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签到二十年,从清算帝族开始》 第1章:开局镇守天渊!觉醒混沌神体! “下一个,秦无双!” 神朝大陆。 大帝世家,三重天外秦家。 中央广场,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弟子围聚在一起,目光死死盯著光柱。 隨后,一名十二岁的少年登场。 此人气宇轩昂,眉宇间透著不羈。 “秦无双,大长老的儿子,据说刚出生的时候引动天地异象,有龙凤之姿。” “听闻早就突破了天火境,货真价实的少年天骄,据说,必定突破圣级血脉,有望突破帝级血脉。” “帝级?当真是帝级!” 境界:[:天火境,神照境,无相境,道宫境,神尊境,造化境,问鼎境,大圣境,虚神境,大帝境] 血脉:[凡脉/白色,天脉/蓝色,皇脉/紫色,圣脉/红色,帝脉/金色,神脉/七彩] 修炼如登塔,天赋是那根量尺,刻著你能抵达的最高层数。 凡脉天赋,终其一生,止步前三境,哪怕是耗尽毕生所学修炼,都不可能突破道宫境。 只有圣脉天赋,才能触及帝境门槛。 当然,只是门槛,想要真正踏入帝境,修行,天赋,悟性,根骨,心性缺一不可。 其次,只有帝脉,在整个神州大陆才算真正的天之骄子,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天骄中的天骄。 最后,神脉,千百年才出一位的顶级妖孽天骄,一旦诞生,哪怕是在帝族,都会被直接任命家族希望,当倾尽全部资源耗费百年精力推崇称帝。 秦无双自信满满,看著眼前的天赋光柱,伸出手感应天地灵气灌注其中。 下一秒。 一道红色光柱直衝云霄,撕裂苍穹,天地颤动。 恐怖的天赋压迫蔓延全场,令人不寒而慄。 良久,眾人才反应过来。 “极品圣脉!竟然是极品圣脉!” “秦无双觉醒圣脉!我秦家下一代,有救了!” “天佑我族!” 秦林河激动的大笑起来,“我儿有大帝之资!” 秦无双享受著全场的羡慕,崇拜,嘴角微微上扬。 这极品圣脉,虽然距离大帝一字之差,但终究是圣脉,比不过真正的帝脉。 但以秦家的底蕴,秦无双的天赋,未来突破大帝,十有八九。 而秦家,將再添一位大帝。 秦林河笑了笑,说道:“二弟,接下来就看你的儿子,相信他肯定不会比我儿子差,至少是个帝脉。” 秦问天,秦家二长老,在族中颇有威望,也是族中四位大帝中的其一,实力恐怖如斯。 站在一旁的少年,黑髮紫眸,气息沉稳,正是他的儿子,秦戮。 秦问天闻言,不甘示弱:“那是自然,我儿定然不会比你儿子差。” 秦林河冷笑一声:“是啊,你儿子从小就比我儿子聪明,深的族人推崇,这要是没有觉醒帝脉,都说不过去。” 秦问天有些慌了,知道这傢伙在给自己戴高帽子,连忙摆手道:“戮儿,该你上场了。” 秦戮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终於到这一刻了。 作为重生穿越者,这一幕似曾相识。 秦戮上辈子作为地球人,深知网文套路的基础模板。 接下来,就是觉醒帝脉,装逼打脸的高潮时刻。 隨后,大步流星走向光柱。 秦无双嘲讽道:“族弟,可不要觉醒凡脉,丟我们嫡系子孙的脸。” 秦戮沉默,不予理会。 眾人惊呼。 “秦戮,终於轮到秦戮上场了。” “当年,秦戮诞生的时候,五彩斑斕的霞光笼罩整个秦家,为此家主还高兴了好几个月。” “最后秦戮诞生,刚出生就异於常人,心智成熟,这定然是帝脉的现象。” “接下来,让我们迎接,秦戮的时代!” “镇压,诸天帝族,带领秦家走上巔峰之路。” 秦戮淡然一笑。 隨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徐徐贴向那道通体晶莹的天赋光柱。 肌肤触及柱面的剎那,一股冰凉之意透掌而入,天地间游散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百川归海,灌入光柱之中。 光柱亮了。 全场寂静。 数千弟子屏住呼吸,无数道目光灼灼地钉在那道光柱上,瞳孔深处跳动著同样的期待… 帝脉,一定是帝脉。 秦林河,秦问天神情紧绷。 这一瞬,將决定秦家未来百年的权力格局。 帝脉若出,秦问天一脉便有了问鼎家主之位的底气。 这些年他在族中苦心经营的根基,暗中笼络的长老人心,以及那些深埋於暗处不为人知的布局,都將在今日开花结果。 他將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个自幼便异於常人的儿子身上。 若是输了… 秦问天深吸一口气,將这个念头狠狠掐灭。 不会输。 戮儿出生那日,五彩霞光笼罩秦家九重宫闕,百鸟朝凤盘旋三日不散,连闭关多年的老祖都被惊动,破关而出亲自为其赐名。 自幼心智便远超同龄,三岁通读百家典籍,七岁便能与长老论道,十岁那年更是在梦中悟出一套无名功法,惊才绝艷,族中上下谁不称讚一声“天纵之资”? 这等异象,这等天资,怎会输? 至少是帝脉。 哪怕退一万步,也定是极品圣脉打底。 秦问天嘴角微微扬起,目光扫过身旁的秦林河,心中冷笑。 这些年来兄长仗著大长老之位处处压他一头,连儿子的天赋都要拿出来踩上两脚,今日过后,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本座面前… 剎那间。 天地颤动。 光柱內部,一道白光炸开。 然后。 没了。 光柱归於沉寂,重新变成那根晶莹剔透的柱子,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中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广场上陷入死寂。 三息之后,一道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极品凡脉…” 然后,一石激起了千层涟漪。 “凡脉?竟然是极品凡脉?” “不是说秦戮出生时五彩霞光笼罩九重天吗?不是说他三岁通读百家典籍吗?这就是所谓的天纵之资?” “五彩霞光?呵,怕是云彩照的罢了,真当是什么天地异象呢。” “我早就看出来了,此子不过是有些小聪明,仗著父亲是二长老便在族中作威作福,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原形毕露。” “就是就是,天赋这种东西,装不出来的。” “大帝之子,觉醒凡脉,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秦家立族三千年,嫡系血脉觉醒凡脉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秦无双站在人群前方,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二叔,您也不必太过伤心。戮弟觉醒极品凡脉,跟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比嘛,確实差了点意思。不过嘛,一个是圣脉,一个是凡脉,说到底,都是脉嘛,四捨五入也差不多。” “住口。” 秦林河故作生气。 他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嘆了口气:“无双,做人要厚道。你二叔心里难受,你就別火上浇油了。” 话虽如此,看向秦问天的目光里满是戏謔。 “二弟啊,”秦林河拍了拍秦问天的肩膀,语重心长,“孩子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凡脉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前途,族中杂役堂还缺几个管事的,回头我帮你安排安排,总不能让戮儿饿著。” 秦问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地自容。 堂堂秦家二长老,四帝之一,坐镇一方的大帝强者,此刻恨不得脚下裂开一道地缝,让他整个人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倾注了全部心血,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 竟只有极品凡脉。 凡脉者,眾生之始,庸碌之门。 凡脉天赋,终其一生,止步前三境。 哪怕耗尽毕生所学,燃尽最后一滴精血去修炼,都不可能突破道宫境的门槛。 道宫境都破不了,谈何大帝? 他秦问天一世英名,纵横神朝大陆百余年未尝一败,到头来,竟要因为儿子的血脉沦为全族笑柄? 秦问天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不能在秦家待下去了。 至少,秦戮不能再留在秦家了。 一个觉醒了凡脉的嫡系子弟留在族中,只会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成为他秦问天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今日广场上这数千道目光,会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夜里反覆提醒他…你儿子是个废物。 与其如此,不如… 秦问天霍然转身,面向高台之上端坐的诸位长老与家主,袍袖一拂,单膝跪地,声音沉浑如钟,震得广场上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家主在上,诸位长老见证。” 眾人齐齐一凛,目光匯聚而来。 秦问天抬起头,面容肃穆,一字一顿,声震四方: “天渊之地,乃我秦家世代镇守的边疆绝域。万年之前,初代先祖於天渊之畔立下血誓,秦家血脉一日不绝,天渊防线一日不破。” “今,吾子秦戮,血脉虽微,志不可夺。天渊虽险,正可淬炼筋骨。” “故,秦问天在此请命…遣吾子秦戮,即刻启程,远赴天渊,镇守绝域边疆。若无家族召唤,终生不得踏足族地半步。” “以此残躯,为秦家守万世之门。” “以此凡血,为先祖续千年之誓。” 话音落下,余音在广场上空久久迴荡。 全场寂静。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弟子们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漂亮。 將流放说成淬炼,將贬黜说成磨礪,將拋弃说成是给儿子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明明是嫌丟人,要把儿子远远打发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绝地去,嘴上却说成是为家族镇守边疆,为先祖续千年血誓。 明明是天渊那种十去九不归的死地,却说成是淬炼心志,锻筋炼骨的修行圣地。 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这便是了。 高台之上,秦家家主沉默良久,目光在秦问天与秦戮之间来回扫视。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秦问天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他心里门清。 但他没有点破。 一个凡脉嫡子留在族中,確实於秦问天不利,於秦家也无益。 天渊虽然凶险,但终究需要人去守。与其让其他弟子白白送命,不如… “准。” 家主轻轻吐出一个字。 秦问天伏地叩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谢家主。” 说完站起身,再也没有看秦戮一眼,拂袖而去。 秦戮愣在原地,懵了。 什么情况? 自己就被拋弃了? 父亲竟然嫌弃自己废物,当场拋弃? 好狠的心啊。 那可是天渊,九死一生。 让十二岁的自己镇守天渊,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哪怕母亲不停的哀求,甚至跪在地上… 无助的看向每一个人。 正所谓,母凭子贵。 如今秦戮觉醒凡脉,未来就是废物,谁都可以瞧不起秦戮母亲,说话自然没有分量。 现在,秦戮母亲就算跪在地上哀求都没用。 木已成舟。 秦戮,无路回头。 秦戮母亲沈若曦跪在地上,绝望的磕头哀求: “苍天在上,保佑我儿!” 与此同时。 秦戮脑海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觉醒任务签到系统】 【本次任务:签到天渊】 【任务奖励:混沌神魔体/(七彩神脉)】 第2章:召唤回族!缔结婚约! 二十年后。 天渊禁区,神朝大陆三大绝地之一。 二十年前,一个被家族拋弃的凡脉少年,孤身踏入这片死地。 二十年后,他还活著。 这一日,一道金光自九天之上垂落,撕开天渊上空万年不散的灰雾,化作一卷赤金色的法旨,悬停在裂隙正上方。 法旨展开的剎那,浩荡帝威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压得百里之內的虚空都在隱隱震颤。 那法旨之上,一个古朴的“秦”字绽放出万丈光芒,將半边天穹都染成了鎏金色。 秦家帝令。 天渊內外,无数道目光在同一时刻抬起。 那些常年在裂隙边缘猎杀低阶凶兽的散修,驻守在堡垒中的秦家旁支弟子,以及隱匿於暗处窥探天渊动静的各路探子,全都看见了那捲法旨。 然后,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字字如钟,响彻整座天渊。 “秦家帝令,昭告天渊…” “嫡系第七代子孙秦戮,受命镇守天渊二十载。披霜冒露,浴血而行。以凡脉之躯,行大帝之事。秦家感念其功,今特召其归族,復嫡系之位,列族谱宗祠。” 声音在这里顿了一顿。 然后,接下来的內容,让整座天渊都沸腾了。 “另,家主亲諭。念秦戮年岁已至,功业已立,特为其择良缘一桩。” “女方乃永恆帝族嫡女,天生帝脉,才貌双绝。婚期已定,只待秦戮归族,即刻完婚。秦家与永恆帝族联姻,当为神朝盛事,普天同庆。” “钦此。” 法旨上的金光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將整座天渊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天渊炸了。 “召回?秦家竟然要召回那个被流放的凡脉嫡子?” “二十年前秦问天亲自请命將他遣来天渊,说是什么『若无家族召唤终生不得踏足族地』,现在居然真的召他回去了?” “永恆帝族!那可是高於秦家的永恆帝族!” “二十年…他一个人,镇住了整座天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一个被所有人当作废物的凡脉少年,在最凶险的禁区之中,独自一人,活了二十年。 不,不仅仅是活著。 他镇压了天渊。 而此刻,整个神朝大陆的修士都清楚,天渊禁区究竟意味著什么。 神朝大陆,共有三大禁区,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大帝强者止步的绝域死地。 星空禁区,位於九天之上,星辰陨落之处。 那里的虚空裂缝密密麻麻如同蛛网,每一道裂缝背后都可能连通著未知的混沌空间。 曾有帝主级强者试图横渡,结果连人带魂被虚空乱流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更有传言,星空深处沉睡著太古时代的星兽,一旦甦醒,可吞日月。 深海禁区,位於大陆极东的无尽海域。 海面之下万米深处,水压足以碾碎帝君的护体神光。 而那片黑暗的海底深渊中,棲息著无数从太古时代存活至今的海兽。 其中最古老的那几头,据说亲眼见证过神朝大陆的诞生。 曾有轮迴帝族的帝君携至宝入海探秘,三日之后只浮上来半截残躯,下半身齐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而天渊禁区,是最特殊的一个。 没有人知道天渊是怎么出现的。 它像是大地上一道突然裂开的伤口,深不见底,终日涌出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带有极强的侵蚀之力,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会经脉逆乱,灵力溃散。 只有踏入大帝境界的强者,才能以帝威护体,勉强抵御雾气的侵蚀。 而天渊內部,分为上下五层。 每一层,都有顶级的上古遗种,太古凶兽坐镇。 越往下,坐镇天渊的存在便越是恐怖。 第一层与第二层,大帝之下皆可进入。 但所谓的“皆可进入”,只是说你有资格踏入那片土地,至於能不能活著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光是第一层中游荡的噬魂兽群,每年都要吞掉数十名不自量力的探险者。 第三层与第四层,便是大帝强者也要慎之又慎。曾有三位大帝联手闯入第三层,结果只逃出来一个。 逃出来的那人浑身是血,眼神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九个头…它长了九个头…”此人回到族中不到三日便疯了,又过了七日,全身经脉寸断而亡。 自此之后,再无大帝敢轻易踏足第三层。 至於第五层… 那是连帝君,帝尊都要望而却步的地方。 曾有轮迴帝族的一位帝君,携三件镇族至宝,试图探明天渊第五层的真相。 他进去了,然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三日后,天渊深处传出一声兽吼,吼声震碎了三千里外的云层。那位帝君留在族中的命牌,在同一时刻碎成了齏粉。 轮迴帝族自此封口,再也不提天渊二字。 所有人都知道,天渊第五层里盘踞著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十三境大妖只是最基本的猜测,更多人相信,那里沉睡著真正的太古遗种…那些在天地初开之时便已诞生,与天道同寿的古老生灵。 这便是天渊。 这便是神朝大陆三大禁区之一的凶名。 而要让所有人真正理解天渊的可怖,就必须明白一件事…大帝强者,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世人常言大帝,以为大帝便是修炼的尽头。 可真正踏入那个境界的强者才明白,大帝,不过是一个新的起点。 大帝五境,一境一重天。 第一境,便是寻常意义上的大帝。 突破道宫九重,渡过虚神劫,凝聚大帝道果,便可称帝。这一步,便已拦住了神朝大陆九成九的修士。 秦家四位大帝,皆在这一境界。 第二境,帝主。 帝中之主,需將自身道果淬炼至圆满,凝出帝主印记。 踏入此境,便可在神朝大陆开宗立派,建立永恆帝族。永恆二字,取的是帝主印记万古不灭之意。 第三境,帝君。帝中之君,道果化为帝君法相,法相一出,镇压万里山河。 轮迴帝族之所以冠以“轮迴”二字,是因为帝君强者已能窥探轮迴之秘,即便身死道消,亦有一缕真灵可入轮迴转世重修。 第四境,帝尊。帝中之尊,万帝共尊。 到了这个境界,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天地大道相隨,一言一行皆可为后世法则。不朽帝族之所以称“不朽”,便是因为帝尊的道果已与天地同根,天地不朽,帝尊不朽。 第五境,神帝。 神中之帝,帝中之神。 踏入神帝之境,便不再是“修炼”天道,而是“执掌”天道。 神帝一念,可令山河倒转,日月齐辉;神帝一怒,可让万里疆域化为焦土,千年帝族一夜除名。那是真正站在眾生之巔的存在,是镇压一个时代的无上至尊。 每一个时代,只能诞生一位神帝。 因为天道只承认一位。 而一旦有帝族诞生了神帝,天道便会降下祥瑞,亲赐“无上帝族”之名。 无上。 没有任何存在能凌驾於其上。 那是真正的巔峰,是神朝大陆所有帝族仰望的终点。 整个神朝大陆,已知的无上帝族只有三个。 对应三位活著的神帝。 他们俯瞰苍生,共同执掌神朝大陆的秩序,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神山,镇压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而天渊第五层,便是连无上帝族都不会轻易踏足的地方。 神帝或许能进去,但没有哪个神帝会为了一个禁区,冒著与太古遗种正面交锋的风险。 这便是天渊的分量。 而此刻,天渊第四层。 万丈深渊之底,这里的天地灵气早已被侵蚀殆尽。 秦戮负手而立。 二十年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当年那个黑髮紫眸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身形頎长的青年。 五官轮廓更加分明,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劈,眉宇间那股沉稳之气愈发深沉。 紫眸依旧,倒映著天渊万年不散的灰雾。 身后,密密麻麻地跪伏著无数妖兽。 那些都是足以让外界修士闻风丧胆的存在。 第三层镇守者,九首吞雷兽,此刻低垂著九颗巨大的头颅。 太古雷兽至尊,生有九头,每一头对应一种毁灭大道。吼声可震碎帝兵,气息能腐蚀帝躯。寻常大帝(一阶)若入此层,瞬间便会被其九口吞噬神魂,只余枯骨。是“大帝有来无回”的开端。 第四层镇守者,混沌无相蛊母,更是將整个身躯都伏在了地上。 非兽非虫,无形无质,乃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浊气所化。能吞噬一切法则与神魂,连帝君的道基都能被其同化。进入此层者,往往无声无息便化为虚无,连挣扎都做不到。 它是天渊第四层绝对的霸主,连帝主闯入都要饮恨的存在。 可此刻,那团灰雾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被主人拋弃的幼兽,发出细微的,颤抖的呜咽声。 在它们身后,还有更多。 有通体覆盖著青铜般鳞甲的太古蟒雀,双翼收拢,鸟喙深深埋进胸前的羽毛里,发出沉闷的悲鸣。 … 甚至还有一头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地龙,那是第五层的生灵,不知为何也来到了第四层。 它睁著一双浑浊而巨大的眼睛,默默望著秦戮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嘆息的吼声。 整个第四层,哀声遍野。 这些隨便一头放出去都能让帝族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此刻全都像是一群即將被拋弃的孩子,围聚在秦戮周围,不肯离去。 九首吞雷兽终於忍不住了。 它最中央的那颗头颅猛地抬起,九张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九道惊雷同时炸响,震得深渊四壁的碎石簌簌滚落。 “秦戮。” 它直呼其名。 在这天渊之中,只有它有这个资格。 “你当真要回去?” “回去履行那什么…该死的婚约?” “婚约”两个字从它口中说出来时,带著浓浓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別忘了,二十年前。” “你可是被秦家拋弃的。” 第3章:天渊太古遗种,各大顶级凶兽送別! 秦戮独一人,面对几乎整座天渊的遗种。 万兽环伺,妖气衝天。 隨便拎出一头便能踏碎山河的太古异种,此刻密密麻麻地围聚在他周身百丈之內。 百兽拱卫,如朝拜君王。 若有大帝强者在此,目睹这一幕,怕是要嚇得浑身颤抖,肝胆俱裂。 不,別说是寻常大帝,便是帝主亲临,见到九首吞雷兽那九颗头颅同时转过来的场面,也要两股战战,掉头便逃。 便是帝君至此,感受到灰雾深处那些古老目光的注视,也要脊背发凉,冷汗浸透重衫。 至於天渊第五层那三位…那是连无上帝族都不愿提起的禁忌名字,是刻在整个神朝大陆修士骨血里的恐惧。 可秦戮就那样站著。 负手而立,风轻云淡。 二十年前,秦戮被流放到这片死地的那一天,天渊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天渊,是真正的炼狱。 前两层的凶兽日夜暴动,兽潮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秦家设在外围的防线。 驻守弟子死了一批又一批,血肉將天渊边缘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都要填进去成百上千条人命才能勉强镇压。 九首吞雷兽每隔十年便会甦醒一次,甦醒之时,九颗头颅同时发出雷啸,声波穿透壁障直衝地面,將方圆千里的天象都搅得混乱不堪。 混沌无相蛊母虽常年沉睡,可它呼出的气息渗透壁障,化作灰雾中最浓郁的侵蚀之力,让天渊的危险程度翻了数倍不止。 至於第五层那三位,它们什么都不用做,仅仅是存在於那里,散发出的气息便能让整座天渊的凶兽陷入疯狂。 那时的天渊,是真正的禁区,是人命填不满的窟窿。 直到秦戮来了。 一个被所有人认定是废物的凡脉少年,孤身走进了这片死地。 他没有死。 不仅没死,他还发现了天渊暴动的真相。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这些凶兽,遗种,太古异种,它们太无聊了。 天渊是它们的囚笼。 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刻入大道法则的铁律。 天渊遗种,生於此,困於此,死於斯。 前两层的凶兽还算幸运,它们实力低微,天道壁障对它们的束缚也相对宽鬆,付出一定代价便可短暂离开天渊,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虽然活动范围有限,停留时间不长,但终究能呼吸到裂隙之外的新鲜空气,能看到灰雾之上那片湛蓝的天空。 但下三层的遗种不行。 从第三层开始,天道壁障便变得无比坚固,那是专门为困住它们这些真正的大妖而设的法则牢笼。 九首吞雷兽若想离开天渊,需承受刮骨之痛… 紧接著是抽魂之鞭。天道会降下无形之鞭,一鞭一鞭抽在魂魄上。 每一鞭落下,都会从它万年修为凝练的兽魂上生生抽下一缕,像抽丝剥茧一般,缓慢而残忍。 而最致命的,是寿元暴降。 离开天渊一日,折寿百年。 对於九首吞雷兽这种寿元动輒以万年计的太古遗种来说,百年看似不多。 可问题在於,越是强大的遗种,天道壁障对它们的排斥就越剧烈。 九首吞雷兽若强行离开天渊,一日折损的远不止百年,而是三百年,五百年,甚至更多。 而混沌无相蛊母,损耗更甚。 至於第五层那三位,它们根本不可能离开…天道壁障对它们的束缚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强行闯关的代价不是折寿,而是直接抹杀。 换句话说,下三层的遗种虽然理论上可以离开天渊,但离开的代价太过惨烈,离开之后死得更快。 所以它们不走。 可不走又能如何? 天渊再大,终究是一座牢笼。 灰雾再浓,看了一万年也看腻了。 同类再多,廝杀了几千年也都杀烦了。 那些活过了悠长岁月的古老遗种,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无处施展。 无聊。 太无聊了。 无聊到发疯。 所以它们发动暴乱。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掠食,仅仅是因为,那是它们漫长到近乎永恆的生命里,唯一能带来一丝波澜的事情。 看著人族修士惊慌失措的样子,那些螻蚁般的小东西在自己的威压下四散奔逃,至少能让它们感受到一点点“活著”的实感。 仅此而已。 然后秦戮来了。 第三年,秦戮突破到了神照境。 一个凡脉,三年神照。 第五年,秦戮突破到了无相境。 第八年,秦戮突破到了道宫境。 也是在那一年,他第一次走进了第三层。 九首吞雷兽刚从沉睡中甦醒,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发出一声雷啸解解闷。 然后它看见了一个人族的青年,手里提著一只用兽皮缝製的球,站在它九颗头颅下方,仰头望著它。 “会踢球吗?”秦戮问。 九首吞雷兽的九张脸上同时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一个时辰之后,天渊第三层传出了从未有过的声响… 第十三年,秦戮突破到了神尊境。 那一年,他第一次踏入第四层,见到了混沌无相蛊母。 彼时的蛊母正將自己摊成一张巨大的灰雾薄膜,铺在第四层的穹顶上,百无聊赖地变幻著形状。 它已经这样变幻了七千年,所有能变的形態都变过了,变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乏味。 秦戮看了它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 “知道你自己长什么样吗?”他问。 混沌无相蛊母愣住了。 它是无相之体,千变万化,从诞生之日起就没有固定的形態,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长什么样。它见过世间万物的形状,唯独没见过自己。 秦戮把铜镜对准它。 铜镜里映出一团翻涌的灰雾,模糊而混沌。 蛊母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变化。不是漫无目的地变,而是认真地,专注地调整著每一缕雾气的走向。 它花了整整七天时间,终於凝聚出了一个固定的形態… 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人族女子模样,灰发紫眸,面容温婉。 那是它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样子”。 从那一天起,混沌无相蛊母再没有变过其他形態。 第十六年,突破造化境。 九首吞雷兽,混沌无相蛊母,以及天渊第四层所有的古老遗种,齐聚於秦戮面前。 九首吞雷兽代表所有遗种,问出了那句话。 “你的血脉,不是凡脉。” 秦戮没有否认。 二十年前,觉醒系统的时候,就已经签到混沌神魔体。 否则,不可能十六年突破造化境。 神脉。 千百年才出一位的顶级妖孽天骄。 与神帝齐名的天赋血脉。 拥有神脉者,等同於拥有了通往神帝之境的入场券。 神帝与神脉,一个是修炼的终点,一个是天赋的极致,二者齐名,皆是站在神朝大陆最顶端的存在。 而秦戮,在踏入天渊的第十六年,以凡脉之身,逆天改命,觉醒神脉。 天渊震动。 “神脉…终於又见到了。” 那是大毛的声音。 坐镇第五层天渊的究极遗种之一,整座天渊禁区真正的主人之一。 其真身是[太初噬道鯤鹏] 它的名字是天渊最大的禁忌,连九首吞雷兽都不敢直呼,只敢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大尊”。 可秦戮偏不,第一次见面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毛”,理由是“你那身毛確实挺大的”。 大毛沉默了很久,最终默认了这个称呼。 从那天起,天渊第五层的三位究极遗种,便有了新的名字。 大毛,二毛,三毛。 这三个名字在天渊遗种之间流传开来的时候,九首吞雷兽差点把九颗脑袋都嚇掉了。 混沌无相蛊母头一次见到有人敢给那三位起这种名字。 更离谱的是,那三位居然认了。 也是在那一天,天渊下四层所有遗种齐聚,与秦戮定下了盟约。 天渊倾尽全力,助秦戮突破神帝。 而秦戮成就神帝之日,便以神帝之力,打破天道壁障,助天渊遗种脱离苦海,离开这座困锁了它们无尽岁月的牢笼。 这便是天渊平息暴动的真相。 不是秦戮镇压了天渊。 是天渊选择了他。 或者说,是他们彼此选择了对方。 如今,四年过去。 秦戮已踏入问鼎境,距离神帝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而那道来自秦家的帝令法旨,却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打断了他在天渊的修行。 他要走了。 九首吞雷兽的话音落下,整座第四层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混沌无相蛊母沉默了很久。 在遇见秦戮之前,她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灰雾,是秦戮让她知道了自己“可以是什么样子”。 “秦戮。” “最好不要回去。” “在这里,没有人敢伤害你。前两层或许有不长眼的宵小之辈,但在这第四层,在第五层那三位大人的目光之下,便是帝尊亲至,也动不了你一根头髮。” “你可以安安稳稳地修炼,安安稳稳地突破,直到成就神帝的那一天。” “可你若出去了…我们便护不住你了。” 九首吞雷兽的九颗头颅同时点头。 “蛊母说得对。秦戮,天渊遗种受天道壁障所困,我们出不去。至少,在你成就神帝之前,我们出不去。” 九首吞雷兽活了近两万年,纵横天渊未尝一败,连帝主见了它都要落荒而逃。 “你若在外界遭遇杀身之祸,我们无法第一时间降临。等我们挣脱壁障赶到,恐怕…” 它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意思。 等它们赶到,怕是连收尸都来不及。 秦戮静静地听著。 他自然知道,留在天渊是最安全的选择。 天渊第四层有九首吞雷兽和混沌无相蛊母坐镇,第五层有大毛,二毛,三毛那三位连帝尊都不敢招惹的究极遗种。 这里是神朝大陆三大禁区之一,是连无上帝族都不愿轻易踏足的死地。 可对他而言,这里却是整个神朝大陆最安全的地方。 在这里,他可以心无旁騖地签到,修炼,突破。 没有人敢来天渊深处杀他。 没有人能来天渊深处杀他。 可是… 秦戮闭上眼睛。 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每一个字,秦戮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什么秦家嫡子的身份,不在乎什么帝脉圣脉的天赋,甚至不在乎秦问天这个父亲。 可是… 有一个人,他不能不在乎。 沈若曦。 他的母亲。 上辈子,秦戮是个孤儿。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在孤儿院长大,一个人吃饭,上学,过生日。 后来步入社会,都是孤身一人。 直到他穿越到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戮儿…戮儿…娘在这里。” 那是秦戮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知道被母亲抱著是什么感觉。 十二年的养育之恩,歷歷在目。 “戮儿,不管你將来成不成大帝,娘都为你骄傲。” 十二岁那年,他被测出凡脉。 满族嘲讽,父亲拋弃,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沈若曦没有。 她跪在秦问天面前,跪了整整一夜,求他收回成命。 那个素来温婉的女人,头一次像疯了一样抓著秦问天的衣袍。 “他是你儿子!他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去!” 秦问天甩开了她的手。 秦戮离开秦家的那一天,沈若曦追到了城门口。 “戮儿,好好活著。” “娘等你回来。” 这四个字,是秦戮在天渊二十年里,撑著他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以前,他没有办法。 天渊无法帮助自己名正言顺的夺回母亲。 现在,召回,联姻。 刚好是一个机会。 不过。 秦戮不傻。 一个被流放了二十年的凡脉废物,突然被家族以帝令召回,还安排了一桩与永恆帝族联姻的亲事…这背后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但他还是得回去。 秦戮不能没有母亲。 他必须回去。 秦戮睁开眼。 “抱歉,诸位。” “我必须回去。” 眾兽沉默。 它们都知道。 以秦戮的脾气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天渊第五层那三位亲自开口,也劝不回来。 这个人的倔,是刻在骨子里的。 九首吞雷兽沉默了很久,最终,它的九颗头颅同时抬起。 “秦戮。” “外面要是有人敢杀你…” “记得把他引到天渊来。” “只要他敢踏入天渊一步,我让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混沌无相蛊母点了点头,灰眸中翻涌著同样的寒意。 “或者,用我教你的办法。” “保你无忧。” 九首吞雷兽沉声说道。 混沌无相蛊母微笑道: “天渊。” “永远是你的家。” 秦戮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第四层深处那条通往第五层的幽暗裂隙。 “还有,帮我向大毛,二毛,三毛问候一声。就说…” “我走了,让它们別太想我。” 九首吞雷兽深吸了一口气,九颗头颅同时低下。 “我会转告三位大人的。” 它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 秦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道通往第三层的裂隙,迈出了脚步。 身后,万兽悲鸣。 声音从第四层深处响起,如闷雷滚过深渊,一层一层地向外传递。 第三层的凶兽听见了悲鸣,第二层的凶兽听见了悲鸣,第一层的凶兽也听见了悲鸣。 整座天渊,从最深处到最边缘,所有的生灵都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哀啸。 它们在送別。 送別那个二十年前孤身走进这片死地的少年。 送別那个给天渊带来二十年安寧与笑声的人。 送別它们的…朋友。 秦戮没有回头。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穿过第三层,穿过第二层,穿过第一层。 天渊的灰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那道頎长的身影吞没。 二十年来头一次,天渊没有了他的气息。 三天后。 秦戮成功抵达秦家。 “秦家,我回来了。” “准备迎接你们的王!” 第4章:纳妾生子!帝级血脉! 在此之前。 通往秦家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缓缓行进。 通体赤红如烈火锻铸的骏马,肩高近丈,四蹄踏地之处,青石路面便会留下浅浅的焦痕。 三头六境大妖,红鬃烈马。 这等大妖,放在外界足以成为一方势力的镇山灵兽,便是大帝世家的嫡系子弟出行,也未必有资格以它为坐骑。 可此刻,它们安安静静地套著韁绳,老老实实地拉著身后那辆乌木车厢,连响鼻都不敢打一个大声的。 因为车里坐著的人,它惹不起。 里面,秦戮闭目而坐。 明的那一半,坐著一个女孩。 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身量尚未长开,穿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袖口和领边绣著淡粉色的桃花纹样。 此刻她正托著腮,歪著脑袋看秦戮。 少女名为陆瑶。 是秦戮起的。 瑶者,美玉也,光华內敛而质地坚硬,正如她这个人…这头狐狸。 她的真身,是一只五尾狐。 五尾,对应的是九境大妖。 妖族的境界划分与人族不同,但大致可以对应…一至三境为小妖,四至六境为大妖,七至九境为妖王。 九境大妖,那是已经凝聚了妖丹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十境妖皇层次的存在。换算成人族的修炼体系,九境大妖对应的是虚神境修士。 虚神境。 大帝之下,大圣之上。 距离那个让整个神朝大陆都仰望的“帝”字,只隔著一层窗户纸。 只要她再修炼出一条尾巴,便是十境妖皇,实力堪比人族大帝,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而这头拥有毁城灭国之力的九境大妖,此刻正托著腮帮子,像只小猫似的盯著秦戮看。 十五年前,她还只是天渊第二层的一只小狐狸。 那时候的她远没有现在这般风光。 三尾,六境,在天渊第二层勉强算是一方小霸主,却也仅限於此。 天渊那种地方,弱肉强食是最基本的法则,六境大妖在外面可以横著走,在天渊里不过是食物链的中下层,稍不留神就会被更强大的凶兽吞得骨头都不剩。 更何况,她身上还带著伤。 斩妖人。 神朝大陆上一个极为特殊的势力,不属於任何帝族,不效忠任何一位神帝,自称“代天行罚”,专司猎杀妖族。 他们的实力或许不如帝族那般底蕴深厚,但他们对妖族的克制手段,却让整个妖界闻风丧胆。 斩妖人的兵器上淬著一种名为“破妖砂”的奇毒,那是从深海禁区边缘开採出来的矿石磨製而成,对妖族有著近乎天敌般的压制力。 陆瑶的父母,便是死在这种毒下。 那一年她还很小,小到连人形都化不全,耳朵和尾巴都藏不住,只能缩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 “活下去。” 这是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两个字。 她活下来了。 逃进天渊。 天渊的凶兽不会因为她是同类就对她客气,她身上有伤,气息虚弱,是再理想不过的猎物。 她东躲西藏,身上的伤添了一道又一道,好几次差点被撕成碎片,全凭著一股执念撑了过来。 直到她遇见了秦戮。 那天秦戮刚从第二层深处签到归来,走在回临时洞府的路上,忽然听见路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奶声奶气的“嚶”。 他没理会。 “嚶嚶。” 继续走。 “嚶嚶嚶!” 秦戮停下脚步,低头,看见一只浑身是泥,瘦得皮包骨头,三条尾巴断了半截的小狐狸,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路中间。 “让开。” “嚶。” “我要过去。” “嚶嚶。” 秦戮沉默了片刻,绕开她走了。 小狐狸愣了一瞬,然后连滚带爬地追上去,一头撞在他脚后跟上,四条小短腿死死抱住他的靴子,死活不撒手。 秦戮甩了两下没甩掉,低头看时,那双琥珀金色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那个眼神,像极了被拋弃的小狗。 秦戮嘆了口气。 他没有再甩。 从那一天起,小狐狸就有了家。 后来秦戮在天渊的签到奖励中,得到了一枚妖元果。 那是妖族梦寐以求的至宝,一枚便足以让七境大妖直接突破到八境。他没有丝毫犹豫,把果子给了陆瑶。 再后来,他从第四层混沌无相蛊母那里,用三十坛自己酿的酒换了一株万年妖魂草。 蛊母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败家子…万年妖魂草,那是能让妖王突破到妖皇的至宝,换三十坛酒? 但秦戮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她等不及了”。 妖魂草,也给了陆瑶。 从三尾到五尾,从小妖到九境大妖,从东躲西藏的猎物到天渊第二层横著走的存在…全是秦戮一手餵出来的。 所以这次秦戮要离开天渊回秦家,陆瑶只说了两个字。 “我去。” 秦戮看了她一眼。 陆瑶迎著他的目光,琥珀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只瘦骨嶙峋的三尾小狐狸了。 五尾,九境,大帝之下第一人。她有资格说这句话。 而且她知道,秦戮拦不住她。 秦戮沉默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 “侍女。” 陆瑶眼睛一亮。 “对外称侍女。” “好!!!” 於是便有了此刻车厢里的画面。 马车碌碌前行,秦戮闭目沉思,陆瑶托腮看他。 “主人。” 陆瑶忽然开口,声音乖巧得不像话。 她虽然已经两百岁了,但化作人形时的嗓音却依旧是十三四岁少女的清脆,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天然的撒娇意味,却不惹人厌烦。 秦戮没有睁眼。 “您要的消息,已经收集完毕了。” 陆瑶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封,双手捧著递到秦戮面前。 秦戮睁开眼。 “以后不要叫我主人。” “叫少爷。” 陆瑶眨了眨琥珀金色的大眼睛,乖巧地点头:“好的,主人。” 秦戮沉默了一瞬,决定不再纠正。 二十年的相处让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跟这只狐狸较真,输的永远是他。 他接过信封,拆开。 陆瑶虽然表面上是一只成天嘰嘰喳喳的小话癆,但办起正事来却从不含糊。 九境大妖的手段,收集一个帝族人家的消息不过是举手之劳。 信封里的纸张很薄,字跡工整娟秀,密密麻麻写了三页,將秦家这二十年来的大小事务事无巨细地罗列其中。 秦戮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第一页,秦家权力格局变动,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第二页,秦问天这些年的行事记录,蝇营狗苟,利益算计,看得他面色渐冷。 第三页。 秦戮的目光停住了。 车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只见秦戮面目狰狞,怒不可遏。 沈若曦,秦问天原配。 二十年前其子秦戮觉醒凡脉,被遣天渊后,沈氏多次向秦问天求情未果,於十八年前对外宣称闭关修炼。 自此,再无任何公开露面记录。 经多方查证,秦家內部亦无人见过沈氏出入闭关之所。 其起居院落已荒废多年,仅留一老僕每日打扫。 十八年。 闭关十八年。 秦戮將那张纸攥成了一团。 “放屁。” 以母亲沈若曦的性格,绝不可能安安稳稳地闭关十八年。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儿子被流放之后,心平气和地关上院门,对外说一句“我要闭关”,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因为某些缘故,身陷险境。 甚至可能已经… 秦戮没有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不敢想。 他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份母爱,好不容易知道了被一个人毫无条件地牵掛是什么滋味。 如果这份牵掛真的被人掐断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无论做出什么,都一定是秦家承受不起的。 “秦问天。”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一定是秦问天。 那个男人,二十年前能因为凡脉拋弃亲生儿子,二十年后对髮妻下手,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陆瑶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瞬,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主人,更巧的是…” “十八年前,也就是沈夫人对外宣布闭关的同一年,秦问天重新纳了一房妾室。” 秦戮抬起眼。 陆瑶被他那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却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 “那女子名叫唐晚月,出身不算显赫,只是一个小帝族的旁支。但秦问天纳她为妾之后,对她极为宠爱,族中大小事务多有倚重。一年之后,唐晚月產下一子。” 她停了一息。 “六年前,此子十二岁,觉醒仪式上…” “帝脉。” 秦戮替她说完了。 陆瑶轻轻点头。 “帝脉,金色的光柱衝散了云层,全族震动。秦问天当场便宣布,將此子立为继承人。 同年,老家主退位,秦问天凭藉嫡子帝脉的声势,以及这些年暗中经营的势力,毫无阻碍地坐上了家主之位。 此后六年,地位愈发稳固,族中再也无人敢生出反抗的念头。”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秦戮忽然笑了。 “真是好算计。” 秦戮开口了。 “二十年前,我觉醒凡脉,是废物,是累赘,是他秦问天身上洗不掉的污点。所以他把我扔了。当著全族的面,亲手把我扔到天渊。” “两年后,重新纳妾。这个时间点选得好,两年,足够让族人对『原配之子被流放』这件事淡忘一些,又不至於拖太久显得他薄情寡义。” “一年后,新儿子出生。” “十四年后,新儿子觉醒帝脉。十二岁,帝脉,比我当年测出的凡脉强了不知多少倍。 秦问天等这一天等了十四年,等得真是辛苦。” “同年,登临家主之位,风光无量。” “拋妻,弃子,另娶,再生,上位。” “五步棋,走了十八年。” “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时间点上,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他顿了一下,紫眸微微眯起。 “在他眼里,从来没有什么亲情。妻子是联姻的工具,儿子是上位的筹码。工具不称手了,换掉。筹码不值钱了,扔掉。就是这么简单。” 是被自己亲生父亲当作弃子之后的,迟到了二十年的噁心。 “这样的男人…” 秦戮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陆瑶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后半句。 不只是秦问天。 唐晚月,那个帝脉的儿子,那些在这十八年里踩著他母亲的苦难往上爬的所有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娘。” 他在心里念了一声。 “等我。” 陆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激动的说道: “主人!秦家到了!” 第5章:「秦戮,奉旨回族!」迎接! 不过,在踏入那道城门之前,陆瑶还查清了另一件事。 这件事,才是秦戮此番归来真正要面对的刀刃。 联姻。 秦家帝令法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永恆帝族嫡女,天生圣脉,才貌双绝,与秦戮择日完婚。 这道法旨从天而降的那一刻,整座天渊都为之震动。 在大帝世家的子弟们眼中,这是天大的好事,是秦戮祖坟冒青烟才撞上的机缘。 永恆帝族,族中有一位帝主坐镇。 而永恆帝族的主家,便是五重天外的永恆帝族,裴家。 大帝世家若能攀附上永恆帝族,那不叫联姻,叫高攀。 是螻蚁攀上了巨龙的尾巴,是池中鲤鱼跃过了龙门。 寻常时候,一个大帝世家的嫡子,连踏入永恆帝族门槛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迎娶对方的嫡女。 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在秦戮头上? 以秦问天利益至上的性格,若真有一桩与永恆帝族联姻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便是把自己的亲儿子打断腿抬上去,也绝不可能拱手让给那个被他亲手扔掉的废物。 所以,从一开始,秦戮就知道有问题。 他太了解秦问天了。 那个男人做任何事情的出发点,从来只有一个…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生下秦戮,是因为需要嫡子来稳固自己在族中的地位。 他拋弃秦戮,是因为凡脉的儿子不但不能成为他的助力,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和笑柄。 每一桩,每一件,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当陆瑶將那封关於联姻內幕的密信递到他手中时,秦戮甚至没有急著拆开。 他只是捏著那薄薄的信封,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这样。 神朝大陆帝族等级森严,大帝世家,永恆帝族,轮迴帝族,不朽帝族,无上帝族,一阶一重天。 每一重天的跨越,都意味著血脉,底蕴,强者数量的全方面碾压。 秦家不过是四重大帝坐镇的最低层大帝世家,而裴家,是拥有帝主强者的永恆帝族,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裴家大小姐,裴倾柔。 这个名字,在五重天外是一个传奇。 她出生那日,裴家上空的天穹被一道金色光柱贯穿,光柱之中有九只金色凤凰的虚影盘旋鸣叫,九九八十一只鸞鸟自八方飞来,绕著裴家宫闕盘旋了整整三日。 那一日,裴家老祖…一位活了七千年的帝主强者…亲自破关而出,仰天大笑三声,声震云霄。 “极品帝脉!天佑我裴家!” 极品帝脉。那是帝脉之中的极致,距离传说中的神脉只差一线。 拥有这等天赋者,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至少是一位帝君,甚至有不小的概率衝击帝尊之境。 对於永恆帝族而言,这已经是足以让全族沸腾的天降之喜。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裴倾柔出生就中了诅咒。 极品帝脉被封印了。 裴家为此几乎发了疯。 他们请遍了神朝大陆所有精通诅咒之术的强者,从轮迴帝族的太上长老,到隱世多年的散修老怪,甚至花费巨大代价请动了一位不朽帝族的客卿出手。 没有人能解开这道诅咒。那位不朽帝族的客卿在探查之后,面色凝重地说了四个字… “无能为力。” 裴家老祖沉默了三日三夜。 第四日,他从藏经阁最深处翻出一卷落满灰尘的古老典籍,封面上以古篆写著四个字…《阴阳参同》。 那是万年之前,一位神帝留下的手札。 手札中记载了一种极为古老的破解诅咒之法。 诅咒的本质,是一股不属於被诅咒者自身的异种力量盘踞在血脉或魂魄之中,与宿主的气息牢牢纠缠,外力难以剥离。 而强行剥离的代价,往往是宿主一同灰飞烟灭。 但有一种力量,可以从內部瓦解诅咒。 阴阳交融,天地交泰。 当两种同源却又相异的血脉之力在阴阳交融之中彼此渗透,相互流转时,会產生一种极为特殊的共振。 这种共振並非外力,而是从宿主自身血脉深处被激发出来的,与诅咒之力同频却反向的波动。 如同两口相对的铜钟,敲响一口,另一口便会自行震动。 以帝脉为引,以阴阳为桥。 双修之时,双方的帝脉之力会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交融状態。 男方帝脉中的至阳之力与女方帝脉中的至阴之力相互缠绕,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 这个循环一旦建立,便会在裴倾柔的血脉深处引发一场从內而外的共振。 极品帝脉,由此觉醒。 代价是,男方必死。 因为那股被震散的诅咒之力不会凭空消失。 它会顺著阴阳交融的通道,从裴倾柔体內被驱逐出去…而唯一的出口,便是男方的身体。 等於说,男方用自己的帝脉作为容器,將裴倾柔体內的诅咒之力全部吸入自己体內。 被神帝级別的诅咒之力灌入血脉,结局只有一个。 形神俱灭。 这便是《阴阳参同》中记载的那句话…“引诅咒入他身,一命换一脉。” 裴家找到了办法,却陷入了新的困境。 上哪里去找一个帝脉的替死鬼? 神朝大陆上的帝脉天骄,哪一个不是各自家族的心头肉,命根子? 帝脉者,意味著未来至少能成就帝君,是一个帝族未来千年的根基所在。 这样的天骄,谁肯拿出来给別人当替死鬼? 便是裴家以永恆帝族之威强压,也没有哪个帝族会答应…这可是断子绝孙的仇。 同等级的永恆帝族,裴家不敢动。 惹上一个永恆帝族,便是裴家也承受不起那样的代价。 帝族之间的战爭,动輒绵延千年,死伤无数,为一个替死鬼掀起一场帝族大战,得不偿失。 轮迴帝族,不朽帝族,更不敢动。 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裴家在人家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螻蚁。 目光只能往下看。 大帝世家。 最低层的帝族,族中能有一位帝脉天骄便已是邀天之倖。 实力孱弱,底蕴浅薄,面对永恆帝族的威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若敢不从,大军压境,剿灭镇压,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巧的是,神朝大陆九十九个大帝世家中,刚好有一个秦家。 更巧的是,秦家刚好有一位帝脉天骄。 秦忘天。 秦问天与妾室唐晚月之子,六年前觉醒仪式上金光衝散云层,上品帝脉,震动全族。 消息传到裴家耳中,裴家老祖只说了两个字。 “就他。” 裴家使者降临秦家。 “秦家嫡子秦忘天,入赘裴家。婚期已定,三月之后完婚。这是裴家老祖亲笔手书,秦家主…接旨吧。” 秦问天的手在抖。 裴家大小姐的诅咒,外人或许不知,但他身为秦家家主,又怎会没有耳闻? 神朝大陆没有不透风的墙,裴家这些年在暗中寻找帝脉替死鬼的消息,早就在各大帝族的高层之间悄然流传。 只是碍於永恆帝族的威势,没有人敢放在明面上说罢了。 秦问天知道。 他知道这桩婚事意味著什么。 秦忘天一旦踏入裴家,便再也回不来了。 帝主之位,永恆帝族的荣耀,一切的一切,都將化为泡影。 他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能答应。 死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死秦忘天。 那是他秦问天的全部希望。 他等了十八年才等来的帝脉儿子。 他拋妻弃子,背上薄情寡义的骂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秦忘天成就帝主,带领秦家晋升永恆帝族。 而他秦问天,便是永恆帝族的奠基之主,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他的野心,他的算计,他的后半辈子,全都押在秦忘天身上了。 秦忘天不能死。 绝对不能。 可是不答应,裴家的刀就悬在头顶。 永恆帝族要碾死一个大帝世家,真的只需要动一动手指。 秦家四位大帝,在帝主面前,跟四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没什么区別。 怎么办?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被他扔到天渊,二十年来从未想起过的人。 秦戮。 那也是一个嫡子。 也是他秦问天的血脉。更重要的是…秦戮和秦忘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相貌虽不完全相同,但秦戮离开秦家时不过十二岁,二十年过去,容貌早已大变。 秦家上下见过秦戮成年模样的,一个都没有。 而秦忘天今年十八岁,与秦戮的年龄差距,只需稍加掩饰便可糊弄过去。 只要让秦戮以秦忘天的身份,代替秦忘天,上门入赘裴家。 裴家要的是“秦家帝脉天骄秦忘天”。 他们没见过秦忘天本人,只要秦家交出去的人顶著秦忘天的名字,身上带著帝脉的气息,裴家又怎会怀疑? 至於秦戮身上没有帝脉… 秦问天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偽造帝脉气息的方法,他恰好知道一种。 那是秦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枚丹药,名为“偽帝丹”,服下之后可在体內模擬出帝脉的气息,持续数月不散。 此丹本是先祖用来在危急时刻虚张声势,嚇退强敌的手段,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自家人身上。 完美。 一箭双鵰。 那个凡脉废物,二十年前被流放到天渊,本就该死在那片死地里。 如今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余热,替忘天去死,也算是废物利用,死得其所。 而且,秦戮死了,他秦问天二十年前那个“凡脉废物儿子”的耻辱,便彻底从世上抹去了。 没有人会记得秦戮。 歷史只会记住,秦忘天帝脉天骄,迎娶裴家大小姐,最终成就帝主,带领秦家晋升永恆帝族。 而他秦问天,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秦问天,领旨。” 秦戮看完信,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陆瑶坐在一旁,脸色苍白。 她活了二百年,见过斩妖人的残忍,见过天渊凶兽的暴虐,见过妖族之间为了一枚妖丹不死不休的廝杀。 可那些都是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的恶。 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恶毒算计得如此精密,如此环环相扣,如此…心安理得。 拋妻,弃子。 二十年后,再把那个被拋弃的儿子从角落里捡回来,洗乾净,包装成另一个儿子的模样,送去给別人当替死鬼。 从头到尾,秦问天甚至没有把秦戮当成一个人。 在他眼里,秦戮是一枚棋子。 二十年前是不好用的棋子,扔掉。 二十年后忽然发现还能废物利用,捡回来,再榨乾最后一滴价值。 仅此而已。 “主人…” 陆瑶的声音在发抖。 “小狐狸现在就去把秦家烧了。” 秦戮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脑袋。 隨后,闭上了眼睛。 紫色的瞳孔在合拢的眼瞼后面,有七彩的光芒在无声地翻涌。 二十年前,他被测出极品凡脉。 满族嘲讽。父亲拋弃。 全天下都在看他的笑话。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一个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家的十二岁少年,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他甚至想过…只是想过…也许有一天,秦问天会良心发现。 现在他知道了。 没有良心发现。 从来都没有。 二十年前拋弃他,不是因为一时衝动,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把秦戮当过儿子。 二十年后召他回来,不是因为想起了骨肉亲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来保住他真正的儿子。 不是因为觉醒了凡脉所以被拋弃。 而是因为,在秦问天眼里,秦戮从来就只是一个工具。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秦戮嘴角微微扬起。 失望。 浇灭了最后一丝期待的那种失望。 被秦问天亲手浇灭的。 很好。 秦戮睁开眼。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秦戮从来不是一个衝动的人。 二十年的天渊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迎面劈出去的,而是藏在袖子里,在最恰当的时机,捅进最致命的位置。 “主人。” 陆瑶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狐狸就是您永远的家人。” “小狐狸的命是您捡回来的。小狐狸的修为是您一手餵出来的。小狐狸的名字是您起的。小狐狸的一切都是您给的。” “所以…” “秦家不要您,小狐狸要。” “您父亲不认您,小狐狸认。” “您没有家了,小狐狸给您当家人。” “一辈子。” 秦戮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瑶的脑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嘻嘻。” 她傻笑了一声。 正在这时,马车停了。 车厢外传来一道冷硬的呵斥声,中气十足,带著守卫弟子惯有的居高临下与不容置疑。 “站住!” “这里是秦家府城,閒杂人等,禁止入內。” “马车里的人,下来接受盘查。” “若有擅闯者…” “杀无赦。” 大帝世家,便是最低层的帝族,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意进出的。 陆瑶掀开车帘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秦戮。 秦戮伸出手,推开了车门。 隨后,一步踏出马车。 “告诉秦问天。” “秦戮,奉旨归族。” 第6章:秦问天的愧疚!对不起儿子! 秦家主殿。 夜色已深,殿內灯火却亮如白昼。 秦问天背对著殿门,负手而立。 此刻,他在来回踱步。 二十年了。 那个被流放到天渊的儿子,今天要回来了。 秦问天停下脚步,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府城城门的方向。 可他能感知到…帝境强者的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覆盖了整座秦家府城。 城门口那道气息,那股血脉中与他同源的微弱共鸣,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是他。 秦戮。 那个十二岁时被他亲手送上流放之路的儿子,回来了。 秦问天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別的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著。 上不去,下不来,闷得他喘不过口气。 二十年。天渊那是什么地方? 神朝大陆三大禁区之一,大帝之下进入前两层都要冒著生命危险。 秦戮被送去的时候不过十二岁,刚刚觉醒凡脉,修为低微得可怜。 秦问天甚至没有给他派一个护卫,没有给他一件护身法器。 他以为秦戮活不过三个月。 事实上,前三个月他还会偶尔想起这件事,想到的时候心里会堵那么一下,但很快就会被族中事务,权力博弈,新的谋划所淹没。 三个月之后,他几乎不再想起。 一年之后,秦戮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符號,一个被抹去的污点。 两年后,他娶了唐晚月。 三年后,秦忘天出生。 孩子降生的时候,秦问天抱著他,看著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秦戮已经被他从心里彻底刪除了。 直到裴家的帝令降临。 直到他需要一个替死鬼。 秦戮这个名字才被他从记忆的坟场里重新刨了出来。 秦问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望著城门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朝殿门迈出了一步。 他想去迎接。 二十年了,那个孩子在天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身上流著秦问天的血。 这一次让他回来替忘天去死,秦问天心里是有一丝愧疚的。 就那么一丝,不多,但確实存在。 这一丝愧疚让他產生了一种衝动…至少去城门口接他一下,自己这个父亲站在门口,对他说一句“回来了”。 就当是补偿。 补偿不了什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迈出了第二步。 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皮肤白嫩光滑,五指纤长。 唐晚月。 她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出来,挡在了秦问天身前。 “夫君。” “你这是做什么?” 秦问天的脚步被迫停住。 他看了唐晚月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回来了。”秦问天的声音有些乾涩,“我去接一下。” “接?”唐晚月的眉毛挑了起来,嘲讽道:“接谁?接那个野小子?” “晚月。”秦问天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他好歹是我儿子。” 唐晚月没有被他这不痛不痒的不悦嚇住。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嫁给他十八年,她把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摸得透透的… 野心,软弱,虚荣,自私,他骨子里那种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虚偽。每一样她都清清楚楚。 正是因为她看得透,所以她才能在这十八年里牢牢地將这个男人捏在手心里。 “你儿子?”唐晚月冷笑了一声,“你儿子在天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你想亲自迎接他?” 秦问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唐晚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秦问天,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次让他回来,是做什么的?” 秦问天沉默。 “是替我们的忘天去死的。” “他这次回来,不是回家,是来送命。从他踏入秦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何必对一个死人可怜?” 秦问天偏过头,不敢与她对视。他知道唐晚月说的是对的。 从他把秦戮的名字报给裴家的那一刻起,秦戮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替忘天入赘裴家,替忘天承受诅咒,替忘天去死。一命换一命,死的是秦戮,活的是忘天。 