採集草药养活不了一位冒险者,撑死了赚点外快。 …… 第二天。 他们安然返回孤山小镇。 伽罗將那些草药交给了药剂店,换来了沉甸甸的银塔林。 他对迪恩说:“我们这次出去没接任何委託,而魔法草药也都是我找到的,所以这些钱就不分你了。” “我明白的,大人。”迪恩没什么怨言,在这场短暂的旅程中,他自觉也没做出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来。 伽罗微笑道:“但是可以请你吃顿大餐。” 迪恩的眼睛亮起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知道有家叫金麦穗的酒馆,那里的菜品量多又便宜,我们能去哪吗?” “当然。”伽罗点头。 他看迪恩的表情,觉得他想去这家金麦穗不是一天两天了,期待的情绪溢於言表。 刚好发了笔横財,伽罗心里也有点踏实了。 他这种要养马,买衣服,喜欢享受的冒险者,如果只住旅店,只在酒馆用餐的话,每天三五枚银塔林下不来。 没办法,冒险者的生活和普通居民截然不同。 冒险者不种地,大多数时候也不做饭。每天只买现成的,是纯粹的消费者。 面对生死战斗,他们压力极大,只能用啤酒和娼妓来缓解压力。 当然,这算是比较大手大脚的冒险者了,很快就会没有积蓄,遇到一次意外就会被残酷的现实给淘汰掉。 也有些冒险者是有规划的,能住在民宿,日常吃喝也由房东提供。 房东会像是僕人那样伺候他们。 他们每月只给几枚或者十几枚银塔林的费用就够了。 更多的冒险者,会在孤山小镇置办一套房子。 毕竟,底层冒险者收入也不算高,通常是杀一些大蛞蝓、多足虫、腐烂怪之类的低级怪物。 不定时出一次任务,击杀怪物,拿到赏金,卖掉素材,每次入手十几枚或者几十枚不等的银塔林。 扣除维修装备、治疗费用、衣食住行等开销后,偶尔才能放纵一次。 伽罗来到孤山小镇的第一天,就住进了教会专门为官方冒险者提供的房间里。 它就在孤山大教堂旁边,叫做野蔷薇庭院。 每天有修女负责打扫,保持乾净整洁的环境,而且价格比旅馆要便宜安全。 伽罗住在野蔷薇庭院,每天只要付半枚银塔林就行——这是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 信仰主宰的冒险者则更便宜。因为是教友,所以住在野蔷薇庭院只要四分之一枚银塔林,甚至经常免费。 至於那些野生冒险者,连住进来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有身份,得不到承认。 对伽罗来说,住在野蔷薇庭院也算降低开销了。他现阶段收入太低。 真要说高收入的,还得是炼金术师和锻造师。 曼德拉草具有相当强大的药效,是多种超凡药剂的主材料,据说包括诱发突变的猎魔人魔药——伽罗听雷克雅提起过此事。 一旦炼製成超凡药剂,曼德拉草的价值最起码能翻十倍,因为能炼製很多瓶药剂。 …… 他们来到金麦穗酒馆。 迪恩刚入座就兴冲冲地点了个烤羊腿。 伽罗认为他垂涎那条腿有段时间了,如今终於得偿所愿。 “大人,感谢你请我吃饭,第一口你先来。”迪恩为表敬意,双手捧著那条四斤重的羊腿递到伽罗面前。 伽罗只能无奈地咬了口羊肉。 和想像中的一样不好吃,孜然味很重,表皮虽然焦脆,用了萝卜、洋葱和芹菜来调和味道,但肉质很柴很乾。 因为刷的油和蜂蜜太少了,完全没锁住肉汁。 有那么一瞬间,伽罗觉得他在嚼木屑。 伽罗更喜欢燉出来的羊腿肉,因为水分更足,更有口感和嚼劲,尤其是那种带有淡淡的膻味的羊肉——膻味太浓也不好。 还好大地之母的祭司们教了人们怎么阉割。 在北境的城镇村舍里,基本都有阉匠这个职业,就算没有,屠夫也能兼职此行业。 伽罗点了碗杂碎汤和鰻鱼馅饼,汤里面有貽贝、小鱼、羊杂、河虾之类的东西。 各种食材混合,味道不差,腥味用重重的盐味给盖住了。 鰻鱼馅饼也极好吃,非常油香软嫩。 在徵得伽罗的同意后,迪恩又要了一大杯的啤酒。 最终算了算价格,这顿饭居然只花了三枚银塔林。 虽然菜品质量一般,但伽罗默默將这间酒馆列入可以常来的选项里。 他发现迪恩的饭量极大,独自吃掉了那条四斤的羊腿。 现在迪恩像是小狗一样,低头用力啃著羊骨头上的肉丝,別人只能看到他那头像是煤炭般杂乱短髮。 第28章:巨魔 如果说,光明世界是一潭死水,所有农民都在麻木的种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么,阴影世界是个极有活力的世界,所有人都在为了生计和前程而忙碌奔走。 据说孤山小镇有几百个冒险者,巔峰时数量更多。但他们永远也凑不齐。 每当有冒险者精疲力尽地回到城镇补充补给,就又有相同数量的冒险者整装待发地离开。 这里的冒险者流动性极强,像是川流不息的河水带动著水车旋转。 精英冒险者小队,为了变强,经常进入幽暗地域,组队猎杀强大的怪物。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幽暗地域潜藏著能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和能改变世界命运的秘宝,还有无数黄金。 怪物猎手则深入荒野,通过击杀怪物获取珍稀的炼金素材,又被称作荒野猎手。 而普通的冒险者小队,会接受委託,清理掉靠近人类居住地的怪物们。 但具体接怎样的委託,则要看怪物的种类。 虽然说怪物种类不等於绝对的强弱——因为哥布林也有可能异变成超凡生物——但最起码能给冒险者提供个衡量標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要是听到狮鷲、恶魔、石像鬼、龙类生命、巨人生命。 那么普通冒险者基本敬而远之。 他们只討伐如沼蛇、食人妖、石化蜥蜴等普通怪物。有时候甚至包括熊、野猪、哥布林、影子山猫等普通野兽。 伽罗觉得他目前也算是个底层冒险者。 他望著委託板上,选择撕下了那张刚贴上去的食人魔的即时委託。 这件委託很急,一位工作人员立刻给他办理手续。 食人妖和食人魔有一字之差,但却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食人妖像是石头。食人魔又被称为巨魔,防御力没有前者高。 虽然在伽罗看来它们是一回事,都是体型庞大却又蛮横的人形邪恶生物。 “我们走吧。” 伽罗打了个响指,带著迪恩离开公会大厅。 很多冒险者选择前往光明世界追名逐利、参加战爭。 但这样也不是没好处,最起码孤山小镇没人抢委託了。 毕竟,委託有时多、有时少,数量並不固定。 在同行多的时候,冒险者没什么挑选空间,有时候就得硬著头皮上,失败了就死,这很正常。 实在没什么委託,他们只能进入荒野或者幽暗地域,寻找炼金素材、秘密金属或者魔法草药。 虽然风险高,但收益也高,冒险者只要守著幽暗地域就饿不死。 一头巨魔,或者说食人魔,委託价格是三十六枚银塔林,金额有零有整的,算是很好的委託了,放在过去刚掛上去就没了,得打破脑袋才能抢到手。 不同的超凡生物身上有多种材料,但心臟往往是其中之一,是大多数生物的力量来源。 巨魔心臟大概价值二十多枚银塔林。 而冒险者去猎杀怪物,不止是为了赏金,也是为了得到怪物身上的材料。 遇到特殊怪物,会出现材料比赏金更贵的现象。 伽罗赶路速度很快,免得那头食人魔被別的冒险者路过时给顺手砍了,那样很容易出现纠纷。 他们当天上午就来到那处委託地点。 刚靠近村子,伽罗就嗅到一股浓重恶臭,像雨后沼泽的淤泥味。 伽罗意识到这个村子有人做著鞣製皮毛的营生,也许就是这股臭味將食人魔引来了,据说巨魔嗅觉敏锐,能嗅到十几里外的味道。 “巨魔在哪?”伽罗问道。 “正往这边来呢。”村长早就在路口等著,双手接过伽罗递过来的委託纸,確证无误。 这儿的村民早將前方荒野的环境探明了,在远方设立瞭望塔,只要有怪物现身就示警。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 “带我过去。” 村长见到伽罗雷厉风行的做法就知道来对人了,喊来一个跑得飞快的村民给伽罗带路。 很快,伽罗在村民的带领下,在荒野见到了那个巨魔。 它有著淡绿色的皮肤,身材高大强壮,倒是真有点大型哥布林的样子,面目狰狞且长著两根犬齿,在太阳底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很明显,它没有食人妖的畏光特性。 “大人,怎么办。”迪恩握紧战锤,心情紧张忐忑——那头巨魔约有三米高,大腿都比他整个人高。 他跳起来都只能锤到巨魔的膝盖,身高差太让人绝望了。 “別急。”伽罗看了眼巨魔的属性。 17点的体质,13点的能量,11点的精神。综合生命等级是13级。 但是这个地形,他好像能单杀。 伽罗嘱咐迪恩两句,策马就衝过去了。 他从斜坡后方衝来,打了个出其不意,当头一箭就射进巨魔的右眼眶里。 巨魔捂住流血的右眼,愤怒地將箭矢拔出,一口將眼珠吞下,箭杆也被咬断。 它发出大吼,震动荒野,大步朝伽罗扑去。 阿卡斯顿时受惊,嘶鸣发狂。这辈子没见过这场面。 伽罗牢牢拉住韁绳,控制方向,以食人魔为中心来迴绕圈。 伽罗保持平衡,闯步的技巧在此刻生效,他在马背上像是空中羽毛、无拘无束却又尽在掌握。 他双腿锁住马腹,腾空双手,又是一箭射出,试图射瞎巨魔的另一只眼,但因为巨魔也在活动,速度极快,很难预判。 哪怕半秒前瞄准了,半秒后也射偏了,射穿了巨魔的眉骨就无力再进一步。 伽罗拉了下韁绳,控制著阿卡斯的方向,继而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命中巨魔的右腿。 虽然没让它摔倒在地,但也让它的速度减缓下来了。 伽罗提升五感,进入极致专注的状態,也將“精准命中”这项技能的效果提升到新的高度。 虽然巨魔速度很快,但追不到阿卡斯,始终保持著三五十米的距离,它右眼受伤,身上的伤害也在让它减速。 一箭又一箭! 连续射击的技能发动,只过去两三分钟,伽罗就將巨魔射成了个刺蝟。 十四五根箭矢插在它身上。 相应的,伽罗的双臂也开始酸涩,有些肿胀感。 他终於停止射箭,下了马,靠近重伤的巨魔,用钢剑和斩击结束了它的生命。 【你杀死了一只13级的巨魔,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6点经验】 游侠,是拉扯的艺术,也是烧钱的战斗。 优秀的游侠就算在幽暗地域的密室里,用迅捷穿梭的身法,也能硬生生地把敌人射死。 迪恩看得目瞪口呆,没料到委身者的做法这么狂野,完全不用他辅助作战,提著弓箭就衝上去了,猛地一塌糊涂。 战斗结束后,他满脸心疼地看著那些箭矢。 拔出来也没法用了。有些是折断了,有些是箭头变形、箭杆开裂了。 要知道,这次委託成本才三十多枚银塔林,光是战斗投入就烧掉了十几枚银塔林。 伽罗望著系统面板,他也不觉得亏本,转头拍了拍迪恩的肩膀。 “把它心臟挖出来,我们撤。” 第29章:【穿透爆发】 伽罗完成了第一个委託。 迪恩逐渐从满脸心疼变成了喜笑顏开,因为他也拿到了10枚银塔林——算上了卖巨魔心臟的钱——伽罗没將箭矢损耗算在迪恩头上。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大额收入。 虽然伽罗没说,但迪恩觉得今后要还清这身装备的价值才行,这算是追隨者的共识。 毋庸置疑,他的生活在变好,能靠著冒险者的任务委託养活自己——虽然目前是靠打杂过活。 按照惯例,两人在公会大厅庆祝了这次行动委託。 旁边有冒险者得知此事——有人见到他们早晨撕下委託出发,下午提著血淋淋的麻袋归来,结果显而易见。 很多人纷纷举起酒杯,向伽罗表示庆贺。 虽然巨魔不难杀,但是年轻冒险者带著个隨从就能把它解决掉了,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就比较少见了。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很多冒险者准备得再好,在执行过程中也会出现种种意外。 要么摔倒死於怪物口中。 要么战斗时没握紧剑、武器脱手、只好落荒而逃。 要么战斗半天,结果让怪物跑了。 反正各种么蛾子层出不穷。 就算资深冒险者也只能儘量减少意外,没法彻底避免。 能这么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委託,只能说明这人实力过硬,有勇有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伽罗极有礼貌地对他们一一道谢。 冒险者彼此间没什么深仇大恨,若有爭执,尽可去决斗场解决。 在冒险者人多的时候,时常有这种事发生,最开始口角矛盾、观点不同或者互相看不顺眼,越吵越上头,最后演变成生死战斗。 这也是冒险者减员的原因之一。 大地教会也默许冒险者能在决斗场互相残杀。 当然,大多数时候,在没衝突和矛盾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吝嗇交好別的冒险者。 毕竟四处招惹是非、和世界为敌的人往往都没好下场。 “邪恶在威胁人类世界!”酒杯沉重的砸在桌子上。 时隔数日,伽罗又在冒险者大厅见到琼恩大声演讲。 他夸夸其谈,引人注目,但对伽罗而言,毫无希引力可言。 伽罗有些后悔坐在靠近大厅中央的位置了。迪恩倒是津津有味,眼神崇拜地望著琼恩。 “你说的是哪个人类世界?”有个半身人飞贼问道。 “当然是眼前这个!” 伽罗曾在荒野遇到的那位法师之刃的法师也在这里。 法师放下刀叉,抑扬顿挫地说道:“我要纠正,光明世界才算人类世界,谁都知道,这里是世界边缘、阴影地带,到处都是在光明世界混不下去的流浪汉、亡命徒、罪犯和猎魔人。” 琼恩反驳道:“在我这边,他们也被称作开拓者、拓荒者、自由民,靠双手建设了这个世界,他们都是好人,和罪犯可扯不上关係。” “真正的好人应该交税。他们要当好人,也该有个交税对象。” 琼恩嗤笑道:“伊崔布尔,更乾脆些吧,比如向你交税!” “理所应当!”法师全盘接受,他面带轻蔑,“我在幽暗地域杀了无数怪物,避免他们白天就被怪物袭击,可却没从他们手里得到一枚银塔林!” “醒醒吧,伊崔布尔,你去幽暗地域杀龙类生物、杀奇美拉、杀章鱼妖、杀高阶水鬼,全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去寻找珍稀的魔法草药、挖掘尘封的秘密金属、探索失落的远古魔法时,可从没说自己是为了民眾而被迫做了这一切。”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伊崔布尔重复说,“我也有权说我保护了他们的生命。我在做防患於未然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非要我当著所有人的面,击杀荼毒世间的上古邪物时,他们才肯承认我的功绩,愿意將家里的银塔林全都奉献给我吗?我觉得真到了那种地步,他们应该先取得我的宽容和原谅,以及——我愿不愿意拯救这个世界了。” “我不觉得,你很重要吗?”琼恩反驳道,“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一样存在,阴影世界没有贵族,农民生活质量反而更好了,他们能住在宽敞的房间里,砍树拾柴也不用交钱。而他们失去了什么呢?是贵族或者国王的统治?还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失去枷锁的同时也失去了保护。”伊崔布尔优雅地晃了晃玻璃杯中的葡萄酒,“而且,这枷锁可是他们自己套上的,不然最初的国王来自於何方?既然光明世界的人们要求出现一位国王,那么,那位国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们开始日常辩论建政,其他冒险者也纷纷加入。 吵得急眼了甚至会拔剑相向,当然,这帮人对彼此很熟悉,大多数时候发展不到决斗场的地步。 伽罗从不参与这种討论。 他要对付的是怪物。不是在酒馆发表长篇大论,聚集支持他的人,砍死反对他的人——那样太招摇,树敌也多。 他是穿越者,中国穿越者讲究人情世故。 所以他始终避免和別人交际,以免发生什么没法化解的矛盾。 伽罗用餐后,便带著迪恩离开了冒险者大厅。 迪恩就住在孤山小镇里。 在光明世界,两枚银塔林能买几十斤小麦和一大堆蔬果杂粮,足够让普通家庭安然活过一个月。 而在阴影世界,五枚银塔林才能买到这些粮食——有时候还买不到,物价相当高。 衣服、家具、各种工具那就更贵了。 生活成本高,但人力成本和收入也高。 普通人能在阴影世界做很多营生,只要找到门路,做什么都行。 哪怕手艺不精的修鞋匠也能轻鬆养活他的三个孩子。 但问题是,迪恩有六个兄弟姐妹,在混血矮人中非常罕见,是个大家庭。 他的父亲在锯木场干活,母亲则在蜡烛坊里製作蜡烛,將七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养大成人属实不易,有时候还要帮衬亲戚或者让亲戚帮衬,生活拮据。 当得知迪恩成为战斗隨从后,他的家人惊喜万分,甚至提议来拜访他,只是伽罗婉拒了——等到迪恩在后续的战斗中活下来再说吧。 伽罗回到大地之母教堂旁边的野蔷薇庭院。 他望著面板的经验值余额。 沉思片刻,选择用所有经验值將游侠的穿透爆发给点亮……没点亮。 穿透爆发的技能特性是能提升箭矢威力,形成穿透效果。 因为是中级技能,只用三五十点经验没法將这个技能提高到熟练的程度,用都很难用出来。 而且每次使用,会极大地消耗能量和体力。 简单来说,非常耗蓝。 伽罗现在的属性值,最多能使用一次,没法连续使用。 但这就足够了。 某些时候,游侠的关键一箭就能结束战斗。 第30章:沼蛇 伽罗最终选择接了这个棘手的委託。 他们要去数十里外的沼泽地带对付一条沼蛇。 幽暗地域是相当广袤的区域,它不止有一个出入通道,而是像城市下水道的无数井口,怪物能从每个井口出现。 沼泽的对面也联通著一处地底通道。 时常有怪物潜藏其中,袭击人类。 而周边的村民每次见到怪物现身,就要请冒险者处理掉,不然出行太危险。 伽罗向这些村民询问了具体消息,得知一切后,便带著迪恩踏入泽地。 地面变得潮湿起来,多处有泥沼和天然水塘,资源丰富,大片的芦苇和灯芯草中藏著数不清的鸟巢和蛙卵。 潮湿、冰冷,十分不舒服,稍有不慎便会弄湿双脚。 水面不时荡漾涟漪,在看不见的水下,像是有什么生物在游动。 起先,他们走得还算快,但越往前走,速度就越慢,好走的路越来越少,周边险象环生,地形变幻莫测。 即使是当地居民,也很难找到固定路径,裸露的地面像是一个个浮岛。 伽罗提升五感,观察著路况,忽然停下脚步,默默聆听著耳边传来的异常动静。 “要来了!” 徽章轻轻震动。邪恶在靠近。 哗啦! 狰狞的沼蛇从左侧破水而出,足有七八米长,在半空中扑击过去。 它前些日子在这附近吞了个渔民,如今消化的差不多了,亟待新的食物补充消耗。 按照计划,迪恩在前面当诱饵,他举起盾牌,做了防御动作,但没闪开,被轰然撞倒在地。 那条沼蛇如骤然收缩的绳索,缠住了迪恩的身体,要將他往水里拖。 “大人!”迪恩奋力挣扎,死死地抵住盾牌,惊恐大叫。 伽罗拔剑就衝过来了,直接斩在沼蛇的身体上。 锋利+1的特性当场划开了部分蛇躯,露出被斩开的蛇骨,腥臭的蛇血喷射而出。 沼蛇像是弹簧般展开身体,鬆开迪恩,径直衝进沼泽里。 迪恩扔掉盾牌,蛮力爆发,反手抱住了沼蛇的身体,但沼蛇体质属性足有14点,蛇身滑腻,强行从他怀里溜走。 伽罗眼疾手快,第二剑斩在它尾巴上,將其斩断了。 沼蛇眨眼间消失在陆地上,只有迪恩死死地抱著沼蛇的那条挣扎尾巴。 伽罗没准备放过它,拿著钢剑追上去,紧跟其后,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沼泽里。 噗通! 这片沼塘顿时就变得浑浊了。 而后更是像是沸腾了,水面开始翻滚,咕嚕嚕的冒泡。 先是有大量的血冒出来,而后各种腐烂植物、藻类、水草等东西纷纷涌上来。 迪恩连忙衝进沼塘里,直到双膝过水,这儿是低洼积水,泥层不厚,至少陷不进人。 他看不清战况,只能焦虑又紧张地等待著。 几十秒后。 伽罗浑身湿漉漉的从水里走上来。 食人妖的右手提著剑,他喘息著用左胳膊夹著沼蛇仍在抽搐扭动的尸体上岸。 迪恩连忙过来一起发力,將沼蛇拖上岸。 “看看它的蛇胆坏了没。” 沼蛇的躯体在水下被他用剑划开了狰狞巨大的伤口,从上到下,近乎开膛破腹。 沼蛇无毒,胆囊却是极好的炼金材料,就算生吞都有解毒的功效,价值十几枚银塔林。 可惜蛇皮残破的厉害,没法收集,不然卖给制皮匠也有些收入。 迪恩没什么经验,弄得双手血糊糊的,用了好半天功夫,才找到那颗碧绿色的胆囊,好在伽罗的剑锋没伤到它。 伽罗缓过劲来,一剑斩下沼蛇的蛇头,装在麻袋里,作为任务凭证。 又一脚將半截蛇躯踢到沼泽里。 “我们回去吧。” 村民在冒险者公会发布委託时给公会缴纳发布费用,但冒险者没有定金,任务完成才给所有酬劳。 沼蛇算是低级怪物,但对冒险者来说很棘手。 因为居於沼泽,冒险者和它搏斗的风险较高,一旦被缠住或者拖进水里,那基本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单打独斗的话,12级、13级的冒险者都会翻车。 两个冒险者对付它是比较合適的,能互相照应,但人也不能太多。沼蛇也会趋利避害,遇到两个人会发动袭击,可一整个冒险者小队都过来了,它多半会避其锋芒,这让人很无奈。 其次是,就算沼蛇真的现身,也不是说百分百就能击杀的。 一旦沼蛇溜走,就要很久之后再出现了,而冒险者却等於白来一趟,很不划算。这也是伽罗衝进水里也不想放过它的原因。 伽罗瞥了眼游戏界面。 【你杀死了一只12级的沼蛇,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4点经验】 沼蛇的生命等级不高,但战斗判定较高,给的经验和13级的巨魔相近,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们在村子里交了任务。 迪恩检查那些银塔林的成色,確定没问题后,与洗完澡、换了衣服的伽罗踏上了归程。 回到孤山小镇,伽罗將蛇胆卖掉,给迪恩分了些钱。 这次的委託赚到的钱也不多。 赏金和炼金材料加起来也才四十多枚银塔林。 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大多用在赶路和找怪等方面了,真正的战斗过程很短暂。 即使如此,也比在光明世界强多了。 光明世界出现的怪物频率极低。伽罗在中州遇到的两种超凡怪物,光是去就要用三四天的赶路时间,往返就是一周。 …… 这是伽罗接受的第二个委託。 他將这次所得经验也灌在了穿透爆发的技巧里。 技能可以延伸发展,一旦精通后,能衍生出多种使用技巧。 穿透爆发也是类似的效果。 而且,穿透爆发是无形箭——也就是能量箭矢的前置技能,这是只有高级游侠能掌握的技巧。 在游侠的职业体系里,穿透爆发算是个承上启下的过渡技能。 相对来说,伽罗更喜欢战士,虽然他迄今为止只学了战士的斩击。 冒险者有各种职业,这些职业都很偏科,在优势方面很突出,但在缺陷方面也很致命。 综合来说,战士算是最接近六边形的职业了,因为容错率很高。 但六边形亦有大杯和超大杯的概念。 玩战士,就要培养出水桶號,弥补一切短板。 第31章:埃伊斯 “我们明天去对付这个吧?”伽罗指了指告示板上的委託。 纸上说是有条火蜥蜴在某个村落的附近出没,报酬较高。 “好的,大人。”迪恩没有提出意见。 伽罗是在通知,不是在询问他的建议。 他做好战斗隨从的本分就是了,毕竟这位委身者从未亏待过他。 有些冒险者性格自私,喜欢將隨从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无能,任务失败就將责任推諉到隨从身上。 迪恩很庆幸刚上路就遇到个好的委身者。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在他看来,伽罗脾气极好,战斗时身先士卒,从不苛待他,能力也很出眾。 跟在这种人身边,面对危险的时候都很有底气。 公会大厅,伽罗提交了沼蛇委託完成的报告,又將火蜥蜴的委託递到窗口前台。 一位女性书记员先是在他的冒险者履歷上盖章。 这是一种资质评定。 根据冒险者完成的委託数量、难度、成功率进行综合评估。 冒险者的履歷能得到王国和教会的承认,辉煌的履歷能兑换大贵族爵位。 书记员进行最后確认,说道:“伽罗阁下,这是来自炼金工房的委託,悬赏火蜥蜴的大脑腺体,赏金是90枚银塔林。” 伽罗將那张刚撕下来的委託放在怀里。 他现在干劲很足,回到野蔷薇庭院,穿透爆发的技能熟练度更进一步,基本能用出来了。 现在伽罗用十次穿透爆发,大概成功率在九成,看似概率很高,但在更复杂紧张的战斗环境里,仓促释放,成功率不足半成。 这个技能是个杀招。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伽罗站在庭院中,取出一根標准箭矢,他骤然拉弓,对准一块堆在角落里的石头。 嗖! 伽罗在鬆手的瞬间,明確察觉到他的体力和能量一併流向了箭矢的尾翼,涌入了箭头。 双翼形箭头形似飞燕,闪烁著异样的森冷寒光,呼啸著撕裂空气。 射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威力却很惊人。 嘭!咔嚓! 先是贯穿时的沉闷声响起,继而岩石开裂后的喀嚓声传来。 伽罗望著那根没入岩石小半截的箭矢,箭头深陷其中,周边遍布裂缝。 “这威力相当於狙击枪了吧。”他暗自思忖。 他没见过狙击枪的威力,但知道枪械和子弹原理。 一般来说,枪械打不出来这种效果。 子弹的衝击力很强,但击中岩石后只会被崩飞,形成跳弹,要打进坚硬岩石的內部有些困难。 子弹的动能来自火药推动,而箭矢的动能则来自弓身。 只是伽罗本身的能量给箭头赋予了额外的穿透效果。 所以耗蓝也极为厉害。 一箭射出去,相当於瞬间清空所有蓝条。 但伽罗的身体精力相当充沛,能快速恢復,但体內空虚感强烈,短时间內基本別想射出第二箭了。 这项技能有很高的学习门槛,一般来说,只有12级以上的冒险者有使用基础,因为对基础属性的要求很高。 三维属性够高的话,有天然优势,哪怕刚接触陌生技能,也能迅速学会。 伽罗就是个反例。 9级和12级之间没什么明显的天堑,他靠经验將熟练度硬堆上去,算是越级掌握了一个中级技能。 “游侠的穿透箭矢?”旁边传来好奇的温和声音。 伽罗循声望去,那是俊美胜过女子的精灵,他打扮干练,绿褐基调的装束,披著斗篷。 伽罗没见过这位精灵,应该是刚回到孤山小镇的冒险者。 野蔷薇庭院是一片居住区,构造类似联排別墅,只是中间没有柵栏阻挡,屋前庭院是公共空间。 很多身份乾净的冒险者都选择暂居此地——基本都是大地之母的信徒。 迄今为止,伽罗在孤山小镇,只见过两三个光明之火的教友。 冒险者们人来人往,彼此虽然有交集,但只限於平时问好。 “阁下,正是穿透箭矢。”伽罗回应道,他在练习技能,爭取有个杀招,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位精灵走过来:“我记得这个技巧很难掌握。” 伽罗说:“是很难掌握。” “森林之子埃伊斯为您效劳。”埃伊斯躬身说。 伽罗有模有样地躬身:“伽罗也为您效劳。” “这是精灵的问候礼仪,您按照人类的习惯来就行。”埃伊斯的眼眸是浅翡翠色,眼睫纤长浓密,说话时也是温声细语,娓娓道来。 埃伊斯暗自猜测眼前这人的来歷,是英雄后裔还是教会神选,亦或者两者兼有。 普通冒险者一般没有端庄俊秀的样貌和洁白的两排牙齿。 哪怕是大地之母的信徒,低级冒险者头髮杂乱、皮肤粗糙、牙齿发黄是常態。 而且,这个年龄能掌握穿透箭矢的人类,可谓是极为罕见了,没有名师指导是不可能的。 伽罗用了个洞察,发现埃伊斯是个17级的冒险者,三维属性也相当均衡,也有些好奇这位精灵的来歷。 这个生命等级在冒险者里也算精英了,在公会大厅里都能大声说话的那种。 “请问森林之子是什么意思?” 埃伊斯解释道:“精灵的意思,很多精灵来自寂静森林,所以我们自詡森林之子。当然,你或许没听过寂静森林,但黑森林你应该有所耳闻。” 伽罗有些惊讶:“据我所知,黑森林是个东方的阴影世界吧。” 埃伊斯说道:“大地之母的神殿和祭司们镇守幽暗地域。而精灵负责看守黑森林,將其视作故乡,这有何不妥吗?阴影地带也有活跃和安静的分別,有些地方没那么危险。” 伽罗想到了某个流传已久的谣言。 “所以,幼生的精灵真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在我们精灵传说中,也认为原初的精灵来自於一棵树。但我们如今確实是用肉体繁衍,而且,做爱的动作和人类没两样。我们两族通婚许久,说不准你体內也有精灵之血在流淌。” “也对。埃伊斯大人,我有个隨从叫迪恩,他体內也有矮人血脉。这说明我们的生命本质远比体型样貌更亲近,或许就算两族从未通婚,也是远房亲戚的关係。” 埃伊斯欣然说道:“这个观点倒是很符合学者们的理论。看在这句话的份上。伽罗阁下,我即將前往冒险者的公会大厅,和我的同伴匯合,不知有幸邀您同往?” “好主意。我现在饿极了。” 第32章:黎明之牙 伽罗在路上得知,埃伊斯和他的小队叫做黎明之牙。 他刚到幽暗地域不久,资歷浅薄,对此没什么了解,但这支小队应该很有名。 因为当伽罗和埃伊斯出现在公会大厅的时候,很多冒险者都往这边扫了两眼。 那態度肯定不是奔著伽罗来的。 琼恩在中途挡在他们面前,说道:“嘿,埃伊斯,你来的真巧,我刚好有个计划。” 埃伊斯微笑道:“琼恩,你可以和罗娜商量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琼恩自顾自地说:“我准备发起一场远征。” “我的队长怎么说?” “罗娜不答应。” “我也不答应。” “真可惜。” “我一点不觉得可惜,琼恩,你之前说我们必须要屠龙,否则它就要焚烧掉整个世界,我们过去一瞧,哎呀,那头凶恶的巨龙差点没被羔羊给噎死——因为那是一条没成年的双头蛇怪——你让我们所有人沦为笑柄。” 琼恩振振有词:“错的不是我,错的是情报、是村民的谣传。我只是误信了。” “那请您相信,这次也是情报出错了。” “不可能!我去远山小镇问过了。我需要优秀的盗贼,埃伊斯,来帮我吧。追猎者小队也会参与进来的,他们和他曾经照过面,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琼恩,你又在说些不著边际的话了。” “如果吉格大祭司也希望如此呢?” “……那请转告他,黎明之牙尚未做好准备——这不是冒险者该掺和的事情。” 王者之剑的女法师罗丝一把拉住琼恩。 罗丝向精灵致歉:“埃伊斯,很抱歉,我家队长给你添麻烦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伊斯道:“小玫瑰,我觉得你们真该管管他了。英雄已死。別让他整天做些拯救世界的大梦。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而后,埃伊斯带著伽罗来到角落里的桌位。 他向这里的同伴们说道:“我来介绍,这位是伽罗阁下,来自中州,他是光明之火的信徒。” 如伽罗所见,埃伊斯的三位同伴也是精英冒险者。 一眼望去,这个小队的成员没有低於16级的。 队长名叫罗娜,是来自海洋深处亚马逊的女战士,等级高达18级。 黎明之牙常去探索幽暗地域,或者去別的城镇,待在孤山小镇的时间反而不多。 “中州的冒险者,真少见。来吧,小哥,坐在我旁边。”罗娜的样貌成熟明艷,三十多岁,金灿灿的头髮,身板坚实,肌肉发达,安全感十足,旁边靠墙斜放著一把叫做黎明的大剑。 另外两位叫做艾文和薇亚,前者是17级游侠,后者是16级法师。 两人窃窃私语,不时低笑两句,在聊些別的话题。 “他掌握了穿透箭矢。”埃伊斯说道,一般人不值得他为队长介绍,看到冒险者新秀才有结识的想法,对双方都有益无害。 艾文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也会穿透箭矢,深知学习这个技巧的难度。 而他掌握时已经不年轻了。 “难得遇到有潜力的新人,脸还这么嫩,真像个青涩的苹果。可惜我们有游侠了,不然你来黎明之牙的话,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罗娜喝著啤酒,脸庞酡红,调笑说道。 她打扮得很开放,胸前衬衫在礼仪允许的范围內最大程度地敞开著。 伽罗看了两秒,觉得罗娜不是他的菜,海王风格太明显。 按照冒险者的作风,他保证罗娜不止有嘴上功夫。 最起码埃伊斯肯定被罗娜草过了——伽罗瞥见精灵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埃伊斯岔开话题:“刚才琼恩邀请我去幽暗地域深处找人,说追猎者小队也会加入。” 罗娜笑道:“等我们答应后,他又会转头对加尔的队伍说:『黎明之牙加入了,所以你们追猎者也来吧』。” 女法师薇亚说道:“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琼恩是王者之剑的队长,而不是罗丝。” 艾文接话说道:“因为小玫瑰罗丝征服了王者之剑,而琼恩……征服了小玫瑰。” 四个人全都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聊的是精英冒险者之间的事,和伽罗没关係,因为他谁也不熟悉。 但不妨碍他听得津津有味,这些见闻有助於他了解各种事情。 罗娜提及荒野中有什么强大的怪物出没,说起谁在幽暗地域得到了什么炼金材料,以及某些奇闻軼事。 黎明之牙的成员也会向伽罗询问发生在中州的事情。 收集情报是冒险者的本能。 他们想问光明之火的近况,主教们往北方世界派遣了多少位年轻冒险者。 可惜的是,伽罗对中州的阴影世界所知不多。 因为他出身低微,尼伯特的地位也不算多高,说不出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罗娜等人得知伽罗明天的委託是火蜥蜴时,却给了些建议。 “那东西能喷火,別人都喊它是地火龙,但火蜥蜴和龙类生命不搭边……嗝……它没有鳞甲,腺体能炼製火焰药剂,喝下那东西,你的攻击能附带火焰效果,但贵得很……” 伽罗虽然从委託那边知道些火蜥蜴的特徵,但远不如罗娜等人说的详尽。 精英冒险者对这些如数家珍,没杀过也见过,再不济也听说过。 眾人聊到深夜。 罗娜、艾文和薇亚醉醺醺的起身离开。 黎明之牙在城镇外买了一座庄园,是小队的固定资產。 伽罗暗暗咋舌,因为他从迪恩口中得知,最便宜的庄园也价值几千枚银塔林。 因为附带田地、菜园、马厩、仓库等配套建筑,再招募游民和流浪者当佃户放羊种地,找些女僕服侍,四捨五入就是贵族生活了。 这很正常,冒险者收入普遍颇高。 而且,精英小队能探索幽暗地域,出次任务就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挤一挤手头资金,买座庄园不是难事。 伽罗来到孤山小镇不久,也在考虑要不要购置一套房子。 罗娜等人离开后,他向埃伊斯问了相关事宜。 埃伊斯也不奇怪。很多冒险者都在阴影世界有房子,这也能坚定他们对抗邪恶的信念。 埃伊斯是大地之母的信徒,平时要在主宰面前进行冥想和祈祷。 所以他有时候住在教堂旁边,有时候也和罗娜等人同住。 第33章:你得问问主宰怎么说 埃伊斯说:“这是个值得商榷的事情,你应该喜欢住宽敞又精致的房子,这样很好,这才叫生活。但是伽罗,你得明白。阴影世界不安稳。每隔几年、十几年就会出现强大怪物闯入人类世界、毁灭村庄的事情。” 城镇的房子大多是砖石结构,或者木石混搭。 在乡下农夫看来,这些房子宽敞坚固,已经极好了。 但在伽罗看来,这依旧和贫民窟没两样。只有底层冒险者会买这样的房子,日常就是和邻家小孩吹嘘自己莫须有的事跡。整天和粪便污水为伍,平时连个洗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伽罗没准备过那样的生活。 这也是他选择住在野蔷薇庭院的原因。 他喜欢乾净的环境。 只是他现阶段虽然有些积蓄,但也不多,买不起他喜欢的房子。 “重要的是,要为未来考虑。”埃伊斯说。 “你现在还年轻,谁也说不准今后会怎么样。十个人成为冒险者,最终也许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也许一个都没有。 “你奋斗十几年,幸运的活了下来,也攒够钱在阴影世界买了座庄园。 “但到几十年后,你年老体衰,你的子嗣后人怎么办? “你也要让你的孩子也在阴影世界过上朝不保夕的冒险者生活吗?晚年丧子是个很悲惨的事情。 “这也是冒险者都嚮往光明世界的原因,冒险者都对世袭的贵族爵位梦寐以求,但可惜的是,那里位置有限。” …… 底层冒险者真的是拿命赚钱,容错率很低。 拿巨魔为例,前者一巴掌挥下来,人类就得骨断筋折。 而沼蛇也很危险,一旦被缠住,只能被活活绞死。 这还算是比较好对付的怪物,毕竟物理系没那么麻烦。 要是换成吸血妖鸟,它从天而降,一个恐惧术下来,没有徽章、意志不坚定的低级冒险者就得心智崩溃。 但冒险者为了富贵险中求,有时候还要主动挑战强大怪物。因为高风险带来高回报。 通常来说,冒险者有三个阶层。 金字塔顶端的是精英小队,能探索幽暗地域,埃伊斯就是这种冒险者。 其次是不靠委託过活,深入荒野,猎杀怪物的冒险者。通过售卖怪物素材维持生计,他们被称作怪物猎手或者荒野猎手。 最后是在城镇周边接委託,依靠酬金过活的底层冒险者。 伽罗是最后一种,他刚来没多久,现阶段没必要去碰危险任务。 他的计划很简单。 暂时先接些低级委託,慢慢攒钱买房子吧,有立足之地再说。 埃伊斯不建议他买庄园。 黎明之牙虽然买了一些庄园,但他们是集体承担风险。 就算经营不善,或者被怪物毁了,损失分摊到所有人身上,他们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黎明之牙在別的城镇也有其他庄园。 况且,他们在幽暗地域活跃多年,难免在各地都要有个落脚点。 或者说,每个精英冒险者都或多或少有些固定產业。算是投资,每月都有固定收入和盈余。 伽罗现今只有个战斗隨从,买不起庄园,他又看不上普通居所。 埃伊斯推荐他买个带著庭院的独栋別墅,再雇用两个女佣也能有不错的生活质量。 这种別墅的价格往往也不贵,一般价值三五百枚银塔林,在阴影世界也能躋身高级阶层了。 埃伊斯觉得伽罗要打拼个一两年,才能够晋升到这个层次。 但伽罗觉得没那么慢。他生命等级不高,但掌握的技能弥补了这方面缺陷。 …… 第二天。 伽罗骑著阿卡斯,带著迪恩,出门就去杀火蜥蜴去了。 按照委託提示,这条火蜥蜴在那个叫做艾叶的村子周边现身。 一个月前,放羊的孩子首次见到了火蜥蜴,它吃掉一只羊,隨后就不知所踪了,把那孩子嚇得够呛。 村民很害怕,凑钱去公会大厅找冒险者。 炼金工坊注意到后,增加了委託价格,前提是要带来火蜥蜴的腺体,所以最终委託价格高达九十银塔林。 从理论上来说,就算没拿到腺体,也能拿到村民的报酬。 有两波冒险者接了这个委託,至今没人完成任务。 伽罗和迪恩来到艾叶村,但怎么找火蜥蜴是个麻烦事。 “冒险者。我说,你们到底行不行?冬天要来了,大家要忙著割草砍柴,但那头畜生让我们什么也干不了啊。” “阁下,保护民眾是冒险者应尽的职责。”伽罗冷淡说,“但我们只负责尽力而为,至於结果?那不归冒险者管,这事儿你得问问主宰怎么说。” 这地方山丘起伏,又遍布树林,到处都是齐腰高的枯黄草丛。 半月前,有四个野生冒险者搭伙在这里找了三天,因为找不到火蜥蜴的踪跡,只能悻悻而归。 伽罗同样没把握。理想的情况是他接了委託,到了地方,杀了怪物,拍拍屁股走人。但现实往往没那么理想。 冒险者的生活其实就和战场的士兵类似。 不是每天都会发生战斗,大多数时候不是在挖战壕,就是在挖战壕的路上,真正的生死激战也就那么一会。 巨魔那种是即时任务,因为体型大,很难遮掩身形,再不找冒险者,巨魔就要进村吃人了。 埃伊斯所说的强大怪物毁灭城镇的情况,也是即时任务。 公会要在最短时间內召集强大冒险者们对抗怪物,避免城镇被毁灭,或者和城镇一同被毁灭。 伽罗没住在艾叶村,他在周边转了半天。 最终在火蜥蜴曾经出没的山坡边上找到了合適的落脚地。 “迪恩,我们在这里扎营吧。唉,也不知道火蜥蜴什么时候会出现。” “大人,咱们肯定能干掉它。”迪恩信心十足的取出物资。 他將简易帐篷搭好,睡袋也放进去,开始捡柴引火做饭。 “不是怎么干掉的问题,而是怎么找到的问题。”伽罗坐在山坡的草丛上,迎著黄昏,用剑油慢慢擦拭著手里的钢剑。 这是从怪物体內提炼出来的特殊油脂。擦了剑油后能提高剑身的耐受度和锋利度,降低磨损率。 锋锐+1的属性虽好,但若是保养不当,很快也会失去这个属性。 第34章:火蜥蜴 伽罗对火蜥蜴的生活习性所知不多。 只能推测它平时比较懒惰,饿了才会到处觅食。饱餐一顿后,好些天都不用进食。 迪恩说道:“不然咱们找只羊当诱饵吧,它肯定上当。故事里的英雄都是这样杀怪物的。” “那还不如拿你当诱饵呢,最起码你遇到危险能跑到我身后。”伽罗瞥了他一眼。 他们是冒险者,不是来放羊的。 听到提议被驳回,迪恩耷拉著头髮和耳朵。 这片地方很大,找火蜥蜴也没个固定地点,一只羊价值三五枚银塔林,如果弄丟就很搞笑了。 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迪恩两天前还是从村子里牵了头羊,村民免费提供,不是当做诱饵,而是给他们吃的。因为伽罗此行乾粮消耗殆尽了。 伽罗这段时间在钻研武艺,有空就找魔法草药,结果只从上千株很像是魔法草药的植物里,找到两株普通的魔法草药。 看来新手期的好运消耗殆尽了。 他准备在这里再等两天,如果等不到就要离开了。 因为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事情很快出现转机。 打破僵局的不是伽罗有所发现。 而是那些村民跑过来通知他,说在村子的那一头发现了火蜥蜴的踪跡。 …… “大人,天黑了。” 迪恩眼见这片山野逐渐黯淡,天空转为淤青般的深紫色,归於黑暗,最终只有稀薄的星月光辉。 “咱们还找吗?” 他咽了口唾沫,心底惴惴。 他们追寻火蜥蜴已有半天,从村头出发,翻过山脊,踏足荒野,沿途都是偏远的山林深谷。 秋风在白天凉爽舒適,到了夜晚却悽厉骇人。 远处山丘轮廓如怪物蛰伏,树影晃动像狰狞活物,迪恩回忆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恐怖故事,不由得浑身发毛。 伽罗说:“它吃了头牛,离我们很近了。” 那是头瘦牛,但火蜥蜴也大不到哪去。 伽罗將五感提升到极致,他能嗅到残留在空气中那股味道,很像是熟炭,开始若有若无,如今渐渐浓郁。 这是唯一一次猎杀火蜥蜴的机会,否则他们这次白来了。根据路线来看,火蜥蜴在往荒野深处迁徙。 冒险者站在前方,追隨者无权后退。 迪恩只得紧跟伽罗的脚步。 他不知道伽罗怎么敢在夜里追逐怪物的,这超出了新人冒险者的能耐,但他相信他的委身者不会將他往死路上带。 他们轻装前进,速度比火蜥蜴更快。 伽罗刚爬上这片低缓的山坡,前方荒野一览无余,在夜幕中有个火红身影若隱若现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伽罗长鬆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避免打草惊蛇,沿著山脊,带著迪恩从那片浓密的矮树丛里绕过去。 他学了精准命中和五感提升后,有基础的夜视能力,极为灵敏的穿梭在树丛间。 但迪恩只觉得到处都是灌木和矮树枝条。 叶子摩擦他的衣服,枝条在抽他的脸,石头撞他的小腿,地势越往上越难走,磕磕绊绊在所难免。 伽罗带著迪恩艰难的穿过这片矮树林,来到山坡上。 下方地势开阔,居高临下能见到火蜥蜴爬行的动作,就连迪恩也能瞧见那道红色的影子。 它的样子很像是科莫多巨蜥,但体型更大,火红皮肤,看起来相当臃肿。 黎明之牙的罗娜告诉他,火蜥蜴的感知力很强,贸然靠近会被察觉。 伽罗低声和迪恩说了作战计划,便从箭袋里抽出箭矢,站在高处,瞄准火蜥蜴,缓缓拉弓,凝神蓄力。 穿透爆发! 嗖! 白蜡木弓身发出颤抖般的哀鸣,箭矢呼啸著俯衝过去,迅猛的消失在夜空中。 而后,他就见到一百多米外的火蜥蜴动作一滯,像是被根钢针钉住了。 伽罗不等喘息,便和迪恩共同衝下山坡。担心没命中火蜥蜴的要害,会让它逃掉。 但穿透箭矢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拿巨魔举例,因为威力不足,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所以巨魔挨了十几箭都死不了。 但如果换成穿透箭矢的话,只需一箭就能贯穿它的身体,射中心臟直接秒杀。 火蜥蜴在荒野中发出一阵恐怖的哀嚎。 听到伽罗奔来的动静,火蜥蜴张嘴,转头就是一道烈焰喷来——在伽罗背后,迪恩在衝锋时踉蹌摔倒,差点没成糖葫芦一路滚下来。 呼! 黑暗的荒野骤然大亮。那道烈焰瞬间延伸出十几米远,熊熊燃烧。 徽章拼命震动,提醒他快跑、快跑。 伽罗只得转而奔向侧面,绕开正面的烈焰。 火蜥蜴也在原地转圈,调整喷火角度,它的肩背位置有根箭矢深深的扎进肉里,严重影响了它的动作。 烈焰也在极速点燃沿途枯草,如整扇火墙般追逐伽罗的身影,像是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五六秒,火蜥蜴喷吐的烈焰很快衰弱消失。 火光大亮的荒野又陷入黑暗中,只有诸多被点燃的枯草在提供微弱亮光。 火蜥蜴缓缓后退,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喉咙里喷出吐息般的火苗,盯住伽罗的一举一动。 全力喷火五六秒,对它来说消耗很大,平时不轻易用这招,如今纯粹是受伤后应激了。 伽罗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他也在喘息回气。 穿透箭矢抽空了他的蓝条,后来的一路狂奔也让他提不起劲来,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时间点,迪恩也爬起来重新衝过来了。 “保持距离,两麵包夹!”伽罗说道。 现在是狩猎,狩猎不能心急。 “我知道了,大人。”迪恩双手握持战锤。 虽然没前两次那么紧张,但这次遇到的火蜥蜴也是他所见的最强怪物了。 火蜥蜴警惕的转动身体,现状对它不利,怪物本能告诉它最好赶紧逃。 但伽罗和迪恩也在绕著它转圈,让它没法判断动向,更不给它逃走的机会。 伽罗布置的作战计划很简单,三者站成一线,彼此保持十几米的距离。 火蜥蜴无法同时面对两个人。就算喷火或者发起攻击,他们也有充足的闪避空间,足够另一人发起进攻了。 等伽罗恢復体力,或者等火蜥蜴有破绽,两人再近身砍死它。 第35章:击杀 十几秒后,火蜥蜴终於等不住了。 它急於摆脱现状,率先发起了攻势,朝著伽罗衝去,四肢爬行的速度极为迅猛,十几米几乎瞬息而至。 伽罗极速后退。 后方的迪恩见到这一幕,心里一紧,开启蛮力爆发,提著战锤就朝著火蜥蜴衝来了。 伽罗却察觉到火蜥蜴动作有异,有扭头的徵兆,心中一惊。 “迪恩!闪开!” 火蜥蜴侧著身子,扭头就往后面喷出一道烈焰。 骤然亮起的火光直接照亮了迪恩那惊恐万状的表情。 伽罗眼疾手快,像是飘忽的柳叶,挥动钢剑,劈砍在火蜥蜴的身上,直接斩开了坚韧的红皮肤和粗壮的脖颈肉。 鲜血四溅,火蜥蜴的脑袋一晃,喷火动作被迫停止。 火蜥蜴体质蛮横,锯齿状钢牙当场朝伽罗咬过来,咬合力远胜虎豹。 伽罗连忙侧身翻滚,躲过这一击。 火蜥蜴嘴巴悄然张开对准伽罗,喉咙深处的火焰再度汹涌而出。 伽罗脊骨陡然冒出一股寒意。 这东西体质太高,攻击速度也比他快,更有天赋技能,两个低级冒险者很难对付,有时候必须要整支小队。 嘭! 一柄战锤从天而降。 蓬头垢面的迪恩跳过来,抡起锤子狠狠地砸在了火蜥蜴的身上,直接让它骨断筋折。 另一边,伽罗惊险地避开火蜥蜴喷出的烈焰,他挥动钢剑,捅进了火蜥蜴的腹部里,继而双手狠狠一拉,內臟和未被消化的食物皆被划开。 火蜥蜴临死前发出绝望的嚎叫,喷出最后一道火焰,悲伤又明亮,照彻了荒野的夜空。 【你杀死了一只15级的火蜥蜴,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32点经验】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荒野枯草从上而下燃烧殆尽,枯黄的枝叶像是褪去了衣服,变成了纤细又脆弱的余烬,如同一触即溃的细铁丝。 伽罗飞快地检查了迪恩的状况。 这孩子炭色头髮散发浓郁的焦油味,右脸皮肤有些扭曲糜烂。 但不算太严重,他的提醒很到位,迪恩下意识举起了镶铁盾牌,只被火焰边缘燎到了一下。 即使如此,那迎面而来的热度也足够惊人了。 火蜥蜴的火焰威力远胜普通火焰,应该有上千度。 伽罗想起刚才那一幕,也有些后怕,从补给背包里翻出缓和药剂往迪恩的脸和脖子上倒,隨手再將那瓶活性药剂灌进迪恩嘴里。 “大人!我感受不到我的脸了?”迪恩嘴里叼著玻璃瓶,颤抖著问,“我是不是要死了,至高之力,我要死了!” 他和死亡擦肩而过,战斗结束后才觉得后怕,心中惊恐极了,眼泪混合药水止不住地流淌。 “没有大碍,回去找祭司看看就好了。” 缓和药剂的效果很全面,能缓解疼痛和身体异常状况,对於炎症和疾病也有抵抗作用,算是底层冒险者的万能药了。 而活性药剂能增强细胞活性、维持器官正常功能,加速组织修復——甚至有延缓衰老的作用。 每瓶低级药剂价格都很昂贵,一瓶就要十五枚银塔林,顶得上普通家庭三个月的伙食费。 伽罗安抚他两句,转身准备处理火蜥蜴的材料。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 伽罗知道荒野很危险,哪怕战斗结束也没放鬆警惕,现在从夜风中察觉到了某些细碎的动静。 他意识到和火蜥蜴的战斗引来了某些人的关注。 伽罗来不及解释,砍断火蜥蜴的脑袋,一手提著它、一手拉著迪恩就走,动作相当仓促。 …… 一分钟后。 两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原来是条火蜥蜴。”其中一人篤定,“看样子,它死得一点都不乾脆。” 另一个人影蹲下来检查了下火蜥蜴的尸体:“但杀它的人性格却很乾脆,咱们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要追上去和他说两句话吗?” “別生事端,咱们有事情在身。” “好吧,看来是只准备產卵的火蜥蜴,可惜心臟和燃烧囊都被剑给切断了,这手法真难看……但咱们明天早餐有著落了。我喜欢炭烤龙尾和油煎龙蛋……” …… 伽罗带著迪恩一路狂奔,直到离开数里外,这才鬆了口气。 他不知道那些冒险者的底细,也不想將生死寄托在別人的手上。 能在荒野扎营的,应该是冒险者小队。 如果是正神教会的冒险者还好,官方冒险者从不谋財害命。 但要是野生冒险者,伽罗不敢保证对方有没有想法。 一只火蜥蜴的价值很高。 这对於冒险者来说,无异於是个诱惑。 抢夺猎物,毁尸灭跡,永绝后患,拿到所有好处,是最符合人性的。 毕竟没人知道荒野会发生什么事情。 伽罗不想陷入危险的境地。 黑夜赶路是非常凶险的,只有资深冒险者懂得如何在荒野中辨认方向。 但这对伽罗来说一点都不难。 他像是人形指南针,空间感极强,无论走到哪,都能对自身和走过的路线有明確的定位。 两人彻夜未眠,原路返回,到艾叶村时,天边微亮。 迪恩的脸又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缓和药剂的效果快消失了。 伽罗快马加鞭地带著迪恩回到孤山小镇。 在城镇的教堂里,伽罗委託了一位助祭,以10枚银塔林的价格请她为迪恩施咒,避免后续感染或化脓留下疤痕。 而他本人提著火蜥蜴的脑袋,在冒险者公会提交委託结果后,又转身前往炼金工坊。 有位浅橘发女性学徒验收无误后,便將装著90枚银塔林的钱袋递给伽罗。 这趟流程非常顺利,伽罗最后回到孤山教堂,查看迪恩的情况。 治癒术相当有效,迪恩的烧伤明显好转。 这种伤势不算严重,虽然看著可怕,但只伤及表麵皮肤,治疗及时,不会留下什么伤疤。 “这是我们这次委託的报酬。”伽罗將一小袋银塔林扔到迪恩怀里。 “感谢你,大人。” 后者脸上缠著亚麻布绷带,散发著浓浓的草药味,数了数袋子里的银塔林,发现刚好是五分之一,绷带缝隙里的一双灰眼睛带著显而易见的惊喜和感动。 战斗隨从受伤会降低评价。 虽然他们是在战斗中受伤,但药水和治疗费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怕全由他来承担治疗费用。 这样一来,他这次任务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还倒欠不少。 第36章:奴隶 事实证明,他的委身者人品极好,没有扣钱,称得上百年难遇的好人。 而伽罗也没想剋扣一个孩子的买命钱。 某种程度来说,冒险者和战斗隨从承担了相同的风险。 当然,伽罗的责任心也只到这种地步了。 干这行就要有这行的觉悟。 轻度烧伤算是工伤,报销也就报销了。 如果缺胳膊断腿的话,就只能给一笔遣返费,养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冒险者是淘汰率很高的行业,伤残就意味著永久退休,没人会將传说中断肢重生的药剂用在底层冒险者身上。 伽罗处理好一切后,精疲力尽地回到野蔷薇庭院。 他从上午睡到傍晚,醒来后飢肠轆轆。 这次委託赚了不少,他今天想吃烤猪肘,顺便喊上了仍在疗养院睡觉的迪恩。 后者一觉睡醒,脸上绷带基本可以拆除了。 治癒术的效果很强力,如今迪恩脸上那被烧伤的老皮底下已长出新皮,狰狞难看,有股浓郁的桉树味。 伽罗觉得癒合的过程不太好受,若不是迪恩喝了镇静水,只怕也睡不著觉。 他带著迪恩离开疗养院。 残阳金辉落在教堂尖顶,两侧白杨树的枝椏疏朗地伸向天穹。不远处有数片菜园,种著樱桃树,三五修女穿梭其中,播种秋萝卜,亟待冬季收穫。 伽罗一个多月前就住进了野蔷薇庭院,但他极少来到隔壁的孤山教堂,最多是待在藏书室里。 毕竟,伽罗明面上不该向主宰祈祷——虽然他暗地里也不向光之王祈祷,只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 迪恩倒是很好奇孤山教堂,到处东张西望。 他也不是主宰信徒,从小身强体壮,不怎么生病,没机会来教堂观瞻。其实心底对这座家喻户晓的大教堂相当好奇。 这时,前方乌泱泱出现一群人,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伽罗认出为首者是孤山教堂的大祭司吉格,穿著金色底边祭司袍,没有头髮和眉毛,入住野蔷薇庭院时曾见过一面。 吉格脸色难看,背后跟著一眾助祭、修女和守卫。 氛围不对,有种乌云迎面飘来的压抑感觉。 伽罗和迪恩让开道路,向他们轻轻頷首。 有些修女和助祭挤出微笑回应了他们,但没说什么,一大群人很快消失在伽罗的视野里。 伽罗转头看向迪恩:“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迪恩摇头,眼神清澈又无辜。他这些天和伽罗信息共享,同样待在野外好多天,对此一无所知。 伽罗带著迪恩离开教堂,发现几天没回来,这座城镇热闹了许多。 因为来了大批商人,在广场空地搭起了帐篷和摊位,卸軛的牛马用尾巴扫著刚拉出来的粪便,散发著浓郁汗臭味。 这些商人在这里售卖粮食啤酒、皮毛製品、日常用品和奴隶。 伽罗还以为看错了,將某些流浪汉当成了奴隶。 但很快他发现那真的是被手銬脚链锁住的同类。 奴隶商人见到伽罗驻足於此,上前问道:“大人,要奴隶吗?便宜的只要二十塔林。” 伽罗反问道:“你们从哪来?” “英雄不问出处,但既然您问了,我就只能说我们来自洛林恩行省了。” “我只记得洛林恩是个独立王国。” “它现在是科伦的行省,洛林恩的总督特许我们做些正当买卖。” 伽罗冷冷地说:“我不觉得贩卖同族是个正当买卖。” “不然呢?这位大人,在科伦,奴隶是允许公开售卖的,科伦皇帝颁布的法律是神圣且不可侵犯的,所以我们这买卖既合法又体面,您犯不著指责我们。” 商人说道:“所以,大人要买些奴隶吗?我们不止有男奴隶,也有年轻的少女和漂亮的寡妇,您对她们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商人的话相当有诱惑力。一边斥责奴隶制,一边享受奴隶带来的好处。 这种道貌岸然的冒险者他见的多了,並不妨碍他们做交易。 伽罗冰冷拒绝:“我有底线。” 奴隶商人也不愤怒,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信仰的人才有底线,可我看您不是主宰的信徒。” 伽罗扯出徽章,光明之火映照在奴隶商人的脸上,后面的商队护卫们有些讶异。 光明之火的冒险者在幽暗地域可不多。 奴隶商人也不显得尷尬,摊手说道:“我还以为您对奴隶有兴趣呢。” “准確来说,我对你们有兴趣——吉格大祭司居然没將你们赶出去。” 奴隶商人用大拇指倒指背后飘在上方的旗帜,燕尾旗绣著三道银色旋风纹,说道:“那位大祭司刚才来了,然后走了,因为他无权这样做,我们是风之团的成员,正儿八经的冒险团。” 迪恩扯了扯伽罗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大人,我听说过风之团,別人都说他们是佣兵团……” 伽罗皱眉望著风之团的旗帜:“佣兵……这个字眼真难听。” 他知道吉格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 孤山教堂驻守孤山,如今来了一群赶不走的奴隶贩子,换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哎呀,那多谢您的夸奖。” 奴隶商人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冷嘲热讽的待遇。 佣兵风评不好,唯利是图,没有荣誉和底线,正神教会的冒险者不敌视他们才奇怪。 “恬不知耻……希望瘟疫能眷顾你们,免得你们未来祸害更多无辜的好人。” 伽罗带著迪恩离开集市,来到金麦穗酒馆。 酒馆里的冒险者也都在议论这些商队。 光明世界有法可依。 在中州世界的莫利亚,如果有人犯罪,那么卫兵就要追缉凶手,根据王国法律和宗教律法对犯人进行审判。 但阴影地带截然不同。 阴影地带没有法律,这里是秩序和混沌的交界地。 就因为界限模糊,所以冒险者在心底要有一条清晰的界限,分得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们遵循的不是法律,而是公序良俗的共识。 因为阴影世界时刻面临黑暗的威胁,所以才要同心协力,不能破坏大家共同赖以生存的环境。 从光明世界来的冒险者不会越界,要確保赚到的每一笔钱都是乾净的,不然就藏好那些不乾净的钱。 阴影世界的本地冒险者也不会滥杀无辜,他们在这里都有牵绊,破坏规矩对他们更没好处。 孤山教堂也不是摆设,很多冒险者都曾受过大地教会的恩惠,是主宰的信徒。 要让他们给主宰捐钱很难,但让他们为了信仰去杀人,说这是净化阴影世界的义举,那就变得很简单了。 第37章:10级能量 杀人要有个由头,风之团还没触犯到那个底线。 这个佣兵团在光明世界接受了科伦帝国的雇用,辅助黑衣军团作战,负责打扫战场、抓捕奴隶、进行销赃。 而在阴影世界,风之团则以冒险团的身份自居——只要他们没伤害阴影世界的居民,別人就没有理由去对付他们。 一般来说,冒险小队的成员只有五六个。 而冒险团的数量,最低十几人,多则数百人。 冒险小队和冒险团,就像是特种兵小队和黑帮势力的区別。 前者寧缺毋滥,如果队友不强,乾脆就不要队友,哪怕实在没得选,也得在矮个子里找高个子的。 后者滥竽充数,就算农夫和鞋匠都能混进去。其实更像是商队,整天做生意。 正式成员每周能拿到两三枚银塔林保底收入,缺点是要听从指挥,算是一份正式工作。 奴隶也是商品。 当科伦发动侵略战爭后,风之团从战爭和商业方面赚得盆满钵满,开始了疯狂扩张。 从最开始的数百个成员,到现在据说有两千多个成员。 原本很难入手的奴隶也变得不计其数。 阴影世界是较好的销售渠道。 以前的奴隶商人都是小规模的售卖奴隶,每次也就带来三五个奴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是一大批商队押送著上百个奴隶来到孤山小镇,所以闹出了很大动静。 教堂大祭司吉格极为不爽,但却无可奈何,只能眼不见为净。 真正的冒险者也不太喜欢这种冒险团,认为他们蝇营狗苟,没有荣誉,有失冒险者的体面。 但他们惹不起风之团——就算惹得起也没必要招惹。 伽罗同样如此,站在道德高地谴责两句,表明立场和身份就够了,没必要上演解放奴隶的戏码。 他现阶段不想生出事端。 没实力就別掀桌子,动別人的蛋糕只会被乱刀砍死。 迪恩问道:“大人没见过奴隶吗?” 伽罗摇头说道:“没见过,奴隶里好像有精灵。” “因为他们是从洛林恩来的,古代英雄拜伦曾迎娶过一位精灵王族,建立了洛林恩和森特里亚两个王国,他的后代都有精灵血统。” 精灵血统的人类有尖耳绿眸的特徵,这些特徵越明显,精灵血统越浓厚。 当然,和真正的纯血精灵是比不了的。 “也就是说那些奴隶是王室出身?王子公主什么的?” “那倒不是,洛林恩的人全都有精灵血统,”迪恩掰著手指说道。 “拜伦和精灵公主的婚姻,引来了一支精灵在洛林恩居住,数千年前洛林恩到处都是森林。后来砍伐过度,精灵又都搬走了。到现在,那里有片叫做绿翡翠的森林,洛林恩的国王禁止樵夫砍树,希望精灵们有朝一日能搬回来。” 洛林恩王国的起源能追溯到某个精灵部落,全国民眾普遍拥有精灵血统。 混血在这个世界是不受歧视的,最起码没人歧视混血的冒险者。 有些混血能很好地继承两族优点,有精灵的寿命和感知力,也有人类的耐力和生育力,是天生的冒险者苗子。 比如迪恩,毋庸置疑地继承到了矮人体格坚韧的优点,不然用不了蛮力爆发。 真正受歧视的是弱者。因为有些混血有各种缺陷,先天不足,会被自然淘汰。 伽罗对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一知半解。迪恩知道的也不多。 因为和火蜥蜴的作战过程颇为惊险,伽罗点了很多平时没点的菜。 烤猪肘、草果熏鸡和他喜欢吃的鰻鱼馅饼,用美食来抚慰战斗带来的伤痛。 这就是有些冒险者大手大脚花钱的原因了。 生死战斗真的积累了极大的压力。 伽罗对迪恩嘱咐道:“你受伤了,休养两天吧,我们这几天不接委託了。但你也別真閒著,趁著这个时间多学点东西。我过些天也许会去找你。” “我知道了。” 迪恩性格踏实,敢打敢拼,主观能动性很强,有点空余时间都在提升自己——他是本地人,知道向谁请教怎么当个合格的隨从。 相比起来,伽罗就没有可请教的对象了。 换言之,他现在也不清楚怎么当好一个冒险者。 好不容易认识了埃伊斯这个精英冒险者,但埃伊斯只在野蔷薇庭院住了两三天,就搬到小镇外的庄园和他的队友们住在一起了。 当然,他要和某些冒险者打好关係也不难。 但伽罗不想和底层冒险者为伍,虽然他自己也是底层,可两者並不矛盾。 那些人的生存经验对他不適用。 冒险者有三道分水岭,其他人在苦苦挣扎,而伽罗头也不回地就迈过去了。 他拉开系统面板。能量维度在前两天刚升级。 【姓名:伽罗】 【等级:10级】 【体质维度:10】 【能量维度:10】 【精神维度:10】 【技能:斩击、闯步、精准命中、连续射击、穿透爆发、五感提升】 伽罗觉得有些赏心悦目,相当均衡的三维属性。 能量属性本来是伽罗的短板,但因为练习穿透箭矢的缘故,加快了能量属性的成长。 这个维度也有眾多次级属性。比如能级、储备、恢復、增幅、强化、性质、均衡等等。 【能量维度有效调和体质维度和精神维度间的衝突】 【能量具有万能性质,是潜藏在所有生命体內的无尽宝藏】 【能量的强度不完全依赖能级和储备,也在於控制】 【精神维度有助於增强能量的控制效果】 …… 根据维度游戏的温馨提示。 能量的重点在於掌控。 10级能量在凡人中傲视群雄,但在冒险者中,只能算刚刚起步。 他现在用个中级技能就没蓝了,等到蓝条涨起来后再说掌控的事情吧。 伽罗有种模糊的预感, 他掌握的技能越多,三维属性提升的速度也会提升。 为了適应技能,身体会向著更优秀的方向进化。 无论伽罗想不想,最终都会升级的。 说到底,身体发育就不是能靠主观意识影响的事情,除非绝食断粮。 而且,维度游戏的等级判定也不是修炼者的境界体系那套——通过压境界,达到同阶无敌的程度。 维度游戏是另一种说法。 体质、能量、精神,三大维度中的任何一项次级属性都在计算范围內,通过综合判定,得出最终等级。 你的三维属性堪比11级,这只能说明你就是11级,而不是有11级数值的10级生命。 超凡技能和超凡装备,则更像是两种不同的独立乘区。 他和迪恩去挑战火蜥蜴,等於两个哥布林挑战满级人类,要不是有技能优势和装备优势,纯靠肉搏是不可能贏的过火蜥蜴的。 不管怎么说,提升战力总归是没坏处的。 伽罗坚信这世上所有的不利状况,都是因为当事者能力不足。 他思索著要不要再学个战士系技能。 第38章:【格挡】 伽罗很快选择了格挡这个技能。 这也是战士的基础技能,或者说是基石技能。 格挡和斩击有著同样易学难精的属性。 都是属於入门很容易,然后钻研一辈子的技能。 极少有战士同时会掌握斩击和格挡。因为这是战士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学习斩击,意味著选择进攻,近战伤害高。 学习格挡,意味著选择防御,又被称为盾战士。 伽罗在斩击上砸了几十点经验,才算得上是个资深者。 格挡同理,也不是那么容易练的。 用了三十点经验后,伽罗顿时明白了格挡的本质是卸力。 不是通过某些受身动作来缓解衝击力。 而是要调动体內能量和肌肉,达到更高效的减伤效果。 有点像是硬气功,虽然不能刀枪不入,但真的可以胸口碎大石。 一般来说,要杀掉一位格挡大师非常困难。 精通格挡的战士用剑就能挑开迎面而来的箭矢。 再熟练些,甚至能衍生出弹反的高级技巧,通过洞悉敌人的攻击而打断敌人的攻势。 登峰造极后,就是剑劈子弹的地步了。 因为投入的经验较少,伽罗现在只能做到熟练使用的程度,不算资深者。 他这段时间接委託的频率很高,十天功夫就接了三次委託,现在也该歇歇了。 把自己绷得太紧也不是好事。 野蔷薇庭院的隔壁就是孤山教堂的藏书室,里面书籍价值很高,伽罗没事就钻进去,到处找书看,丝毫不觉得枯燥无味。 每次翻阅都有收穫,增加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 其次,装备也需要维修和更换了。 他前些日子买的单手剑不那么锋利了,多了些细小豁口,只靠涂抹剑油也没法將豁口擦掉,还是要送去铁匠铺那边维修保养。 单手剑的保养费用一般是两三枚银塔林。 所以很多经济拮据的冒险者通常是自己维修装备,最简单的办法是找块磨刀石,蹭两下就能省下一笔保养费。 最后是伽罗的长弓也该换一把了。 这把弓是他从风云小镇所得,虽然保养极好,但受限於白蜡木材质,上限不高,况且本身就有些年头了。 现在跟不上他的层次了。 前些时候,伽罗在使用穿透箭矢瞄准火蜥蜴的时候,弓身就有些吃不消。 很明显,拉满弦对它的负荷过大,这也会影响射箭的威力。 伽罗在鬆手时都觉得它时刻会断掉。 为了保证战斗时不出意外,换一把更好的长弓是必要之举。 就算在暗地里偷偷卷战士的格挡技能,他也没准备放弃明面上的游侠身份。 …… 孤山小镇不大。五六条街道纵横交错,各色店铺林立,基本能满足冒险者的所有需求。 伽罗独自来到蛇街。 这条街业务完整,开了间武器店,隔壁是铁匠铺,再旁边是药剂铺、杂货铺、鞋店、以及情报贩子的地图摊位之类的。 时值下午,大街上行人不多,武器店显得有些冷清。 长期经营的武器店都有些坑人,但坑的不多,综合来说比较靠谱。 只是售卖武器这行业,註定不可能客似云来。 虽然不算是开张吃三年,但每天能卖出去两把精品武器,都能把店老板高兴坏了。 “要买什么?”有个老瘸子嚼著菸叶,缩在角落里问道。 “有弓吗?” 老瘸子僵硬地站起来,杵著拐杖接客,歪斜黑黄的牙齿掉了一半。 “要什么弓?” “不要凡人的弓。” 老瘸子打量了伽罗两眼:“这里有紫衫木弓、角弓、黄金树弓、龙骨弓……” 不等伽罗询问,老瘸子便如数家珍。 “紫衫木是凡间最好的制弓材料;角弓是用魔兽角製成的;黄金树弓是由黄金树枝雕刻成型的;至於龙骨弓和別的弓……暂时缺货。” “都是什么价格?” “紫衫木弓最便宜,一百五十枚银幣,其他的三百枚起步。” 普通的弓就算有溢价,也不可能卖这么贵,撑死了十几枚银幣。 伽罗朝著那些箱子里的大弓挨个丟了洞察术。 …… 【名称:紫衫木弓】 【属性:攻速+1、耐久+1】 …… 【名称:角弓】 【等级:15(15级最大生效)】 【属性:力量+1、攻速+1】 …… 【名称:黄金树弓】 【属性:攻击+1、破魔+1】 【效果:每次攻击附带微弱的能量特性】 …… 最好的无疑是黄金树弓,不仅有双属性加成,还有特殊效果,称得上底层冒险者的极品装备了。 弓身材质也很特殊,黄金树只在幽暗地域生长,大多数冒险者只听说过传闻。 所以伽罗买不起,它价格高达五百多枚银幣。 他虽然完成了多个委託,算上售卖怪物素材和魔法草药,但开销也高,迄今只赚了一百多枚银幣,算上先前杀吸血妖鸟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三百枚银幣。 “这把弓太贵了,便宜点吧。”伽罗用手抚摸著木弓。 主材料是紫衫,弓弦是魔兽筋,弓身镶嵌著一枚微型绿宝石,拿起来很轻盈,平衡感极佳。 伽罗在店內试了试,紫衫弓能经得住更强的拉力。 耐久+1赋予了弓身强大的承受力。 他是10级体质,加上食人妖的右手增幅,11级力量也没让它显得多吃力,有效射程绝对在两百米外。 而且箭矢离弦的速度比普通弓快三成。攻速+1来自绿宝石的增幅。 “討价还价是对塞伦大师的侮辱,年轻人,这把弓出自炼金大师之手。”老瘸子慢慢嚼著菸叶,嘴里散发臭味。 伽罗有些皱眉,后退两步,说道:“我吃饭可不在乎厨子是谁。不降价就算了,这座镇上也不只有一家武器铺。” “誒,別走,真便宜不了多少。”老瘸子有些为难。 他是有降价权的,这种武器一般都很难出手。 高级冒险者都有门路,会请锻造师量身定製装备,属性能更契合他们的技能,而不是去武器店找武器。 穷鬼冒险者不可能买这样的装备。 所以有时候,卖装备也要挑顾客,一般可遇不可求。 伽罗要换弓不假,但他没有太迫切的需求,打低级怪物还用不了这么好的弓。 老瘸子却不希望错过这次机会,这把弓压在这里两年多了,至今没找到冤种。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成交价格从一百五十枚银幣变成一百三十枚银幣,相当於打了个八七折。 伽罗还是觉得有些亏了。 他敢保证,这把弓的成本估计也就二三十枚银幣。不管是紫衫木还是绿宝石,其实都不贵。 当然,人工、运输、储藏、售卖就是另一回事了。 洞察术反馈,这把弓的属性谈不上优秀,但品质是合格的。 之所以觉得亏,是因为和战士的刀剑不同,游侠买弓只占了一半成本,另一半的成本是箭矢,这东西才是烧钱的。 第39章:【锻造】 铁匠铺、风箱和火炉。 中世纪最著名的特色產业。 普通铁匠好找,但只有锻造师能造出超凡装备。 而锻造的材料,往往离不开那些秘密金属、怪物素材。 所以培育一位锻造师的难度极大,需要积年累月慢慢成长。 简单来说,大多数职业都是经验主义。 失败是成功之母。不经歷失败,就没法积累经验。 伽罗深以为然,他也很重视经验。 他走进『淬火』铁匠铺,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眼在门旁满地打滚的铁匠幼子。 那孩子在努力把脏兮兮的衣衫弄得更脏,鼻涕混著灰尘流到嘴里。 “我来保养我的剑。” “放这儿吧,明天来取。” 泰斯特观察著手中盾牌,將凹陷处敲打回原状,顺便用黑黢黢的抹布擦了擦手——伽罗分不清是布脏还是他的手脏。 铁匠有更高超的武器保养方式,这样也能提升剑的使用寿命。 此地宽敞炎热,炉火旺盛,渣味很浓,有股咸腥苦涩的金属味。 角落里有堆废弃装备,如残弩、断剑、锈刀等,各类装备堆得老高。 伽罗洞察了下,发现是铁匠铺从冒险者们手里回收的破败装备。 超凡属性丟失,残破得厉害,常规手段没法修復,但材料保值,重铸后有极小概率能重现特性。 伽罗閒来无事问道:“泰斯特,我听说过你,都说人类在矮人手里抢活可不容易。你打造的最好的装备是什么?” 泰斯特说道:“你要买装备还是要定製装备?要付一百银幣的定製费,然后自己找来材料、或者在我这里买材料,我前不久收了些秘密金属以及別的怪物材料。” 伽罗问道:“锻造技能可以传授给別人吗?” 泰斯特抬头,涉及到敏感词,不由审视了他两眼,觉得他这身打扮不像是来拜师学艺的人。 乾净利落,背著紫衫大弓,明显是个冒险者。 孤山小镇有三四间铁匠铺,同行竞爭压力很大,没人会把顾客往外赶。 “不行。” “怎么样才能教给別人?” “缴纳学徒费,先打杂,饭好吃不好做,我当初就是这么过来的……我干嘛要给你说这个?” “那如果我交钱呢?” 泰斯特错愕不已,你来真的? 他当年所服务的那间铁匠铺共有四个学徒,但別的学徒要么没资质,要么因为漫长时间而放弃,收拾包袱回去当了个普通铁匠。 最终只有他脱颖而出,学到了锻造师的真本事,也因此欠下了一大笔债务,但因为有了手艺,欠款很快还清了。 “也行……但你得给我五十枚银幣,而且要先当学徒,我觉得你坚持不了……”他含糊著说道。 学徒周期有长有短,比奴隶还好用。 受不了苛待就自己滚蛋,学费也不退。 毕竟冒险者都是一群相信风浪越大鱼越贵的傻瓜,没人乐意踏踏实实的干活。 也许两个月后这个年轻小伙子就滚蛋了,而他就能白赚五十枚银幣、外加多个照看孩子的保姆,免得他家孩子到处捡羊粪球吃。 伽罗忽然扭头,一眨不眨的盯著泰斯特,把后者看得莫名其妙。 你刚才说也行了是吧? 【泰斯特正在向你传授“锻造”,经过体质、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锻造是个重体力活。 泰斯特生命等级有11级。 12级体质,12级能量,10级精神,在底层冒险者里算是第一梯队了。 他常年打铁,所以体质卓越,壮得就像熊一样。 凡人撑不住锻造超凡武器带来的消耗。很多锻造师的生命等级都在学习途中突破了10级。 伽罗转而问道:“这把匕首多少钱?” 武器店的装备胜在全面、品质优良,弓箭弩盾、盔甲护臂,应有尽有。 而铁匠铺也兜售武器,都是新鲜出炉的利器,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所以在价格方面有优势,更適合当新手装备。 铁匠铺不止泰斯特一人,还有两个铁匠学徒干杂活,负责日常锻造。 伽罗拿起来的这把匕首就是铁匠学徒锻打出来的。 小巧、轻便,没有超凡属性,但是用料扎实,质量很出眾。 “十枚银幣。”泰斯特张口就来,坐等还价。 伽罗看了泰斯特片刻,想了想说道:“那就十枚银幣,这把匕首我拿走了。明天我来取剑。” 伽罗將一摞整齐的银幣放在案板上。 他左手將匕首拋向空中,落下时右手反握住,顺便把匕首的皮鞘也带走了。 泰斯特看著伽罗的背影,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当学徒的吗? 那把匕首一般也就能卖五六枚银幣。 泰斯特挠了挠头,倒也见怪不怪,服务行业经营久了,什么奇葩顾客都见过,什么问题都敢问,遇到些冤种也很正常。 …… 转眼间花了一百多枚银塔林,积蓄没了一半。 伽罗不是抠抠搜搜的性格。 事实上,他的金钱观念很淡,来到这世上活一遭,没必要斤斤计较,那样活得太累。 就算刚来北方世界没钱的时候,伽罗也是每顿饭不离肉,完全没有省钱的想法。 因为没钱再赚就行了,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大不了把光明徽章抵押出去。 这种行为不算常见,但也是合情合理。谁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伽罗从玛丽嘉那里打听过,魔法徽章能抵押给冒险者公会或者大地教会。最少也值五百枚银塔林。 这是他在新手期砍死一头15级的食人妖换来的——要不是尼伯特给他爭取权益,这点贡献远不够兑换魔法徽章。 大地教会的祭司也用不著光明徽章,接受抵押,纯粹是光明之火的冒险者有很高的信誉值,所以能提供一笔无息借贷。 伽罗曾经碰到的劳伦斯也是正神冒险者。 但劳伦斯的徽章是精钢材质,大概相当於记名弟子的级別——伽罗刚开始也有这样的徽章,现在他是真传弟子。 也就是说,他背后有教会兜底,不可能沦落街头,完全可以活得大胆些。 买房子也是一样。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年內,他都要住在孤山小镇,完全可以早作打算。 伽罗希望自己能全面发展,战斗技能要学,锻造和炼金术也有掌握的必要。 越到后期,这些技能就越重要,所以今后要有个私人工坊。 伽罗心底盘算著未来发展,不知不觉来到孤山广场。 商人的奴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奴隶在孤山小镇很受欢迎。购买者多是工匠、庄园主、冒险者、店铺老板之类的。 因为奴隶是能无底线压榨的劳动力,能使唤他们看孩子,做家务,下地干活,干什么都行。 这可不是委身原则之类能比的。 最便宜的奴隶只要二十枚银塔林,但奴隶一年的劳动价值却不止这个数字。 阴影世界没有法律,但有大家都认可的共识。奴隶制也是共识之一,谁花了钱,奴隶的命就是谁的。教会也没法插手这类事情。 所以那些身强体健的男性奴隶、年轻貌美的女性奴隶都比较抢手。 奴隶制度贯穿人类文明始终,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在科技文明的某些不起眼的角落,也仍有奴隶的存在。 同样的,古往今来,看不惯这种现象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那边爆发了爭吵。 