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亲手把秦戮推上了死路。 可正因如此,他才想去接他一下。 不是因为父爱,是因为愧疚。 让他想对那个將死的儿子好一点…哪怕只是从城门到主殿的这段路上,给他一个好脸色。 “所以我才想补偿他一点。”秦问天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心虚,“我对不起他。” 唐晚月闻言,笑了。 “补偿?” “你这句话说得真可笑。” “杀人又诛心。把人推上死路,再假惺惺地说一句我对不起你。” 她嗤笑一声。 “秦问天,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秦问天没有说话。 “婊子立牌坊,又当又立。” 这八个字像八记耳光,清脆响亮地抽在秦问天脸上。 脸颊抽搐了一下,血色从颧骨处蔓延开来,一直烧到耳根。 难堪。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唐晚月看著他涨红的脸,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她从不怜悯秦问天,也不需要秦问天怜悯她。 她和秦问天之间的关係从来不是靠那些虚头巴脑的情情爱爱维持的。 她是他的利益同盟,是他往上爬的合伙人,是帮他管理秦家內务的得力助手。 她给他生了一个帝脉儿子,帮他坐上了家主之位,让他从一个被族人暗地里嘲笑“生了个凡脉废物”的二长老,变成了今日说一不二的秦家之主。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仅此而已。 “秦问天,你听好了。”唐晚月的声音冷下来,“这世上我最討厌一种人…偽君子。” “你要么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好人。当年测出凡脉,你不嫌弃,不拋弃,认他是你儿子,护他一辈子。” “哪怕全族人笑话你,哪怕他给你丟脸,你咬著牙认了。那是你的骨肉,你认。” “你要么做一个烂到骨子里的坏人。当年测出凡脉,你觉得他是累赘,你噁心他,你恨不得他从来没出生过。” “那你就光明正大地噁心他,光明正大地把他扔了,別假惺惺地掉眼泪,別说什么『我对不起你』。” “可你偏偏两头都想要。你想要好人的名声,又不想要凡脉儿子的累赘。你想把他推上死路,又想在他临死前给他一点假仁假义的温柔,好让自己的良心不那么难受。” “秦问天,你的良心不值钱。別拿出来丟人现眼了。” 秦问天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顏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晚月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剖开了他內心深处最不堪的那层皮肉,將他那些自欺欺人的念头赤裸裸地晾在了烛光下。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確实既嫌弃秦戮是个凡脉废物,又想在秦戮临死前扮演一个慈父的角色。 不是因为爱秦戮,是因为这样能让他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虚偽。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虚偽。 可被人当面戳穿,还是让他无地自容。 唐晚月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嘲讽更浓了几分。 但她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穷追猛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再说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问天的软肋在哪里,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加码。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愧疚?” “秦问天,那不是你的错。那是他的命。”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秦问天的胸口上。 “他命不好。天生凡脉,垃圾中的垃圾。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也不是你造成的。老天爷给他的天赋就是这个,怪不到你头上。” 秦问天嘴唇动了动。 “否则,当年就不会觉醒凡脉。”唐晚月收回手指,淡淡地补了一句,“一个凡脉,能替忘天去死,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价值了。” 秦问天低下头,没有再反驳。 唐晚月看著他的头顶,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被她说动了。 秦问天从来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他的內心永远在摇摆,永远需要一个更强硬的人来帮他做决定。 从前是秦林河压著他,后来是族中长老左右他,现在是她。 她把他的心思拿捏得透透的。 “还有一件事。” “那个野小子在天渊活了二十年,你觉得他对你是什么態度?感激?想念?还是…” 她停顿了一息。 “恨?” 秦问天猛地抬起头。 恨。 是的,秦戮恨他。 一个被亲生父亲拋弃,流放到天渊那种死地,二十年不闻不问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恨? 秦戮不是傻子,他回来之后,迟早会想明白这桩婚约的真相。到那个时候,他会乖乖替忘天去死吗? 不会的。 唐晚月看著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所以,不能给他好脸色。” “你越是对他愧疚,越是给他好脸,他就越会觉得你心虚。他越觉得你心虚,就越会怀疑这桩婚约有问题。等他回过味来,拒绝代替忘天入赘裴家…你去哪里再找一个替死鬼?” 秦问天的脸色变了。 “必须给他一个下马威。” “从他踏入秦家的第一刻起,就要让他明白…秦家,是谁的秦家。” “要让他记住,他只是一个被流放了二十年的废物。秦家让他回来,是天大的恩赐。他没有资格討价还价,没有资格质疑任何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感恩戴德,乖乖听话。” “否则,他就会得寸进尺。他会想…凭什么让我替秦忘天去死?他会拒绝,会反抗,会…” 她没有说完。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殿侧响起,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会让我去死。” 第7章:九境大妖出手!都杀了! 秦问天和唐晚月同时转头。 殿侧的阴影中,一个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十八岁的年纪,身量頎长,剑眉星目,面容与年轻时的秦问天有七分相似。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长发以金冠束起,通身上下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秦忘天。 帝脉天骄,秦家未来的希望,秦问天全部野心的寄託。 殿中的对话,一个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父亲。” 他走到秦问天面前,目光从唐晚月脸上掠过,最后落回秦问天身上。 “母亲说得对。” “他不是我哥。” “我没有这样的废物哥哥。” 秦问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著眼前这个儿子…帝脉天骄,人中龙凤,自己后半辈子的全部赌注。 和秦戮那个凡脉废物比起来,一个是天上的星辰,一个是地下的泥。 忘天说得对,他们不配做兄弟。 一个帝脉,一个凡脉,从天赋觉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秦忘天看著父亲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一分。 “不过…” “只要他乖乖替我去死,替我进裴家,替我把那诅咒扛下来。” “勉为其难地,喊他一声哥吧。” 唐晚月笑了。 伸出手,轻轻抚上秦忘天的脸颊,眼中满是溺爱。 “我们的忘天最乖了。” 秦忘天任由母亲抚著脸,嘴角的笑意不变。 乖。 是的,在母亲面前他总是很乖。 唐晚月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他都学得很好。 至於那个叫秦戮的人,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在意过。 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凡脉废物,二十年前被父亲扔到了天渊。如今需要一个人替他去死,刚好那个废物还活著,於是就召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他对秦戮没有任何恶意。 唐晚月收回手,转头看向秦问天。 “夫君,放心。我心里有数。” “死不了,最多让他丟点脸。让他记住教训,以后才会听话。” 秦问天沉默了很久。 他们才是自己的家人。 至於秦戮。 罢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气。 “就依你所言。” 再次睁开眼,目光变得坚硬。 帝境强者的气势回到了他身上,秦家之主的威严重新將他包裹起来。 方才那个在唐晚月面前唯唯诺诺,面色涨红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秦问天… 说一不二的秦家家主,为了权力可以拋妻弃子的秦问天。 “只是不要太过分。” “他终究是我儿子。” 唐晚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终究是我儿子。 这句话从秦问天嘴里说出来,配上他刚才做的决定,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把儿子推上死路,连城门口都不去接,还要给人下马威,最后说一句“终究是我儿子”。 这大约就是秦问天式的父爱…廉价,虚偽,一文不值。 不过没关係。 她不在乎秦问天虚不虚偽。她只需要秦问天按她说的做就够了。 “放心。” … 与此同时,秦家城门。 秦戮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等待。 守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覷。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神照境修为,在秦家守了十几年城门,来来往往的族人他大多认识。 此刻,他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青年… 秦戮?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秦戮?”守门弟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怀疑:“你说你是大少爷秦戮?” 他上下打量著秦戮,目光在那件血跡斑斑的战袍上停留了几息,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不可能。” “秦戮早在二十年前就死在天渊了。” 秦戮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对啊。” “二十年前大少爷被遣往天渊镇守,后来族中收到消息,说他在天渊遭遇兽潮,尸骨无存。族谱上都已经將他除名了。”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假冒已故大少爷,招摇撞骗到秦家门前来?” “罪该万死!” 周围的守门弟子齐齐將手中兵刃向前一送,七八柄长戟在夜色中划出整齐的弧线,戟尖所指,皆是秦戮的周身要害。 秦戮站在戟尖的包围之中,一动不动。 他在想一件事。 二十年前就死在天渊了。 族谱除名。 秦问天甚至没有等到確认他的死讯,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將他的痕跡从这个家族中彻底清除。 为什么? 因为一个凡脉的儿子,活著是累赘,死了是解脱。 死了比活著更让秦问天省心。 而现在,当他需要一个人替秦忘天去死的时候,秦戮又“復活”了。 从族谱上被抹去的死人,忽然又被记起来了,被召回,被安排婚约,被推上花轿,被送进裴家,被诅咒吞噬。 至於秦戮…一个二十年前就已经“死”在天渊的人,谁会追究他的下落? 好一个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天衣无缝地代替秦忘天去死。 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追究,甚至没有人会记得。 秦戮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虎毒不食子。 秦问天的心,是真狠啊。 他要秦戮死,还要在秦戮死前扮演一个愧疚的父亲; 他把秦戮的名字从族谱上抹去,还要在需要替死鬼的时候把秦戮召回来; 他嫌弃秦戮是凡脉废物,还要在把秦戮推上死路之后,对自己说一句“我对不起他”。 又当又立。 既然你们都不当人。 索性我也不装了。 秦戮收回望向主殿的目光,低下头,整了整战袍的袖口。 目光平静。 缓缓说道: “陆瑶。” “都杀了。” 车厢的帘幕猛然掀开。 五条狐尾在夜色中彻底显化,不再是虚影,泛著淡银色光泽的五条巨大狐尾。 九境大妖。 大帝之下第一人。 陆瑶兴奋的说道: “主人终於肯让我动手了。” 守门弟子们满脸震惊。 那股妖气…从天而降,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妖…妖族!” “九境!是九境大妖!” “快…快去稟报家主!” 没有人能跑掉。 陆瑶的五条尾巴同时展开,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將整座城门笼罩在阴影之下。 下一瞬,身影消失。 “刚才,你说谁是废物?” 守卫队长的牙齿开始打战,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陆瑶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问题。 恶狠狠的说道: “小狐狸脾气不好。” “特別不喜欢別人骂我家主人。” 利爪划过。 一颗头颅飞起。 血光冲天。 “所以,你们都去死吧。 第8章:大少爷,回来了! 在九境大妖面前,这些守卫掀不起半点风浪。 神照境的护卫队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声音,喉管便被利爪划开。 剩下的守卫全都慌了。 他们是大帝世家的弟子,虽然只是旁支末梢,天赋平平的那一类,但顶著“秦”这个姓氏,在这方圆千里的地界上从来都是横著走的。 莫说有人敢在秦家城门口动手杀人,便是言语上的冒犯,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大帝世家,四尊大帝坐镇,便是神朝大陆最低层的帝族,那也是帝族。 帝族的威严,是用千年的血与火浇筑出来的,不容挑衅。 可今日,有人在秦家正门口,杀了秦家的守门弟子。 “杀人了!” “敌袭!有人挑衅大帝世家,速速稟告家主!” 另一名守卫反应稍快,从腰间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猛地捏碎。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玉符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秦”字,久久不散。 此乃秦家的求援信號,光芒所至,方圆百里之內的秦家修士都会看见。 用不了多久,族中的高手便会蜂拥而至。 “大妖杀入秦家,无法无天,当诛!” 喊出这句话的是一名年纪稍长的守卫,道宫境修为,在守门弟子中算是实力最强的一个。 然而。 陆瑶没有给他退入城门的机会。 五条狐尾中的一条猛然伸长,丈许长的银色狐尾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像一条银色的巨蟒,瞬间缠上了那名道宫境守卫的腰间。 鬆开时,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剩下的守卫彻底崩溃了。 陆瑶没有因为他们的求饶而停手。 不是因为她残忍。 是因为秦戮说了“都杀了”。 主人说的话,小狐狸从不打折扣。 不过片刻。 城门口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瑶收回了五条狐尾,银色的绒毛上沾著星星点点的血跡,在灯笼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身后,躺著横七竖八的尸体。 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匯聚成一滩又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陆瑶走回秦戮身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主人,都解决了。” 秦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隨后,看了一眼城门內的方向。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密密麻麻的流光从秦家府城各处升起,朝城门方向匯聚而来。 秦家的精锐弟子,是被求援信號惊动的族中高手。 流光划破夜色的轨跡交织成一张大网,將整座城门笼罩其中。 最先落下的是一道雄浑的身影。那人落地的瞬间,整座城门口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大长老,秦林河。 二十年前,秦戮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大伯,是在觉醒仪式上。 二十年后,秦林河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 大帝境强者的寿元悠长,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腰间繫著墨玉带,鬚髮皆张,面色铁青。 身后数十名秦家精锐弟子鱼贯落下,將城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弟子个个修为不俗,最低的也是道宫境,其中不乏神尊境的好手。 长刀出鞘,灵剑悬空,数十道兵刃的光芒將夜色照得雪亮。 秦林河的目光扫过城门前的场景…横七竖八的尸体,浸透青石板的血泊,空气中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九境大妖,五尾狐。” “竟然真的是九境大妖。” 这些守门弟子虽然只是秦家的旁支末梢,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但他们穿著秦家的战袍,站在秦家的城门口,顶著秦家的姓氏。 杀了他们,就是打秦家的脸。 在大帝世家的正门口,被一头妖族杀了七八个弟子,这要是传出去,秦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还杀了我们这么多秦家子弟。” 秦林河身后,精锐弟子们骚动起来。 “九境大妖…竟然是九境大妖!这种级別的大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尾狐…狐族不是早就被斩妖人杀得差不多了吗?怎么还有九境的?” “它杀了老张!老张死了!我今早还跟他换过班!” “敢在秦家门口杀秦家子弟,这妖孽疯了!” “大长老,为兄弟们报仇啊!” 秦林河抬起手。 身后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大长老在族中的威望仅次於家主,他抬手的动作便足以让所有弟子闭嘴。 他向前迈了一步。 大帝境的气势隨著这一步迈出,轰然爆发。 以秦林河立足之处为中心,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震颤。 天地颤动。 “孽畜。” “竟敢伤我秦家子弟…” “今天你算是死到头了。” 大帝杀意,如渊如狱。 陆瑶的五条狐尾在同一时刻炸成了五个蓬鬆的扇形。 “敢欺负我家主人…” “他们该死!” 秦林河眉梢微微一动。 主人?这头九境大妖,竟然认了主? “还是个有主的妖。” 秦林河冷笑一声,语气轻蔑。 一头九境大妖,放在外面確实可以横著走,但在他秦林河面前…大帝境对九境,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堑。 妖族的九境堪比人族虚神,而虚神之上才是大帝。 这之间的鸿沟,不是靠数量或技巧能够弥补的。 “那又如何?” “得罪了秦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右手缓缓抬起,大帝境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刺目的金色光球。 城门口的温度骤然攀升,距离秦林河较近的几具尸体上的血液甚至开始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淡红色的雾气。 陆瑶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她没有退。 这时, 秦戮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大伯。” “好久不见啊。” 此话一出。 秦林河凝聚在掌心的金色光球猛然一滯。 瞳孔收缩了一瞬,眉头拧紧,目光死死盯著少年。 秦戮。 这个名字在秦林河的脑海中炸开。 觉醒凡脉,被遣天渊,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族中默认死亡的弃子。 他居然活著回来了? 而且…秦林河的目光从秦戮身上移到陆瑶身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还契约了一头九境大妖? 秦林河的心念急转。 作为秦家大长老,族中大小事务他无所不知。 裴家帝令降临,秦问天召回秦戮,让秦戮代替秦忘天入赘裴家…这整件事,秦问天做得极为隱秘,但瞒不过他秦林河。 他只是没有管。 一来,这是秦问天的家事,他懒得插手。 二来,秦戮不过是一个凡脉废物,死就死了,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三来,裴家的压力確实需要一个替死鬼去扛,秦戮是最合適的人选。 但秦问天没有告诉他,秦戮今天回来。更没有告诉他,秦戮身边带著一头九境大妖。 “秦戮。”秦林河缓缓收回右手。 “是你。” 秦戮看著他,皮笑肉不笑。 秦林河话音落下的同时,围在城门口的秦家精锐弟子们也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秦戮这个名字,对於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二十年前那场觉醒仪式至今仍是秦家族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二长老的儿子觉醒凡脉,被流放天渊,这桩丑闻被翻来覆去地咀嚼了无数次。 陌生,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死了。 “秦戮?真的是大少爷?” “大少爷不是二十年前就死在天渊了吗?族谱上都已经除名了,怎么可能还活著?” “会不会是冒充的?天渊那是什么地方,大帝之下进去都要掉层皮,他一个凡脉,能活二十年?” “不对,你们看他身后那头狐妖。九境大妖!说不定就是那头狐妖护著他,他才能活下来。” “纵妖行凶,在自家门口杀自家子弟,这也太…” 秦戮解释道: “家主召唤,不得不回来。” 秦林河眉头微微一挑。 估计秦戮也知道,召他回来不是什么好事。 秦林河心中快速盘算著,目光在秦戮和陆瑶之间来回扫视。 一头九境大妖,却是不小的麻烦。 他自己当然不怕,大帝对九境,稳操胜券。 但若是在秦家城门口与一头九境大妖大打出手,动静必然惊动整个府城,甚至可能惊动周边其他势力。 到那时候,秦戮归来的消息便再也捂不住了。 裴家那边还等著一个“秦忘天”上门。若是秦戮还活著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这场偷梁换柱的戏码还怎么唱下去? 不能闹大。 秦林河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转向陆瑶,质问道: “这狐妖,是你养的?” 秦戮点头。 “多亏了她,我才能在天渊活下去。” 靠著这头狐妖。一头认他为主的九境大妖。 秦林河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个能收服九境大妖的人,真的只是一个凡脉废物那么简单吗? 秦戮没有给他继续深思的时间。 “刚才有人阻拦我的路,还想杀我。” “没办法,被迫防御。” 被迫防御。七八具尸体横在城门口,鲜血浸透了青石板,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这叫被迫防御。 秦林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秦家精锐弟子们的脸色也变得精彩纷呈。被迫防御? 人都杀光了,你说是防御? 但没有人能反驳。 因为確实是守门弟子先动的手…他们拦了秦戮的路,他们用长戟指著秦戮,他们喊出了“杀无赦”。 只是他们没能杀掉秦戮,反被秦戮的妖宠杀了个乾净。 从道理上来说,这確实叫防御。虽然这个“防御”的结果,是进攻方全军覆没。 秦戮看著秦林河,紫眸中的平静一如既往。 “难道,大伯也想杀我?” 城门口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秦家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林河身上,等待大长老的回答。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秦林河若说“是”,那今日城门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秦林河若说“不是”,那今日这场衝突便只能就此揭过…大长老亲口说了不想杀秦戮,谁还敢再动手? 更重要的是,杀秦戮对他秦林河有什么好处? 秦林河心念电转,瞬间便想清楚了利弊。 秦戮是秦问天的儿子,轮不到他秦林河动手。 况且,秦戮此番回来,是秦问天布局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替秦忘天去死的棋子。 他若是在城门口把秦戮杀了,等於是亲手毁了秦问天的计划。 到那时候,裴家的怒火倾泻下来,秦问天必然会把这口锅全部甩到他秦林河头上。 杀一个凡脉废物,背上杀侄的骂名,还得罪秦问天,惹恼裴家…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这废物身边还有一头九境大妖。 真要动手,固然能拿下,但城门口这些精锐弟子少说也要折损一半。 这些弟子大半都是他秦林河的人,犯不著为一个废物折损自己的势力。 秦林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这是哪里的话。” “你是问天的儿子,是我秦林河的亲侄儿,大伯怎么会想杀你?” 他向前走了两步,主动拉近了与秦戮的距离。这是一个姿態…我都走到你面前了,总不是要杀你了吧? “速速跟大伯进来。站在城门口像什么话。” 秦戮没有躲开那两只拍在肩上的手。 秦林河的目光越过秦戮,落在他身后的陆瑶身上。 五尾狐,九境大妖,银色的毛髮在灯笼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泽。 这等级別的妖兽,便是大帝世家的嫡系子弟也未必有资格契约。 秦无双那孩子最近正想寻一头妖兽契约,族中豢养的那些看来看去都不满意,嫌品阶太低,配不上他的极品圣脉。 而眼前这头五尾狐…九境,血脉纯正,卖相也好,五条尾巴展开时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若是能弄到手,给无双当契约兽,岂不是美事一桩? 秦林河的眼底掠过一丝贪婪。 “难怪能在天渊活这么久,原来收养了一只九境狐妖。不错,不错。” “你堂兄无双最近正想契约一只妖兽,族里那些他都瞧不上,正愁找不到合適的。” “不知侄儿可否…” “拱手相让?” 第9章:父子相见!你算什么东西! “大伯。”秦戮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想害死自己儿子吗?” 秦林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皱起眉头,秦戮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什么意思?”秦林河的声音沉了下来,明显露出的不悦的表情,“害自己的儿子?秦戮,你莫要转移话题。” “大伯好心好意为你著想,你却反过来咒你堂兄?” 语气里带著长辈训诫晚辈的居高临下。 “说到底,大伯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凡脉修士,修为不过造化境,凭什么契约一头九境大妖?” “你可知九境大妖是何等存在?那是堪比虚神境修士的妖族强者,大帝之下堪称无敌。” “这等凶物,性情暴戾,桀驁难驯,隨时都可能反噬其主。待在你身边,便是一颗隨时会炸开的雷。” “只有你堂兄无双,极品圣脉,距离帝境只差一步之遥,未来至少是一尊大帝。以他的天赋和实力,才能镇得住这头狐妖,才能让她心服口服地认主。” “你把她交给无双,既是为无双添一大臂助,也是为你自己除掉一个隱患。” 说完,轻嘆了口气,语重心长。 “大伯这一番苦心,你可明白?” 秦戮笑了。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秦家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大伯误会了。”秦戮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诚恳,“我不是捨不得。小狐狸能跟著堂兄,自然是她的福气。” 秦林河眼睛一亮,难道有戏? 果然,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只是…”秦戮话锋一转,紫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小狐狸她只认我。若是旁人想契约她,她会直接弒主。” 陆瑶立刻心领神会。 她从秦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恶狠狠的说道: “我已经杀了九任主人了。” “你想让儿子死的话,儘管来试试。” 当然,是假的。 不过,秦林河的后背窜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九任主人。 全杀了。 念及至此,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城门口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七八个秦家子弟,片刻之间便被杀得乾乾净净。 这还是狐妖手下留情的结果,因为秦戮说了“都杀了”,她才杀的。 如果没有秦戮的命令,她会杀多少? 说不定是真的。 秦林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忽然明白了…秦戮能契约这头九境狐妖,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压制住了狐妖的杀欲。 就像驯兽师用锁链和药物控制凶兽一样,秦戮手中一定握著某种能克制这头狐妖的手段。 一旦离开秦戮,这头狐妖便会失去控制,变成一头真正的,六亲不认的凶物。 到时候,他的无双可就不止是契约失败了。 是送命。 秦林河乾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摆了摆手,语气里的热切消退了大半。 “那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对了。” “你直接去找家主吧,你父亲在等你。我就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了。” 秦戮目送秦林河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深处,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终於,好戏要开场了。 “走吧。”他对陆瑶说。 主殿。 秦问天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刚才,传讯玉符亮了。 城门口的消息迅速传播,一次不落的传进他耳朵里。 守门弟子全部被杀。 杀人者是一头九境狐妖。 而那头狐妖的主人,是他那个刚从城门口进来的儿子…秦戮。 九境大妖。 大帝之下无敌的存在。 秦戮身边,竟然有一头九境大妖。 秦问天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亲手將秦戮送上流放之路时,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沉默地站在广场中央,低著头,一言不发。 那时候的秦戮,不过是一个刚刚觉醒凡脉的废物,修为低微,没有任何价值。 他以为秦戮活不过三个月。 可秦戮活了二十年。 不仅活著,还收服了一头九境大妖。 这是什么样的机缘? 这是什么样的气运? 非但没死,反而得到了连大帝世家嫡系子弟都梦寐以求的九境大妖认主。秦问天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果他当年没有拋弃秦戮,这头九境大妖,是不是就是秦家的了? 他猛地將这个念头掐灭。 不。 秦戮只是运气好罢了。凡脉就是凡脉,废物就是废物。 一头九境大妖改变不了他血脉低劣的事实。 他终究还是要替忘天去死的。 这是他的命。 秦问天深吸一口气,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看看,自己办的什么好事。” 唐晚月站在殿中,絳紫色的华服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金步摇在鬢角微微晃动。 “我怎么知道他脾气这么爆?”唐晚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一言不合就杀人,这里可是秦家,是他自己的家。” “哪有回到自己家,先杀自家守门弟子的道理?” “妾身只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让他记住教训,以后才会乖乖听话。谁知道那狐妖如此凶残,二话不说便动手杀人。这能怪妾身吗?” 秦问天笑了。 “我提前就安排好了门口的守卫。” “你却要私底下换防,將他拦住。你若不动那些手脚,他顺顺利利地进门,安安稳稳地见到我,何来这场杀戮?” “幸亏这件事发生在秦家,死的是秦家自己的子弟,消息还能压得住。若是被外人知晓,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秦家家主夫人,派人拦杀归家嫡子?” “传出去,我秦问天的脸往哪里搁?秦家的脸往哪里搁?” 唐晚月沉默了。 不是被骂得无话可说,是在等。 果然,秦问天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唐晚月见时机成熟,轻移莲步走到秦问天身侧,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夫君,不会有下一次了。” “这次是妾身考虑不周。等他来了,妾身一定好生相待,绝不让你为难。” 秦问天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待会见到我儿子,態度好一点。不要那么刻薄。” “毕竟,我们有求於他。” 唐晚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知道了,夫君。” “我可是一个合格的后母。” 秦问天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他在等。等那个二十年未见的儿子。 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戮终於见到了一家三口。 秦问天坐直了身体。 唐晚月收回了搭在他手背上的手,退后半步,在他身侧站定。 秦忘天从殿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在秦问天另一侧站定。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秦问天居中,唐晚月在左,秦忘天在右。 殿门处,两道身影踏入了烛光的范围。 走在前面的是秦戮。 走在他身后半步的是陆瑶。 秦戮停住了脚步。 多么完美的画面。父亲是秦家之主,继母是家主夫人,弟弟是帝脉天骄。 他们站在一起,被灵烛温暖的光芒笼罩著,像一幅闔家团圆的画卷。 秦戮忽然觉得很可笑。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心底浮上来,被他压下去。 凭什么他就可以幸福安康,自己却要跟母亲分开? 凭什么他秦问天拋弃了原配,拋弃了嫡子,踩著自己妻儿的苦难往上爬,最后还能拥有这样一个“整整齐齐”的家? 凭什么自己和母亲要在地狱里煎熬,而踩著他上位的人却能在天堂里享福? 秦问天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 然后,走到秦戮面前,伸出了双手。 “戮儿。” “你终於回来了。” “为父想你想得好紧。” 声音哽咽了一瞬,恰到好处。 “快让我看看,这些年有没有好好长大。” 秦戮向后退了一步。 心中一阵作呕,噁心。 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虚情假意。” “有意思吗?” 秦问天的脸色变了。 秦戮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你若真的想我…” “就不会將我驱逐出秦家,二十年不闻不问。”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问候过。” “现在,无非是想要利用我罢了。” 说完,偏过头,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 “你算什么东西?” 第10章:翻脸!你怎么知道真相? 秦戮从来不会虚情假意。 噁心就是噁心,厌恶就是厌恶。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站在他面前,红著眼眶,用颤抖的声音说“为父想你想得好紧”的男人…胃里翻涌著一股抑制不住的作呕感。 生理性的厌恶。 不是因为恨。 恨至少说明还在乎。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活下去,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用了二十年学会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做父母。 有些人把孩子当作生命的延续,有些人把孩子当作上位的工具。 秦问天是后者。仅此而已。 所以此刻,当他站在秦家主殿,面对秦问天那张堆满慈祥笑容的脸时,他感受到的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上的,纯粹的,无法抑制的噁心。 何必如此? 秦戮冷漠。 他要是真的喜欢自己,就不会拋弃自己。 他要是真的在乎骨肉亲情,就不会拋弃自己的结髮夫妻。 现在,这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装什么慈父? 那个女人站在他身侧,装什么贤妻良母? 他很想现在就翻脸。 但他不能。 因为母亲的下落还没有查清。 沈若曦究竟是生是死,被困在何处,被谁所害…这一切都还没有答案。 如果现在就翻脸,线索就断了。 秦问天不会告诉他,唐晚月更不会。 秦家上下,知情者寥寥。 他必须等,必须忍,必须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母亲失踪的真相。 而且,报復秦家这件事,不能急。 秦家有四尊大帝,秦问天,秦林河,还有两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 以秦戮如今的实力,正面硬撼,胜算不高。陆瑶可以拖住一尊大帝,他可以凭藉神脉和天渊的手段拖住另一尊,但剩下两尊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况且,裴家的压力还悬在头顶。 若秦家覆灭,裴家必然会追查,到那时候,他的身份都会暴露。 得不偿失。 报復,必须从长计议。 要一步步瓦解秦家的根基,要一个一个地拔掉秦问天的爪牙,要让这个男人亲眼看著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土崩瓦解。 要让他尝一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所以秦戮忍住了。 他只是退了一步。只是说了一句“虚情假意”。 只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可就是这些,已经足够了。 秦问天脸色铁青。 秦戮的冷漠,像一把刀。 赤裸裸的羞辱。 秦问天无地自容。 想说“为父不是这个意思”,想说“你真的误会了”,想说“我是真心想补偿你”。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秦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二十年来,他確实一次也没有问候过。 二十年来,他確实忽略了秦戮的感受。 二十年来,他甚至没有想过秦戮还活著…直到裴家的帝令降临,直到他需要一个替死鬼。 他以为秦戮会忘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扔到天渊那种地方,光是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哪里还有余力记恨? 他以为秦戮会原谅。 毕竟自己是他的父亲,血浓於水,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他以为秦戮会好好享受他的父爱…迟到了二十年的父爱,虽然是假的,虽然是裹著毒药的蜜糖,但至少表面上是甜的。 他以为秦戮会像一只被拋弃了太久的小狗,只要主人招招手,就会摇著尾巴跑回来。 他以为。 可现实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秦戮不是狗。天渊二十年,把那个沉默寡言的十二岁少年,磨成了一块石头。 秦问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毕竟是秦家之主,大帝强者,毕竟在权力的牌桌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被当面羞辱的难堪虽然让他脸颊发烫,但不足以让他乱了方寸。 很快,他便將那些尷尬,羞愧,恼怒统统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慈父的面孔。 只是这一次。 他不再试图扮演一个思念儿子的父亲了。 他开始扮演一个“为你好”的父亲。 “戮儿。” “当年的事,为父確实对不起你。” “所以,为了补偿你这些年的委屈,为父特意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 “对方可是永恆帝族裴家的大小姐,裴倾柔。五重天外的贵女,帝主之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你想想,一个大帝世家的嫡子,能入赘永恆帝族,这是多大的荣耀? 多少帝族子弟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不瞒你说,这桩婚事本来是安排给忘天的。裴家点名要秦家帝脉天骄,忘天是最合適的人选。”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可为父据理力爭,与族中长老爭了整整三日,才把这桩婚事给你爭取过来。忘天那边,为父已经跟他说好了,他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愿意让给你。毕竟你是他哥,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他当弟弟的,该让。” 他抬起眼,目光真诚地望著秦戮。 “不要忘了为父的良苦用心啊。” 话音落下,大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戮吐了。 胃囊剧烈收缩,一股酸涩的液体从胃底翻涌上来,衝过喉咙,涌入口腔。 將那口酸水吐在了秦问天身上, 不是做戏,不是夸张,是真的生理反应。 太噁心了。 比刚才那番“为父想你想得好紧”还要噁心一百倍。 刚才那番话至少只是虚偽,只是假惺惺地扮演慈父。 而这一番话…这一番把替死鬼说成恩赐,把推人入火坑说成良苦用心的话…已经不是虚偽了。 是恶毒。是把人往深渊里推,还要站在悬崖边上挥手帕,说一句“我都是为你好”。 秦戮的胃在翻江倒海。 要不是提前知道这场婚姻的骗局…裴家大小姐需要一个替死鬼,秦问天不捨得让秦忘天去死,所以把秦戮从记忆的坟场里刨出来,洗乾净,包装好,贴上“秦忘天”的標籤,送进裴家,替真正的帝脉天骄去死… 要不是早就从陆瑶的密信中知晓了这一切,他此刻听著秦问天这番话,说不定真的会被骗过去。 因为秦问天演得太好了。 那语重心长的语气,那据理力爭的细节,那忍痛割爱的表情,那微微颤抖的声音… 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真相,谁能想到这番话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谁能想到“补偿”的意思是替死,“良苦用心”的意思是把儿子推上死路? 什么补偿,都是鬼扯。 什么据理力爭,都是假象。 什么忘天愿意让给哥哥,都是编出来的谎言。 秦戮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算盘。” “这桩婚姻,答应了就是死路一条。” “裴倾柔身中诅咒,极品帝脉被封。解除诅咒的办法只有一个…双修。以帝脉为引,以阴阳为桥。双修之后,诅咒转移,裴倾柔恢復帝脉,而与她双修之人,被诅咒抹杀,形神俱灭。” “所以裴家需要一个帝脉替死鬼。同等级的永恆帝族不敢动,轮迴帝族不朽帝族更不敢动。目光往下找,找到了秦家。刚好,秦家有一位帝脉天骄,秦忘天。” “裴家帝令降临,要秦忘天入赘。你秦问天捨不得。死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死你的帝脉儿子。那是你全部的希望,是你后半辈子的赌注,是你从大帝世家晋升永恆帝族的唯一筹码。” “所以你把我召回来。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在天渊的废物,活著也是浪费空气,不如发挥最后一点余热。让我顶著秦忘天的名字,入赘裴家,替你的宝贝儿子去死。” “一箭双鵰。废物儿子死了,帝脉儿子活了。二十年前凡脉的耻辱抹去了,二十年后永恆帝族的联姻也应付过去了。完美。” “你只不过是想保住你帝脉的乖儿子罢了,何必说得冠冕堂皇。” 秦问天脸色苍白。 从裴倾柔的诅咒,到双修的条件,到裴家寻找替死鬼,到他捨不得秦忘天,到他召回秦戮代替… 每一步,每一个细节,秦戮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懵了。 这件事,只有大帝境以上的人才有资格知晓。 裴倾柔的诅咒,双修解咒之法,替死鬼的代价…这些信息,便是秦家內部,也只有四位大帝和唐晚月知道。 连秦忘天本人,都是今日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 秦戮镇守天渊二十年,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接触,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害怕了。 不是怕秦戮翻脸…一个造化境的凡脉废物,就算翻脸又能如何? 他怕的是秦戮背后的东西。 一个能收服九境大妖的人,一个能从天渊活著回来的人,一个能知道永恆帝族核心机密的人…他真的是一个凡脉废物那么简单吗? 更重要的是,秦戮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答应去送死。 没有人会明知是死路还往上走。 秦戮不是傻子,更不是圣人。 他凭什么替秦忘天去死? 凭秦问天那几句假惺惺的“为父想你想得好紧”?凭唐晚月那几句“合格的后母”? 难道,要让秦忘天去送死? 这个念头在秦问天脑海中一闪,便被他狠狠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忘天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全部的希望,是他这一生所有算计与野心的终点。 他可以拋弃秦戮,可以拋弃沈若曦,可以拋弃任何人…唯独不能拋弃秦忘天。 因为秦忘天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证据。 凡脉儿子是他的耻辱,帝脉儿子是他的荣耀。 耻辱必须抹去,荣耀必须延续。 必须想办法让秦戮妥协。 秦问天的大脑飞速转动,在权力的牌桌上摸爬滚打了几百年的经验在这一刻全部调动起来。 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秦戮的软肋… 还没来得及想出那个突破口,身侧的唐晚月已经炸了。 他以为他是谁? 。 “放肆!” “怎么跟父亲说话的!” 唐晚月恶狠狠的羞辱道: “你爹对你这么好,巴巴地把你从天渊召回来,把永恆帝族的联姻让给你,为你铺好了青云之路。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出言不逊,满口胡言!” “果然是白眼狼!你爹二十年的愧疚,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良苦用心,全餵了狗!” “果然,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话落。 整座大殿的空气凝固了。 杀意。 从秦戮身上溢出来的,赤裸裸的杀意。 小狐狸亦是如此。 秦忘天下意识退了一步。 帝脉天骄的骄傲在九境大妖的杀意面前不值一提。 “你敢说我娘?” 第11章:母子一人一巴掌!就这样! 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自己的母亲。 秦戮上辈子是孤儿,不知道有娘是什么滋味。 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虽然只有短短十二年,但都刻在他的骨头里。 更何况,说她的那个人,是唐晚月。 一个在秦问天拋弃髮妻两年之后便嫁入秦家的女人,一个踩著沈若曦的苦难登上家主夫人之位的女人,一个用十八年时间將沈若曦从这个家里彻底抹去的女人。 她占了沈若曦的位置,享了沈若曦该享的尊荣,然后站在秦家的主殿里,居高临下地评价沈若曦…“有娘生没娘养”。 她也配? 下一秒。 秦戮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眾人只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掠过烛光。 残影尚未消散,秦戮已经站在了唐晚月面前。 面对面。 近在咫尺。 唐晚月是大圣境。比秦戮的问鼎境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正常情况下,是碾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阶修士的反应速度,灵力强度,肉身韧性,都远非低阶修士可比。 所以当秦戮的身形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瞳孔虽然收缩了一瞬,但並没有真正感到恐惧。 一个小辈,能伤到大圣境? 笑话。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大圣境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防护光膜。 同时她的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准备朝秦戮的胸口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以两个大境界的差距,秦戮至少要断三根肋骨。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她的声音尖锐而凌厉,带著大圣境修士特有 “谁给你的胆子!” 秦戮没有回答。 “嘴贱,就欠抽。” “陆瑶。”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帮我制服她。” 话落,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掠至。 陆瑶从秦戮身后闪出,五条狐尾在身后彻底展开。 九境大妖的气势全面释放。 九境大妖,堪比人族虚神境。 虚神境是什么概念?大帝之下,大圣之上。大圣境距离虚神境,还隔著一个问鼎境。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而妖族的气势压迫,本就比同阶人族更加凶暴。 唐晚月的淡金色防护光膜在九境妖气的压迫下剧烈震颤。 九境大妖的压制,不是她能挣脱的。 唐晚月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夫君!” “快救我!” 秦问天脸色铁青,呵斥道:“秦戮,住手,她可是你后妈啊!” 秦戮嗤笑一声:“你还知道是后妈?她羞辱我娘亲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真不是个男人,今日要是敢阻拦我。” “婚约之事,我绝不答应。” 秦问天闻言,脸色铁青。 他是大帝。 这座大殿里最强的人。 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在秦戮的巴掌落下之前將秦戮震退,可以在陆瑶的妖气彻底压制唐晚月之前將妖气击散。 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一旦秦戮拒绝,就要让秦忘天去送死。 帝脉儿子,他全部的希望,他后半辈子的赌注。 他做不到。 所以他犹豫了。 站在原地,握紧双拳,面色铁青,一动不动。 唐晚月看见了他脸上的犹豫。 十八年前,他选择拋弃沈若曦。 十八年后,他选择… “夫君,快救我!” “到时候我们直接逼死他都可以!” 她喊出了这句话。 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將心底最深处的想法赤裸裸地甩了出来。 逼死他。逼死秦戮。 反正他本来就是要死的,替忘天去死是他的命。 他不肯乖乖去死,那就逼他去死。 秦家有四尊大帝,有数百精锐弟子,有千年底蕴。逼死一个造化境的弃子,有什么难的? 这句话喊出口的瞬间,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以为他会救你?” 秦戮嘲讽道。 “他在权衡利弊。” “救你,他就要失去帝脉儿子。” “你觉得,他会选你?” 唐晚月的瞳孔剧烈收缩。 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十八年。她嫁给这个男人十八年。 替他生了一个帝脉儿子,帮他坐上了家主之位,替他管理秦家內务,替他出谋划策,替他做了所有他不敢做的恶事。 她以为自己是他不可或缺的臂膀,以为自己是这个家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可现在,她被一头九境狐妖压得动弹不得,被一个造化境的野种拿巴掌悬在脸前,而她的丈夫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出手救她,就会惹恼秦戮,秦戮就会拒绝替忘天去死,忘天就得去死。 他在想,是她的脸重要,还是忘天的命重要。 他在想,是她的尊严重要,还是他的帝脉儿子重要。 他在想…她值不值得救。 唐晚月的嘴唇开始发抖。 “乖乖认命吧。” 秦戮笑道。 然后,那只悬在半空中许久的右手,落了下来。 啪。 秦戮的巴掌落得很乾脆,力道精准地控制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不足以杀死一个大圣境修士,但足以让她记住这一巴掌的滋味。 巴掌落下的角度是微微向上的,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於用全力的轻蔑。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中迴荡。 唐晚月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髮髻散乱,金步摇从鬢角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 她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大圣境修士的肉身远比常人坚韧,牙齿更是经过了灵力的千锤百炼,寻常刀剑都难以在其上留下划痕。 可秦戮这一巴掌,是带著神脉之力抽下去的。 唐晚月被打懵了。 她…唐晚月…秦家家主夫人…被一个野种,当著秦问天的面,抽了一巴掌。牙都打掉了。 秦问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以,自己在他眼里,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吗? “混蛋!” 一道年轻的声音撕裂了大殿的沉默。 秦忘天。 他从殿柱旁冲了出来,帝脉的金色光芒在他身上隱隱流转。 十八岁的少年,神尊境修为,帝脉天赋…在大帝世家,这样的年纪配上这样的修为,確实称得上天之骄子。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天纵之资”“秦家未来”“帝主之望”的讚誉,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遑论当著他的面打他的母亲。 “你敢打我娘!” 他冲向秦戮,步伐有些凌乱。 同时,神尊境修士的全力爆发。 他自幼修炼秦家最高深的功法,服用最好的丹药,接受最严格的训练。 他是秦家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帝脉天骄,是整个秦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可在秦戮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秦戮甚至没有转身。 帝脉? 那又如何? 秦忘天不过神尊境。 他晚了秦戮二十年。 他们从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秦戮转过身。 狠狠抽了一巴掌。 手背落在秦忘天脸上。 发出一声比刚才抽唐晚月时更响亮的脆响。 秦忘天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 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大殿的石砖上。 不停的抽搐,发出痛苦的哀嚎。 “啊!” 秦戮收回手,在战袍上擦了擦。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问天终於忍不住了,呵斥道: “够了。” “不要在胡闹了。” 儿子打了继母,打了弟弟,打掉了继母的牙,打晕了弟弟。 在他嘴里,是“胡闹”。不是暴行,不是罪不可赦,是胡闹。 因为他不占理。 因为唐晚月先骂了秦戮的娘。 因为秦忘天先衝上去动了手。 因为从头到尾,是他们在挑衅秦戮,而不是秦戮在挑衅他们。 秦问天活了几百年,再不济也知道什么是理。 他可以不要脸,但不能在秦戮面前不要脸。因为秦戮手里握著他最怕的东西…拒绝婚约。 秦戮转过身,面朝秦问天。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秦问天沉声道。 此刻,不再扮演慈父了。 现在,站在秦戮面前的,只是秦家家主。 “但现在气也发够了。他们是无辜的。” “有什么,冲我来。” 秦戮笑了。 秦问天说唐晚月和秦忘天是无辜的。 一个骂“有娘生没娘养”的女人是无辜的。 一个衝上来喊著“你敢打我娘”然后挥拳的少年是无辜的。 而真正无辜的沈若曦,十八年前被对外宣称“闭关修炼”,从此再无音讯,起居院落荒废,杂草丛生。 真正无辜的秦戮,十二岁被测出凡脉,被父亲亲手流放天渊,二十年后被召回来当替死鬼。 在秦问天的嘴里,唐晚月和秦忘天是无辜的。 秦戮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跟秦问天讲道理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男人有一套自己的道理体系… 对他有利的,是道理;对他不利的,是不懂事。 他的妻子和儿子是宝贝,別人的母亲和儿子是草芥。 他只需要別人体谅他的难处,从不体谅別人的痛苦。 跟这样的人爭辩,是浪费口水。 “放心。”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的报復。” 秦问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再恳求,卸下虚情假意。 那些虚偽的慈祥,假惺惺的愧疚,装出来的为难,全都被他自己撕掉了。 此刻站在秦戮面前的,是真正的秦问天。 那个为了权力可以拋妻弃子的秦问天。 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秦问天。 算计了半辈子,从不做亏本买卖的秦问天。 “反正。” “你必须替你弟弟,成为裴家的上门女婿。” 他向前迈了一步,帝境强者的气势重新凝聚,像一座大山从头顶压下来。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否则…” “休要怪为父翻脸不认人。” 第12章:任务奖励!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翻脸不认人。 好一个翻脸不认人。 听到这四个字从秦问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就是自己的生父。 一旦你没有成为他的利益工具,他就会贬低你,嘲讽你,甚至对你动手。 现在,当他拒绝乖乖赴死,当他不肯按照写好的剧本演下去,那层慈父的外衣便被秦问天自己撕了下来,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翻脸不认人。 多么理直气壮。 仿佛不认人的是秦戮,而不是他秦问天。 当真是,可笑至极。 秦戮顿感悲凉。 他不想再跟秦问天绕弯子了。 什么婚约,什么替死,什么帝脉神脉,什么利益算计… 这些东西他通通都可以先放到一边。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秦问天。” 事实上,在他心里,秦问天確实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父亲这个称呼太沉重,秦问天担不起。 “我不管你这些阴谋诡计。” “我只想知道,我的母亲在哪里。” 秦问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十八年前,你们宣称我母亲闭关修炼,从此杳无音信。” “別人或许会相信,但我不会信。以我娘的性格,她绝不可能安安稳稳地闭关十八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便被他压了回去。 “是你。” “肯定是你。” “告诉我,我的母亲去哪里了?”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秦问天愣住了。 秦戮提到了沈若曦。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十八年。 足够让一个人从记忆中被彻底抹去。 秦戮的软肋,他找到了。 是沈若曦。那个被他拋弃了十八年的女人,在秦戮心中的分量,比秦问天想像的要重得多。 重到秦戮可以为了她忍下所有屈辱。 这很好。非常好。 秦问天嘴角微微上扬,不再扮演慈父。 “想要知道你娘的下落?” “很简单。” “答应这场交易,上门入赘裴家。事后…” “我告诉你一切。” 秦戮瞳孔骤然颤动,暴怒道: “你!” 秦问天看著他这副模样,摆了摆手。 “只有我知道你母亲的下落。” “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就永远也別想知道。” “现在,你只有这一条路。” 秦问天伸出一根手指,在秦戮面前晃了晃。 “你可以选择拒绝。” “但永远也別想见到你娘。” 话落。 秦戮的身体晃了一下。 “卑鄙。” “下流。” “无耻。” 秦问天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生气。 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卑鄙?下流?无耻? 隨便骂。 骂声不值钱。 骂声伤不了帝境强者的一根毫毛。 他只要结果。而结果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秦戮骂完之后,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触发任务奖励】 秦戮的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 他在天渊签到了二十年,系统从不多话。 每次签到,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签到成功】…然后是奖励。洗髓丹,无名功法,太古真血,圣骨,帝境道种。 二十年,从未有过例外。 今天,系统主动触发了任务。 【任务:答应秦问天的条件,上门入赘裴家,成为裴家女婿】 【奖励:新婚之夜当晚,获得帝级血脉…不死不灭】 【帝脉·不死不灭】 【特性:顾名思义,不死不灭。凡获得此血脉者,肉身可死而神魂不灭。即便肉身被毁,只要尚有一缕神魂留存於天地之间,便可不断重生。重生次数无上限,重生间隔隨神魂损耗程度而定。若神魂完整,三日之內便可重塑肉身;若神魂受损,重生时间相应延长,但只要神魂未曾彻底消散,便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秦戮的眼睛亮了起来。 二十年来,系统给他的奖励不在少数。 可那些奖励,没有一样能与眼前这个相比。 帝级血脉,不死不灭。 这是系统给出的第二道血脉奖励。第一道,是神脉。但神脉是天赋血脉,决定的是他修炼的上限,破境的速度,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 而不死不灭,是体质血脉。 决定的是他的生命力,恢復力,在绝境中的生存能力。 两者並不衝突,甚至可以共存。 一个决定他能飞多高,一个决定他有多难死。 而且,不死不灭的特性描述中,虽然没有明確写出品级,但从“神魂不灭便可不断重生”这一条来看…这至少是极品帝脉,甚至可能是帝脉之中最顶级的几种体质之一。 要知道,帝脉也有三六九等。 下品帝脉,中品帝脉,上品帝脉,极品帝脉。 同样是帝脉,品级不同,未来的成就天差地別。 极品帝脉,那是连永恆帝族都要当作继承人培养的顶级天赋。 裴倾柔被诅咒封住的,便是极品帝脉。 太强了。 秦戮呼吸急促。 想到了不死不灭最关键的作用…裴倾柔的诅咒。 需要双修才能解除的诅咒,会將被转移者抹杀。 可如果,他不会死呢? 裴家的诅咒,会让被转移者形神俱灭。 但不死不灭的特性,恰好克制形神俱灭…肉身可死,神魂不灭。 只要神魂未曾彻底消散,便可不断重生。 诅咒能毁掉他的肉身,却毁不掉他的神魂。诅咒能让他“死”一次,却无法让他真正消亡。 秦戮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计划的轮廓。 答应秦问天,入赘裴家。 在新婚之夜获得不死不灭血脉。双修之时,诅咒转移,肉身被毁…然后神魂不灭,悄然重生。 在外人看来,秦戮已经死了。 形神俱灭,死得乾乾净净。 裴家得到了解咒的替死鬼,秦问天保住了他的帝脉儿子,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而真正的秦戮,早已金蝉脱壳,安然脱身。 带著从秦问天那里得到的母亲下落,远走高飞。 一箭三雕。 不,是一箭四雕。 既得到了母亲的下落,又获得了不死不灭的帝级血脉,还完美地从裴家与秦家的双重绞杀中脱身,最后… 留下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局面,为日后的真正报復铺好了最隱蔽的舞台。 “好。” “我答应你。” 秦问天的眼睛亮了起来。 本以为还要费更多周折,以为秦戮会继续挣扎。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更多说辞…骨肉亲情,家族大义,为父的难处… 结果全都没用上。 秦戮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 秦问天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消散了。 秦戮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沈若曦。 在秦戮心中的分量,比他这个父亲重得多。 为了得到母亲的下落,秦戮愿意去死。真是一个大孝子。 秦问天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嫉妒。 不过没关係。 反正秦戮终究是要死的。 诅咒一旦爆发,形神俱灭,神仙难救。就算秦戮在入赘当日知道了母亲的下落又如何? 他马上就要死了。 一个死人,知道再多秘密也没有意义。 “你发誓。”秦戮认真的说道:“入赘当日,告诉我母亲的下落。” 秦问天几乎没有犹豫。 发誓?这有何难。 神朝大陆修士的誓言受天道约束,违背誓言確实会遭反噬。 但前提是…秦戮能活到那个时候。 可秦戮活不到。 新婚之夜,诅咒转移,形神俱灭。 一个死人是不会回来要求他履行誓言的。天道也不会替一个死人追討公道。 所以这个誓言,他发得起。 秦问天举起右手,掌心朝天。 大帝境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穿透大殿的穹顶,消失在夜空之中。那是向天道立誓的仪式。 光芒所至,天道见证。 若有违背,誓言反噬。 “我答应你。” “我秦问天,对天发誓…” “只要你入赘裴家,为父一定告诉你母亲的下落。” “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13章:「恭迎阁主!」秦戮! 有了这句话,秦戮才稍微放心。 否则,他还真怕秦问天反悔。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秦问天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一个能亲手把十二岁的儿子扔进天渊的男人,你跟他讲信用? 他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翻脸不认人这种话都能理直气壮说出口的人,耍赖算什么? 不过是家常便饭。 但现在不同了。 天道誓言已立,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的那一刻,秦问天就被绑上了天道的契约。 神朝大陆的修士都知道,对天发誓不是儿戏。 天道无形,却无处不在。 它不会立刻降下惩罚,但会將誓言刻入发誓者的命格之中。 一旦违背,反噬便会如期而至。 轻则修为倒退,道心破碎,重则天雷加身,形神俱灭。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八个字从秦问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天道已经记下了。 秦问天再不要脸,也不至於拿自己的命去耍赖。 他的命金贵著呢。 他还要活著看到秦忘天成就帝主,享受他算计了半辈子换来的荣华富贵。 所以他不会反悔,也不敢反悔。 秦戮收回目光。 三个月。 距离裴家定下的婚期,还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三个月后的新婚之夜,诅咒转移,肉身毁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到那个时候,他在暗,秦家在明。一个“死人”的报復,才是最可怕的报復。 没有人会防备一个死人。没有人会追查一个死人的下落。 三个月,足够了。 秦戮心中盘算著。 唐晚月露出激动之色。 秦戮答应了。 这个野种…答应替忘天去死了。 为什么? 为了得到母亲的下落,他愿意去死。 庆幸的是秦戮答应了,忘天不用死了。 嘲讽的是秦戮居然蠢到了这种地步,为了一个十八年杳无音信的女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嫉妒的是…沈若曦那个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被秦问天拋弃了十八年,还有一个儿子愿意为她去死? 而她唐晚月,陪了秦问天十八年,替他生了帝脉儿子,帮他坐上了家主之位。 刚才她被秦戮抽巴掌的时候,秦问天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 她在秦问天眼里,和沈若曦一样,都只是一件工具。 有用的时候捧起来,没用的时候扔到一边。 不过没关係。秦戮马上就要死了。 一个死人,就算知道了沈若曦的下落,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他那个贱人母亲迎回秦家? 当真是痴傻儿。 他抽她一巴掌,她记住了。 等他死了,这一巴掌的帐,她会连本带利地算在沈若曦头上。 那个贱女人不是还活著吗? 等秦戮死了,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到沈若曦,然后…让她生不如死。 “看在你答应的份上。” “老娘就不跟你计较了。” 秦戮转过头,看向她。 “闭嘴。” “想被扇巴掌的话,管好你那张嘴。” “夫君。”唐晚月委屈巴巴的说道:“你看你的儿子,老是威胁我。妾身这脸上还疼著呢。” 秦问天看了她一眼。 然后冷哼一声。 “秦戮说的没错。” 唐晚月愣住了。 “以后你不要再找麻烦了。” “否则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现在已经答应上门入赘。” “你应该感谢他,知道吗?” 唐晚月的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 感谢他? 我去你奶奶的。 没办法。 她只能忍。 秦戮是將死之人,她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等他死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秦问天討好的说道: “戮儿,这些年在天渊,肯定憋得很慌,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过几天,三重天外有一场天渊拍卖会。那可是神朝大陆排得上號的大场面,多少帝族都会派人去。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功法秘籍,应有尽有。到时候为父带你去看看,让你开开眼界。” “你要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告诉为父。” 秦戮点头: “行。” 说完,转身离开。 陆瑶终於忍不住了,慌忙的追问道: “主人,你真的要答应他吗?那可是会死的。” “人家不想你死。” 秦戮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著她。 “別怕。” “我自有办法。” 陆瑶的眼睛亮了一瞬,她不是不相信主人,是这件事太大了。 裴家的诅咒,双修的代价,形神俱灭…那可是神帝级別的手段。 主人再厉害,也不过造化境。 神脉再逆天,也需要时间成长。 三个月,能有什么办法? “主人,你不会死吗?” 秦戮点头:“相信我。” “等那一天,你就会知道真相。” 陆瑶沉默了很久。 她不再问。 小狐狸永远无条件相信主人。 “对了。”秦戮问道:“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瑶闻言,微笑道: “放心。” “人家办事,主人放一万个心。” “鱼儿,已经上鉤了。” 秦戮点了点头。 “很好。” “开始復仇第一步。” 几天后。 三重天外。 天渊阁。 这个名字在神朝大陆的修士口中,是一个带著几分神秘色彩的传说。 十五年前,横空出世。 其中,主要业务是买卖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以及拍卖会。 天渊阁第一次拍卖会,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一次,天渊阁拿出了三件拍品。 第一件,是一株万年妖魂草。神朝大陆的炼丹师们当场就疯了。 第二件,是一枚太古遗种的兽卵。 太古遗种,那是天地初开之时便已诞生的古老生灵,与天道同寿,血脉之古老,力量之纯粹,远非当世凶兽可比。 一枚太古遗种的兽卵,意味著可以从小培养一头太古遗种作为契约兽。 这种级別的兽卵,便是永恆帝族也要眼红。 第三件,是一滴太古真血。全场寂静了整整一刻钟。 太古真血,顾名思义,是太古遗种陨落之后遗留下来的精血。 能够淬炼肉身,打磨境界。 这种东西,便是轮迴帝族也不可能轻易拿出来交易。 可天渊阁不仅拿出来了。 而且一口气拿出了三滴。 那一次拍卖会之后,天渊阁的名號响彻了整个神朝大陆。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天渊阁背后的主人是谁? 能够拿出万年妖魂草,能够拿出太古遗种兽卵,能够拿出太古真血…这背后的能量,大到令人不敢想像。 天渊阁,天渊禁区。 名字里都有“天渊”二字,这不会是巧合。 更重要的是,天渊阁拍卖的绝大部分宝物,都带著天渊禁区特有的气息。 答案呼之欲出。 天渊阁的背后,是天渊禁区的生物。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天渊阁的背后真的是天渊禁区的生物,那么这整个拍卖行,本质上就是天渊禁区对外的窗口。 是天渊遗种们用它们漫长岁月中积攒的无用之物,换取外界资源的一个渠道。 那些在人类修士眼中价值连城的宝物,对於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太古遗种来说,不过是堆在角落里落灰的杂物。 这就是天渊阁的真相。 而正因为这个真相,没有人敢得罪天渊阁。 天渊阁本身或许没有多少强者坐镇,但它背后站著的是整座天渊禁区。 得罪了天渊阁,便是得罪了天渊第三层的九首吞雷兽,得罪了第四层的混沌无相蛊母,得罪了第五层那三位连名字都不敢直呼的究极遗种。 谁敢? 十五年来,天渊阁的规矩就是铁律。 没有人敢在天渊阁的地盘上闹事,没有人敢打天渊阁拍品的主意。 今日,天渊阁在三重天外特意举办了一场拍卖会。 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放出去了。 天渊阁的拍卖会从来不是定期举办的,而是隨性而为。 有时候一年办三次,有时候三年办一次。 每一次举办,都意味著有一批来自天渊深处的宝物將要面世。 没有人知道天渊阁什么时候会办拍卖会。 所以每一次消息放出,都会引发一场疯狂的爭夺。 各大帝族会派遣最得力的子弟,携带最充裕的资金,从神朝大陆的各个角落涌向拍卖会的举办地。 这一次的举办地,定在了三重天外。 三重天外是大帝世家的地盘,秦家便是其中之一。 对於秦家来说,这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盛会。 不用长途跋涉,不用与那些帝主帝君级別的老怪物爭抢位置,在家门口就能参加天渊阁的拍卖会…这是多少帝族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秦问天自然不会错过。 他不仅自己要来,还带上了唐晚月,带上了秦忘天,以及…秦戮。 一行五人,分乘两辆马车。 秦问天一家三口走在前面。 最后是秦戮。 他掀开车帘,一步踏出马车。 陆瑶跟在他身后跳下马车,月白色的襦裙,碧玉簪子,小铃鐺,一如既往。 秦问天转过身,说道: “戮儿,这便是天渊阁。” “神朝大陆最神秘的拍卖行,背后站著的是天渊禁区那些古老存在。” “十五年来,天渊阁经手的宝物,每一件都是能让大帝打破头的珍品。” “今日为父带你开开眼界,你看中什么,只管说。” 秦戮冷笑,无言。 秦问天笑了笑,转身向天渊阁正门走去。 唐晚月挽著他的手臂,秦忘天跟在身后,秦戮与陆瑶走在最后。 一行五人穿过云街,踏上墨玉琉璃铺就的台阶,朝天渊阁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侍者看见秦问天,微微躬身。 大帝世家的家主,有资格让天渊阁的侍者弯一弯腰。 然后侍者的目光越过秦问天,落在秦戮身上。 骤然间,瞳孔颤动,露出崇拜之色。 当即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极隱蔽的手势。 那是天渊凶兽之间通用的暗语,意思是… “恭迎阁主!” 第14章:四大帝境家主!拍卖会开始! 天渊阁正门之外,云街之上,人来人往。 来自神朝大陆各方的帝族子弟与家主们匯聚於此,锦衣华服,灵光流转,將这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白玉平台映衬得如同仙境。 秦问天一行五人刚踏上墨玉琉璃台阶,便有熟人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秦兄!” 一道浑厚如钟的嗓音穿透了云街上的嘈杂。 秦问天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身后跟著数名族中子弟。 那中年男子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如墨,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穿著一身暗金色的战袍,袍角以灵金丝线绣著一座巍峨山岳…那是镇岳姬家的族徽。 姬家,与秦家同为三重天外的大帝世家,族中拥有三尊大帝坐镇。 论大帝数量,比秦家少一尊,但姬家占据镇岳山脉,坐拥三条灵石矿脉,財富底蕴远非秦家可比。 这位大步走来的中年男子,正是姬家当代家主,姬镇岳。 “姬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秦问天微笑道。 姬镇岳走到近前,与秦问天互相抱拳见礼。 “这位便是令郎吧?上品帝脉,果然名不虚传。六年前那道金色光柱衝散云层,我在镇岳山上都看得清清楚楚。秦兄,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秦问天捋了捋鬍鬚,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秦忘天被那一巴掌抽得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听到姬镇岳的夸讚,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姬兄过誉了。镇岳姬家的麒麟儿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我家这小子还差得远。” 姬镇岳哈哈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二位兄台,別来无恙。” 来人是一位女子。 准確地说,是一位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美妇。 沧澜水家,水月瑶。 神朝大陆三百六十个大帝世家中,水家排名前列。 族中四尊大帝,与水属性灵脉相伴而生,占据沧澜海域三十六座灵岛,底蕴深厚。 水月瑶本人便是四尊大帝之一,也是神朝大陆为数不多的女性大帝家主。 “水家主。”秦问天与姬镇岳同时抱拳。 水月瑶走到近前,目光在秦忘天身上停留了一息,微微点头。 “秦兄,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上品帝脉,未来至少是一尊帝主。我们这些老傢伙再怎么拼,到头来也不如儿子爭气。” 秦问天连忙摆手:“水家主此言差矣。沧澜水家的根基何等深厚,岂是我秦家可比。忘天还小,日后的路还长,能不能成帝主还是两说。” “倒是水家的五长老,听说已在闭关衝击帝境?若是一举功成,水家便是五尊大帝了。” 水月瑶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但那笑容里的自矜是藏不住的。 正说话间,第四道人影飘然而至。 青木林家,林清玄。 林家与秦,姬,水三家不同,不占据灵山矿脉,不占据海域灵岛,而是占据了一片方圆千里的青木秘境。 秘境之中生长著无数灵植灵药,林家以炼丹术闻名三重天外,族中三尊大帝,却掌控著四家之中最庞大的灵药资源。 “三位,久等了。”林清玄微笑道。 四人站在云街之上,互相吹捧著,寒暄著。 表面上是许久不见的老友敘旧,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打量对方的阵容。 寒暄过后,林清玄捻著念珠,忽然话锋一转。 “三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次亲自前来,是不是都为了同一件东西?” 此言一出,姬镇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水月瑶眼中的秋水凝了一瞬。 秦问天捋鬍鬚的手微微一顿。 五彩秘境。 天渊阁半个月前放出消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宝物,是一座完整的五彩秘境。 秘境是什么? 是天地初开之时,混沌分裂之后遗落於世间的独立空间碎片。 每一座秘境都是一个完整的小天地,其中有山有水,有灵脉有矿藏,有从太古时代便在其中繁衍生息的古老生灵,有在漫长岁月中自然孕育的天材地宝。 而秘境的等级,以“彩”来划分。三彩秘境,五彩秘境,七彩秘境,九彩秘境。 彩数越多,秘境等级越高,其中蕴含的机缘便越是逆天。 三彩秘境,便足以让一个大帝世家打破头去爭抢。 五彩秘境,那是连永恆帝族都要郑重对待的顶级资源。 至於七彩秘境和九彩秘境…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整个神朝大陆已知的七彩秘境不超过五座,九彩秘境更是只有无上帝族才掌握著一两座。 而今日,天渊阁要拍卖的,是一座五彩秘境。 不是秘境中的某件宝物,是整座秘境的所有权。 谁拍下了它,谁就是这座五彩秘境的主人。 秘境中的灵脉归你,矿藏归你,天材地宝归你,古老生灵归你,一切都是你的。 一座五彩秘境,足以让一个大帝世家的底蕴翻上数倍,甚至…有可能从中找到通往帝主之境的机缘。 但秘境也有一个特性,像开盲盒。秘境的等级只能保证下限,无法確定上限。 三彩秘境中也有可能诞生七彩级別的天材地宝,五彩秘境中也有可能空空如也。 一切全看运气。可那毕竟是五彩秘境。 就算运气再差,下限也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三彩秘境。 一旦赌对了,开出一件逆天宝物,整个家族都將受益千年。 所以,四大家主才会亲自前来。 因为五彩秘境的分量,只有家主才有资格做决定。 姬镇岳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如此,姬某人也不藏著掖著。我姬家坐拥三条灵石矿脉,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便是为今日这样的机会准备的。五彩秘境,我姬家志在必得。” 水月瑶轻笑一声,水蓝色的裙摆在灵光中微微拂动。 “姬兄好大的口气。三条灵石矿脉而已,我水家三十六座灵岛的產出,可不比你姬家少。况且,沧澜海域深处还有一座未曾开採的海底灵脉,若真到了竞价的时候,我不介意提前把它开了。” 姬镇岳脸色微微一变。 水家占据沧澜海域多年,果然还有底牌。 林清玄开口道: “二位爭归爭,可別忘了我林家。灵石矿脉也好,灵岛也罢,说到底都是原材料。我林家以炼丹术立足三重天外,一枚九转还魂丹的价值,二位应该清楚。” “这次出门,我把林家百年积攒的丹药库存带了一半。若真拼起来,谁输谁贏,还未可知。” 水月瑶与姬镇岳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林清玄的话不是虚言。 林家的炼丹术確实独步三重天外,一枚高阶丹药的价值动輒数十万白晶灵石,而林家百年积攒的丹药库存…那是一个让人不敢细想的数字。 秦问天站在三人中间,一直没有说话。 姬镇岳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 “秦兄,你秦家不爭一爭?” 秦问天笑了笑。 “秦家比不得三位家底厚实。不过嘛,既然来了,总要试试。万一三位拼得太凶,最后让我捡了漏呢?”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寒暄过后,四位家主各自带著族人向天渊阁正门走去。 … 天渊阁內部比外部更加震撼。 九层楼阁的中庭是打通的,从第一层直通第九层,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 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萤光石,模擬出星辰运转的轨跡,星光洒落,將整座拍卖场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银色光晕中。 拍卖台设在中庭正中央,是一座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圆形高台,四面皆可落座。 环绕拍卖台的是一圈圈逐层升高的坐席,足以容纳数千人。 更高处则是一间间悬浮於半空的雅间,以单向透明的琉璃为壁,雅间中的人可以俯瞰全场,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雅间內的情形。 那是为帝族家主和真正的大人物准备的。 秦问天带著一行人进入了悬掛著“秦”字玉牌的雅间。 下方坐席陆续坐满。 来自各大帝族的修士们鱼贯而入,有身著华服的帝族子弟,有气息深沉的长老级人物,也有隱匿修为,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散修老怪。 数千人的拍卖场,从嘈杂到安静,只用了几十息的工夫。 没有人敢在天渊阁的地盘上喧譁。 拍卖台正中央,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光柱散去时,台上已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高开叉,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胸前波涛汹涌。 天渊阁首席拍卖师,苏魅。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姓苏,旁人都叫她苏大家。 十五年来,天渊阁每一场拍卖会都由她主持,从未更换。 一件普普通通的灵药,经她之口介绍,便能让人產生非买不可的衝动。 一件价值连城的至宝,她三言两语便能將气氛烘托到顶点,让竞价者们杀红了眼。 苏魅站在墨玉高台正中央,红唇微微上扬。 “诸位贵客,久等了。” “天渊阁本次拍卖会,共备有拍品一十八件。灵药,灵材,功法,圣兵,秘境,应有尽有。规矩照旧…价高者得,以白晶灵石结算。” “竞价之时,诸位只需以灵力注入座位扶手上的玉符,报价便会显示在拍卖台正前方的光幕之上。” “至於那些想在天渊阁闹事的…规矩不用我多说了吧?” 全场寂静无声。 苏魅满意地点了点头,红唇弯起一个嫵媚的弧度。 “那么…” “天渊阁拍卖会,现在开始!” 第15章:「秦戮,是你!」 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穹顶之下迴荡,震得萤光石的星光都微微颤动。 苏魅等掌声稍歇,抬起一只手,身后拍卖台的中央缓缓升起一根墨玉立柱,柱顶托著一只透明的琉璃罩。 罩中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通体赤红,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 “第一件拍品,万年朱果一枚。” “產自天渊第三层,朱果树千年开花千年结果,这枚朱果恰好满万年。功效嘛,在座诸位都是行家,不必我多说…洗经伐髓,重塑根基,对大帝境以下修士有脱胎换骨之效。便是大帝强者服下,也能增进百年修为。”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琉璃罩的边缘。 朱果上的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刺激,猛然亮了一瞬,一股浓郁的灵气波动透过琉璃罩瀰漫开来,前排坐席的修士们齐齐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起拍价,十万白晶灵石。每次加价,不低於一万。” 话音刚落,坐席中便有人按下了报价。 拍卖台正前方的巨大光幕上跳出一行字… “十一万。” 紧接著,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十二万,十五万,十八万,二十万。 光幕上的数字每一次变化,都代表著某个帝族子弟或散修老怪將灵力注入了玉符。 苏魅站在墨玉高台上,笑吟吟地看著光幕上的数字不断攀升,既不催促,也不煽动。 因为根本不需要。万年朱果这种级別的灵药,在大帝世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最终,这枚朱果以三十五万白晶灵石的价格,被坐席中一位隱匿了修为的散修老怪拍走。 苏魅轻轻一敲拍卖台上的玉锤,叮的一声脆响。 “成交。恭喜这位贵客。” 墨玉立柱缓缓降下,旋即又升起第二根,琉璃罩中是一卷泛黄的兽皮捲轴。 “第二件拍品,上古功法残卷一部,《九霄御雷诀》。 虽为残卷,但其中记载的御雷之法,完整保存了前三层。修至大成,可引九霄天雷为己用,对雷属性修士有奇效。起拍价,十五万白晶灵石。” 竞价再起。数字在光幕上飞速跳动,最终以四十二万白晶灵石成交。 第三件,一截太古雷击木。 第四件,一瓶天渊第四层出產的灰雾精髓。 第五件,一枚八境妖王的內丹。 第六件… 拍卖会从晌午持续到暮色降临。 萤光石的星光在穹顶上缓缓流转,模擬著外界的天光变化。 十八件拍品已拍出十五件,每一件都引发了激烈的竞价,没有一件流拍。 天渊阁出品,必属精品,这八个字早已深深烙印在神朝大陆每一个修士的心中。 当第十五件拍品被拍走之后,墨玉立柱没有像之前那样降下再升起。 苏魅站在高台正中央,没有急著继续。 “诸位贵客,接下来的三件拍品,將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其中最后一件,诸位想必已经收到消息了。” 全场寂静。 雅间中的帝族家主们纷纷坐直了身体。 坐席中的修士们伸长了脖子。 苏魅没有继续卖关子。 抬起手,墨玉立柱缓缓升起。 这一次升起的琉璃罩比之前大了数倍不止,其中悬浮著的,是一桿长枪。 枪长一丈二尺,通体漆黑如墨,枪身上密布著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 枪尖並非金属,而是一枚不知名凶兽的獠牙,獠牙呈暗红色,尖端泛著摄人心魄的寒光。 枪缨是一缕灰黑色的丝线,在琉璃罩中无风自动,每一次拂动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第十六件拍品。” 苏魅的声音骤然拔高。 “圣兵…吞天破云枪!” 全场譁然。 圣兵是什么概念? 神朝大陆的兵器分为凡兵,灵兵,王兵,圣兵,帝兵,神兵。 大帝世家的家主,用的也不过是王兵巔峰或初入圣兵的兵器。 真正的圣兵,那是永恆帝族的核心子弟才有资格执掌的神兵利器。 而眼前这杆吞天破云枪,枪身上的暗金色铭文明灭不定,枪尖的獠牙散发著连大帝都要正视的凶煞之气,枪缨拂动之间引动空间涟漪… 这绝不是初入圣兵的兵器,至少是中品圣兵,甚至可能是上品。 苏魅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琉璃罩的边缘。 枪身上的暗金色铭文猛然亮起,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意从琉璃罩中透出,席捲全场。 “吞天破云枪,上品圣兵。枪身以天渊第五层出產的万年墨玉琉璃铸就,枪尖为太古吞天兽的獠牙,枪缨取自混沌无相蛊母的灰雾真丝。” 苏魅声音响彻全场。 “太古吞天兽,诸位应该听说过。” “天地初开之时,吞天兽以星辰为食,一口可吞日月。” “这枚獠牙虽歷经万年,其中蕴含的吞天之意却未曾消散半分。” “持此枪者,可激发吞天之意,一枪刺出,吞噬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为己用。枪缨取自混沌无相蛊母的灰雾真丝…混沌无相蛊母是什么存在,不用我多说了吧?” 全场鸦雀无声。 混沌无相蛊母,天渊第四层镇守者,活了五万七千年的太古遗种。 它褪下的灰雾真丝,一根便价值连城。而这桿枪的枪缨,是整整一束。 “持此枪者,需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修为至少达到大圣境,否则无法承受吞天之意灌体。” “其二,需得到枪中器灵的认可。吞天破云枪的器灵,是以太古吞天兽的一缕残魂炼製而成,桀驁不驯,非真正的人中龙凤不能降服。” “起拍价,两百万白晶灵石。每次加价,不低於十万。” 全场沉默了一息,然后光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秦家雅间里,秦忘天站了起来。 他今年十八岁,神尊境修为,上品帝脉天赋。 在秦家,他是天之骄子第一人。 可他从没有一件配得上自己天赋的兵器。秦家的库房里最好的不过是一件中品王兵,他看不上。他要最好的。 而现在,最好的就摆在眼前。 上品圣兵,太古吞天兽獠牙,混沌无相蛊母的灰雾真丝。这桿枪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爹。”秦忘天转过身,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秦问天。 “我想要这件宝物。” 秦问天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一眼光幕上还在跳动的数字…已经三百二十万了,还在涨。 三百二十万白晶灵石,对於秦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秦家占据的灵矿產量有限,比不得姬家的三条矿脉,更比不得水家的三十六座灵岛。 这次他带来的全部家底,也不过两千六百万白晶灵石。 那是为最后的五彩秘境准备的。 若是在这桿枪上花了太多,五彩秘境的爭夺便再无胜算。 “忘天,这可是大圣境才能完全掌握的圣兵。你现在不过神尊境,就算拍下来也用不了。要不…还是等以后吧。” 秦忘天轻嘆一声。 “我就要嘛!”秦忘天委屈巴巴的说道: “爹,你看那桿枪,那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要是有了它,等我突破大帝,不,等我突破帝主的时候,整个神朝大陆谁还是我的对手?”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水光。 不是装的,是真的动了情。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桿枪,真的觉得这桿枪应该是他的。 “爹,求求你了。” “未来我一定会千百倍地报答父亲。等我成就帝主,秦家晋升永恆帝族,父亲你就是永恆帝族的奠基之主。” “到时候莫说三百万,便是三千万,三万万,儿子也给你挣回来!” 秦问天看著他。 沉默了许久。 罢了。 秦问天嘆了口气,伸出手,在秦忘天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好。” 秦问天將灵力注入座椅扶手上的玉符。拍卖台正前方的光幕上,数字猛然一跳…“三百三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息。 三百三十万,比上一轮报价直接高了二十万。 这是志在必得的姿態。 另一个雅间里,姬镇岳皱起了眉头。 他也看上了这桿枪,但他此行的目標是五彩秘境,不敢在圣兵上耗费太多。 犹豫片刻,他没有再加价。 水月瑶同样选择了沉默。 林清玄捻著念珠,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也没有出手。 苏魅站在墨玉高台上,狭长的狐狸眼扫过全场,红唇微启。 “三百三十万,第一次。” 没有人应声。 “三百三十万,第二次。” 秦忘天满脸激动,志在必得。 苏魅举起了玉锤。 秦问天靠在太师椅上,嘴角掛著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三百三十万白晶灵石,对於一桿上品圣兵来说,不算贵。 更何况,这桿枪的器灵桀驁不驯,非真正的人中龙凤不能降服。他相信忘天可以。 上品帝脉,未来帝主,降服一桿圣兵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像忘天手持吞天破云枪,在神朝大陆扬名立万的模样了。 苏魅的玉锤悬在了半空中,即將落下。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即將落下的玉锤上。 然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我出价,三百三十万一万块白晶灵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朝著出价的方向看去。 秦问天笑容凝固,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秦戮,是你!” 第16章:父子对抗!秦戮暴露底蕴!百万灵石! 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的,竟然是秦戮。 全场数千道目光在同一时刻匯聚向秦家雅间的方向。 秦家虽只是大帝世家,但秦问天本人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大帝,四尊大帝坐镇的秦家在三重天外也算有头有脸。 可此刻,秦家雅间里传出的那道报价,却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秦问天僵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无法想像,秦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三百多万白晶灵石。 秦家一年的全部开支,包括族中弟子的修炼资源,长老的供奉,府城的维护,各处產业的运转,加起来也不过六七十万白晶灵石。 三百万,足够秦家这样的帝境世家整整五年的开支。 秦问天身为秦家之主,这次带来的八百万家底,是族中积攒了近百年的库存,是掏空了秦家库房才凑出来的。 而秦戮,一个被流放到天渊二十年的弃子,一个刚刚从死地爬回来的废物。 他凭什么拿出三百万白晶灵石? 秦忘天愣住了。 那个被父亲从天渊召回来替他送死的替死鬼。 从未当作兄长,甚至连人都算不上的废物。 他,要抢自己的圣兵。 “爹!”秦忘天猛地转过身,咆哮道:“他一定是虚张声势!一个在天渊那种破地方待了二十年的野种,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怎么可能拿得出三百万灵石?” “他就是故意的!” “他记恨父亲,记恨我,故意抬高价格噁心我们!” 秦问天没有说话,盯著秦戮。 秦戮在那里活了二十年,能活著回来已经是奇蹟,怎么可能还积攒下三百万白晶灵石的財富? 天渊里確实有宝物,万年妖魂草,太古遗种兽卵,灰雾精髓,隨便一样拿出来都价值连城。 但那些宝物全都在天渊深处,在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在大帝都难以踏足的地方。 秦戮一个造化境的凡脉废物,凭什么拿到那些东西? 他身边那头九境狐妖? 九境大妖確实强,但也不过是第二层的层次。 第三层有九首吞雷兽坐镇,第四层有混沌无相蛊母,第五层有那三位究极遗种。 一头九境狐妖,在那些存在面前不过是一巴掌的事。 所以秦戮不可能有三百万灵石。 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记恨自己拋弃了他,记恨自己让他替忘天去死,所以故意在拍卖会上抬高价格,让他多花冤枉钱。 等价格被抬上去之后,秦戮便会收手,让他用远高於圣兵实际价值的价格接下这个烂摊子。 这是报復。 一种噁心人但確实有效的报復。 他觉得这个推论合情合理,秦戮拿不出三百万灵石。 等拍卖结束,天渊阁核查资金时发现秦戮拿不出钱来,到那时候… 秦戮会有什么下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扰乱天渊阁拍卖会,虚报价格,打乱拍卖节奏,这是天渊阁十二条禁令中的重中之重。 天渊阁的规矩,是用血写出来的。 没有人能例外。 其余雅间中,三位大帝家主同时將目光投向了秦家雅间的方向。 秦问天报出三百三十万的时候,他以为尘埃落定了。 没想到秦家雅间里又冒出一个声音。 “那个年轻人是谁?”姬镇岳沉声问道。 秦问天此次前来,身边除了夫人唐晚月,嫡子秦忘天之外,还带了一个从未公开露面的年轻人和一个侍女。 姬镇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年轻小辈,敢在拍卖会上跟秦问天叫板?还是说,他本就是秦问天安排的托?” “不像。”那长老摇头,“秦问天的脸色很难看,不像是装的。” “若是托,没必要羞辱自己。” “有意思。秦问天带了四个人来,其中三个我们都认识…他自己,贵夫人,帝脉儿子,第四个是谁?” “那个穿血袍的年轻人,还有他身边那个小侍女。” “属下已让人去打探了。”身后的族中女官低声回应,“不过秦家这次口风很紧,除了方才姬家的人透出的那点消息,旁的一概不知。” 水月瑶抿了一口茶,眼中笑意更深。“不急。拍卖会还没结束,好戏才刚刚开始。秦问天自己带进来的人,拆他自己的台…这种事可不多见。” “秦戮。”秦问天提醒道:“不要胡闹。” “你要是拿不出这么多灵石,会被天渊阁教训的。” “到时候,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不是担忧,是警告。 是赤裸裸的威胁。 秦戮看著他,笑了。 “怎么。只允许你出价,不允许別人出价?” 秦问天沉默。 这句话本身没有毛病。拍卖会的规矩就是价高者得,任何人都可以出价,只要你有足够的资金。 秦戮坐在秦家雅间里,用的是秦家雅间的玉符,他的报价自然会被天渊阁认可。 从规矩上来说,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正是这种“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合规,让秦问天更加恼火。 因为秦戮在用他自己的规矩打他自己的脸。 “闹剧到此为止。”秦问天深吸一口气,將怒火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家雅间,他若是在这里与秦戮爭吵,丟的是秦家的脸。 他必须先把这场拍卖应付过去,等回到秦家,关起门来,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出不起这个钱,最后还是要我来收场。” 说完,他不等秦戮回应,直接將灵力注入玉符。 拍卖台正前方的光幕上,数字猛然一跳。 “三百四十万白晶灵石。” 秦问天主动加价了十万。 全场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家雅间里发生了內訌。 家主报了一个价,同行的年轻人加了一块;家主又报了更高的价…这是在用真金白银宣告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秦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数字。 “我出价,三百五十万灵石。” 全场震撼。 坐席中的修士们纷纷站了起来,雅间中的帝族家主们同时坐直了身体。 三百五十万白晶灵石,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上品圣兵的正常价值范围。 吞天破云枪虽然珍贵,但上品圣兵的市场价通常在两百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 秦问天的三百三十万已经是溢价,秦戮的三百五十万… 这已经不是竞价的逻辑了。这是在用钱砸人。 砸的是秦问天的脸。 內訌,真有意思。 这一幕激起了轩然大波。 “那年轻人到底是谁?敢在秦问天的雅间里跟秦问天叫板,还一加就是十万?” “何止是叫板,你看秦问天的脸色…我从没见过一个大帝的脸色能难看成这样。” 各种猜测在坐席间飞速蔓延。 但谁也不可能联想到,这个坐在秦家雅间里,隨手拋出三百五十万白晶灵石的年轻人,就是二十年前那个被全族嘲讽,被父亲亲手流放的凡脉少年。 因为没有人相信一个废物能从天渊活著回来 秦问天彻底怒了。 这个废物儿子,竟然敢当眾挑衅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 几天前在主殿里,他抽了唐晚月的巴掌,抽了秦忘天的巴掌,把秦家之主的脸面踩在脚下碾。 当时他忍了,因为秦戮答应入赘,因为他需要秦戮替忘天去死。 他以为那不过是秦戮发泄二十年积怨的一次爆发,发泄完了,就会乖乖听话。 他错了。 秦戮根本没有消停的意思。 他在拍卖会上,当著四大帝族,数千修士的面,用三百五十万白晶灵石抽了他第二个巴掌。 这个巴掌比主殿里那两巴掌更狠。 因为那两巴掌只有秦家自己人看见,而这个巴掌,是整个神朝大陆都在看著。 果然,当年的选择是正確的。 秦问天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念头。 他不能错。 他是秦家之主,是大帝强者,是算计了半辈子从不错算的秦问天。 他怎么会错? 错的一定是秦戮。 是秦戮狼子野心,是秦戮记恨生父,是秦戮不知感恩。 “我要求…检查他的资金。我举报他无法购买圣兵,虚报价格,扰乱拍卖!”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举报同行的同伴… 秦问天这是要做什么? 大义灭亲? 秦问天不相信秦戮拿得出三百万灵石。 他认定秦戮是在虚张声势,故意抬高价格噁心他。 所以他要求天渊阁当场核查秦戮的资金。 如果秦戮真的拿不出钱来…扰乱天渊阁拍卖会的下场,所有人都清楚。 全场的目光从秦家雅间转移到了拍卖台上。 所有人都在等苏魅的回应。 苏魅站在墨玉高台正中央,手中的玉锤依旧悬在半空中。 “秦家主。”苏魅回应道: “您的举报,天渊阁收到了。” “不过,在拍卖会开场之前,天渊阁便已对每一位进入雅间的报价人进行了资金核查。这是天渊阁的规矩…您应该清楚。” 秦问天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当然清楚。 天渊阁的雅间不是谁都能进的,每一个进入雅间的帝族,在入场时都会被要求出示足以参与竞价的资金证明。 或灵石,或等值的灵药灵材,或天渊阁认可的其他抵押物。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虚报价格,扰乱拍卖。 但秦戮是他带进来的。秦戮坐在秦家雅间里,用的是秦家雅间的名额。 天渊阁核查的应该是他秦问天的资金… 秦戮本人並没有被核查过。 至少秦问天是这么以为的。 “九百九十九號报价人…” 苏魅报出了一个编號。 全场安静了一瞬。 九百九十九號,那是秦戮坐下那把座椅的编號。 每一把座椅都有独立的编號,每一次报价都会在光幕上显示出价人的编號。 秦戮第一次报价时,光幕上显示的正是九百九十九號。 秦问天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雅间里会有第二个人出价。 “…其名下资金,已於开场前由天渊阁长老亲自核查完毕。” “九百九十九號报价人,拥有足够的资金购买圣兵。其资金规模…远超本次报价。” 远超本次报价。 清脆响亮地抽在秦问天脸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远超本次报价。 三百五十万白晶灵石,远超。 这意味著那个年轻人,名下的资金远不止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五百万?还是更多? 他到底是什么人? “九百九十九號,那不就是秦家雅间的座椅编號吗?秦问天自己带进去的人,秦问天自己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你没听苏大家说吗,开场前就核查完了,他们核查过的资金,不可能有假。” “远超本次报价…三百五十万还远超,这小子的家底至少五百万往上。” 秦问天绷不住了。 怒火攻心。 秦戮,真的有上百万灵石。 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天渊。只能是天渊。 秦戮在天渊二十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得到了那些太古遗种的赏赐,或是捡到了万年前陨落强者的遗物。 无论是哪一种,这些財富本应属於秦家。 秦戮是秦家子弟,他在天渊得到的一切,都应该上交族中。 这是帝族世家的规矩…子弟在外获得的机缘,需向族中报备,其中珍稀之物,族中有优先购买权,或直接徵用。 可秦戮没有上交。 他私藏了。 三百万,不,五百万,甚至更多…他全部私藏了,一块灵石都没有让秦问天知道。 果然是狼子野心。 当年测出凡脉不是没有道理的。 天生反骨,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拋弃秦戮,没有错。 现在,秦问天想清楚了。 “好。” “很好。” “回去之后,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些灵石,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不向族中报备。为什么…” 秦戮打断了,不耐烦的说道: “你也配?” 第17章:五彩秘境!疯狂加价!两千六百万! 最后。 秦戮成功获得了圣兵,吞天破云枪。 秦忘天满脸嫉妒。 眼睛死死盯著那杆长枪消失的位置,瞳孔深处翻涌著浓烈的怨毒。 那是他的圣兵。 第一眼看见吞天破云枪的时候,就认定了那是属於他的东西。 长枪所指,万敌辟易。 帝脉天骄,圣兵在手,年轻一代谁是敌手? 可现在,那桿枪被別人拍走了。 那个野种。 竟然敢抢自己的圣兵,不得好死。日后,一定要他还回来。 不仅要还,还要连本带利。 吞天破云枪,迟早会握在他秦忘天手中。 一件圣兵,配一个帝脉天骄,才是正理。 一个將死的废物,不配。 唐晚月不甘心的说道: “夫君,他竟然真的抢走了忘天的圣兵。” “他就是个废物,根本驾驭不了那杆圣兵。苏大家方才说了,吞天破云枪需得大圣境修为才能完全掌握,枪中器灵更是桀驁不驯,非真正的人中龙凤不能降服。” “不如,等回家之后,让他把圣兵交出来,送给忘天。” “反正他马上就要入赘裴家了,一个將死之人,要圣兵何用?” “留在手里也是浪费。忘天才是最適合这桿枪的人…上品帝脉,神尊境,未来帝主。吞天破云枪在他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秦问天沉默。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正有此意。” 秦戮是他的儿子…不管他认不认,血脉上確实是。 既然是儿子,那儿子拥有的一切,自然就是父亲的財產。 这是帝族世家千百年来的规矩。 秦戮私藏数百万灵石不上报,已是犯了族规。那杆吞天破云枪,他更不可能让秦戮留在手中。 圣兵在秦戮手里,是浪费。 在忘天手里,才是物尽其用。 至於秦戮愿不愿意…不重要。 他是父亲,秦戮是儿子。 父亲要儿子交出东西,天经地义。 更何况,秦戮三个月后就要死了。 一个死人,要圣兵做什么? “等回去再说。” 唐晚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君答应了。那杆吞天破云枪,终究还是忘天的。 秦戮现在得意有什么用? 等回了秦家,关起门来,秦问天有的是办法让他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就算身边有九境大妖又如何? 秦家有四尊大帝。 四尊大帝压下来,一头九境狐妖能翻起什么浪? 至於秦戮本人…造化境而已,在秦问天眼里与螻蚁无异。 “夫君,妾身全听你的安排。” 拍卖台上,苏魅的玉锤再次落下。 第十六件拍品,被坐席中一位准帝家主以近乎掏空家底的代价拍走。 那是一位来自偏远之地的大帝世家家主,族中只有一尊大帝,底蕴比秦家还要薄弱几分。 他此次前来,本是为了五彩秘境,但在见识了四大帝族的財力之后便知难而退,將全部希望压在了这枚准帝破境丹上。 虽然只能增加两成的机会,但已经足够逆天。 墨玉立柱降下,旋即又缓缓升起。 这一次升起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墨玉盒子。 盒子通体漆黑,在萤光石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光。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五彩秘境的钥匙,以及秘境在虚空中的具体坐標。 只有大帝境以上的强者,才能以自身帝境法则为锚点,將整座秘境收纳封印。 旁人即便拿到了钥匙和坐標,也无法將秘境带走。这便是为什么今日到场的全是大帝境以上的帝族家主… 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参与这场最终的角逐。 苏魅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墨玉盒子的顶端。 “诸位贵客。” “拍卖会至此,已近尾声。前面十七件拍品,件件精品,想必诸位贵客各有收穫。” “但奴家相信,在场诸位之中,至少有一半以上…不是为了那些灵药圣兵而来的。” 全场寂静,没有人反驳。 今日到场的帝族家主,大半都是为了五彩秘境。 那些灵药圣兵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盛宴,此刻才刚刚开始。 “好了,奴家废话不多说。诸位等了一整日,可不是来听奴家说废话的。” “本次拍卖会,第十八件拍品…也是最后一件压轴至宝…” “五彩秘境!”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墨玉盒子上的光纹猛然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在穹顶之下凝聚成一幅巨大的虚空星图。 星图正中央,一团五色交织的光芒缓缓旋转…那是五彩秘境在虚空中的投影。 赤,蓝,金,青,紫,五色光晕如极光般流转不息,將整座拍卖场映成一片梦幻般的色彩。 坐席中的修士们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眼中满是震撼与渴望。 五彩秘境,光是投影便已如此瑰丽,若是真身降临,该是何等气象? 苏魅收回手,红唇弯起一个嫵媚而锋利的弧度。 “起拍价…” “八百万白晶灵石。每次加价,不低於五十万。” 全场死寂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之声。 八百万白晶灵石,仅仅是起拍价。 这个数字足以难倒在场九成九以上的修士。 坐席中那些散修老怪,准帝家族,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够起拍价的零头。 他们此来,本就是看客。 真正有资格坐上这张赌桌的,从一开始就只有雅间中那寥寥数家。 而且,这还只是起拍价。 谁也不知道最终成交价会是多少。 五彩秘境在神朝大陆的歷史上不是没有拍卖过。 天渊阁十五年间拍出过三座三彩秘境,一座五彩秘境。 上一次五彩秘境拍卖,是在九年前,最终成交价是一千八百六十万白晶灵石。 今日的成交价,只会比九年前更高。 更重要的是,五彩秘境本就是一场赌博。 秘境的等级只能保证下限,无法確定上限。 五彩秘境的下限確实远高於三彩秘境…至少拥有一条完整的灵脉,至少拥有一批上古遗种,至少拥有数种外界已绝跡的天材地宝。但上限呢? 可能藏著帝主传承,可能孕育著太古至宝,可能连通著某个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古老洞天。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刚好达到五彩標准的秘境。 花两千万灵石买一座五彩秘境,若是开出来一座空壳,那便是血本无归。 两千万白晶灵石,足够一个大帝世家数百年的全部开支。 赌输了,家族底蕴倒退百年,甚至可能从此一蹶不振,被其他帝族吞併蚕食。 所以,除非是真正家大业大的大帝世家,否则谁都赌不起。 中小帝族赌输了就是灭族之祸,没必要拿全族性命去博一个虚无縹緲的上限。 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战场。 坐席中的修士们识趣地闭上了嘴。 没有人报价,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这场拍卖会的高潮,此刻才真正开始。 眾人各怀鬼胎。 姬镇岳双臂抱在胸前,暗金色的战袍下肌肉紧绷。 林清玄捻著碧绿色的念珠,双目微闔,像是在闭目养神。 雅间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四位大帝家主,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 第一个开口的人,会暴露自己的意图,会成为眾矢之的。 最好的策略是等別人先出价,自己再根据局势决定跟不跟,跟多少。 可总有人按捺不住。 水家雅间中,水月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水家,出价一千万白晶灵石。” 全场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千万白晶灵石,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在场九成九修士的想像。 但对於五彩秘境而言,这只是刚刚开始。 林家雅间中,林清玄睁开了眼睛。 “林家,出价一千二百万白晶灵石。” 直接加了两百万。 比水月瑶的加价幅度更大,更凌厉。 姬家雅间中,姬镇岳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 “姬家,出价一千五百万白晶灵石。” 三百万的加价幅度,全场震动。 从一千二百万直接跳到一千五百万…姬镇岳这是在宣告,姬家不跟你们五十万一百万地磨蹭,要加就加到位。 想跟的,拿真金白银出来。 坐席中的修士们已经看呆了。 一千五百万白晶灵石,这是什么概念? 一件最顶级的圣兵,也不过五百万左右。 只有准帝兵,才能触及千万门槛。 而五彩秘境的价格,此刻已经足够买下三件顶级圣兵,或者一件真正的准帝兵了。而这还远未结束。 秦家雅间里,秦问天睁开了眼睛。 “秦家,出价一千八百万白晶灵石。” “水家,出价两千万白晶灵石。”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匯聚成一道声浪。 两千万。 从一千八百万到两千万,又是两百万的加价。 四大帝族的廝杀,每一轮加价都是两百万三百万地往上垒。 林家雅间里,林清玄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药童腰间那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装的是林家百年积攒的丹药库存。 可即便是这些丹药全部折价,加上林家带来的灵石,也不过两千三百万左右。 水月瑶报出两千万的那一刻,林家的竞爭空间便被压缩到了极限。 林清玄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將灵力注入玉符。 “林家,出价两千二百万白晶灵石。” 这一次,他只加了两百万。 不是不想多加,是加不动了。 两千二百万,距离他的底线只剩一百万。 若再有人加价,林家便要退出这场角逐。 姬家雅间里,姬镇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姬家坐拥三条灵石矿脉不假,但矿脉是固定资產,不是隨时可以变现的灵石。 他此次带来的现钱加上能够当场折价的抵押物,总共不过两千四百万。 水月瑶报两千万,林清玄报两千二百万之后,他只剩最后一次出价的机会。 “姬家,出价两千四百万白晶灵石。” 水家雅间里,水月瑶的嘴角微微上扬。姬镇岳的报价,暴露了他的底线。 两千四百万…这就是镇岳姬家的极限了。 “水家,出价两千五百万白晶灵石。” 全场死寂。 两千五百万白晶灵石。 坐席中的修士们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五彩秘境的正常成交价,歷史上有记载的最高纪录也不过两千万出头。 两千五百万,已经远远溢出了五彩秘境本身的价值。 一旦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或者只是普普通通的五彩下限,水家將亏得血本无归。 两千五百万白晶灵石的亏损,足以让沧澜水家这个排名前列的大帝世家,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里节衣缩食,伤筋动骨。 水月瑶疯了? 不。她没有疯。 她赌的不是这座五彩秘境本身的价值,是水家的未来。 水家四尊大帝,已是三重天外顶尖的帝族。 但四尊大帝,终究只是大帝。她需要帝主。 水家需要帝主。只有帝主,才能让水家从大帝世家晋升为永恆帝族。 而五彩秘境中,有可能藏著通往帝主之境的机缘。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愿意用两千五百万去赌。 因为一旦赌贏了,水家便不再是三重天外的水家,而是五重天外的永恆帝族水家。 到那时候,两千五百万不过是一个数字。 林家,退出。两千五百万,超过了林家能承受的极限。 姬家雅间里,姬镇岳一拳砸在扶手上。 嘴唇紧抿,虎目中满是不甘。 但他没有再报价。 姬家,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秦家雅间。 秦问天站起身。 “秦家…” “出价,两千六百万灵石。” 全场愕然,陷入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追著保价,赌注太大。 他们,害怕。 只有秦问天信心十足,狂笑道: “还有谁?” 第18章:「我出价,三千万灵石!」 短短一句话,震慑全场。 眾人鸦雀无声。 都被秦问天给嚇住了。 两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雅间內外,再无一人应声。 姬镇岳沉默,虎目中翻涌著不甘,但更多的是权衡。姬家的底线是两千四百万,再往上加,便是拿族运去赌。他赌不起。 林清玄捻动念珠的手指彻底停下,闔上双眼。林家以丹道立族,积攒百年不过两千三百万。两千六百万,已不是林家能伸手的局。 水月瑶美眸闪烁,终究没有再去碰那道玉符。水家要赌的是帝主机缘,不是赌命。再压下去,便是疯了。 其余中小世家家主纷纷垂下眼帘,不敢与秦问天对视。 赌注太大。 两千六百万白晶灵石,贏了固然一飞冲天,输了便是百年沉沦,甚至万劫不復。 五彩秘境的上限確实诱人,但下限同样能杀人。一座空壳秘境,足以掏空一个大帝世家的脊梁骨。 他们是世家家主,不是赌徒。 更不是疯子。 可秦问天是。 “好强的魄力。” “不愧是大帝世家,秦家之主。” “两千六百万…秦家主这一手,老夫佩服。” “如此气魄,三重天外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 雅间中传来几声讚嘆,语气中带著三分恭维,七分忌惮。 秦问天负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姬家,林家,水家的雅间,扫过那些沉默不语的世家家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爭啊。 怎么不爭了? 方才不是加价加得很凶么? 他心中清楚,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底线。 两千六百万,没有人敢跟。 太爽了。 更重要的是,他敢。 因为秦问天在拍卖会开始之前,便已收到了天渊阁內部的密报。 这次拍卖的五彩秘境,绝非寻常。秘境之中蕴藏著大量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神兵利器,甚至极有可能藏著一道完整的上古帝主传承。 其真实价值,远远超过五千万白晶灵石。 五千万。 这个数字足够秦家再培养出一尊大帝。 到那时,秦家便不再是普通的大帝世家,而是三重天外的顶级帝族。 所以他敢赌。 敢不计代价地往上砸。 甚至不惜打破自己的修炼底线,將原本用於己身破境的灵石全部挪了出来,填补竞价的窟窿。 值。 一切都值。 苏魅的玉锤落下。 第一次。 第二次。 锤音在寂静的拍卖场中格外清晰。 秦问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只差一锤。 只差最后一锤,五彩秘境便是秦家的囊中之物。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 淡得像一缕穿堂风,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麵。 “我出价,三千万灵石。” 话落。 全场炸开。 “三千万!” “三千万白晶灵石!” “疯了!彻底疯了!” “比秦家主的出价还高出整整四百万!” “四百万…那是一件圣兵的价钱!” 坐席中的修士们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三千万。 这个数字已经彻底打破了五彩秘境在神朝大陆有史以来的最高成交纪录。上一个纪录是两千一百六十万,创於十三年前。而今天,这个纪录被硬生生拔高了近九百万。 是谁? 究竟是哪个疯子? 眾人定睛看去。 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 还是那个少年。 之前从秦家手中硬生生抢走吞天破云枪的少年。 秦戮。 “又是他!” “抢了秦家的圣兵不够,现在又来抢五彩秘境?” “三千万…他哪来这么多灵石?” “平白无故加了四百万,这分明是故意抬价!” “他跟秦家到底有什么仇?” 全场譁然,议论声如沸水般翻涌。 雅间中,姬镇岳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林清玄睁开双眼,指尖的念珠骤然捏紧。水月瑶霍然起身,美眸中闪过一道惊异的光芒。 没有人想到,最后杀出来的,不是四大帝族中的任何一家,而是一个造化境的少年。 更没有人想到,他报出的价格是三千万。 比秦问天高出足足四百万。 四百万白晶灵石,那是一件圣兵的价钱。 拿一件圣兵来抬价,这不是竞拍,这是拿灵石砸人。 这是当著三重天外所有帝族的面,扇秦家的脸。 秦问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一寸一寸地碎裂。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脸色从得意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涨红,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 秦戮。 又是秦戮。 又是这个野种。 上一次,是吞天破云枪。 这一次,是五彩秘境。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每一次都在他即將得手的瞬间,这个本该被他踩在脚下的废物儿子,便会横插一脚,將他所有的筹谋击得粉碎。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跟自己作对。 自己好歹是他的父亲。 三番两次,当著全天下的面羞辱自己。 他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还有没有父子纲常。 混蛋。 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 秦问天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向秦戮所在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秦戮的声音淡淡传来。 “怎么,价高者得。” “秦家主要是出不起价,可以不跟。” “若是想拿身份压人…” 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便是人身威胁了。” 秦问天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把三千万灵石交出来。” “不要逼我动怒。” 语气之中,已不仅仅是愤怒。 秦戮笑了。 “交给你?” “你是谁。” “算什么东西。” “想抢的话…” “儘管来。” 第19章:苏魅:「奴家,参见阁主!」 秦问天怒到了极点。 暴怒如烈火焚胸,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可就在这怒火即將喷薄而出的剎那,一股寒意陡然从脊背躥上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瞬间冷静了。 不能发怒。 更不能当著三重天外所有帝族的面,跟秦戮起正面衝突。 一旦闹大,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匯聚到这个少年身上。 秦戮的身份便藏不住了。 到那时,替死入赘的计划便再无转圜余地。 裴家不是傻子。 若让他们知道秦戮並非心甘情愿入赘,而是被秦家推出来的替死鬼,以裴家那尊帝主的手段,秦家担不起这个后果。 所以,他必须忍。 忍下这口气。 忍下这个当眾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秦问天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脸上的涨红一点一点褪去,恢復成往日的威严深沉。 只是拢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等回家。 等关起门来。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这个反骨仔。 至於那三千万… 秦问天的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三千万白晶灵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那是秦戮报出的价格。 在他眼里,秦戮的一切,本就是属於他的。儿子的一切,自然归父亲所有。这是秦家的规矩,是帝族世家千百年来顛扑不破的铁律。 