一支风尘僕僕的精英小队,和奴隶商人发生了激烈的矛盾。 伽罗远远观望,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去。 第40章:北境审判 “適可而止吧!” “琼恩大人!別这样,我们是正经人。” “正经人应该放他们自由!” “屈服於命运对他们的安排,也是一种自由,不用他们操心所有事的自由,这是好事,不是吗?” “你们不是命运,”琼恩大吼,“更没资格安排別人的命运!” “琼恩,我觉得你该冷静。”队里的女法师罗丝说道。 “我足够冷静了,否则早就拔剑把他们全杀了。” “那我就真得求你放过我们了。琼恩大人,你地位高贵,远近闻名,干嘛要和我们这些贱命胚子鱼死网破呢。”那位求饶的商人没有半分惧色。 他身前的五位护卫倒是如临大敌的凝重模样,紧握剑柄,半剑出鞘。 “即使如此,我的罪也比不了你们的万一。杀人者无非被杀,而践踏人权者却必將被践踏!” 奴隶商人从腰间解下鞭子,狠狠抽在牢笼中一个瘦弱的女性奴隶身上。那个可怜女人披著麻毯,乱发遮眼,咬著嘴唇一言不发。 “何必呢。这可不是好人有好报的世道,他们也接受不了你的善意,因为我手里有皮鞭,他们要想保住背后的皮,就得在心底憎恨你,因为你的插手他们才会受罚——况且祭司都没说什么,所以琼恩大人你不妨也闭一只眼吧。我相信风之团会很感激你高抬贵手的。” “你得了淋病的狗杂种!”琼恩握拳要衝上去,却被两名队友死死拉住。 “算了算了,別和他们一般见识。” “是啊,琼恩,骂人是不好的。”另一位叫做斯蒂夫的队友也说道,“未必是他得了淋病,也许得病的是他母亲呢?唉,生下这条毒蛇是她一生的不幸。” 罗丝冷冷地看了眼商人,转头对琼恩说道:“咱们现在应该找地方休整。” “不,咱们去找吉格大祭司!把这帮混蛋赶出去!” 队员们面面相覷,无奈一嘆,跟著怒气冲冲的琼恩前往孤山大教堂。 “劳烦托我向大祭司问好。”奴隶商人在后面冷嘲热讽。 …… “奴隶贩子不该在这里!要我说,应该把那帮混蛋踢出去!他用风之团来威胁我?一帮吃战爭泔水的杂种能唬住我?错了!他们惹错人了!” “是你在惹他们。孩子,你性格衝动,好在这次没动手,否则很难收场。”孤山教堂的大祭司吉格摇了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好別对他们发难,最起码现在不行——你们见到阿歷克斯了吗?” 女法师罗丝说道:“我们和追猎者小队深入幽暗地域,可惜没能找到塔林君主。根据追猎者加尔的判断,他在黑暗深处寻觅著什么。而我们很难再往前了……” 吉格倒也不意外。 黑暗世界极为危险,王者之剑能安然无恙的归来就不错了。 在那种情况下要找人,难如登天。 况且他们也没多少线索。一切消息都来自於已失踪的吟游者丹尼的诗歌,而丹尼和他也只有一面之缘。 “我们幽暗地域的中层世界发现了一处战场,”琼恩说道。 “你想像不到那片战场有多可怕,有些地方被烧成焦土,也有斩击的痕跡。我打赌,那战场不是冒险者和怪物之间的作战造成的。我们在废墟中找到了这个……” 琼恩將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水晶骷髏头递给吉格。 吉格接过后发现这枚骷髏头是用整块水晶雕刻而成,现在有些残破。两个空洞的眼眶注视著虚空。 吉格下意识皱眉,作为主宰的祭司,天然排斥这些恐怖事物。 让他有些不安的是,他觉得这枚骷髏头似曾相识,而他没什么头绪,这很糟糕。 “祭司大人,我对它用了探测术,这枚头骨蕴含黑暗秘力,是用炼金术淬炼出来的秘宝。”小玫瑰罗丝说。“依我来看,它应该象徵著某种危险又恐怖的事物。可惜我的阅歷不足以支撑我认清它的全貌。” “我会查明白的。”吉格说道。这可是个多事之秋。 “我觉得应该多去几次,”琼恩想了想,拍案而起,“虽然我觉得他很不负责——所有人期盼他归来,他没有回头。明知科伦皇帝在作孽,他也没有回头。罗德里克陛下死在王宫陵墓,他也不管不顾。哪有王者是这样的?反正我没见过——但我们仍然要找他回来,因为只有他能阻止这一切。” “孩子。光明主教们也没法干涉他的抉择。据我所知,他曾经隱姓埋名,对抗邪恶。如今他仍然尽著王者之责。只是他很多顾虑,因为他肩负著更重要的使命,而这或许决定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你是说北境审判?”游侠斯蒂夫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知道,北方世界会在某个时刻迎来最终审判,无人能倖免。 阿图诺误入黑暗世界,和魔灯邪灵签订了契约。 世间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和黑暗世界的混沌诸神做交易。 很多时候,只要你亲口答应,只要徵得你同意,契约就已然成立,哪怕事后反悔也来不及了。 从答应的那一刻起,混沌诸神就能藉此为跳板,取走你的一切,甚至不用支付报酬。 “如果未来真有审判,如果塔林一族的命运能影响整个北境,”琼恩觉得他必须强调这点,“那我觉得北境的命运应该由北境人来决定,而不是他的一意孤行。我得告诉他,这片大地离开了谁都照样存在。” 吉格伸手拍了拍琼恩的肩膀,“暂时就这样吧。孩子,你们刚回来,想必也很疲惫了,瞧瞧,你肩头上落满了灰,好好去梳洗一番吧。还有,別再找那帮奴隶贩子的麻烦了。” 等到琼恩等人离开后,吉格在厅堂內踱步。 不经意间,他又望著手中的那颗漆黑水晶头骨,祭司的灵性提醒他这东西很重要。 吉格动身前往藏书室翻阅禁书,找歷代先贤所记录下来的所有文字资料。 直到某一刻,吉格站起来。 “去找个精灵过来。埃伊斯,莱格斯,哪个精灵都行,我有要事和他们商谈!” 第41章:万物终有命数 半日后。修女敲响了藏书室的大门,前来稟报。 黎明之牙的埃伊斯前往了別的冒险者城镇。 而暮光之刃的莱格斯仍在孤山小镇滯留。 很快,这位样貌俊美的男精灵走进来,表情带著骄傲和厌烦。 吉格开门见山:“我需要精灵的知识帮助,莱格斯。” “真稀奇,”莱格斯见面就讥笑道,“教会不是自詡掌握人类所有歷史吗?何时又要求助精灵了?” 吉格没有理会精灵的嘲讽,拿出那枚黑水晶头骨,说道:“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莱格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而后表情陡然变了。 “这是从哪找到的?!”他那双碧绿眸子死死盯著那骷髏头。 “幽暗地域。我们总能从那里找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莱格斯说道:“这可一点都不莫名其妙,据我所知……我的女神有个胞妹……” 精灵俊秀的脸庞浮现出些许哀伤。 吉格喃喃道,“我知道。在往昔的光明纪元,主宰有两张面孔,一面是创生之主,一面是冥界死神。一手推婴儿的摇篮,一手合死者的眼瞼。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但后者早该成为过往,早就该湮灭在歷史中了才对。” 莱格斯的哀伤之色消失了。他冷冷地注视著吉格,那目光像是要杀人。 “你错了。你错將湖面的倒影当成夜空的繁星。” “但是莱格斯,你我都该知道,群星从不存在。唯一真实的只有心中的信仰。” “从不存在……”精灵重复道。“你又错了,祭司,人类自詡世界的主人,你却对真正古老的事物一无所知。 “因为你们到来的时间尚且短暂。而精灵在更早之前就来到这个世界了。 “诗人宣称上古时代美好纯粹,各族和谐相处。可惜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人类杀害我们的先祖,抢走了我们的信仰,用谎言欺骗后代,扭曲歷史。 “安魂节,安魂节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我们尽力安抚各族亡魂,但亡魂从何处而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儘管如此,我们仍要安抚先祖之怒,我们害怕死仇时代的魂灵將世界淹没。因为曾经发生过这悲剧。 “祭司,不管你承认与否,他们都归来了。这些异教徒又或许从没离开过,他们潜伏在光明世界,藏身於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这枚头骨象徵著枯萎、死亡、寂灭。它是生命之树的憎恨姐妹、女神的异生信仰、自然生命的死仇大敌。人类在夺走女神的时候,將这份憎恨也一併夺走了。” 那枚骷髏头空洞地注视著虚空。 房间陷入沉默,吉格缄默不语。他是主宰的大祭司,不会被歷史的表象所迷惑。 只能说祖上干的事確实有点不地道。 种族战爭没有爭议,各族都在拼命抢占生存空间,人类刚开始左右开弓,后来才成为世界霸主,没有赶尽杀绝只能算其他种族底蕴够深。 可抢走精灵信仰,改旗易帜,再宣称这是人类的源生信仰,无所不用其极的削弱精灵的影响力——这些手段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不管怎么说,大地之母早就彻底融入了人类世界。 这份浓烈而纯粹的集体信仰对人类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育种、杂交、阉割,以及最重要的神术,在主宰的信仰影响下塑造了世界格局。 “莱格斯,我们从未真正夺走祂,最起码精灵仍然信仰著祂。祂是大地之母、万物之主、自然女神、亦是所有生命唯一的主宰。祂愿意温柔地拥抱所有生命,人类教会也愿意接纳所有信徒。只要精灵不排斥我们,我们也能成为互敬互爱的教友,就和埃伊斯一样。” 莱格斯瞬间脸色通红,指著吉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领略过人类的无耻,但如今仍然被震惊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流露出心碎的表情。 “埃伊斯认可不等於我认可!他是个外来者,他代表不了精灵。” “我们都是外来者。人类也有多个起源,彼此的文化、语言和习俗並不相同。而精灵同样有多个起源,你是王室出身,而埃伊斯也是王室血脉,哪怕你们不是同一个王室,却依旧能和睦相处。这就是我所坚信的东西,我们体內流淌著相融的血,你何必拒绝这份善意?” “因为这份善意在恶意面前太过渺小!”莱格斯冷冷说道。 “没有比人类更恶毒的生命了,没人比你们擅长屠杀。你们会毫不犹豫地將其他起源的人类杀个乾净。西方世界的统御主至今对其他世界虎视眈眈。相同的道理,如果你们有能力將精灵灭族的话,我绝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你对话。你们不懂求同存异,只会排除异己。这份自私的天性使你们拥有强大的战爭潜力,同时也让你们永远在自相残杀。” “精灵也犯过同样的错误,有那么一段岁月,你们可没对其他种族手下留情,甚至敌视同为外表相似、同为精灵的异族,为了宣誓自己才是唯一正统。在遥远的死仇时代,上古邪物还没降临到这个世界,所有种族都像是野兽在爭抢生存空间,那时从未有过和平。” “所以我们改悔了,懂得包容其他精灵了。因为这世间只要还有对精灵有恶意的人,精灵就必须要团结一致,这是我们至今没被灭族的原因。祭司,这是个力量为王的世道,从古至今从没变过。我们面对共同威胁时或许能放下对彼此的偏见,互相守望。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原谅我对你们的敌意、对你们的憎恨吧。因为我们是落败者,落败者也只能做到这种事了。” “莱格斯……” “人类不知悔改,谎言已成事实。”莱格斯失落地说道,“哪怕曾经有过数次清洗,但仍然有人暗中信仰著憎恶之树。他们曾经消失,而今捲土重来,一切又將重新开始。女神说『万物终有命数』,那就让命运降临吧——你们这代人已见识过秩序,如今也该面对混沌了。” 莱格斯面容忧愁地离开了藏书室。 吉格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表情恍惚,思索万千。 最终,他找来助祭,说道:“准备一批快马,我要覲见最高祭司。” 那颗骷髏头空洞地注视著虚空。 第42章:迪恩一家 当艾利逊发现他时,陌生人已经站在篱笆外。 他身材修长挺拔,黑髮褐眸,浑身乾净得不像个冒险者。 艾利逊向陌生人发问:“你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我来找我的帮手,我知道他住在这儿。” 伊狄跳出来,英勇地像个战士。 他左手將大拇指插在腰带里,右手举著木剑,对准来者:“嘿,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千夫长伊狄命令你快说!” 梅尔听到动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著哥哥姐姐们围著个陌生人。 陌生人的眉眼看上去亲切而温和,好看得像个精灵,和那些凶神恶煞的野蛮冒险者截然不同。 她不由得心生好感,第一眼就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坏蛋。 “你们先报上名来,若让我满意,或许我还要再给你们些別的东西。”陌生人的嘴角带著笑意。 “按说,陌生人理当先报上名號。”小矮人们仰头瞪著他。 艾利逊骄傲地说,“不过,我乃法尔多之子艾利逊,人称蜘蛛巷的大千夫长,麾下有一千士兵。我背后的是法尔多之子伊狄,是小千夫长,亦有一千手下,更后面的是我的百夫长塔希亚和梅尔。” “这名头真响亮,可惜的是我並无名號,从中州来,你们可以称我伽罗。” “哇!”小傢伙们一鬨而散,“坏了,踢到铁板了,迪恩老大的首领来了!” “看来你们知道我,既然互通姓名,那我就理应给你们些东西了。”伽罗从口袋里取出用纸包裹著的杏仁糖和黑核桃糖。 他微笑地看著四散而逃的小矮人们又折返回来排著队,乖乖站在他面前。 矮人有团结协作、服从纪律的天性。 所以当迪恩的父亲法尔多,从锯木厂回来时,就吃惊地见到他家的小伙子们和小姑娘们正在院子里围著一个年轻的冒险者转著圈问东问西。 伊狄在问:“你觉得我能当冒险者吗?” 伽罗看了两眼,判断道:“当冒险者要能抗揍。” “我连老爹的揍都扛不住。”七岁的伊狄沮丧道。 他相信外面的世界要比老爹的棒槌危险多了。 “迪恩也得这样吗?”艾利逊问道。 “当然,他很坚强,从不退缩。勇敢是冒险者必不可少的一点。” 伽罗没说迪恩受伤时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哭著说自己要死了的模样,像条软弱又可怜的小黑狗。 战士需要磨礪,他也要维护追隨者的形象。 “我不想去冒险,我和梅尔想去神殿学校读书学习。” 塔希亚是个九岁的矮人萝莉,脸上有很多雀斑,圆润的像是个矮土豆,但很符合矮人的审美。 相比起来,梅尔倒是小巧可爱,继承了人类血脉的很多特徵。 “小傢伙们,你们在干什么,这位贵客又是谁——虽然素未谋面,但我猜你是迪恩的委身者,您的大驾光临真让这里蓬蓽生辉。” 法尔多摘下帽子鞠躬行礼,很热情地將伽罗请到屋里来,並吩咐孩子们去煮茶。 矮人喜欢热闹,也喜欢访客。 伽罗的到来显然出乎了这家人的意料,但在极短时间里,他还是得到了最好的招待。 虽然只有一杯热麦茶和一小碟咸司饼。 “迪恩去找乔拉爵士去了,他是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冒险导师,迪恩在请教他怎样当个好的隨从,我都知道他什么都不懂,却渴望成为冒险者,很感激您肯收留他——我们先前就要拜访您,但可惜您那时有事在身,便没有打扰。” “法尔多先生,因为我刚从光明世界来到孤山小镇不久,对许多事物都不熟悉,一直在到处奔波。” “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儘管说就是了。这年头谋生不易,大伙都很艰难,光明世界也在打仗,都知道光明世界的人吃不饱饭,现在想必又要死很多人,虽然和咱们没什么关係……” “有关係!战爭也影响到咱们的世界了。”迪恩的母亲名叫梅尔娜,她的小女儿和她同名。 这位矮人母亲同样刚回来不久。 “以前我们担心怪物就够了,现在却开始担心没饭吃。这可真是活生生的瘟疫啊!” 梅尔娜在厨房里絮絮叨叨地说道。 她一边清点著有哪些食材,一边指挥著家里的小不点去购买食材,准备今晚用一场丰富的晚宴来招待贵客。 这对混血矮人夫妻在用滤镜看待光明世界。 伽罗知道,这不算刻板印象。 阴影世界生活压力很大,但收入也高。法尔多和梅尔娜生育了七个孩子,无一夭折,房间宽敞,足有四间臥室和杂物间,家里储备粮也很多。 光是瞥见的一角,就比得上伽罗在没成为冒险者之前的全部储备粮了。 很快,迪恩的二哥回来了,叫做亚丁,今年十七岁,如今在旅馆马厩里帮人看马,散发著淡淡的马臭味,见到伽罗时的举动有些侷促,只敢鞠躬打个招呼。 伽罗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一个家庭养不出两种人。 迪恩排行老三,大姐远嫁,待在家里的小孩年龄还轻,最小的梅尔仅有四岁,最大的艾利逊有十二岁,而艾利逊也很快就要到了谋生路的时候了,但他仍有些孩子气。 最有出息的是迪恩,他们都知道他掌握了冒险者的能力,一直在默默支持。 到了夜幕降临,迪恩也回来了。 他很忙碌,不仅要请教別人,有时候还得去屠宰场做帮工、练习解剖技巧,见到伽罗时眼前一亮。 他眉开眼笑地道:“大人,你怎么来啦!” “来看你。嗯,很好,伤势恢復得很好,没有破相,不然你变成丑八怪的话,我也没脸来这里做客了。” “有伤疤才是真正的战士,能从伤势里汲取教训,帮助我们更好地活下来,没有哪个矮人姑娘会嫌弃。” 迪恩的父亲抽著旱菸,示意迪恩的同伴不用放在心上:钢泽奈尔开恩,仅工伤报销就胜过了世间九成的冒险者,迪恩委身给给这种正派冒险者是最好的选择了。 何况,当隨从哪有不受伤的。 伽罗微微皱眉,有些介意迪恩的父亲抽菸。 但世界没有哪条潜规则说公开场合不能抽菸,没文明到那种地步。 迪恩挠头直笑,並不反对父亲的话,“你来的真巧,大人,我刚从乔拉爵士那边得到一张藏宝图。” 第43章:藏宝图 寻找宝藏,冒险者生涯里必不可少的环节。 黑暗时代以前,上古邪物们还未降临这片世界。 各大种族和睦相处、互相帮助、齐心协力开发这个世界。 他们在大陆各地建立起坚固的城市和高大的城墙,文明繁荣昌盛。 后来,黑暗降临,所有种族都衰落了。 一切如先前所说,光明和黑暗是一场永恆战爭。 各族都诞生了英雄,在破败中崛起,发起了远征,收復了大片沦陷地,厘定一切秩序,在废墟上重建光明世界。 而在英雄死亡后,最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黑暗时代便会如约降临,等待著新生英雄们的下一轮收復。 所以在英雄死亡后的光明纪元,人们常说英雄已死。 阴影世界和黑暗世界,残存数不清的废墟,都来源於往昔纪元的文明遗蹟。 冒险者对那些古老废墟趋之若鶩,希望从中挖掘出有价值的宝藏。 相应的,各类藏宝图也在市面上泛滥。 贩卖者靠此牟利,但有真有假。 迪恩拿到的这张藏宝图,来自一位名叫乔拉的冒险者。 常年混在阴影世界的冒险者,或多或少地都认识些本地居民,得到过帮助也帮助过別人,彼此有著错综复杂的关係。 迪恩的祖父也是个底层冒险者,当年帮助过落难时的乔拉爵士。 伽罗从迪恩手里接过这张地形图,它边缘破旧,外表极有年代感。 伽罗下意识给了个洞察术。 【名称:地形图】 【材质:羊皮】 【结论:大约是二十年前的手绘地图,线条略有模糊,指向古冢地】 洞察术的效果很强,但局限性也很强。 比如,它虽然能洞察事物的本质,然而只能看出事物的具体材质和大致年代,不负责辨別內容真偽,更没法知道地图信息是何含义。 之所以能得出指向古冢地的结论, 是因为地图上明晃晃地刻著『古冢地』这个词。 “古冢地可不简单,”迪恩的父亲敲了敲菸斗,用讲故事的口吻说。 “在上个光明纪元,有个叫做乌尔诺的人类王国统治著这片土地,古冢地是乌尔诺的贵族领主和王室成员的埋葬地。 “当黑暗降临,乌尔诺的王都坠入幽暗地域后,古冢地也遭到了诅咒,沉睡的死者会在那片土地上重新站起来——说真的,这真是褻瀆诸神啊。” 阴影世界遍地都是传说,古冢地亦在此列,本地居民也有所耳闻。 古冢地亡灵復甦,使得它在黑暗时代也成为了恐怖的生命禁地。 因为埋藏在那片地方的贵族领主,生前皆是人类中有名的强者,甚至有英雄级別的角色。 黑暗时代的强势期过去后,人类歷经漫长煎熬,迎来辉煌的光明时代。 古冢地也成为了冒险者最热衷於探索的地区。 那里埋葬了诸多王室贵族,也有对应价值的陪葬品。 世俗的黄金白银不必多说。就连超凡装备、魔法物品、秘密金属、炼金材料等珍稀品也层出不穷。 光明世界禁止褻瀆死者,不能无故打扰沉睡者的安寧。但这里无法无天的阴影世界,谁守规矩谁就是傻子。 所以第一批冒险者盆满钵满。第二批冒险者也很不满。 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冒险者的底线极低,很快便发生了杀人夺宝、谋財害命的勾当。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同伴都会倒戈背叛,想要独吞一切。 一时间古冢地血流成河。 死掉的冒险者也被古冢地所诅咒,不惜从血泊里爬起来,也要攻击生者。 然而可怕诅咒挡不住贪婪欲望。 到现在,欲望终於消失——冒险者们在古冢地挖掘多年,能找的都找了,该拿的都拿了,没什么油水了。 也许有些漏网之鱼,但不值得冒险者们大动干戈了。 迪恩说道:“乔拉爵士说他年轻时探索过古冢地,在某座陵墓中有收穫,离开后觉得那里面藏著別的秘宝。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再也没去过。” 乔拉爵士当年是精英冒险者,按照伽罗的眼光看来,巔峰时应该在15级以上,而古冢地只是他冒险生涯中的其中一站。 他曾加入过多个冒险者小队,最终闹得不欢而散。在光明世界没有什么牵掛,便在孤山小镇安度晚年。 他也不缺钱,在郊外有座无花果园,在城镇內部有数处房產。 迪恩上门请教,不知出於何种缘故,隨手將这份藏宝图赠送给了他。 去不去由他们来决定。 不去的话,就不会遇到危险,也没有收穫。 当然,去了也不一定有收穫,但肯定有危险。 况且多年过去,那座陵墓也许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也说不定。 “大人,咱们要去吗?”迪恩问道。 追隨者不能私自做决定,一切要听委身者的。 而且他本人也没那本事独闯古冢地。 虽说谁都能去逛逛,但危险性还是有的。 “以后再说吧。”伽罗看了眼迪恩的属性,发现迪恩也要升级了。 而且是罕见的双维度同时到了升级边缘。 从原本的9级体质、9级能量、8级精神。 即將晋升为10级体质、9级能量、9级精神。 体质很好理解,迪恩也经过了数次战斗。 要知道,平时训练蛮力爆发,和战斗时使用蛮力爆发,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换句话说,挥刀千次不如砍人一次。 而精神属性的提升,伽罗觉得是迪恩在迎面遭受火蜥蜴喷火的一瞬间,遭到剧烈的精神刺激,促成了精神层面的升级。 当然,伽罗也只是猜测,没什么依据。 他是个喜欢著重於眼下的务实性格。 迪恩一家非常热情地款待了他。 碎肉派、烤猪排、蜂蜜烧鸡,还有蛋糕、葡萄酒,新鲜的无花果。 听说伽罗喜欢吃鰻鱼馅饼,梅尔娜特意买了条淡水鰻,做成馅饼。 迪恩的父亲在中途,醉醺醺地委婉地希望伽罗能多照顾迪恩。 虽然是首次见面,但法尔多知道这位年轻冒险者很有能耐,品性高洁。 每次迪恩出发冒险,回来时都能带来几枚或者十几枚不等的银幣报酬,养活他们全家人都绰绰有余。 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有这个本事的。 第44章:【突进】 法尔多嘴里说著伤疤是战士的荣誉,但当迪恩带著烧伤回来时,老父亲的心臟依旧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子。 伽罗能理解法尔多的心情,直接应下了。 “我会保护好迪恩的。”他口头承诺。 真正面临危机的时候,他本人都不敢说能活著回来。 “那可不行,战斗隨从可不是由冒险者保护的。”迪恩不懂老父亲的良苦用心,一点也不希望伽罗因此看轻他。 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大人,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这两天跟著乔拉爵士在学【突进】。” 伽罗听说过这个技能。 【突进】像是【斩击】和【快速衝刺】两个技能的结合体。 使用者爆发全身力气,原地一跃而起,携带强势的衝击力,向敌人发起攻击。 10级体质的人类使用【突进】时,穿著盔甲也能一步衝出十米远,爆发力很强。 但缺点也很明显。 比如动作幅度太大,速度比【快速衝刺】慢,伤害也不如【斩击】高,完全是靠动能衝过去撞死对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不学格挡?”伽罗问道。 他觉得【格挡】要比【突进】更重要。 毕竟是战士系的两大基础技能之一,虽然越基础的东西越难练。 “乔拉爵士说【突进】和【蛮力爆发】的技能效果有配合,能更好地帮助我掌握这个技能。” 超凡技能都很讲究爆发力,但不同技能亦有区別。 一般来说,冒险者的黄金成长周期大概在16岁到30岁之间。 这段时间也决定了冒险者的最终成长高度。 30岁前没能成长到一定高度的话,30岁后也別指望了。 这也是野生冒险者的潜力不如官方冒险者的原因。 官方冒险者从小锻炼,虽然小时候属性低,用不出超凡技能,但打下了坚实的体能基础,起步线就比別人高。 他们用了整个青春期、用了四五年乃至更久的时间学会首个超凡技能。 这就是冒险者的第一道分水岭。 打好基础后,学第二个技能就变得很容易了,只用两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就行。 而野生冒险者不同,基本都是十六七岁以后才开始学习技能的,前期浪费了太多时间。 人类的黄金时间只有这么多,去掉赶路、战斗、受伤、睡觉等时间。 真正能静下心磨炼武艺,加起来也就五六年,只够他们掌握三五个技能。 人类到了中年,潜力趋近定型,除非逆天改命,否则就很难再往上提升了,到时候学再多技能都无用,很难再刺激身体成长了。 还有就是,冒险者等级高了,学习技能的难度也会降低。 伽罗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个超凡生命,天生就是20级体质、20级能量、20级精神。 那么基础技能对他来说,是否就没有门槛了? 也许看一眼就明白如何使用了,很容易就能做到类似的效果。 …… “既然有配合那就练习【突进】吧,等你掌握后,我再教你【格挡】吧。”伽罗说道。 “可您应该是个游侠吧?” 迪恩的父亲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游侠教战士格挡技能? 伽罗解释说道:“我对战士的技能也略知一二。” 他虽然也是半路出家,但是有掛。提升隨从的战力对他也没什么坏处,真诚待人总比藏著掖著要好。 “嗯,大人的剑术可好了。”迪恩亲眼所见,那一手斩击非常嫻熟灵活。 “那可真了不起。”法尔多由衷钦佩。 不愧是从中土世界来的冒险者,懂得就是多。 “法尔多先生,你的儿子也很有潜力。”伽罗慢条斯理地尝了口鰻鱼馅饼,馅料香嫩、表皮酥脆。 迪恩毕竟是他从几十个追隨者里选出来的。 那些二十多岁的成年追隨者潜力固化,经验丰富,处世油滑,不可能跟得上他的成长速度,两年后就是累赘。 不如自己培养个潜力新星。 虽然法尔多先生的吞云吐雾给伽罗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但就结果来说,这顿晚餐算是宾主尽欢。 伽罗告別热情款待他的迪恩一家,独自回到了野蔷薇庭院的冷清的臥室。 他躺在床上,开始睡觉,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伽罗在迪恩面前相当有优越感,而优越感来自於诸多方面。 见识、经歷、智慧,他无疑胜过迪恩许多。 唯有一点无法改变,迪恩的兄弟姐妹敬爱他,父母关怀他。 在餐桌上,伊狄和梅尔在饭桌上互相爭抢鸡腿;艾利逊满嘴流油的啃著猪排;成年的亚丁很想朝他搭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塔希亚倒是沉稳嫻静,低声恳求母亲明天能让她去教堂,找修女们说话。 不管弟弟妹妹怎么吵闹,只要迪恩说一声,他们就会乖巧安分起来——儘管安分不了多久——但他的家庭情感真诚,家人团结友爱,很让人羡慕。 伽罗没有嫉妒,也没有悲伤。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有某些剧烈的情绪涌了上来。直到在某个时刻,所有情绪都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被抹除得一乾二净。 伽罗沉沉睡下,在梦中见到一片消亡的混沌。 …… 伽罗在庭院用了早餐。 他閒来无事又去了公会大厅,观察有没有合適的任务。 委託栏上,张贴了密密麻麻的委託。 有些委託甚至积压了数月之久,也没人去解决。 冒险者的委託多种多样。 受限於发布者的文化见识。很多委託经常含糊不清,无法明確怪物种类。 在这个愚昧的时代,部分委託来自於居民们的荒诞幻想。 他们幻想村子里有怪物作祟。 他们没撒谎,是真的坚信有怪物,甚至愿意拿出部分积蓄来解决问题,但这改变不了事实。 通常来说,这是最难解决的委託。 问题没有解决,村民见不到幻想中怪物的首级,冒险者很难索要全部报酬。 而那些真有怪物的委託呢? 因为內容模糊,没法说明怪物的种类和危险性,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找到危险来源。 在这个过程中,不出意外的,很多冒险者都会因意外而丧命。 伽罗对前者和后者都敬而远之,干嘛要去赌命呢。 他只接那些任务明確、不会横生枝节的委託。 报酬高低倒是其次,主要是喜欢杀怪。 第45章:王者之剑(加一更求月票) “大人,你这两天独自去完成委託了?” “是啊。” “你应该喊我的。” “一只水鬼罢了,我都不需要布置陷阱,它刚上岸,我就把它脑袋射穿了。” “那我呢?” “你在养伤,也在学技能——这份委託算上材料才二十多枚银幣,犯得著出动两个人吗?” 迪恩的表情很委屈,可怜巴巴地看著伽罗,像只小狗在控诉拋弃它的主人。 “下次喊你。”冒险者和追隨者应该共进退,他知道。 但他见到水鬼的委託,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以他现在的能力,背弓挎剑骑马衝过去把它宰了也不是难事儿。 也就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找怪上面。 那只水鬼仅有11级,给的经验也就个位数,被他用在格挡上面了。 伽罗没见到什么水鬼的魔法秘力。也许鼠尾村那个是特例,亦或者嚇傻的村民们看错了——很难说在那个雨天发生了什么。 孩子白天遇到某些恐怖的事情,晚上就会做噩梦。 可伽罗的心智没脆弱到那种地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极少做梦,睡得很香甜,睡眠质量也极高。 可从鼠尾村回来路途中,他在那些天经常梦到和水鬼相关的事物。 按照牧师和冒险者的说法,这很正常,是某种诅咒,源头和某个邪恶神祇有关,伽罗那时候在教堂里才能睡个好觉。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先找找看吧。” 两人站在委託栏前端详。 迪恩是凑热闹的,他不识字,或者说不太能识字。 “这个咋样?” “我不想去找吸血鬼,浪费时间。” 而且,委託说的是疑似吸血鬼踪跡,理由是有牲畜的血液被吸乾了,但他干嘛要去搏那个极小的可能性呢? “据说吸血鬼住在城堡里,惧怕大蒜和镜子,杀了他就能发財……”迪恩快速补了句,“別人都这么说,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 “是啊。”伽罗很赞同,“所以我们就別跟同行一起去抢劫吸血鬼了,多可怜啊。” “我听到有人要对付吸血鬼?”有人刚好路过委託栏。 这个时辰,冒险者各忙各的去了,大中午就他们俩在这儿站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伽罗听到那嗓音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他转身回答道:“琼恩大人,没这回事。” 所有人都认识眼前这五位冒险者。 王者之剑的成立时间不足七年,但战绩彪炳。 如今是孤山小镇最出名、最强的冒险者小队,没有之一。 琼恩挠了挠唏嘘胡茬,他鼻樑高挺,五官深邃,年龄不足三十岁,但浑身懒散,落魄气质像是个中年人,浓密的棕色捲髮披肩,髮型很像雄狮。 精英冒险者也接委託,但不接公共委託。 他们只接受高级任务。 比如去猎杀高级怪物,寻找珍稀素材,亦或者探索幽暗地域。 “別打吸血鬼的主意——我以前杀过一只,不死生物挺难对付的,所以不行,你俩太嫩了。” “他没有恶意,只是你们还需要再磨礪。”王者之剑里的女法师说道。 伽罗知道她叫做罗丝,名字含义是玫瑰,所以別人都喊她小玫瑰。 她有头极为鲜艷的红玫瑰长发,二十出头的少女模样,样貌相当出眾,神情安静淡然,身形纤细却不孱弱,披著魔法斗篷,握持法杖的姿態很矜持。 “女士,我……”伽罗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琼恩不满说道:“小玫瑰。我不是小孩,显然,他也不是,不用你像我妈一样纠正我的话。” 美丽淡然的少女法师表情破碎,她不可置信地说道:“看在诸神的份上!琼恩,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说这样的话!” “没错,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母亲呢!”游侠斯蒂夫厉声指责。 另一位战士威尔赞同道:“很难想像,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过分。” 法琳娜很悲伤道:“有、有人早上偷吃了我昨夜没、没吃,准备当今天早、早餐的蓝莓蛋糕!” 威尔无辜说道:“你说五遍了,我真的很抱歉,但它就在那儿,被两个盘子盖住,放在锁著的橱柜里,我闻到了香味,寻思没人要呢——法琳娜,今天我请你喝两杯怎么样?” 法琳娜默默不语,表情更悲伤了。 “法琳娜不喜欢喝酒。”罗丝冷冷说道,“她是刺客,刺客要保持清醒。法琳娜喜欢吃甜食,甜食有助於补充体力。威尔,你要摆正你的道歉態度。最好再给法琳娜买两块蓝莓蛋糕,我推荐羊角巷那家叫树屋的麵包店……” 琼恩在罗丝说出『法琳娜不喜欢喝酒』的时候,也跟著回答了斯蒂夫:“没事,法琳娜不喜欢喝酒,我喜欢喝就行了,斯蒂夫,咱俩各来一桶酒,庆幸那帮奴隶贩子终於滚出镇子了,不然我非得半夜敲他们闷棍、把他们扔进猪圈里不可,真是一群狗操的杂种……” 两人的话重叠在一起,各说各的,而后同时结束。 “琼恩,你是个北境公爵的后代,王子出身,应该精通贵族礼仪,”斯蒂夫说道,“我是说你说脏话的时候,现在最好看一眼小玫瑰现在的表情……” 他话音刚落,小玫瑰抡起法杖鐺的一声敲在琼恩脑袋上,后者捂著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斯蒂夫耸了耸肩:“当我没说。” 威尔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然后也挨了一法杖。 “我让你给法琳娜买蛋糕道歉!威尔你这蠢货!你耳朵聋了吗?!” “没聋!小玫瑰饶了我吧!看在你家全能之主的份上!等会我就去给法琳娜买!” 他们说说闹闹的渐行渐远。 迪恩站在伽罗后面屏住呼吸,用敬仰的眼神望著王者之剑离去的背影。 王者之剑是孤山小镇的王牌小队,迪恩虽然是矮人,但他和他的兄弟姐妹同样崇拜著王者之剑。 很多新人冒险者和他们说两句话都觉得很荣幸。 伽罗笑了笑,也没当回事,隨手从委託栏撕了张委託,前往窗口登记。 王者之剑在找亚歷克斯,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了。 伽罗也不敢问,等级低,没法和高级冒险者一起做主线任务。自觉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就算伽罗等级高,他也未必要和王者之剑一同行动。 因为亚歷克斯可从没说过自己希望被人找到。 伽罗选择尊重亚歷克斯的决定,就如同亚歷克斯尊重他一样。 他现阶段就该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別让这份希望断绝。 第46章:冒险者的潜在规则 戴里克之子罗纳尔,曾多次在梦中回到那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土地。 但他至今没有回去过,一次也没有。 在没有成为冒险者前,罗纳尔是个偷猎者。 北境山林眾多,每块土地都各有其主,只属於世袭贵族。 祭司大人们说,主宰將万物赐予万物。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这是自然秩序。 他们前往坎迪亚伯爵的森林里猎取公鹿,剥鹿皮和取鹿角,一次能换来几十枚银塔林。 这些钱是用来帮他迎娶磨坊主家女孩的。 儘管他们猎到的每头猎物,在名义上不属於他们,但主宰的自然秩序默许了这一切。 戴里克对罗纳尔说。这是最后一次偷猎,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也是那次,他们引来了战爭骑士的审判,也许是贵族老爷们早就盯上了偷猎者的足跡。 在那座昏暗沉冥的森林中,战爭骑士处决了为他断后的父亲。 他死里逃生,倖免於难。 他的同行说。你的身份暴露了,罗纳尔,我们在光明世界一无所有,去成为冒险者吧。 他远走阴影世界,决意要成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冒险者,带著满车的金银財宝回来。 