秦戮的灵石,就是秦家的灵石。 秦戮的圣兵,就是忘天的圣兵。 秦戮拍下的五彩秘境,自然也该是秦问天的五彩秘境。 如果秦戮不跟他爭,他不仅能以两千六百万拿下五彩秘境,还能將秦戮身上那三千万一併收入囊中。 一座五彩秘境,外加三千万白晶灵石。 那才是他本该得到的东西。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苏魅的玉锤第三次落下。 “咚…” 锤音沉闷而清脆,在穹顶之下迴荡开来。 “五彩秘境,恭喜由九百九十九號拍卖人获得!”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沸腾。 坐席中的修士们纷纷起身,向秦戮所在的雅间方向拱手致意。 这些人的眼力何其毒辣,一个能隨手掷出三千万灵石的少年,一个敢当面打秦家脸的少年,一个让四大帝族尽皆沉默的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既然不是池中之物,那便值得结交。 “道友好魄力!” “三千万灵石,一举拿下五彩秘境,如此手笔,老夫活了八百岁也未曾见过几回。” “这位公子,不妨留个传讯玉符,日后多走动走动。我苍梧柳家虽不比帝族,但在三重天外也算有几分薄面,公子若有閒暇,隨时可来柳家做客。” “老夫观小友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乃大富大贵之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小友师承何处?可否赏脸一敘?” “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底蕴,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问候声此起彼伏。 有真心结交的,有试探底细的,有攀附巴结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秦戮坦然受之。 他微微頷首,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地与眾人寒暄了几句。既不显得倨傲冷淡,也不过分热络亲近。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三千万灵石对他而言,不过是隨手撒出去的一把零钱。 秦忘天站在秦问天身后,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秦戮,嫉妒得牙根发痒。 那些人的恭维,那些人的笑脸,那些人的热情,本该是属於他的。 如果吞天破云枪在他手里,如果五彩秘境是秦家拍下的,那么此刻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眾瞩目的,便是他秦忘天。 而不是那个野种。 秦戮没有多留。 寒暄过后,便径直起身,向外走去。 步伐从容,背影笔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秦家雅间一眼。 唐晚月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她死死盯著秦戮离去的方向,目光怨毒,恨不得扑上去从那个小崽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夫君,你看他。” “翅膀硬了,越来越硬了。从前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东西,现在竟然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跟你对抗。” “那可是三千万灵石啊。” “整整三千万。” “如果他肯把这三千万上交家族,再加上五彩秘境中的资源,秦家便能再培养出一尊大帝,甚至两尊。到那时,三重天外谁能与我们爭锋?” “可他不交。” “他寧可在外面充阔佬,也不肯为家族出一分力。” “这个白眼狼。” 秦问天何尝不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千万灵石意味著什么。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戮身上的財富绝不止这三千万。 能隨手掷出三千万的人,身上必定还有更多。 圣兵,灵石,五彩秘境,以及更多他尚未亮出来的底牌…这些东西,秦问天全都要。 一样都不能少。 “五彩秘境,必须拿到手中。” 秦问天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他马上就要入赘裴家了。秘境也好,圣兵也罢,都不能让他带进裴家。” “那是秦家的东西。” 唐晚月急切道:“那夫君打算怎么办?这个小崽子的脾气你也看到了,硬来只怕…” “不急。” 秦问天抬手打断了她。 他当然知道不能硬来。 至少现在不能。 秦戮身边有九境狐妖,而且三个月后还要替秦忘天入赘裴家。 裴家的诅咒需要一个替死鬼,而这个替死鬼必须是秦戮本人,必须是心甘情愿… 一旦逼急了,狗急跳墙,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所以这件事,不方便他亲自出面。 “回去之后,告诉大长老。” “让他做好准备。” 秦问天的目光幽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厉。 回家。 等回了秦家,关起门来,秦戮总不可能跑掉。 帝族世家的大门,进去容易,出来难。 四尊大帝坐镇,一只九境狐妖能翻起什么浪? 到那时,他有的是办法让秦戮把吃进去的东西,一口一口,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 天渊阁,密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將外界的喧囂尽数隔绝。 烛火摇曳,映照著密室中一袭红裙的妖嬈身影。 苏魅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秦戮踏入密室的那一刻,她敛去眉目间惯常的嫵媚风情,郑重其事地俯身行礼,裙摆铺陈於地,姿態恭敬得无可挑剔。 “奴家,拜见阁主。” 是的。 天渊阁阁主。 这个掌控著神朝大陆最神秘拍卖行的幕后之人,不是某位隱世帝主,不是某个永恆帝族的太上长老,而是秦戮。 一个被秦家视作废物,被父亲当作弃子的少年。 一切要从多年前说起。 那时秦戮初入天渊禁区,机缘巧合之下与棲息其中的天渊生物结下了深厚情谊。 禁区之中遍地都是外界早已绝跡的天材地宝,灵药灵矿俯拾即是,可在天渊生物眼中不过是寻常草木顽石。 秦戮便以此为根基,以天渊阁之名,创建了属於自己的產业。 天渊禁区中的宝物经由他的手重现於世,换取海量灵石。 而这些灵石又被他用来採购外界的稀罕物事…那些天渊生物从未见过的精巧玩意儿,那些能让它们欢喜雀跃的新奇物件。 天渊生物喜欢什么,他便买什么。 渐渐地,天渊阁越做越大。 从一间不起眼的小铺面,到坐拥数十家分號的中等商会,再到如今横跨三重天外,掌控著大陆最神秘拍卖行的势力。 而秦戮,稳坐头把交椅。 因为天渊阁最核心的命脉…天渊禁区…只有他一人能够自由出入。 旁人莫说踏入禁区深处,便是靠近边缘,也必死无疑。 那些天渊生物,只认秦戮。 “起来说话。” 秦戮在主位上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扶手。 “让你安排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苏魅起身,美眸流转,含情脉脉地望向少年,唇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阁主放心,奴家办事,滴水不漏。” “半个月前便已將消息放出去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秦问天深信不疑,又不至於让其他帝族起疑。” “那颗饵,他咬得死死的。” 她微微一顿,红唇轻启。 “接下来,就等他自投罗网。” 第20章:认罪?秦戮笑了,你也配? 秦家。 大长老秦林河端坐於执法堂主位之上,手中捏著一枚传讯玉符,玉符中的消息他已反覆看了三遍。 天渊阁拍卖会,圣兵被抢。 五彩秘境,被人以三千万高价截走。 而截走这两样东西的人,不是姬家,不是林家,不是水家,不是三重天外任何一个帝族。 竟然是秦戮。 真他妈见鬼了! 二十年前觉醒凡脉,被家族驱逐去镇守天渊禁区的那个废物。 三千万白晶灵石。 这不是小数目。 哪怕是以秦家这等大帝世家的底蕴,一口气拿出三千万现钱,也要伤筋动骨,甚至需要变卖產业,抵押矿脉才能凑齐。 而秦戮,一个被放逐二十年的弃子,竟然隨手就砸了出来。 他哪来的灵石? 凭什么? “好一个秦戮。” 秦林河沉声开口。 “当年,还真是小瞧他了。” 秦无双站在父亲身侧,眉头紧锁。 他想不明白。 不是因为秦戮的三千万灵石…虽然这也让他惊疑不定。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爹,秦家主让我们出手对付秦戮,可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秦无双问道。 “他可是秦戮的亲生父亲。做父亲的要收拾儿子,还需要借大长老的手?” “还是说…” “他想坐山观虎斗?” 秦无双有理由这么问。 因为如果不是秦忘天,他秦无双本该是秦家下一任家主。 他的父亲秦林河,本该是秦家这一代的家主。 一切都已安排好。 秦林河是嫡长子,实力,资歷,手腕,样样不缺。 秦无双是嫡长孙,天赋,品性,人望,皆属上乘。 可偏偏半路杀出一个秦忘天。 觉醒上品帝脉,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旁支子弟,变成三重天外最耀眼的天骄。 秦问天顺势而起,以帝脉之父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坐上了家主之位。 而秦林河,从嫡长子变成了大长老。 秦无双,从嫡长孙变成了陪衬。 这口气,秦无双咽不下去。 秦林河看了儿子一眼,淡淡笑了。 “你还年轻。” “以后你就知道了。” 秦林河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 “家族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句话你从小听到大,可你未必真正懂它的意思。” “为父问你,若是秦家內斗,分裂成两派,会怎样?” 秦无双沉默。 “会衰落。”秦林河替他回答了,“帝族世家,外面看著光鲜,內里的刀光剑影你不曾见过。我们秦家有多少仇敌?” “有多少势力在暗中盯著,等我们露出破绽?一旦內忧外患齐至,秦家衰落,那些仇家便会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將秦家啃得骨头都不剩。” “到那时,你我的命,还能由自己做主吗?” 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既然已成定局,那便认。” “秦问天的天赋在我之上,实力在我之上,底蕴在我之上。他做家主,確实比我更適合。” “若是不服从他,搞得秦家內忧外患,最终遭殃的是整个家族。秦家倒了,你我父子二人,何处容身?” 秦无双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却又拧紧。 他懂了,又没完全懂。 秦林河继续说道:“所以,我必须帮他。哪怕他要做的事情不合规矩,哪怕他要我隱瞒替身入赘这么大的事。” “因为秦忘天不能死。” “他是秦家晋升永恆帝族唯一的希望。” “帝脉天骄,神尊境,未来帝主…这样的人,三重天外几千年才出一个。他活著,秦家便有可能躋身五重天外,成为真正的永恆帝族。” “他若死了,秦家便永远只是一个大帝世家,永远仰人鼻息。” “你明白吗?” 秦无双低下头,若有所思。 秦林河不再多言。 有些道理,需要时间去沉淀。现在说再多,也不如让儿子亲眼去看,亲身去悟。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召集长老。” “准备迎接我们的大公子。” … 半日之后。 秦戮回来了。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秦家府邸正门前的那一刻,整座秦府的空气骤然凝固。 府门大开。 三十六名秦家嫡系子弟分列两侧,个个身著战袍,腰悬灵兵,目光如刀,齐刷刷落在秦戮身上。 正前方,执法堂十二位执事一字排开,气息沉凝如山。 更远处,议事大殿的屋檐之下,五道身影並肩而立…五位虚神境长老,清一色的灰袍,清一色的面无表情。 而在这一切的最上方,大殿正门之前,一道苍老而巍峨的身影负手而立。 大长老,秦林河。 大帝境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铺展开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掌,將整座府邸笼罩其中。 恐怖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如山如岳,如渊如狱。 空气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铅汞。 飞鸟绝跡,虫鸣尽灭。 整座秦府,化作一座森然的牢笼。 严阵以待。 不是迎接,是审判。 小狐狸跟在秦戮身后,浑身的绒毛炸了起来。 如临大敌般环顾四周,最终落在正前方那道苍老的身影上。 “主人。” “这里有一位大帝,五位虚神境强者。” “小狐狸我…” “打不过。” 秦戮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 “放心。”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话音落下,他便抬脚迈过了门槛。 秦林河站在大殿正门之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二十年未曾踏入秦家主宅一步的少年。 他是秦家执法堂堂主,执掌秦家刑律数十载。 这些年里,经他之手处置的族中子弟不下数百人。轻则杖责罚俸,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家族,更有甚者被他亲手毙於执法堂前,以正族规。 秦家上下,无人不畏,无人不惧。 私下里,族中子弟称他为“铁面阎罗”。 “秦戮。” “你可知错?” 换成寻常的造化境修士,光是这一声质问,便足以让其心神失守,跪地认罪。 秦戮停下了脚步。 没有畏惧,没有慌张。 “大长老,这是何故?” “我…” “何错之有?” 秦林河的目光骤然一寒。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何错之有?” 秦林河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秦戮,你私藏三千万灵石,隱瞒家族,拒不呈报!” “你以族中弃子之身,在外招摇过市,当著三重天外所有帝族的面,公然与秦家家主爭抢秘境!” “你目无尊长,当眾忤逆生父,出言不逊,折辱家主威严!” “你损毁秦家名誉,让秦家在天渊阁拍卖会上沦为三重天外的笑柄!” “你…” 秦林河每说一句,气势便攀升一分。 “私自占有族產,隱匿不报!” “目无族规,蔑视尊卑!” “忤逆生父,大逆不道!” “数罪併罚…” “判…” “上交所有財物,包括但不限於:吞天破云枪一桿,五彩秘境一座,三千万白晶灵石,及你身上所有储物法器。” “禁足三月,不得踏出秦府半步。” “三月期满,入赘裴家,以赎其罪。” “秦戮。” “你可认罪?” 第21章:对板公堂,底气十足! “我认你娘个腿。” 秦戮怒骂道。 全场骤然死寂。 三十六名嫡系子弟的呼吸齐齐一滯,十二位执法堂执事的瞳孔猛然收缩,五位虚神境长老的眉头同时皱起。 这也太屌了吧,当眾辱骂大帝? 无法无天。 真的是无法无天。 秦戮抬起头,嘴角冷笑一声。 要不是打不过这老东西,他现在就上去狠狠抽他一巴掌。 秦家。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老到幼,没有一个好东西。 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能教出秦忘天那种货色的家族,能养出秦问天那种父亲的家族,能选出秦林河这种大长老的家族,骨子里流的就是同一种血,黑的。 一丘之貉。 “认罪?” 秦戮笑了。 “真是可笑。” “老子不认。” “那又如何?” 四个字,掷地有声。 围观的秦家子弟们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如蜂群炸窝般嗡嗡响起。 “疯了,他真是疯了。” “秦戮,你太放肆了!大长老亲自审你,你竟然口出狂言,藐视秦家规矩,目无尊长,该当何罪!” “一个被放逐二十年的废物,回族第一日便如此张狂,我看他是在天渊那种蛮荒之地待得太久,连最基本的尊卑都不懂了。” “胆大包天,简直是胆大包天!大长老,此子冥顽不灵,不必再与他废话,直接拿下便是!” “不错!区区凡脉废物,也敢在执法堂前大放厥词,谁给他的胆子?” 嘲讽声,斥骂声,落井下石声,此起彼伏。 这些秦家子弟,平日里在秦忘天面前卑躬屈膝,在秦问天面前战战兢兢,如今面对一个没有帝脉,没有靠山,被家族当作弃子的秦戮,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义正辞严。 秦戮充耳不闻。 他甚至懒得看那些人一眼。 秦林河不敢杀他。 不仅不敢杀他,连伤他都不敢。 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因为三个月后,他要替秦忘天入赘裴家。 裴家是永恆帝族,他们要的是一个完整无缺的替死鬼,不是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若秦戮身上有任何损伤,裴家那边无法交代,秦家担不起这个后果。 秦林河没那个胆子。 这一点,秦戮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林河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敢动秦戮。 从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手脚是被捆住的。 秦戮可以骂他,可以嘲讽他,可以当著全族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但他不能对秦戮动手。 可这並不代表他没有別的手段。 秦林河的目光越过秦戮,落在了他身后的那只白毛小狐狸身上。 不能动秦戮。 但动一只狐妖,总可以吧。 “来人。” 秦林河开口。 “將他身后的狐妖,拿下。” 话音落下,五位虚神境长老同时踏前一步。 五道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向小狐狸笼罩而去。 “此妖狐蛊惑少爷,教唆秦戮忤逆生父,藐视族规,私藏巨款,损毁秦家清誉。种种恶行,皆是此妖在背后兴风作浪。” “妖言惑主,十恶不赦。” “按秦家族规,当就地斩杀,以正视听。” “动手。” 一声令下,五道身影同时动了。 虚神境的威压如山洪暴发,从五个方向同时碾压而来。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声,青石地砖寸寸龟裂,碎石被气浪捲起,如骤雨般四散飞溅。 小狐狸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修为是九境,相当於人族的虚神境。 一对一,她不惧在场的任何一位长老。 一对二,她也能周旋。 可五位虚神境强者同时出手,她没有任何胜算。 即便拼尽全力,也一定会落败。 她的身形微微下沉,妖气在体內疯狂涌动,指尖有寒芒隱现,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住手!” 秦戮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他猛地侧身,挡在小狐狸身前,目光如刀,刺向秦林河。 “有什么事,冲我来。” 他妈的。 真是阴险。 秦家,一如既往的诡计多端。 正面不敢动他,便绕到他身后,挑他的软肋下手。 知道他不在乎自己,却在乎身边的人。知道他不会让小狐狸替自己受过。 知道只要拿住小狐狸,就等於拿住了他的命门。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秦林河的嘴角微微上扬,抬手示意五位长老暂且停手。 “怎么。” “有话说?” 秦戮盯著他,一字一顿。 “是不是我认罪。” “你就放过我的侍女?” 秦林河微微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 “全看你的选择。” 秦戮深吸一口气。 內心狂笑。 终於上当了。 “好。” “我认罪。” 三个字出口,围观的秦家子弟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像是在庆祝一场碾压式的胜利。 秦林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可秦戮的话还没说完。 “但我有一个条件。” “否则…” “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秦林河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他很好奇。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秦戮还能提出什么条件?求饶?求情?还是要討价还价,少交一些灵石? “什么条件。” “说来听听。” 秦戮笑了。 他抬起手,缓缓指向站在秦林河身后,一直在看好戏的秦无双。 手指落定的那一刻,秦无双的脸色变了。 “秦无双。” 秦戮的声音骤然拔高,如惊雷滚过天际,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屡次触犯家规,罪不容诛!” “其一,强抢民女!” “去岁三月,秦无双出巡苍梧郡,看中郡守之女柳氏,强行带回秦府,囚於后院三月之久。柳氏不堪受辱,悬樑自尽。事后秦无双以灵石封口,將此事压了下去。大长老,此事你可知道?” “其二,无视禁令!” “秦家族规第九条,帝族子弟未满百岁,不得踏足万妖岭禁地。秦无双为了猎取妖丹炼製私器,於今年正月私自率队闯入万妖岭深处,惊动了一尊沉睡的大帝境妖王。为掩护他脱身,隨行的七名秦家护卫全部葬身妖腹。七条人命,大长老,这笔帐你可算过?” “其三,挪用財宝!” “秦无双掌管族中丹药库房期间,私自挪用库中珍品丹药四十七枚,折合白晶灵石逾两百万。其中一枚帝元丹,乃家主秦问天为自己破境准备的珍品,也被他暗中调包,以次充好。大长老,库房的帐目你查是不查?” 三桩罪行,桩桩见血,件件要命。 秦戮的声音在执法堂前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秦无双脸色铁青,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浑身不停颤抖,露出恐惧之色。 秦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要求…” “审判秦无双。” “先定他的罪行,我才认我的罪。” “否则,凭什么?” “凭什么秦无双犯下累累罪行,可以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享受大长老之子的尊荣?凭什么我拿出自己的灵石买了几样东西,就要被扣上私藏巨款,忤逆生父的帽子?” “难道秦家的规矩是摆设?” “难道少爷犯法,便可以逍遥法外?” “真是可笑。” “亏你还是执法堂堂主。” “自己的儿子知法犯法,你却在这里审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大长老,你这个执法堂堂主…” “当得可真够公正的。” 第22章:秦无双认罪!悲伤的父子俩! 秦戮这一招,几乎把秦林河父子俩架在了烤炉上。 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生。 偏偏就让这对父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炙烤得皮开肉绽,却连一声疼都喊不出来。 事实,也確实如此。 这些年,秦无双仗著自己的身份,仗著大长老的庇护,仗著执法堂的权柄,在秦家內外横行无忌。 强抢民女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女人。 私闯禁地算什么?不过是几条护卫的命。 挪用库房算什么?不过是些许灵石丹药。 没有人敢说什么。 没有人敢站出来。 因为他是秦无双。 极品圣脉,天赋异稟,假以时日必成虚神,甚至有望衝击大帝之境。 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是秦林河,秦家执法堂堂主,手握刑律,掌生杀大权。 谁敢告他? 告了又能如何? 执法堂的刀,砍不到执法堂主自己的儿子身上。 所以族中那些弟子,那些被秦无双欺压过的人,那些眼睁睁看著自家姐妹被掳走却无力阻拦的人,只能在暗地里咬牙切齿。 面上见了秦无双,还得陪著笑脸,还得躬身行礼,还得喊一声“无双公子”。 厌恶。 恐惧。 憎恨。 都有。 唯独没有一个人敢主动说出来。 可今天,秦戮说出来了。 当著执法堂十二位执事的面,当著五位虚神境长老的面,当著三十六名嫡系子弟的面,当著大长老秦林河本人的面。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三桩罪行,桩桩见血,件件要命。 像三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捅进秦无双的心窝子。 围观的秦家子弟们先是沉默,然后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嘈杂,窃窃私语变成肆无忌惮的议论。 “秦戮说的…好像是真的。” “什么叫好像?就是真的。柳氏那件事我早就听说了,苍梧郡守的女儿,被强行带回秦府,三个月后便没了。” “万妖岭那次也是。去的时候八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剩秦无双一个。” “丹药库房的事更別提了。我二叔在库房当值,上个月查帐发现少了四十七枚珍品丹药,上报之后便没了下文。后来才知道,是被秦无双调了包。” “嘖嘖,大长老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 “我们犯了事,轻则杖责,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家族。秦无双犯下这么多滔天大罪,却连一根汗毛都没少过。” “这就是秦家的规矩?专门给少爷定製的规矩?”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积压了多年的怨气,被强权压制了多年的不满,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轰然决堤。 秦林河脸色铁青。 站在大殿之前,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从前这些目光只敢在暗处闪烁,如今却肆无忌惮地匯聚到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脊背上。 这小崽子。 太阴狠了。 秦林河目光落在秦戮身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秦戮会来这一手。 拉他儿子下水。 当著全族的面,把秦无双的罪行一条一条地摊开在太阳底下,让他这个执法堂堂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若是不同意,便是徇私枉法。 执法堂堂主徇私枉法,这个名声传出去,他在秦家的威望便会一落千丈。 日后还如何服眾?还如何执掌刑律? 族中弟子还会畏惧他这个大长老吗? 若是强行镇压秦戮,更不行。 秦戮是三个月后要替秦忘天入赘裴家的替死鬼。 可若是同意… 那就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推出去。 秦无双犯下的那些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替他擦屁股的人。 每一桩每一件,他都经手过。 一旦认了,便是铁案。 不认,群情激愤。 认了,儿子受刑。 强行镇压,坏了大事。 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胡同。 这笔买卖,亏麻了。 秦林河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悔意。 当初就不该答应秦问天,来趟这趟浑水。 抢什么五彩秘境?夺什么三千万灵石?那小崽子的东西是好拿的? 二十年在天渊禁区摸爬滚打活下来的狼崽子,比秦家这些温室里养大的花花草草难缠百倍。 可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了。 秦林河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秦无双身上。 “秦无双。” “你可认罪?” 秦无双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他崩溃了。 今天只是来看戏的。 听说父亲要审秦戮,他兴致勃勃地跟了过来,想看看那个被放逐二十年的废物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模样,亲眼看著秦戮跪地求饶。 可现在,戏台上的主角换了。 他成了那只被围观的猴子。 当眾被审判。 那些罪名…强抢民女,无视禁令,挪用財宝…隨便拎出一条来,都够他脱一层皮。三条加在一起,不死也要重伤。 光是想想就害怕。 他妈的。 该死的秦戮。 该死的野种。 “爹!” “我不认!” “我没做过!”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是秦戮编造的谎言!他污衊我!他嫉妒我!他想拉我下水!” “你们不要信他!他一个被放逐的废物,他说的话也能信?” “我没有强抢民女!是柳氏自愿跟我回来的!” “我没有私闯万妖岭!是那几个护卫自己找死,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没有挪用库房!库房的帐目出入是常有的事,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假的!全是假的!” 可没有人附和他。 围观的秦家子弟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秦林河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 “无双。” “事到如今,为父不可能保住你了。” “必须大义灭亲。” “你的罪行,眾人早有耳闻。” “逃不掉的。” “你若现在认错求饶,为父可以给你一个从宽处理。念在你平日对家族亦有贡献,念在你是初犯,念在你尚且年轻,从轻发落。” “若不认…”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停顿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秦无双的双腿开始发抖。 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淹没。 “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著哭腔。 “爹,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做那些事,我不该…求求你,饶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 秦林河摇了摇头。 “没用的。” “认罪吧。” 秦无双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父亲的眼神是冷的,长老们的表情是漠然的,秦家子弟们的目光里满是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个字。 墙倒眾人推。 他终於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好。” “我认罪。” 三个字落地,全场一片寂静。 秦林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他开口了。 “秦无双,犯强抢民女罪,致人死命。按秦家族规第十七条,杖一百,断双腿,阉割,以赎其过。” “秦无双,犯私闯禁地罪,致使七名秦家护卫丧命。按秦家族规第二十三条,杖八十,禁足三年,面壁思过,不得踏出秦家半步。” “秦无双,犯挪用族產罪,私取珍品丹药四十七枚,折合白晶灵石逾两百万。按秦家族规第三十一条,杖五十,追缴全部赃物,另罚灵石一百万。” “三罪並罚,数罪同处。” 秦林河的声音顿了一顿。 然后说出了一个让秦无双瞳孔骤缩的词。 “阉割。” “以绝后患。” 秦无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阉割? 他没有听错。 他的父亲,亲口判了他阉割。 “不要!” “不!” “我不认了!” “我反悔了!我不认罪!”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儿子!我是秦无双!” 第23章:秦戮的计划,秦家大帝陨落! 秦无双不认,那有何用? 认与不认,早已由不得他。 当著全族的面,是父亲秦林河亲自下达的指令。 执法堂的判决已经宣读,白纸黑字,铁案如山。 他就算把嗓子喊破,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半个字。 身后的虚神境长老已经迫不及待了。 五位长老同时上前,五双苍老而有力的手按住了秦无双的肩膀,手臂,脊背,將他死死压制在执法堂前的青石地面上。 秦无双的脸贴在那片暗红上,闻到了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剧烈挣扎,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可虚神境的手掌如山岳般沉重,任他如何扭动,嘶吼,咒骂,都撼不动分毫。 第一杖落下。 棍杖是执法堂特製的刑具,通体以千年铁木为芯,外面裹著一层细密的寒铁鳞甲,一杖下去,皮开肉绽,骨裂筋折。 执刑的是一位虚神境长老,下手极有分寸…既不会当场要了他的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啊…” 秦无双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秦家。 第二杖。 第三杖。 杖影翻飞,血肉横溅。 秦无双的臀部,脊背,大腿,被一杖接一杖地砸烂。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衣袍碎裂,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茬。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顺著青石地面的纹路流淌,匯成一条条蜿蜒的暗红色小溪。 “十…十五…二十…”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杖刑完毕。 秦无双的整个脊背已经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他趴在地上,像一摊被捣烂的肉泥,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可还没完。 执刑长老收起了棍杖,退后一步。 另一位长老走上前来,手中握著一柄薄如蝉翼的弯刀。 刀身泛著幽冷的寒光,刃口薄得几乎透明,吹毛断髮。 阉割。 秦无双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看到了那柄刀。 “不…不…不要…” “爹…!”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爹!救我!救我啊…!” 秦林河站在原地。 背对著儿子。 纹丝不动。 只有拢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弯刀落下。 一声悽厉的惨叫冲天而起,惊得秦家府邸上空的云层都似乎震盪了一下。 族中弟子纷纷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有几个年少的子弟甚至转过身去,捂住耳朵,肩膀微微发抖。 太惨了。 当一切结束之后,秦无双躺在地上,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 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不仅仅是身体的一部分。 还有尊严,还有骄傲,还有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目中无人的秦无双。 什么都没了。 血从下身汩汩流出,在他身下匯成一摊,又被青石地面的缝隙无声地吞没。 心如死灰。 寂静持续了很久。 然后有人小声开口了。 “突然感觉…他好惨。” “阉割…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大长老真下得去手啊。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没看大长老的眼睛都闭上了吗?他也不想的,可规矩就是规矩。” 这句话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是啊。 如果不是秦戮当眾把秦无双的罪行一条条摊开,秦林河何至於此? 如果不是秦戮咄咄逼人,非要先审秦无双才肯认罪,这对父子何至於当眾反目? 秦戮面无表情。 秦林河闭上了眼睛。 浑身在颤抖。 一个亲手毁了自己儿子的父亲。 他的儿子。 极品圣脉,天赋异稟,假以时日必成大帝。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儿子身上。 甚至在暗中谋划,等秦忘天晋升帝主,秦家躋身永恆帝族之后,便让秦无双接替他成为秦家下一任大长老。 可现在。 一切都毁了。 秦无双的修为或许还能恢復,断掉的腿或许还能接上,甚至被割掉的东西,若有逆天的天材地宝,也不是没有復原的可能。但道心呢? 道心碎了,便什么都没了。 一个被当眾阉割的人,还有什么顏面活在这世上? 还有什么心气去衝击大帝之境? 他的儿子,从今天起,就是一个废人了。 而这一切,全拜秦戮所赐。 秦林河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面向秦戮。 “好了。” “秦戮。” “你可认罪?” 这一次。 他不再跟秦戮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秦戮若敢再说半个不字,他才不会管什么替身,什么裴家,什么大局。 直接出手,將这个小崽子镇压,让他尝一尝比秦无双惨烈百倍的痛苦。 他要替儿子报仇。 谁曾想。 秦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认。”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摊开。 五彩秘境的钥匙,那枚通体漆黑的墨玉令牌,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令牌旁边,是一枚储物戒指,里面装著吞天破云枪,以及他口中“剩下的全部家当”。 五十万白晶灵石。 秦戮手腕一翻,將这两样东西轻轻拋了出去。 墨玉令牌和储物戒指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落在大殿之前的石阶上,发出两声清脆的碰撞声。 “拿去。” “我的全部家当就这些。你要的也在里面。” “如何?” 秦林河愣住了。 围观的秦家子弟们愣住了。 五位虚神境长老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这? 这就认了? 刚才那个誓死不从,据理力爭,把秦无双架在火上烤,逼得秦林河进退两难的秦戮呢? 你他妈的,好歹反抗一下啊。 秦林河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憋闷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准备了满腔的怒火,准备了一肚子的手段,准备了雷霆万钧的镇压,准备让秦戮为秦无双付出代价。 可秦戮认了。 乾脆利落,毫不犹豫。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秦林河总感觉自己上当了。 这种感觉很强烈。 五彩秘境?圣兵? 他好像不在乎。 可秦无双的道心碎了,便再也拼不回来了。 一个极品圣脉的天才,废了。 秦家未来的大帝,少了一尊。 这才是秦戮真正想要的。 秦林河的目光落在大殿石阶上那枚墨玉令牌上,久久没有说话。 令牌是真的,钥匙是真的,储物戒指里的吞天破云枪和五十万灵石也是真的。秦戮没有耍任何花样。 可正是因为没有耍花样,才让他觉得更加不安。 罢了。 秦林河在心中嘆了一口气。 五彩秘境已经到手,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只要秘境中的资源足够丰厚,秦无双的伤势未必不能恢復,道心也未必不能重塑。到那时候,今日的耻辱,他会百倍千倍地还给秦戮。 “走。” 秦戮说完这个字,转身便走。 步伐从容,背影笔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留下执法堂前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秦林河站在原地,看著秦戮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良久,弯腰捡起石阶上的墨玉令牌和储物戒指,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五彩秘境。 终於到手了。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另一边。 秦问天匆匆赶回秦家。 他方才一直在暗中观望,將执法堂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不方便出面。 秦戮是他的儿子。 做父亲的亲自出面抢夺儿子的东西,传出去不好听。让大长老动手,他便可以置身事外,装作一切与他无关。 只是他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大。 秦问天快步走进秦林河的静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桌案上那枚墨玉令牌上。 呼吸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大哥。” 秦问天在秦林河对面坐下,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钦佩,“不愧是你。那小子滑不留手,在天渊阁连我都拿他没办法,没想到你一出手,这么轻鬆就拿到了。” 秦林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轻鬆?” “你可知道,我儿子差一点就死了。” “你那该死的野种,真够阴险的。” 秦问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他亲眼看到了。 说实话,他心里也有一丝髮凉。 没想到秦戮会用这种方式。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击要害…不是对秦无双出手,而是逼秦林河亲手毁掉自己的儿子。 现在,秦无双成帝的概率,十不存一。 道心受损,五体不全,就算有天材地宝能够修復身体,心头的裂缝也永远无法弥合。 一个被当眾阉割的人,还有什么顏面去衝击大帝之境? 还有什么心气去与天下英杰爭锋? 这一招,是真的狠。 狠到让人不寒而慄。 更狠的是,让秦林河亲自动手。 秦林河是秦无双的父亲。 杀人,不过头点地。 诛心,才是真正的狠。 秦问天自问也算心狠手辣之辈,可此刻也不禁对那个二十年未曾正眼看过的儿子生出了一丝忌惮。 秦戮在天渊禁区待了二十年,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这份隱忍,这份狠辣…真的只是一个凡脉少年吗? “大哥,不慌。” “秘境已经到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天渊阁的密报不会有错,这座五彩秘境里藏著大量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甚至可能有一道完整的上古帝主传承。里面的资源,足够我们秦家再培养出一尊大帝。” 顿了顿,语气诚恳。 “到时候里面的东西,你儘管拿来给无双用。我绝无半句虚言。” 秦林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好。” “我们秦家,就等著这次起飞了。” 秦问天站起身,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事不宜迟。” “准备开始吧。” … 一个月后。 秦林河,死亡。 第24章:秦家,日暮西山,变卖產业! 秦林河拿到五彩秘境的钥匙之后,一刻都没有耽搁。 秦无双躺在病榻上,双目空洞,形如槁木,连他叫唤都不曾回应。 他需要秘境里的天材地宝。 需要那些传说中的灵丹妙药。 需要那道可能存在的帝主传承。 只有五彩秘境,才能让秦无双重新站起来。 所以他一刻都没有耽搁。 秘境开启的那一日,秦林河站在秘境入口之前,身后是秦家最精锐的弟子。 他终究还是没有贸然亲身进入。 大帝境强者的直觉告诉他,一座五彩秘境,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 那些上古遗留下来的洞天福地,越是灵气充沛,宝光冲霄,便越是危机四伏。 先遣弟子探路。 这是帝族世家开拓秘境的標准流程。 第一批进入秘境的是十二名神尊境弟子,皆是秦家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扩展地图,標记资源点,绘製秘境內部的地形与妖兽分布。 若是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便捏碎传讯玉符,大帝境的大长老会亲自降临。 十二名弟子鱼贯而入。 秘境入口如水波般荡漾,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三日后,第一批弟子安然返回。 带回来的消息让秦林河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大长老,秘境中灵脉纵横,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三倍以上!” “西北方向发现大片灵药田,初步估算,光是千年份以上的珍品灵药便有不下两百株!” “东南方向有一座矿脉,疑似星辰陨铁矿,矿脉规模尚未探明,但仅从露头的矿石判断,至少是中型以上!” “正北方向有一座残破的上古宫殿群,殿中隱约有宝光透出,极有可能藏著上古传承!”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像一记接一记的重锤,砸得秦林河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值了。 一切都值了。 这座五彩秘境的价值,远远超过三千万白晶灵石。 光是那片灵药田和那座星辰陨铁矿,便足以让秦家在未来百年之內培养出至少两位虚神境强者,甚至有可能再堆出一尊大帝。 若是正北方向的上古宫殿群中当真藏有帝主传承… 秦林河不敢再想下去。 “召集人手。” 他沉声下令。 “第二批,由我亲自带队。五位虚神境长老隨行,再点三十名神尊境弟子,五十名道宫境弟子。” “这一次,我们要把秘境的核心区域全部探明。” 有人犹豫著劝了一句:“大长老,是否再稳妥些?秘境深处的情况尚未完全探明,万一…” 秦林河摆了摆手。 “不必多言。第一批弟子已將外围探明,並无太大危险。秘境核心区域即便有妖兽盘踞,以我和五位长老的实力,足以应对。” “况且,这座秘境是秦家花了天大代价才拿下的。多耽搁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若是被其他帝族得知秘境中的资源,难保不会生出覬覦之心。” “兵贵神速。” “今日便动身。” 没有人再敢多言。 大长老的命令,在秦家向来无人敢违逆。 更何况,他说的並非没有道理。 五彩秘境的消息虽然尚未传开,但三重天外没有不透风的墙。 迟则生变,夜长梦多。 当日下午。 秦林河率领五位虚神境长老,三十名神尊境弟子,五十名道宫境弟子,浩浩荡荡踏入秘境入口。 这是秦家近半的中坚力量。 一位大帝,五位虚神,三十神尊,五十神王。如此阵容,足以覆灭一个中小型的帝族。用来开拓一座秘境,在秦林河看来已是万无一失。 秘境入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消息是在两天后传回来的。 不是捷报。 是噩耗。 秦家秘境的入口处,一名浑身浴血的道宫境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半边脸上满是鲜血,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大妖…” “十境…十境大妖…” “大长老他…大长老他…” 话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秦家上下,瞬间炸了锅。 十境大妖。 那可是等同於人族大帝巔峰。 更何况那是在秘境之中,是人家的地盘。十境大妖在自己的领地上,占据天时地利,战力还要再暴涨三分。 大帝对十境,本就胜算不高。 若是在秘境之中,一对一的情况下,几乎是必死之局。 可秦林河带进去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五位虚神境长老,三十名神尊境弟子,五十名道宫境弟子。 一个都没有回来。 此后三日,秦家又陆续派人进入秘境搜寻,但都只敢在入口附近徘徊,不敢深入。 更多的,什么都没找到。 秦林河,陨落。 五位虚神境长老,陨落。 三十名神尊境弟子,五十名道宫境弟子,全军覆没。 消息最终確认的那一刻,整座秦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帝陨落了。 秦林河正值壮年,不过两千余岁。 大帝境强者的寿元动輒数千年乃至上万年,他至少还有几千年的时光可以庇护秦家。 有他在一日,秦家便是一重天外最顶尖的大帝世家,无人敢欺,无人敢辱。 可现在,他死了。 秦家直接少了一位大帝。 不仅如此,隨他一同葬身秘境的,还有五位虚神境长老,三十神尊,五十道宫。 这些人不是秦家的普通弟子,是秦家的中流砥柱,是支撑这座帝族大厦的樑柱与基石。 五位虚神境长老,占据秦家虚神境强者总数的三分之一。 三十名神尊境弟子,皆是秦家年青一代的精英,未来百年最有希望衝击大圣境的好苗子。 五十名道宫境弟子,更是秦家基层力量的骨干,是秦家在未来数十年內维持运转的基石。 全没了。 一夜之间,全没了。 这相当於把秦家拦腰斩断,一刀下去,半边身子都没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秘境里的资源,也拿不到了。 星辰陨铁矿,灵药田,那座可能藏有帝主传承的上古宫殿群… 所有的一切,都隨著秦林河的死变成了一座可望而不可即的宝藏。 因为秘境里守著一尊十境大妖。 除非两三位大帝同时出手,否则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將那尊大妖斩杀。 一对一,在秘境之中,那是它的地盘。即便是秦问天亲自出手,都有陨落的风险。 可秦家现在哪来的两三位大帝? 秦家原本有四尊大帝。 上一任老祖闭死关已逾百年,不问世事,谁也不见,谁也不敢打扰。 一尊大帝远游在外,行踪不定,连传讯玉符都联繫不上。 秦林河死在秘境之中,秦家便只剩下秦问天一尊大帝。 一尊大帝,拿什么去闯秘境? 拿什么去斩杀那尊十境大妖? 拿什么去拿回那些本该属於秦家的天材地宝? 什么都拿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 看著那座秘境像一座坟墓,將秦家的大帝,长老,弟子,资源,希望,全部埋葬在里面。看著那尊十境大妖逍遥法外,在秦家的秘境里称王称霸。 而这,仅仅是开始。 秦林河的死讯传开之后,三重天外的反应比秦家预想的更快。 首先是秦家旗下的產业。 大帝世家的排面,是靠灵石堆出来的。 府邸的维护,弟子的修炼资源,族中强者的供奉,对外的人情往来… 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秦家的收入来源,主要依靠旗下的商铺,矿脉,灵田,药园,以及遍布三重天外的商会网络。 如今秦林河死了,秦家的威慑力一落千丈。 那些原本被秦家压得死死的竞爭对手,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爭先恐后地扑上来撕咬。 商铺被挤兑,矿脉被侵吞,灵田被霸占。 秦家不是没有反抗。 可反抗需要人手,需要实力,需要钱。 而秦家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三样。 死了一批中坚力量之后,剩下的人连守成都捉襟见肘,更遑论主动出击。 秦问天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需要灵石。 大量的灵石。 用来稳住局面,用来填补空缺,用来支付那些不得不支付的帐单,用来安抚那些蠢蠢欲动的仇家。 他只能变卖家產。 一座商铺,两座商铺,十座商铺。 一座矿脉,两座矿脉,三条灵脉。 秦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產业,在短短一个月之內被一件接一件地摆上了货架,以远低於市价的价格拋售。 买家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压价压得极狠,吃准了秦家等不起。 秦问天每一次在转让契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都像是在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 可不割不行。 不割,血就止不住。 不割,秦家就撑不过这个冬天。 短短一个月。 秦家一片萧条,死气沉沉。 曾经门庭若市的秦府正门,如今冷冷清清,连个前来拜访的客人都没有。 府中的下人们走路都压著脚步,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弟子们埋头修炼,不敢交谈,不敢议论,连眼神都不敢多碰。 整个秦家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秦问天坐在家主书房中,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帐册和契约。 他今年不过两千岁,以大帝境强者的寿元来算,正值壮年。 可短短一个月,他的头髮已经白了大半。 两鬢斑白如霜,额间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眼窝凹陷,眼袋青黑,整个人像是老了三千岁。 怎么会这样? 他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一个月前,秦家还是三重天外赫赫有名的大帝世家,坐拥四尊大帝,產业遍布天下,风头正劲。 一个月后,家產变卖了大半,灵石矿脉拱手让人,商铺药园十去七八。 秦家从云端跌落泥沼,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 帐面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窟窿。 万商会的催款函昨天送到了他的桌案上,措辞客气,像一封提前写好的讣告。 秦家之前抵押出去的几座核心矿脉,还款期限就在三日后。 若是届时拿不出灵石,矿脉便归万商会所有。 那是秦家最后几条值钱的矿脉了。 秦问天闭上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气。 满脸绝望,嘆息道: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第25章:入赘裴家!大婚开始! 与此同时。 天渊阁。 小狐狸正跪坐在秦戮身后,两只白嫩的小手捏著主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她一边捏一边哼著小曲儿,显然心情极好。 “主人,一切都按照您的计划发展呢。” “秦家现在正疯狂变卖產业,商铺矿脉灵田,能卖的全卖了。三重天外都在传,秦家这次怕是要一蹶不振了。” 秦戮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 “自然如此。” 小狐狸偷偷瞄了主人一眼,心中暗暗咋舌。 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拍卖五彩秘境的消息,是天渊阁提前半个月放出去的。 那些关於秘境中藏有大量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上古传承的“內部密报”,也是苏魅一手安排的。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条消息都精准地投送到了秦家的情报网络之中。 目的只有一个…让秦家不顾一切地拿下五彩秘境。 秦问天果然上鉤了。 他不仅上鉤了,还咬得死死的。 两千六百万的报价,打破了自己的修炼底线,挪用了自己破境用的灵石,甚至不惜与姬家,林家,水家正面廝杀。 可他不知道的是,秘境之中早已安排妥当。 那尊十境大妖,是天渊禁区中一尊与秦戮交情颇深的远古异种。 秦戮亲自出面,请它入主五彩秘境,替自己守株待兔。 条件很简单…秘境中的天材地宝分它三成。 十境大妖欣然应允。 对它而言,这不过是在自家领地上多待几个月,顺便拍死几只闯进来的虫子。 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白得三成天材地宝,何乐而不为? 所以,从秦林河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便已经註定了。 秦家派人探路的时候,十境大妖收敛气息,隱匿行踪,任由那些神尊境弟子在秘境中四处乱窜,画出地图,標出资源点,带著满载的希望回去报信。 它甚至故意放出了几株珍品灵药,故意露出了星辰陨铁矿的一角,故意让那座上古宫殿群中的宝光泄露出来。 饵料撒得越足,鱼咬得越狠。 秦林河果然带著秦家最精锐的力量冲了进去。 然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出其不意之下,十境大妖一击便斩杀了秦林河。 大帝境强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同级別的存在偷袭,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剩下的五位虚神长老和八十名弟子,在十境大妖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全军覆没。 只有那个断臂瞎眼的道宫境弟子,是秦戮特意嘱咐留下的活口。 不为別的,就为了让他回去报信。 让秦家知道秦林河死了,秘境里有一尊十境大妖,他们倾尽全力拿下的五彩秘境变成了一座吃人的坟墓。 杀人,不如诛心。 秦戮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拍卖会上,他出价三千万,不是因为没忍住。 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把价格抬到三千万,秦问天也一定会跟。他要让秦家为这座秘境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要让秦问天在交出灵石的那一刻便肉疼得夜不能寐。 后来返回秦家,秦林河逼他交出秘境钥匙和圣兵。 他故意先拿秦无双开刀,逼秦林河亲手废了自己的儿子,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东西。 那不是妥协。 是顺水推舟。 他本来就要把五彩秘境送给秦家。 只是不能送得太轻易。 太轻易了,秦林河会起疑。 只有让他们觉得是从自己手里抢来的,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结果呢? 秦无双废了。 秦林河死了。 秦家的大帝少了一尊,虚神境长老少了五位,精英弟子折损八十。 產业变卖,矿脉易主,商铺关门。 短短一个月,秦家从云端跌落泥沼。 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秦戮睁开眼睛,目光幽深如渊。 秦家带给他的痛苦,一笔一笔都记著。 还远远不够。 “秦家抵押的家產,现在在谁手里?” 他问道。 小狐狸停下了捏肩的动作,歪著脑袋想了想。 “万商会。秦家把大部分核心產业都抵押给了万商会,换取灵石周转。听说还款期限就在这几日,秦问天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灵石,到时候那些產业就全归万商会了。” 秦戮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万商会是三重天外最大的商会联盟,势力遍布各重天外,底蕴深不可测。 与万商会打交道,比与秦家打交道更需要谨慎。 但他有筹码…天渊阁阁主的身份。 天渊阁是近些年崛起的拍卖行,虽然资歷尚浅,但手握天渊禁区这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论財力,论资源,论潜力,三重天外没有任何一家商会能与之相比。 万商会早就想与天渊阁合作了。 “接下来,我会以天渊阁阁主的身份出面,与万商会交易。” “秦家抵押的那些產业,万商会拿到手之后,必定会转手出售。到时候,我全部接盘。” “矿山,灵脉,商铺,药园…秦家卖了什么,我便买什么。” 顿了顿,目光微微眯起。 “到那时候,我便是秦家最大的债主。” “秦家的命脉,尽在掌握。” 小狐狸的眼睛亮了起来,夸讚道: “主人好厉害!” 秦戮没有理会她的恭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走吧。” “去万商会。” … 两个月后。 三重天外,震动了。 震动的原因,是一桩婚事。 秦家少爷秦忘天,入赘永恆帝族裴家。 消息传出,三重天外一片譁然。 帝族入赘,本就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更何况是秦忘天…上品帝脉,神尊境修为,被誉为三重天外最有希望衝击帝主之境的天骄。 这样的天骄,本该是帝族倾力培养的对象,本该是未来家主的不二人选,本该是迎娶帝女,开枝散叶的那一方。 可秦忘天却入赘了。 入赘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放弃本姓,从此以裴家之姓为尊。 意味著生下的子嗣不姓秦,而姓裴。 意味著从今往后,他不再是秦家的天骄,而是裴家的赘婿。 这桩婚事,对秦家而言,不像是高攀,更像是一场交易。 所有人都知道秦家如今日薄西山,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这个时候將秦忘天嫁入裴家,多半是为了换取永恆帝族的庇护。用一个帝脉天骄,换秦家一条活路。 值不值? 秦问天觉得值。 此刻。 裴家。 张灯结彩,红绸满堂。 永恆帝族嫁女,排场自非寻常帝族可比。 整座裴府笼罩在一片喜庆的赤红之中,光是悬掛的红灯笼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盏,取天长地久之意。 府门之外的迎宾大道上铺著千里红锦,两侧站满了裴家的嫡系子弟,个个身著华服,气度不凡。 宾客如云,皆是三重天外有头有脸的人物。 帝族家主,隱世散修,商会巨头…但凡收到请帖的,无不亲自到场。没有人敢不给永恆帝族面子。 吉时已到。 司仪的声音高高扬起,穿透云霄。 “大婚…” “开始!” 第26章:上门质问,母亲下落! 婚礼前一天。 五重天外,永恆帝族,裴家。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裴倾柔穿过重重回廊,踏入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极大,三面墙壁皆是直达穹顶的书架,架上陈列的並非凡俗书册,而是一卷卷以玉简封存的古老典籍,帝境功法,秘境图录。 任何一卷流落出去,都足以让三重天外的帝族打破头颅。 而在裴家,它们不过是紫薇帝主隨手翻阅的閒书。 裴拓天坐在书案之后。 穿著一袭深紫色的长袍,袍上绣著九道暗金色的龙纹,每一道龙纹皆是以帝境妖兽的魂丝织成,內蕴一缕帝威。 九道龙纹加身,便是九缕帝威,寻常修士连靠近他周身十丈都做不到。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只是坐在那里。 但那种存在感,就像一座山坐在你面前。 紫薇帝主,裴拓天。 五重天外永恆帝族裴家之主,帝主境巔峰,距离传说中的帝君之境不过半步之遥。 整个神朝大陆,修为在他之上的存在屈指可数。 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们,提起“紫薇”二字,也要微微眯起眼睛。 这便是裴倾柔的父亲。 “女儿,见过父亲。” 裴倾柔踏入书房,敛衽行礼。 她一袭紫衣,裙裾曳地。 腰间繫著一条银白色的丝絛,垂下一枚玉佩,玉佩通体温润,隱约有星辰纹路在其中流转。 她抬起头。 五官精致,肤如凝脂,唇若点樱,一头青丝以紫玉簪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美则美矣,却冷得像一座冰山。 裴拓天看著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女儿,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不是作品。 是希望。 裴家虽是永恆帝族,位列五重天外,在世人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 但裴拓天比任何人都清楚,永恆帝族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裴家在五重天外的永恆帝族中,不过是中游偏下。 往上数,还有那几家真正的庞然大物,动輒数尊帝主坐镇,甚至传说有帝君级別的老祖在幕后沉眠。 裴家想要更进一步,靠他一个人不够。 他已经活了近万年,修为卡在帝主境巔峰已有千年之久。 半步帝君,看似只差一层窗户纸,可那一层纸,便是一道天堑。 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 跨不过去,便是一辈子。 然后,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裴倾柔身上。 裴倾柔也没有让他失望。 这出生之时便天降异象,紫气东来三万里,惊动了五重天外数位隱世多年的老怪物。 稍长之后测试血脉,更是震动了整个裴家…极品帝脉,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距离传说中的“帝君之基”只差一线。 以裴倾柔的天赋,突破帝主根本不是问题。 即便是帝君之境,也有希望。 到时候,问鼎轮迴帝族,打破家族荣耀。 就算是死,裴拓天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只是,她身上有一道诅咒。 那道诅咒从她出生的那一刻便种下了,像是天生留下的枷锁,將她的极品帝脉压制了大半。 若不解除诅咒,她连大圣境都难以突破,更遑论帝主,帝君。 而解除诅咒的办法只有一个。 找一个替死鬼。 以双修调节阴阳的办法,將血脉诅咒转移给道侣,最后点燃诅咒,气息断绝而亡。 裴拓天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秦家。 刚好,招一位必死无疑的赘婿,一箭三雕。 女儿解除诅咒,留在裴家,传宗接代,最后的拖油瓶,必死无疑。 最后,裴家就是最大的贏家。 妙。 妙极了。 “倾柔,明日便是大婚。” “你可准备好了?” 裴倾柔沉默了一瞬。 “父亲,女儿有一事想问。” “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隨意剥夺他人性命,女儿心中有些不忍。”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裴拓天轻轻哼了一声。 “看来,你还是太仁慈了。” “倾柔,你告诉为父,修仙之路,修的是什么?” 裴倾柔没有回答。 “修的是己身。” “修仙之路,从来不是一条坦途。从你踏入修行之门的那一刻起,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尸骨铺成的。那些被你踩在脚下的人,他们的命,与你何干?” “你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你。” “你不踩著他们往上爬,他们便会踩著你往上爬。” “这不是残忍。” “这是规矩。是这个世界从混沌初开便定下的规矩。弱肉强食,適者生存。强者生,弱者死。天经地义。” “別人的性命,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你是裴家的女儿,你身上流著永恆帝族的血,你的命,比谁都重要。” “倾柔,千万不要让为父失望啊!” 裴倾柔哑口无言。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血路,裴家能走到今天,脚下踩著的尸骨何止万千。 “不要辜负为父对你的期望。” 裴拓天沉声道。 “裴家荣耀的復兴,全在你身上。你祖父当年为了裴家战死於帝君秘境,你二叔为了守护族中子弟燃烧帝脉化为灰烬。裴家能有今日,是用一代一代人的血换来的。” “你身上承载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前程,还有整个裴家的未来。” “千万,不要让为父失望。” 裴倾柔轻轻嘆了一口气。 “是。” “女儿明白。” 裴拓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准备。明日,便是你重获新生之日。” 裴倾柔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紫衣曳地,背影清冷。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了。 … 与此同时。 深夜。 秦家。 秦戮踏入了秦问天的书房。 秦问天正坐在书案之后,面前摊著一卷帐册。 自从秦林河死后,秦家的產业变卖了大半,每日经手的帐目却反而更多了。 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窟窿越补越大。 头上的白髮又多了几缕,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哪里还有两个月前在天渊阁拍卖会上豪掷两千六百万时的意气风发。 见到秦戮进来,秦问天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秦戮开门见山的说道: “明日就是婚礼。” “你答应我的条件。” “告诉我。” “我的母亲,在哪里。” 第27章:以血契书,断绝父子! 秦问天从书案后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案,走到秦戮身边,伸出手,搂住了秦戮的肩膀。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嘴角向上弯起,努力堆出一个慈父的模样。 “戮儿。” 不是“秦戮”,不是“逆子”,不是“废物”。 “我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是为父对不起你。” 秦问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现在知道错了。” “你可以…不要怪我吗?” 秦戮退后一步,眼神露出嫌弃。 厌恶的说道: “我可不敢怪你。” “而且我现在也没有时间跟你废话。” “你答应我的条件,告诉我。” “我只想知道,母亲在哪里。” 母亲消失了整整十八年。 是生是死,他都要一个答案。 现在,站在秦问天面前,要这个答案。 只有他知道。 秦问天苦笑一声,再次恳求道: “明天就要离开秦家了。” “你都不肯喊我一声父亲吗?” 气氛骤然凝固。 秦戮看著他。 目光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平静。 是厌恶。 “滚。” 一个字。 乾脆利落。 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 秦问天脸色骤然苍白,身躯微微颤抖。 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吗? 凭什么? 老子可是你爹。 堂堂大帝强者,弯腰屈膝,主动递台阶你都不要。 真当自己是天之骄子? 若真是,自己也不会被迫选择唐晚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秦忘天从门外闯了进来,满脸怒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的手中握著那杆吞天破云枪,枪尖直指秦戮,枪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烛火映照下流转著幽冷的光。 那是秦戮昨天上缴的圣兵,如今已经握在了秦忘天手里。 “秦戮!” “別给脸不要脸!” “父亲拉下脸来跟你道歉,你见好就收便是了。” “还敢蹬鼻子上脸?” “谁给你的胆子?” 秦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偷听? 同时,唐晚月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秦忘天不是恰好闯进来的。 唐晚月也不是恰好出现的。 他们一直都在。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秦问天唱白脸,拉下脸来道歉,打感情牌,试图用一句“戮儿”和一声“对不起”融化二十年的坚冰。 秦忘天唱红脸,衝进来怒斥,用愤怒和羞辱逼他就范。 唐晚月负责收网,在最合適的时机走出来,开出最后的价码。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等著收网。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不。 是人之將死,其油未尽。 他们要榨乾他最后一丝价值,连骨头里的骨髓都要敲出来吸乾净。 那二十年前的拋弃算什么? 母亲下落不明算什么? 联合这个女人算计自己又算什么? 一句“我知道错了”就想全部揭过? 一声“戮儿”就想让他忘记秦林河是怎么逼他交出秘境和圣兵? 忘记秦无双是怎么指著他的鼻子骂野种的,忘记这二十年里每一个秦家人看他的眼神? 可笑至极。 唐晚月开口了。 “秦戮,你好歹是秦家的少爷。” “明天就要入赘裴家了。裴家是永恆帝族,规矩大,排场大,你空著手去,难免被人看轻。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家產?赶紧交出来,让你父亲替你打理。” 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別忘了,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秦家壮大了,以后就是你的娘家人。有秦家在你身后撑腰,裴家才不敢欺负你。”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忘天握著吞天破云枪,枪尖在秦戮面前晃了晃,嘴角掛著一抹肆无忌惮的笑。 “秦戮,识相的话赶紧交出来。” “还有,你身边那个侍女。” “把她也送给我。” “好歹我是你弟弟。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对吧?” 他笑了笑,枪尖往秦戮的方向点了点。 “快点,我已经等不及了。” 这一幕。 彻底刷新了秦戮的三观。 最后一丝幻想都浇灭了的清醒。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一家人? 他马上就要替秦忘天去死了。 诅咒入体,形神俱灭。 眼前三人都知道,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圣兵,抢走了。 五彩秘境,抢走了。 三千万灵石,抢走了。 还不够。还要榨。 还要问他身上还有没有剩下的。 还要把他身边最后一个在意的人也抢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弟?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家人? 秦戮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於,对秦家再也没有任何留恋了。 “秦问天。” “你不配为人父。” 秦问天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那张努力维持著慈祥的脸在一瞬间碎裂,露出下面铁青色的底色。 秦戮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血从指腹涌出,在烛火下泛著殷红的光。 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空中一笔一划地书写。 血字悬空,凝而不散,每一个笔画都带著一股决绝的力道。 “今日,你我恩断义绝。” “从此…” “不再是父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血书凝成。 秦戮伸手一抓,將那封以血写就的断绝书握在掌心,然后… 將那张血淋淋的断绝书狠狠摔在了秦问天的脸上。 纸张轻薄,却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像一记耳光。 秦问天没有躲。 血书贴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唐晚月笑容凝固。 这个废物,竟然真的好拋弃唯一的依靠? 秦忘天神色惊恐,想起了那天被秦戮抽打倒地,不停抽搐的场景,內心一阵畏惧。 血书断绝,在帝族世家的规矩里,是最高规格的决裂。 以血为誓,天地为证,一旦写下便不可撤回。 从此之后,血脉相连的两个人便是陌路之人,生不相关,死不相欠。 秦戮用自己的血,亲手斩断了与秦问天之间最后一丝联繫。 “最后一遍,我的耐心有限。” “告诉我。” “母亲在哪里。” 第28章: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眼看秦戮態度如此决绝,秦问天知道,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 秦戮不怕他。 这才是最要命的。 还好。 还好秦戮只是凡脉。 一个凡脉的废物,就算心性再狠,手段再毒,终究翻不起什么大浪。 修仙之路,血脉为基,天赋为本。 凡脉就是凡脉,这辈子都別想触及大帝门槛。 而秦忘天是上品帝脉,神尊境,未来帝主。 秦家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忘天。 秦戮要断绝关係,那便断吧。 “罢了。” “你我之间,就此结束吧。”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封血书断绝书,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跡。 隨后,提起笔,在断绝书的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落下去,墨跡与血痕交叠在一起。 从此,两人再无瓜葛。 秦戮看著他签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替你的宝贝儿子入赘裴家,还了这条命,还了这身骨血。生育之恩,养育之费,一笔勾销。” “从此以后,不要再说我欠你的。” 秦问天点了点头。 “自然如此。” 说完转过身,走到书案之后,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 秦戮接过。 纸上写著一个地名。 秦问天看著他的反应,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 “放心。我秦问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不至於在这件事上骗你。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而且秦戮马上就要死了。 一个死人,骗他有什么意义? 让他带著一个虚假的希望去死,对秦问天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那个女人…確实在那个地方。 只是,是死是活,他也不確定。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 秦戮將纸张摺叠,收好。 然后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秦问天看著秦戮的背影。 总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他说不清楚。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不。 他永远不会错。 二十年前放逐秦戮,是因为他觉醒了凡脉,留在族中毫无价值。 如今让他替忘天入赘,是因为忘天是上品帝脉,是秦家的未来。 用一颗弃子换一个帝脉天骄的前程,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没有错。 他只是在做任何一个合格的家主都会做的事。 只是… 当年,秦戮要是觉醒帝脉该多好。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凡脉就是凡脉。 废物就是废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 第二天。 婚礼照常进行。 秦戮是入赘,按照帝族世家的规矩,入赘的婚礼与寻常嫁娶截然不同。不是秦家送亲,而是裴家上门。 不是新郎迎娶新娘,而是新娘迎娶新郎。 一切主客之位,先后之序,尊卑之礼,尽皆顛倒。 秦府正门大开,红绸铺地,灯笼高悬。 巳时三刻。 天边传来一声清越的鸞鸣。 所有人抬头望去。 九只青鸞拖著一辆云车从天际驶来。 云车之后,跟著一百零八名裴家迎亲弟子,清一色的神尊境修为,身著统一制式的碧色礼服,步伐整齐划一,气势沉凝如山。 这便是永恆帝族的排面。 隨便一支迎亲队伍,便足以碾压三重天外绝大多数帝族的全部家底。 秦家子弟们仰著头,张大嘴巴,眼中满是震撼。 “不愧是裴家…” “若我有朝一日也能入赘永恆帝族,便是死也值了。” 云车降落在秦府正门之前。 车门开启。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裴倾柔穿著一袭嫁衣。 长发高高綰起,以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束住。 仅这一根簪子,便抵得上一件上品圣兵。 俏脸上略施粉黛,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衬著她本就清冷的气质,愈发显得高不可攀。 惊艷。 除了这两个字,在场所有人找不到第三个字来形容。 秦家子弟们看呆了。 躲在暗中的秦忘天的眼睛都直了。 裴家大小姐,好美。 秦戮站在正厅之外。 头上披著一块红盖头。 入赘的新郎,需以红盖头遮面,由新娘亲手揭开。 意为一入女家,便以真面目示於妻前,从此再无隱秘,再无退路。 盖头很薄,薄得能透过光,能隱约看见外面的人影攒动,能看见那道紫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盖头滑落。 秦戮看到了裴倾柔的脸。 裴倾柔也看到了他的。 两人对视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 裴倾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次呼吸。 旋即,点头。 秦戮跟在她身后,盖头重新披上,默不作声。 裴倾柔转身,向云车走去。 秦戮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九只青鸞振翅而起。 云车下方凭空生出七彩祥云,托著车身缓缓升空。 一百零八名迎亲弟子齐齐腾空,在云车两侧列成两队护持。 祥云托著车队向天际飞去,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流动的血线,从秦家上空划过,越去越远。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秦家没有刁难,裴家没有挑刺。 裴家想的是诅咒。越早完婚,越早解除诅咒,裴倾柔便能越早恢復极品帝脉。 多拖一天,便多一天的风险。 秦家想的是聘礼。 裴家的聘礼昨日便已送到了秦府…整整五千万白晶灵石,外加三件圣兵,十瓶珍品丹药。 这笔財富对於鼎盛时期的秦家而言算不上什么,但对於如今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秦家来说,却是一根救命稻草。 窟窿能补上一部分了,债主的嘴能堵上一阵了,秦家又能多喘几口气了。 至於秦戮? 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谁会在意他在婚礼上有没有笑过。 就这样,裴家迎来了上门女婿。 入夜。 裴府之中,红烛高烧。 裴家宴请八方来客,三重天外有头有脸的势力几乎都派了人前来道贺。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裴倾柔走了进来。 目光落在床边的秦戮身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走向床边,在秦戮身旁坐下。 院外传来司礼高亢而悠长的声音。 “新郎新娘…” “送入洞房…” 第29章:春宵一刻值千金! 裴倾柔推开房门,走进了洞房。 红盖头呢? 她看向床边,那个少年已经把盖头摘了,隨手搭在床柱上,叠都没叠。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五官稜角分明,眉宇间透英气。 不得不说,直接这位夫君,容貌无可挑剔。 秦戮正看著她。 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裴倾柔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经歷男女之事。 闺房中的事情,母亲確实安排族中的奶娘来教过。 那是婚礼前三天,她被叫到后院的一间暖阁里,奶娘端著一本泛黄的册子走进来,满脸堆笑,说小姐明日就要出阁了,有些事得提前知晓。 裴倾柔当时还觉得没什么,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然后奶娘翻开册子的第一页,她只瞄了一眼,耳根子就红透了。 奶娘念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册子上画的人,为什么不穿衣服? 那天她是怎么走出暖阁的,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奶娘追在后面喊“小姐还有三章没讲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讲解跟实战,完全是两码事。 册子上画的是死的,眼前站著的这个,是活的。 活的。 冷静! 裴倾柔把自己骂了一万遍…你是裴家嫡女,永恆帝族的大小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唯独这件事,她是真的两眼一黑。 奶娘教的东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忘得一乾二净。 秦戮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说实话,他这辈子也是处男。 在天渊禁区摸爬滚打二十年,哪有閒心想女人。 小狐狸虽然天天跟在身边捏肩捶腿,但那是一只狐狸,不是女人。 架不住他上辈子见多识广。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那些年阅过的岛国大片,此刻全都化作了理论储备。 理论储备也是储备。 至少比裴倾柔熟练许多。 他当然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圆房这件事,是裴家提出来的。 不是因为裴家在乎这门亲事,而是因为诅咒转移必须在圆房之后才能完成。 阴阳交泰,气息交融,诅咒才会从他体內流入裴倾柔体內…不对,是从裴倾柔体內流入他体內。 对他而言,这次圆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好处… 不死不灭,帝级血脉。 等这次死亡之后,他便可以摆脱秦家,摆脱裴家,摆脱这一切。 然后去找母亲。 找到母亲之后,再上秦家的门,把那些帐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別忘了,他现在可是秦家最大的债主。 秦家抵押给万商会的產业,大半都在他手里。 矿山是他的,灵脉是他的,商铺是他的,连秦家那座府邸的地契,都在他的储物戒指里。 “公子,別看我。” 裴倾柔的声音像蚊子叫,细得几乎听不见。她侧过头,目光死死盯著窗台,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秦戮的嘴角弯了起来。 “怎么,还喊公子?” “都已经成婚了,不换个称呼?” 裴倾柔说不出话。 嘴唇动了动,抿成一条线,脸颊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紫色的嫁衣领口之下,一片白皙的肌肤泛著淡淡的粉。 秦戮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你要是不喊的话,我可就走了。” 隨后,低头一看。 一只手。 “夫…” 声音从身后传来,断了一截。 又停了一会儿。 “…夫君。” 裴倾柔低著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秦戮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调戏如此美人,也算是一桩乐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既然裴家要让他承受诅咒,让他当替死鬼,那他先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大点声。” 他侧过头,將耳朵往裴倾柔的方向凑了凑。 “没吃饭吗?” 裴倾柔的脸已经红到了极限。 她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她快,秦戮更快。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微微用力一拉,裴倾柔的身子便转了回来,撞进他怀里。 准確地说,是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在最后一刻伸出另一只手撑住了他的胸口,硬生生止住了前倾的势头。 但手掌撑住的位置,恰好就是他的胸膛。 裴倾柔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掌心之下那层薄薄的衣料,以及衣料之下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 手掌贴在那里,不敢动,不敢收,甚至不敢呼吸。 好奇怪的感觉。 “怎么,还想跑?” 秦戮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著一点笑意。 “难道你不想…” 话说到一半,他故意停了下来。 裴倾柔疑惑地抬起头:“什么?” 秦戮没有回答。 他鬆开了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然后,开始脱衣服。 外袍解开,隨手丟在一旁的椅子上。 中衣解开,露出里面的肌肤。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將他身体上的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 肩很宽,腰很窄,胸腹之间对称地排列著八块腹肌。 稜角分明,线条流畅,像是被刀削出来的。 “既然你喊我夫君,为夫就不能让你吃亏。”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的好看。 “来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 裴倾柔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不该看,可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从胸膛滑到腹部,从腹部滑到腰线。 她的脑子告诉她应该闭上眼睛,可她的眼睛完全不听话。 “娘子,別害羞。” 秦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迟早的事。” 迟早的事。 是啊,已经成婚了。 已经是夫妻了。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这一切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伸出了手。 玉手纤细,五指修长,指尖微微发颤,轻轻地,试探性地贴上了那八块腹肌。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半寸,又犹犹豫豫地贴了回来。 好有男人味。 这就是有夫君的感觉吗? 好像…还挺美妙的。 “夫君,你知道怎么…咳咳。”裴倾柔提醒道。 秦戮点头:“知道。” 裴倾柔一愣,顿时吃醋,恢復冷態。 一连串的质问道: “你知道?” “是谁?” “什么时候?” “哪个女子?” 秦戮淡然一笑: “趴下,我就告诉你。” 第30章:秦戮扶墙而出!鹿血,虎鞭… 第二日。 秦戮几乎是从洞房里扶著墙走出来的。 准確地说,是扶著腰。 差点死在里面。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他扶著门框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感到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才勉强找回了一丝活著的实感。 这女人。 看著挺清纯的。 想昨晚刚见面的时候,她连头都不敢抬。 喊一声“夫君”都要酝酿半天。 秦戮还以为自己捡了个软柿子,心里盘算著怎么拿捏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男人。 刚开始的时候,確实如此。 他占据上风,游刃有余,引经据典,理论扎实,把裴倾柔弄得手足无措,娇羞不已。 然后… 然后裴倾柔就不对劲了。 天赋异稟。 他从来没想过,这四个字还能用在这件事上。裴倾柔虽然理论为零,但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秦戮教她的每一样东西,她只需要学一遍就能举一反三。 学会之后还要再练几遍,直到彻底精通为止。练完之后还要再复习几遍,不练到滚瓜烂熟绝不罢休。 更要命的是,她体力好得离谱。 秦戮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时候,她连气都不带喘的。 所以到了后半夜,形势彻底逆转。 秦戮从主动变被动,从进攻变防守,从猎人变猎物。 他躺在那里,望著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秦戮睁开眼,苦笑了一声。 不过还好。 还差三次。 按照裴家秘法的记载,总共需要七七四十九次才能彻底完成。 昨晚完成了十二次。 总之,再有三十七次,诅咒便能完全转移到他体內。 到那时他便可以脱离苦海,浴火重生。 不死不灭,帝级血脉。 虽然腰是真的疼。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裴倾柔从洞房里走了出来。 未施粉黛,素麵朝天,却反而比昨日那副盛装打扮的模样更加动人。 最要命的是她的气色。 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滋润。 真正的阴阳调和,气息圆融之后才会有的光彩。 “夫君。” “怎么在这里歇著?” 她走到秦戮面前,微微俯身,笑盈盈地看著他。 “不行啊,还的练。” 秦戮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討厌別人说他不行。 更何况是这句话,还是从这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切。” 他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努力让自己的双腿停止颤抖。 “你等著。” “叫下人给我准备鹿血,虎鞭,什么补来什么。今晚…” “看谁先跪地求饶。” 裴倾柔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东西…还有那种效果?” 然后,她站直身子,朝院门外招了招手。候在院门外的几名侍女立刻小跑过来,躬身行礼。 “去,把府中所有的鹿血,虎鞭,龙阳草,九阳参,所有补肾壮阳的天材地宝,全部搬来。” “有多少拿多少。” “无限供应。” 侍女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声应是,转身小跑著离开了。 秦戮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好,我等著。” 秦戮暗道一声不好。 中计了。 刚才一时衝动,只顾著嘴上逞能,完全忘了这女人有多狠! 人家昨晚连气都没喘过。 再加上那些补肾的玩意儿吃下去,他补得再多也是杯水车薪。 而裴倾柔呢? 她本身就是一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怎么吃都吃不饱。 自己竟然跟她较劲,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他正想著怎么挽回局面,裴倾柔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她捏住了秦戮的脸颊。 “想反悔?” “夫君,你真的是太天真了。” “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怎么办?” “求求你以后…不要离开我。” 秦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喜欢你。” “离我远点。” 他转身要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病娇。 千万別是个病娇。 他上辈子在动漫里见过不少,那类角色表面上温柔可爱,骨子里偏执得要命,得不到就毁掉。 裴倾柔昨晚在床上那股子疯劲,再加上刚才那句“不要离开我”,越想越不对劲。 庆幸的是,等三次之后诅咒完全转移,他就可以藉助死亡脱身。 到时候换个身份,天高地远,裴倾柔总不能追到天涯海角去找一个死人。 否则的话,摊上这样的女人,十条命也不够玩的。 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裴倾柔的笑声。 “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 “就够了。” 秦戮加快了脚步。 今日还有正事要做。 按照裴家的规矩,新婿入门次日,需向府中长辈敬茶请安。 这是入赘的最后一道程序,比拜堂还要重要。 拜堂是给外人看的排场,敬茶才是关起门来承认你进了这个家门。 裴拓天昨日婚礼上露了一面之后便匆匆离去,今日的敬茶,由裴家老夫人主持。 午膳时分。 裴府后堂,一间不算大却极为雅致的膳厅之中,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 菜色不多,但每一道都极其精致,用料考究。 餐桌上一共坐了四个人。 裴家夫人坐在上首。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模样,头髮乌黑,面容慈祥,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家常便服,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腕间戴著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鐲子。 裴拓天平日里忙於修炼和处理族中事务,府中大小事宜皆由夫人一手打理。 裴倾柔坐在夫人左手边。 秦戮坐在裴倾柔旁边。 裴含烟坐在老夫人右手边。 她比裴倾柔小了几岁,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最肆意张扬的时候。 五官与裴倾柔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裴倾柔是清冷中带著几分內敛的温柔…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裴含烟则不同,她的美带著锋芒,张扬而尖锐。 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嘴唇很薄,嘴角天然地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上去既傲慢又骄纵。 中品帝脉,神尊巔峰。 这样的天赋放在三重天外的任何帝族,都是倾尽全族之力培养的核心天骄。 但在裴家,她只是“倾柔的妹妹”。 在裴倾柔的极品帝脉面前,中品帝脉便显得不那么耀眼了。 她倒不在意这个…她与姐姐的感情很好。 但对外人,她便没有这份好脾气了。 裴含烟今日穿了一身赤红色的劲装,腰间束著一条银色的丝絛,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 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目光却一直落在秦戮身上。 是嫌恶。 “怎么。” “赘婿也有资格上桌吃饭?” “还不赶紧滚下去。” 第31章:不內耗,不委屈,直接扇! 在裴含烟眼里,赘婿是什么? 连下人都不如的东西。 不,说不如下人都是抬举他了。 赘婿算什么? 一个连自己姓氏都可以不要的男人,一个心甘情愿低头入赘,仰人鼻息吃软饭的废物。 好端端的男人,本应该顶天立地,仗剑九州,靠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天地。 从签下入赘契约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便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是一具行尸走肉。 別人不知道入赘的真相,她裴含烟知道。 父亲从未瞒她。 眼前的赘婿,不过是被秦家推出来的替死鬼。 等帮助姐姐解除诅咒,爆体而亡。 到那时,尸体会被丟去乱葬岗,连个墓碑都不会有。 这样的废物男人,有什么资格跟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 她裴含烟是什么人? 永恆帝族裴家的二小姐,中品帝脉,神尊巔峰,十六岁便已躋身三重天外年轻一代前十之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赘婿算什么东西。 跟她同桌吃饭?也配! 此话一出,寂静无声。 夫人的手悬在半空中,瞳孔颤动,露出震惊之色。 她没有开口,只是慢悠悠地把那片藕夹了回来,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这齣好戏,女婿会如何应对? 裴倾柔的脸色沉了下来,训斥道: “含烟。” “他可是你姐夫。怎么说话的?” “道歉。” 裴含烟愣了愣。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姐让自己道歉? 疯了吧。 从小到大,姐姐都极其宠爱她。 闯了祸,姐姐替她兜著。 惹了事,姐姐替她摆平。 她在外头跟人打架,姐姐二话不说提著剑就去找场子。 姐妹俩虽然相差了几岁,但感情深厚。 裴倾柔从来,从来没有让她受过一丁点委屈。 可现在,姐姐竟然让她跟一个赘婿道歉。 怎么会这样? “姐…” “你让我跟一个废物道歉?”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姐?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没有他重要吗?” 裴倾柔沉默了一瞬。 微微点头: “是。” 一个字。 清清楚楚,斩钉截铁。 “快点跟姐夫道歉。” “否则…” 夫人一脸懵逼。 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这丫头的性子她最清楚,平日里虽然看似清冷,但骨子里极其护短。 可今天,她护的却是这个认识不超过十二个时辰的男人。 有意思。 裴含烟崩溃了。 姐姐竟然承认了。 她竟然真的觉得一个赘婿比她重要。 一个认识了半天不到的男人,就睡了一觉,马上要死的废物,在她心里竟然比相处了十几年的亲妹妹还重要。 “不可能。” “我不会道歉的。” “想让我道歉…” “除非我死。” 態度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就不信,姐姐还真敢对自己动手。 从小到大,姐姐连骂都捨不得骂她一句,遑论打。 今天就算姐姐中了邪,就算姐姐被这个赘婿灌了迷魂汤,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外人打自己的亲妹妹。 绝对不可能。 这时,秦戮站了出来。 安慰道: “娘子,別跟小孩子计较,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裴含烟。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道歉。” 裴含烟差点被气笑了。 一个赘婿,竟然敢站在她面前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这是哪里? 这里是裴家,永恆帝族裴家。 她裴含烟是裴家的二小姐,神尊巔峰,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怎么?” 她抬起头,眼神轻蔑,嘲讽道: “区区赘婿,还敢威胁本小姐?” “你…” “也配!” “配”字的尾音还没落下。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响声,在膳厅里炸开。 一记耳光。 结结实实,毫不留情。 裴含烟整个人被打得侧过了头。 五道鲜红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浮了起来。 几息之后,半边脸便肿了起来,原本精致的瓜子脸变得不对称了,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跡。 全场死寂。 夫人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裴倾柔猛地站了起来。 她知道秦戮胆子大。可她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竟然好在裴家,打二小姐? 这,自己还保得住吗? 秦戮甩了甩手腕,面无表情的训斥道: “三番五次嘲讽我,一张嘴跟吃了屎似的没完没了。姐夫今天就替你爹妈教育教育你。” “下次还敢叫,扇死你。” 他最討厌別人威胁自己。 当年在天渊禁区,十境大妖他都不怕,跟天渊生物称兄道弟,还会怕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姑娘? 裴含烟站在原地,半边脸肿得老高。 伸出手,颤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红肿处的一瞬间,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辈子,活了十六年,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父亲都捨不得打她。 一个废物赘婿,竟然打她! 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爹…” “有人欺负您女儿!” 裴含烟的爹,自然是裴拓天。 紫薇帝主,永恆帝族裴家之主,五重天外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 修为臻至帝主境巔峰,距离传说中的帝君之境只差半步之遥。 这样的存在,跺一跺脚,三重天外便要抖三抖;打一个喷嚏,整个五重天外都要变天。 而裴拓天还有一个三重天外人尽皆知的名號。 宠女狂魔。 尤其是对小女儿裴含烟,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此刻,裴含烟的哭喊声还未散去。 骤然间。 天地颤动。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裴家祖地方向冲天而起。 府中的下人们纷纷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骤然阴沉下来,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匯聚在裴府上空,旋转成一个巨大的紫色漩涡。 漩涡中心电闪雷鸣,每一道雷霆劈下来都带著紫色的光芒,那是紫薇帝主的標誌…紫薇天雷。 同时,一道声音从祖地深处传来。 “赘婿…” “你好大的胆子!” 第32章:霸气护夫!妹妹也不放过! 秦戮这一巴掌,竟然直接炸出了永恆帝主。 紫薇帝主,裴拓天。 在此之前,裴拓天一直坐镇於裴家祖地深处,闭关参悟帝君之秘。 祖地是裴家最核心的禁地,別说外人,便是裴家嫡系子弟未经传召也不得擅入。 大婚之日他也不过是在拜堂时露了一面便匆匆离去,连敬茶的环节都没有参加。 到了他这个层次的强者,俗务早已不值得他亲自过问,族中大小事宜皆由夫人与几位族老共同打理。 婚礼上的觥筹交错,迎来送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热闹给外人看的戏。 可此刻,他现身了。 不是因为秦家有面子,不是因为婚礼够排场,而是因为有人打了他的女儿。 裴含烟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捧在掌心里养了十九年,连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 今日裴含烟那一嗓子哭喊穿透祖地结界直达他耳中的时候,这位紫薇帝主正在参悟一道帝君级別的法则烙印。 他睁开眼,帝君法则便暂且搁下了。 小女儿哭了。 这事,比参悟帝君法则更紧要。 五重天外货真价实的顶尖强者,帝主境巔峰,半步帝君。 放眼整个神朝大陆,修为在他之上的存在一只手数得过来。 隨便一个念头,都足以將秦戮斩杀成千上万次。 问鼎境在他眼里,与螻蚁没有任何区別。 不,比螻蚁更渺小…螻蚁他至少不会专门去踩,但一个打了裴家二小姐的赘婿,不踩不足以平怒。 “赘婿,你好大的胆子!” 这就是永恆帝主的威压。 一怒之下,天地色变。 万灵俯首,无人敢立。 裴含烟原本还在哭,半边脸肿得老高,委屈得恨不得把整座膳厅都掀了。 可听到那道声音的瞬间,眼泪奇蹟般地止住了。 果然是父亲出手了。 她就知道。 就算姐姐不爱自己又如何? 就算姐姐为了那个赘婿当眾驳她的面子又如何? 父亲永远疼她。从小到大,无论她闯多大的祸,父亲都会替她兜著。 当年那个大帝世家的嫡系不过骂了她一句,父亲便一掌灭了人家整座府邸。 如今秦戮当著眾人的面扇了她一耳光,父亲岂会轻饶他? “赘婿。” 她转过身,昂起下巴,丹凤眼里儘是趾高气昂的傲慢,红肿的脸颊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神情却已经换上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我父亲出面了,还不跪地磕头?” 秦戮没有动,神情淡然。 裴倾柔害怕。 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裴拓天平日里虽然威严深重,但对两个女儿一向宽容宠溺,极少动怒。 可一旦动怒,便是雷霆之威,无人能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的实力有多恐怖。 帝主境巔峰,那是她拼尽全力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境界。 父亲只需一根手指,夫君便会形神俱灭,连轮迴都入不了。 她不能让他死。 在昨晚之前,她还觉得这只是一场交易。 可经过昨晚…她的心已经完全不属於自己了。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陌生得让她害怕,却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 她已经认定这个男人了。 现在伤害秦戮,就是在伤害她。 父亲若要惩罚夫君,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父亲!” 裴倾柔一步跨出,挡在秦戮身前。 “此事不能怪他。” “是含烟一再挑衅在先。夫君本已忍让多次,是妹妹得寸进尺,一再出言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身为我的夫君,又是含烟的姐夫,以下犯上固然不妥,但含烟辱人在先,他出手教训在后,並非肆意妄为。” “请父亲明鑑。他绝非有意冒犯裴家威严,只是被逼无奈才出手。这一切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她咬著嘴唇,目光死死盯著祖地方向,半步都不肯退。 “若父亲执意要罚…” “女儿愿替夫君受罚!” 然后她跪了下去。 双膝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裴家嫡长女的双膝,极品帝脉传承者的双膝,未来帝主甚至帝君的双膝。 跪过天地,跪过祖宗,跪过父亲,但从未因为任何一个人,以这种方式跪下。 为了秦戮,她跪了。 膳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夫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裴倾柔是她的亲骨肉,骨子里的骄傲。 哪怕是在大帝面前也从不低头,腰杆永远挺得笔直。 可今日,她为了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当著所有人的面跪下了。 夫人沉默著,目光在两个孙女之间来回游移。 两个都是她看著长大的孩子,如今为了同一个男人,一个跪地相护,一个咬牙切齿。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站在哪一边,只能默默看著,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 裴含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一瞬间僵住了。 姐姐跪下了? 为了那个废物,姐姐竟然跪下了? “姐…” “你竟然还向著一个外人?我可是你妹妹啊!我是你亲妹妹!你为了一个认识一天的男人,不但让我道歉,现在竟然还替他下跪?” 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嫉妒。 一直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姐姐,被人抢走了。 裴倾柔抬起头,看著妹妹哭红的眼睛,心里一痛,却始终没有站起来。 “既然你是我妹妹,就不要再得寸进尺。” “他可是你姐夫。” 裴含烟的脸扭曲了一瞬。 姐夫?又是这个词。 她恨透了这个词。 猛地伸手指著秦戮,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姐夫?我看他就是一个…” “闭嘴!” 裴倾柔的怒火终於爆发了。 她从地上霍然起身,暴怒道: “你再敢羞辱我夫君一句话。” “哪怕你是我妹妹…” “我也要亲手教训你。” 裴含烟呆住了。 神情呆滯,眼神空洞,愈发迷茫。 姐姐竟然为了那个男人要动手打自己。十六年的姐妹情分,抵不过一个认识了一天的男人。 她 混蛋。 该死的混蛋。 抢走姐姐的混蛋。 她在心里把秦戮骂了一万遍,每一个字都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这个赘婿付出代价。一定要。 就在这时。 祖地深处那道恐怖的气息微微收敛了几分,不再是铺天盖地的碾压之势,却依然如一座悬浮在头顶的太古神山,隨时可以落下。 “赘婿,入祖地。” “本君有话跟你讲。” 第33章:岳父的震惊!你到底是谁? 秦戮的身影在膳厅中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帝主面前,他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夫君!” 裴倾柔脸色苍白,惊恐的大喊道。 她猛地转身,朝著秦戮消失的方向扑过去,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 可还是没能抓住。 少女站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著抓握的姿態,却什么都抓不住。 父亲召唤夫君入祖地,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的脾气她太清楚了。 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两个宝贝女儿,掌上明珠。 就会变成一座活火山,隨时爆发,谁碰谁死。 夫君打了含烟,父亲怎么可能轻饶他? 不行。 她绝不允许。 “姐!”裴含烟的嘴角翘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恶气终於吐了出来。 “赘婿完蛋了。父亲亲自出手,就算不死也得重伤。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惹我。这就是代价。” 啪! 一记耳光。 比刚才秦戮打的那一巴掌更响,毫不留情。 裴含烟的脸被扇得猛地偏向一侧,原本只有右半边脸肿著,现在左半边脸也肿了。 裴倾柔站在她面前,右手还扬在半空中,整只手掌都在剧烈颤抖。 “裴含烟!” “看你做的好事!如果不是你,夫君怎会惹恼父亲?如果你不羞辱他,他怎么会打你?” “他不打你,父亲怎么会出现?父亲不出现,他怎么会消失?” “这件事,我记住了。” “你最好祈祷夫君完完整整地活著回来,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辈子,一辈子,永远!” 说完,她转过身,看都没有再多看裴含烟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膳厅门口,朝著祖地的方向疾掠而去。 顷刻间,膳厅里安静了下来。 “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裴含烟的脑子里。 姐姐的声音一直在她脑海中反覆迴荡。 姐姐永远不会原谅她…永远。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做了什么?她只不过是教训了一个废物。 一个赘婿而已。 一个马上就要死的替死鬼。 骂他几句怎么了? 让他滚下餐桌怎么了? 这种事情在哪家帝族没有发生过? 赘婿本来就是被人踩的,她以前见过的那些赘婿,被妻家当牛当马使唤,连饭都吃不饱,挨了打连气都不敢吭一声。 凭什么秦戮不一样? 凭什么姐姐要为了一个认识了一天的男人,打她,骂她,恨她,一辈子不原谅她? 她做错了吗?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姐姐动了怒。 难道…她忽然愣住了。 自己真的做错了? “母亲…”她抬起头,脸上掛著泪水,委屈巴巴的说道: “姐姐她…她真的討厌我了。姐姐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过,从来没有。母亲,姐姐她不要我了…” 话落,泪水便决了堤。 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委屈,愤怒,嫉妒,痛苦全部哭出来。 夫人站在原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大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当眾下跪,小女儿被扇了两巴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她帮谁? 她能帮谁?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原本只是想看一场戏。 女婿被含烟刁难的时候,她没有开口,因为她想看看这个便宜女婿有几分能耐。 秦戮扇含烟的时候,她也没有开口,因为她觉得那一巴掌含烟確实欠。 裴拓天发怒的时候,她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只能默默走到裴含烟身边,弯下腰,伸出手,將小女儿从地上扶了起来。 裴含烟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把她的衣襟都浸透了。 她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沉默了很久。 “含烟。” “事后,去跟姐夫道歉。” 裴含烟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你忘了,你姐夫也是一个可怜人。” “他本就是被秦家推出来的棋,被拋弃之人。” “他马上就要替你姐姐去死了。…这份情,我们裴家欠他的,你姐姐欠他的,你也欠他的。” “你凭什么羞辱他?你有什么资格羞辱他?” 裴含烟沉默了。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把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傲慢一层一层地敲碎。 是啊,他只是一个被拋弃的孩子。 他马上就要去死了。他把命都给了姐姐。 而她呢?她做了什么? “对不起…”她顿了顿,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 与此同时。 秦戮降临祖地。 大殿穹顶高达数百丈,由四十九根巨型晶柱支撑。 他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一年。 这还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若是真正盘膝运功,速度还要再翻几倍。这就是永恆帝族的祖地。这就是帝主的手笔。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正中央。 那里坐著一道金色的身影。 身影端坐在一张完全以紫极帝晶铸造的王座之上,周身被一层刺目耀眼的金色光芒笼罩。 此人就是裴拓天。五重天外永恆帝族裴家之主,帝主境巔峰,半步帝君。 神朝大陆站在顶点的那几个人之一。 “赘婿。”裴拓天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著法则的迴响,重重叠叠地震盪在晶体大殿之中。 “你可知罪?” 换作任何人,哪怕是虚神境强者,面对这样的质问也要心神失守。 可秦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神色淡然,冷哼一声: “老东西,不想鱼死网破的话,就收起你那副架子。” “別忘了,你女儿的命,还在我手里。” 裴拓天一愣,神情震惊,不可置信的质问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 第34章:紫薇帝主震惊!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家自从得到裴家的聘礼,就像是久旱的荒原终於等来了一场甘霖。 对於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了近两个月的秦家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钱。 窟窿被堵上了,债主的催款函不再一封接一封地送来,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也暂时收回了獠牙。 秦家缓过来了。不仅如此,在变卖產业的阵痛之中,秦问天被迫对秦家进行了一场刮骨疗毒式的整顿。 更重要的是,太上三长老回归家族,一举突破大帝巔峰。 劫云在秦家祖地上空盘踞了整整七天七夜,紫色的帝劫天雷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深沉的紫金色。 当第八日破晓之时,一道磅礴的帝威冲天而起,將漫天劫云尽数震散,方圆万里的灵气如潮水般倒灌而来,在秦家上空匯聚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大帝巔峰,只差一步便是帝主之境。 至此秦家虽只有三位大帝,却拥有两位大帝巔峰,一位大帝后期。 一位大帝巔峰的威慑力,远非一位普通大帝可比。 如此阵容,就算是寻常拥有四位大帝的帝族世家,也不敢轻易招惹。 秦家的威望,在短短一个月之內重新攀回了巔峰。 那些在秦家落难时趁火打劫的势力,此刻纷纷登门赔罪,送上厚礼,唯恐秦家秋后算帐。 曾经门可罗雀的秦府正门,再次变得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但这还远远不是秦家最大的喜事。 真正让秦家上下欣喜若狂,让三重天外为之侧目的消息,是从五重天外传来的。万法神宗,开门收徒了。 万法神宗,五重天外顶尖宗门势力,宗门之中有三位帝主境大能坐镇。 三位帝主,放眼整个神朝大陆,除了那几个传说中的永恆帝族之外,没有任何势力能够与之比肩。 即便是裴家,也不过只有裴拓天一尊帝主。 当然,帝主与帝主之间亦有高下之分,裴拓天是帝主境巔峰,半步帝君,这是万法神宗三位帝主都不曾达到的境界。 但三尊帝主的阵容,已经足以让万法神宗位列五重天外顶级势力之列。 而这次开门收徒的,是万法神宗的太上长老之一,玄霄帝主。 玄霄帝主在万法神宗三大帝主之中排名第二,帝主境中期修为,但战斗力却丝毫不逊於寻常帝主境后期。 因为他是剑修。剑修一道,本就以杀伐凌厉著称,一剑破万法,同境之中近乎无敌。 放眼整个五重天外,能在剑道之上与玄霄帝主一较高下的人寥寥无几。 他收徒的標准极其严苛,非帝脉不收,非天骄不收,非性情刚毅者不收。 近百年来他只看中过两个弟子,如今皆是虚神境巔峰,距离大帝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一次,他看中了秦忘天。 上品帝脉,神尊境修为,骨龄不过二十余岁。 这样的天赋,放在三重天外已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即便放在五重天外也足以让各大帝主另眼相看。 当秦家將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三重天外都轰动了。 秦忘天,不,从今日起他改名了。玄霄帝主亲自为他赐名…秦凌风。 凌云之志,风雷之势。 这个名字,意味著他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切割,也意味著他从此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更高更远的天地。 入万法神宗,拜帝主为师。 从今往后,他便是帝主亲传弟子。 走在五重天外,连那些永恆帝族的嫡系子弟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喊一声“凌风师兄”。 因为他背后站著的不仅是一个帝主,更是整个万法神宗。 这份荣耀,甚至比入赘永恆帝族更加耀眼。 入赘终究是仰人鼻息,寄人篱下,而成为帝主亲传弟子,则是靠自己的天赋与实力挣来的前程。 一个是被动的,一个主动的。 一个是替人送死的,一个是自己搏出来的。 同样是秦家的少爷,天差地別。 今日,秦凌风准备动身前往万法神宗,跟隨师尊玄霄帝主正式修行。 这一去,便是鱼跃龙门,潜龙出渊。 到那时,秦家便不再是三重天外的大帝世家,而是有望躋身永恆帝族的行列,真正与裴家並肩。 秦府正门之外,秦家上下数百人齐聚送行。 秦问天站在最前方,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两个月前他头髮半白,满面愁容的模样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骄傲与欣慰。 目光落在秦凌风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唐晚月站在他身侧,嘴角高高翘起,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凌风。”秦问天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秦凌风的肩膀。 “以后去了万法神宗,好好跟著师尊修炼。等你早日突破大帝,你就是我们秦家的希望,是秦家未来的支柱。” 唐晚月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是最棒的。也不看看是谁生的。不像某些人,废物就是废物。秦戮那个野种,入赘裴家都两个多月了吧?”估计尸体都凉了半截了。” “而我凌风呢?拜入万法神宗,帝主亲传弟子。” “两兄弟放在一起比,一个是天上璀璨的星辰,一个是地沟里发臭的烂泥。两个人天差地別,根本没有可比性。”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还活著又如何?一个造化境的废物,一个连帝脉都没有的凡骨,就算侥倖没死,见到我儿也得低头绕道走。他连见我儿面的资格都没有。” 秦凌风点了点头: “父亲,母亲,不必多言。” “我自然是秦家的骄傲。至於秦戮,一个已死的废物,不值一提。” 说完,目光从父母身上移开,扫过身后的秦家眾人。 那些秦家子弟们一个个仰著脖子,眼中满是崇敬与羡慕。 然后转身面向天际,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灵力涌动,托著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层,直奔五重天外的方向而去。 秦家眾人仰头望著那道渐渐消失在云层之上的流光,眼中皆是憧憬。 秦问天负手而立,望著儿子远去的方向,眼中的骄傲久久不散。 秦家,要起飞了。 … 与此同时。 秦忘天怎么可能会知道诅咒的事? 秦问天不可能把这个秘密透露给秦忘天,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好处。 如果他真的知道替死的真相,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入赘? 天底下没有这么傻的人。 明知道自己三个月后会形神俱灭,还会乖乖地走进洞房,与裴倾柔圆房? 不,不可能。 除非…除非眼前的这个少年,根本就不是秦忘天。 然后他起了一卦。 裴拓天能够走到今日,靠的不仅仅是紫薇帝脉和裴家万年底蕴,还有一门从不外传的本事…紫薇帝术中的推演之法。 他號称紫薇帝主,修行的正是紫薇帝经中的天机之术。 星辰运转,命数流转,世间万物皆在冥冥之中遵循著某种轨跡。 而他,能够看到这些轨跡。 推演之术,在五重天外是公认的第一。 连万法神宗那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都曾亲口承认,论推演天机,裴拓天当世无出其右。 他以指为笔,以帝境法则为墨,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紫薇星符。 星符悬空,缓缓旋转,散发出幽幽的紫色光芒。 星符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秦戮的命格投影。 命格是一个修士最核心的东西,比血脉更根本,比灵魂更隱秘。 帝脉可以隱藏,修为可以偽装,但命格骗不了人。 裴拓天这一卦,就是要彻底看穿秦戮的命格,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卦落。 紫光消散,星符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 什么都没有。 女婿的命格,是一片空白。 裴拓天的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活了近万年,推演过无数人的命格,上至帝主下至凡人,从未失手。 可眼前这个少年的命格,他算不出来。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人的命格被某个修为远在他之上的存在遮蔽了…那至少需要帝君级別的修为,甚至更高。 要么这个人的命格根本就不在五行之中,不在轮迴之內,不在天道掌控之下。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够让裴拓天感到震惊。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35章:暴露身份!我乃秦戮,混沌神魔体! 秦戮苦笑一声。 他原本以为还能再藏一阵子,至少撑到诅咒完全转移,撑到浴火重生,悄无声息地脱身离去。 可没想到,面对紫薇帝主那双洞察万物的眼睛,他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帝主毕竟是帝主,活了近万年的老怪物,不是秦问天之流可以比擬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偽装都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不过也罢。反正他也没打算隱瞒一辈子。 早晚要说的事,早说晚说都一样。 “秦戮。” 裴拓天坐在紫极帝晶王座之上,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神情微微恍惚。 秦戮。 这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记不起来。 姓秦。果然是秦家推出来的棋子。 裴拓天的目光冷了几分。 秦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区区一个大帝世家,竟然敢矇骗永恆帝族,竟然敢在紫薇帝主的眼皮子底下玩李代桃僵的把戏。 用一个凡脉废物顶替上品帝脉的天骄入赘裴家,把裴家的诅咒转移到一颗弃子身上,换取裴家的聘礼与庇护。 这笔买卖,秦问天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他有没有想过,欺骗永恆帝主的代价是什么? 別以为找到了靠山就拿他没办法。 裴拓天当然知道秦家最近的动向…秦忘天拜入万法神宗,成为玄霄帝主的亲传弟子。 