那晚,夜空有一轮很圣洁、很明亮的月亮为他照亮了前路。 山坡上有个少女追了下来。 她拼命地追,嘴里大喊著。罗纳尔,把黄金树叶带回来给我。 …… 对面的人问:“你们也是奔著这个来的?” 罗纳尔皱著眉望向前方两人,“我想,这是因为咱们接到了同样的委託,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对面的陌生人缓缓说:“现在看来,你们不想空手而归。” 罗纳尔用大拇指戳了戳后面的兄弟们。 “祭司们常说,时间是生命。我和我的兄弟们都受不了浪费生命的事,要么你们走人,要么咱们合伙把这事儿干好。” 陌生人缓缓说道:“我不想和別人合作,我们素不相识,战斗习惯、风格节奏也很难说的上默契,合作只会干扰到彼此的战斗结果。” 此人用的是通用语,说话时极有教养,脸庞年轻明朗,眉眼地像个贵族公子哥一样精致,背著紫衫弓和箭筒,姿態挺拔极了。 罗纳尔察觉到陌生人分別凝视了他们中的每个人。 陌生人最终將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 “你瞧不起俺们弟兄?”罗纳尔的兄弟蛮夫挥动斧头。 他露出满嘴黄牙,有稀薄的野蛮人血脉。 来者神色寧静:“阁下,我对你和你的同伴没有任何敌意和轻视,我也不希望和你们发生任何矛盾。” 他退缩了。罗纳尔心想。 也难怪,双方爆发衝突,人少就吃亏,他背后有四个人,而后者只有两人。 但在大庭广眾之下,没人想要动手。 “游侠小子,干嘛这么冷漠呢,说难听点,这个村子的人没觉得只靠一伙冒险者就能解决掉那群食尸鬼。”罗纳尔眯了眯眼睛。 “报酬这么低,居然还敢在两个城镇都发了委託,呸,这帮刁民现在希望咱们能齐心协力。” 罗纳尔从嗓子里咳出浓痰,低头往地上吐,狠狠唾骂两句。 “不过呢,咱们都是为了钱来的,没必要白来一趟,谁会跟钱过不去?你说是不是,村长大人。” “说的没错!”村长立刻表明立场,“谁知道它们打哪来的,诸位大人,你们赶紧把它们都解决了,孩子都不敢出门放羊了。” 显然,他也没料到居然真的先后来了两支冒险者小队。 前者五人,后者两人,都是为了六十多枚银幣而来。 第一支小队到来,为首者自称罗纳尔,在村里呆了四五天,吃掉了七只鸡、一只羊和一头猪,几大桶啤酒——价值相当於十几枚银塔林,还得有人伺候他们。 村长和长老们商议过后,不得不给出最后期限,免得他们將村里的过冬存粮全吃光。 最终,这伙人这才装模作样地说准备妥当,说可以动手了。 冒险者在委託期间,若酬金不足,便可在僱主家里狼吞虎咽,调戏僱主的女儿,轻薄僱主的老婆——这也是阴影世界的潜规则之一。 在他们即將动手的这个节骨眼上, 村里又来了第二支冒险者队伍,仅有两人。 前者背著大弓,牵著骏马。后者牵著驴子,驴子驮的装备满满当当。他们更像是来这里踏青郊游的。 “这位冒险者大人,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口音不太像。请问您尊姓大名?” 来者自报家门:“我叫伽罗,这是我的隨从迪恩。” …… 艾尔王国在阴影世界有四座冒险者城镇,有的叫群山小镇、高山小镇。 但这些阴影世界的居民谁也没把那位艾尔女王当回事。 同理,洛林恩和森特里亚也有属於他们的冒险者城镇,有的叫蜂蜜小镇、绿荫小镇之类的。 哪怕那两个王国早就被科伦帝国征服了,也不影响他们正常生活。 对於生活在幽暗地域的居民来说,他们对光明世界各大王国的认同感非常淡薄,对於彼此的认同度倒是很高。 因为冒险者城镇面临共同的威胁,彼此间的信息流通和商业往来频率比光明世界高很多。 但即使如此,这个时代也做不到即时通讯。 有些村子同时在两座冒险者城镇发布委託,但酬劳只有一份,迫使冒险者要么转身走人,要么合作分钱。 这是村民的问题,很难追究。 冒险者有时候就会遇到各种糟心事。 但不管怎么说,伽罗不准备白来一趟。 他问道:“食尸鬼的数量呢?” 数量很重要。怪物数量不明,委託就会很危险。 底层冒险者能轻鬆砍死一只水鬼。但就算资深冒险者也没办法在雨天同时对付七只水鬼。 “有二十只出头的样子,食尸鬼不是哥布林,但咱们每个人对付三四只肯定够了。怎么样,伽罗阁下。咱们熟悉地形,也观察过情况了,所以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那么,酬劳怎么算?”伽罗继续问道,“有些事情说清楚比较好,我不想和別人发生任何衝突。” “当然是按脑袋分!”罗纳尔背后的兄弟们吵嚷起来。 “你指的是冒险者的脑袋,还是食尸鬼的脑袋?” “你觉得你杀的比俺们多吗?” 罗纳尔背后的兄弟一点也不希望按照食尸鬼的脑袋来分钱。 没错,他们担心的就是这个,战士的杀戮速度一般都比不上游侠。 他们没有游侠,都是飞贼或者战士,在这方面很吃亏,罗纳尔虽然是个弓手,但不是特別精通游侠的技能,因为箭矢太贵。 “咱们对半分吧。虽然给的钱少,但谁让咱们就缺这点钱呢。”罗纳尔作出决定。 但他的兄弟很不满意,大发牢骚。 罗纳尔又说道:“兄弟们,咱们被伺候四五天了,而这两位兄弟刚来,没享受过咱们的待遇。所以,也没必要耽搁下去了。” 村长连连点头。 罗纳尔的小队享受了那部分的潜在好处,让些酬劳也在所难免。 他们村子也经不起再折腾两天了,不然非得大出血不可。 伽罗冷冷说道:“我还有个条件,为了避免意外,我要找两个村民跟著。村长阁下,他们会安然无事。因为冒险者长眠,而凡人永生!” 罗纳尔看了他片刻,他知道这个提议为了防备他们,要找两个见证人。 不然战斗期间一旦发生什么事,那谁也说不清楚。 罗纳尔直接点头:“我知道,那句话写在冒险者公约里的,我和我的兄弟都承认——冒险者长眠,凡人永生。” 村长斟酌片刻,点头说道:“我这边也可以派两个人跟著你们。” 事实上,他也看得出来,第一批冒险者更像是东拼西凑来的队伍,在村里居住几天,每天要他们杀猪宰羊,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能避免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那就儘可能地避免。 这样一来,除非两个见证人都死了,否则他们都会安然归来的。 第47章:黄金树叶的传说 秋风萧瑟淒凉。 现在早就是深秋时节了。 北境的冬季要比其他地区来得更早些。 不知不觉间,冬霜已至。 …… 山岭间,怪物们横尸遍野,其中大半都是由弓箭射杀。 伽罗神情冷淡,放下紫衫弓。 【精准命中】和【连续射击】形成连携技,在一分钟內便倾泻了十几根箭矢。 食尸鬼等级並不高,平均仅有10级,威胁度远不如水鬼。 水鬼在水里有特殊增幅,而它们在陆地却没有什么天赋能力,非常普通,唯一特点是喜欢成群结队。 弓箭足以一击毙命。 真正难点在於山岭地貌复杂,而食尸鬼的躲避和移动速度也很快。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追逐战,对游侠移动射击的素养要求很高。 所幸,伽罗將这两项技能提升到很熟练的地步了,在越级掌握五感提升后,在底层冒险者中,其箭术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迪恩,去回收箭矢。” 其实这时候,也不用迪恩前去回收箭矢了,跟在队伍里的那两个村民自发前去打扫战场。 二十多只食尸鬼被解决得非常轻鬆乾脆,这使得他们喜出望外。 可惜的是,食尸鬼这种怪物体內没有重要的炼金素材。 “伽罗阁下,你的箭术真令我刮目相看,要不是选择对半分,只怕你一人就要拿走大半酬金了。”罗纳尔拍手称讚。 就算是性格暴躁的蛮夫,见到了那些迅疾暴烈的箭矢,此刻也说不出话来,只敢嘀咕两句公子哥。 十六支箭矢,最终完整回收的仅有九根,这意味著七枚银塔林隨风消散了。 “现在天色已晚,咱们离开只怕来不及了,否则就要露宿荒野。我有个提议,不妨咱们在村子里再住一夜。虽然我们在此舒服了四五天,但村民们应该不吝嗇这最后一夜的招待。” 伽罗缓缓点头:“不错的提议。” …… 深秋夜晚,庭院中的篝火旁炙烤著一只羊。 戴里克之子罗纳尔,轻轻摇晃著有裂纹的陶杯,浊酒在火光中荡漾,倒映出晦暗不明的眼眸和歷经沧桑的脸庞。 他忽然问:“伽罗阁下,请问,你相信什么?” 伽罗坐在篝火另一旁,注视熊熊燃烧的火焰,说道:“罗纳尔阁下。我相信光明。我相信光明能救赎人类。” “北境的人不这么说。你问他们相信什么,他们会说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这就是主宰的自然秩序,所以有人说主宰有两张面孔。” 伽罗頷首道:“若我生在北境,我也会这样认为,但我来自中土世界,我们成长的环境不同。” “难怪。”罗纳尔自语两句,下定了决心,“那么,为了你的光之王和我的主宰,咱们乾杯吧。” 罗纳尔和伽罗隔空举起酒杯。 酒液粗糙劣质,伽罗凝眉轻抿一口便放下了。 “看来你喝不惯北境的酒。” 伽罗轻轻頷首道:“只要是酒,我就不喜欢。” “不喜欢喝酒的冒险者很罕见。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没人能强迫。伽罗阁下,冒险者能隨心所欲地活著。所以凡人都羡慕咱们这份权利,不用向贵族们卑躬屈膝,不受约束,而且劳有所获。” 伽罗问道:“所以你是主宰的信徒?” “当然!人类必须要有信仰!如果连信仰都没有,那还是人吗?儘管我没得到教会的认可,但我依旧相信主宰的自然秩序!” 伽罗赞同道:“说得对,人类必须要有信仰,哪怕我们信仰的事物不同,但我支持这句话,愿人们都找到光明的道路。” “伽罗阁下,就在刚才,我已下定决心,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冒险了,我即將返回光明世界。” 伽罗问道:“那你攒够钱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莫名有些扎心。 “没有,但我找到了最珍贵的宝物。” 罗纳尔取出一个扁布袋,將其缓缓拉开,从中倒出一片金灿灿的树叶,质地坚硬,像是黄金浇铸而成,形状极为完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伽罗辨识两眼,说道:“黄金树叶。” “没错,就是传说中的宝树叶子,据说谁捡到它,谁就能得到永恆的爱情。但条件相当苛刻,只有自然掉落的树叶有此效果,强行拽下来的可不行,偏偏黄金树又极少落叶——我前些年跟隨某个冒险者精英小队,担当隨从,深入幽暗地域,见到了一棵灿烂辉煌的黄金树,那个时候,它悄然落在了我的肩头——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奇蹟……” 罗纳尔微微闭目,脸庞带著深深的回忆和思索,隱约有伤感浮现。 “罗纳尔阁下,看来你也相信爱情。” 罗纳尔想了片刻,颓然摇头:“不知道。爱是我踏上冒险的初衷,因为我们在光明世界什么都得不到。但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这也许只是成为了我的执念。” “执念……”伽罗默默咀嚼这个字眼。 “人类常常迷失在物质欲望的横流中,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这很正常。罗纳尔阁下,我希望你能找到初心。” “借你吉言。但十几年过去,我不知曾经那一切是否如初。” …… 村长为他们准备了两间互相不挨著的客房,一个在村这头,一个在村那头。 今天的夜色不好,狂风呼啸,月亮黯淡。 一片厚重的乌云悄然遮挡月亮,大地一片黑暗。 黎明前的黑暗,有五个藏得很隱蔽的身影冲了进来。 霎时间,刀光剑影乍现、金铁鏗鏘碰撞,而后是咔嚓和闷哼、惨叫和哀嚎。 袭击者们老练、嫻熟、合作无间,但遭到的反击也极为凌厉。 罗纳尔心知不妙,一把锋利的剑刺进他的罩衫、锁甲和內衬,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他感到绞心的痛,然后又被踹了一脚。 他重重地摔倒,但体质磨炼得极好,即便臟腑遭到致死攻击、血流如注,也没有失去行动力和意识。 他挣扎著往外爬。越爬血越流越多,体温越来越冷,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 戴里克之子罗纳尔咬著牙,当他竭尽全力爬出门口,身下已拖出一条深刻浓郁的血痕。 罗纳尔颤抖著,仰头望了眼夜空。 天空一片暗沉,在铅灰色的云层后有个模糊、朦朧、近乎沉睡的光晕。 陡然间,一缕温柔的光芒洒落下来,照在罗纳尔的脸上。 云缝里浅浅透出一点冷白月光,像是少女温柔的眸光,又像是无所不容的主宰睁开一只眼睛,半睁半闔,在大地投射出一缕微光,淡漠的注视他。 隨后,罗纳尔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那缕月光像是幻化成一条光怪陆离的奇异隧道。 他头晕目眩、豁然坠入其中。 所有的事物如走马观花般在他周边流转,所有的话语都在他耳边响起。 罗纳尔。主宰將万物赐予万物。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这就是自然秩序。祭司说。 罗纳尔。这是最后一次偷猎,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父亲说。 罗纳尔。我们在光明世界一无所有,去成为冒险者吧。同行说。 罗纳尔。別忘了,把黄金树叶带给我。女孩说。 罗纳尔。我已下定决心,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冒险了,我即將返回光明世界。他说。 罗纳尔觉得他快疯了。 他在尘世挣扎,命运的洪流无情地朝他席捲而来。 自然秩序。最后一次偷猎。一无所有。黄金树叶。最后一次冒险。 罗纳尔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说道:“主宰……啊,主宰……我、我好爱您……今晚月亮真的好圣洁、好明亮啊……” 他情不自禁地朝昏暗朦朧的夜空伸手,低头抚摸著女孩青涩的脸庞,轻吻女孩的薄唇。 在那个草长鶯飞的春日,万物生机勃发。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山坡上,他又在给磨坊主家的女孩讲述关於黄金树的故事。 枝繁叶茂,金色树冠,只生长在幽暗地域。 女孩的眼睛里带著罗纳尔从其他女孩身上感受不到的温柔的爱意。 “罗纳尔,你做到了,谢谢你还记得我。”女孩缓缓拿起一片染血的黄金树叶。 轰! 所有鲜明活泼的色彩全都褪色。 所有场景都在剎那间破碎,他的躯体如坠寒窟。 罗纳尔艰难地睁开眼皮,视线极其模糊,隱约见到天边混沌。 有什么细小东西在飘落,落在脸上,他浑身僵硬冰冷。 罗纳尔恍惚间意识到,下雪了。 北境又迎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在生命的最后,他隱隱约约听到有人说:“黄金树的树叶不值钱。我觉得应该尊重別人,有信仰的死者更应该被尊重,儘管他试图杀我,但一切都过去了。迪恩,放下它,和他一起埋了吧。” 岭上多了座无名的坟墓,是罗纳尔和黄金树叶的埋葬地。 第48章:信仰分歧 “活生生的瘟疫啊!”村长手里提著油灯,颤抖著说,“谁能想到他们会胆大包天到在村子里袭击別的冒险者?” “还好你们安然无恙。”长老们觉得这是主宰开恩了。 当他们被惨叫声和哀嚎声惊醒,匆匆来到冒险者所住的地方时, 发现这里血流成河,尸体遍地。 “他们以为我们两个没什么能耐,很好解决。”伽罗站在血泊中,冷冷说道。 迪恩亦是高挺胸膛,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成熟醒目,接话道:“很明显,他们估算错误了。所有人都知道,冒险者失手就会死。” 儘管当伽罗喊醒他的时候,他睡得昏沉。 丹尼说过,冒险者不仅要和险恶的环境、凶狠的怪物战斗,有时,同类的鬼蜮伎俩更致命。 事实表明,很多冒险者的死因都极有疑点,没法追根溯源,因为没有证据。 这就是冒险者这个职业的恶意。 『当然会袭击你们。』村长暗道。 他第一眼见到伽罗的时候,甚至觉得这是位贵族公子哥,那把做工精致的紫杉弓明显是昂贵装备。 一个游侠,一个隨从,面对五个战士系的冒险者偷袭,绝无生还的可能。 结果谁能料想到后者全军覆没。 伽罗说:“村长大人,我需要你们作证,我是被迫反击。” “理所当然,谁也不能怀疑你的品行!” 毕竟现场情况一目了然。 一位村里长老斟酌著说道,“可是,我们有些疑惑,他们怎么敢这样做,这可犯了大罪,除非他们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否则我们必將揭露他的罪恶——到时候整个阴影世界容不下他们。” 他们活了多年,知道光明世界的通缉令能把人逼到阴影世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阴影世界的通缉令,就算躲进黑暗世界都没用,因为都是死路一条。 “现在他敢谋害我们,过去或许也有別的同僚死於他手,毕竟我们不能奢求野生冒险者的底线和道德有多高。罗纳尔对我说这是他的最后一次冒险,即將返回光明世界,我以为他要退休了——从结果来看,事实截然相反……” 伽罗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所说的返回光明世界,极有可能是要参加战爭。因为他在阴影世界多年也没混出名堂,所以战爭是他唯一的出路,科伦帝国是他最好的选择,到了那时候,帝国方面谁也不会在乎他背著谁的通缉令。 “只是,诸位长老,我也有些疑惑,罗纳尔自称是主宰信徒,我觉得这点不会有假,他信仰非常虔诚,为何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 伽罗皱著眉,他觉得虔诚的信徒没道理这样做,这让他很疑惑。 长老们沉吟片刻,轻嘆道:“伽罗大人,世间所有信徒对主宰的理解都有所不同,有些人认为祂代表繁荣昌盛、茁壮生长;也有些人认为祂是自然秩序、弱肉强食。此外精灵也持和人族看法不同的主宰信仰,认为主宰有两张面孔……” 伽罗闻言,若有所思。 黎明即將破晓,天际混沌不清。 呼啸的寒风卷著稀薄的雪花飘落下来。 伽罗伸手接住,雪花在他掌心瞬间融化,一点冰冷的寒意扩散。 看样子,这只是一场很快便会融化的薄雪。 迪恩在指挥著村民们收拾战场,將贵重的战利品全都堆积起来,其余普通行囊则留给了村民们。 而迪恩本人则蹲在罗纳尔的身前,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布袋,试图取出那片树叶,却被伽罗阻止。 “黄金树的树叶不值钱。我觉得应该尊重別人,有信仰的死者更应该被尊重,儘管他试图杀我,但一切都过去了。迪恩,放下它,和他一起埋了吧。” …… “大人,那伙人真穷,连一匹马都没有。” 归途的路上,迪恩有些抱怨。 他很渴望能有一匹马,哪怕是一匹瘦马,也能让他看起来更专业。 然而,这个世道,即使是劣等驮马的价格也高达一百多枚银塔林,而且这种马无法长途奔袭,更没法衝锋陷阵。 品相好的健壮骏马更是有价无市,数百枚银塔林,最低也价值一栋高级別墅,是普通家庭一辈子的生活费。 何况骏马每周就能吃掉一枚银塔林,而在出任务的时候,通常要花费更多的银塔林。 所以伽罗骑著骏马,而他这个隨从只能牵著驴子。 驴子驮著数十斤的各式装备,都是这次战斗的缴获。 伽罗说道:“要是他们有钱的话,也不至於落魄到袭击我们。” 他不想和同行战斗。 冒险者比同级別的怪物更难缠,何况那伙人的平均等级要比他和迪恩高一级。 罗纳尔本人的等级更是有接近13级的水平。 好在他们有先手权。 迪恩今天表现很好,出其不意的当头砸死那个叫蛮夫的冒险者,又將第二个敌人扑倒在地。 否则伽罗也没这么利落的能解决掉其他三个敌人。 人体很脆弱,匕首捅进脖子里就会死,剑锋捅进臟腑里也会死,一击必杀,根本不给你任何反击的机会。 所以战斗结束得很顺利,全程就用了七八秒,没有什么缠斗的过程。 要是没有迪恩,伽罗就只能落荒而逃,通过拉长战线来完成反杀。 两个人偷袭五个人和一个人偷袭五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攻击意味著空门大开。这就是冒险者不能同时应对多个敌人的原因。 …… 伽罗回到孤山小镇,提交委託报告,將中途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冒险者公会那边会核实此事的具体情况。 伽罗带著迪恩开始检查这次的战利品。 这些装备都有些年头了,磨损度明显,但价值还是有的。 四件最好的装备分別是锋利+1的长刀、攻击+1的斧头、锋锐+1的长枪和一把坚硬+1的大剑。 也有些战利品,曾经是超凡装备,但因为磨损过多而失去了超凡属性。 即使如此,也比普通装备耐用。 最重要的是,超凡装备能和冒险者的体內能量共鸣。 伽罗通过能量共鸣,以【穿透爆发】的技巧捅过去,直接把罗纳尔的链甲等所有防具都给捅穿了,力求一击毙命。 但代价是,刚保养好的剑锋,磨损度肉眼可见地上升,锋利+1的特性当场消失,需要重新保养。 此外,零零散散足有十几件各类装备,都是罗纳尔等人东拼西凑得来的。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出售了。 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丟给铁匠铺回收。 第49章:买房 大多数的冒险者,都是全身散装,也就是零散装备拼起来的。 真正意义上的完整装备,那得是战爭骑士了。 全身式板甲掺著秘密金属,骑士腰间挎剑,扛著骑枪,真正意义上刀枪不入。 一个精通格挡技能的战爭骑士,通过能量共鸣,就算遭到钝器攻击,也能通过【格挡】减伤,有效降低衝击力。 別说凡人了,就算冒险者也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但战爭骑士一般不踏足阴影世界。 他们是人类內战的武装力量,通常用来守护自己的领地和进攻別人的领地。 …… 迪恩没要坚固+1的长刀和锋锐+1的长枪,他拿了把攻击+1的双手斧头。 伽罗对这些普通武器的需求也不大,装备的负重会降低他的灵活性。 本来是想要丟给淬火铁匠铺的,但泰斯特给了个很低的收购价。 伽罗索性换了个矮人铁匠铺。 一堆用不了的各式装备,最终换来了二百七十枚银塔林。 那把长刀、长枪和大剑这三件超凡装备价格最高,回炉就是崭新的超凡装备。 再加上任务报酬,这次收入高达三百多枚银塔林,可以说是一笔横財了。 理论来说,迪恩能拿五分之一。 小矮人有些恍惚,没想到金钱来的这么容易。 这些钱相当於他们全家大半年的所有支出了。 迪恩想了想,一枚银塔林都没要,全都退还给了伽罗,原因是他刚开始的装备还是伽罗给他买的呢。 而且,他这次拿了把超凡属性的斧头,这也是极大收穫。 新人冒险者前期很难攒一件超凡装备。 原始积累永远是最困难的。 没装备就没法打怪,打不了怪就没法买装备。 伽罗也没拒绝,小矮人知恩图报是好事。 他现在也挺缺钱的,正准备买栋房子。 这些敌人给他贡献了67点的经验值,再加上食尸鬼群提供的一百多点经验值——虽然为了应对罗纳尔的偷袭,伽罗为了防止意外,提前將二十点经验砸在了格挡上,將这个防御技能的熟练度拉得极高。 如今囤积下来的经验值高达149点。 伽罗觉得他学到的战斗技能足够多了。 迪恩用了七年学了一个技能,而他不到一年学了七个技能。 如今,就算学习更多的战斗技能,给他带来的战力增幅也是微乎其微了。 因为现在约束他的,是他的三维属性。 三维属性,是能隨著时间流淌而自然成长的。 伽罗默默地注视著技能栏里的【锻造】,沉思片刻,直接扔了一百点经验值。 他晃了晃脑袋,有些错愕,但那繁杂的感触又很快消弭於无形。 “锻造……果然是个大型技能。” 伽罗从锻造技能衍生的繁复知识中回过神。 也难怪,冒险者磨炼一生,只要肯下功夫,高低也能学到三五种技能。 而锻造师终其一生也只精通锻造这个技能。 一百点经验足够他学个中级技能了。 但是放在锻造这个技能里,就像是在湖面扔了一颗石子、溅起了一朵水花。 隨著石子的坠落,涟漪的传播。 伽罗能察觉到这个技能背后的辽阔和深邃。 锻造虽然本质是在锤炼各种材料时注入能量,使其能更好地融为一体,是很基础的材料学。 但越基础、越理论的学科,精通的难度就越高。 锻造师们要细细辨识各种超凡材料的本质,以及其性质是否契合。 一般来说,大多数锻造师在锻造前,就对最终呈现出的装备效果有所预料了。 垒个炉膛倒是简单。 但伽罗至今还没房子呢。 他不想继续住在野蔷薇庭院了。 公共宿舍虽然乾净,但没有多少隱私空间,更不允许他私自建造铁匠铺。 伽罗特意去諮询了镇政厅,得知孤山小镇的空閒房源有很多,很欢迎冒险者在这里定居。 阴影世界的城镇都很繁荣,但冒险者流动性太大,死亡率也极高,也涉及到遗產归属问题。 一般来说,房主死后,房子会被镇政厅半价回收,將钱財由信使寄给他远在光明世界的继承人。 城镇政务厅在这方面的可信度极高。 要是出问题,冒险者们是真的敢把镇政厅给掀翻的,就算祭司也没法熄灭冒险者们的怒火——镇政厅的运作基本靠著孤山教堂的拨款和信徒的捐献。 伽罗买房子、拿到房契前,也要签下相关约定。 他想了想,准备將尼伯特定为遗產继承者。 虽然伽罗认为他的死亡概率不大,但这是必要流程。 …… 伽罗跟著镇政厅的工作人员在孤山小镇兜兜转转半天后,终於相中了一栋別墅。 缺点是位置比较偏僻——准確来说,已经不在城镇范围內了。 按照伽罗的理解算是城镇郊区。 开门就是荒野小径,旁边就是耕田沃土,后面有条潺潺小溪,和周边的村民们比邻而居。 两亩地的前庭,一亩半的后院,二层別墅外加半层阁楼,客厅宽敞,五间臥室自带杂物间,独立的仓库、厨房和废弃马棚。另外厨房旁边还有一口水井。 总售价两百枚银塔林,刚好在伽罗的接受范围內。 或者说,伽罗就是奔著这个价格来的。他很爽快地付了款。 孤山小镇的高级庭院价格普遍是四五百枚银塔林,面积也不大,左邻右舍都是人,难免要为了维繫社交而左右逢源,不符合他的心意。 拎包入住的话,价格就更高了。 买房子只是开始,这栋別墅之所以卖这么便宜,是因为它荒废至今已有两三年。 枯死的爬山虎藤条如网般盖住別墅外墙,內部的墙壁裂纹横生,庭院內杂草生长后又枯死。 別说床了,窗户都被拆了,连根木条子都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搬走了。 客厅中的黢黑壁炉坍塌,金色阳光照射进来,光芒中尘埃漫天飞舞。 要找人清理、重新装修、布置各类家具也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而且,阴影世界的人力费用很昂贵,凡人也负担不起。 伽罗通过諮询镇政厅的员工后得知,按照他的標准,把一切都布置妥当,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额外还要付出几百枚银塔林。 第50章:天灾降临 底层冒险者靠些基础委託维持生计。 但是强大的冒险者瞧不上那点酬金。 每个月几十枚银塔林还不够他们日常开销的。 精英冒险者往往会置办些固定资產。 用几千枚银塔林买一座庄园,种些蔬果作物,如果风调雨顺,每年都能带来几百枚银塔林的回报。 买不起庄园,也可以开个工坊,买间店铺或者旅馆,雇用信得过的本地人经营,也能创收。 再加上他们时常冒险,击杀怪物,取得炼金素材——这项收入占据了所有收入的九成。 但不稳定性也很强,不是每次归来都有收穫的,风险也很高。 伽罗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还是接任务吧。 …… 阴影世界是世界的边缘,亦是文明的尽头。 整体来看,阴影世界像是一条狭长地带。 各座冒险者城镇分布在这条狭长地带,如同铆钉般提供稳定性,庇护人们在这条危险地带生活。 据说所有的冒险者城镇衔接起来,能环绕大半个光明世界。 文明城镇和荒野互相咬合、犬牙交错。 有些城镇位置比较靠前,有些城镇位置靠后。 虽然不如心电图峰值那么夸张,但也相当曲折,呈现波浪状,彼此互为犄角。 孤山小镇就属於位置比较靠后的小镇。 伽罗带著迪恩离开孤山小镇。 两人要前往远方,清理威胁人们安全的怪物。 “伽罗大人,第一场雪已经落下,咱们在冬天还接活儿吗?” “北境的冬季很冷吗?” “我爹说待在镇子里就没事,但到了荒野,天冷的能冻死人——我爷就是这样死的。” “看情况吧,我们可不能落到你爷爷的下场。” 伽罗口鼻间喷吐出淡淡的白雾。 温度降低得很快。 前两天还秋风送爽、温度適宜,如今就有些冷风似刀的味道了。 第一场小雪覆盖了浅浅一层地面,转眼就融化了。 伽罗不得不去衣店添了两套厚皮斗篷、靴子和衬衣,这是一笔几十枚银塔林的开销。 他爭取早点把荒废的別墅清理出来,再把过冬的物资也筹备好。 不说食物,光是木柴就必不可少,起码也要几千斤,同样是一笔开销。 伽罗没有任何焦虑和急躁,什么都得一步步来。 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在能活动的时候,爭取多接点委託吧,哪怕是有些棘手的委託也没什么。 而到最寒冷的时候,冒险者和怪物的活动频率都会大幅减弱,谁愿意在那个时候出门活受罪。 两人在荒野赶路半天,在山坡眺望,前方隱约能见到委託村落的大致轮廓。 迪恩鬆了口气。 他的脚不酸、腿不麻,但走得很累很沉,穿的衣服多,有些累赘。 迪恩对那把攻击+1的斧头爱不释手,刚开始甚至背著赶路,但很快觉得那把七斤重的斧头是他最大的累赘,所以便把它放在驴子的背上。 伽罗想著应该要买条围巾。斗篷虽然保暖,但架不住冷风在他骑马赶路的时候,往他脸上吹。 忽然,伽罗晃了晃脑袋。 他隱约听到了什么低沉噪音,奇怪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大人。”迪恩答道。 前些时日下了场雪,现在阳光明媚,他们正安然无事地赶路呢。 “不……不对……” 伽罗扭头环顾四周。 荒野一片寧静。他將【五感提升】这个技能发挥到极致,能量和精神力大幅度强化他的感官系统。 陡然间! 他听到了毫无徵兆的动静,像从地平线尽头涌出的雷鸣,轰然衝进他的脑海中! 那动静低沉暴躁! 在快速逼近! 伽罗內心乍然收紧,极致的危险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猛然转头。 蔚蓝天空中,有个模糊的小黑点划破天际,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笔直衝来。 如远方闷雷撕裂风暴,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嗡鸣,稀薄的云层眨眼间形成裂谷。 伽罗愣了愣,驀然想起了轰炸机那东西。 “迪恩!跑!”冒险者徽章从最开始的微鸣变成轻轻震动。 伽罗勒紧手里韁绳,骏马后立而起。 迪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突发状况一时间懵了,因为伽罗绝非那种一惊一乍、喜欢开玩笑的性格。 欷律律! 骏马发出鸣啼,四肢踏地,溅起灰尘,衝到迪恩身旁时,伽罗单手將他提起,按在马鞍上,朝著荒野全力狂奔。 十秒后,轰鸣声骤然逼近。 伽罗没有回头,但迪恩瞧见了,在剧烈顛簸的马背上,他浑身不舒服,但那一刻却忘掉了所有的身体感触。 唯一让他毕生难忘的,就是在他瞳孔和视线里越来越大的恐怖实体! 昔日只存在於吟游者的传唱和歌谣中的生物! 古往今来,所有英雄的大敌! 黑龙! …… 它双翼张开足有三四十米,骤然俯衝而下,巨大的翼面切割空气。 先是尖锐的撕裂声,像千万匹亚麻布同时被撕开。 而后庞大的影子无情投射下来。 瞬息间,地面凭空颳起一阵狂风。 黑龙只是低空掠过,荒野枯草猛地撕裂摇摆,呆在原地的那只驴子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像是被重锤抡了一下,当场掀走四五米远,而后摔死在地上。 伽罗策马疾驰,迅速绕行至山坡背后,藉助地形抵抗那股强大的风压衝击波,只觉胸口阵痛,有些失聪。 但黑龙的目標並非伽罗和迪恩,因为他们这两个小不点太渺小了,就好像生在减速带旁边的两根野草,不足以发泄它的怒火。 它在幽暗地域也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 翱翔时俯衝而下,张口喷吐烈焰。 一击得手,便重新拉高身位,声音迅速远去,只在天空留下一道像伤口般久久不愈的云痕。 伽罗脸色苍白地骑著马来到山坡上,他们依稀记得刚才所见的村子轮廓,如今景象已截然不同,熊熊燃烧的烈焰覆盖了所有事物。 一个村落……前两天刚发布委託……希望冒险者能清理扰乱村庄的巨蠕虫。 在他们面前沦为火海…… 这是名副其实的天灾降临! 有那么一瞬间,伽罗想起曾经听过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强大生物降临人类世界的说法。 他碰了个正著,亲眼目睹了那些最可怕、最恐怖的事情。 伽罗远远地、沉默地望著。 那些远方渺小的火人在烈焰中跳舞。 而后一切都灰飞烟灭。 第51章:怪物攻城 “那个方向是哪?”伽罗问道。 迪恩嘴唇颤抖著说道:“好像是群山小镇!” 那是艾尔王国在阴影世界的另一座冒险者城镇。 和后方的孤山小镇不同,它的位置非常前突,和其他城镇互相守望。 伽罗冷冷说道:“那就出发吧。” “大人,去哪?” “群山小镇!” “为什么?” “很明显,怪物攻城了,我看那边发生了什么。这很危险,你可以拒绝。” 据伽罗所知,在这个阴影世界,怪物攻城是十几年来都没发生过的事情了。 上一个攻城的强大怪物是个山岭巨人,它从幽暗地域现身,来到人间。 虽然它最终被討伐了。 但死伤者眾多,期间有成千上万的凡人被波及,被迫重建家园。 迪恩咬牙说道:“我是你的隨从。你去哪我就去哪!” 伽罗循著黑龙的飞行轨跡,往群山小镇的方向策马狂奔。 而迪恩则背著斧头、徒步前往。 伽罗相信迪恩的身体素质。10级体质在地球称得上满级人类了。 在途中,伽罗也见到了別的受难者,有些燃烧的人类村落。 它们在黑龙面前连减速带都算不上就被碾过去了。 伽罗没有理睬,阿卡斯全力奔驰,这里离群山小镇並不算远,很快便来到了群山小镇的范围內。 伽罗从没来过群山小镇,但相比起群山这个名字,这座突进如矛头的小镇,才更適合孤山这个名头——它被后方数座冒险者城镇所拱卫,也更容易遭到怪物的入侵。 如今,这座城镇面临灾难。 群山小镇都沦为了战场,一切都陷入混乱和火海之中。 狭窄街巷喷出浓烟与灰烬,烈火吞没了紧簇的木石结构房屋。 哭喊、哀嚎、悲戚、恐慌、战慄、害怕…… 凡人们恐慌地从城镇各个出口疯狂逃窜出来,但其中不乏逆流而上的冒险者们。 漆黑巨龙在苍穹盘旋,庞大的翼影遮蔽流云,体態凶戾狰狞,它胸前有道骇人的旧伤,险些將庞大龙躯生生斩作两半。如今创口虽早已癒合,却留下一道刻骨的苍白色疤痕。 一双充满怒火的竖狭龙瞳,锁定下方城镇的中心地带。 伽罗將马匹安置妥当,仰望天空的黑龙。 他將先前没来得及用的洞察术丟过去。 【姓名:???】 【等级:36】 【体质:39】 【能量:37】 【精神:33】 伽罗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头皮有些发麻。 刚出新手村不久的冒险者偶遇boss级怪物,拼尽全力也不知如何战胜。 36级?见了鬼了!这玩意怎么打? 伽罗很快就知道怎么打了。 黑龙盘旋片刻,从天空俯衝,贴近大地。 它张嘴喷吐炙热龙息的瞬间…… 嗖!嗖!嗖!—— 各类箭矢从城镇各地爆射而出,足有数十根,流光溢彩,噼里啪啦、鏗鏘叮噹的集火黑龙。 黑龙无视所有箭矢,眼睛都不带眨的,张口一吐,扇形烈焰焚烧城镇中央的大教堂。 刷! 大教堂方向,浓郁的绿色光辉在空中匯聚成守护大盾,抵挡龙焰的高温吐息。 伽罗往那边衝去,隱约在城镇中央见到有个身影浮在空中,手持绿枝权杖。 那是群山小镇的大祭司。 一片金色浪潮从那边爆发而出,涌向四面八方,从天空如光雨般落下,笼罩整个战场。 【状態:你中了庇护光环,经等级和信仰判定,该神术对你大幅生效——五分钟內获得30%的防御力和17%的免伤效果】 嘭咚! 一道伤痕累累的身影从地面暴起,抬手就是中级技能【致命暴击】,迎头劈砍在黑龙脖子上,技能衔接极为流畅。但漆黑鳞片坚硬程度逾越精钢,在黑龙状態巔峰时更难破防! 【火焰衝击】! 【闪电链】! 复数的精英冒险者同时动手,法师们暗中施法,巨大电弧和爆裂火焰等法术破空而去。 菜刀砍电线,爆出火花带闪电! 电光噼里啪啦的在空中炸响,没给黑龙造成多大影响。 它能极大程度地免疫魔法,炸碎岩石的火焰魔法落在黑龙双翅上,只能算一朵小火花。 伽罗在废墟里刚救起两个嚎啕大哭、找不到父母的孩子,就听到远处有人在大喊。 “莱纳德,快撤回来!” 黑龙遭到攻击,双翅振动掀起无尽狂风,结实有力的四肢亦有极大破坏力,伸出利爪朝著那位叫做莱纳德的冒险者抓去。 嘭! 关键时刻,有个矮人举著大盾,使用守护法印,能量涌动共鸣,显化出更大型的盾牌虚影,直接撞了过去,硬撞黑龙右爪,帮助莱纳德逃脱,然后被当场拍飞。 矮人盾战士如流星斜坠向地面,势如破竹贯穿四五堵墙壁减缓衝击力,停止时灰头土脸,浑身酸痛难以动弹。 那道浮在教堂上方的身影抬起右手,紧握的绿色树枝冒出莹莹绿光,照亮天空。 霎那间,整个城镇都被笼罩在一股勃勃生机之中。 【状態:你进入自然领域,经等级和生命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十分钟內提升200%的全维度恢復速度,所有生命系技能效果大幅提升】 大治疗术隔空落下,盾战士浑身疼痛迅速消失。 “哦,说真的,夏琳大祭司,要是没你……我们早就玩完了。” 矮人盾战士低声说了句,举起有些变形的盾牌再度冲向战场。 黑龙行动屡屡被阻,极为恼怒,高高甩起脑袋,龙颈修长健硕。 “昂!!” 龙之怒吼爆发而出,形成强大压制效果,整座城镇的所有凡人瘫软在地,无力挣扎。 远离战场的伽罗都察觉到耳朵刺痛,嗡鸣作响,动作僵直。 维度游戏提示他受到了龙威影响,夹在內衬里的冒险者徽章在疯狂震动,產生抵抗效果。 群山教堂方面,祭司施法念咒,金色光辉如浪潮再度席捲而来。 【状態:你中了鼓舞光环,经等级和信仰判定,该神术对你大幅生效——七分钟內获得30%的伤害加成和提升抵抗效果】 “啊!!!” 【战吼】! 街道熊熊燃烧,身形高大的冒险者映火而立,发出惊人战意和怒吼。 他是个拥有野蛮人血脉的精英冒险者,正在远处挑衅黑龙。 黑龙暴怒,朝野蛮人扑去,张口炙热吐息,高温足以融化岩石。 空中的身影挥动绿色权杖聚敛能量,一道紫色光柱从教堂方向爆射而出,与龙焰正面对撞。 【惩击术】! 轰! 天空龙焰和地面光柱瞬间碰撞,对峙抗衡,彼此力量抵消大半。 光柱转瞬即逝,黑龙亦是暂停吐息,强势扑杀到教堂。 唰! 绿色护盾再次在天空张开,黑龙的利爪落在护盾上,在空中爆发出巨大涟漪,无力攻破。 “我的主宰啊!这个世界是发疯了吗!”而后,伽罗又听到了有人大吼,莫名有些耳熟。 远处有人痛骂:“琼恩,你们都染上瘟疫了,怎么才来!” 伽罗远远眺望,果然见到琼恩带著王者之剑的队友赶来群山小镇支援了。 “我说这条龙来这里干嘛!它是活腻歪了吗?” “你瞧见它身上那道伤疤了没,我觉得它是幽暗地域的落败者,估计是被別的生物从自己地盘上赶跑,所以来阴影世界耀武扬威来啦!” “好吧!好吧!这条狗杂种!我这就亲手砍了它!” 王者之剑一行五人朝战场衝来。 琼恩一马当先,在废墟里狂奔疾驰,反手拔出背负的重剑。 剑脊铭刻著细密古老的符文,剎那间能量共鸣,幻化作一柄五米之长的巨型金色圣剑,散发煌煌威势。 他一跃而起,直掠数十米高空。对准黑龙胸前那道醒目的白痕旧疤,携万钧之势轰然劈落。 【王者斩】! 以伽罗的眼界与等级认知来评判,琼恩的生命等级高达20级。 虽然琼恩喜欢在冒险者公会里咋咋呼呼,指点江山,可除却等级莫测的亚歷克斯之外,他是伽罗见过的最强冒险者。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裂响,也许是先前伤势没有彻底癒合,黑龙胸前刚癒合不久的鳞片碎裂,点点龙血迸溅而出。 黑龙亦是被这次斩击的巨大力道所震退。 冒险者的生命等级远低於黑龙,但瞬间爆发出来的破坏力极高,再加上装备带来的优势,就算巔峰龙类也会受伤。 这点伤势微不足道,但一眾精英冒险者士气大振,终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第52章:鏖战 伽罗穿梭在燃烧著烈焰的混乱街道,挽起紫衫弓,抽出標准箭矢,瞄准那条被眾多精英冒险者围殴的黑龙。 他竭尽全力拉弓,骤然鬆手。 凌厉箭矢朝著庞大龙躯极速射去,然后箭头撞了个粉碎。 穿透箭矢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了。 两次射击都没能破防,他是真没招了。 伽罗不得不重新退走,默默无语,被迫坐在观战席。 不得不说,这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场面。 这场大战持续十几分钟了。 王者之剑现身,战况瞬间白热化。 数十位精英冒险者如野狗般从各处同时窜出来,集体发起反攻,对黑龙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黑龙体能大损,防御力同步降低,身上的伤痕越来越重,浑身鳞片破损。 而人类一方更是死伤惨重,整座城镇被打成废墟。 【姓名:夏琳】 【等级:24】 【体质:13】 【能量:28】 【精神:33】 孤山教团的祭司吉格等级只有21级,而群山小镇的大祭司夏琳等级高达24级。 她死守最后战线,时不时爆发出各种群体增益神术,给所有人恢復生命和体力的同时,也在释放强大攻击神术,否则人类冒险者早就被团灭了。 “冒险者!快过来!”伽罗听到有人喊他,扭头望去。 不远处有座燃烧的炼金工坊,烧焦的门店招牌咣当落地、早就看不清名目。 有个瘦弱的男学徒缩在废墟里冲他挥手。 伽罗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结果被劈头盖脸地塞了四根箭矢。 “这是什么?” “破甲箭、寒冰箭、迅捷箭……反正都是些珍贵箭矢,我好不容易从工坊找到的,必须打贏那条龙,否则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瘦弱学徒有些碎嘴子,语速也极快。 伽罗看了眼那位学徒,低头细细打量箭矢,果然是那些特製箭矢。 材质很独特,箭头闪烁寒光,铭刻著细密的符文纹路。 “多谢了,陌生人。” “不!该我说,多谢了。陌生的冒险者!”学徒真诚说道。 “现在我们不再陌生。我是伽罗。” “说的没错,叫我韦茨吧。” 伽罗不吝求助:“有药水吗?” “我去给你找找——黑龙出现的时候,所有战斗物资都被徵用了,但帕里大师的炼金室肯定有新鲜炼製的。” 炼金工房的后院,这里早就成为一片废墟。 韦茨在废墟里扒拉半天,伽罗也跟著到处掀开碎石板,最终找到了三瓶半的新鲜药剂——是因为瓶口没塞紧,洒了半瓶。 “这半瓶应该是力量药剂、这瓶也是。这两瓶是生命药剂……”韦茨絮絮叨叨地说道,將那些药剂一股脑地都放在伽罗怀里。 伽罗喝了半瓶力量药剂,就感觉力量涌上来了。 能量和体力密切相关。体力不衰,能量不竭。 伽罗用充盈的体力来倒逼能量恢復,有种极度空虚又极度满盈的奇异感,很像是胃胀了,有点难受。 他动作极为敏捷地向前线跑去。结果刚靠近战场又被喊住了。 “伽罗。” “埃伊斯?” 时隔多日,伽罗又见到这位俊俏的精灵盗贼了,后者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战场上。 “我之前就注意到你了。偷摸靠过来,放一箭就跑,比我还像个盗贼——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里有两瓶生命药水。” “跟我来。” 埃伊斯招了招手,驾轻就熟的带著伽罗远离战场,来到一片被石板所掩盖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血腥味极为浓郁。 不止埃伊斯在这里,伽罗也见到了黎明之牙的其他成员。 队长罗娜腹部有个恐怖的贯穿血洞,半死不活地躺在地板上。 法师薇亚昏迷不醒。只有游侠艾文不在。 此外还有十几位伤员在休养,每个人的伤势都相当惨烈,要么骨骼尽碎,要么半边身子都没了,刚从对抗黑龙的前线撤下来。 主宰的助祭和修女们在忙碌奔走,给所有人释放治疗法术,包扎伤势。 伽罗刚踏足这里的时候,一位女性助祭见他脸色苍白,抬手也给他释放了个【恢復术】。 淡绿光辉落在身上,伽罗顿时感到身体好受许多。 在【自然领域】的增益效果下,所有生命系技能的效果得到了极大提升,【恢復术】也在这个行列內。 “谢谢您,祭司大人。”他说。 女助祭轻轻点头。 冒险者阵营又多了个帮手,虽然稚嫩,但坚强勇敢,是个好事。 但她笑不出来,表情沉重。战场形势很严峻,死伤太多了。 “你来的刚好,我们的生命药水早就用完了,感谢你的付出。”埃伊斯从伽罗那边拿到两瓶生命药水,餵给伤势最重的同行——主要是餵给罗娜。 “药剂是韦茨给我的,他是个炼金学徒。”伽罗解释,他现在也买不起这东西。 对於重伤者而言,恢復术的效果远不如生命药水。 前者是激活身体潜在生命力,而后者则是直接补充生命力。 “为什么会忽然冒出来一条龙?”伽罗问道。 “不知道。”埃伊斯担忧地注视著罗娜,默默向主宰祈祷她能度过难关,“最近的幽暗地域发生了动盪,我们怀疑和失踪的北境之王有关。” 说来不幸,黎明之牙在群山小镇住了有段时间了。 他们刚要离开,恰逢黑龙攻城。 一切都太突然,黎明之牙首当其衝,面对全盛时期的黑龙,自然遭受重创了。 罗娜刚衝上去,迎面就被黑龙的一根利爪捅穿了腹部,整个人差点没被捏成肉泥。 薇亚透支精神释放了个高级法术昏迷至今。 游侠艾文仍在战场见缝插针。 埃伊斯是个盗贼,靠著敏捷的身手,负责搬运伤员、在暗处游走。 伽罗看了眼这边的情况,转身出去了。 他再度靠近战场,找到合適距离,再度喝下一整瓶力量药剂。 【状態:你服用了力量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力量+2,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隨时间而衰减】 挽弓搭箭! 嗖! 13点力量、弓满弦、穿透爆发、超凡箭矢。 诸多因素叠加,攻击终於生效。 箭头强势崩下一片龙鳞,钉进黑龙体內——成为了插在黑龙身上的数十根箭矢之一。 儘管黑龙极端强大,但望著天空的夏琳祭司和地面奋战的一眾精英冒险者们。 伽罗想不到他们打不贏这场战爭的理由。 第53章:人类一败涂地 “黑暗贯穿了我,我將坠入深渊的血口……主宰,请拥抱我,我从此都是你的了。千日之后,北境审判降临。” ——来自群山教堂的大祭司夏琳从天空坠落时的最后念头,虔诚的信仰使她预感到了未来一角。黑龙將她吞入腹中,终於停止肆虐,飞往了幽暗地域。 …… 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最终落幕了。 一切都源於夏琳大祭司从天空坠落。 她曾一力將群山托起,而今山崩地陷。 在血色夕阳的背景中,黑龙遍体鳞伤,扇动著破烂的双翅,飞向了无尽荒野。 冒险者们將视线收回到身边。 大半个群山小镇在战斗中毁於一旦,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埋葬死者,救助生者,举行葬礼,重建家园。 天灾降临,逝者已逝,生者仍要好好活下去——伽罗对此感同身受。 一天后。 伽罗带著迪恩离开了度过最初混乱阶段的群山小镇。 “大人,那时的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迪恩数次询问。 但伽罗只能给出这个回答。 “我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时的战场一切都很混乱。每时每刻都有精英冒险者释放技能,拼命地朝著黑龙攻杀。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城镇,连隔壁城镇的大祭司也来了两位,虽然生命等级不如夏琳,但理论来说,人类一方极有优势。 另一方面,屠龙的利益太大了。谁终结那条黑龙,谁就能成为英雄。 他本人也是奋不顾身地射出四根箭矢。 虽然没起到多大作用。 但聚沙成塔、积少成多。 冒险者们险些將那条黑龙拖死在群山小镇。 最终结果是人类一败涂地。 伽罗自觉在这场战斗中没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只带走了群山教堂送给他的战利品。 三枚残破的龙鳞,每片龙鳞约有巴掌大,即便脱离本体,依旧漆黑坚硬。 它价值不高。一枚残破的龙鳞也就能卖个十几枚银幣,完整的龙鳞价值也高不到哪去,哪怕它来自於黑龙。 因为龙鳞蕴含的能量和特性又不多,只能做个小物件。 龙血倒是挺有价值,適合调配各种非凡秘药。 只是黑龙受伤流出的龙血都在战斗中毁掉了,根本没法收集。 伽罗只能庆幸黑龙进攻的城镇不是孤山小镇。 否则对他和迪恩来说,是很难接受的残酷事实。 迪恩全家都在孤山小镇。 而伽罗刚在这里买了房子,这年头也没有商业保险的说法。 一般来说,幽暗地域的强大怪物每隔几年、乃至十几年,就会进攻一次冒险者城镇。 但这条黑龙无疑是在所有怪物中也能位列巔峰的最强生命体。 因为往年攻城的怪物们,最终结局都是被討伐,当场击杀。 而黑龙在城镇肆虐了大半天后,生吞了一位大祭司,依旧能全身而退。 冒险者们经此一役,损伤大半,精英冒险者当场阵亡了十几位,而受伤者高达几十个。 差点將周边四五座冒险者城镇的中坚战力给打得一蹶不振,有些不在城镇里的精英冒险者倒是逃过一劫。 群山小镇的战爭波及了周边数座城镇,造成了数千人的死亡,影响了数万人的日常生活。 短短一天就震动了整个阴影世界。 很多人都陷入巨大的悲慟中,真的是一次百年难遇的超级重大的灾难了。 也有些置身事外的底层冒险者极为兴奋的在討论这件事。 哪怕没有参与其中,只是亲眼目睹那些大场面,也足够给子孙后代吹嘘好些年了。 伽罗带著迪恩,两人疲惫地迈进冒险者公会大厅,向前台提交这次委託任务失败的报告。 任务没法不失败——整个村子都被黑龙烧了。 …… “琼恩,你们打输了……”法师伊崔布尔优雅地用刀叉吃著煎牛排。 “是人类输了。”琼恩消沉地喝著酒。 作为先攻主力,他意外地没怎么受伤,简单治疗后便带队返回了孤山小镇,不愿见到群山小镇的悲惨景象,更无法想像那么多人流离失所的场景。 伊崔布尔晃了晃喝汤的勺子,轻蔑地说道:“別把我算在里面。” “所以你不是人?”琼恩冷冷问道,“別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什么我不想听的话。比如侮辱抗爭者、以及那些惨死在龙焰下的凡人。伊崔布尔,我知道你会的!但现在!我不想听!否则我们决斗场见!我第一时间拔剑砍死你!” 伊崔布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最终摊手说道:“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伊崔布尔,你这婊子养的简直无情。我们在奋死作战,而你却不屑一顾。你將你的队友视作奴僕。我很难想像,你和小玫瑰居然都来自南方世界,你的全能之主没告诉你应该体恤別人吗?” “首先,我是施法者,不是全能之主的信徒。”伊崔布尔扬了扬下巴,“还有,这是一种泄愤,將对自身的愤怒转嫁给別人。承认吧,琼恩,你是个失败者。” “最起码我面对过黑龙了,而你只敢猎杀那些类龙生命,迄今为止,你见过真龙的影子吗。” “这能代表什么?你输了的事实?” “这代表破后而立、浴火重生。下一次相遇,我必將终结它的生命!” “只有英雄能屠龙。但这个时代真有英雄吗?人们不是常说……”伊崔布尔说出那句话,“英雄已死!” “你说的对,伊崔布尔,”王者之剑的法师小玫瑰走过来,靚丽的红色长髮垂落,“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清醒了……” 她转头又对琼恩说道:“琼恩,瞧瞧你这邋遢的样子,浑身酒臭味,赶紧去洗个澡,吉格大祭司在找我们。” 这时,伊崔布尔冷冷说道:“罗丝,你还要玩多久的冒险游戏?你忘了巫师议会的宏伟愿景了吗?你最近找到失传的古代魔法了吗?幽暗地域有没有好好探索?说真的,你真让你的家族蒙羞……” “得了吧,伊崔布尔,你管不到我头上。我的小队是整个孤山乃至整个阴影世界的最强队伍,我在幽暗地域探索度也比你更深——至於失传的古代魔法,那东西如果想找就能找得到,那它也没什么价值可言了。” 琼恩最后扭头也对伊崔布尔说道:“屠龙者能成为英雄,而不是只有英雄才能屠龙。伊崔布尔,真让我吃惊,你居然连这个觉悟都没有,我看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连续经歷两人的冷嘲热讽后,伊崔布尔脸色难看,眼神阴冷又危险。 伽罗带著迪恩躲在角落里用餐,他抬头望著琼恩的背影,嘴角轻轻抽搐。 【琼恩。21级。】 第54章:谋杀 伽罗回到野蔷薇庭院,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他现在才有功夫拉开游戏界面。 他这边也快要升级了。 【姓名:伽罗】 【体质维度:11】 【能量维度:10】 【精神维度:11】 非常罕见的双属性同时晋升。 因为体质属性刚升级,如今不太稳定,但过两天就能维持在这个水准线了。 他的精神属性也有三四个月没升级了,这次直面黑龙,给的压力太大,也对他的意志造成了不小的淬炼。 只是他有些提不起精神,不由得又想起那位叫做夏琳的大祭司像是折翼蝴蝶、从天空坠落的场景。 不能说合情合理,只能说疑点颇多。 当时屠龙之战进行得如火如荼,数不清的冒险者先后参战,很快就要把boss硬生生磨死了。 可己方水晶兼泉水的大祭司忽然炸了。 这是谁也想不通的事情。 一切的疑惑都被埋葬在黑龙的腹中。 伽罗是来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穿越者。 他脑海中各种猜测极有恶意。 与其相信和黑龙鏖战多时的大祭司是体力不支而死。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隱蔽狠毒的谋杀。 在当前时代,谋杀是非常严重的指控,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类的杀害行为。 不管怎样,这场灾难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这些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係了。 …… “这事没完!”琼恩换了身乾净衣服,他说得很决然。 “吉格,我们本来胜券在握。可到头来,夏琳大人却突然失控了,必须要彻查到底!” 他能接受失败,但不接受输的莫名其妙,觉得很憋屈。 “孩子,我理解你的愤怒。” 吉格坐镇孤山大教堂,数十年如一日,极少离开阴影世界。 前些时日很罕见的离开了一次。 一天前,神殿的最高祭司南格尔忽然告诉他,群山祭司已死。 他震惊之余仓促从神殿中归来,但悲剧已然发生。 群山小镇的倖存者自发为她举行葬礼的时候,因为没有遗体,只能立个衣冠冢。 “我一生中歷经无数离別,这次最痛彻心扉。夏琳是我们中最出色的一位,她欣然覲见主宰,只留我们这些可悲的人在这冰冷的人世饱受思念的煎熬和折磨。”吉格轻声说道,眼眸中带著浓郁的哀伤。 “所以我们不能放过凶手。”小玫瑰提议,“我是施法者,有理由相信,夏琳祭司是中了某种邪恶的法术。” 琼恩自言自语地说:“黑龙虽然能施法,但它没有余力,更不可能不被察觉。” “我们从何查起呢?”游侠斯蒂夫说,“夏琳大人是战场中的最强者,她提供庇护,使得我们能在她麾下全力衝杀,而我们谁又会留意她的状態?” 战士威尔也说道:“黑龙能飞,谁也追不上,要走很容易,但它没走,死战不退。很明显,它的目標就是夏琳大人。” 刺客法琳娜看了看发言的队友们。 她动了动嘴唇,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但她表情变得很满意,双手抱胸轻轻点头,仿佛刚说出了什么有价值的提议。 “我觉得我们应该在群山小镇討论,也许有人发现了什么呢?” 琼恩挠头道:“小玫瑰,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想面对那些难民,我帮不了他们,王者之剑只是个象徵,它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这时,修女走进来:“祭司大人,埃伊斯要见您。” “请他进来。” “埃伊斯,罗娜的伤势怎么样了。” “她活下来了。但我不是为这个来的。”精灵手里提著个浑身颤抖的地痞混混。 王者之剑和黎明之牙关係很好,曾谈论屠龙相关事务,如今玩笑成真,却没人笑得出来。 “所以这位贵客是谁?”琼恩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问道。 埃伊斯將他扔在地上,冷冷回答道:“麦尔曼兄弟帮,群山镇的凡人帮派,平时做些掮客和放贷的勾当。我在战场上发现了他们,鬼鬼祟祟地簇拥著一个藏头露尾、披著黑袍的法师。也许是法师,我没留意。 “因为当时太混乱,参战者太多,我觉得他们也是有信仰的好人——毕竟信仰能让人们在灾祸面前挺身而出。再弱小的冒险者,也会想尽办法地尽微薄之力,比如多射两根箭,多让黑龙流两滴血…… “后来我去找他们核实,结果这个兄弟帮全都死在黑龙烈焰下,但现场的痕跡在我看来分明是火焰法术所致,我立刻推翻了我的想法——谁家有信仰的好人会隨便杀人?而此人,是仅存的倖存者。快说!人类疯子,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埃伊斯,你嚇到他了,让我来吧。” 吉格蹲下来,用温和极有魅力的双眼注视著他,嗓音带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孩子,告诉我,那人是谁?” 这位地痞流氓很快吐出了他所知的一切实情。 前些日子有些神秘人找上了麦尔曼兄弟帮,他们来歷诡异,行踪也诡异。 按理来说,凡人帮派不给冒险者提供服务,可神秘人扔出的银塔林让他们无法拒绝,只能帮神秘人打探情报並提供住所。 黑龙降临那天,神秘人要去办事,除了他留下看守据点,其他兄弟都跟去了,之后便再也没回来。 吉格用沉重的口吻说道:“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是谁?” “相信死亡的邪教徒,我觉得和你们带来的黑水晶骷髏头相关——事实上,我最近才察觉到有不明身份的势力在荒野深处频繁出没。”吉格说,“这条黑龙的出现也很蹊蹺,或许和阿歷克斯有关係,他在幽暗地域触怒了黑暗种族,给人类世界引来了这条黑龙!” 琼恩不解地问道:“我能理解龙,但为什么邪教徒要对夏琳大人动手?就因为信仰不同吗?” “他们不单是为了夏琳而来,儘管夏琳是我们所有大祭司中,天赋最高、对主宰最虔诚的一位。但同时她也持有秘宝,这使得她具有近乎能和黑龙对抗的能力。伴隨著她的陨落,那件秘宝同样遗失在了黑龙的腹中——他们是为了生命权杖而来,为了最后一株生命之树抽出的最后一根枝条而来……” 吉格喃喃说道:“根据冒险者公约,也许我们是时候发起一场大远征了。” 第55章:远征 伽罗这次委託分钱没赚,还准备僱人將这栋废弃多时的別墅清理乾净。 冬天降临,到过两天雇用费就更贵了——虽然现在就很贵了,群山小镇在进行重建,很多劳动力都去那边干活了。 伽罗本来觉得时间有些盈余,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虽然这栋別墅有可能面临群山小镇的最终结局,但伽罗也不是因噎废食的性格。 往好处想。陨石只会落在陨石坑里,这里没有陨石坑,说明不会有陨石落下。 这个冬季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能接的委託大幅减少,冒险者只能猫冬,他不想整个冬天都住在野蔷薇庭院里。住在宿舍里和住在自己家里,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伽罗带著迪恩又撕下一张委託,踏上挣钱的道路。 “大人,你听说了吗?”迪恩往上提了提背后的数十斤行囊。 他本来就不高,背著行囊,现在看起来更加横向发展了。 “听说什么?” “就是远征啊!”迪恩下意识將声音压低,但难掩心中激动和兴奋的情绪,像是孩子在期待某个重要节日。 “我听乔拉爵士说了,幽暗地域上次发起远征还是在百年前。” “我知道,但我们不去凑热闹。”伽罗淡淡说道。 “为什么呀?” “因为远征没钱可赚,起码轮不到我们赚,而我不想將时间都浪费在这方面。” 伽罗的消息比迪恩还要灵通,也听说过流传在冒险者间的这个话题。 远征,按照古老的冒险者公约的说法,就是人类定期对黑暗世界的探索和討伐。 时过境迁,很多词语的意义都发生了变化。 在远古时代,只有冒险团这种大型组织才敢发起大规模行动。 那时的冒险团和如今售卖奴隶的风之团不同,是英雄们一拍即合,为了扩张光明世界而组成的团队。 后来,光明世界扩张到一定程度,那种大型冒险团就逐渐消失在歷史中了。 其职能逐渐拆分为一个个冒险者小队。 小队成员作战分配更明確,作战素养更硬。 最典型的就是王者之剑、黎明之牙,像是千锤百炼的尖刀。 平时敢猎杀20多级的怪物。但这次奈何遇到了条30多级的黑龙。 冒险者们心里有火,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己,復仇远征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黑龙忽然降临尘世,如今回去了。谁知道它伤势痊癒后不会再度现身? 城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谁也不希望那种情况再度出现。 所以,面对这个祸患,必须討伐掉。 伽罗还听说过些小道消息。 此番远征的目的是屠掉那条黑龙,將遗失的生命权杖重新夺回来——传说中生命之树的最后一根枝条。 伽罗自觉此事和他关係不大。 生命等级低於15级的冒险者最好別掺和此事。 15级以上才算得上冒险者中的精英,勉强有了踏足幽暗地域的资格,但也只是有资格而已,危险性同样极高。 因为幽暗地域的高级怪物太多了。 比如龙族,种族天生强大,有著不逊色於人类的智慧。 人们最常见的只是些龙类生命,体內流淌著龙血,但血脉並不纯粹。 换言之,真正的龙平时不踏足人类世界。 它们生活在辽阔无垠的幽暗地域。 至今没人知道幽暗地域有多少层,有多少种怪物,据说最深处能通往別的世界。 伽罗和迪恩这俩小胳膊小腿的,在黑暗世界当炮灰都不够资格。 “大人,你觉得大远征的主力是谁?”迪恩暗暗期待地问道。 “你知道的。” “你说嘛。” “王者之剑。”伽罗无奈说道。 他这个矮人隨从是王者之剑的小粉丝。 没有別的原因,单纯慕强罢了。 慕强是生命天性,渴望强者,崇拜英雄。 王者之剑和孤山教堂关係极好,也是吉格大祭司手里的王牌小队。 通常来说,每座冒险者城镇都有一支王牌力量,都是该城镇教堂特意培养出来的精英小队。 群山小镇的小队叫做渡鸦之影,其队长叫做莱纳德,但19级的生命等级不如琼恩,和黑龙一战伤势极重,到现在估计还没好利索。 也有黎明之牙这种。虽然游荡在整个幽暗地域,却从不长久在某个城镇停留的精英小队。 这次大远征极有可能是公开徵召所有高级冒险者。 当然,不是强制性的。 这个消息就是通知大伙一件事:远征缺人,愿意来就来,不能来拉倒。 因为不是所有高级冒险者都会听从主宰教会的安排。 比如伽罗这种,作为光明之火的真传弟子,所以他能选择不回应主宰的召唤。 如果这是光之王发起的远征,那就另当別论了。 简单来说就是真传弟子必须要为宗门出力,虽然没钱,但是管饭。 而迪恩这种矮人血脉,是至高之力钢泽奈尔的浅信徒,也不必为远征奉献力量。 此外,阴影世界还很多野生的精英冒险者。 虽然野生冒险者没人铺路,艰难坎坷,全靠自己打拼,拼尽全力也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底层冒险者。 可是大基数摆在这里,也是有少数有天赋的幸运儿能成长起来的。这就不是个小数字。 此外,罗纳尔也是一种特殊情况,他虽然信仰主宰,但也未必会响应號召。 因为他信奉弱肉强食的自然秩序,除了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基本不会为了別人而奉献。 还有就是法师之刃伊崔布尔那种贵族冒险者,出身名门,自詡高贵,谁的命令都不听,甚至不信仰全能之主。 换言之,只有意志坚定、信仰主宰、有奉献和牺牲精神的冒险者有理由加入这场大远征。 他们心怀热诚信仰,遇到灾难就不会袖手旁观,道德標准基本接近这个时代的上限。 “大人,王者之剑什么时候会发起远征?” “一时半会做不到。”伽罗轻轻摇头。 大远征牵扯到很多东西。 光明世界的局势动盪,艾尔面临巨大战爭压力,群山小镇的善后事宜,外加天气渐冷,光是调集资源的难度就很高了。 伽罗不是很看好这件事,反正短期內办不成,能在这个冬季做好准备就算不错了。 天空阴沉,冷风呼啸。 伽罗抬眼望去,发现雪花又在零星飘落了。 “凛冬已至。”他喃喃道。“有很多人无法度过这个冬天。” 第56章:雾妖 进入冬季,怪物们原本就不安分。 黑龙降临,不仅將部分怪物从幽暗地域带了出来,更极大刺激了荒野怪物们的活跃性,使它们变得越发狂躁。 所以最近委託倒是挺多的,村民都想安然过冬。 大多数冒险者也都是这么想的,趁著最寒冷的时候没来之前,赚一笔过冬费,找个暖和的居所待著。 不然流落街头就是被斩杀的命运。 阴影世界活跃著由眾多冒险者组成的底层小队。 虽然大部分都是凑数的无名之辈,游荡在荒野和城镇之间,但他们也是冒险者这个职业体系的基石。 伽罗此行是为了给某个倒霉的冒险者小队收拾烂摊子。 前些时日,有个四人小队,前去討伐雾妖,最终三人死亡、一人逃生,具体战斗情况不明。 但雾妖至今仍在肆虐,不定时袭击村落。 按照怪物图鑑所说,雾妖乃是旅人之敌,极容易使人类迷路。 它们只在浓雾中出没,自身也具有召唤浓雾的能力。 別说击杀,普通冒险者在雾中找都找不到它。 被困死在雾中的冒险者大有人在。 伽罗觉得他挺克制雾妖的。 其一是他永不迷路。 其二是他五感极为敏锐,不依靠视觉索敌。 …… 阴影世界,虽说资源匱乏,但也有些密林、沼泽、耕种良田,以及某些矿区。 人类利用自然资源建立各个村子和庄园,如星罗棋布般遍布荒野,拱卫著最近的冒险者城镇,最远的也不超过百里。 伽罗来到这个面临雾妖威胁的小村落,向村长以及其他长老通报身份,交接情况。 很快,他和迪恩动身前往那片被薄雾所笼罩的密林中。 密林崎嶇难走,雾气遮掩,能见度仅有十米。 伽罗动作敏捷地走在前面。 迪恩紧握利斧、凝神戒备。 他曾听乔拉爵士提起过,雾妖不止有召唤雾气的能力,近身能力也很强大,能够生撕凡人肉体。 走到密林深处,雾气渐渐变得浓厚起来,能见度直线降低。 雾气没有隨风飘散的轻盈感,它充盈周边环境,浓稠的像是煮沸的牛奶,或者像是苍白河流,在周边翻涌流动。 “它们来了。”伽罗轻声说道。 冒险者徽章在轻轻颤抖,提供预警效果,有邪恶在逼近。 伽罗缓缓举起弓箭。 雾妖在暗中施法,要淹没他和迪恩,使他们分別落单,这样更好对付。 伽罗选择不变应万变,站在原地不动。 “啊!!” 突然间,雾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很清晰,不知具体方位。 “有人?”伽罗皱著眉仔细聆听。 “大人,是雾妖的伎俩吧。”迪恩握著双手斧,低声说道,“我爸常说,这是怪物的把戏,製造幻象,偽装成不远处有个受伤者,骗善良的人们落单——但我们真的要去救人,或者乱了阵脚。那一切都完了。” “你別说话!”伽罗冷淡说道。 迪恩闭嘴不语。 而后,伽罗听到林间传来慌乱奔跑的脚步声、剧烈喘息声、途经灌木的摩擦声,以及摔倒后又爬起来时的紧张和恐惧声、像是个女孩子在低泣的哽咽声。 近了,伽罗举起弓箭,对准前左侧。 不止是伽罗,就连迪恩也听到了那些动静,越来越近,那片区域的浓雾也因为空气的变化而翻卷。 嚯! 浓雾分开,有个披头散髮的身影骤然衝出来。 “站住!”伽罗厉声冷喝,那身影一个踉蹌,摔倒在前方,与伽罗相隔也就两三米。 她颤抖著抬起脑袋,长长褐发凝结成綹,隱约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神情憔悴的像是即將奄奄一息的难民,嘴唇苍白乾裂,只披著个粗糙麻毯,有大片冻得紫青色的皮肤,依稀能见到鞭痕。 伽罗在打量她的时候,她也看见了伽罗,以及箭在弦上、对准她的寒光箭头。 那人冻得打哆嗦、颤抖著哀求道:“冒险者?冒险者老爷!救我,求你,雾里面有怪物、怪物……” 伽罗呵斥道:“闭嘴!” “这肯定是雾妖弄出来的幻象。”迪恩插嘴道。 这桥段他熟悉得很,邪恶生物的陷阱,勾引人们上当,小时候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冒险者徽章在颤抖,幅度极大。 迪恩瞧得清清楚楚,说明雾妖靠得更近了。 他紧张极了,將背后盾牌卸下来,护住伽罗背后。 “大人!雾妖来了!” “別吵!”伽罗表情凌厉,背肌开始发力,弓身越发弯曲,明显在蓄力。 “不,求你,別杀我。”那女人举起手掌挡在身前,却扭头望向別处,恐惧地不敢直视其箭头锋芒。 所有人都知道,那两根扣紧弓弦的手指一松,她就会瞬间被箭矢贯穿。 “求你、求你了,別杀我,我跟你们回去……” 一瞬间的恐惧吞噬了她的心灵,她快疯了,坐在地上,用脚蹬著往后退,嘴里哀嚎著乞求。 “不!別杀我!” 胸前的徽章在剧烈嗡鸣、身旁的浓雾像是水在流动、面前是个乞求的女人、背后则是紧张到有些战慄的隨从、风轻轻掠过上空,一些树冠发出沙沙轻响…… 伽罗陡然间鬆手了! 嘭! 弓弦极速回抽,弓身迅速反弹! 那女人听到那动静,那抹寒光从她眼前掠过,她陡然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 寒冷、痛苦。 拉緹亚觉得她置身於无尽的噩梦中。 一切如炼狱。 她听到战马的嘹亮嘶鸣,军队衝锋践踏大地,火焰焚烧家乡。她被浓烟燻得泪流满面,如笼中鸟般被束缚在栏杆內,浑身被剥光,左手被烫伤,疼得她浑身颤抖。商人和佣兵们扔给她们一件薄麻毯抵御寒冷的侵袭,和其他被奴役的、苦命相连的可怜人蜷缩成一团。 一切如炼狱。 被运输往阴影世界贩卖,践踏人的尊严和权力,身边的可怜人越来越少。初雪落下,天气越来越冷,又有一批同伴被冻死,只能吃最低劣粗糙如泔水般的食物度日,却没有最初的嫌弃和难以下咽。经过数月的殴打和虐待,失去一切后,未来还能怎样呢? 一切如炼狱。 黑龙从天而降,城镇陷入火海,商队乱成一团。逃往荒野,手背的烙印狼狈地告诉所有人,她是奴隶、她是奴隶。双脚被磨得生疼,害怕被任何人找到,拼命地逃,饥寒交迫,冻得麻木的手指攥紧麻毯,误入雾中,遇见怪物,箭矢映入眼帘,血光迸溅…… 再然后…… 温暖笼罩了她,寒冷悄然消失,体温渐渐恢復。 她仿佛坠入最深邃寧静的海底。 那里没有燃烧的火海,没有衝锋的战马,没有绝望的囚牢…… 第57章:拉緹亚 拉緹亚从深邃寧静的黑暗中缓缓甦醒。 她在朦朧中见到天边夜色漆黑,冷风阵阵。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身旁的营火发出温暖和光亮,噼里啪啦地作响。周围的树冠发出平静悦耳的沙沙声,像是轻柔的摇篮曲。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撑起手肘,皮毛斗篷从青紫色的肩头滑落。 她见到营火旁边坐著两道身影,旁边斜竖著弓、剑和斧子。有匹壮马拴在树下,马鞍的金属搭扣反射著火光,木柴燃烧著,散发出淡淡的烟火味。 拉緹亚终於回想起一切,她意识到她没死,心臟仍在跳动。 而后,她听到那道温和冷静的嗓音。 “你叫什么名字?” “拉緹亚……” “你是逃走的奴隶?” 拉緹亚望著营火旁的两个身影,有个匀称的身影背对著她,另有个矮小的冒险者好奇地看著她。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披著的斗篷,虚弱地乞求道:“老爷,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你去哪里?你浑身都冻僵了。你的家在哪里?” “森特里亚的伦丹郡……” “看来你来自光明世界。也对,风之团不敢在阴影世界抓奴隶。你的亲人呢?”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在数月后,当初几近崩溃的拉緹亚终於接受了这个冰冷残酷的事实。 “我无处可去了,求求你,主宰在上,帮帮我,帮帮我吧。” 拉緹亚见到那人终於转身。 他的五官轮廓在光影中分明,半边映照火光,半边浸入阴影,眉眼线条柔和,睫毛很长。 伽罗无奈说道:“我不相信主宰。” 他觉得很为难,有时候救人很简单,但有时候救人也很难,救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更难。 “我来这里只是杀怪物的,白天有两头雾妖,它们是相当难对付的敌人,故意驱逐你过来,干扰我们的判断,但很可惜,它们算计错人了……” 伽罗顿了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我是冒险者。冒险者只会杀怪物,帮助奴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內。” “好心的冒险者,他们在追我,帮帮我。我这辈子都会感激您……別让我……您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您开口……” 迪恩吞吞吐吐地说道:“大人……我觉得……” 伽罗扭头望著他:“你觉得什么?迪恩,同情是个值得称讚的美好品性,拯救他人更是勇敢高尚的举动,若你要救她,我必会给予援助。” 矮人血脉的冒险者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了。 他小声说:“我觉得肉汤应该能喝了。” 他家里早就容纳不下了,父母接纳了群山小镇那边的矮人亲戚,如今房间爆满,吃饭都成问题。 伽罗轻嘆道:“拉緹亚,明天我给你留些吃的,希望你能活下来。” “不!別这样,求您了,收留我吧……” 伽罗摇头,救了一个奴隶还有一万个奴隶,拉緹亚太晃眼了,她背后还有捕奴队在找她,成本太高,他不接受…… 拉緹亚忽然尖叫起来,“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求你了!” 伽罗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他露出奇怪且莫名的表情,问道:“你说什么?” “光明之火在上,帮帮我,別丟下我,我会死的!”她嗓音里透著浓烈的哀求。 时隔数月,他又听到了这句话。 伽罗眸光闪烁,伸手握住那枚掛在他胸前的黄铜徽章,映照出营火那明亮的光,每道纹路极为清晰,仿佛在汲取热量、熊熊燃烧。 他凝视著拉緹亚那双晶莹闪光、充满哀求的褐色眸子,心底挣扎片刻,最终下定决心。 “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回去。” 拉緹亚闻言,急促的呼吸终於缓和下来。 她太虚弱,又经歷了一轮的情绪紧张、神经紧绷,差点耗光了她所有的体力。 但她认出了那徽章所代表的事物,曾经见过同样来自中土世界的冒险者,无意间听到过那儿的习俗——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能拒绝走投无路之人以光明之火的名义提出的请求。 她重新缩回皮毛斗篷里,沙哑地说道:“感谢您,光明之火的大人。” “你不信它,就別把它掛在嘴边了。”伽罗说道。 哪怕他也不信。但人总要面临选择的。 拉緹亚望著温暖的营火,她抿嘴说道:“不!不!我现在就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了!我向主宰发誓!” 她相信主宰不会怪罪於她。 因为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 一旁的迪恩起身將篝火旁燉好的肉汤端了一碗,递给拉緹亚。 伽罗伸手取来斜靠在旁边的长剑,拔出剑,用油布轻轻擦拭剑身。 他心底默念。人总要作出选择的。 …… 不管怎么说。 买个合法奴隶简单又省事,但包庇一个逃走的奴隶却很麻烦。 伽罗带著迪恩和拉緹亚返回孤山小镇。 中途,他们和奴隶商人的捕奴队不期而遇。 捕奴队共有五人,戴著宽沿毡帽,腰间掛著鞭子,穿著体面的棉衣, “尊敬的阁下,我们在群山小镇丟了些商品。如您所见,我们已经找回了大部分,但有个少女仍然下落不明。有人见到她往这边来了,如果您能给我们些提示,我觉得再好不过了。毕竟咱们无冤无仇。” 为首者身材高瘦,脸上有些深色暗疮,鹰鉤鼻有些歪。 他目光紧盯著伏在马背上的那个身影。 伽罗走在最前,他背著剑,牵著马。穿著棕色束腰上衣和深色长裤,显得很乾练利落,刚买的皮毛斗篷严严实实的盖在了拉緹亚的身上。 即使没有回头,也能察觉到拉緹亚害怕得发抖。 “我给不了任何提示,诸位大人。”伽罗停住脚步。 