玄霄那个老东西確实有几分本事,剑道造诣在五重天外首屈一指。 秦问天多半是觉得,有了万法神宗做靠山,裴家便不敢动秦家了。 天真。 帝主不可辱,这是神朝大陆千万年来铁打的规矩。 別说玄霄只是秦忘天的师尊,就算秦忘天是玄霄的亲儿子,敢欺瞒紫薇帝主,该付出的代价一样不会少。 这笔帐,他迟早要跟秦家算清楚。 不过眼下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名字本身。 他到底在哪里听过? 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秦戮!本帝想起来了…不就是二十年前,秦家那个觉醒了凡脉的废物?后来被驱逐到天渊禁区,没几年便传出死讯,据说是死在了天渊禁区深处。” 裴拓天越说越觉得不对,眉头紧皱。 二十年前秦戮觉醒凡脉的消息,在三重天外著实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毕竟秦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帝世家,家主嫡子觉醒凡脉,这种事在帝族圈子里属於最大的笑话。 原来秦戮根本没死,在天渊禁区活了下来,而且活得还不错。 二十年后被秦家召回,名义上是让他回归家族,实则是推他出来当秦忘天的替死鬼。 用一颗弃子的命,换秦忘天的前程,换裴家的聘礼。秦问天这个老狐狸,连自己亲生儿子都算计。 当真是一个可怜人。 裴拓天想到这里,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 他活了近万年,见过无数惨事,心早已硬如铁石。 可此刻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他罕见地感到了一缕心疼。 不受父亲喜欢,被驱逐到绝地自生自灭,好不容易活著回来又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一辈子没被人爱过,没被人珍惜过,连命都是別人隨时可以拿走的筹码。 这样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裴拓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重新恢復了帝主的威严。 “非帝脉,不可能承受诅咒。” “诅咒转移的本质,是以帝脉之力为引,將诅咒从倾柔体內牵引至另一人体內。承受诅咒之人,必须具备帝脉,否则无法解除诅咒。” “本帝待会儿会把你送回去,然后亲自前往万法神宗缉拿秦忘天。” “反正名义上的女婿还是他,婚书上写的也是他的名字。你们不过是李代桃僵,问题不大。將真正的秦忘天抓回来,重新完成诅咒转移,一切还能回到正轨。”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 “唯一的变数,是倾柔。” 女儿已经和秦戮有了肌肤之亲, 这是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 以裴倾柔的性子,她认定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 让她接受另一个男人,很难很难。 但,不得不接受。 因为不接受,就是死路一条。 诅咒不解除,她活不了多久。 在生与死的选择面前,感情终究要退让。 “不用。” 秦戮沉声道。 裴拓天愣了一下,然后轻哼一声。 “怎么?你觉醒的是凡脉,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秦戮笑了。 帝脉?帝脉算什么东西。 在別人眼里是万中无一的天赋,是爭破头都要抢的东西,是帝族世家衡量一个子弟价值的唯一標准。 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罢了,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低调一点,省得麻烦。” “但现在看来,不装了,摊牌了。” “岳父…” 秦戮抬头,直视帝威。 “瞧好了。” 裴拓天一脸懵逼。 这小子疯了吗? 在说什么胡话? 然后,下一秒。 天地变色。 七彩霞光直衝云霄,撕裂苍穹。 只见秦戮周身爆发出恐怖的七彩天赋。 裴拓天骤然起立,惊呼道: “神脉…” “混沌神魔体!” 第36章:岳父震惊!万古至高天赋! 神脉。 这两个字从裴拓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幻。 他站在紫极帝晶王座之前,帝主级別的沉稳与从容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失態的震撼。 眼睛死死盯著秦戮周身那片翻涌不息的七彩霞光,瞳孔中倒映著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像是有人在他的眼底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他一遍又一遍地確认。 神识扫过去,法则探过去,帝境级別的感知力如潮水般铺上去…那是神脉,货真价实的神脉,传说中才存在的七彩神脉。 他活了近万年,见过无数天骄,帝脉如雨后春笋般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见过上品帝脉的绝世奇才在五重天外掀起腥风血雨,甚至见过极品帝脉的妖孽横空出世,引得各大永恆帝族爭相招揽。 可他从未亲眼见过神脉。一次都没有。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修士不懂。 但裴拓天懂,他太懂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中品帝脉。 中品帝脉,让他一路修炼到了帝主境巔峰,让他成为了五重天外至高无上的紫薇帝主,让他站在了神朝大陆金字塔的最顶端,俯瞰亿万生灵。 虽说潜力已经耗尽,此生再难突破帝君之境,但总归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在。 一线希望也是希望。 多少帝主连这一线希望都没有,穷尽万年困在帝主初期寸步难进,最终寿元耗尽,含恨坐化。 他能走到帝主境巔峰,已经是中品帝脉所能承载的极限。 中品帝脉已经如此了得。 而上品帝脉呢? 上品帝脉的拥有者,只要不夭折,几乎板上钉钉能修至帝君之境。 帝君,那是帝主之上的境界,是真正站在神朝大陆规则之巔的存在。 三重天外的帝族为了一个下品帝脉的天骄可以打破头颅,五重天外的永恆帝族也会不惜代价地培养。 秦忘天上品帝脉,便能让万法神宗三大帝主之一的玄霄帝主亲自收为亲传弟子。 这便是上品帝脉的分量。 而极品帝脉,更是可遇不可求。 那是能够衝击帝尊之境的至高天赋。 帝尊。 除了那三位高高在上,早已不问世事的神帝之外,帝尊便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宰。 这也是为什么裴拓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帮女儿解除诅咒… 裴倾柔是极品帝脉,是裴家未来躋身神朝大陆顶级势力的唯一希望。 一旦诅咒解除,以裴倾柔的天赋加上裴家的资源,帝主不过是一个过渡,帝君也未必是终点。 若有机缘,衝击帝尊也绝非妄想。 到那时,裴家会是何等风光? 放眼整个神朝大陆,除了那三位神帝的座下,还有谁敢在裴家面前大声说话? 可极品帝脉再珍贵,也终究只是帝脉。在神脉面前,极品帝脉也要低下头颅。 神脉,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是只存在於古籍记载和远古神话中的至高天赋。 自古以来,神脉就几乎没有出现过。 神朝大陆有史可考的数百万年歷史中,有明確记载的神脉拥有者,一个时代最高纪录只同时出现过五位。 五位神脉横空出世,那是一个何等璀璨又何等残酷的黄金大世。 五位神脉彼此征伐,互相搏杀,横压万古,镇压九天十地,爭夺那天地间唯一的至高果位… 神帝之位。 超越了帝尊,站在万道尽头的终极境界。 最后,五位神脉只活下来一位。 踩著其余四位神脉的尸骨,登临绝巔,成为独断万古的神帝。 如今神朝大陆还活著的那三位神帝,高高在上,俯瞰苍生,一言可定天地法则,一念可断万古轮迴。 没有人知道他们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实力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而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曾经是神脉的拥有者。 这便是神脉。不是万中无一,不是亿中无一,是百万年未必能出一个的天地奇蹟。 所以当秦戮周身的七彩霞光冲天而起,裴拓天感到的不仅仅是震惊,还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低品阶血脉对至高血脉的本能敬畏,是帝主境强者也无法抗拒的法则压制。 万古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神脉。 裴拓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真的是秦戮?”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因为秦戮这个名字关联的唯一標籤就是“凡脉废物”。 二十年前觉醒凡脉,被秦家驱逐,死在天渊禁区…这条信息的可信度在如今看来,跟放屁没什么区別。 秦戮看著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我有必要谎报身份?” 裴拓天愣了一下。 然后不得不承认,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確实是这个理。 假冒谁不好,假冒秦戮? 假冒一个被家族拋弃的弃子,一个人人喊打的废物。 这种身份,白送都没人要,哪有人会主动假冒? 图什么?图被人看不起,还是图替人去死? 裴拓天沉默了片刻,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你为何会觉醒神脉?当年不是凡脉吗?” 凡脉和神脉之间隔著整整一个银河系的距离,从凡脉跳到神脉,比螻蚁跳成神龙还离谱。 秦戮淡然解释道:“当年我觉醒的是双血脉。一道凡脉,一道神脉。凡脉先觉醒,神脉后觉醒。” 双血脉。这种体质虽然罕见,但確实存在。 有些天赋异稟之人,体內確实不止孕育一种血脉。 通常情况下,两道血脉之间的品阶不会相差太大,比如一道上品帝脉配一道中品帝脉,再比如一道中品帝脉配一道特殊体质。可一道凡脉配一道神脉? 这种组合已经不是罕见,是离了大谱 二十年前,秦戮觉醒凡脉,轰动三重天外,沦为笑柄。 秦问天那个有眼无珠的老东西,连等都不愿意多等几天,便急不可耐地將自己的亲生儿子驱逐去了天渊禁区。 后来神脉觉醒,可秦戮已经身在禁区,远离秦家,这个消息自然没有任何人知道。 秦家错过了一个神脉。一个神脉! 秦家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换不来的逆天机缘,就被秦问天这么隨手扔了。 裴拓天忽然有一种想笑的衝动。 秦问天啊秦问天,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你把你儿子扔去天渊的时候,你以为是扔掉了一个废物。 可你扔掉的是秦家未来百万年的辉煌,是秦家躋身神朝大陆顶级势力的唯一门票,是秦家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的逆天机缘。 含在嘴里的肉都能吐出来,送到手边的神脉都能丟掉,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裴拓天按下心中的感慨,重新將目光落在秦戮身上。 沉默了很久。 “神脉確实可以帮助倾柔解除诅咒。不但可以承受,而且绰绰有余。” “但你…真的甘心吗?” “你可是神脉。万古至高天赋。神朝大陆数百万年歷史,能出现你这样的少年,又能有几位?” “你生来便註定要屹立於万道之巔,註定要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註定要让所有天骄都黯然失色。” “你的未来不可限量,你的征途是帝君,帝尊,乃至神帝。” “你把命丟在这里,值吗?” “你若是拒绝,本帝绝不会为难你。” “神脉不可辱…这是天地法则,也是我裴拓天的底线。” “你可以离开裴家,本帝绝不阻拦。” “至於倾柔的诅咒…本帝另想办法。” 第37章:给女婿撑腰!「裴含烟,滚过来道歉!」 不得不说,紫薇帝主也是深明大义。 换做旁人,面对万古唯一的神脉,脑子里恐怕早就转了八百个弯… 怎么能把人留下,怎么能让神脉心甘情愿地为女儿献祭,能不能从中榨取更多的好处。 神脉的血液,神脉的法则,神脉的命格,每一样都是外界抢破头的至宝。 若神脉为裴倾柔承受诅咒,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收穫,比如神脉之力与极品帝脉交融,催生出前所未有的逆天体质。 这些念头,换任何一个帝族家主来,都会在脑海中盘算无数遍。 可裴拓天没有。 他给了秦戮选择。 不是装腔作势,是真真切切地把选择权交到了这个少年手中。 神脉不可辱。 活了近万年的老怪物,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却依然守著一份最朴素的底线。 这就是格局。 这就是气魄。 紫薇帝主能走到今天这个高度,靠的不仅仅是帝脉天赋,更是这份胸怀。 然而,秦戮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抱歉,放弃倾柔的事情,我做不到。” 开玩笑!让他现在脱身? 那另一道帝级血脉怎么办? 那可是极品帝脉,不死不灭的至高体质,是他拿命换来的东西。 四十九次,还差几十次,诅咒便能完全转移,拥有那具不死不灭的帝级血脉。 到那时候再金蝉脱壳,远走高飞,去找母亲,找秦家报仇,天高海阔任他翱翔。 现在跑了,等於之前五次全白费,等於那些腰疼的夜晚全白挨了,等於把到嘴的鸭子拱手让人。 亏麻了。 更何况,他秦戮的东西,从来不会拱手让人。 尤其是女人。 裴拓天愣了,一脸懵逼。 拒绝?他听到了什么? 不用死,不用承受诅咒,不用替任何人献祭。 以神脉之资离开裴家,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可这小子拒绝了。 不但拒绝,还拒绝得乾脆利落。 “你…”裴拓天的声音顿了一顿,像是遇到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帝主级別的脑迴路都转不过弯来了,“是不是傻子?” 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主动求死的。 “为什么拒绝?难道你想死吗?” 秦戮抬起眼睛,目光坦然而深情,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 “我爱倾柔。甘愿为她奉献出性命。所以,死又何妨?” “在我对倾柔的爱面前,不值一提。” 这番话说得字正腔圆,情真意切,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演技这种东西,在天渊禁区摸爬滚打二十年,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该装孙子的时候装孙子,该装情圣的时候装情圣,无缝切换,毫无破绽。 裴拓天沉默了。 片刻后,老泪纵横。 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利益联姻,见过太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此刻,他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纯真的爱情。 堂堂神脉,万古至高天赋,连神帝之位都有资格爭夺的逆天存在,竟然甘愿为一个女人牺牲性命。 这不是大情种是什么? 一个神脉级別的大情种,这要是传出去,五重天外的天都要被震塌半边。 裴拓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看秦戮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欣赏,从欣赏变成了慈爱。 秦戮扯了扯嘴角,觉得好像有点表演过头了。 但转念一想,也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爱情让人冲昏头脑,这在任何世界都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紫薇帝主再老谋深算,也挑不出这个理由的毛病。 “好。”裴拓天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冲你这份爱,本帝绝对站在你这边。从今以后,裴家谁也不能欺负你。” “你安安静静地度过晚年…好好陪著倾柔。” 秦戮嘴角微微上扬,拱手行礼,姿態从容得无可挑剔。 “多谢岳父。” … 另一边。 祖地之外。 三个女人守在禁地边缘,已经等了许久。 祖地是裴家最核心的禁地,没有帝主传召任何人不得擅入,哪怕是裴倾柔这样的嫡长女也不例外。 夫君,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父亲的手段她太清楚了。 帝主一怒,伏尸百万。 虽说秦戮是她的夫君,可父亲若是真的动了怒,留一条命和让他完好无损是两码事。 她不敢想像秦戮从祖地里走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裴夫人站在一旁,神色还算镇定,但眼底也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待会儿见到你爹,主动认错。” “或许才能放过女婿。” 裴含烟咬著嘴唇,委屈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下一秒,祖地入口的光芒猛然亮起。 一道高大的金色身影踏步而出,身后跟著少年。 裴拓天满面春风,眼眶微红。 秦戮坦然自若。 裴倾柔刚想衝上前去求情,话还没出口… “裴含烟。” “看来是为父平日里太纵容你了。骄纵跋扈,目中无人,连自己的姐夫都敢当眾羞辱…裴家的家规,你是不是忘乾净了?” 裴拓天神情严肃,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现在…” “滚过来道歉。” 第38章:三女震惊!这还是裴拓天吗? 堂堂帝主强者,紫薇帝主,五重天外至高无上的存在,竟然给一个赘婿撑腰。 这一幕,把在场的三个女人全都看傻眼了。 裴夫人,裴倾柔,以及站在远处哭哭啼啼尚未走远的裴含烟,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裴拓天和秦戮身上,表情如出一辙… 目瞪口呆。 裴夫人最先回过神来。 她与裴拓天做了几千年夫妻,对这个男人的性格再清楚不过。 裴拓天宠爱两个女儿,在三重天外是出了名的。 尤其是对小女儿裴含烟,那简直是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含烟从小到大闯过多少祸? 数都数不清。可裴拓天从来捨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更遑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厉声呵斥。 可现在,为了一个赘婿…一个昨天才进门的入赘女婿…他竟然怒斥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 裴夫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夫君,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裴倾柔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在父亲面前跪地求情,甚至做好了与父亲据理力爭的准备。 同时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场景: 父亲雷霆震怒,夫君被罚禁足,她挡在夫君身前据理力爭,甚至不惜以断绝父女关係相要挟。 可她万万没想到,预演了无数遍的剧本一个都没用上。 父亲不但没有惩罚夫君,反而一出门就替夫君出头,直接怪罪妹妹。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宠女狂魔吗? 不过…这是好事啊! 裴倾柔的心情从担忧转为惊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向秦戮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崇拜。 这个男人,到底在祖地里跟父亲说了什么? 最无法理解的人,自然是裴含烟。 她站在祖地出口的石阶下方,原本已经酝酿好了一肚子委屈,准备等父亲出来之后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让他好好看看自己脸上这两道红肿的巴掌印。 从小到大,父亲就是她的靠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她闯多大的祸,只要扑进父亲怀里撒个娇,父亲便会揉著她的头髮,无奈地嘆一口气说“下次不许了”。 从来如此。这世上谁都可以责怪她,唯独父亲不会。 可现在,父亲为了那个赘婿,为了那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废物,当著所有人的面让她滚出来道歉。 裴含烟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的泪水打著转,委屈,愤怒,不甘,被背叛的痛楚一股脑涌上来,搅得她胸口发闷。 “不,我才不会跟一个赘婿道歉!” 刚才在母亲面前,她確实点了头,但那是因为母亲温柔地劝她,是因为她確实意识到自己对姐夫说了很过分的话。 如果是她主动去道歉,她可以接受。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父亲站在那个赘婿身边,虎视眈眈地逼著她道歉。 这完全是两码事。 主动和被逼,中间隔著一道名为自尊的天堑。 她裴含烟骄傲了十九年,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气不允许她低头。 “裴含烟。”裴拓天的声音沉了下来,神情严肃,命令道: “为父的话,现在也不管用了?” “今天,你必须道歉,否则…” 话落,裴含烟猛地抬起头,打断了父亲的话。 泪水夺眶而出,顺著红肿的脸颊淌下来,声音满是委屈,不甘心,歇斯揭底的质问道: “否则什么?你还想打我吗?爹,我可是你最爱的女儿啊!” “从小到大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我,你现在为了他…为了一个赘婿,要打我吗?” “你打啊!” 说完,她猛地转身,赤红色的劲装在风中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 “爹,我討厌你!” 声音还迴荡在庭院中,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 裴拓天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旋即,手掌微微抬起,帝主级別的力量在掌心凝聚,以他的修为,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將跑远的小女儿拉回来,让她跪在秦戮面前道歉。 他確实有这个打算。可他刚要动手,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罢了。”秦戮声音温和,轻笑一声:“本来就是一个小女孩,正是叛逆的时候。作为姐夫,理应包容一些。就由她去吧。” 裴拓天转过头,看著秦戮,手掌缓缓放下。 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惋惜。 不愧是神脉天赋者,气度非凡。 被小姨子欺负,反过来还能替对方说话。 这份胸襟,这份格局,放眼整个裴家年轻一代,没有一个能比得上。 可惜了。 偏偏是个大情种,偏偏深爱自己的大女儿。 要不然的话,完全可以撮合他和小女儿含烟。 虽然含烟现在討厌秦戮,但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 以秦戮的天赋人品,再加上他亲自撮合,未必没有机会。 若含烟能嫁给一个神脉天骄,裴家便等於拥有了一位未来的神帝,到那时裴家便不再是五重天外的永恆帝族,而是神朝大陆最顶级的势力。 可惜,可惜。 裴拓天在心中嘆了口气,將这份惋惜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浮现出郑重之色。 “女婿,今日之事確实是含烟不对。” “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无方,亲自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的无礼。” 帝主亲自道歉。 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三重天外的天都要被震塌半边。 可秦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从容而得体。 “既然岳父开口了,小婿自然要答应。” “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裴拓天伸手拍了拍秦戮的肩膀,满眼欣赏。 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勾肩搭背的亲兄弟。 裴夫人和裴倾柔站在一旁,母女俩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满脸不可置信。 短短片刻,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进去的时候还剑拔弩张,一个是被帝主传召进去受审的赘婿,怎么出来的时候两人关係好得跟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 裴夫人与女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困惑。 最后,还是裴拓天主动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 他咳嗽了一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说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 “最好能生个大胖小子。 第39章:解除诅咒!奖励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目送著小夫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裴夫人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 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里满是不解。 以她对裴拓天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男人平日里对两个女儿宠归宠,但帝主的威严从不曾放下过。 今日为了一个刚进门三天的赘婿,不仅当眾怒斥了最疼爱的小女儿,还亲自向一个晚辈道歉…这太反常了。 “夫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竟然要这样帮他?” 裴拓天望著秦戮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然后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可惜啊。” 裴夫人愈发疑惑,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她完全摸不著头脑。 “你在说什么?我问你的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反而越说我越不明白了。” “什么可惜了?可惜什么?” 裴拓天转过头看著她,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你以后就会知道真相。现在不便多说。” “我们这个女婿…是个大情种。” 裴夫人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 但她了解自己的夫君,他不想说的事,撬都撬不开。 她轻哼一声,语气调侃埋怨。 “跟当年的你一样?追我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天天写情诗,夜夜翻墙头,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我。” “现在呢?一年都不进我房间一次。” 裴拓天老脸一红,帝主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像个被戳穿心事的老少年般窘迫地咳嗽了两声。 好在他反应极快,手臂一伸便將裴夫人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裴夫人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却没有挣开。 夫妻二人相携而去,方向竟也是寢殿。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戮和裴倾柔几乎形影不离。 两人走遍了五重天外的名山大川,看遍了云海日出,星河倒悬。 他们曾在万丈瀑布之下並肩而立,任凭水雾打湿衣衫。 曾在千年古城的夜市中手牵手穿行,秦戮给她买了一只不值几个灵石的糖人,她笑得比得到天材地宝还开心。 为了不引起骚动,两人都做了简单的偽装… 裴倾柔戴上了面纱,秦戮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毕竟以永恆帝族嫡长女的身份行走在外,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哪有这般自在。 化形之后无人相识,反倒落得清静自在。 两人的感情在这段日子里迅速升温,从最初的生涩试探到后来的心有灵犀。 裴倾柔的笑容越来越多,清冷的气质在秦戮面前早已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恋人之间才有的依赖。 而另一边,小姨子裴含烟自从那日被教训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闭门不出。 闺房在裴府西侧的一座独立小楼上,窗户紧闭,连侍女都被她赶了出来。 每日三餐由侍女放在门口,她只在无人时才开门取走,像是铁了心要与外界隔绝。 裴夫人亲自去敲过几次门,隔著门板好言相劝,说父亲也是为你好,姐夫都已经原谅你了,说你出来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可门里始终没有回应。最后只传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除非父亲亲自来道歉,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出来。”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消息传到裴拓天耳朵里,这位紫薇帝主只是冷哼一声。 他站在书房窗前,负手而立,面色如常,丝毫没有被女儿的赌气所动摇。 “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跟为父叫板,还敢威胁我。” “我偏不去,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说。” 就这样,父女俩隔空较上了劲,谁也不肯先低头。 终於,时间来到了最后一次诅咒转移。 这一日,裴府上下的气氛格外凝重。 裴倾柔盘膝坐在密室中央,周身气息如潮水般翻涌不息,极品帝脉的力量在她体內奔腾流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困在深渊中的凤凰终於要衝破最后一道枷锁。 此前四十八次诅咒转移的积累,已经將那道盘踞在她帝脉深处的诅咒削弱到了极限。 只差最后一步,诅咒便能彻底离体,极品帝脉將完全觉醒。 到那时她便会顺势突破大圣境,成为五重天外当之无愧的最强天之骄女。 可就在这最后即將完成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极品帝脉觉醒后的辉煌,不是大圣境的荣耀,不是五重天外最强天骄的桂冠,而是满眼爱她的少年。 她忽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密室。 跑了。 秦戮得知消息的时候,差点气炸了。 看著那张已经布置好一切阵法的石床,本该坐在那里完成最后一步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嘴角抽搐了整整三下。 老子还差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你跑了算什么意思? 脱了裤子不认识人? 那老子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四十八次诅咒转移,十几夜的腰疼,被裴倾柔折腾得差点死在床上的夜晚… 肾都快干废了!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你跟我说不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躁,转身便追了出去。 裴倾柔没有跑远。 就坐在两人曾经一起来过的那片山崖上,山崖下方是万丈云海,翻涌的云雾在夕阳映照下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她坐在崖边,双腿悬空,紫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秦戮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怒气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消散了大半,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然后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娘子。我愿意为你奉献一切…哪怕性命。” 裴倾柔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云海尽头的夕阳上,眼眶微红,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不要。我不要你死。” “我可以不要极品帝脉,可以永远都是废物。”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 秦戮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將那份冰凉轻轻拢在掌心。 “我的使命就是帮你登顶大道巔峰。这是我的命运,我心甘情愿。”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接受我的命运。不要让我所有的付出,都白费。” 裴倾柔的娇躯微微颤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嚎啕大哭。 最后。 秦戮霸王硬上弓,直接开干! 第二日。 秦戮,卒。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帮助裴倾柔解除诅咒获得…】 【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第40章:献祭成功!恢復极品帝脉!冰火神凤! 当秦戮完成献祭的那一刻,裴倾柔体內那根缠绕了二十五年的诅咒枷锁,断了。 第一缕光从她体內迸发出来。 压抑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极品帝脉在重获新生时爆发出的第一声啼鸣。 赤色的火焰与冰蓝色的寒霜同时从她体內喷薄而出,交织缠绕,直衝云霄。 火与冰本是不可共存的力量,此刻却在她周身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赤焰在左,燃烧著连虚空都为之扭曲的灼热; 冰霜在右,凝结著连灵魂都为之颤慄的极寒。 冰火两重天,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阴阳,在她身上重新融合。 少女的身体缓缓升空,紫色裙摆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猎猎作响,长发挣脱了玉簪的束缚,在风中如瀑布般散开。 双眸紧闭,面无表情,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那道困住了无数天才一辈子的瓶颈,像一层薄纸般被轻易捅破。 大圣境的壁垒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同时,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凤鸣。 穿透虚空,方圆万里所有人的耳膜。 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凤凰虚影从她头顶盘旋升起,凤凰通体晶莹,一半缠绕著烈焰,一半覆盖著寒冰。 冰火双翼展开,半边天被烧成赤红,半边天被冻成碧蓝。 冰火神凤…这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远古神兽,早在不知多少万年前便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至高生灵。 此刻它的虚影重现人间,为一位少女的觉醒而长鸣。 天地颤动。 七彩斑斕的霞光以裴倾柔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將方圆万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绚丽到极致的彩色海洋。 云层被撕裂又重聚,雷电在霞光中穿梭,发出沉闷而浩大的轰鸣。 无数细小的法则符文从虚空中浮现,围绕著她的身体旋转飞舞,像是在朝拜一位新生的君王。 然后,一道金色光柱从天穹最高处直贯而下,撕裂了苍穹,精准地灌注在少女的头顶。 整个裴府都在震颤。 不,是整座裴家祖地,整座五重天外,都能感受到这股恐怖到极点的天地异象。 裴拓天还在祖地深处闭关。 当那道金色光柱撕裂苍穹的时候,猛地睁开眼睛,帝主级別的感知力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下一秒,身影便从密室中消失,直接出现在祖地最高处的露台之上。 仰起头,注视著女儿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瞳孔剧烈颤动。 成功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种解除诅咒的办法,果然有用! 女儿身上爆发出的气息,比他预想中还要恐怖。 极品帝脉已经完全恢復。 不仅如此,她觉醒的还不是普通的极品帝脉,而是传说中的冰火神凤血脉。 冰火神凤…那是极品帝脉中都堪称顶级的变异血脉,天生便能同时掌控天地间两种最狂暴的元素。 冰与火,阴与阳,毁灭与新生。 对於寻常修士而言,能参悟一种元素法则便已是难如登天,而她天生就能驾驭两种。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的修行速度是別人的两倍,战斗力远非同境修士所能比擬,意味著她踏入大帝之后,同境之中几乎没有敌手。 如今,女儿成功恢復天赋血脉,大帝只是起点。 大帝之上是帝主,帝主之上是帝君,帝君之上…那传说中的帝尊之境,也未必没有希望。 这都多亏了秦戮。若是没有秦戮心甘情愿的献祭,女儿的诅咒根本不可能解除。 就算真的把秦忘天抓回来又如何? 那个上品帝脉的天骄,会心甘情愿地替人去死吗? 或许会在裴家的压力下勉强答应,但那种不甘不愿的献祭,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更何况,秦忘天如今傍上了万法神宗这棵大树,就算裴拓天亲自出面施压,玄霄帝主也未必会放人。 可秦戮不一样。 他是心甘情愿的。 明知自己会死,还在祖地里一字一句地告诉裴拓天… “我爱倾柔,甘愿为她奉献出性命。” 裴拓天当时只觉得感动。 现在回过头来想,那份感动里又多了几分酸楚。 秦戮,真是个痴情儿。 神脉天赋都不要了,只为了成全他的女儿。 这辈子,裴家都欠秦戮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惜,人已经死了。 若是他还活著,从此以后秦戮就是裴家的顶级女婿,谁也不能动摇他的地位。 哪怕有朝一日裴倾柔问鼎帝君,成为五重天外最耀眼的存在,也绝不能拋弃那个为她献出生命的结髮夫君。 否则,裴拓天亲手把她的腿打断。 可惜,说什么都没用了。 人已经死了。 裴含烟躲在自己的闺房里,透过窗欞的缝隙抬头望向那片被七彩霞光铺满的天空。 姐姐的身影悬浮在天穹之下,冰火神凤在她头顶盘旋长鸣,金色光柱將她映照得如同九天玄女降临凡尘。 裴含烟看著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神情复杂。 姐姐恢復极品帝脉,觉醒了冰火神凤血脉,成为了裴家最耀眼的天才。 从今以后,世人只会记住裴倾柔,而不会记住裴含烟。 她永远都是裴家二小姐,永远都是姐姐光环之下的陪衬。 “凭什么?” 此刻,眼里满是嫉妒。 “那个男人…凭什么要无条件地爱她?” 下一秒,苍穹震动。 裴倾柔的气息衝破问鼎境的最后一层桎梏,踏入大圣境。 气息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將漫天霞光都震得四散飞溅。 冰火神凤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鸣,双翼展开,赤焰与冰霜交织成一道横贯天际的法则长河。 方圆万里的灵气如潮水般倒灌而来,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身体被金色光柱完全吞没,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冰火交织的法则之光。 大圣境。二十五岁的大圣境。 当之无愧的五重天外最强天之骄女。 光芒渐渐收敛,冰火神凤的虚影缓缓消散。 裴倾柔从空中缓缓落回地面,周身的气息尚未完全收敛,赤焰与冰霜在她脚下铺成两条交缠的法则路径。 高傲的少女低下头,抱著秦戮的尸体,嚎啕大哭: “夫君…呜呜呜…” 第41章:裴倾柔的疯狂!「復活我的夫君!」 谁也没想到。 刚刚觉醒了极品帝脉,堪称当世年轻一代最强天骄的裴倾柔,此刻竟然跪在地上,抱著一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泪水从脸颊上滚落,滴在秦戮冰冷的尸体上。 她用手去擦,擦完又落,怎么都擦不干。 围观的裴家子弟越聚越多。 “大小姐怎么抱著一个赘婿的尸身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人已经死了,还不赶紧埋掉。一个入赘的女婿而已,死了就死了,我们裴家还缺一个赘婿不成?” “说得对,赘婿嘛,本来就是外人。能替大小姐献祭是他的福分,死得其所,有什么好哭的。” “大小姐就是太心善了,被这种废物蒙蔽了双眼。” 议论声像蚊蝇般嗡嗡作响,越来越多,越来越放肆。 忽然,一道帝威从祖地方向炸开。 裴拓天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上空,脸色铁青,双目含煞。 执法堂十二位执事如鬼魅般出现在人群中,为首那位虚神境巔峰的执法长老面沉如水,开口道: “方才所有出言不逊者,拿下。” 执法堂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刚才还趾高气扬议论纷纷的几个裴家子弟,转眼间便被按倒在地。 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喊著“家主饶命”。 裴拓天看都没看他一眼。 “罚三十大板,逐出裴家。不论身份,不论是谁的后人。” 锦衣少年瘫软在地。 三十大板以执法堂的刑具来打,不死也得脱几层皮,更遑论还要逐出裴家。 一个被逐出裴家的嫡系子弟,失去了永恆帝族的庇护,在外头能活多久? 可没有人敢为他求情。 裴拓天的声音继续在庭院上空迴荡,不可违逆的威严: “传本帝之令。从今往后,裴家上下任何人,胆敢对秦戮出言不逊,轻则掌嘴,重则抽筋。” “他是裴家的女婿,是倾柔的夫君,不是你们口中调侃的赘婿。” 英雄的牺牲,不容任何人嘲讽。 满院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不敢吭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破空之声。 连绵不绝,越来越密,像是整个苍穹都被撕裂了无数道口子。 咻…咻咻咻… 一道,两道,十道,二十道。 每一道身影降临都裹挟著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將方圆数千里的云层尽数震散。 那些身影身上的气息,没有一道低於帝主境。 最后,足足二十多位强者从天而降,將整座裴府围得水泄不通。 裴拓天定睛一看,饶是以他紫薇帝主的阅歷与城府,心中也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 恐怖,太恐怖了。 二十多位强者,清一色的帝君境以上,其中还有好几位的修为连他都看不透… 如渊如狱,深不可测的气息,只有传说中帝尊境的至高存在才能拥有。 帝君,帝尊。 这些人不属於五重天外,他们来自更高更远的地方…第六重天,第七重天,甚至第八重天。 那些地方,是连裴拓天这等帝主境巔峰都要仰望的层次。 隨便一个势力拎出来,都足以碾压整个五重天外。 而此刻这二十多位强者的最前方,站著三道身影。 居中的是一名红衣女子,身段修长,面容冷艷,眉心一点硃砂痣殷红如血。 气息最为深不可测,周身隱隱有无尽法则流转,连虚空都在她身侧自动退让。 红月洞天洞主,红月帝尊。 左边的是一名白袍中年,温文尔雅,手持一卷玉简,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 此人乃是虚空庭庭主,虚空帝尊。 右边的是一名身著黑色龙袍的魁梧老者,鬚髮皆张,周身有黑龙虚影盘旋缠绕,气势最为霸道凌厉。 天魔穀穀主,天魔帝尊。 三位帝尊,八重天最顶尖势力的首脑。帝尊是什么概念? 那是神帝之下最强者,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可定天地法则,一掌可碎万里山河的存在。 整个神朝大陆能有几尊帝尊? 除了那三位高高在上的神帝之外,帝尊便是这片浩瀚天地真正的主宰。 即便是裴拓天这等五重天外的霸主,在帝尊面前也要收起所有傲气,老老实实地低头,规规矩矩地行礼,尊一声: “前辈”。 裴拓天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行礼。 红月洞主却根本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跪地,满面泪痕的紫衣少女身上,红唇轻启,声音清冷。 “裴倾柔,极品帝脉,冰火神凤。可愿加入我红月洞天修行?” “本座可收你为关门弟子,倾红月洞天之力,助你百年之內登临帝君。”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帝君,这是何等恐怖的承诺。 多少人穷尽一生连大帝都摸不到门槛,而红月洞主开口便是百年帝君,这绝非空口白话… 帝尊亲口许诺的分量,比外界任何传闻都要重得多。 然而红月洞主话音未落,虚空庭主便轻笑著接过话头,手中的玉简微微展开,隱约可见其中密密麻麻的修炼功法和资源清单。 “裴倾柔,入我虚空庭,本座同样收你为亲传弟子。” “虚空庭的底蕴不比红月洞天差,且虚空法则与你的冰火神凤血脉相辅相成,空间之力叠加冰火双攻,同境之中无人能挡。” “你若入我门下,本座即刻赐你一枚虚空道果,助你顿悟空间法则。” 天魔谷主冷笑一声,黑龙虚影在身后咆哮翻腾,声音霸气而直接: “丫头,別听他们扯什么底蕴不底蕴。天魔谷的规矩最简单…实力为尊。” “入我天魔谷,本座直接將天魔池向你开放三年。” “天魔池中修炼一日,抵外界百日,三年便抵別人三百年。” “你要什么资源,天魔谷给什么资源,没有的,本座亲自去抢。怎么样?” 三位帝尊同时拋出橄欖枝,条件一个比一个丰厚,一个比一个离谱。 百年帝君,虚空道果,天魔池…这些资源隨便拋出一样,都足以让五重天外任何一个帝族倾家荡產去爭抢。 可此刻,它们被摆在了裴倾柔面前,任她挑选。 其余势力的首领见状,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尷尬。 他们也是从五重天外,六重天外匆匆赶来,原本也是抱著招揽这位绝世天骄的心思。 可此刻站在三位帝尊面前,他们连开口的底气都没有。 在红月洞天,虚空庭,天魔谷面前,他们的势力连提鞋都不配。 裴倾柔又怎么可能放著三位帝尊的邀请不要,退而求其次去加入他们? 这些首领一个接一个地悄然转身,狼狈而逃,不敢再多留一刻。 最后,三位帝尊的目光同时落在裴倾柔身上。 红月洞主的清冷,虚空庭主的儒雅,天魔谷主的霸道,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深不可测的目光,等待著同一个答案。 “裴倾柔。”红月洞主的声音温和,轻声道: “请说出你的选择。” 然而。 任谁都没想到的是,裴倾柔只有一个要求。 “你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尊吗,本领通天,执掌生死。” “谁要是让我的夫君活过来,重生。” “我就拜入谁的门下。” 第42章:拒绝三大帝尊!震惊五重天! 啥玩意。 三位帝尊几乎同时愣了一瞬。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心志早已坚如磐石,天塌於前而色不变。 可裴倾柔说出的那个条件,还是让他们万年不曾波动的心境泛起了一丝荒诞的涟漪。 入宗条件…不是功法,不是资源,不是地位,而是復活她已经死去的夫君。 三位帝尊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那具躺在裴倾柔怀中的尸体。 少年面色苍白,嘴唇发青,周身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诅咒之力已经在他体內彻底爆发,经脉寸断不说,连骨髓深处都被诅咒侵蚀成了死灰色,原本饱满的肌肤塌陷下去,眼眶深凹,整个人如同一截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木。 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何况这世上没有大罗神仙,只有站在最顶端的那几位神帝。 而即便是神帝,也不可能逆转命格崩碎的死局。 生死轮迴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是混沌初开便定下的铁律,神帝也只能遵循,不能违逆。 红月洞主率先收回了探查的神识,轻轻摇了摇头,冷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惋惜。 “姑娘,你这可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此人被诅咒之力侵蚀入骨,经脉尽断,命格崩碎。此等伤势已非人力所能挽回,便是本尊也束手无策。” 虚空庭主嘆了口气,温文尔雅的脸上也写满了遗憾,语气诚恳。 “確实如此。姑娘,非是我等不愿帮你,实在是此事已超出了修行的范畴。生与死的界限,是天道最根本的法则之一。”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但逆天也有逆天的极限。” “让人死而復生…这已经不是逆天,是改天。若真能做到这一步,那便不是帝尊的手段了。” 天魔谷主直言不讳。 “丫头,本座在八重天活了近两万年,什么奇闻异事没见过,可死人復生这种事,见所未见。” “你要换个条件,哪怕是要一颗完整的帝君道果,本座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可这个条件,实在有些…唉。” “修行之路漫漫,有些执念,该放下的时候要放下。” 裴倾柔闻言,神色绝望。 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湮灭了。 隨后,轻轻將怀中的秦戮放回地面,向三位帝尊深深一揖,坚定的说道: “既如此…抱歉了,诸位前辈。” “恕我不能答应。我裴倾柔加入任何势力,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復活我的夫君。” “若这个条件达不到,那便是天大的机缘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此话一出,整座庭院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三位帝尊面面相覷,难以置信。 八重天的顶尖势力联合招揽,三位帝尊同时拋出橄欖枝…这样的待遇,放眼整个神朝大陆年轻一代,能有几人? 可这个少女,竟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直接拒绝。 就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 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 这天底下,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现过这么痴情的人了。 在场的帝尊帝君们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天骄,见过无数梟雄,为利益不择手段的修士。 唯独这种为了一个死人放弃通天之路的痴情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自愧不如。 可惜了。 真的可惜了。 极品帝脉,冰火神凤,这份天赋放在八重天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若入红月洞天,百年之后必是帝君,千年之后帝尊有望。 若入虚空庭,虚空法则与冰火双攻融合,未来的战力不可限量。 若入天魔谷,三年天魔池的加持之下,足以將同辈天骄远远甩在身后。 可是,那又如何? 在裴倾柔心里,只有一个夫君。 她本来就不想解除诅咒。 那天夜里,她跑了,是在秦戮找到她,抱著她,含情脉脉地说“我的使命就是帮你登顶大道巔峰”之后,那傢伙霸王硬上弓才完成的献祭。 否则她绝不会答应。 想到这里,裴倾柔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嘴唇微微颤抖。 夫君,你真是个傻子。 为了我,甘愿奉献出自己的性命。 你知不知道,没有了你,我要这极品帝脉有何用? 你既然用命换了我,我也不能做无情无义之人。 这天底下的机缘再多,也抵不过你一个。 裴拓天在旁边看得快要急疯了。 当三位帝尊从天而降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是狂喜的。 那可是八重天的顶尖势力,三位帝尊大能… 是他自己都要仰望的存在,是他修行近万年都未曾触及过的高度。 帝君见了都要绕道走,五重天外的帝主在人家面前不过是个大一点的螻蚁。 女儿被这样的存在看中,那是裴家祖坟冒青烟,冒紫烟都换不来的机缘。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女儿就当眾把三位帝尊全拒绝了。 为了復活秦戮。復活一个命格都已经崩碎的人。 別说帝尊做不到,就算是神帝来了也不一定能做到。 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 此刻,裴拓天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態,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身形一晃便到了三位帝尊面前。 他整了整衣袍,压下心中的惶恐,恭恭敬敬地弯下腰,以晚辈之礼向三人深深一揖。 帝主向帝尊行礼,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在下裴拓天,裴倾柔的父亲,见过三位前辈。” 他的声音透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小女年幼不懂事,刚刚失去了爱人,悲痛难抑,理智尚不清晰。” “方才那番话皆是情绪上头之言,绝非有意冒犯三位前辈,还望诸位前辈大人大量,多多见谅。” 裴拓天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请三位前辈给小女一次机会。此事…此事可以从长计议。” “待小女情绪稳定之后,晚辈定当好生相劝。以三位前辈的诚意和宗门的底蕴,小女迟早能想明白的。” “求三位前辈暂且不要收回成命。” 第43章:秦戮,重生! 摆在眼前的是天大的机缘。 八重天三大顶尖势力,三位帝尊同时拋出橄欖枝,亲传弟子之位,百年帝君的承诺…这些隨便拎出来一样,都足以让五重天外任何一个帝族打破头颅去爭抢。 可现在,这些机缘就悬在女儿头顶,触手可及,她却要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全部推开。 裴拓天不甘心。 这不是普通的机缘,这是女婿用命换来的机缘。 秦戮为什么甘愿赴死? 不就是为了让裴倾柔恢復极品帝脉,让她能够登顶大道巔峰,让她不再被诅咒束缚,从此天高海阔吗? 如果女儿拒绝了三位帝尊,困在裴家一辈子,那秦戮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死,不就白费了吗? 为了女儿的前程,为了女婿的牺牲不付诸东流,他这张老脸算什么。 所以他冲了出去。 几位帝尊神色凝重。 说实话,被一个小辈当眾拒绝,三位帝尊的脸上都有些掛不住。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在八重天都是一言九鼎,万人仰望的存在。 別说是收徒,就是隨口夸一句“不错”,被夸的人都能在八重天横著走三年。 可今天,他们三人同时开口招揽,却被一个不过大圣境的丫头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传出去,老脸往哪搁? 若不是因为裴倾柔天赋確实太过逆天,冰火神凤血脉放在八重天也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他们早就拂袖离去了。 敢拒绝帝尊? 你还是头一个。 可眼下,帝主父亲亲自鞠躬求情。 帝主在五重天外虽然也是一方霸主,可在帝尊面前不过是个大一点的晚辈。 裴拓天这番姿態,已是將所有身段都放到了最低。 看著这位父亲弯腰行礼,语气诚恳到近乎卑微的模样,三位帝尊纵然心中有气,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可怜天下父母心。 红月洞主率先有了动作。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微弹,一枚通体赤红,如凝血月般的玉令便轻飘飘地落入裴倾柔手中。 玉令不过巴掌大小,入手温润。 “这是本座的身份令牌。” “三年之內,你若想清楚了,可持此令来八重天红月洞天找本座。亲传弟子之位,依旧为你保留。本座说话算话。” 说完,她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虚空庭主见状,也走上前来。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令牌,令牌通体晶莹,周围的空间在令牌出现的瞬间微微扭曲。 將令牌轻轻一拋,那令牌便悬停在裴倾柔面前,散发出柔和的空间涟漪。 “这是本座的虚空令。” “持此令可自由穿行虚空庭所有禁地,不受任何阵法限制。” “三年之內,来八重天虚空庭,本座亲自收你为亲传弟子,虚空道果依旧为你留著。” “小姑娘,本座很欣赏你的痴情,但修行之路还长,莫要辜负了这身天赋。言尽於此。” 最后走上前来的是天魔谷主。 他大手一挥,一枚漆黑的令牌便呼啸著飞向裴倾柔,令牌表面有一条黑龙虚影盘旋缠绕,触手的瞬间能感受到一股霸道凌厉的杀伐之气直衝识海… 这是天魔谷的至高信物,黑龙屠魔令。 天魔谷主没有多说废话。 “拿著。三年之內来天魔谷,本座开放天魔池三年,说到做到。不来也无妨,令牌留著,日后行走八重天,谁欺负你就报天魔谷的名號。” 说完,他转身便走,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几步便消失在了天边。 一场浩浩荡荡的招揽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选择权最终还是回到了裴倾柔手中。 裴拓天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还好保住了。 三位帝尊虽然被驳了面子,但终究没有收回橄欖枝。 三年的缓衝期,足够女儿走出阴影了。 三年的时间,她就是再痴情,也该慢慢放下了。 到时候收拾好心情,前往八重天拜师,百年问鼎帝君,裴家从此崛起,晋升六重天,举世无敌。 他这样想著,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几分。 然而,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自从秦戮死后,裴倾柔的行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堆天材地宝…万年寒玉髓,不死神凰木,天冰玄晶,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 用这些东西打造了一副冰棺,將秦戮的尸身妥善安置其中。 冰棺以寒玉为底,以神凰木为盖,以玄晶为钉,三重封印之下,秦戮的身体没有一丝腐化的跡象,肌肤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弹性,面容安寧,像是只是睡著了一般。 这还不算什么。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裴倾柔每天晚上都会把秦戮的尸身从冰棺中抱出来,搂在怀里,躺在那张两人曾经共眠的床上入睡。 她的脸颊贴著秦戮冰冷的胸口,手臂环著他的腰,睡得安安静静,像是身边的男人只是睡著了一样。 第二天早上她会再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回冰棺,替他整理衣襟,捋顺头髮,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爱人。 裴府上下,无人敢言。 谁要是敢多看那具尸体一眼,敢多说一句“大小姐节哀”,敢表现出任何想要靠近冰棺的意图,裴倾柔就会急眼,发怒,失去理智。 她现在是大圣境,是极品帝脉的拥有者,谁敢惹? 谁也不敢惹。 连裴拓天都不敢轻易去碰那个霉头。 他试过一次,想劝女儿把秦戮的尸身入土为安,话还没说三句,裴倾柔便红著眼睛把他轰了出去,连门都劈碎了半扇。 紫薇帝主,被人从亲女儿房里赶出来,传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可裴拓天除了嘆气还能怎么办? 眨眼间,三年。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距离三位帝尊交代的最后期限,只剩下最后几天。 那三枚令牌…赤月令,虚空令,黑龙屠魔令,静静地躺在裴倾柔的案头,落满了灰尘。 她一次都没有碰过。 裴拓天快急疯了。 三年了,女儿不但没有走出阴影,反而越陷越深。 什么百年帝君,什么裴家崛起,什么晋升六重天,他早就不敢想。 他现在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愿望…让女儿走出阴霾。 难道要抱著尸体过一辈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踏进女儿的房间。 冰棺摆在房间正中央,寒气氤氳,裴倾柔坐在冰棺旁边,手中握著一块丝帕,正在细细擦拭秦戮的面庞。 裴拓天站在门口,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女儿,你知道女婿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裴倾柔的擦拭动作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回答:“跟我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裴拓天脸色一黑。 这话,也没错。但…不是这样的。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继续往下编。 “女婿最大的愿望,是想入土为安。他希望你不要再折腾他的尸身,让他安安静静地归於天地。” “还有,你要是答应为父,前往八重天拜师,为父就告诉你一个关於女婿的秘密…一个你从来不知道的秘密。” 全都是胡扯的。 不过,秦戮的真实身份,以及血脉传承,確实是一个卖点。 眼下,除了这个办法,裴拓天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招数能把女儿从这间屋子里拽出来。 裴倾柔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激动的问道: “父亲,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拓天沉声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反正先把女儿骗出家门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等她到了八重天,拜入帝尊门下,眼界开阔了,心境自然会变。 到那时候,就算女儿回来找他算帐,他也认了。 裴倾柔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低下头,看著冰棺中那张安睡的面孔,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秦戮冰凉的嘴唇。 然后她站起身,亲手將秦戮的尸身从冰棺中抱了出来。 葬在了自己洞府的正下方。 直到此刻。 秦戮才终於可以喘口气。 【宿主触发不死不灭,肉身涅磐重生…】 骤然间。 秦戮双眼睁开: “我,回来了。” 第44章:涅槃重生!突破大圣境!无敌! 秦戮终於可以催动帝脉了。 躺在棺槨之中,面色苍白,已经没了气息整整三年的尸体,在这一刻,忽然动了。 从內而外地燃烧了起来。 一道金色光芒从他胸口迸发,极品帝脉彻底激活的徵兆。 光芒所过之处,枯竭的经脉如乾涸的河床重新涌入洪水,一寸一寸地被唤醒重塑。 被骨骼发出密集的爆鸣声,像是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地底甦醒,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中碎裂又重组。 重组后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坚硬程度比之前暴涨了不知多少倍。 血肉在重生。 內臟重新跳动,血液重新奔涌,皮肤重新泛起温热的血色。 极品帝脉的核心能力…不死不灭,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要肉身未被彻底碾碎,神魂未被彻底抹除,理论上他便可以不断重生。 除非,便是。 但这种变態,几乎很少遇见。 当他全身的血肉骨骼经脉全部重塑完成的那一刻,积压了三年的修为如决堤的洪水般势不可挡地衝破了瓶颈。 大圣境。 不到四十岁的大圣境。 这样的修炼速度,放眼整个神朝大陆,第八重天那些高高在上的帝尊势力中,也是顶尖天骄才有的成绩。 要知道裴倾柔以极品帝脉之资突破大圣境,也是在二十五岁,耗尽裴家无数资源的前提下。 而秦戮只用了她三分之一不到的资源,靠著一场浴火重生便追了上来。 百年之內,他必定突破大帝。 如今秦戮的体內,沉睡著三道截然不同的血脉。 第一道是凡脉,最低等的。 就是因为这道凡脉率先觉醒,让他被秦家认定是废物,被生父驱逐,被扔进天渊禁区自生自灭。 这道凡脉是他二十年屈辱的根源,是他所有痛苦的起点。 可他没有废掉它。 他留著它,像一个烙印,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 第二道是极品帝脉,来自於裴倾柔的献祭转移,核心能力是不死不灭。 第三道,也是最强的,他压箱底的底牌…神级血脉,混沌神魔体。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这道血脉他从不敢轻易暴露,因为一旦暴露,整个神朝大陆都会为之疯狂。 这只有那三位至高神帝才曾拥有过的血脉品阶,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后的杀手鐧。 此刻,秦戮躺在狭窄的棺槨之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崭新的身躯,满意地点了点头。 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张开又握紧,感受著指节间那股久违的力量感。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年。 你知道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虽然他的肉体確实死了,心臟停跳,气息全无。 但他的神魂一直都在。 不死不灭的帝脉在诅咒转移完成的那一刻便已悄然激活,將他的神魂牢牢护住。 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每一句话…他都一清二楚。 最要命的是裴倾柔。 病娇娘子,每日每夜都要抱著她亲。 把他的尸体从棺槨里抱出来,让他靠在她怀里,然后开始说话。 嘰里咕嚕,不知道说什么,看起来有点精神病。 说著说著声音就开始哽咽,说“夫君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秦戮的神魂缩在冰冷的躯壳里,浑身打颤… 这女人连尸体都不放过,日日夜夜抱著一具死尸同床共枕。 秦戮自问这辈子胆子不小,可面对裴倾柔抱著他尸身时的温柔低语,他是真真切切地被嚇到了。 太变態了。 这份深情,他消受不起。 还好…还好他早有准备。 金蝉脱壳。 从今以后,再无瓜葛。 秦戮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催动混沌神魔体的空间法则,身形从棺槨中无声无息地虚化,像是墨滴融入夜色,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没有惊动。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距离裴家万里之外的一处荒野之上。 夜风扑面而来,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好闻的空气。 断崖谷。 三重天外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山谷,灵脉稀薄,妖兽罕见,连散修都懒得在此落脚的荒僻之地。 正因为如此,它是最安全的接头地点。 秦戮落在那棵老松之下,还没站稳,一道白影便从山谷深处飞扑出来,直直撞进他怀里。 “主人!” 陆瑶委屈巴巴的说道。 她把脸埋在秦戮的胸口,两只手死死搂著他的腰,勒得他肋骨都在咯吱作响。 三年不见,小狐狸还是那副娇娇小小的模样,只是眼眶红得厉害,显然在断崖谷等他的这些日子里没少偷偷掉眼泪。 “你终於回来了…我差点以为你不回来了,主人真的死了…” 秦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指穿过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语气难得地放软了几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狐狸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掛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然后,嘟著嘴: “我就知道主人最厉害,想要亲亲…” 秦戮伸出手按住她的脑门,將她凑过来的小脸推开了半尺。 “当年让你调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狐狸撇了撇嘴,有些失落地將九条尾巴收了回来,但很快便正了正神色。 退后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给秦戮,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 “当年主人给我的那个地址,我亲自去找过了。確实找到了主人的母亲…只不过…” 秦戮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一把抓住小狐狸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手指微微发抖,连大圣境的修为都无法压制的颤抖。 “只不过什么?我娘亲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 “你快告诉我!” 第45章:父亲坦白!秦戮真实身份!可怜人! 同一时间。 裴倾柔觉醒极品帝脉,引来八重天外帝尊境大能亲自降临收徒的消息,激起惊涛骇浪。 短短数日之內,这个消息便传遍了三重天外,四重天外,五重天外,甚至传到了更高重天的势力耳中。 “听说了吗?裴家那位嫡长女,觉醒了极品帝脉,还是传说中的冰火神凤血脉,三位帝尊亲自登门抢著收徒,红月洞天,虚空庭,天魔谷…那可是八重天的顶级势力,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横扫整个五重天外!” “这次裴家是真的彻底起飞了。原本裴拓天就是帝主境巔峰,如今女儿又被三位帝尊同时看中,这份殊荣放眼五重天外谁有过?一个都没有!” “何止是起飞,简直是一飞冲天。” “听说那三位帝尊为了抢人,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 “羡慕有什么用,你有人家那血脉吗?冰火神凤,那可是极品帝脉中的变异血脉,天生掌控冰火双元素,修行速度是別人的两倍。这种天骄,万年都未必能出一个。” “以后在五重天外,谁见了裴家不得客客气气的?就算是那些跟轮迴帝族沾亲带故的老牌帝族,在裴拓天面前也得低头。” “裴家的地位已经稳居五重天外第一梯队,假以时日等裴倾柔真的成了帝君甚至帝尊,裴家怕是要搬去八重天了。” 整个五重天外都在议论这件事,而感触最深的,莫过於秦家。 秦凌风在万法神宗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向师尊告了假,星夜兼程赶回了秦家。 此刻,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万法神宗亲传弟子长袍,腰间繫著淡金色的雷霆丝絛,整个人意气风发,步履生风。 刚踏进秦府大门便朗声笑道:“爹,娘,那个野小子终於死了!” “三年了,裴家一直秘不发丧,如今消息总算传出来了…秦戮死了,死在裴家,替裴倾柔献祭而死!” 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唐晚月闻言大喜,当即下令大摆宴席。 秦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铺地,酒肉飘香,连摆了三天三夜。 席间唐晚月举杯畅饮,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双喜临门, 凌风拜入万法神宗,成为玄霄帝主亲传弟子,此乃一喜。 那个碍眼的野种终於被榨乾了,暴毙而亡,此乃二喜。 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满堂欢笑。 秦问天坐在主位之上,手中酒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似笑非笑,神情复杂。 喧囂的宴席,刺目的红绸。 不管怎么说,秦戮终究是他的亲儿子。 当那个名字和“死”字联繫在一起的那一刻,胸口还是没来由地疼了一下,像一根埋了很多年的刺被人拨了一下。 不深,但疼。 可这缕痛楚只持续了片刻,他便將它压了下去,嘴角重新露出笑容。 秦凌风见状,问道:“爹,你不高兴吗?那个废物终於死了!” 秦问天大笑一声,点头道: “高兴,为父当然高兴。” “他…终於解脱了。” 秦凌风没有察觉父亲那一瞬间的失神,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惜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悠远而傲慢,“他要是还活著,就能亲眼看到我如今站在什么位置上…万法神宗亲传弟子,帝主门徒,三重天外第一天才。” “我倒真想让他看看。” “单手镇压,绰绰有余。” 秦问天点头。 这话虽然狂,但確实不假。 自从秦凌风崛起,秦家在三重天外的地位如鱼得水,蒸蒸日上。 那些曾经趁秦家危难时落井下石的势力,如今一个个登门赔罪,唯恐秦家秋后算帐。 唯一让他心头隱隱不安的,是秦家名下那些被抵押出去的產业…矿山,灵脉,商铺,至今还在一个神秘人手中。 他查了三年,动用了秦家所有的人脉和渠道,愣是查不出对方的底细。 那个人,现在是秦家最大的债主。 不过秦问天並不慌张,只要秦凌风在万法神宗站稳脚跟,只要秦家稳步壮大,总有办法把那些產业收回来。 … 裴家。 裴倾柔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了红月洞天。三位帝尊给出的条件都无可挑剔,但红月洞主是唯一一位女性帝尊,修行的功法与她冰火神凤血脉最为契合。 更重要的是,红月洞主看著她的时候,只有女人才能读懂的深情。 三日后她便要动身前往八重天,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在离开之前,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於是她找到了父亲。 裴拓天似乎早就料到女儿会来,已经在书房中等候。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召集了裴夫人和裴含烟… 一家四口齐聚一堂,这是三年来头一次。 裴含烟终於走出房间,消瘦了不少。 她瞥了姐姐一眼,心想姐夫都已经死了,跟一个死人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爹。”裴倾柔进门后连坐都没坐,开门见山地问道,“夫君生前在祖地里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跟我有关?他到底是什么人?” 裴拓天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含烟倒是先轻笑了一声。 “一个死人而已,都死了三年了,还惦记著。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是一个赘婿,至於吗?” 啪! 一记耳光。 比三年前那次更响,更狠。 裴含烟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捂著脸跌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裴倾柔站在她面前,怒目狰狞。 警告道: “这是最后一次。” “再敢羞辱我的夫君,后果自负。不管你是谁。” 裴含烟捂著脸看向父亲,嘴唇哆嗦著,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爹…” 裴拓天坐在书案之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活该!打得好!” 裴含烟:“…” 裴夫人赶紧上前把小女儿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揉著她的脸一边不满地白了裴拓天一眼。 “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的?含烟挨了打你不心疼也就算了,还火上浇油。” 裴拓天双手一摊,面无表情。 “那咋了?” 裴夫人:“…” 裴倾柔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妹妹一眼。 “爹,別管她们。告诉我…夫君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裴拓天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其实,他不是秦忘天。” “什么秦家帝脉,举世无双。” “从始至终,他都是被秦家推出来的替死鬼,真实身份是…” “二十三年前,被逐出秦家镇守天渊的可怜人。” “秦戮!” 第46章:小姨子痛苦!裴家人后悔至极! “秦戮。” 此话一出。 眾人闻言,神情皆是一动。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不是那种如雷贯耳的熟悉,而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翻出来时还带著些许陈旧气息的熟悉。 二十多年前,三重天外確实出过这么一桩不大不小的新闻… 秦家,大帝世家,家主秦问天的嫡子,觉醒了凡脉。 大帝之子觉醒凡脉,这种事在帝族圈子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近百年来,凡是踏入大帝境的强者,其子嗣后代的起步至少也是天级血脉。 这是因为子嗣的血脉品阶与父母双方的天赋境界直接相关… 父母境界越高,血脉交融越深,诞下的后代天赋便越强。 这是天地法则刻在血骨里的规矩。 大帝强者的后代,起步就是天级血脉; 几乎不存在例外。 正因如此,当年秦戮觉醒凡脉的消息传出来时,三重天外著实轰动了一阵。 一个大帝世家的嫡长子,竟然觉醒了最低等的凡脉,简直是千百年来独一份的奇葩。 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后来秦家宣布,那个凡脉嫡子被派去镇守天渊禁区,没几年便死在了天渊,尸骨无存。 消息传开,眾人也不过是唏嘘了两句便拋之脑后… 一个凡脉废物,死了便死了,谁会在意。 “可是…”裴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皱,满是疑惑,“二十一年前秦家不是已经宣布,秦戮镇守天渊而亡吗?” “我记得清清楚楚,既然他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活过来?” 裴拓天冷哼一声,帝主级別的怒意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书房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女婿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死,那不过是秦家那个老东西散布的虚假谣言罢了。” “他害怕女婿留在族中影响他的名声,便急不可耐地將亲生骨肉扫地出门,对外宣布已死,儘快切割,从此两不相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割,就是二十年不闻不问。” “二十年后,裴家提出联姻,需要秦家出一位帝脉天骄入赘。秦问天捨不得他的宝贝儿子秦忘天来送死,便想到了那颗被扔在天渊禁区二十年自生自灭的弃子。” “一道传召令將秦戮召回,以假乱真,李桃代僵,用秦戮的命换秦忘天的前程,用弃子的尸骨铺就秦家的通天大道。” 裴夫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她活了上千年,见过人心险恶,可听到这番话,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眼神怜悯,声音颤抖: “所以…我们的女婿,从头到尾都不是秦忘天,而是秦戮?” “那个被亲爹拋弃,被家族造谣死亡,二十年来无人问津的…可怜的孩子?” 裴拓天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 两个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裴夫人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脸色愈发苍白。 她知道,错了。 裴含烟站在角落里,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裴倾柔两眼无神,神情绝望,仿佛一具尸体。 秦戮。 觉醒凡脉,被驱逐出族,那年他才多大? 一个刚觉醒血脉的孩子,本该被家族捧在掌心里精心栽培,却因为觉醒的是最低等的凡脉,连多留一天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扫地出门。 镇守天渊禁区,那地方连大帝都不敢轻易踏足,却派一个凡脉孩子去镇守,这不是发配,是让他去送死。 可他没有死。他在那种绝境中活了下来,活过了二十年。 好不容易被召回,以为是父亲回心转意,以为是家族终於想起了他,结果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让他用命去换別人的前程。 亲爹造谣他死了,家族巴不得他死了,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隨时可以被丟弃的棋子。 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令人触目惊心。 而这些事,全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造谣就不说了,为了撇清关係恨不得让全世界都以为他死了; 让他代替自己的亲儿子去入赘赴死,这哪里是父亲做得出来的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秦问天毫不犹豫地把手背伸出去,让人拿刀隨便砍。 “戮儿这一生太苦了。” 裴拓天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眼眶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人都在欺负他。生父拋弃他,家族造谣他,世人嘲笑他。” “一手遮天的秦家,趋炎附势的世人,一个个都恨不得从他身上踩过去。” “可到了最后,他为了倾柔,还是心甘情愿地赴死。” “他没有怨过谁,没有恨过倾柔,他只是说…他爱她,甘愿为她奉献出性命。” 最后,目光落在裴含烟身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含烟。你姐夫这一生吃了多少苦,你方才都听到了。” “你三番屡次羞辱他,一口一个废物,一句一个赘婿,知不知罪?” 裴含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肩膀垮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姐夫,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所有人都不爱他,嫌弃他,厌恶他。 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 自己却三番五次的打压。 这种行为,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別? “对不起…” 这一刻,裴含烟嚎啕大哭,崩溃绝望,內心愧疚。 哭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姐夫受了那么多苦…我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去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欺负他…我骂他废物,骂他赘婿,让他滚…我…” 她彻底崩溃了。 如果早知道秦戮的身世,她绝对不会欺负他。 她虽然骄纵跋扈,但不是恶毒,不是没人性。 一个从小被拋弃,在绝境中独自活了二十年,回来还要替人去死的人,她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羞辱他?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姐夫已经死了。 他死的时候,连她的一句道歉都没听到。 她这辈子都別想走出这份愧疚。这份悔恨会像污水一样黏在她身上,永远洗不掉。她再也没机会了。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含烟跪在地上,哭声支离破碎。 “我对不起姐夫…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第47章:被发现,尸体不见了?! 裴含烟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於知道姐夫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想要弥补…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裴夫人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不停嘆息。 “没想到女婿的身世这么惨。” “早知道当初对他好一点…含烟骂他的时候我要是拦著点就好了。”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裴拓天,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埋怨。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是他岳父,你早就知道真相,为什么瞒著我们?” 裴拓天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不是我不说,是女婿不肯坦白身份。” “他说只想爱倾柔,让她没有任何负担地接受这份感情。” “不想让倾柔觉得亏欠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的身世而对他另眼相看。” “他只是单纯地爱著倾柔,然后单纯地为她赴死。” “这一点,说句实话…哪怕是我,也做不到。” 裴夫人沉默了。 是啊,一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爱的人,他唯一的心愿不是让世人知道他的委屈,而是让爱人没有任何负担地接受他的付出。 真是个痴情儿。 如果秦戮是她的孩子,她绝不会让他受半点欺负。 可他不是…他生在了秦家,生在了那个冷血无情,拿弃子当棋子的秦家。 裴拓天的目光转向了大女儿。 裴倾柔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便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好一会。 原来一个人失去所有信念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秦戮的身影。 夫君只是一颗被秦家丟掉的弃子,却用自己仅剩的命,替她铺了一条通往巔峰的路。 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这世间,她唯一想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都是秦家!” 裴倾柔怒不可遏,歇斯揭底的咆哮: “该死的秦家!我要灭了秦家,杀光他们!为我夫君报仇雪恨!让他们知道,欺负我夫君的下场是什么!” 说罢,她转身便往外衝去。 裴拓天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门口,伸手按住女儿的肩膀,无奈的说道: “不可。以你现在的境界,如何对付秦家?你不过初入大圣境,秦家有三位大帝坐镇…你衝过去,是送死,不是报仇。” 裴倾柔猛地挣开他的手,质问道: “夫君是你的女婿!他为你女儿献出了命,如今他被人欺负了一辈子,难道你就想袖手旁观?” 裴拓天没有动怒,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如今秦家三位大帝,如此阵容,以裴家目前的实力,正面开战占不到什么便宜。” “更何况秦凌风拜入了万法神宗,是玄霄帝主的亲传弟子。一旦对秦家开战,万法神宗便有了插手的理由。三大帝主坐镇的万法神宗,以裴家一家之力难以抗衡。” “我是裴家家主,不能为了私仇將整个家族拖入战爭。” “一旦裴家与秦家开战两败俱伤,那些蛰伏在暗中的仇家便会趁虚而入。到那时,裴家迟早灭亡。” “这不是袖手旁观,是身不由己。” 裴倾柔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憋著一口气,那口气滚烫滚烫的,烧得她五臟俱焚。 想要发泄! 狠狠发泄! 脑子里全是夫君尸体! “那你说怎么办?让我无动於衷的话,做不到。我做不到!” 裴拓天劝说道: “你可是极品帝脉。以你的天赋,百年之內必定突破帝君。” “届时,帝君之境对大帝之境,如泰山压卵。隨手拿捏秦家,如探囊取物。不必急在这一时。” “我等不了!”裴倾柔不甘心,眼泪夺眶而出,“夫君死不瞑目,他等了二十年都没有等到一个公道,你让我再等百年?” “他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裴拓天哀求道: “倾柔,算爹求你了。至少突破大帝…大帝境之后,爹绝不拦你。” 裴倾柔別过头,没有答话。 就在这时,裴含烟离开房间,来到姐姐住所。 她跪倒在墓碑之前,额头重重磕地。 一下,又一下。 “姐夫,我对不起你。” “如果有下辈子,让我还。你欺负我吧,怎么欺负都行,我一定不还嘴,一定不告状。” “求求你…给我一个还债的机会。” 隨后赶到的裴倾柔站在她身后,沉默了许久,冷哼一声: “下辈子夫君还是我的。” “你,別想见到他。” 裴含烟跪在地上,没有反驳。 裴夫人走了上来,轻声建议道: “我们还是把女婿的尸身转移到祖地去吧。那里风水更好,灵气充沛,对他的…遗骨也好。” “这孩子生前没住过几天好地方,死后不该葬在这里。” 裴拓天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裴倾柔没有拒绝。 她也想让夫君死后住在一个更好的地方,这是她唯一还能为他做的事了。 几人合力將棺槨从土中移出,安放在地面之上。 裴拓天走到棺槨前方,伸出手准备亲自將棺盖打开,检查一下女婿遗骨的完整程度,再行迁移。 当手指触碰到棺盖边缘的那一刻,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 棺槨的重量不对。 他是帝主,感知力何其敏锐。 这座棺槨里原本应该装著一具成年男子的遗骨,可现在他手上的力道分明告诉他…里面是空的。 太轻了,轻得像一口从未被使用过的新棺。 他猛地抬手示意眾人噤声,面色凝重如铁。 “等等!”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裴拓天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推动棺盖。 棺盖一寸一寸地滑开,露出了棺槨內部的真容。 里面空无一物。 没有尸骨,没有遗骸,没有任何痕跡。 连入殮时铺设的锦缎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躺上去过。 秦戮的尸体,不翼而飞。 骤然间,所有一脸懵逼,瞳孔颤动。 “人…人呢?” “尸体怎么不见了!” … 【后续剧情持续高燃,母亲,復仇,秦家,娘子,天渊禁区等等,剧情才刚开始,老作者有保障,绝对让大家看个爽,不会憋屈。】 【这里,我希望大家多多评论互动,评论区太冷清了,几乎没有什么人,一点意见也没有】 【最后…拜託大家点点催更!五星好评!!!等我存多点稿子爆更看个爽!!】 第48章:夫君尸体被偷了?有办法找到! 整座小院,死一般寂静。 裴倾柔站在棺槨前,死死盯著那口空荡荡的棺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眼前一阵阵发黑。 空的。 夫君的棺槨,竟然是空的。 她亲手合上的棺盖,此刻半敞著,里面锦缎叠得整整齐齐,入殮时的白芷花瓣还散在缎面上,一片都没乱。 里面就是没有人。 没有遗骨,没有痕跡,连一根髮丝都没有留下。 “被偷了?” 裴倾柔脸色苍白,气都喘不匀。 下一瞬,她整个人猛地炸开,髮髻散乱,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夫君的尸体被偷了!到底是哪个畜生!” “我要它死!” 一声尖叫刺破了裴家上空的天幕,惊起飞鸟无数。 夫君的尸体,是她最后的念想,是她唯一还能守得住的东西。 活著的时候她护不住他,死了入土了,还要被人掘棺盗尸?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公理了? 她连一具尸骨都不配拥有吗? 不管是谁,只要被她抓到,必定挫骨扬灰! 裴倾柔浑身发抖,眼泪混著滔天恨落下,那口气堵在胸腔里吐不出来,烧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唇咬出了血,一字一顿: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人。不管他是谁,藏在哪方天地,我裴倾柔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就追著他杀。”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死不休。” 旁边,裴含烟已经哭得直不起腰。 她跪在棺槨前,双手扒著棺沿,眼泪啪啪嗒嗒砸在锦缎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夫…我的姐夫啊…你活著的时候没享过一天福,吃尽了天下所有的苦,怎么死了还要遭这种罪?” “连尸骨都被人偷,到底是什么样的杀千刀,才做得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眼底满是绝望: “放心姐夫,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只要找到你的尸身,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裴夫人站在一侧,素来温婉的脸庞阴沉得可怕,眼角微微抽动。 “夫君。” “这件事,我忍不下去了。戮儿虽不是我亲生,可他是倾柔的丈夫,是裴家的恩人。” “他生前没人疼没人爱,死后若连尸骨都护不住,我裴家还有什么脸面立於天地之间?” “必须严查。把那个人揪出来。不管是谁,查到了直接乱棍打死,不必审,不必问。” “戮儿生前欠的债没人还,死后这笔帐,裴家替他撑腰。” 这话从裴夫人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裴拓天却始终没有出声。 他从发现棺槨空掉的那一刻起,目光便沉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尊石雕,立在棺前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怒,而是在想。 身为裴家家主,帝主级的存在,他的思维比在场任何人都要理智。 他没有跟著情绪走,而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沿著棺盖边缘缓缓滑过,指腹摩挲著棺木的接缝处,每一个纹理都不放过。 凌霄木的材质。 这种灵木天下罕见,生长期万年起步,质地坚硬堪比神铁,一旦封棺,棺盖与棺体之间的缝隙会自动癒合,如同树木本身的愈伤组织,浑然一体。 若有人从外部强行撬棺,必定会在接缝处留下不可逆的断裂纹理,像骨头被折断后的茬口,肉眼可见。 可此刻,棺盖的接缝光滑如初。 没有断裂,撬痕,任何外力破坏的痕跡。 乾净得不像话。 裴拓天眉头紧皱。 裴家的护族大阵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上古阵法,三十六道阵眼覆盖每一寸土地,別说是人,就是一只飞虫穿过边界,都会在阵盘上留下波动记录。 这几日阵盘上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异动。 更重要的是,他身为帝主巔峰,神念几乎时刻笼罩著两个女儿的住所。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也是身为父亲的警醒。 哪怕是同级强者想在他眼皮底下潜入裴家带走一具尸体,也绝无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人没来过。 棺没被撬过。 阵没被触动过。 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裴拓天站在棺前,心思百转千回,一个又一个可能性被提出,又一个接一个被推翻。 偷尸?动机是什么? 一个被天下人耻笑了二十年的凡脉废物,谁会费尽心机来偷他的尸骨? 除非,那人知道秦戮身怀神脉。 可这个可能性,站不住脚。 首先排除秦家。 秦家若有这本事在帝主巔峰的神念下无声盗尸,早该知道秦戮身怀神脉。 而如果他们知道秦戮有神脉,绝不可能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一条神脉的价值,比十个秦忘天都贵重,秦问天再冷血也不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更何况秦家没有这个能力,秦家那三位大帝绑在一起也躲不过他的神念。 其他势力呢? 秦戮身怀神脉这件事,除了他与秦戮本人,天底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秦戮若无意透露,消息不可能走漏。 所以,没有人来偷尸体。 这个结论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心跳骤然漏掉半拍的念头。 棺材是空的,只有一种可能…里面的人,自己出来了。 秦戮,可能还活著。 这个念头一出现,裴拓天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 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神脉。 他知道秦戮身怀神脉。 万一神脉在最后关头自行护主,解除了诅咒? 万一是秦戮利用神脉的特殊能力假死脱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裴家? 这一切只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 裴拓天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內心翻涌的情绪。 他很清楚,这个猜测一旦说出口,后果不可预料。 若猜对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若是猜错了,给了几个女人希望又让她们再次绝望,那便是二次凌迟。 她们受不住,倾柔更受不住。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需要確定。 在此之前,他必须给倾柔一个方向,不能让她彻底崩溃。 裴拓天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女儿身上,斟酌了片刻,缓缓开口。 “倾柔。” 裴倾柔红肿著眼望过来,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隨时准备砍出去。 “我记得,红月洞主,修炼一门上古神通,”裴拓天沉声道,“这门神通颇为特殊,可以姻缘为引,窥探另一半的动向。” “夫妻之间自有一条红线相牵,无论相隔多远,哪怕是阴阳两隔,也能循著红线找到对方的位置。” 裴倾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的问道: “爹,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裴拓天点头,“只要拜入她门下,学到那门姻缘窥探之法。届时催动神通,循著红线便能找到你夫君的下落。” “不管他的遗体被带去了哪里,红线都会指向那里。” 他没有撒谎,只是换了一个说法。 裴倾柔目光锐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我即刻动身,前往红月洞天拜师。” “学成之日,便是那人死期。” “我要把那个偷夫君尸骨的畜生碎尸万段!” 第49章:沈若曦:「儿啊,娘好想你!」復仇 第二重天外,沈家。 密室深处。 一身素黑的长袍裹著单薄的身躯,墨发未束,散乱地垂落在肩侧。 女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十指搭於膝头,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灯光攀上她的脸,照出一张苍白的面容。 此刻,气息乱得厉害。 胸膛起伏之间,灵气在经脉中四处乱窜,像是困兽在体內横衝直撞,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著內腑的伤势,疼得她脊背微微佝僂。 无奈之下,女人死死咬著牙关,企图將那股翻涌的血气压下去,可喉咙里还是一甜,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了出来。 无奈之下,只能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指背上沾满了暗红。 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这口血,已经比前几日少了许多了。 此人,正是沈若曦。 这个名字若是放在二十七年前,三重天外无人不知。 沈家嫡女,天之骄女。 三大帝族求娶,她都未曾点头。 后来她嫁了秦问天,旁人都说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可那些人都不知道,嫁入秦家,为他生下一子,就是噩梦的开始。 自从儿子觉醒凡脉,被逐出秦家,镇守天渊。 秦问天將她囚入天牢,隔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她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深处,日日听著铁链撞击石壁的声音,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想见儿子,想疯了,可牢门上的禁制纹丝不动,她用指甲去刨,十根手指刨得白骨森森,也没能刨开那道门。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被拋弃,离开自己身边,无能为力。 作为母亲,连去救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锁在地牢里,听著狱卒们嚼舌根,一句一句地討论著那个凡脉废物活不过三天。 她用尽了所有底牌,拼著修为跌落一个大境界的代价,从地牢里逃出生天。 脱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往天渊禁区。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天渊前面几层便將她的脚步死死拦住,那些妖兽,毒瘴,空间裂缝,每一样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不过问鼎境,再往里闯,必死无疑。 她不怕死。 可她不能死。 儿子死在了天渊,儿子的公道还没有討回来,她有什么资格去死? 一切的罪魁祸首…秦问天。 所以沈若曦选择了暂避锋芒。 她退回第二重天,回到了沈家,回到了娘家。 沈家家主沈青,是她的亲弟弟,也是秦戮的亲舅舅。 当沈青从姐姐口中得知这一切的时候,这个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沈家家主,当场红了眼眶。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沈家不过是第二重天的二流世家,沈青本人只有虚神境,连大帝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贸然杀上三重天找秦家討公道? 秦家三位大帝坐镇,一根手指头就能碾平整个沈家。 这一去,不是报仇,是送死。 整个沈家老小都要跟著陪葬。 所以只能隱忍。 这一忍,就是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沈若曦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她一闭上眼睛,就是秦戮的脸。 襁褓中的脸,满月时的脸,牙牙学语的脸,冲她笑的脸… 一张一张地在她梦里闪过,疼得她夜夜惊醒。 醒了就继续修炼。 她没有神脉,没有圣脉,只有一条极品天脉。 以这样的资质,能修到问鼎境已经是烧了高香,要想再进一步突破大帝,无异於痴人说梦。 可沈若曦不信命。 她硬是凭著二十三年不眠不休的死磕,一寸一寸地將境界推到了大圣巔峰。 大圣到虚神,只差一线。 跨过去,她就能看见大帝的边。 前些日子,她闯入一处秘境,九死一生。 秘境深处有一株古木,不知活了多少万年,树皮开裂如龙鳞,枝叶遮天蔽日,根系扎穿了整片大地。 这株古木千年才开一次花,又千年才结一枚果…便是那颗通体剔透,宛如琉璃的星形果实。 此果名“千年琉璃星”,蕴含著千年灵力与星辰精华,以它为主药炼製“九转破镜丹”,可助大圣巔峰一举衝破瓶颈,踏入虚神之境。 沈若曦拼了半条命才等到果实成熟。 可就在她伸手去摘的那一刻,几位虚神境的老怪同时出手爭夺,场面瞬间炸开。 她趁乱暗中取了果实,却还是暴露了行跡。 几道虚神威压同时轰在她身上,內臟移位,经脉寸断,她硬是抱著果实逃了出来。 好在那群老怪互相牵制,谁也没能腾出手来追杀她,这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只要养好伤,把九转破镜丹炼出来,她就能迈入虚神境。 到了虚神境,距离大帝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堑。 等到她突破大帝的那一天,就是她问剑秦家,斩杀秦问天之日。 她要为死去的儿子,討一个公道。 “戮儿。”沈若曦盘膝坐在蒲团上,嘴角渗出的血珠还未乾透,喃喃自语道: “娘不会让你白死,一定替报仇,绝对不会放过他。” “等復仇完,娘就去陪你。” “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 “儿啊,娘真的好想你。” 就在这时… 一道,两道,不止…足足三四道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轰然倾泻在整个沈家上空。 护族大阵嗡鸣震颤,几处阵眼当场崩裂,灵石炸成齏粉。 整个沈家上下数百口人,齐齐被这股压迫感碾得跪倒在地,喘不过气来。 沈若曦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一道戏謔的咆哮声,在沈家上空迴荡开来。 “老女人,识相的赶紧把千年琉璃星交出来,自己滚出来受死!” “否则,今日踏平沈家…” “鸡犬不留!” 沈若曦闻言,脸色瞬间苍白。 难道,今日要命丧於此? 儿啊,娘… 第50章:娘绝对不会放弃! 此刻,沈家府邸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道恐怖的身影悬浮於沈府上空,分列四方,將整座府邸的退路尽数封死。 虚神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地碾下来,沈家的护族大阵早已被激活,淡青色的光罩在重压之下不堪重负。 府中的沈家子弟个个脸色煞白,修为稍低的侍女僕从早已瘫软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为首之人负手立於虚空,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清瘦儒雅,乍一看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儒生。 周身翻涌的虚神中期威压却丝毫不加掩饰,凌厉如刀,將他脚下数十丈內的云气都绞成了碎絮。 此人姓叶,名清玄,称號清寂虚君。 在第二重天,这个名字提起来,能让多少中小世家闻风丧胆。 他並非出身帝族,无根无基,全凭一己之力修至虚神中期,靠的就是四个字…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三百年前他曾为了一株万年灵药,独自一人屠灭了一个拥有三位问鼎巔峰的世家,从上到下三百余口,鸡犬不留。 从那以后,清寂虚君的凶名便在第二重天扎下了根。 叶清玄左侧,站著一位身形瘦削,面容阴鷙的灰袍老者。 老者双手拢在袖中,十指之间隱隱有阵纹流转,周身散逸著虚神初期的气息。 他叫江枕白,称號枕墟散人,是这四人联盟中的阵法大师,专精困杀之阵。 战斗力在虚神境中不算顶尖,但论困人,锁人,瓮中捉鱉的手段,第二重天无出其右。 多少强者不是死在他的手上,而是被他布下的阵法活活困死,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叶清玄右侧和身后,还站著另外两名虚神初期的修士。 一个绰號血手,体壮如熊,浑身煞气,专司正面搏杀。 另一个绰號影刺,身形瘦小,半张脸隱在斗篷之下,擅长暗杀与追踪。 四人臭味相投,歃血为盟,组成了一支横行第二重天的掠食者联盟。 他们不依附任何帝族,不守任何规矩,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到秘境洞天,小到散修遗物,只要被他们盯上,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 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叶清玄正面碾压,血手侧翼包抄,影刺暗中偷袭,江枕白的困阵一旦布下,猎物便如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这一次,他们受三重天一个帝族世家所託,寻找一件名为千年琉璃星的至宝。 僱主开出的价码是一百万白晶灵石…足够兄弟四人挥霍数十年,吃喝玩乐,逍遥自在。 四人花了整整半年追踪这颗琉璃星的下落,好不容易在苍梧山脉深处锁定了它的位置,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却发现琉璃星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捷足先登的不是什么帝族强者,也不是什么隱世老怪,而是一个女人… 沈若曦。 这口气,四兄弟怎么忍得下? 他们顺著沈若曦遗留下的气息一路追踪,横跨了小半个第二重天,终於找到了沈家。 江枕白低头俯瞰整座沈府,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没想到啊,那老女人跟沈家还有关係。” 沈家家主沈青,在第二重天倒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虚神中期修为,修炼一门极其罕见的神魂神通,据说能杀人於无形,同境之中没几个人愿意跟他正面交手。 即便是叶清玄,单打独斗对上沈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叶清玄不在乎。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 “沈家又如何?千年琉璃星必须拿到手。僱主的命令,不容有失。” “沈青再厉害也只有一位虚神中期,我们四兄弟压上去,他翻不起浪。” 江枕白点头,阴惻惻地笑了笑:“那是。沈家上下就沈青一个能打的,其他人?” “一群问鼎大圣罢了,一个能扛的都没有。我们四个虚神压下去,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跪。” 叶清玄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虚神中期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向沈府碾压而去。 “老女人!你再不滚出来,今日便灭了沈家!”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沈府深处缓缓走出。 沈若曦穿著一身素净的青衣,面容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神色凝重。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清玄竟然真的能找到这里。 苍梧山脉那一战,她已经拼尽全力隱匿气息,抹除踪跡,甚至不惜燃烧了一部分本源来换取速度。 可他们还是追来了。 江枕白俯视著她,嘴角的嘲弄更深了几分。 “老女人,你终於捨得出来了。还以为你要躲在里面等死呢…算你还有点骨气。” “我还琢磨著要多费点手脚把沈家这层龟壳敲碎,你倒是自己爬出来了。” 叶清玄懒得废话,威胁道:“千年琉璃星在哪里?交出来,留你一具全尸。” “否则,不只是你,整个沈家…” “一个不留。” 沈若曦咬了咬牙,苍白的嘴唇上渗出一丝血痕。 这可是她突破虚神境唯一的希望。 她已经困在大圣巔峰已经太多年了,经脉固化,本源枯竭,再不突破便再也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突破虚神,只有成为虚神强者,她才有资格替戮儿復仇。 这些年忍辱负重,四处寻找机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虚神之境踏上秦家大门,把二十年的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把琉璃星交出去,就等於断了復仇的路,永远断了。 “诸位道友。”沈若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態度恭敬的说道:“机缘有缘者得之。在下既然已经抢先得到琉璃星,那便是我的机缘。” “修仙之路各凭本事,诸位何必苦苦相逼,穷追不捨?” 叶清玄笑了,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又如何?修仙界弱肉强食,你不去打听打听我叶清玄是什么人,跑这儿来讲道理…你是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坏了?” “废话少说,交,还是不交?” 沈若曦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可以逃跑。 以她的身法造诣,趁叶清玄不备之时全力遁逃,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她跑了,沈家怎么办? 沈青还在闭关养伤,府中数百口人难道就这么扔给这四条恶狼? 可不跑…不跑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欠戮儿太多了,这辈子唯一能为戮儿做的一件事就是替他报仇。 这是做母亲的责任。 虽死无憾。 沈若曦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之色,开口道: “你们…休想!” 第51章:秦戮降临!「孩儿来晚了!」 好一句休想! 叶清玄,江枕白,血手,影刺,四兄弟同时震怒。 区区一个大圣境,连虚神门槛都没摸到的老女人,谁给她的胆子? 在他们四尊虚神面前说“休想”, 这不是骨气,这是找死。 叶清玄扯了扯嘴角,怒极反笑:“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向前一推。 虚神中期的磅礴威压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青灰色的法则之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向沈家府邸轰然拍下。 沈若曦站在狂风中,青衣猎猎作响,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虚神与大圣之间,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实则隔著一道天堑。 就在那巨掌即將落下的瞬间,一道沉稳的声音划破了风暴。 “道友且慢。” 沈家祖祠的方向,两道身影並肩走出。 当先一人身著玄色长袍,面容与沈若曦有四五分相似。 虚神中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铺展开来,沉稳如山,不动如渊。 此人正是沈家家主,沈青。 在他身侧,还跟著一位端庄温婉的美妇,双手交握於身前,眉目间带著几分忧色。 叶清玄收住了掌力,瞥了沈青一眼,打趣的说道: 嘴“怎么,终於捨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著亲姐姐死在你面前呢。” 沈青上前一步,將沈若曦挡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抱拳行礼,“几位道兄大驾光临,沈某有失远迎,实在是怠慢了。” “几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入府中稍坐,让在下备些酒菜,好好招待一番,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谈。” 江枕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屑道:“不必。我们是来找麻烦的,不是来吃饭的。你沈家的酒菜,还是留著自己吃吧。” 叶清玄点了点头,语气冷了下来: “沈家主既然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让你身后的老女人滚出来,交出千年琉璃星,我们绝不牵连你沈家。” “否则…” “四位虚神压阵,你沈家毫无胜算。”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家主是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帮你算这笔帐。” 沈若曦满脸愧疚,哭泣道: “弟弟,姐姐对不起你…我本不想把沈家牵扯进来,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要管我,把我交出去…” 话没说完,沈青便抬手拦住了她。 他回过头,看著满面泪痕的姐姐,眼神中透著怜悯,心疼。 “姐,这天底下,秦问天那个畜生能拋弃你,我沈青绝对不可能拋弃你。放心。” 姐姐已经尝过一次被人拋弃的滋味… 二十三年前被丈夫驱逐出秦家,眼睁睁看著亲生儿子被夺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时候他这个弟弟不在她身边,是沈青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如今姐姐好不容易找到了沈家,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作为亲弟弟,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若是今日他为了保全沈家把姐姐推出去,那他和秦问天那个畜生有什么区別? 萧綰站在丈夫身后,唇角微微动了动。 她原本想劝说夫君將大姑姐交出去…毕竟四位虚神压境,沈家確实毫无胜算,硬扛下去恐怕整个沈家都要给大姑姐陪葬。 可她看了看沈若曦毫无血色,满脸绝望的脸庞。 终究还是把那句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被丈夫拋弃,儿子早夭,在世间已了无牵掛。 活著唯一的念想就是復仇。 同为母亲,萧綰无法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她默默握住了丈夫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算是无声的支持。 叶清玄將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耐心耗尽了。 “沈青,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们兄弟四人手下无情。” 他猛然后撤一步,双臂展开,虚神中期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出手…镇压!” 话落,四大虚神同时出手。 血手率先发难,壮硕如熊的身躯从侧面直撞而来,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神通,纯粹以肉身之力撕开虚空,一拳轰向沈青的防御正面。 拳罡未至,空气已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障,发出刺耳的音爆。 影刺的身形在同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沈青背后,一柄淬毒的短刃直刺后心。 江枕白双手结印,十指之间阵纹爆闪,一座困杀阵在沈青脚下凭空生成,无数漆黑的锁链从阵纹中钻出,缠向他的四肢与躯干。 叶清玄则立身於高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细如髮丝的青色指芒无声无息地穿过空间,直取沈青的眉心。 那是他的成名绝技,青冥指。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凝聚了虚神中期全部法则之力的至强一击,曾以此指一击毙杀过同境强者。 四人配合天衣无缝。 沈青面色剧变,猛地將身后的沈若曦推向远处,同时周身玄光大盛,虚神中期的法则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古朴的龟甲光盾。 血手的拳罡率先轰在光盾之上,光盾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影刺的短刃已从背后刺来,沈青只得侧身以肩胛硬抗,短刃划过肩头,衣袍碎裂,皮肉翻开,伤口处渗出墨绿色的毒血。 脚下的困阵锁链同时收紧,將他的双腿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然后,叶清玄的青冥指到了。 青色指芒穿透了龟甲光盾,精准地没入了沈青的胸口。 下一秒。 沈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膝盖一软单腿跪在了地上。 龟甲光盾片片碎裂,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他周身。 仅仅几个回合,沈青便已半死不活地跪倒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近乎断绝。 江枕白低头看著沈青,像是在看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 “废物。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整个第二重天都传沈青的魂道神通如何如何了得,结果就这点本事?” “连我们一轮合击都接不住,也敢站出来逞英雄?” 血手狞笑著补了一句,“浪费老子时间。” 叶清玄不再多看沈青一眼,右手一翻,一柄通体碧绿的王剑凭空浮现。 剑身细长如柳叶,剑锋上流转著幽冷的青光。 他提著剑,一步一步向沈若曦走去。 沈若曦站在原地,看著四个从天而降的死神,跪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弟弟,身后沈府中那些瑟瑟发抖的族人,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消散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戮儿的身影。 戮儿,娘好想你。 娘对不起你,这辈子没能护住你。 若有来世,娘一定不走远,一定不走。 叶清玄面无表情地举起王剑,剑尖对准沈若曦的眉心,刺了下去。 沈青无能狂怒,绝望的咆哮: “不要!”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姐!” 剎那间,天地猛然一暗。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挡在了沈若曦身前。 那道身影周身燃烧著金色神光,气息如渊如狱,暴怒如九天神雷炸响,声音震动天地。 “娘,恕孩儿来晚了!” 第52章:沈若曦懵了!母子重逢! 娘。 就一个字。 简简单单,清清白白,从那个踏碎虚空而来的少年口中喊出来的时候,却像一道九天神雷劈进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在场所有人… 叶清玄,江枕白,血手,影刺,沈青,萧綰,以及沈府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子弟… 全都懵了。 脑子转不过来,表情僵在脸上,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哪来的熊孩子?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修为波动平平无奇,竟然敢在四位虚神境强者面前装傻充愣? 这是活腻了还是脑子有病? 叶清玄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说实话,这小子確实有副好皮囊,比自己年轻时还帅…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姿笔挺如松,往那儿一站倒真有几分少年英杰的架势。 不过,是个傻子。 叶清玄在心里下了定论。 然而,沈若曦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声音…在她梦里迴荡了二十多年的声音,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声音,穿过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臟,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少年身影上。 然后她懵了。 竟然真的是戮儿。 身为母亲,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亲生儿子。 哪怕隔著二十三年的光阴,哪怕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俊朗少年,哪怕她从未见过他长大后的模样… 但那种刻在骨血里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是任何岁月和距离都无法抹除的。 不会错的,眼前之人,正是她的儿子。 只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天渊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连大帝都要陨落,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更何况,当初戮儿踏入天渊禁区,才刚刚满十二岁。 怎么可能活下来? 得知消息的那一日,沈若曦哭的撕心裂肺,泣不成声,差点活生生的將自己哭死。 可如今,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难道是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沈若曦的精神骤然恍惚起来,眼眶中的泪水打著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她的嘴唇翕动著,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却又缩回来,唯恐手指一碰幻影就碎了。 秦戮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踩得沉稳。 少年眼眶微微红润,但他没有哭,只是微微弯下腰,张开双臂將母亲瘦弱的身躯轻轻搂进怀里,手掌抚过她微微颤抖的后背。 他的手很热,胸口也很热,心跳沉稳有力,一声一声地传进沈若曦的耳膜。 “娘,是我。你没看错。” “我是你的戮儿…我回来了。” 这一刻,血脉相连,沈若曦心中最后一层防线轰然崩塌。 她终於確认眼前的少年不是幻觉,不是死前的幻梦,不是她疯癲之后的臆想。 是真的,活的,热的,她的儿子。 她死死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抱住秦戮,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害怕一鬆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泪水决堤而出,將她苍白的脸颊衝出了两道泪痕,声音支离破碎。 “儿啊…娘好想你。娘真的好想你…都怪娘没本事,当年没能把你救出来。” “当初瞎了眼,看上了秦问天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把你从娘身边抢走,把你丟去天渊等死,这些年娘每一天都在想,我的戮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越说越激动,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带著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浓烈的思念。 秦戮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温柔,像一个终於回了家的孩子。 “娘,不用怕。儿子回来了。” “从今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好一个母子团圆的温情场面。 可偏偏有人不解风情。 叶清玄站在不远处,王剑还提在手中,看著这对抱头痛哭的母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荒谬感,他转头看向江枕白,指著秦戮,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奶奶的…年年怪事有,今年特別多。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咱们四兄弟面前大放厥词?” “还没人敢欺负你…这话我听都听笑了。” 