背后的迪恩放下沉重的行囊,他提起手里的大斧子,像是挥舞树枝般,发出破空声。 捕奴队也纷纷亮出武器。 “我觉得咱们不必如此,只要追迴风之团的商品就行。”高瘦队长说道,“私藏商品不是体面人的做法。阁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诸位大人,那我就明说吧。”伽罗轻声说道。“你们带不走她……” “你这狗屎!你想干嘛!想拯救世界吗!”捕奴队的某个成员大吼,“这事儿和你没关係!別多管閒事!” 伽罗表情冷峻,鏗鏘一声,他用食人妖的右手拔出背后长剑, “是啊!这和我没关係!你们有追捕奴隶的自由权利,而我有什么?我只有光之王的信仰、律法和诸神共同赋予我付诸行动的自由权利!懂了吗,你们这帮混帐东西!我管不了你们干什么!但我管得了我自己在干什么!” 拉緹亚伏在马背上,不敢起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但在场的人谁也没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58章:生命无价 “如果你们不动手,那就放弃她吧。”伽罗指了指胸前徽章。光明之火静静燃烧。 “就当我买了她吧,买奴隶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我劝你们別再逼我了。” 他说得很客气,但语气就差指名道姓的让他们滚了。 高瘦的捕奴队长被伽罗用慑人的眸光盯著,只觉口腔乾燥,蜡黄的脸庞划过一滴冷汗。 一般来说,那是游侠才会磨礪出的眸光,因为极度专注,所以视线高度凝聚。 歷经战场磨礪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若敢做多余动作,五人便会瞬间死去,毫无挣扎。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冒险者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真正初出茅庐的新人没底气,更没经验,说话都会露怯,不会用这种极为决然的谈判方法。 这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做法! 敢轻举妄动我就宰了你! 態度极其强硬,意志非常坚定,铁了心要救这个奴隶! 一般来说,很少有正神冒险者会採取这样的行动。 捕奴队长有些头皮发麻,他深知若是爆发衝突,一切便毫无转圜余地了。 因为有信仰的冒险者无缘无故地和別人见血,別人会死,他们也会身败名裂、被收回一切荣誉,若再干坏事甚至会被赏金猎人追杀。 但也有些正神冒险者,对於拯救別人有极为狂热的执念。 哪怕得不到好的结局也会这样。所以最好別踩他们的红线。 命运这个婊子养的让他们碰到狂信徒了! 放在所有正神冒险者里都算是最极端的那批信徒了! 伽罗继续说道:“这位风之团的大人,你说奴隶是商品。那么你觉得一条命价值多少?我觉得无价!一条命无价,五条命同样无价。” 她顶多只能卖几十枚银塔林,真正落到他们手里的分成也就十几枚银塔林,何必如此呢? 捕奴队长吐了口气,將长剑重新插回剑鞘,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也只能说她死於荒野了。”他微微鞠躬,“年轻的阁下,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如此最好。”伽罗轻声说道,“我见过你们的脸,我记性很好,风之团的诸位大人,我希望没人追究此事。否则你们和我的血必有一方在地上流淌!我发誓!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双方一拍即合,在荒野私下达成约定,一切无事发生。 …… 拉緹亚浑身遍布青紫的伤痕,这是冻伤,血液在局部淤积,看著就嚇人。 只能说拉緹亚命硬,或者说在快到生命极限的时候遇到了他。 伽罗將拉緹亚送到孤山教堂那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杀雾妖,他又赚了几十枚银塔林。 而且,因为雾妖难杀,两瓶雾妖血也有价值,所以卖了二十多枚银塔林。 “她是奴隶?”助祭惊讶於拉緹亚的身份。 拉緹亚的手背烙上了奴隶的印记,非常显眼。 但她认识伽罗,也知道伽罗的身份。 他是不能购买奴隶的,否则消息一旦传回中土世界,他的牧师肯定要受责罚。 “祭司大人,拉緹亚是逃出来的人。”伽罗解释说道。“她在野外冻了两三天,我把她带回来了。” “可怜的孩子,愿主宰能治癒你心底的创伤。” 助祭的掌指冒出莹莹绿光,落在拉緹亚的身上,缓解著拉緹亚的浑身伤痛。 “你是怎么从捕奴队面前保住她的?据我所知,那群渣滓可不好打交道。” “我告诉他们生命无价,说服了他们。” 捕奴队,听著真威风。但队长也只有10级,只能算半个冒险者,在他面前连剑都拔不出来。 这种在弱者面前耀武扬威的人通常有眼力见,否则不会在鱼龙混杂的佣兵团里混得风生水起。 伽罗双手抱胸,肩膀斜靠在门框上。 “她现在没地方能去,只能委身於我。让她在教堂待两天吧,祭司大人,我会付钱的。” “你要收留她?” 伽罗说:“跟在我身边,总比跟在別人身边强。” “这是傲慢。伽罗,你觉得只有自己能拯救別人?將自己凌驾於所有人之上,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態。” “那我无话可说。”伽罗冷冷说道,“因为事实如此,最起码我没见到別人帮她。” “这伤疤是她一生的耻辱。”助祭面带怜悯,轻抚著拉緹亚的手背。“那些恶人对你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主宰的神术虽能治癒伤势,但却不好处理旧疾。 况且这痕跡是风之团用伤害+1的特殊刑具烙印下来的,能伴隨凡人一生。 “把她留在教堂当个学徒吧。伽罗,不用你花钱,半个子儿都不用。她想待到什么时候都行,主宰钟爱所有自由生命。” “好主意,教堂愿意收留她那就最好了。毕竟我也没准备好去负担別人的人生。” 伽罗知道教堂的难处,就和他一样,能救一个,但救不了全部。为了避免引发更大混乱,只能选择不闻不问。 “等等,祭司大人,”拉緹亚突然说道。“我、我只怕当不了主宰的修女了。” “为什么?”助祭很惊讶。 “因为我现在信仰光明之火。”拉緹亚眼神闪躲著说道,“我向主宰发过誓。祭司大人,我这样行吗……” 伽罗表情纳闷,他这算传教了吗? 助祭错愕片刻,表情变得很柔和,轻轻地点头:“当然,主宰很通融的,尤其是对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而言。” 她继续说道:“自由意志很重要,它代表一个人是否属於自己,这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这世上只有奴隶没有权利,所以我们都痛恨它。现在你作出了选择,我很欣慰。从今往后,只有诸神能剥夺你的自由意志。” 当拉緹亚真正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时,莫名有些惆悵和惘然。 她没办法,她对主宰的信仰,早就伤痕累累了。 “谢谢您,祭司大人。” “伽罗,你走吧,让她乖乖睡一觉吧,没人敢在这里打扰患者,瞧瞧这孩子伤成什么样子了。” …… 【你杀死了一只13级的雾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8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2级的雾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17点经验】 雾妖等级不高,给的经验也不多,但它懂得法术,所以比14级、15级的怪物还要难缠。 雾妖算是法术系的怪物。 低级冒险者击杀它的难度太高了。 这就是施法者比別的职业者强势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偏科。 偏科,意味著某些属性极端强大。 举例来说,12级的雾妖体质仅有9级,但精神和能量分別达到了14级、15级的程度。 这意味著它们能释放比它们生命等级要强大的法术。 一个16级、17级的法师,基本能释放出战士和游侠20多级才有的技能威力,这是其他职业者拼死难及的程度。 其次是,法师天然就要掌握比其他职业更多的法术技能。 伽罗虽然不认识什么施法者,但在黑龙攻城战役中,他见过十几个施法者同时动手,各种法术百花齐放,威力极强。 但施法者的弱点也很明显。 因为他们都偏科。 第59章:新人施法者 伽罗来到城镇郊外的別墅。 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六个农夫受他雇用,负责將这里清理乾净。 伽罗给钱很痛快,那些受僱者也不想出问题,避免得罪这位冒险者,所以他们手脚麻利,干活也很仔细。 两天功夫,原本被枯藤杂草覆盖的庭院开始显现原形。 主体结构虽简陋但完整,前庭后院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极为宽敞明亮。 伽罗来到石匠协会,交付了一笔定金,请这些泥瓦匠按照他的要求,对整栋別墅进行加固和翻新。 仅此一项就消耗了一百多枚银塔林。 一把双属性的剑价值两百多枚银幣,但冒险者一般只有一把主武器。 伽罗有弓和剑也足够了,足够他应对大多数情况。 主武器价格便宜,而炼金道具就很昂贵了。 举例来说,伽罗那件食人妖的右手,力量+1的属性朴实无华,但市场价格高达三百多枚银塔林。再比如一双敏捷+1的炼金靴子同样很昂贵。 而这些炼金道具的增幅效果说强不强,说弱不弱,虽然能提升上限,但对於很多冒险者而言,其实是用不到的。 伽罗目前只在城镇周边杀怪,真正的高级怪物都被高级冒险者给杀了。 这也是阴影世界的潜在逻辑——天塌了有高个顶著,遇到黑龙攻城,也不是他们这些低级冒险者衝锋陷阵。 所以伽罗遇到的怪物通常达不到他的上限。 简单来说,没什么低级怪物能扛得住剑锋和箭头的伤害。 唯一无法掩饰的是,他在阴影世界也就待了两个多月,每日奔波忙碌就消耗了大量时间,干什么都得一步步来。 最理想的情况是买个房子,有了私人空间,学个技能,自己锻造武器、製作炼金道具。 …… “大人,咱们今天去公会大厅吃饭吗?” “不了,那边太吵,我们去金麦穗去庆祝。” “我听说孤山小镇来了个新的施法者。” “不是路过?” “我刚见到了,提交委託完成的时候。她在公会大厅完成身份登记,惊动了所有人——她肯定是从格瑞诺克来的。” 伽罗有些惊讶:“真新鲜。” 因为这意味著施法者是个新人冒险者。 就和刚来到孤山小镇的他一样,两者路线也基本相同,都是从铁环要塞来到孤山小镇。 但不同的是,他这个游侠的吸引力可没施法者高。 曾经,孤山小镇每个月都会出现那么几十个新人冒险者,而施法者是一年半载都难见的职业,没有特殊渠道根本招揽不到。 “现在很多出名的冒险者小队都在邀请她加入。” “所以呢?” “所以咱们要不要也去问问?” “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说不准能邀请她成为队友呢?”迪恩心存幻想。 谁都知道,施法者是所有职业里输出最高的。 “我觉得你应该先把【突进】给掌握了,”伽罗冷淡地指出这点,“其次,施法者不会轻易加入別人的队伍。” 黑龙攻城期有十几个施法者现身。 即使是最弱的施法者,生命等级也有13级,输出堪比17级的战士,伽罗猜测那人等级太低,是野路子出身。 因为王者之剑有个叫小玫瑰的正统施法者,生命等级高达18级。 法师之刃的核心位伊崔布尔虽然同样是18级,但他是18级巔峰,差半步就能晋升19级法师。 很明显,施法者和別的职业不同。 一般来说,精英级別的冒险者是大多数新人的终点了。 但对於施法者而言,这个等级只是开始,贵族职业天生高贵,这点拿捏得没话说,彼此对成长高度的预估也不同。 还有一点,施法者的性格普遍都很骄傲强势。 伽罗不想找个法爷骑在他脖子上。 他为什么要巴结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他自己高高在上就够了。 伽罗和迪恩来到金麦穗酒馆,后者按照惯例点了根烤羊腿和啤酒。 酒馆角落里有个吟游诗人在唱歌,其余冒险者们在热烈起鬨。 伽罗吃得较为清淡,点了份杂蔬汤、煎牛排,还有鰻鱼馅饼。 一般来说,每次完成委託归来,冒险者小队就要聚餐庆祝一番,也是老规矩了。 伽罗在生活方面从不亏待自己,每次庆祝都能和迪恩吃掉两三枚银塔林。 他们正享受著美味佳肴。 大门又被推开,冷风倒灌而来。 一个披著鲜艷赤红斗篷、手持梧桐法杖的施法者走进来。 “来份烤鸡……苹果汁……再来份鰻鱼馅饼吧。”藏在兜帽中的施法者在皱眉中点完了餐,嗓音相当悦耳。 酒馆里的热闹氛围顿时安静下来,人们惊愕地望著她。 迪恩眼前一亮。他低声在伽罗耳边说道:“大人,就是那个施法者——她怎么没在公会大厅用餐。” 伽罗淡淡说道:“也许公会大厅那边的冒险者也想拉她入队,而她不胜其烦。” 他也看了那人一眼,本能地甩了个洞察术。 15级的施法者,不出意料,等级很高,个头倒是娇小,披著赤红斗篷,打扮相当神秘。 “行了,到此为止,明天咱们继续接委託。” 伽罗不希望將时间浪费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因为討论这个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 夜幕降临。 伽罗回到野蔷薇庭院,又去看了眼住在隔壁疗养院里的拉緹亚。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放著好端端的修女不做,非要跟在我身边。” 拉緹亚勉强微笑道:“因为是您救了我,大人,而不是主宰或者別人。” 她经歷过痛苦的事情,深刻到没法磨灭,曾无数次向主宰祈祷,但在最绝望的时候,却不是主宰派人將她从炼狱中拉出来。 伽罗没想那么多,他对诸神信仰有独到见解。 简单来说,当个好人就行了,仅此而已。 光明教会的牧师教他识字、教他技能、给他装备、给他马和弓剑,对他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他今后能当个好人——伽罗是这样理解的。 极少数正神冒险者,相较於冒险者,更像是殉道者,这些狂信徒暂且不提。 大多数正神冒险者,道德標准接近时代上限,本质也无非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当个好人。 因为好人太稀缺了。 这个时代没多少好人,人穷了就会去偷,去骗,去抢,去不择手段的获取生存资源。有些人不是天生就是坏种,而是被逼的没招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常规意义上的好人就显得熠熠生辉、格外耀眼了。 伽罗天然具有那些好人的品质,他是来自文明时代的继承者。 他不向光之王祈祷,因为那没意义。 但是重视承诺,热忱之心不可泯灭,互帮互助,相信美好事物,尊重同类生命,是做人该有的品德。 所以他没法置之不理,或者说,当她说出光之王后,就没法置之不理了。 否则他就是在轻贱他的灵魂和自尊, 看在光之王的份上…… 是啊,儘管他不认识光之王,也不知道祂到底在不在,但他觉得他和虚无縹緲的光之王之间是有那么点情分在里面。 “希望你不会后悔吧。” 第60章:隱形蜥蜴 第二天早晨。 伽罗和迪恩来到公会大厅。 群山小镇在重建阶段,事务太多,只能將各种委託分摊到相邻城镇。 所以孤山小镇最近非常热闹。 冒险者络绎不绝,交头接耳,通常都是在商討什么委託划算,性价比最高。 有时候这么一討论,就错过了早晨和上午的黄金时段,到了下午就没必要再出去完成委託了,晚上睡前心想明天就接委託。 有些冒险者的时间都是这么荒废的。 拖延症,不稀奇,凡人通病。 “伽罗,有相中的委託吗?”西尔蒙背著盾牌和短矛,站在告示栏前,向伽罗和他的矮人跟班问道。 “西尔蒙大人,我也不知道。”伽罗向他点头示意,“只能选择合適的。” “来我的小队『开拓之手』吧,咱们去挑战更危险的怪物。你去对付那些低级怪物很大材小用。”西尔蒙压低声音,“我们在冬季有行动,能赚很多钱。” “只怕我不合適,真的很遗憾。”伽罗再次婉拒了西尔蒙的邀请。 西尔蒙和伽罗一样,也是光之王信徒,也是来自中州。 他也有光明教会发出的魔法徽章,在幽暗地域混了七八年,也组了队伍。 虽然没成为精英小队,但不至於沦为底层。算是不上不下的那批冒险者。 他们通常不接委託,而是深入荒野,在险恶的环境里击杀怪物,通过卖掉各种怪物素材、收集材料维生。 也就是所谓的荒野猎人、怪物猎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西尔蒙独在异乡为异客,对伽罗的初始好感度很高。 他在一个月前就注意到伽罗了,所以数次邀请后者入队。 因为他当年刚成为冒险者的时候颇为艰难坎坷,犯了不少低级错误,更是吃了很多的亏,蹉跎了不少时间。 直到遇到接纳他的队友才步入正轨,不希望后辈跟著踩坑,哪怕伽罗给他们打杂两年都比混在城镇周边吃剩饭强。 但现在,他的队长和队友也很支持將伽罗拉进队伍。 原因也很简单。 这个新人不像是个新人,各方面都非常亮眼。 城镇藏不住什么秘密,冒险者之间的消息流通性很强,在这里活跃久了,多少都会给別人留下印象,就算没见过人,也听说过对方的某些事跡。 底层冒险者就更关注这些事了。 因为他们本身没有实力和名气,所以就会极为关注別人的战绩和名气,热衷於传播各路小道消息,打探他人动態,对各路强大冒险者的过往经歷如数家珍,与有荣焉、能得到些参与感。 伽罗在孤山小镇算是比较受关注的。 他完成委託的效率很高、速度也非常快。每次动手必有收穫,可以说非常罕见了。 就算火蜥蜴,也只是用了不足十天功夫就解决了,只有战斗隨从受了点轻伤。 迄今为止只失败过一次任务,是因为前两天的黑龙攻城,属於非战之罪。 刚从群山小镇回来,又很快接下了新的委託,隔了一天就回来了,杀了两只雾妖。 要知道,雾妖通常是一整支冒险者小队才有机会击杀的怪物,大多数人压根找不到。 一来二去,伽罗名声鹊起。 另有小道消息说,有个冒险者兄弟帮打上了他的主意,结果全军覆没…… 不管怎样,这是超级潜力股,能当正式队友的那种,非常值得拉拢。 而伽罗对西尔蒙的態度也很简单。 不得罪人,敬而远之。 西尔蒙邀请过他,別的冒险者小队也邀请过他。 但伽罗没有加入別的队伍的打算。 真要坦白来说的话,那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如果说法爷的优越感源於职业和出身优势,那么伽罗则是通过降维打击,平等地看不起所有职业者。 不能听命於自己,就要受命於他人。 加入別的队伍又不能给他带来多大好处,受到的只有掣肘。 伽罗望著前方的委託栏,隨手撕下一张委託,带著迪恩绕开喧囂的人群,穿过城镇街道,直奔荒野而去。 …… “这次委託报酬好低。” “报酬不重要。”伽罗牵著阿卡斯说,“重要的是炼金材料。” 此行的目標是一条隱形蜥蜴。 它有变色龙的別名,地球的变色龙能够极好地融入环境。 而隱形蜥蜴作为超凡物种,是真能隱形的。 炼金工坊高价收购它的炼金材料,据说每张隱形蜥蜴的皮高达两百枚银塔林。 而腺体和血液也很珍贵,是製作隱形药水、隱身衣等超凡物品的核心材料。 相应的,隱形蜥蜴的狩猎难度比雾妖都高。 雾妖只能在雾中行动,若有施法者驱散浓雾,雾妖將无所遁形。 而隱形蜥蜴呢? 一旦隱身,你就找吧,一找一个不吱声。 即使如此,委託若是涉及到隱形蜥蜴,在底层冒险者里也比较抢手。 因为隱形蜥蜴感官灵敏、警惕性极高,察觉到危险就会立刻转移。 所以,冒险者只要拿出武器、大声恐嚇一番,隱形蜥蜴便会不战而退,转移地方,然后银塔林到手。 这也是委託价格低廉的原因,仅有十几枚银塔林,只有些穷困潦倒的底层冒险者会接——光是赶路就要大半天。 但伽罗这次是奔著杀掉它去的,最近手头紧,只能寄望於一波暴富。 如果杀不掉隱形蜥蜴,那他也没办法,只能无功而返。 此次委託来源是郊野的一座石榴园,种植著很多石榴。 光明世界的庄园很封闭,封建意识浓烈,一切都是庄园领主的私產。 而阴影世界的庄园开放性极强,欢迎各地旅人前来做客,经常和商队进行贸易往来。 就经济发展而言,无疑是后者更好。 小规模的庄园都有数百亩田地,种植各类作物,保证自给自足的同时也能盈利。 理论来说,每年都能轻鬆赚数百枚银塔林。 但落到实际,就要看具体的经营情况了。 因为这么大的庄园,遭遇怪物也是麻烦事儿。 有些庄园主本身就是冒险者,守护庄园自然绰绰有余。 但他们不是时刻都待在庄园里的,经常外出冒险。 庄园的防御力量若是不足以应对怪物袭击,就只能向公会委託冒险者来处理此事。 低等级的怪物好说,但若是遇到高等级的怪物,对经济影响不可估量。 几亩地、几十亩地的收成毁於一旦,等於间接没了上百枚银塔林。 第61章:林地鹿妖 “它在咱们左边……等等,它绕过去了!”伽罗在黑暗中拼命狂奔。 “我没堵住,它溜走了……”迪恩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发出呻吟。 “天太黑了……至高之力,您就饶了我吧,我什么都看不到,让这些该死的蜥蜴全都见鬼去吧!” 夜晚月亮暗淡,星穹辉光点点,隱形蜥蜴在黑暗中更隱蔽。 迪恩在这种漆黑环境里什么也瞧不见。 上次是火蜥蜴,他们追了大半夜,最终於荒野成功猎杀。 那次他最起码能见到敌人是谁,知道怎么打。 如今又来了只更难抓的隱形蜥蜴,他们两人合围,结果全都扑了空。 石榴园前些日子刚完成採摘,空气味道复杂黏稠,熟石榴的甜香极为浓烈,近乎腐烂,像发酵的果酒混著蜂蜜。 “这次一定要吃蜥蜴尾巴!”迪恩发狠了,闷头前冲。 夜色像黑薄纱般遮挡他的眼睛,数不清的石榴树疏落有致地分布各处,侧枝细长而坚硬,如数十根鞭子般抽打在身上。 他们在石榴园蹲守三四天。 这条蜥蜴每夜都来鸡舍偷鸡摸狗,对凡人也有极高的威胁。伽罗观察数夜,现在终於动手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受伤了,跑不远!” 隱形蜥蜴的隱身效果也是有局限性的,最起码瞒不过游侠的中级技能。 五感提升在所有技能里也是很难掌握的类型。 伽罗有基础的夜视能力,能清晰察觉到隱形蜥蜴在慌不择路,脚趾碰到碎石滚动的杂音、躯体碾过尘埃时的痕跡、亦或者在数株石榴树奔跃时树枝的碰撞声响…… 和火蜥蜴不同,隱形蜥蜴大约也就一米多长,算是小型猛兽,大半时间处於隱身状態,感官极度灵敏,这使得伽罗没法射中它。 过於机警的天性也是弱点,因为会应激。 伽罗亲耳听到蜥蜴逃跑时迎头撞到了一块石头上,发出嘭的一声,那一下肯定不轻…… …… 他们一路狂奔,来到了石榴园边缘的柵栏前。 隱形蜥蜴从底下钻了过去,伽罗紧跟其后,也扭身翻了过去。 迪恩咬了咬牙,凝神蓄力,双膝微蹲,体內陡然迸发极大的爆发力。 【突进】! 他像是颗炮弹,弹射起步,跃过两米高的柵栏,横跨了五六米的距离,落到石榴园外,下意识滚了两圈,受身卸力,站起来后,继续朝著前方奔跑。 这片荒野到处都是枯死的莎草丛,高及迪恩的半腰,环境更为杂乱。 迪恩作为矮人,耐力比人类还强,但负重太多,用了一次不熟练的技能,体能见底,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伽罗坚定不移地追了下去。 他自问作为人类,耐力冠绝诸多生物,一条隱形蜥蜴还不够看的,追也能追死它,最好累得它七窍流血,暴毙而死。 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等到迪恩精疲力尽地追出好几里地后,见到伽罗在前方等他。 伽罗站在一片山丘上,手里提著条沉重的黑乎乎的生物,整个人如雕像般的望向西方。 迪恩喜出望外。 咱们真强!底层冒险者几乎不可能击杀的隱形蜥蜴也折在咱们手里了。 迪恩从背包里取出硬质玻璃瓶。伽罗回过神,从腰间拔出匕首,给隱形蜥蜴放血。 那是很奇特的透明血液,像是晶莹剔透的水,非常清澈,灌了大半瓶。 “大人,咱们现在回去吗?” 漫长的追逐战过去,现在天边有些发白,空气潮湿冰冷,鼻间瀰漫著晨雾的味道。 伽罗又扭头望向西边的森林。 几只渺小的鸟儿在那边的天空盘旋不落,像是受到了惊嚇。 “那边……”伽罗轻声说道。 “一片树林?怎么了,大人,你发现了什么?” “那边有动静,响了有一阵了,现在没了。在你没来之前,我见到有模糊的火光从那边的树冠里冒出来。” “什么动静?” “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打赌那是人类和怪物在战斗。”最终,伽罗作出选择,“我们过去看看吧。” 那是片茂密树林,荒野密林意味著危险,可能有各种邪恶生物在游荡,有些潜伏的怪物能团灭整个冒险者小队。 就算是片普通的野树林,也有少量哥布林繁衍生息。 阴影世界的共识,除非威胁到人类社群,否则就算冒险者也不会轻易去未知险地找刺激,没那必要。 伽罗带著迪恩迈入这片森林,仔细感知著周边情况。 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发现,只有土壤里的虫子在低鸣,以及鼻间縈绕著淡淡的焦味。 他朝味道源头而去,意料之中的发现了一片发生在森林中的战场。 数十根树身齐腰断裂,到处都有焦黑和被闪电劈过的痕跡,土地像是被犁了一遍,在周边腾出了开阔视野。 而在战场中央,显然没有什么是完好无损的。 到处都是战场残骸,遍地树枝,树叶被撕碎,诸多绿色藤蔓像是死去的蟒蛇,比龙捲风肆虐后还要混乱。 他在枝叶和灌木的遮掩后,隱约见到了个半躺在树下的身影。那人披著红色斗篷,似曾相识,在金麦穗酒馆里见过。 伽罗说道:“阁下,我秉持冒险者公约的互助精神,为和平而来,没有任何恶意。” “我知道。否则你早就和那些杂草一样倒下了。”森林里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既然你没事,那我们便离开了。” “等等,冒险者,你不想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吗?”森林里的人问道。 “我对这个並不好奇。” “林地高妖,或者喊它鹿首妖精更合適,”但森林里的人明显不是在提问,自顾自地说道,“它在夜间出没,我本来要狩猎它,提著它的鹿角脑袋回去的。但……我的状態不好,而且……它的能耐在我的预料之外。我没能独自杀死它,让它溜走了。” “那真可惜。但你喊住我们,显然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失败。若需要援助,我们尽力而为。”伽罗说,“当然,如果要我们协助你猎杀林地鹿妖,那就不必开口了。” “好吧……”密林里的人踌躇片刻,最后下定决心问道,“你有吃的吗?” 第62章:伊芙琳 “伊芙琳女士,你是因为飢饿,没发挥出全力。结果让鹿首妖精逃走了,还在战斗后累倒在树下?”伽罗斟酌著说道,“所以,你出行前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买?而且你也不会生火做饭?” “我是个贵族淑女。做饭是下等人的活计。淑女的手只能用来拿法杖,最多再拿把扫帚——但那是我用来练习飞行的!”施法者锐利地反问,“况且,我觉得这是阴影世界的错,荒野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和英雄谭里说的完全不同。” “你所听到的故事是怎样的?” “冒险者们露宿野外——就像是现在这样——所有伙伴聚在一起,在篝火上烤制刚杀死的新鲜猎物,隨便採摘浆果解腻,然后大口喝酒……我没听说过英雄谭中的哪个冒险者要为了衣食住行而操心的。他们到哪都能活得很好,到哪都有朋友盛情款待他们……但事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我在乡野徒步赶路,走得我两条腿都发抖,只能在低贱农夫家的邋遢房间过夜,品尝……不,那些下等人用骯脏难吃的食物来折磨我,而我临走前却还要丟给他们几枚银幣。我不想那样,所以我前两天吃了那些酸涩的野浆果……” 伽罗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见到伊芙琳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便接话道:“然后呢?” “……腹泻半天,差点连法杖都没拿得动。”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之处了,伊芙琳女士。一个受人欢迎的故事,就必然不能充斥著生活琐碎,因为没人乐意见到那种情节。它只会给人们营造出一种美好的,令人嚮往的幻觉,也就是所谓的引人入胜——大多数人听故事可不是为了知道主角吃坏肚子腹泻的。” “说的真有经验。”伊芙琳冷冷发问,“你是阴影世界本地的冒险者吗?” “和你一样,我不久前刚来到阴影世界。” “如此说来,你也是新手?那你和我有何区別?”伊芙琳不高兴地撇撇嘴,“胆敢对淑女说教?” 伽罗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说:“我想,区別在於……我深知世界的残酷吧。” 迪恩转动著手里的木叉。 剥了皮的隱形蜥蜴和普通生物没两样,烤成淡黄色色泽,油脂渗出缓缓滴落。 蜥蜴类怪物普遍毒性偏小,凡人也可食用——相对来说,黑龙也是飞天蜥蜴,毒性也小。 但拋开等级谈毒性是耍流氓。 黑龙那个等级的蜥蜴,凡人是无福消受的,只有对高级生命而言无毒。 而隱形蜥蜴的等级较低,仅有12级,体质不算出眾,能量和精神偏高,所以凡人也能食用。 伊芙琳的9级体质比凡人略强。 她掀开深红兜帽,衣服裁剪合体,非常优雅,穿著不知名材料的黑色长筒靴。 五官精致,神情却盛气凌人,蓬鬆浓密的橘色捲髮落在肩头,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长长的睫毛闪烁著光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是个少女,却散发著勾魂摄魄的异样魅力,身上有种像是佛手柑般的淡淡水果清香。 “好吧,残酷先生,看起来,你这位奴僕的厨艺不错,所以你要来当我的奴僕吗?” 伊芙琳伸手捋了捋落在两肩的蓬鬆长发,伸了伸脖子,方便更好地凸显出她的五官和魅力。 “我想提著鹿首妖精的脑袋回去,给那些乡巴佬开开眼,这就叫立威。我再趁势组建自己的队伍。但,你知道的,我没吃晚餐……” “我觉得就算你吃了晚餐,能否打贏鹿首妖精也是个未知数。那种怪物又叫森林的化身,就算你压制它一时,也很难杀它。你们在森林里足足打了大半夜,想必是它不想和你纠缠下去,所以主动离开了战场吧。” “好吧,好吧,你说的对极了,所以我需要帮手,能让我肆无忌惮地全力施法。”伊芙琳並不恼怒,她饶有兴致地说道,“我是个天生高贵的施法者,在我们南境有句俗语,越是强大的事物越是脆弱——你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吗?” “意味著你极端强大。” “没错。”伊芙琳欣然接受,摇头晃脑地说,“看来你没笨到无药可救,正因如此,施法者更需要队友……” “但队友不一定需要施法者。”伽罗打断她。 伊芙琳神情一滯,她提高声调:“我刚才夸你不笨,你现在让我蒙羞!知道有多少冒险者恳求我庇护他们吗?” “那为何不答应呢?” “淑女不是什么蠢东西都要的!”伊芙琳嫌弃刻薄地摇著手指,“合我眼缘是最重要的,要有正当身份、歪瓜裂枣的可不行!” “看来我们也不该出现。” “当然,你自觉卑微,配不上我,所以要走也行,但把这条烤蜥蜴尾巴留下。那边的小矮人,我等半天了,什么时候能用餐?” 迪恩不敢如他委身者般拒绝施法者。法师小姐看起来身份尊贵,只能小声道:“快好了。” “那就抓紧,矮人是精通火和铁的高手,也就是天生的厨子和铁匠。”伊芙琳隨口斥责一句,“我家城堡里有两位矮人大厨,你既然继承了这血脉,那就別让我看轻你。” 伽罗沉默地望著伊芙琳对他的隨从呼来喝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能的丈夫。 “咱们说到哪了?哦,奴僕……对施法者来说,奴僕很重要,北方世界管这个叫战斗隨从,中土世界管这个叫追隨者,反正都一样,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称呼。残酷先生,你在这周边游荡,应该知道王者之剑,所谓的最强冒险者小队,我能带领你们走到他们那个高度。你觉得呢?” 伽罗摇头说:“不必了。” “好吧,既然不是为了名,那就是为了利。所有人追逐的都是这两样东西。”伊芙琳用纤细手指从腰间挎包摸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幣,“知道这是什么吗?南方世界的梅伦金幣,我不知道它能兑换多少枚北境银幣,因为我没数过,但数量肯定不少。我现在將它赏给你了。” 伊芙琳將金幣丟给伽罗。 伽罗抬手接住,发现成色极好,要知道,北境流通的大多数金幣成色都不太行,廉价金幣只能兑换十几枚银塔林。 而他手里这枚,沉甸甸的,最少也能换几十枚银塔林。 “你现在是否充满感激?要迫不及待地跪下舔我的靴子?我可以给你这个荣幸!”伊芙琳坐在木头上,翘起左腿,骄傲地晃了晃左脚穿著的黑色长筒靴,坚硬耐磨。 “伊芙琳女士,我就算追名逐利,也不会在你身上追逐。我不接受这份赏赐。” 第63章:【冥想】 “哦?这就是所谓的不为財富折腰吧。我懂。那我也不必通过加码来证明你的品性了。因为按照英雄故事里的说法,到头来,这种手段羞辱的也只是淑女本人罢了。” 伊芙琳將那枚金幣重新放回腰间挎包里。 伽罗对失去的金幣漠不关心。 事实上,他对伊芙琳更感兴趣。这位少女施法者很漂亮,也很有钱,说话优雅动听,基本符合他的审美观念。 但这点钱还不够他践踏自己的尊严的。 一旁的迪恩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交易谈崩了。那就换个话题吧。”伊芙琳扭头问道,“我说,那边的矮人厨子,烤肉好了吗?” “差不多。”迪恩又往蜥蜴尾巴上撒了把细盐,盐粒在金黄色的油脂中迅速融化。 “差不多就是烤好了,就请你端上来让我品鑑吧。先生,咱们有刀叉吗?” 伽罗拔出匕首给伊芙琳,自己则用锋利+1的长剑削肉片吃。 伊芙琳隨手递给他和迪恩两个冰块做的盘子。 “用这个盛肉吧,文明发展到现在,可不是为了让咱们用手当餐具的。” 伽罗若有所思地望著伊芙琳手中刚刚散去的淡白寒气,她的双手各戴著一枚小巧精致的鎏金指环,明显是魔法装备。 在点火的时候,伊芙琳也是抬抬她那根红色法杖,就把火堆引燃了。根本看不出什么施咒的动作。 “看我干嘛?你很少接触法术吗……唉,我真傻,觉得你是个铁骨錚錚的冒险者,根本没料到你是个压根没见识过魔法世界的乡巴佬——所以,你改变主意了吗?” 伽罗坚定说道:“依旧没有。” “那真遗憾。”伊芙琳飢肠轆轆,但依旧优雅地用匕首卷著滋滋冒油的肉片。 她姿势端庄地將其放进嘴里,小口咀嚼,细细品尝片刻,点评道,“矮人小子,你的厨艺有待精进。” 迪恩听到这话,扭著脸说:“这位大人,我很惭愧。”他现在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遇到王国公主的窘迫状態。 如果换成別的资深冒险者,或者伽罗,根本鸟都不鸟她。 什么贵族?谁是贵族?我是贵族! 而伽罗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他是穿越者,他不信这世上有人的身份比他更高贵。 “嗯。但这条蜥蜴的肉质还算不错,很合我胃口。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把它干掉的,施法者也很难击杀隱形状態的蜥蜴,它们太敏锐了。” “我学了游侠的五感提升。” “原来是这个技能,据说来自精灵,这一族的感知力天生敏锐,隔著很远就能察觉到危机並提供预警。”伊芙琳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就算这样,能掌握五感提升的也是所有精灵中的佼佼者了,发展到极致能形成战斗直感。我本要收些精灵当奴僕的,但纯血精灵太高傲,而混血精灵我又瞧不上……” “法师不也是有探测术和感知术吗?” “別人能做的事儿干嘛要淑女动手。施法者的技能远多於其他职业的技能,学习法术的难度也出奇的高。”伊芙琳轻描淡写地说道,“每位施法者都要从幼年开始冥想,提升精神力量和法力强度。最短也要用十几年功夫才能成为合格法师——当然,我不在其中,我是天才。” “冥想……”伽罗咀嚼著这个名词,轻声问道,“你的冥想能教给別人吗?” “教给別人?你?当然可以。”伊芙琳饶有兴致地盯著他,说道,“但我也有个条件。” 【伊芙琳正在向你传授“冥想”,经过能量、精神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如果说,战士的两大基础技能分別是【斩击】和【格挡】,通过攻防能衍生出各种技能。 那么,【冥想】就是法师的最基础、最重要的技能了。 伽罗犹豫问道:“什么条件?” 他不是那种穿上裤子不认帐的性格。 “给我当僕人吧,淑女缺个精通感知技能的僕人。”伊芙琳说道。 她压根不在乎技能是否流传出去了。 因为一些道理显而易见。 前世的真理都写在了书本上,可到头来也没多少人能往九年义务教材里多添两句话的。 况且,学习要从小开始。 如果一个14岁的小孩在合適的环境下不能学会微积分,那他基本不具有探索科学前沿的可能性了。 “我拒绝!” 伽罗想了想,又说道:“据我所知,战士也有施法技能。” “你是说那些法印吗?对施法者的拙劣模仿罢了。”伊芙琳面带微笑,在橙色火光的映照下,那头橘色长髮明艷得不可一世。 “法术是施法者用自身意志操纵自然力量的结果。而法印只能算简易版本的法术,也就是说,一位施法者释放出的火焰法术,肯定要比烈焰法印要强。而护盾法术,也要强於守护法印。” 伽罗不想和伊芙琳爭论这个,那只会暴露他的无知。 他对超凡职业的探索仍然浅薄,而后者明显耳濡目染,身上最起码有四五件珍稀的魔法装备,最便宜的也价值上千枚银塔林,最昂贵的能买下两座庄园。 在这方面默认她说的都对。 “那么你呢,伊芙琳女士,你会多少种法术?也能教给別人吗?” 伊芙琳抬起小巧的下巴:“那就很难了,因为冥想是一切的基础。虽然我精通眾多法术,包括火焰、冰霜、闪电、颶风、大地等所有主流法术,但你没有施法基础,就算我传授给你,你也学不了。” 伽罗默默学习,片刻后问道,“你也精通百种技能吗?” “百种技能……”伊芙琳脸色僵了僵,“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这么说!” “看来你知道的真不多呢,就说火焰法术吧,我能释放出火焰球、火焰箭、猛火衝击、炽热长枪,甚至大炎爆。但归根结底,它们都是同个技能。除了古代英雄,没人能真正做到精通百种技能。你理解我在说什么吗?” “当然理解,因为我同样精通战士斩击,基础技能可以千变万化,竖斩、斜斩、上撩斩、回身斩……只要熟能生巧,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伊芙琳眼前一亮:“你还会战士的技能?不错不错,我一直觉得游侠和施法者定位有些重叠,都太害怕被近身了。真的不来跟著我干吗?”她有些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不必了,女士,现在太阳升起了,如果你仍要待在这片森林,那么我和迪恩就先行撤退了,希望我们日后再见。” “那么你们就护送淑女回去吧。”伊芙琳惋惜道,“毕竟如这位先生所说,我不知道世界的残酷,没有补给,待在这里也是白白受罪。” 第64章:炼金工坊(加更求追读) 同行后不久,伊芙琳又提出了要求。 她的身体素质极好,但言行举止像是从宫廷里走出来的公主,享尽荣华富贵的那种。这辈子也没尝过荒野的苦头,现在饿了两顿,受到教训了。 最起码知道人能靠双腿走路,却不能只靠双腿走路。 荒野的残酷之处在於有钱也不是什么都买得到。 所以,她要骑著阿卡斯,为此愿意付钱。 伽罗看在那些法术技能的份上,选择免费让出坐骑。 “我小时候养过一匹有天马血脉的银色小马,我的父母和大巫师试图激活它的隱藏血脉,让它蜕变成为天马,结果失败了,我连它的尸体都没见到。”伊芙琳喋喋不休地说著,“从那之后,我就不喜欢废物了,因为浪费时间,哪怕对它们投入了再多的关注和静心照料,也没法改变它们駑钝的本质……” 伽罗筛选其中有价值的消息。 拋开伊芙琳刻薄毒舌的態度不谈,和一位熟知诸多隱秘的法师同行,无疑是幸运且有收穫的。 …… 下午时分。 他们回到孤山小镇,又去公会大厅提交委託,还没进门就引来了大多数人的关注。 准確来说,聚焦点在伊芙琳身上。 开拓之手的西尔蒙第一时间凑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伽罗,你和这位法师小姐组成搭档了吗?” “很明显没有。我偶遇了这位不想走路的落难女士,並对她提供一些帮助,代价是我现在很累。那么,伊芙琳小姐,我们就此分別吧。” “你该感到荣幸,”伊芙琳態度倨傲,“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有资格和智者同行的。” “所以感谢你的长篇大论,最起码没在路上让我们觉得无聊。希望我们今后还能再见。” 伽罗说罢前往了公会的窗口,而迪恩则牵马在外等待。 误会解除,西尔蒙表情放鬆下来。 伽罗是他极看好的新人,和他有相同信仰。法师更是他们渴望招揽的关键对象。 任何一人入队都是好事,两个人入队更是双喜临门。 可这两人要是搅在一起那就正正得负了。 光之王保佑,万幸没有发生那种事。 开拓之手要是多了个施法者,就能补足最后一块短板,具有晋升精英小队的可能性,往后探索幽暗地域也不用大费周章了。 相较於炙手可热的新人,施法者才是能带飞全队的重要职业。 伽罗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更没想和別人抢队友,低调地避免一切衝突。 但他敢打赌,这些招揽者只怕没一个能得偿所愿的。 那位法师小姐极为挑剔,態度轻慢,眼里容不下废物,要有百分百的主导权。 那些成熟的资深小队很难答应这些条件。 毕竟他们是找队友,不是找祖宗。 伽罗在窗口提交委託完成的报告后,便带著迪恩前往了城里的炼金工坊。 每座冒险者城镇都有两家炼金工坊,地位极高,经常从冒险者手里收购各种炼金原材料,並且长期给某些店铺供应超凡道具。 铁匠铺能单独打造超凡装备暂且不论。 某种程度来说,所有的药剂铺、武器店都只是炼金工坊的代理商罢了。 甚至,有时候冒险者在店铺里购买超凡道具,不是看冒险者需要什么,而是要看炼金工坊能生產什么。 这就是很典型的卖方市场。 因为冒险者迫切需要超凡道具,所以谁能提供超凡道具,谁就具有交易的主导权。 当然,开门做生意,炼金工坊通常都会儘可能给冒险者提供全面支持。 什么东西缺了就补上,很少会出现断货的情况。 从来不用什么待价而沽、临时涨价、飢饿营销之类的手段。 伽罗一开始很惊奇於超凡道具几乎被垄断,市场价格居然还很稳定,几乎没有波动,数十年始终如一。 这很反常。 他后来琢磨过来了,这背后多半是有看不见的大手在宏观调控价格。 在北境,只有大地教会能做到这种事了。算是塑造了行业规范和价格標准。 炼金工坊的那些炼金术师和药剂师们,多半是大地教会的教徒,再不济也有很深的关係。 谁能和北境的普世教会打价格战? 人家靠信仰炼金,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充当免费劳动力。 伽罗曾从尼伯特手里拿到了两瓶秘药。 一瓶秘药价值数十枚银塔林,牧师说给就给了,应该是通过教会內部渠道拿到的——有些正神冒险者,能用很低的价格拿到成品药剂。 可惜伽罗在药剂店拿不到內部优惠价格,因为他刚来不久,在这里没什么资歷,別人干嘛把药便宜卖给他。 炼金工坊常年收购超凡材料,对各种超凡素材的收购价格很详细明確。 这也是冒险者很重要的收入来源。 孤山小镇有座叫做『螺旋独角』的炼金工坊,工坊里有位浅橘发的炼金学徒,名叫安娜。 她平时负责在工坊的后院验收炼金素材。 別的冒险者喊她守在后院的安娜,听起来像是妓女的称號。所以谁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称呼,避免牵连整个小队。 就算一位炼金学徒,在底层冒险者里,也具有极高的地位。 安娜只看了两眼,顿时惊诧道:“咦?这是……隱形蜥蜴的皮、透明的血和腺体?你是怎么得到这些材料的?” “这些价值多少塔林?” “我得去把老师喊过来。”女学徒有些踌躇不定。 隱形蜥蜴的材料非常稀少,好几年才会出现一次,而她很年轻,听过但没见过这东西,也没法报价。 “你在这里等会吧……也许要等很久……我叫安娜,你呢?” “我是伽罗,安娜小姐,你会炼金术吗?” “懂点皮毛……”安娜微笑道。 她有头浅橘色的头髮,鼻子两旁和颈部有些雀斑,不算好看。 但安娜从来不缺乏拥躉者,很多冒险者都幻想和她打好关係,从她这里拿到便宜药剂,至於娶亲就算了——高级冒险者砸锅卖铁也养不起一个炼金学徒。 安娜转身离开了一会,很快又回来,告知要等她的老师炼製完药剂后会过来。 伽罗和迪恩在招待用的院子里等待结果。 这个过程,也有別的冒险者来这里卖怪物素材。 安娜验收了血淋淋的心臟、黏糊的大脑、有绒毛的新鲜蝠翼、巨大的蝎子尾巴…… 不管看起来多噁心恐怖,她全都照收不误,给了非常合理的价格,对此早就司空见惯。 閒暇时,伽罗和她谈论,问道:“安娜小姐来自南方世界吗?” “你……哦,是因为发色吧,大巫师们认为这是某种生命突变,使得南境部分居民的生命形態发生了变化,就和那些猎魔人一样。但人们不这么觉得,认为这是全能之主的恩赐,发色越鲜艷说明施法天赋越好……真相是什么那就只有诸神知道了,虽然在我看来这是扯淡,因为我没什么施法天赋。” 今天加更求追读 发单章求个追读,尊敬的读者老爷们。 现在本书处於比较重要的pk阶段。 事关未来成绩,希望有养书的各位老爷开恩,能给个追读,在此感激不尽了。 第65章:满载而归 “南方世界的施法者很多吗?” “不算多,各个世界都有施法者,但南境有个巫师议会,每个贵族家的孩子从小就要学冥想……” 安娜说话时脸色有些阴鬱,支支吾吾道,“反正没人喜欢。” “你当然不喜欢,你只是个被淘汰的失败者,狼狈逃离故乡,灰溜溜的来投奔我,学习炼金术……”有句阴冷刻薄的话语传来。 伽罗扭头见到一个又矮又瘦、些许驼背的老婆婆。 她脸上皱纹极多,铅灰色髮丝,穿著柔软的羊毛衫,披著细麻长袍,沾著一点淡绿色的药粉,有长长的鹰鉤鼻,身上散发著说不出来、却有些刺目难闻的桉树味。 伽罗莫名联想到老巫婆的这个称呼。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並不礼貌。 “塞伦老师。”安娜老老实实地向她行礼,神情有些鬱闷。 伽罗听说过这个名號,他买的紫衫木弓就是出自这位炼金大师之手,然而两年没卖出去,可见大师称號也只是个噱头。 据他所知,一座冒险者城镇有个两三位炼金大师很正常。 炼金术师人脉极广,和锻造师们共同承担几百名冒险者的装备损耗和保养,平时很忙碌,更难培养出来。 “就是你们杀了隱形蜥蜴?” 塞伦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古板和刻薄,慢吞吞地走过来,扫了两眼放在柜檯上的材料。 “可惜没保存好它的血,活性降低会影响药剂效果,剥皮手艺也不行,大脑腺体很完整,这理所当然,除非你们的脑子也坏了——安娜,给他们拿250枚银幣。” 价格比预想的要低,但伽罗没什么议价权。 “塞伦大师,我有些问题要请教。”他忽然开口, “我不是你的老师。”塞伦大师回答。 “是关於炼金术方面的知识。” “那就更不对了。”塞伦冷著脸呵斥。 “什么时候冒险者不冒险?反而钻研起炼金术了?不务正业!安娜,你觉得这像话吗?” “我想学炼金术,就学点小技巧。”伽罗置若罔闻。他轻声问道,“所以请教您,怎么给隱形蜥蜴的血保持活性?” “放盐,泻盐。它对大多数怪物的血液都生效,能让它们保持鲜活状態。”塞伦背负著双手,缓缓离开了。 【塞伦正在向你传授“炼金术”,经过能量、精神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再见,大师。”伽罗向她道別。 他没得到回应,塞伦大师逐渐走远,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伽罗,你好大的胆子。”安娜有些惊奇,“別说你们冒险者了,就连我也不敢这样和老师说话。” “那你们这些学徒怎么进步?” “在挨骂中进步。”安娜沮丧道,“塞伦老师对我们很苛刻,要我们处理怪物素材,研磨草药,处理手法稍有不对,就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我都有些后悔逃出来了,炼金术可不比法术简单。我只有眼力还算出眾,所以塞伦老师让我当个收购员,也许我要再学二十年才能成为炼金大师,也许我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给別人打下手的炼金学徒了……” “愿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伽罗说道,起身告辞离开。 他一点也不关心別人的喜和悲。 洞察术显示,安娜有些天赋,但是不高,生命等级只有9级的水准,8级体质,10级的能量和精神。 她早些年在南方世界被魔法的大门拒绝,现在又被炼金术的高门槛挡住了,至今仍在累积经验。 世界很残酷,就是这么回事。 人间到处都是资质不够的凡人,而他们也构成了芸芸眾生。 所幸伽罗觉得他的资质是比较充足的。 今天学了不少技能,一百点经验直接灌进【炼金术】里,各种涌出来的知识瞬间填满了大脑。 …… 【炼金术】製作出各种超凡装备。 装备是构成冒险者超凡体系的基石之一。 所有的冒险者都想要属性更优秀的超凡装备。 因为三维属性的提升缓慢,而装备的加成却立竿见影。 三维属性、超凡技能、超凡装备,三者是近似相乘的效果。 这就是独立乘区的魅力。 但冒险者买了超凡装备只是开始。有时候必须要进行维修和更换。 拿食人妖的右手举例。它的超凡属性不是永久的,会隨著时间流逝而缓慢流失,最多十年八年就报废了。 这很正常。 因为活著的食人妖都有寿命期限,它的掉落素材自然也不是无限耐久的。 如果用得频繁些,没有保养维修,或者遭到某些攻击,那炼金道具的耐久度下降的就更快了。 用个一两年后就没什么增幅效果了。 相对来说,装备的更迭,也很符合冒险者的成长周期。 实力成长起来了,用个三四年就换新的。 虽然大多数冒险者是不具有这个潜力的。 更何况,底层冒险者都是穷鬼,每个月能有十几枚银塔林到手里就算不错了——这是纯积蓄,用来对抗意外风险的。 因为收入低,好不容易花钱买个超凡装备,別说用个三五年,就算传给后代都很正常。 所以为了买更好的装备,冒险者就想接一些高收益高风险的委託。 比如隱形蜥蜴,虽然委託价格只有十几枚银塔林。但若是能捕捉到隱形蜥蜴,其收穫直接翻十几倍。 更重要的是,【炼金术】不止能製造超凡装备,也能调配出超凡秘药。 显然,【炼金术】在这方面比【锻造】更加高深广博。 伽罗学到炼金术后,自动分裂出了多个衍生技能。 【炼金药剂】、【炼金附魔】、【炼金符文】…… 伽罗想了想,將一百点经验砸在【炼金药剂】里,结果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只学到了比较粗浅的炼金学徒手艺,也就是安娜那个水准的。 只能炼製出白鲜药剂、缓和药剂、活性药剂、祛病药剂之类的低级药剂。 至於更高级些的力量药剂、敏捷药剂、生命药水,暂时还没法炼製。 炼金术显然不能用大型技能来概括。 它属於超型技能的那种,是直指大道的证道级技能。 这次委託不仅赚到了两百多枚银塔林,还学到了眾多魔法技能和最关键的炼金术。 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 第66章:冒险者的赌局 “您准备要在后院里垒个炉膛,按照工坊的规格来?”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 石匠公会的负责人接待过诸多顾客,其中不乏冒险者,要盖个私人工坊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很少有人像这位僱主般出手大方,给钱一点都不含糊。 既然要求明確。 他们这些泥瓦匠自然要使出吃奶的劲了。 各种木头石料堆满了前庭后院,传来斧劈和拉锯声,散发著锯木味和石灰味,屋里面则充满著浓郁的树脂气息。 用砂浆和碎石来修补墙体,提前切割好的木板铺设地面刷木漆,安装橡木材质的窗欞和玻璃。 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 伽罗对这帮匠人的態度极为满意。 虽说时代落后,但人们对建筑的美观和实用的追求却一点也不低,这帮人的审美和造诣很高,能盖教堂的那种。 伽罗动身前往木匠协会那边去买些家具。 城镇每周集市,都有木匠摆摊,售卖家具。 当前时代人们娱乐很匱乏,热衷参加集体活动,所以每次集市都很热闹。 但伽罗对赶集没什么兴趣。 他倾向直接去找木匠定製或者挑些顺眼的家具,约好日期,再让木匠將准备好的家具送过来。 桌椅板凳暂且不提,但床具必须要宽敞稳固坚硬。 忙碌一天,伽罗发现从隱形蜥蜴那里得来的报酬,勉强够他装点所有房间。 平民家具都是松木或者杉木等软木材质的,很容易遭虫蛀。 而伽罗选择的家具都是些橡木、山毛櫸等硬木材质。 优点是坚硬、承重强、耐腐。 缺点是价值不菲。 刚到手的两百多枚银塔林转眼间又没了。 伽罗准备再出一次任务。 不止是为了报酬,也是为了经验。 炼金术是个名副其实的无底洞,伽罗刚扔进去一百点经验值,就將所有库存消耗殆尽了——隱形蜥蜴给的经验值极低。 为了今后的全面发展,无论如何也缺不了经验的。 他回来后,只歇了一天,便和迪恩重新来到公会大厅。 …… 大多数时候,总有那么一批底层冒险者在委託板旁边游荡,顺便和別的冒险者吹牛打屁。 他们装模作样的討论委託內容。 说这个委託容易、那个委託不难、杀怪物有手就行之类的评价。 一般来说,这些人的行动力只停留在语言上,不到不得已,不会轻易往前迈出一步。 “伽罗,又来接委託啊?” 有些冒险者凑过来了,不是很熟,曾经打过两次招呼。 “是的,这位阁下,我来接委託。” 伽罗刚进来,鼻子就闻到了各种味道,有酸臭味、皮革味、还有股浓郁的大蒜味——不知道是谁早上吃了大蒜。 他瞧了眼这些人,发现没有能叫出名字的。 伽罗面不改色。只要不涉及到底线,他的耐性极高,从不惹是生非,也不冷落別人,每次都是轻声细语的回答。 所以別人也觉得他性格极好,说话也有教养,进而导致更多冒险者都愿意和他攀谈两句。 只是,最终所说的话题,也都是些既没营养、也没价值的车軲轆话。 “真勤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成为冒险者,也都是起早贪黑的去猎杀怪物……”有位头髮油腻的中年冒险者忆往昔岁月崢嶸,不胜唏嘘。 然后就被其他人拆穿了,大家都在这周边混了多年,知道彼此底细和黑歷史。 年轻时要是真的拼过命,要么没有中年,要么没有落魄的中年。 “你刚回来还没两天吧?我真要同情那些怪物了,居然撞在你手上。” 伽罗轻声说道:“诸位阁下,我没什么钱,只能靠接委託度日了。” “你不是刚杀了只隱形蜥蜴吗?那东西可不便宜,最少价值一百多枚银塔林吧。”有个脸颊乾瘦的冒险者用指节搓了搓发痒的眼皮,揉出一大块眼屎。 “花完了。”伽罗望著委託栏的信息,隨口说道,“我买了栋房子,得重新装修,添置家具。而且我是一位游侠,要买装备、补充箭矢,买那些药剂……反正开销很大。” 虽然话题很敏感,伽罗觉得没必要隱瞒。 其他人见怪不怪,彼此打探收入很正常,冒险者本人选择隱藏还是公开,就是各自选择了。 伽罗是孤山小镇最活跃的年轻冒险者了,虽然刚来没多久,但委託完成的效率极高,有人自然对此很好奇。 “该不会是镇子东边的那套房子吧,我听说前些天就有人在那清理东西,我还纳闷呢……那地方可不小,你小子真厉害啊……” 中年冒险者越说越酸。 他对那栋房子有些印象,虽然位置偏远,但宽敞大气,適合养老閒居。 “伽罗、伽罗,你还收不收战斗隨从啊,你觉得我怎么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有毛遂自荐者。 “这位大人別说笑了,我有迪恩就够了。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我要去做事了。”伽罗隨手撕下委託,对眾人微微頷首,从人群中挤出去。 迪恩跟在后面,表情带著骄傲、警惕和欣喜。 骄傲在於有能耐的冒险者才会频繁接委託,这是实力的象徵。警惕在於有人要抢工作,简直不要脸。欣喜在於他的委身者態度坚定,没给別人挖墙脚的机会。 等到两人离开后,有个冒险者回过神来:“伽罗刚接的委託是要去杀一只树妖吧?树妖材料很值钱啊,好多炼金大师都中意那材料。” 大多数冒险者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再值钱有个屁用,树妖那玩意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你特娘的说得真对。普通人要是能对付怪物,还要咱们这些冒险者干什么?” “婊子养的!你也是冒险者,你怎么不去撕树妖的单子,光是赏金就能拿五十枚银幣了!” “我说,只有那些荒野中的怪物猎手能对付得了树妖,咱们不行,所以伽罗也不行……” “笨蛋!我说你们耳朵聋了吗!没听过那些传言?村民们在夜里提著油灯凑过去,发现罗纳尔和他的兄弟们倒在血泊中……醒醒吧!人家杀掉了同行!杀掉了雾妖!杀掉了隱形蜥蜴!他和咱们能一样吗?笨蛋!他在偽装成咱们!要我说,他很快就要离开咱们了,等著瞧吧!” “所以。”有人提议,“咱们要不要开个盘口,就赌冒险者和树妖哪个会死?” 眾人纷纷响应,最后无疾而终。 因为押注者一面倒,赌约不成立。 第67章:再怎么贪婪也该有个头吧 伽罗这次要赶很久的路。 按照委託所述,那村子很偏远,和孤山小镇相隔七八十里,基本坐落在荒野中。 这意味著他们要准备诸多东西,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迪恩表现极好,不说实力,从追隨者这方面来说,他进步神速,从最开始不知所措,到现在能有条不紊地做好本职工作了。 这和他有个极为优秀的委身者有关。 迪恩压力很大,生怕表现不好被解除契约,所以在提升自己各方面的素养。 幸运的是他性格坚韧,扛得住压力,短短一个多月学到的东西堪比过去数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咱们怎么对付树妖?” “暂时不知道,凡是怪物,必有弱点。” “可是周边的委託那么多,咱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我觉得那边既然出现了树妖,周围应该也会诞生许多魔法草药。” “所以是去挖草药吗?大人,真能找得到吗?我觉得冒险者就应该靠战斗来赚钱,把采草药这种事当做閒暇消遣才好。不然谁都能在森林里捡钱,那早就有一大批冒险者变成採药人了……” 伽罗不觉得迪恩嘮叨,虽然他在平时会有些异议,但在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 况且,旅途很枯燥,身边有个人在讲话也挺好的。 “迪恩,你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一开始咱们有收穫,就和梦里的一样美好。可后来咱们都空手而归了,偶尔找到几株魔法草药,也是很普通的银叶草和活根草,就算卖给药剂铺也没换来多少钱,花费大力气却只够咱们吃顿饭的。大人,你为什么还要找那些草药?” “为了熬药水。” “药水?那些炼金药剂?”迪恩惊讶的张大嘴巴。 他没有质疑冒险者的权威。 他们相处了有段时间了,就伽罗的种种表现来说,会些炼金伎俩倒也不算离奇。 虽然他仍然觉得惊诧。 不管怎么说,炼金术师和施法者一样,都是贵族职业,而后者比前者还要稀缺。 “大人,你还会施法吗?” “不会,暂时还不会。” “暂时还不会吗?” “有些事情得慢慢来。” “大人,你学这个干什么?这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吗?” “有些事能自力更生比较好,免得等你落到孤身一人、无人能帮你的处境时,结果却发现你自己什么都不会——我是说冒险者遇到险境的时候,我们总得自救吧,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可不是好事。” “我会帮你的,大人。”迪恩说道,他想了想,重复说道,“我向至高之力发誓,我是你的追隨者,所以我能帮你。只要你不赶我走,只要你还需要我,对我说一句『迪恩,咱们今天去杀这个危害民眾的怪物』,不管是黑龙也好,巨人也好,我都愿意提著斧头和战锤跟著你去对付那些邪恶。我愿意在死亡到来前追隨你到世界的尽头。” “我相信你说的,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好吧。那咱们今后是不是不用买药水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迪恩在这方面对他极为信任, 按照他父亲的说法,这是个相当正派的传统冒险者,性格高尚,遇到危险也是冲在最前,勇敢且驍勇善战,愿意对弱者施以怜悯,心智也极为坚定。 虽然在平时低调谦逊,可在关键时候又决然如剑、锋芒毕露。 反正迪恩觉得他的委身者很了不起,不是能力方面的高尚,而是人格方面的伟大,他因此与有荣焉。 他自称来自中土世界,可他觉得中土世界也出不了这样的人。因为在孤山小镇,也有些来自中州世界的冒险者,那些人和別的冒险者也没什么两样。 好像置身在浓郁的迷雾中,却远比雾妖神秘。 迪恩心底早就明白,如今更加確信,这是他的荣幸,也是他一生中所能遇到的最大机遇。 迪恩提了提背后的几十斤行囊,两条小短腿迈动的频率都变快了。 …… “冒险者,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去城镇提交这个委託,他们说树妖的委託单价最低是50枚银幣。天杀的!我们村子这么穷,你们却要的这么多!发发善心吧,你们为什么不能少收点钱或者乾脆不收钱呢。我们都知道,怪物既危险又珍贵,你们从怪物身上得来的材料可比从我们穷人身上刮油得来的多得多……” 伽罗刚到这个叫做老瘤树的村子,就受到了热情招待。 一帮穿著破衣烂袄的落魄村民各自用厌恶的眼神打量他和迪恩。 村长倒是光鲜些,有件保暖的绸子衣服。 他囉嗦的嫌弃著这份委託价格很不合理。言之凿凿的哭诉他们都是穷人,以及有多穷,希望伽罗能少收报酬。 “抱歉,阁下,我做不了主。”伽罗冷静说道,“城镇公会给出了解释。而且,你们不是穷人——真正的穷人请不起冒险者,冒险者通常让他们自生自灭,谁会在意穷人的生死?——但我会因为赏金而在意你们的生死,这就是你们和穷人的区別。” “我们没办法了!”村长大声吵嚷,“不然谁会往家里面请强盗?” 伽罗发现,这年头做村长的,不仅要有个好嗓子,还要精通骂人的把戏。 “以前都有好人主动来帮我们免费杀怪物。你们喊他们荒野猎手,我们只用提供免费的吃喝就行。再不济,我们也能去请猎魔人,那群贱种的要价可比你们低多了。可自从那条黑龙来了后——虽然我们没见过,村子也没遭殃——但我们知道那之后一切就都变了。隨处可见的荒野猎手忽然变得人手紧张起来,也不经常往这边巡逻了,猎魔人也不知所踪。不然哪轮得到你来抢我们的血汗钱!我说,冒险者啊,得了树妖的好处还不够,还要从我们身上敲骨吸髓!再怎么贪婪也该有个头吧!” “村长大人,我冒著生命危险帮你们杀树妖,你们就得拿出赏金,这是写在冒险者公约里的。”伽罗轻声细语地说道,“至於我能从树妖身上得到些什么,那就和你们没关係了。” “真他妈见鬼!这世道还有救吗!冒险者生来不就要出生入死吗?冒险者生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就像屁股天生用来拉屎一样,为什么还要收钱?我们这群伐木工砍树世代生存在这里,每天拼死拼活的在森林砍树。结果那群贪婪可憎的商人每次都要压价,將上好的木料贬低得一文不值,送到城镇却翻了好几倍的价格,给城里人盖好看坚固的房子,而我们自己却住低矮狭窄的石头房,冬天冻得要死,现在还要掏钱请人杀树妖——看在霍乱的份上,你们乾脆逼死我们算了。” 第68章:拿钱就要办事 黑龙降临的影响极为深远。 它改变了荒野的生態,將一批怪物从幽暗地域带了出来。 所以,荒野猎手们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来这里巡逻了。 村里人只得派人去城镇,提交委託。 委託必须要有酬金,一只树妖最低价格也要50枚银塔林。 城镇的公会大厅基本没有酬金在一百枚银塔林以上的公开委託,除非是遇到怪物攻城的那种情况。 最高级別的委託,酬金也就在九十多枚银塔林——大概就是火蜥蜴那种。 所以价值50枚银塔林的树妖委託,算是中等难度了。 一整支底层冒险者组成的小队就算能对付,也会出现伤亡。 这个活更適合荒野猎手。 有些怪物的超凡材料价值极高,远高於委託费,由此诞生出了荒野猎手这个群体——每个荒野猎手都是冒险者中的中坚力量。 他们一旦击杀某个珍稀怪物,或许能直接入手数百上千枚银塔林。 虽然比不上精英小队,但收入也极高了。 相应的,荒野猎手从不在城镇周边活跃。他们也不在公会大厅接低级委託。 因为要保证底层冒险者有生存空间。 他们更多的时候是深入荒野,或者游荡在幽暗地域的入口周边,击杀更危险的怪物,获取其超凡材料。 而树妖体內就有极为珍贵的炼金素材,是高级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 老瘤树村子最终还是承认了这个价格。 因为別无选择。儘管他们真的很穷,靠伐木来维持所有人的生计,又被商人压榨,从他们手里扣一枚银塔林都是难事。 但冒险者没有扶贫的使命。 按照大地教会的说法,这就叫生命自有其出路。 有人过得好,有人过得不好,若在生存的基础上进行细分,那么真正过得好的就只有那一小撮人。 穷则变、变则通。 如果真的没钱,那他们就会换个说法和態度。 比如卑微地献上他们能提供的一切。 而不是用刁民的丑恶嘴脸,通过辱骂和道德绑架来让他退步。 伽罗暂时在这村子里住下,详细询问村民关於树妖的种种细节,並討论怎么对付这只怪物。 “要我说,你得用火,木头都怕火,树妖也不例外。”有个村民自信地给出提议,然后就被伽罗忽视了。 所有的生命都怕火。 但超凡生命不怕所有的火。 而且现在空气乾燥,要担心森林火灾的可能性。 伽罗来之前,专门在孤山教堂里的藏书室搜索过树妖的记载。 树妖基本能免疫普通火焰,它们的树皮坚韧,很难引燃,除非是魔法火焰。 比如黑龙的龙焰,只要烧起来,普通的水就很难浇灭,因为龙焰蕴藏著龙族魔力,十几秒就能將整个人焚烧殆尽。 伽罗曾亲眼目睹那些残酷的场景——火人在烈焰中跳舞、整座城镇陷入火海。 超凡生命放出的火焰总要比普通火焰的威力更猛烈。 树妖防御力很强,攻击力也不弱,能使用枝条和根系攻击,威力足以抽碎別的树木。 这种生物的来歷也很蹊蹺。 它们不全都来自於幽暗地域,也有些是在荒野中诞生的。 据典籍所说,当古老树木被邪恶力量所侵染,便会生出自由意志,主动从地底拔出根系,从此成为具有独立行走能力的怪物。这和主宰没关係,反倒和另一尊自然世界的邪神有关。 还有人认为这是森林的反击,因为树妖是自然精怪,人类只要不打扰森林的安寧,那树妖也不会离开森林,攻击人类。 所以人们应该停止砍伐树木,不能再破坏环境,否则各种各样的怪物只会层出不穷的现身,报復人类。 对於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伽罗不管这么多。 冒险者没有扶贫的使命,也没有保护环境的使命。 他来这里是为了赚钱的。 拿钱就要办事,天经地义。 村民们虽然態度不好,但好歹给了他钱,他就得为民除害,而不是为害除民。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 在这个生机浓郁的奇幻世界,伽罗曾涉足过诸多森林。 通常来说,越古老的原始森林,林中地面反而越乾净,方便通行。 因为茂密树冠遮挡阳光,植被难以茁壮成长,显得稀疏矮小,自然掉落的树枝和落叶也被快速分解,所以林间的障碍物不多。 但年轻的森林或者次生林就不行了。 早些年被砍伐过,森林自然恢復,重新长出年轻树木,正处於生態演替阶段。 阳光还没被巨大茂密的树冠所垄断,各种喜阳的灌木和藤蔓会抢在树木长高前占领地盘,种类多、生长快、密度极高。 所以遍地都是攀附藤蔓、杂草灌木、枯枝败叶。 这种森林走起来是最痛苦的,因为压根无路可走,只能靠人工开闢出来一条小径。 伽罗如今面对的就是这种次生林。 时至初冬,空气变得清冽,森林散发出由枯叶、腐木和霜冻混合的味道。 遍地灌木落叶凋零,枝条光禿禿的,偶尔能看到秋季残留的浆果,纵横交错,形成灰褐色的网遮挡前路,没有能过去的空间。 迪恩手持攻击+1的斧头用力挥舞,寻常的砍刀很难將拦路荆棘斩断。 他在前方开路,伽罗则在后方悉心聆听森林里的异常动静。 “迪恩……” “怎么了,大人?” 迪恩累得气喘吁吁,戴著铁盔,皱了皱眉,费力地从额角挤下一滴汗水。 “有株白鲜。”伽罗望著那根野生植株。 外表很像杂草,叶片枯黄,枝条稀疏,在灌木荆棘中极不起眼。 迪恩按照伽罗的指使,弯腰將手伸进去,將埋在深处的白鲜草连根拔出,塞进背包里。 白鲜草的根和皮是白鲜药剂的主材料,那种药剂对促进伤口癒合有奇效。它价值不高,一般也就两三枚银塔林。 这些魔法草药平时就不好找,在冬季凋零枯萎,更难辨认了,要通过枝条皮等细节辨认。 伽罗学了炼金术,对草药的辨识度进一步提高,何况他还有洞察术。 现在基本没什么魔法草药能逃得过他的视线捕捉。 不得不说,这里的草药资源真的极多。 伽罗只前进了四五百米,就找到了三株魔法草药。 虽然品质较低,但再少也是钱,积少成多是一笔极大的资源,他又不嫌弃。 第69章:树妖 树妖察觉到了森林中的入侵者。根系碾过林间的残枝败叶,沙沙作响,朝那边缓缓逼近。 但率先动手的,不是树妖。 伽罗体內奔涌的能量尽数灌注於箭尖,弓弦震颤间,那根锋利的箭矢脱弦而出。 錚—— 燕形箭尖几乎无视空气阻力,撕裂沿途的气流,挟著锐不可当的威势,轰然撞了上去。 贯穿力在命中瞬间爆发。摧枯拉朽般,箭矢洞穿了树妖表层坚韧的树皮。 嘭! 树妖身躯猛地一震。以伤口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大半箭身已没入其中,只留一截尾羽还在微微震颤。 “大人!中了!中了!”迪恩喜出望外。 “它没死呢!”伽罗將紫衫弓递给迪恩。这是试探性攻击。 好消息是,洞察术显示,这只树妖很年轻,生命等级仅有16级。 坏消息是,树妖用八点的精神维度,换来了高额的体质和能量属性。 伽罗射出的这记穿透箭,在地球上用来射杀猛獁象都绰绰有余,命中心臟就是必杀。 可这个树妖身高六七米、一米多宽,身板极为扎实,穿透箭矢远远算不上致命伤。 伽罗迅速向侧翼撤退。树妖开始反击了。 作为刚从黑暗蒙昧中诞生出意识的新生命,树妖没有战斗思维,都是依靠本能行事。 四条粗壮的主根和无数稠密的根须充当脚足,数十根坚韧枝条挥舞如臂。枝椏交错如刀林,对人类来说,这副形態很恐怖。 它衝撞而来。每一步落下,枯木碎裂,虬结的树根將枯败灌丛连根拔起,断枝枯叶在它身后翻涌成浪。 数十根枝条对准伽罗所在的方位,劈头盖脸抽下。 有一株碗口粗的林木挨了几鞭,当场断成数截。 攻势可谓狂暴至极。 伽罗没学过游侠的迅捷穿梭,但他学了闯步。身形骤然一矮、一拧、一滑,如风中利刃,斜切而入。 长剑鏗鏘出鞘。 寒芒裂空,伽罗抬手便是凌厉斩击! 咔嚓—— 一条主要根系应声而断,数十根密密麻麻的根须也跟著被削落。伽罗身影飘忽,抽身急退。 下一刻,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从天而降,狠狠抽击大地。 砰砰砰…… 尘土飞溅,漫天碎叶飘扬。 伽罗跳上四五米外的一棵树,抬手抓住一根树枝,腰肢一扭便盪了上去。脚下的年轻白樺树轻轻弯了弯腰。 没等喘息的工夫,树妖的攻击再度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伽罗动作轻盈地落在相邻的树上,回头正看见树妖狂暴地將那株白樺树撕成碎片。 他没有耽搁,反身一跃而下,趁著树妖攻击的间隙,剑锋划过一道弧线,利落地斩断七八根枝条,在坚韧的树皮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伽罗双脚在树妖身上一蹬,正准备脱离战场,余光却瞥见五六根兼具力量与韧性的枝条从侧翼笼罩过来。 他將长剑一收,护在身前。 【格挡】! 剑身拧转,绞碎三四根枝条。其余的攻击落在身上,有格挡减伤,剧痛依旧清晰,但並非无法忍受。 伽罗藉此再度退走,像一尾游鱼穿梭在狂舞的枝条之间。 情况很糟糕。 准確来说是森林地形恶劣,几乎没有安全的落脚之处。 他无法通过翻滚或走位规避树妖的正面攻势——稍有不慎就会被枯草杂藤绊住脚步。 “迪恩!” “大人,我来啦!”迪恩在旁边观战,早已蓄力多时。他猛地一跃,越过十几米的荆棘与矮灌丛,从天而降。 树妖的枝条在空中狂舞。 迪恩不闪不避,双手持斧,全身力量自腰腹贯至双臂,借著俯衝之势,朝树妖狠狠劈下! 轰—— 漫天碎枝飞溅。木质脉络、大片树皮、枝椏与木屑瞬间崩碎。 攻击+1的斧头带著开山裂石般的蛮力,极具力量感,直接將树妖小半截“脑袋”削飞。 那巨大身躯也被这一斧劈得剧烈歪斜。 然而迪恩对【突进】技能尚不熟练,仅有一击之力。他试图模仿伽罗抽身退走,却愕然发现斧头拔不出来了——斧刃牢牢地嵌在树妖躯体中。 迪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抬头。 树妖仅剩的十几根枝条正朝他劈头盖脸抽来。 噼啪声中,枝条狠狠打在他身上的护甲、头盔、链甲和背后的盾牌上。 砰! 迪恩当场摔了下去。所幸地面有荆棘灌木缓衝,摔得不算太重。 他第一时间想逃离战场,却发现那些枯死的细草杂藤像一张大网,缠住了他的手脚,勾住了他的装备。本就穿得笨重,此刻又已脱力,他竟动弹不得。 他仰头望著树妖庞大巍峨的躯体朝自己碾压过来。 別……別过来……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唰! 空中剑光一闪。伽罗从侧翼衝杀而来,一剑斩断树妖的根系。 他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迪恩,剑光狂舞,如鲜花在空中凌厉绽放,在树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剑痕,牢牢將仇恨拉在自己身上。 树妖原有四条粗壮根系作为支撑,如今已去一半,挨了迪恩一斧头,身体大残,有些后继无力了。 伽罗强行提气。他將斩击的熟练度到了极高地步,只要没有力竭,就能不断挥出斩击。 再次提剑斜劈,两三次后,剑锋同样卡在某条根系的后半截。 伽罗没有犹豫,弃剑,果断闯步倒退。 十几根枝条从天而降,险之又险地从他鼻尖掠过。狂风呼啸著掀起他额前髮丝。 咔嚓—— 树妖的攻击使倒数第二条根系断裂。最后一条主根独木难支,庞大躯体终於倒下。 迪恩手伸向背后却怎么也抽不出盾牌。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越来越大的树妖阴影。 他手脚並用拼命后退,动作却越来越慌乱。 那些该死的枯死茎秆和灌木缠得他越紧,像是打成了死结。 伽罗身形一晃,抓住迪恩一条手臂,食人妖的右手奋力將他拽了出来。 轰! 树妖重重倒下。草屑烟尘轰然腾起。 迪恩狠狠呛了一口灰。 他惊魂未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树妖残躯,四肢发软,心臟砰砰狂跳。 至高之力在上……差点就被活活砸死了。 伽罗面不改色地拖著迪恩继续后退,远离仍在挣扎的树妖,避免受到波及。 第70章:树妖之心 【你杀死了一只16级的树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52点经验】 伽罗用了很大的功夫,才终结了树妖的生命。 哪怕斩断了它的根系和所有枝条,以及那些如刀剑般交错的枝椏,但它依旧还活著。 若是放在別的生命体上,这些做法很残忍,不亚於斩断四肢,就连头髮都给薅光了。 但树妖这种怪物的生命体徵很特殊。 给它一点时间,就能重新生长出新的根系和枝条。 伽罗用斧头破开了它的躯体,挖出那枚绿色的树妖之心后,它的生命跡象才彻底消失,化作死寂的朽木。 树妖之心,相当珍稀的超凡材料。 普遍来说,最低也能售卖两百枚银塔林。 据说最高品质的能卖数千枚银塔林,价值一座庄园,上下幅度非常夸张。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伽罗耐心观摩这枚树妖之心。 它是碧绿色的,体型和鸽卵差不多,摸起来质感温润,很像是绿宝石。 內部蕴藏著浓郁的生机力量,凑近后能嗅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伽罗用手握著,战后虚脱的身体有明显的舒適感,隱约察觉到有股清流般的力量流进体內。 这枚树妖之心不是最低级的那种,但也高级不到哪去,估摸著应该有三百枚银塔林? 伽罗不准备出售。 这种材料比大多数炼金素材都要珍贵。 因为,很少有怪物会將体內大多数菁华物质凝聚於一点。 伽罗曾经得到过的巨魔的心臟、沼蛇的蛇胆、雾妖的血…… 严格来说,那些材料都只继承了怪物生前的少部分的力量,所以价格低廉。 但树妖不同,树妖之心很好的继承了树妖的大部分生命能量。 而且它的性质极为温和,能適配绝大多数的秘药。 炼製某些秘药时,只要轻轻刮下来一些木屑,也能轻微提高药剂的品质。 只是,树妖之心暴露在空气中会快速流失能量。 就算放著不用,两三个月后基本就没什么效力了,需要特殊的保存手段。 伽罗找了两块树妖的残骸,用剑刨出两个恰到好处的凹槽,將树妖之心存放其中,再用细麻绳將两个木块死死绑在一起。 在密封的木质空间里,树妖之心向外散溢能量的速度大降,其保质期能从两三个月延长到好几年。 …… 他们原路返回,穿过森林,筋疲力尽回到村落。 伽罗执行委託的效率向来极高。 因为他有洞察术,对怪物属性心知肚明,所以从不做侦查工作,这节省了他们大量时间。 委託完成,按照冒险者的潜规则,伽罗能在村子里休养两天,村民们不能赶他走。 因为他受伤了,挨了树妖几鞭子,所以受了点轻伤。 倒是迪恩的伤势更重。 小矮人被树妖急头白脸地抽了十几鞭子,哪怕穿了链甲防具都没用。 战斗时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当时不觉得疼痛,到了安全环境,剧痛一股脑地冒出来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掀开护具,发现肩背与肋下一片暗沉,皮肤下面从浅青、暗紫到深黑,微微渗血,染红衣服,用手一碰就疼得抽气。 这都快被打出內伤来了。 如果换成凡人,早就被树妖一鞭子抽断骨头了。 迪恩有10级体质。这个体质意味著迪恩的爆发能力比肩举重冠军,挥拳力量堪比拳王,奔跑能力媲美刘翔。 这些基础素质全都依赖於他这具仅有16岁、还没彻底发育起来的身体。 更何况,在伽罗看来,冒险者有能量维度的增幅,和凡人相比,相当於多了个力量源头,如果再使用技能,基本全方位凌驾於凡人之上了。 这是他们打的最艰难的一次任务。 伽罗来到村长家的院子里,从鞍袋取出一瓶缓和药剂和一瓶活性药剂。 “大人,只是点小伤,用不著药水。” “只是点药水,用不著节省。”伽罗说,“难道你忘了我会炼製药水了吗?” 迪恩被说服了,不过他习惯了磕磕绊绊,每次伤势痊癒后,身体都会更加强壮。 矮人血脉的特性就是顽强韧性,像是粗劣的铁锭,要承受百炼成钢的锤炼过程。 若是生病了,最好也是硬抗过去——他父亲经常这样告诉他。 “这是在透支身体,也在扼杀潜力。”伽罗冷淡地指出,“身体的潜能是有极限的。虽然它会隨著成长而提升上限,但最好別突破当前的极限,因为这种做法必然会留下暗伤和隱患,让生命成长不到原本的高度。 “百炼成钢虽然没错,但有些铁锭,就算锻造好了,那些暗伤也会让他脆弱不堪,最终度过一个非常悽惨的晚年。迪恩,你的这具身体很健康,筋骨也很好,今后能成长到很高的高度,別苛待它。” 迪恩很羡慕,“大人,你懂得真多。说话也好听,就和那些祭司一样。” 他就说不出那么有道理的话。 “大概是因为我和那些祭司都是有知识的人吧。” 伽罗倒出缓和药剂里的液体,用手反覆揉搓,直到药水被迪恩的皮肤吸收。 “知识很重要,它能重塑你的理性,能让你看待事物的眼光发生变化——以后有时间我就教你认识单词吧。” “可是我要练习技能。”迪恩不是很想学习那些复杂难懂的单词,“乔拉爵士教给我的【突进】,我还没能很好地掌握,而且,大人你以前不是也说要教我【格挡】的吗?我觉得提升实力最重要。” “没关係,你全都学不就行了。” 伽罗隨手將那瓶活性药剂递给迪恩。 厚厚的玻璃瓶,盛放著绿色药水,也就二十毫升的量,只够一个人用的。 很多落魄的冒险者每次只敢抿半口,一瓶分两次用。 迪恩欲言又止地望著活性药剂。 他不是第一次喝活性药剂,只能说很难喝、刺鼻,带有浓郁的桉树味。 要让伽罗来说的话,那就是口服风油精,和藿香正气半斤八两。 但这一口就价值十几枚银幣,比迪恩这次委託抽成还要昂贵。 “我觉得没那必要,”迪恩苦著脸说道,“大人,你识字就够了。” “你不可能总跟著我。” “这毫无疑问!我是你的隨从。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当不了一辈子的隨从。当发生变故时,强者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盲目追隨別人。”伽罗作出断言,“我们迟早会分別的,到那时希望你能独当一面。” “大人,我听不懂,你说的太复杂了。我、我想不了那么长远的事儿。”迪恩舔了舔瓶口,確保没有遗留。 清凉强烈的强烈刺激性气味非常提神醒脑。 “咱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今天休息,明天去森林里採药。” 第71章:11级的生命等级 他们在清晨时分踏足森林。 这片地区深入荒野,自然能量比较浓郁。能诞生出树妖,意味著诞生其他魔法草药的概率也会大增。 林间瀰漫著淡淡的薄雾,呼吸成雾。伽罗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金莓果。 “大人,这野浆果也是魔法草药吗?” “算是吧,我在书上见到过,它適合充当低级药剂的辅助材料。虽然这些金莓果错过了最佳採摘期,水分也流失了,你瞧它们变得皱巴巴的。但精华內敛,也有部分功效。很幸运它们没被鸟儿全吃掉。” “能换钱吗?” “最多就值三枚银塔林。”伽罗说,“这个要看品相,药剂铺也不是什么草药都收的。” “可这野生浆果可隨处可见。见鬼。如果有人不识货,那岂不是只能用它来果腹或者餵羊?大人,我听说过。大部分魔法草药吃下去什么效果都没有,反而有可能引起腹泻或者放屁。” “首先,魔法草药非常稀少,误食了也没办法。”伽罗说,“迪恩,將玫瑰放在一头牛面前,那头牛也只会將它当杂草啃了,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回事,落后的人们可以到处破坏珍贵资源,没人例外。这很正常,但总有些人相对来说是进步的,懂得使用身边资源,虽然这种人是最稀缺的。” “树妖之心能炼製什么药剂?” “它是百搭的材料,也能成为生命药水的主材料,或者炼製更高级的能量药水。” 伽罗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著迪恩的问题。 “看到那东西了没?就那株山毛櫸旁的那片绿叶子,在冬季也不枯萎……不,它不是常青叶,而是生命叶子。很俗的名字,和生命之树没关係。它是活性药剂的材料之一。把那片叶子摘下来放好。” 冬季萧瑟,万物沉寂。 魔法草药对环境和温度的要求更为苛刻。 现在不是个採摘魔法草药的好时候。 大多数魔法草药都凋零枯败了,就算找到,品相也不算多好,药效也有所降低了。 但换一种角度,成长了一整年、没人採摘的各种魔法草药都在这片森林里沉寂著。 伽罗对此並不挑剔。就算药效不行,採集了这么多材料,要炼製些低级药水还是很简单的。 …… 伽罗带著迪恩在这片地区里逛了整整五天。 他们的伤势基本恢復。 荒野的温度越来越冷,村民们也越来越不耐烦。他们不仅要养两个冒险者,还要养冒险者的马。 最终,伽罗也只好和迪恩一起依依不捨地离开了。 顺便带走了装满两个袋子的魔法草药。 这是这段时间的收穫。 伽罗的搜索能力极强。有时候在某个地区看了片刻,就能很快捕捉到那些形似魔法草药的植物。 他远远地扔个洞察术,就能辨別出来真假,完全不用靠眼力鑑定。 与职业级別的採药人相比,伽罗的效率提升了几十倍。 更重要的是迪恩给他打下手。 大多数时候,他隨口一说,迪恩就屁顛屁顛地跑过去挖草药了。 因为这行为不亚於到处捡钱。 再问一句能卖多少,那反馈感就更强烈。 唯一遗憾的是,伽罗將这片地区的所有森林都搜刮完,找到的也都是些低级草药,没有曼德拉草那种珍稀草药。 其中,价值最高的大概是一株黄金参,算是中级草药,能卖三五十枚银塔林。 它药效极好,作用也很宽泛,能製作出各种治疗药水和能量秘药。 但除此之外,也没找到別的高级草药了。 而诸如跌打草、鬼影树根、枯叶草之类的低级草药,大概有百十种。 伽罗从荒野归来,回到孤山小镇。 他在周边一眾冒险者理所当然的目光中,提交关於树妖的委託报告。 “树妖也死了,伽罗,那你下次还要干掉什么怪物?要不要再接点有挑战性的?” “不然你乾脆去荒野当怪物猎手吧,那行当可比咱们挣钱多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给出建议,有起鬨的,也有调侃的,还有酸溜溜的。 “诸位阁下,”伽罗转身向他们致意,“我短期內不准备再接委託了。” “为什么?”有个衣衫落魄的冒险者奇怪问道。 “因为凛冬已至,”伽罗轻声说道,“而我最近也不缺钱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伽罗带著迪恩走出公会大厅。 不接委託的理由很多,不缺钱是其一。 迄今为止,他接了很多委託,杀了怪物,也杀了人,买了房子,还遭遇过黑龙攻城这种百年难遇的大事件。 但这些无法掩饰一件事——伽罗是两个月前刚来到这个阴影世界的。 这么短的时间內做了这么多事,整日到处奔波,也该安稳发育两天了。 【姓名:伽罗】 【体质维度:11】 【能量维度:11】 【精神维度:11】 在击杀树妖后,能量维度提升,弥补了最后一个短板。 他的生命等级终於晋升为11级初期,虽然是在冒险者的位阶里,仍属於底层水平。 迪恩同样完成了能量维度的突破,能量等级提升至10级,9级精神依旧是短板。综合生命等级没达到10级的標准,只能算9级巔峰。 而这,恰好也是在击杀树妖后的变化。 伽罗因此確信,这个世界的冒险者真的能通过击杀怪物,得到某些特殊的提升。 他称为经验,冒险者称为歷练、眷顾、伟业。 不然没法解释迪恩在短时间內三维属性全都升级了的现象。 虽然说往后升级会越来越困难。 按照正常升级曲线,迪恩没有一年半载很难晋升10级生命。 伽罗算是例外。 他掌握的超凡技能很多,远超普通的冒险者。 技能效果潜移默化地影响著各个方面,用的次数越多,遭遇危险的次数越多,他的成长速度越快。 伽罗没有先去野蔷薇庭院休息,他转道去了郊外別墅查看情况。 工期已经结束,石匠协会的泥瓦匠很有职业素养。 按照伽罗的要求,他们在后院盖了私人工坊,將原本破败的別墅修补得焕然一新,有些不稳固的外墙也重新垒好了。 经过多日的开窗透气,涂刷地板的树漆味也消散得一乾二净。 伽罗联繫木匠协会,木匠协会很快就派人將他先前订购的家具运过来了,顺便將先前没买齐的家具也一併买齐了,又买了些毛毯被褥。 因为是大客户,所以跟了两个木匠学徒负责搬运,將所有家具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迪恩回到孤山小镇没什么事,所以也过来帮忙了。 眾人合力把那些床和家具抬到一楼和二楼的各个房间。 伽罗望著原本空旷寂寥的別墅渐渐充盈起来,莫名的踏实感在心中油然而生。思绪也安定下来了,像是有了个锚点。 人们忙碌一生,到头来最渴望的,还是希望有个属於自己的归处。 就好像有片独属於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的小天地。 无论未来怎样的局势巨变、风云激盪,只要有这座房子,他就不会觉得无处可去。 第72章:秘密金属 “见鬼!你抢了个採药人?” 药剂铺的学徒惊愕地望著眼前景象。 各种死掉的植物残骸从布袋子里倒出来,凌乱的就像是在路边隨便薅来的好几把灌木野草。 但他是炼金学徒,不是没见识的凡人。 他每天都和草药打交道,认出这些枯草、残花、野藤还有那些浆果都是魔法草药。 最低级的魔法草药和普通植物无异,但它们天然蕴含著自然能量,经过炼金术的调和,能炼製出效果极好的秘药。 大多数冒险者不具有精准辨识魔法草药的能力。 更何况只是些残骸,辨认难度就更高了。 与其相信是冒险者找到的,不如相信冒险者抢了个採药人。 儘管有时候,採药人也没法確定自己找到的到底是不是魔法草药。 “这位先生,你能侮辱我的职业,但不能侮辱我的信仰。”伽罗举起光明徽章,“所以,这些能给多少钱。” “抱歉,原谅我。”炼金学徒的黑眼圈很浓重,看起来精神不振。 “採药人没能耐找这些残次品——他们找这些破烂干嘛呢?这些草药都不能按照正常价格收购,看起来也不怎么值钱,但偏偏有四五十种。” 他挠了挠鸡窝头,发牢骚地说,“你既然拿出来,显然也知道它们的价值。好吧好吧。反正冬天也没多少人和你一样拎著这些东西来换钱,我现在閒得很,让我瞧个仔细吧……加起来65枚银幣,你觉得怎么样?” “凑个整。我好不容易找到的。80枚银塔林吧。” “哪有这样凑整的!”炼金学徒有些绷不住了,“你这草药都是残缺的,都烂的不成样子了。” “你看这个远古苔和丑陋蘑菇,它们可不受寒冷影响,虽然卖相不好,但药效可没损失半点。”伽罗冷静说道,“我知道这种草药价格浮动很大,不然我要去別的药剂铺问问?肯定有人喜欢它们的。” “看在瘟疫的份上,”炼金学徒诅咒一句,希望伽罗能染上瘟疫,片刻后无奈接受了这个价格,“你说的有道理,就80枚银幣吧……反正不是我出钱。” 这个价格尚在心理预期內。 就算將价格提升到90枚银幣,他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反正不是他出钱。 “没有比这些残次品更適合练手的了。所以我很好奇,冒险者,如果你不是抢了个採药人,是从哪儿採到的这些东西?你是不是找到了一片宝地,那里到处都生长著这些药草?就和故事里说的那样……” “没那么夸张,先生,你说的那地方確实有,但它在地底世界——我只是杀了个树妖。” “树妖就不奇怪了……等一下,那你也拿到树妖之心了?拿出来我看看,我保证给你更公道的价格。” “很遗憾,先生。有人早就预定了那颗树妖之心。” “这样说来,你肯定不止这些收穫吧,应该也採摘到了別的草药……狗屎!这些都是没人要的破烂,我说它们是怎么做到价值都最低、卖相也是最难看的。真是路边的狗看了都摇头……”炼金学徒忽然醒悟,爆著粗口,摇头无奈地望著那些残次品。 他更想问的是,怎么能有人从诞生树妖的广袤森林里找出这么多草药的。 那种森林密度,一千植株里也不一定有一株是魔法草药。 但问出来也有些不妥。採药人都有各自的祖传法子,都是从山川地形、空气流动、阳光角度、往昔痕跡等来判断的。 “交易结束,我告辞了。” 伽罗將沉甸甸的银幣装进袋子里,转身离开药剂铺。 用一批价值最低的魔法草药换来几十枚银塔林,是很划算的买卖,反正他用不到。 伽罗顺道去了旁边的淬火铁匠铺。 铁匠的幼子流著青鼻涕,蹲在门口用木棍戳著一坨乾瘪牛粪。 铁匠泰斯特则带领学徒在炉膛旁打铁,金属碰撞鏗鏘有力。 “泰斯特先生,我准备买一小块秘密金属,你这边有存货吗?”伽罗走进来,“事先声明,我只接受正常价格,要有溢价的话,我就要去其他铁匠铺了。” “又是你……过来吧。”泰斯特放下手中铁锤,將铁毡上的剑形粗胚交给其他学徒锤炼。 他用黑黢黢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出乎伽罗意料的,没把他整张脸涂黑。也许那张脸本来就够黑了。 “要什么秘密金属。” “秘铜。” “人们常说,秘密金属的价格是近亲的千倍。你理解吧,秘铜的价格是铜的千倍。秘银就更昂贵了。至於传说中的秘金——在光明世界,只有国王和首相有资格持有,反正我这儿没有。” “我只要秘铜,”伽罗伸手比划了下,“大概就要五六枚银塔林那么重的一小块秘铜。” 泰斯特拎起坚硬+1的凿子,用锤子从一块被裁剪多次的小型秘铜块上切下来那么薄薄一片的秘铜卷。 这块秘铜整体是幽蓝色的。 秘铜也有很多分类,像是焰色反应,会根据不同性质的而形成不同顏色。有些是青色或者赤色以及黄铜色的。 相比起普通的铜,秘铜具有很惊人的能量亲和性。 铁匠铺虽然售卖冒险者的装备,但秘密金属也不是不能卖。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管控物品。 冒险者的超凡装备里全都掺杂这些秘密金属。 只要给钱当学徒,铁匠的技能也能外传,没什么行业规矩之类的,唯一不能败坏的就是门店口碑了。 “这点秘铜不多,给我五十枚银塔林就够了。”泰斯特说道。 伽罗用手称了称,发现大概也就四五十克重。 这么说来,1克秘铜的售价相当於一枚银塔林了。 一枚標准银塔林大约有8克重,含银量在90%——这也是银塔林保值的原因。 而中州小国莫利亚的银硬幣含量最多只有半克银,所以很不受待见。 “依我看,这最多只够打造一件装备的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是报废了,我这儿可不退钱,最多收你的废料。” “就当我是收藏用吧。” 他现在就很出风头了,好事者太多,只能说是閒的,多接两个委託就没心思討论別的了。 “收藏?”泰斯特有些奇怪。 开店多年,什么奇葩顾客都见过,这个理由倒是首次见,他隨手將那片秘铜卷丟给伽罗。 第73章:坩堝和勺子 伽罗回到郊外別墅。 迪恩也採购了大堆铁匠和药剂师用的各种器具,分门別类地將它们取出来,放进工坊里。 “大人,您现在就要熬药啊?” “我信不过那些炼金术师的手艺,”伽罗耐心解释。 炼金术师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况且他今后缺药的时候,也不想频繁地求人。 “我要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迪恩点了点头,“我找遍了城镇,最后我妈带著我在杂货铺里找到了,磨了半天,花了五十四枚银塔林。” 迪恩从眾多器具里掏出来一个坩堝。 【名称:炼金学徒的坩堝】 【属性:融合+1、耐火+1】 …… 坩堝是炼金工坊里的淘汰品。 造型有些陈旧,还沾染了些灰尘,显然是放置许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既然有属性,它就是名副其实的超凡器具。 能用五十多枚银塔林买下来,是因为真正有门路的炼金学徒不用这种淘汰品。 每个炼金术师都会常备很多类型的坩堝,有些炼金大师多达十几个。 因为加了石墨、秘密金属,所以耐久度惊人,有些特殊坩堝的寿命比炼金术师还长。 “这个很重要吗?” “迪恩,很重要,坩堝要有传导能量的效果才行,如果买不到的话,我就只能自己动手烧一个了,你明白吗?” “你还会锻造吗?” “能自己动手的,何必要求於人?” 迪恩不太懂,大受震撼。 他知道的药剂师压根就不是这样子的。 在实验室里足不出户,每天睡不醒的样子,顶著一双黑眼圈熬药。 缺草药去別的冒险者手里收购,而不是自己去猎杀树妖,採集各种草药。 缺坩堝,就去铁匠铺那边定製,而不是自己锻造。 所以药剂很昂贵,装备也很昂贵。最基础的装备保养都要好几枚银塔林,若是出现损坏、需要维修,那就更贵了。 而这些对於冒险者来说,都是刚性消费,是没法避免的。 如果真能自给自足的话……他今后还会缺超凡装备吗? 迪恩陷入沉思。 他现在使用的这把攻击+1的斧头是战利品,是意外所得。 正常来说,这斧头价值百枚银塔林。 这可是一笔钱,新手冒险者不攒好几年的钱,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高级冒险者的一件装备就抵得上一套房子,这一点也不夸张。 而他……今后也许不缺超凡装备用了,更不缺那些魔法药水喝了。 迪恩越想越觉得美好。 他是钢泽奈尔的浅信徒,但心底也不怎么相信矮人的那位至高之力。 但现在,他觉得他找到信仰了。 原来这就是信仰带来的幸福和美好吗? …… 炼药只有个坩堝也不行。 伽罗取出那些秘密金属,准备先锻造个铜製的长柄勺出来。 铜的锻造方式也很方便,冷锻不需要加热,直接將生铜和秘铜放在铁毡上锤炼就行了。 叮叮叮—— 伽罗轻易將秘铜镶嵌进铜料里,每次挥锤的力量都很稳定精准。 力量太大的话,铜料会直接裂开。 手法太轻则没办法每一锤都让铜料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形。 伽罗左手用钳子转动铜料,右手从各个方向敲,保证变形均匀。 很快,铜料逐渐地在变薄、变长。 不急不缓,有板有眼,几百次敲击后,铜料变成长条形,然后就打不动了——砸了几百次后,铜料密度增加,越来越硬。 伽罗將它扔进烧得通红的炉膛里,烧软后,再取出来丟进水桶里快速冷却。 如此一来,铜料又能回到最初那种柔软的状態。 伽罗继续將其砸硬。 撑船打铁磨豆腐是最熬人的活。 伽罗敲了几十分钟,就觉得胳膊有些酸疼,汗水將细麻內衬浸湿。 他的耐力极强,换做凡人体质,根本难以坚持下来。 此外,锻造技能对技术有极高的要求。 在敲击过程中,锻造者要保持极高的专注状態,全神贯注,让体內能量融进锻造物里。 事实上,有些凡人也能进入心流状態,无意识地將心念和能量灌入他们的作品里,比如某些书法家、雕刻家、画家等。 而锻造师,按照前世的说法,属於打铁仙人了。 叮!叮!叮! 打硬后退火变软,再打硬后又退火变软,主打一个寸止。 循环重复七八次后,长柄勺初具雏形。 伽罗抹了把额头汗水,望著眼前的铜勺,沉吟片刻,进行最后一次加热。 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一把朴实无华的铜勺子。 秘铜彻底融入其中,隱约渗著幽蓝光泽。 虽然表面有些坑洼,但余下的只要打磨光滑就行了。 资深锻造师通常会弄些装饰纹路,藉此体现其身价。 但伽罗不想那么做,他是实用主义者。 况且他也不是拿出去卖的。 伽罗用了个洞察术。 【名称:秘铜长柄勺】 【属性:调和+1、提纯+1】 【效果:秘铜和铜的完全融合,具有能量传导性】 …… 依照伽罗看来,这件东西的品质中规中矩,比较实用。 调和属性能有效平衡各种魔法草药的衝突。 锻造师能赋予超凡道具各种神奇属性和效果。 比如锋利属性,將秘密金属集中显现在剑锋部分,就能得到锋利+1的属性。 按照铁匠的说法,这就叫好钢用在刀刃上,很考验锻造的手法。 缺点是,若是剑锋的秘密金属磨损过多,那么这个属性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因为最前端、最锋利的那部分被磨损殆尽,余下的只是掺杂了少量秘密金属的钢剑,达不到锋利+1的標准了。 “勺子的效果很好,一天功夫没白费。”伽罗用力揉了揉自己疲惫的脸,努力振作精神。 “明天我就能炼製药剂了。迪恩,你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我也专门为你准备了房间,你有什么打算呢?” “大人,你就收留我吧。”迪恩说,“我家里现在挤满了人,都是姑姑婶婶,而我只小时候见过她们。我妈让我喊人,但我到现在也不太能认清谁是我的三姑祖。她们见我成了冒险者,就拼命夸我,要给我说亲。我爸反对这件事,说矮人三十岁前不该结婚,哪怕混血矮人也得守这个规矩。於是她们就改口说给我找个未婚妻,都是和我一样的混血,我爸不同意。他们吵得我脑袋疼,大人,求求你了。让我住这里吧,我现在没处可去了。” 伽罗对迪恩的家庭背景不太清楚。 但他知道纯血矮人將血缘关係看得很重,亲情浓厚。 矮人氏族都极为团结,而这也影响到了大批混血矮人的家庭关係。 每个矮人都能以血脉为纽带,沾亲带故扯出一大堆关係网来。 “想住就住著吧,住多久都行。你不仅是我的战斗隨从,现在还担当我的厨师和佣人,这两天我都在想该不该给你多发一份工资……” “大人,你对我够好的了。”迪恩耷拉著脑袋,回答道,“我在这儿吃、也在这儿住,也该奉献一份我的力量。我爸常说,矮人没有吃白食的。你要给我发工资的话,我就只能逃回家里了……” 伽罗脚步一顿,没有回答迪恩,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 迪恩好奇地抬起头,见到大门处站著两个人。 一位是身穿白袍的祭司。另一位则是褐色长髮的少女,她穿著有些褪色的宽鬆长裙,深灰色的外套。 伽罗走过去欣然说道:“祭司大人。拉緹亚。你们来得刚好,我准备和迪恩要去金麦穗酒馆吃饭,不知能否有幸邀你们一同前往?” 第74章: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还以为你死在荒野……”助祭看了眼背后的拉緹亚说,“或者把这孩子忘了呢。” “是啊,差点忘了,祭司大人,只要您不提醒我的话……”伽罗望向长裙少女。 他的微笑使得少女放下心来。 “拉緹亚,好久不见了。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在冒险者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伽罗,他们都说你回来了。你的宅邸装修得很气派。看来能容得下许多人,包括这位小矮人,是吗。” “只容得下我承认的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可不行。” “看著也太荒凉了吧,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清理乾净的光禿禿的荒芜地面,连一棵树都没有。” “因为春天还没到来呢。祭司大人,生命的种子只有在温暖的季节才会萌芽成长。” “这场春天只怕要很久才能到来了。” 这位助祭外貌普通、毫不起眼,在孤山教堂的地位仅次於大祭司吉格,温婉气质像是邻居家的阿姨。 “我听说,黑龙降临之后,阴影世界所有城镇的房价都开始下跌了。很多冒险者、包括世代居住於此的凡人都认为,这是黑暗世界的一次试探,我们没能在群山杀掉黑龙,所以未来將会有更多的怪物来到大地上——大家也都在说,这是个英雄已死的时代。光明世界烈火烹油,鲜花著锦,已掩盖不住人类已成颓势、悄然衰败的未来…… “伽罗,你却在这个关头买了栋房子,而不是火急火燎地卖掉。可真叫人惊讶。毕竟你去过群山小镇,见过那儿的景象。你就不怕有朝一日,灾难在孤山重新重演吗?” “无恆產者无恆心。”伽罗说,“我现在建设它,將来也將捍卫它。即使未来山川倾覆,大地掀起惊涛骇浪,它也会成为我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船,使我无惧无畏地进行这场永恆斗爭。即使最后一无所有,即使只能得到一片废墟……但生命的种子仍然会在饱受摧残的废墟中生根发芽,迎来新的春天——灾难降临就让它降临吧。因为说到底,我现在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很漂亮的场面话……辉煌的光之子,你该在神殿保卫你的光明火焰,为何会来到我们的世界呢?” “因为我的牧师说这个世界需要我。” 助祭再度审视了他片刻,“很多冒险者投身阴影,对抗黑暗,但他们有退路,可以选择放下武器,可以选择回到光明世界重新拿起锄和犁,当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而你……你好像无路可退了……伽罗,更奇怪的是你不止相信光明,还相信著生命,相信生命的奇蹟……也许主宰,不,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他们离开別墅,同行了一段时间。 而后,这位助祭便要离开了。 “神职者从来不和冒险者在酒馆吃饭。伽罗,我曾经不相信你说的话。但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动摇了。也许我不该將你视作普通的冒险者,你现在有傲慢的资格了——別忘给拉緹亚买身衣服吧,她穿的是我曾经的旧衣服,这可怜的孩子已一无所有,而这世间该有些东西是属於她的了。” “祭司大人。我会给她发工资的。” “再见了,光之子。想必你今后都不会住在野蔷薇庭院了。你今后要是受伤,我可以免除你的治疗费用,因为你值得尊敬。但可惜,我已將拉緹亚託付给你,再也没有停留此地的理由了——我明日就要离开孤山,前往群山帮助难民重建家园,而后又要参加远征。伽罗,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会碰面了。” “祭司大人,再见了。祝你好运。愿光之王能永远照亮你的前路。” 伽罗注视著那位助祭的背影消失在朦朧夜幕中。 在这个波云诡譎的时代里,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伽罗望向拉緹亚:“我们走吧。拉緹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什么都可以……伽罗老爷。” 这个称呼顿时將那层无形的厚壁障凸显出来了。 伽罗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很拘谨。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自我构筑的防线终究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 所以现在也不必强行要求她放下那些拘谨,那只会破坏她的安全感。 他们来到金麦穗酒馆。 不管怎么说,为了庆祝这些天的辛劳,在餐馆点份大餐是很有必要的。 伽罗和迪恩都是老样子。 拉緹亚是首次来,伽罗主动帮她点了燉羊排、奶油蘑菇汤、最后还有一小份奶酪饼。 “大人,这很贵吧。”拉緹亚有一双暗褐色的眼睛,但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热情和活跃,显得有些沉寂。 “没关係,你今后不用为了钱而担忧。况且,我也会给你发工资的。”伽罗靠在椅背上,“拉緹亚,你都会些什么呢?” 拉緹亚打起精神,犹豫片刻说道:“我会洗衣服、拖地、做饭、还有补衣服……” 她卡壳了,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她是个光明世界的村姑,对於阴影世界既不熟悉,也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 “这就够了,拉緹亚。我每个月暂时给你发5枚银塔林吧,但我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所以也会额外给你採购的钱,让你去买各种食物。我的衣服经常会磨损,但是不用给我修补,直接买新衣服就好了,必须要最好材质的衣服……”伽罗態度很温和地说道,“你一时半会记不住,但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在阴影世界的人生刚刚开始。” 拉緹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酒馆侍者將他们点的食物端了上来,旁边的矮人顿时拿起那根粗壮的烤羊腿开啃了。 她坐在椅子上,望著热腾腾的羊排和一碗奶油蘑菇汤,香味瀰漫。 她的食指轻轻颤抖著,伸手捏住木勺,抿了口奶油蘑菇汤。 汤很浓稠,野蘑菇鲜美醇厚,带著洋葱的微甜回甘,香草的淡香味,暖乎乎地顺著喉咙滑进胃里,仿佛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酒馆里有个落魄的吟游诗人在驻场弹奏抒情小曲,可对於拉緹亚而言,那些歌声仿佛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知不觉,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情绪渐渐放鬆了下来。 確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遇到好人了,一个能尊重並接纳她的真正的好人,既不会苛责她,也不会打骂她的好人。 她在这个世界的人生刚刚开始。 就像是船在暴风雨中解体,溺水者坠入大海,歷经海浪的摧残、溺水的窒息、被各种潮流所撕扯,无力挣扎,无力反抗。 但那一切如炼狱般的苦难煎熬,都只是一场磨炼。 诸神用耀金色的手拨动她隨波逐流的方向,隨著潮起潮落,海水不断拍打,最终却只为了將她送到这个阳光明媚的沙滩海岸。 风暴消弭、乌云尽散。 当她从沙滩上茫然地站起来后,一整个万物勃发、充满生机的新生世界都在等著她。 莫名而来的酸涩涌上心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夹杂著曾经所有的不安和恐惧、惊悸和挣扎,越来越浓郁,一併流淌了出来,悄然划过脸庞。 酒馆的壁炉烧得正烈,橙黄色的火光照亮大厅。 在光与影的角落里,有个少女坐在椅子上,捂著嘴、无声地哭泣著。 第75章:女僕装 伽罗四处张望著杂货店里的眾多器具。 药剂师要炼製药剂,不仅需要坩堝,也要其他物件。 比如他现在见到的研钵和杵。 这东西就和蒜臼子看起来一样。 蒜臼子能帮助人们將大蒜捣成泥。 研钵和杵也是药剂师用来捣碎魔法草药的,使其更好地释放药效。 据伽罗所知,药剂师都有超凡材质的研钵和杵,具有额外激发药性的效果。 但那东西太贵了,很难淘得到,伽罗现阶段只能用普通石制的。 况且,熬一些低级药剂还用不了那么高级的炼金道具。 伽罗付了钱,又去鞋店找鞋匠买了一双短筒皮靴和软底便鞋。 最后去裁缝铺给拉緹亚买了身冬季女僕装。 这个款式挺多的,不用提前定製。 伽罗回到了別墅。迪恩在后院练习【突进】技能。而拉緹亚在厨房做饭。 “拉緹亚,我给你买了身衣服,快来试试吧。” 拉緹亚穿著宽鬆的长裙,从厨房走出来,双膝往下微微蹲了蹲,有些感激地接过那些衣服,躲进自己的臥室里,片刻后披著褐色长髮走了出来。 出乎拉緹亚的意料,衣服的尺寸很合適。 她本来觉得会有些紧或者松。 毕竟除非是定製的,否则这个时代的衣服都有些不合身,对於有多个孩子的普通家庭就更是如此了,生產力低下,布料很珍贵。 但伽罗用洞察术得出的数据,自然不会有错。 不过,拉緹亚是个少女,身体很健康,极有可能再度发育,今后再换新衣服就行了。 这个时代的女僕装以实用为主,设计朴素,衣料厚实保暖。 加起来共有三层。 最內层是贴身衬衣,亚麻能吸汗,袖口收紧锁边,此外没有任何装饰——有些內衬是原色亚麻或者粗羊毛,但伽罗选择的是双层布料的细麻,这种材质穿著更舒適,更適合当保暖內衣。 中层则是紧身束腰裙,粗麻材质,直筒剪裁,过膝至脚踝,腰带很宽,適合放些小工具,两侧开缝方便弯腰干活。 最外层则是帆布材质的围裙了,朴实无华,相当耐磨。 伽罗打量了一眼,觉得看起来还行。 拉緹亚身材苗条纤细,个头较高,短筒皮靴也穿上了,整个人看著体面不少,也更精神了。 “这些钱给你,房子里缺点什么就直接买吧,不用节省。”伽罗將钱袋递给拉緹亚。 树妖委託所得,分给迪恩10枚银幣,又付了昨夜的晚餐,买了衣服、鞋子和研钵。里面还有二十六枚银幣。 至於买坩堝的钱,是伽罗单独给迪恩报销的。他现在手头不算紧,还有百十枚银幣。 新房刚入住,各种物品都没补全,还需要置办很多东西。 光是各种麵粉蔬菜、锅碗瓢盆、洗漱用品就少不了。 他和迪恩住了几天,两个人勉强能將就。 毕竟他们当初在荒野居住的时候,环境也好不到哪去。 但三个人就没法忍受了。 日常物件必须要安排到位,什么都要操持。 伽罗没什么时间,今天准备炼製药剂,迪恩也要经常练习技能。 將这些琐事交给拉緹亚是最合適的,也能帮助她熟悉这里的情况。 依照伽罗的看法,拉緹亚是那种没有主见、隨波逐流的性格,很典型的农家少女性格——出身贫苦,资源匱乏,所以处处被动,习惯依附於强者,这很正常。 这个时代的女孩大多如此,除非是女性冒险者,否则很难具有独立自主权。 但拉緹亚的优点在於不缺乏捨身一搏的勇气,面临重大抉择时敢於作出决定,关键时刻也能抓得住一线生机, 这些特质很难得。 但因为她遭到过创伤,內心封闭,这只能靠时间来治癒。 拉緹亚提著这袋子钱,觉得非常沉重,有些吃惊於伽罗对她的信任。 这可是一大笔钱。 她想了想,模仿著曾经听说过的贵族家的女僕礼仪,欠身说道:“我知道了,伽罗老爷。” 今天的早餐是培根煎鸡蛋、蔬菜浓汤、肉桂燉羊腿肉。 伽罗招呼拉緹亚也坐下来吃饭。 “拉緹亚,如果有搬不动的东西,可以喊迪恩。你不用对他太尊敬,也不用喊他大人。”他在餐桌上晃了晃手指。 “实际上,我是你们的委身者,所以你们地位是同等的。他自称不是吃白食的,遇到麻烦就儘管喊他吧,他会很开心的。” “嗯嗯。”迪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力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转头对迪恩说道,“今天你带著拉緹亚去买些柴火吧,儘量多买点……一辆车有多少斤柴火?” “一千多斤。夏季每车柴火只卖一枚银塔林,而冬季却要三枚银塔林。”迪恩捧著碗,粗鲁地喝著蔬菜汤。 “但今年柴火涨价更狠,大人,我不知道价格,我等会去问问我妈,让我爸找个可靠的运柴人。” 迪恩住在城镇里,对各种物价常识门清,这是穷人家孩子懂事后必须掌握的技能。 他的父亲法尔多在锯木厂干活,能低价买到废弃木屑和树皮,这也算降低生活成本了。 城镇木柴的价格很高,周边都没什么大型森林,往往要在十几里外才能找到大量柴火。 有些人就靠这个行当谋生,自称运柴人。 放在光明世界,这份生意不可能落到平民手里,因为他们没有砍柴的权利。 在阴影世界就不同了。 这里没有成本,全是利润,冬季从荒野拉来一车木柴就能赚三枚银幣,非常暴利。 但伐木很累,一天也就能砍两三棵树。 偶尔还会遇到怪物或者哥布林,遇到危险死於荒野也很正常。就连伐木斧也会成为哥布林的战利品。 此外,也有些商人,售卖劈砍好的优质木柴,耐烧烟少,深受上流社会的喜欢。 北境现在没到最冷的时候,但夜晚温度仍然到了零下,早就有了结冰的跡象。 他和迪恩倒是扛得住,但拉緹亚只靠两层被褥只怕很难过冬。 只能说他买的不是石砌城堡,城堡在冬季更加寒冷,阴气能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睡不著觉。 相对来说,別墅就很好了。 因为主体墙壁有內壁通道,只要壁炉烧起来,烟囱热量能流通所有房间,整栋別墅都会暖和起来。 所以作为柴火的燃料肯定是超级缺的,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暖,说不准几千斤都不够用。 “那就先来十车吧。”伽罗说,“顺便,迪恩你再多买点木炭吧,前两天买的无烟木炭就剩一点了,而我等会熬药要用。” “我知道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