年轻人,太狂会遭雷劈。 江枕白也笑了,阴惻惻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在秦戮和沈若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杀了娘,就不能放过儿子。” “既然是母子,连他一起杀了吧,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叶清玄点了点头,將王剑重新抬起,剑尖对准了秦戮的后背。 “正有此意。小子,本来看你年纪轻轻不想多造杀孽,可你偏要自己撞上来。” “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住…別在虚神面前充英雄。” 沈若曦脸色骤变,猛地將秦戮拉到身后,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鸟,声嘶力竭地对著叶清玄嘶喊: “前辈!求求你们…我可以双手奉上千年琉璃星,只求你们放过我们母子一命!” “琉璃星我交,绝不反悔!” 既然儿子没死,既然儿子活著回来了,那千年琉璃星就不过是一颗石头罢了。 什么突破虚神,什么復仇,这些跟儿子的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叶清玄低头看著这个为了儿子甘愿捨弃一切的女人,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笑了。 骤然间,眼中杀意暴涨,沉声道: “现在想交出来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屑一顾道: “晚了!”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第53章 :「去秦家,討一个公道!」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混跡修仙界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叶清玄兄弟四人在第二重天横行数百年,仇家遍地,却从未翻过车,靠的就是这条铁律: 动手,就要杀乾净。 老的不能留,小的更不能留。 今日杀了沈若曦,留她儿子一条命,难道等这小子十年二十年后修成虚神回来寻仇? 这种蠢事,叶清玄不干。 他提起王剑,剑锋上青芒再度炽盛。 沈青半跪在血泊中,看著这一幕,睚眥欲裂。 体內经脉已经断了七成,胸口那道青冥指留下的贯穿伤还在汩汩冒血,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姐姐和外甥死在自己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沈青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唯一守住的底线就是绝不像秦问天那样拋弃家人。 旋即,猛地咬破舌尖,丹田深处最后一点本源精血被强行点燃,一道残损的魂道神通在掌心凝聚成型。 他嘶吼著想要衝出去: “姐…大侄子…快跑!这里交给我!” 可话还没说完,断裂的经脉便承受不住本源燃烧的反噬,数道血箭从他周身炸开。 双膝再次砸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两个浅坑,彻底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江枕白低头瞥了他一眼,嘲讽起来。 “废物。” 沈若曦退无可退。 身后是瘫倒的弟弟,身前是四尊虚神,而儿子就在她身旁。 她咬了咬牙,声音卑微,哀求道:“前辈…求求你们了。杀我可以,千万別杀我儿子。” “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他刚才说的都是胡话,求你们大人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儿子一条活路。 只要儿子还活著,她死又何妨? 二十三年前她没能护住戮儿,二十三年后她就算把这条命豁出去也不能让儿子死在自己面前。 江枕白听完这话,反倒来了兴致。 调戏道:“跪下,磕三个响头。我考虑考虑。” 沈若曦没有犹豫。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將她下坠的身体轻轻巧巧地拉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秦戮托著母亲的手臂,动作从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娘。他们这种废物,也配您跪下?” “看孩儿如何镇压他们。” 这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叶清玄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江枕白脸上的阴笑僵住了,连倒在血泊中的沈青都吃力地抬起眼皮。 这小子…是不是越来越能装了? 刚才还只是说“没人敢欺负你”,现在直接升级成“看孩儿如何镇压他们” 四尊虚神,这口气,三重天外的帝族天骄来了都不敢这么狂。 秦戮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神態自若地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声清脆,在寂静的沈府庭院中格外清晰。 “出来。”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然后,虚空裂开了。 四道裂缝同时在秦戮身后的虚空中炸开,每一道裂缝都精准地出现在他身后四个方位。 空间碎片如琉璃般四散飞溅,露出裂缝背后翻涌的虚空乱流。 四道身影从裂缝中同时踏出,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人在照四面镜子。 他们踏出虚空的那一刻,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同时凝固。 因为这四道身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每一道都是虚神巔峰。 不距离大帝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旋即,四位顶尖虚神巔峰强者同时转身面朝秦戮,动作乾脆利落地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虚空中。 然后四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天地: “参见阁主!” 四个字,让叶清玄大脑一片空白。 他握著王剑的手猛地一抖,剑锋上的青芒像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 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开什么玩笑? 一个毛头小子,拍两下手就召唤出四尊虚神巔峰? 这四尊虚神巔峰还跪著叫他阁主? 阁主?什么阁? 哪个势力能用虚神巔峰当护卫? 这四位虚神巔峰,自然是天渊阁倾尽全力培养的亲信。 天渊阁的核心武力分为三个等级: 金牌,三位大帝; 紫牌,九位虚神; 白牌,十五位大圣。 自从秦戮决定离开裴家行走天下之前,便暗中下令,无论他走到哪里,至少要有四位紫牌虚神暗中隨行,隨时听候调遣。 隨后,只听见秦戮面无表情的说道: “都杀了,一个不留。” 四大紫牌虚神闻声而动,没有片刻迟疑。 他们眼里没有善恶,没有对错,只有命令。 四道虚神巔峰的杀意同时爆发,磅礴的杀气如海啸般冲天而起,將沈府上空残留的云层尽数撕碎。 杀意太浓太烈,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雾靄,將整座庭院笼罩得如同修罗地狱。 叶清玄的腿肚子在打颤。 他活了七八百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虚神巔峰…四尊虚神巔峰。 他们四兄弟联手確实能打一位虚神巔峰,可对方是四位。 四位!根本不是对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剑哐当一声摔在青石地面上,哀嚎求饶道: “大人!小人有眼无珠,衝撞了令堂大人…求大人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等一命。” “我等愿为大人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枕白紧跟著跪了下去,血手和影刺也跪了。 四尊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虚神强者,此刻齐刷刷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秦戮冷笑一声: “同样的话还给你们…” “晚了!” 紫牌虚神不再等待。 恐怖杀意澎湃而出,四道虚神巔峰的法则之力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將叶清玄四人彻底笼罩。 片刻之后。 四颗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著,残留著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纵横第二重天数百年,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清寂虚君,枕墟散人以及他们的两位同伙,就此尽皆伏诛。 沈若曦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嘴唇翕动了良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著地上那四颗血淋淋的人头,四位虚神巔峰强者恭敬退回到儿子身后,儿子那张自始至终云淡风轻的脸。 这真的是她的戮儿吗? 那个三岁便被秦家夺走,被传死在天渊禁区的孩子? 她现在可是大圣巔峰,可此时面对儿子,居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沈青也懵了,侄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戮走上前,將母亲轻轻拥入怀中,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娘,都结束了。” “有儿子在,以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接下来,还有一个地方等著我们。” 沈若曦疑惑:“哪里?” 秦戮答道: “秦家。” 沈若曦心惊胆战。 “那可是秦家,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秦戮大笑一声: “自然是,將我们母子二十多年来受的委屈,加倍奉还。” “向秦家,討一个公道!” 第54章:暴露极品帝脉!母亲,舅舅震惊! 向秦家討一个公道? 这几个字从秦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真实的像幻境,不合理。 语可落在沈若曦耳朵里,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心头最脆弱的旧伤疤上。 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手指不自觉微微颤抖,露出惊恐之色。 “儿啊…”沈若曦的声音在发抖,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 这短短半个时辰里她从丧子之痛到失而復得,从绝望到狂喜,从狂喜到后怕。 儿子回来了,这是老天给她这辈子最大的恩赐。 可正因为回来了,她才更怕失去。 秦家的恐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哪怕戮儿麾下有四位虚神巔峰强者,可在秦家四位大帝面前,依旧不够看。 大帝与虚神之间隔著一道天堑…那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是法则掌控的降维打击,不是靠数量能够弥补的。 一位大帝,足以镇压十位虚神巔峰。 就如同方才叶清玄四尊虚神压得整个沈家毫无还手之力一样,戮儿的四位虚神巔峰在秦家大帝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如今戮儿失而復得,沈若曦便有了软肋。 支撑了她二十三年,让她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咬牙活下去的復仇执念,在儿子活著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便悄然崩塌了。 没有什么比儿子的命更重要,没有什么比再次失去他更可怕。 万一打不过秦家,戮儿再次被镇压,彻底沦为阶下囚…甚至被直接抹杀,到那时她怎么办? 她还能再等一个二十三年吗?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所以哪怕心中再恨秦问天,再恨秦家,她也寧可把这口气咽下去,只要儿子好好活著。 秦戮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青在萧綰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此刻,身上还有几处往外渗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可他还是咬著牙走到了秦戮面前。 “大侄儿,你母亲说得对,千万不可鲁莽。” “以你现在的年纪,有这样的势力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你根本不知道大帝有多恐怖。” “舅舅虚神中期,在第二重天也算有几分薄面,可面对叶清玄四兄弟的围攻,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 “大帝…那是完全不同的境界。” 顿了顿,他低下头,满脸愧色的说道: “是舅舅没用。这些年没能护住你母亲,差点让她死在叶清玄手里。” “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恐怕我沈家今日真的要毁於一旦。舅舅心里感激你,正因为感激你,才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 秦戮静静地听完母亲和舅舅的劝告,心中並没有任何不耐。 他知道他们的恐惧不是凭空而来的。 秦家的压迫感,三重天外大帝世家的赫赫威名,早已像一座大山般压在母亲心头二十三年。 连虚神中期的舅舅提起秦家都如此忌惮,更何况是独自在苦难中挣扎了这么多年的母亲。 可他不是当年的秦戮了。 “母亲,舅舅。”秦戮神色平静,淡然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的顾虑。” “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驱逐出秦家,任人欺凌的废物。” “敢復仇秦家,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沈若曦与沈青同时愣住。 秦戮看著他们,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做一个决定…该透露多少,才能既不嚇到他们,又能让他们安心。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在天渊禁区活下来吗?” 沈若曦摇了摇头。 直到现在她看著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儿子都觉得像是在做梦,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天渊禁区,那是连大帝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一个凡脉的三岁孩子被扔进去,怎么可能活著出来,还长成了如今这般深不可测的模样? 沈青同样摇了摇头。 他自问见多识广,也完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 秦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在天渊禁区,我得到了一位大能的支持。只要有他相助,大帝算什么?” 说完,看了身后那四位紫牌虚神一眼,语气平淡,缓缓开口: “这四位,就是他派给我的护道人。” “他手下还有更强的存在,只是暂时不便露面。” 姐弟俩对视一眼,瞳孔同时收缩。 大能?护道人? 隨隨便便派四位虚神巔峰给人当隨从…什么样的大能有这种手笔? 帝主?还是更高? 沈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脱口而出: “他…看中你什么,大侄儿?”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现实。 高阶修士的庇护从来不是免费的,尤其是一位能隨手派出虚神巔峰的大能,他凭什么看中一个被驱逐出来的凡脉少年? 秦戮知道,如果不拿出点真东西,母亲和舅舅只会把这当成自己为了安抚他们而编造的善意谎言。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光晕从他体內浮现出来。 光晕起初只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旋即越来越亮,越来越浓,越来越纯粹。 金光在他周身翻涌流转,最终在他背后凝聚成一轮璀璨的金色光环,如神佛脑后的功德金轮般缓缓旋转。 一股恐怖的血脉威压从那轮金光中瀰漫而出,只是自然而然地散发,却让沈青的呼吸骤然一窒,让沈若曦的神魂深处生出一股发自本能的敬畏。 哪怕四位紫牌虚神巔峰的强者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帝脉。 而且是如此纯粹的金色光环,色泽浓郁,法则流转,品阶绝对不低於极品。 戮儿觉醒的,是极品帝脉? 沈若曦双手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青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连身上的伤口都忘了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二十三年,整个秦家,整个三重天外都知道秦戮是个凡脉废物,秦问天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他驱逐出家族的。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少年,周身笼罩著极品帝脉的金色光环,气息深不可测,麾下还有四位虚神巔峰跪称阁主。 这简直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沈青的声音都在发飘: “大侄儿…你不是凡脉吗?” 第55章 :沈若曦,降临秦家,討公道! 秦戮当年觉醒凡脉,这是三重天外人尽皆知的事。 秦家上下数百双眼睛盯著测试灵碑,灵碑上亮起的那道灰濛濛的,最低贱的凡脉之光。 让秦问天感到羞辱。 若非如此,秦问天也不可能狠心到將自己的亲儿子逐出家门,流放天渊禁区。 一个凡脉废物,留在族中毫无价值,扔到天渊自生自灭,反倒省了一副碗筷。 这是秦问天当年亲口说的话,沈若曦一字不差地记了二十三年。 可现在,秦戮周身散发出的极品帝脉气息,那轮璀璨的金色光环,磅礴如渊的血脉威压… 货真价实,做不了假。 在场的诸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恐怖压制力,低品阶血脉对至高血脉的本能臣服,任何幻术和偽装都模擬不出这种深入骨髓的敬畏感。 眾人目瞪口呆,世界观被碾得粉碎,唯有秦戮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开口解释… 当年他觉醒的其实是双血脉天赋。 两道血脉共存於一体,第一道率先觉醒的便是那道灰濛濛的凡脉。 测试灵碑只能显示首先觉醒的血脉,所以秦家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直到他被流放到天渊禁区,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之时,第二道血脉才在生死之间悄然甦醒。 不是什么普通的天赋,而是货真价实的帝级血脉…极品帝脉。 正是这道迟来的帝脉,让天渊禁区中某位隱世的大人物注意到了他。 那位大人物看中他的天赋,將他纳入庇护之下,不仅助他在天渊禁区存活下来,还倾力培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否则,以他当年一个三岁稚童的身躯,一介凡脉之资,早就死在天渊禁区深处,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竟是如此!”沈青顿时恍然大悟,顾不得伤口撕裂的剧痛,惊喜狂笑。 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奇闻异事,可双血脉这种万中无一的体质,他只在上古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如今亲眼所见,震撼至极。 沈青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逆天机缘,放眼沈家祖上多少代,从未出过如此天骄。 沈若曦仰天大笑,笑得眼泪横飞,笑声与哭声交织在一起,终於可以肆无忌惮释放出来的宣泄。 “我儿…我儿不是废物!我儿觉醒的是极品帝脉!苍天有眼啊…苍天终於睁眼了!” 二十三年积压的苦水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那个人渣,秦问天有眼无珠的狗东西!他连自己极品帝脉的亲儿子都敢拋弃,他算什么东西!” “他亲手把自己的帝脉儿子扔进了天渊,他亲手把秦家未来百万年的辉煌扔进了禁区!” “他才是废物,他才是天底下最蠢的废物!哈哈哈…苍天有眼啊!” 二十三年的委屈,一瞬间都得到了补偿。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苦难,可以不在乎被秦家驱逐的屈辱,可她无法释怀儿子背负“废物”之名所受的冷眼与嘲笑。 而今日,真相大白。 她的儿子不是什么废物,是极品帝脉,是秦问天瞎了狗眼才错过的稀世明珠。 秦戮看著母亲又哭又笑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他知道母亲需要这一刻,迟来了太久。 “大侄儿,看到你的天赋,舅舅是真的放心了。”沈青走到秦戮面前,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同时,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自己的亲侄儿是极品帝脉,放眼整个神朝大陆都是顶尖天骄。 这份骄傲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连身上的伤都忘了疼。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身影从沈青身侧走了出来。 萧綰…沈青的夫人,秦戮的舅母。 这位端庄温婉的美妇方才一直默默站在丈夫身后,此刻却主动走到秦戮面前,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深,姿態谦卑到了极点,完全不像长辈对晚辈的礼节,倒像是在恳求某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侄儿,舅母看到你如今的成就,打心底里高兴。你有出息了,舅母替你娘高兴。只是…” 说完,眼眶已经泛红,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舅母有一事相求,还望你能答应。” 沈青听到妻子开口,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精神一震,神色骤然激动起来。 他一把抓住秦戮的手臂,双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秦戮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架住,自己可承受不住长辈的这一跪。 “舅舅,舅母,这是做什么?”秦戮责备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有什么困难儘管说出来,只要侄儿能做到,一定竭尽全力。”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母亲当年被赶出秦家,是舅舅一家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棲身之所。 今日沈家面对叶清玄四兄弟的围攻,舅舅明知不敌也没有把母亲推出去,这份恩情他秦戮记在心里。 若是能鼎力相助,念头通达,理所应当。 沈青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妻子萧綰替他说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將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沈青与萧綰育有一女,名叫沈嚶嚶,今年不过十八岁,在万法神宗修行。 沈嚶嚶的天赋虽比不上裴倾柔那等极品帝脉,却也是上品圣脉,在沈家已经是数百年难遇的好苗子,被夫妻俩寄予厚望。 可前些日子万法神宗传来消息,沈嚶嚶被人陷害,扣上了一顶莫须有的罪名,已被打入宗门刑狱。 还有三天,惩罚便要正式降下…抽去圣脉,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抽去圣脉的痛苦无异於抽筋碎骨,轻则修为尽失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沈青和萧綰得知消息心急如焚,可他们夫妻俩连第二重天都混得磕磕绊绊,面对万法神宗这种五重天外的庞然大物,连门都进不去,更別说替女儿求情了。 他们原本已经绝望了,直到今日看到秦戮麾下四位虚神巔峰,看到他身怀极品帝脉…绝望之中才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秦戮听完,连想都没想便点了头。 舅舅的女儿,就是他的表妹。 自家人被人陷害入狱,他这个做表哥的岂能袖手旁观? 看到秦戮如此乾脆利落地答应下来,沈青和萧綰夫妻俩差点又跪了下去,被秦戮一把拦住才作罢。 萧綰不停地道谢,沈青则红著眼眶说不出话。 “舅舅,感激不尽。” 直到这一刻,才知道拥有一位大侄儿的好处。 他能无条件的帮助你。 沈若曦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自豪油然而生。 自己的儿子,终於可以堂堂正正挺起胸膛,受人敬仰。 秦戮没有再多耽搁。表妹的事只剩三天,容不得片刻拖延。 “娘,我们走吧。” … 三天后。 沈若曦成功抵达三重天,秦家! 看著昔日的故土,心中感慨万千。 没想到,还有討回公道的一天。 这事,还多亏了儿子。 母凭子贵,古人诚不欺我。 身后,跟著一位金牌大帝强者,恭敬的说道: “夫人,该去討债了。” “让秦问天,滚出来!” 第56章:裴倾柔拜师红月洞主!红线姻缘法! 与此同时。 八重天,红月洞天。 裴倾柔手持红月洞主亲赐的令牌,踏入了这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洞天福地。 这是红月洞主在裴家时亲手交给她的信物,持此令者如洞主亲临,红月洞天上下无人敢拦。 少女的出现,在红月洞天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洞天入口处的传送阵台周围,原本各忙各的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在她身上。 “快看,那就是从五重天来的那位…裴家嫡长女,裴倾柔。” “果然是她!五重天外极品帝脉的天之骄女,冰火神凤血脉,果真气度不凡。你瞧她周身那道若有若无的法则涟漪…冰火双元素竟然能如此完美地共存於一体,当真是令人羡慕得紧。” “何止是天赋。当年那一幕你们没听说吗?三大八重天顶级势力的首脑亲自降临五重天,红月洞主、虚空庭主、天魔谷主,三位帝尊为了抢她当徒弟差点当场翻脸。” “最后三家各留了一枚令牌让她自己选,这份殊荣放眼整个八重天,往前数三千年都找不出第二例。没想到她最后选了咱们红月洞天。” “我倒是听师尊提过一嘴,说这位裴大小姐还是个痴情儿。她夫君三年前为了替她献祭而死,她抱著尸体守了整整三年灵堂,任凭谁劝都不肯下葬。如今怎么忽然想通了,跑到八重天来拜师了?” “想通了最好。守著一个死人有什么出息?以她的天赋,拜入洞主门下,百年之內必成帝君,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换了我,早就把那破棺材扔了。” 裴倾柔从人群中走过。 那些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全都听见了,也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起这三年来她在灵堂里对著一具冰冷的棺槨说过的话,这些閒言碎语根本不值得她动怒。 隨后,径直穿过外门的传送广场,穿过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踏入了红月洞天最核心的区域…红月主殿。 主殿通体以某种不知名的赤色晶石铸就,殿顶悬浮著一轮巨大的血月虚影,那是红月洞主的帝尊法则所化,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沉浸在永恆的黄昏之中。 大殿正前方,一道修长的红色身影负手而立。 红月洞主依旧是那副清冷到骨子里的模样,一袭红衣如血,长发如瀑垂至腰际,眉心那点硃砂痣殷红欲滴。 红月洞主看著裴倾柔一步步走近,清冷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当初在裴家她同时与虚空庭主和天魔谷主爭抢这个弟子的时候,其实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三家开出的条件不相上下,裴倾柔选谁都有可能。 没想到,她真的选择了红月洞天。 看来,自己果然比另外两个老鬼更牛逼。 “好。”红月洞主微微頷首,语气里带著几分发自內心的欣慰,“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以你的天赋,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低於为师。” 这话说得毫不夸张。红月洞主座下共有六位亲传弟子,其中只有一位觉醒了极品帝脉,如今加上裴倾柔便是两位。 而两位极品帝脉之中,冰火神凤这种变异血脉仅此一例。 裴倾柔却没有接这句夸奖,甚至没有客套寒暄,刚一站定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洞主…” 红月洞主眉头微微一皱,那两道好看的柳叶眉轻轻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半开玩笑的不满。 “还叫洞主?” 裴倾柔连忙改口,恭恭敬敬地垂下眼帘:“师尊。弟子听闻您修炼过一道独门秘术,名为红线姻缘法。” “据说这门神通可以利用姻缘连线,无论对方身处何方,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找到他的下落。弟子斗胆…想学这门神通。” 红月洞主愣住了。 面红线姻缘法…那確实是她创下的独门秘术,但在红月洞天的神通谱系中根本排不上號,论品阶不过是一门辅助性的小术法,连核心传承的门槛都摸不到。 没想到这个小徒弟不但记在了心上,还就是衝著这门不入流的小术法来的。 红月洞主先是哑然,继而哭笑不得。原来如此。 她就说裴倾柔为什么会选择红月洞天而不是条件同样优厚的虚空庭和天魔谷…原来不是因为她的帝尊修为,不是因为红月洞天的资源底蕴,而是因为这道可以寻找亡夫的秘术。 “確实有这门神通。”红月洞主的语气有些无奈,“怎么…你不想学威力更大的神通?红线姻缘法只是一门辅助秘术,修炼不难,但用处实在不大,除了用来寻觅姻缘之外,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话音未落,裴倾柔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师尊…实不相瞒,弟子此番前来,主要就是为了得到这门秘术。” “我夫君已故三年,弟子本已將他的尸身封存於灵堂之中,日日相伴。可不久前,他的尸身忽然下落不明,不知被何人夺走。” “弟子寢食难安,夜不能寐,心中执念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一日找不到他的下落,弟子便一日无法静心修炼,恐將心生梦魘之境,寸步不前。还望师尊成全。” 红月洞主沉默了片刻。 大殿中只有那轮血月虚影缓缓旋转,洒下无声的红光。 红线姻缘法不是什么高深神通。 以裴倾柔极品帝脉的天赋,不主修杀伐大道,不参悟冰火法则,却跑来求一门连核心传承都算不上的辅助小术法…说出去都让人觉得暴殄天物。 但转念一想,这弟子若心中执念不消,恐怕日后修炼起来也是心魔丛生,反倒寸步难行。 不如遂了她的心愿。 等找到了那具尸体…或者找到了那个盗尸之人…她心中的结自然也就解开了,届时再安心修炼不迟。 “罢了。”红月洞主轻嘆一声,语气透著几分无奈,“念在你一片痴情的份上,为师便准许你修炼红线姻缘法。” “等你了却这桩心愿,便要收心回来,老老实实地修行。毕竟为师收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整天研究你那夫君的下落。” 裴倾柔如释重负,整个人的肩膀都微微鬆了下来。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却忍著没有落泪,只是郑重其事地向红月洞主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多谢师尊成全!” 有了这门秘法,她很快便能找到夫君尸身的下落。 师尊方才说得很清楚…无论对方身处何方,无论相隔多远,姻缘红线都能锁定他的方位。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偷走了夫君的尸身。 等她找到那个人,定要將她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第57章:妻子抓轨术!姐夫,我来找你! 七重天。 白莲圣教。 白莲圣教在七重天外算不得最顶级的势力,往上比不过红月洞天那等帝尊坐镇的庞然大物,往下却又远超寻常帝族世家。 它之所以能在强者如云的七重天占据一席之地,靠的不是底蕴有多深、强者有多少,而是两条古怪到极点的收徒规矩。 第一条,只收女子,男人一概不收…除非你愿意自废男身,转修那门失传已久的葵花宝典。 第二条,必须为情所伤。 无论是被拋弃、被背叛、被辜负,还是痴恋不得、阴阳两隔、因爱生恨,只要你心中的那道伤与男人有关,白莲圣教便为你敞开大门。 这两条规矩在七重天外是出了名的奇葩,却也因此聚集了无数为情所困的女子,修行的功法也多与“斩情丝”“断红尘”相关,战力虽不算顶尖,但在七重天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此刻,白莲圣教的山门之前,裴含烟正递上拜帖。 她从五重天外离家出走,星夜兼程横渡两重天,途中辗转了三座传送大阵,耗费了不知多少灵石,才终於站在了这里。 报上裴家二小姐的身份之后,守门弟子不敢怠慢,层层通传上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人领著她穿过重重白玉长廊,踏入白莲圣教的主殿。 主殿之中清幽雅致,处处悬著素白的纱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莲花清香。 白莲圣主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袭素衣,容貌看著不过三十许,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出尘。 她虽然已活了数千年,但驻顏有术,看上去更像是裴含烟的姐姐而非前辈。 此刻她正仔细端详著面前这个风尘僕僕的少女,眼中满是好奇。 前些日子五重天外闹出那么大动静…裴家嫡长女觉醒极品帝脉,三位帝尊亲自登门抢人,整个八重天往下都传遍了。 “你就是裴含烟?”白莲圣主饶有兴致地开口,“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红月洞主亲传弟子裴倾柔,是你的姐姐?” 可裴含烟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她討厌別人提起姐姐的名字。 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如此。 在外人眼里,裴家有一位光芒万丈的大小姐…极品帝脉、冰火神凤、帝尊亲传、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而她裴含烟不过是大小姐的妹妹,一个永远活在姐姐光环之下的可怜人。 但今日她不是来爭这些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有更重要的事,为了那件事,这口气她必须忍。 “正是。弟子此次前来,是想拜师学艺。”裴含烟垂下眼帘,將语气压得恭恭敬敬。 白莲圣主微微頷首,目光在裴含烟身上流转了一圈,忽然感兴趣地问道:“拜师自然好说。只是我白莲圣教的规矩你应当知道…入我门下,须为情所伤。” “你年纪轻轻,又有什么为情所困的心结?” 裴含烟沉默了。 最后,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难以察觉的红晕,抬起眼,坦然说道: “我对不起我姐夫。” 白莲圣主懵了一下。 对不起姐夫?这是什么心结?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白莲圣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这对小姨子和姐夫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禁忌画面。 不能怪她想歪,实在是这位二小姐说的话实在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裴含烟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可那件事实在太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她咬了咬嘴唇,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最终还是难以启齿,只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圣主大人,还望成全。” 白莲圣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八卦之火。 也罢,来日方长,这小弟子入了她门下,有的是机会慢慢问。 她难得碰上这么一桩有趣的禁忌之恋,岂能放过? 於是她点了点头,微笑著说道:“好。本座便收你为亲传弟子。” 裴含烟见白莲圣主答应得如此乾脆,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趁热打铁: “圣主大人…弟子听闻您修炼过一门独门秘技,可以追踪对方的踪跡,无论对方是生是死,只要还有一丝气息留存在天地之间,便能锁定方位。” 白莲圣主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说的是『妻子抓轨术』?”这门秘术確实是她自创的独门绝技,当年她年轻的时候也曾为情所困,为了监视丈夫的一举一动才苦心钻研出来。” “后来她心境大成,这门术法便也束之高阁多年不曾用过。这丫头的情报倒是挺灵通。 不过白莲圣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上上下下打量了裴含烟好几遍,疑惑道: “你不是还未婚嫁吗?哪来的丈夫?你要监视谁?” 裴含烟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姐夫。” 白莲圣主:“…” … 五重天外,裴家。 裴拓天夫妻俩绝望崩溃。 裴含烟跑了。 他將整座裴府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连她平日里最爱躲清净的那座小楼后院都没放过,愣是没找到半个人影。 问遍了府中下人,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侍女说她昨夜还在房中,今早推门送早膳时便已人去楼空,只留下桌上压著一封留书。 留书上只有寥寥数字…“女儿有事外出,勿念。”勿念个屁。 裴夫人站在丈夫身后,来回踱步,满脸忧愁。 “夫君,含烟到底去了哪里?她一个女儿家,虽说修为已有神尊巔峰,可这天下之大险恶重重,万一出了什么事…” 裴拓天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夫人稍安勿躁。 “传令下去…所有在府中的裴家弟子全部出动,寻找二小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 顿了一下,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回来。” … 秦家。 秦问天正在静室中打坐修炼。 自从秦凌风拜入万法神宗,秦家在三重天外的地位水涨船高,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意气风发,修炼起来都格外有劲头。 忽然,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执事长老略带几分激动的声音:“启稟家主…有消息了。” “那个掌控著秦家大部分產业抵押契约的神秘人,今日忽然现身,主动要求与家主见面详谈。” 秦问天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 三年了。 三年来他动用了秦家一切能动用的渠道追查那个神秘债主的身份,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人像是一个幽灵藏在秦家的命脉之上,手中的抵押契约加起来已经握住了秦家將近一半的核心產业,让秦问天每次翻阅帐册的时候都如芒在背。 如今这个人终於主动现身了。 秦问天整了整衣袍,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走…本座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我秦家。” …… 今日爆更四章,近1万字!诚意满满! 接下来会加快进度,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求点点催更,五星好评!拜託了! 第58章:表妹,宗花沈嚶嚶!委屈! 万法神宗,地牢。 阴暗潮湿的石牢深处,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正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她身上的內门弟子服饰早已脏污不堪,袖口和下摆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几缕髮丝被冷汗黏在额前,衬得那张原本甜美可人的小脸愈发苍白脆弱。 石牢没有窗户,只有走道尽头一盏即將燃尽的油灯,昏黄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將她的影子投在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臭味,不知是霉味还是老鼠腐烂的味道,熏得人阵阵作呕。 沈嚶嚶已经在这里被关了整整七日。 七天里她只喝过两碗凉水,吃过一块硬得硌牙的窝头,本就单薄的身子又瘦了一圈,手腕上的骨节都凸了出来。 牢门外,站著一位身著万法神宗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高大,面容阴鷙,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嘴角掛著一抹居高临下的冷笑。 慕容武,万法神宗五长老,虚神巔峰修为,任职执法堂副堂主。在这万法神宗之中,执法堂三个字便足以让绝大多数弟子闻风丧胆,而慕容武更是以手段狠辣、睚眥必报著称。 此刻,他正隔著牢门的铁栏,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目光盯著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 “沈嚶嚶,就算你不认罪又如何?”慕容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迴荡,阴冷而刺耳,“本长老执掌执法堂,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认与不认,结局都不会有任何区別。” 沈嚶嚶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慕长老,我真的没有害死林峰。” “我的境界甚至还没有他高…他当时已是神尊后期,而我只是神尊中期,我怎么可能有本事害死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少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倔强地忍著不让它落下来。 这件事还要从她拜入万法神宗说起。 沈嚶嚶以沈家数百年来最出色的天赋考入万法神宗,从一个外门弟子一路摸爬滚打,顺利晋级內门。 她的目標是更进一步,成为核心弟子,甚至奢望过有朝一日能拜入某位长老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而且,她容貌甜美,性子又软,在宗门中人缘不错,可这不错的人缘却招来了祸事。 直到有一位名叫林峰的核心弟子看上了她,三番五次对她出言调戏,言语污秽不堪,还多次以上位者的身份逼迫她就范。 林峰是核心弟子,修为神尊后期,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做执法堂副堂主的师尊…慕容武。 沈嚶嚶惹不起,只能躲。 可她躲到哪里,林峰便追到哪里,像附骨之疽,甩不掉,逃不脱。 她向宗门投诉过,可投诉信石沉大海。 她向执事求助过,可执事一听是慕容长老的徒弟,便打著哈哈敷衍过去。 在万法神宗,弟子等级森严如山,核心弟子与內门弟子之间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本以为这种日子要忍一辈子。 直到前些日子宗门发布了一道任务…前往某处偏远秘境採摘一种极为稀有的灵药。 她接下任务,一则是为了攒些贡献点,二则也是想暂时离开宗门,远离林峰那个混蛋,出去透口气。 可她万万没想到,林峰竟然暗中跟隨她去了秘境。 在秘境深处,四下无人之时,林峰终於撕下了所有偽装,意图行不轨之事。 她拼命反抗,两人在秘境中追逐纠缠,却在慌乱中误入了一片禁区… 那是一位沉睡的圣境妖王的领地。 妖王被惊动,帝境威压如天塌般碾下来,林峰首当其衝,被妖王当场斩杀。 沈嚶嚶修为低微,又恰好被一块塌落的巨石挡住了气息,这才侥倖逃得一命。 她逃回宗门之后没有隱瞒,一五一十地將秘境中发生的事情上报给了任务堂,还特意提到林峰陨落的位置,恳请宗门派人去收尸。 可慕容武赶到秘境时,妖王早已离去,林峰的尸体被找到时已面目全非。 爱徒惨死,慕容武痛心疾首,可他把这份痛心全部转化成了对沈嚶嚶的恨意。 他没有去找妖王报仇,反而倒打一耙,指控沈嚶嚶蓄意谋杀同门弟子,將她打入地牢。 三日后,行刑。抽去圣脉,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抽去圣脉的痛苦无异於抽筋碎骨,轻则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这就是沈嚶嚶的下场,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被执法堂副堂主亲手编织的冤案碾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慕容武听完她的辩解,非但没有半分动摇,反而仰头笑了起来。 “那又如何?真相重要吗?” “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我的徒弟,是因你而死。若不是为了追你,他怎么会冒险跟隨你闯入秘境?” “他若不闯秘境,又怎会葬身妖腹?所以追根溯源,这罪魁祸首就是你。峰儿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若识趣乖乖从了他,又岂会有今日之祸?” 沈嚶嚶懵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慕容武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瞬间竟觉得有些眩晕。她就必须答应林峰? 他不远千里跟踪她、企图在秘境中对她行不轨之事,死了还是她的错? 天底下还有如此不讲理的事情?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你好歹是宗门长老。”沈嚶嚶的声音颤抖著,满脸愤怒,娇声咆哮道: “你身居执法堂高位,执掌宗门刑律,却顛倒黑白、滥用职权…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第59章:「是你?沈若曦!」夫妻相见! 受到惩罚? 慕容武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少女? 都被关进死牢了,还指望有人来惩罚他? “沈嚶嚶,你是被这地牢里的霉气熏坏了脑子吧?”慕容武收住笑声,往前踱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嘴角嘲讽道: “区区一个內门弟子,修为不过神尊初期,连核心弟子都不是,也敢口出狂言,说我堂堂执法堂副堂主,虚神巔峰强者会受惩罚?” “你可知道,我慕容武距离大帝境只差一步之遥。这一步跨过去,我便是万法神宗名正言顺的太上长老,是宗门的中流砥柱,是连宗主都要客客气气敬三分的元老。” 顿了顿,弯下腰,將脸凑近牢门的铁栏,压低声音贬低道: “出来混,靠的是什么?是背景,是身份。” “天赋?天赋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不过是鸡肋。” “你以为宗门会为了你一个內门弟子,处罚一个即將晋升大帝的执法堂副堂主?天真。” 沈嚶嚶咬著嘴唇,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泪水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慕容武直起身,整了整衣袍,语气忽然变得亲切。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等你死后,我会帮你跟我的峰儿举办一场冥婚。他身前对你念念不忘,死后总不能让他孤零零的。” “这也算了却他一桩心愿。” “若有来世,你便给他当牛做马,好好伺候他。” “哪怕到了黄泉地狱,也要记得懺悔…若不是你,峰儿又怎会英年早逝?” 沈嚶嚶猛地抬起头,瞳孔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神情愈发绝望。 死了还不够? 还要把她配给那个企图侵犯她的畜生当冥妻? “不…不要…求求你…” 慕容武面对少女的求情无动於衷。 就在这时,走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身著执法堂制服的弟子走到牢门前,先是毕恭毕敬地朝慕容武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道: “副堂主,吉时已到,该送沈嚶嚶前往裁决场地了。” 慕容武收起笑容,恢復了一贯的威严冷峻。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送她去吧。” 两名执法堂弟子打开牢门,一左一右架起沈嚶嚶瘦弱的手臂,將她从潮湿的稻草堆上拖了起来。 她沈嚶嚶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踢,却哪里挣得脱两名神尊境执法的铁腕。 很快便被拖出了牢门,拖过了长长的走道,拖向那道通往裁决场的大门。 裁决场。 万法神宗处理叛逆,处决罪徒的刑场,坐落在宗门主峰西侧一片开阔的广场之上。 广场呈圆形,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看台,此刻已经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弟子。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足有上千之眾。 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被师长要求来“以儆效尤”的,更多的人是怀著看红顏祸水如何伏法的心態,兴致勃勃地赶来围观。 “嘖嘖,那林峰当真是个痴情儿。舔了沈嚶嚶这么久,要资源给资源,要贡献点给贡献点,一颗真心都餵了狗,没想到最后竟然死在了她的手里。” “当真是红顏祸水,最毒妇人心。” 人群中有人摇头嘆气,语气里满是替林峰不值。 “何止是痴情?我听说为了追她,林峰专门花了半年攒下的贡献点给她买了一件护甲。” “这样的好男人打著灯笼都找不到,她倒好,不但不领情,还设局害死了人家。” “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抽去圣脉都便宜她了。” “沈嚶嚶长得確实天姿国色,没想到生了一副如此恶毒的心肠。还好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整天柔柔弱弱的,装什么清纯。” 眾弟子议论纷纷,唾骂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替沈嚶嚶说话的。 在慕容武这七日来的推波助澜之下,林峰被塑造成了一个痴情追求者,为爱付出一切却惨遭辜负。 而沈嚶嚶则被描绘成一个外表清纯,內心狠毒的蛇蝎女子,仗著容貌勾引核心弟子,榨乾利用价值后便设局害人。 舆论的浪头一面倒地压向了那个跪在刑台中央的少女。 沈嚶嚶跪在冰冷的石台上,双臂被两根粗大的锁链高高吊起,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刑台两侧的铜柱之上。 身上的內门弟子服饰已被换成了一身灰白的囚衣,囚衣单薄,被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弱的身形。 乱发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肿而空洞的眼睛。 台下上千人的唾骂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辩解都不想了。 辩解有什么用呢?慕容武是执法堂副堂主,虚神巔峰,未来的太上长老。 而她只是一个內门弟子,沈家在万法神宗面前,如同螻蚁。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想法,没有人会替她追寻真相。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得罪某位大佬,然后被碾得粉身碎骨,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滴在冰冷的石台上。 脑海中浮现出父母期盼的眼神。 父亲沈青送她来万法神宗的那天,站在山门前拍了她的肩膀说“嚶嚶,好好修炼,爹等著你光宗耀祖”。 母亲萧綰给她整理衣领的时候偷偷抹了眼泪,把攒了好几年的灵石塞进她的手心,说“不够了写信回来,娘再给你寄”。 那时候她满心壮志,想著有朝一日修成虚神,风风光光地回到第二重天,给爹娘挣脸。 可没想到,等待她的不是什么光宗耀祖,而是深渊炼狱。 慕容武负手立於刑台一侧,俯视著跪在台上的少女,心中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当初乖乖从了峰儿,又岂会落得如此田地? 隨后,整了整衣袍,踏前一步,虚神巔峰的磅礴威压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將整座裁决场笼罩其中。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弟子都闭上了嘴。 慕容武的声音如雷霆炸响,滚滚迴荡在裁决场上空。 “沈嚶嚶,蓄意谋害核心弟子林峰,致其陨落於秘境之中…人证物证俱在,罪证確凿!你可知罪!” 沈嚶嚶抬头,仰望苍穹,泪水划过脸颊,绝望的喊道: “爹…娘…女儿不孝。” … 与此同时。 秦家。 秦问天来到虚空之上,终於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债主。 当两人再次相见时。 秦问天虎躯一颤,內心掀起惊涛骇浪,惊恐道: “你…怎么会是你!” “沈若曦!!!” 第60章:秦家最大债主,沈若曦?! 秦问天人傻了,一脸懵逼。 他站在秦家正厅之中,原本酝酿好的那套威逼利诱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他预想的剧本中,那个躲在幕后算计秦家的神秘债主,要么是某个趁火打劫的帝族老狐狸,要么是万商会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豺狼,再不济也是秦家某个蛰伏多年的宿敌。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人,竟然是沈若曦。 二十三年了。 这个女人被他一纸休书赶出秦家的时候,不过是个问鼎都不到的弱女子,哭得撕心裂肺,抱著他的腿求他让她看一眼儿子,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来他听说她跑回了第二重天沈家,在那个偏远贫瘠的小地方苟延残喘,再后来便没了音讯。 在秦问天的认知里,沈若曦不过是他辉煌人生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早该被岁月的风吹散了。 可现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衣著素净却气度从容,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完全不是当年那个抱著他大腿哭求的可怜女人。 “沈若曦?”秦问天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不是跑回二重天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运转,然后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肆虐的嘲讽道: “我明白了…你对我念念不忘,想回秦家来。沈若曦,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我已经休了你,你不是我的妻子了,趁早死了这条心。” “若是你跪下来求我,看在你生了秦戮那个短命废物的份上,我可以考虑让你在秦家当个端茶倒水的下人。” 沈若曦听到这番话,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释然地笑了。 果然,秦问天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二十三年过去了,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仁慈或悔改的痕跡,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秦家家主,依旧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该匍匐在他脚下。 若是以前的沈若曦,或许会被这番话刺痛,但如今站在这里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女子了。 “秦问天。”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用什么態度跟债主讲话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秦问天愣了一下。 债主?什么债主? 脑子卡了两息,然后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住。 沈若曦?秦家最大的债主? 开什么玩笑。当初秦家变卖家產的时候,收购方是三重天外最大的万商会,所有的抵押契约都落在了万商会手中。 后来这些契约被一个神秘人全盘接手,他查了三年都没查出对方的底细。 而沈若曦…她当初被赶出秦家的时候身无分文,连一块像样的灵石都拿不出来。 她这些年在第二重天沈家,能有几个家底? 凭什么收购秦家的產业? 这不是扯淡吗。 “放屁!”秦问天咆哮出声,额头青筋暴跳,大帝中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外泄而出,“沈若曦,你还想恐嚇老子?” “你以为老子是被嚇大的?你要是秦家最大的债主,老子用你的屎伴饭吃!” 沈若曦打断了他,认真的说道::不可能,別想,这种好事轮不到你。” 秦问天闻言,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赶紧滚,老子不想在你这个女人身上浪费一点时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係,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將来更不会有!” 沈若曦知道他不会信。 她甚至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张。 那叠纸在她手中展开,一张又一张,白纸黑字,墨跡清晰。 有地契,有债券,有抵押契约,有转让凭据…秦家名下矿山、灵脉、商铺、药园,近半数核心產业的纸质契约,一张不少地躺在她手中。 每一张的落款处都签著秦问天的大名,笔跡龙飞凤舞,那是他三年前为了变卖家產填补窟窿时亲手签下的。 秦问天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倒映著那叠契约上熟悉的字跡与印章。 不可能认错的…那確確实实是他的亲笔签名,上面还残留著他当初签下名字时附著的帝境气息,做不了假。 秦家近半数的產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沈若曦手中。 “老子不信!”秦问天双眼赤红,理智被眼前的现实冲得七零八落,猛地探手抓向那叠契约,“给我验…老子要亲自验!”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降临。 此人气息如山如岳,比秦问天这个大帝中期还要磅礴厚重,赫然达到了大帝巔峰之境。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沈若曦身前,魁梧的身躯將娇小的她挡得严严实实,周身大帝巔峰的法则之力如潮水般翻涌,直接將秦问天探出的手震得反弹回去。 那位大帝巔峰强者面无表情地直视著秦问天,声音冰冷,像是在警告一只伸爪过长的野狗。 “老东西,这东西可不是你的。” “手太长了,当心收不回来。” 秦问天踉蹌后退了半步,眼中露出深深的畏惧之色。 大帝巔峰…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 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在大帝境中就是碾压与被碾压的区別。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尊强者,竟然心甘情愿地充当沈若曦的护卫? 沈若曦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是成为秦家最大的债主,如今又有一位大帝巔峰强者护身…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卑微懦弱的前妻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秦问天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面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的追问道: “沈若曦…你到底想怎么样?” “老子没空陪你玩,耐心有限。” 第61章:自废修为!震碎经脉!滚下家主之位! 万般无奈,只能接受现实。 鬼知道沈若曦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秦家最大的债主。 可契约是真的,签名是真的,那位虎视眈眈的大帝巔峰护卫也是真的,他再不甘也只能把火气往肚子里咽。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沈若曦走了什么狗屎运,而是儘快把这个麻烦甩掉,把秦家的產业赎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將声音压得平稳一些: “沈若曦,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若曦面无表情,身后是那位大帝巔峰护卫,面前是那个二十三年前亲手將她赶出秦家,连亲生儿子都不肯多看一眼的男人。 她冷哼一声,质问道:“秦问天,当初你拋妻弃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秦问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最討厌別人翻旧帐,尤其討厌沈若曦翻旧帐。 二十三年过去了,那点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语气生硬得像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外人: “这跟今日的交易有关係吗?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跟你谈的是秦家的產业。” 沈若曦笑了笑,“没有关係。但我就是想知道答案。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说完,晃了晃手中那叠厚厚的契约,纸张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但我转身就走,你休想再赎回秦家的產业。自己看著办。” 秦问天心里憋著一口气,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的难受。 目光死死盯著沈若曦,心里把她从头到脚骂了一万遍…该死的老女人,走了什么天大的狗屎运,竟然敢在自己头上拉屎? 放在二十三年前,別说在他面前这样说话,就是抬起头跟他对视的胆子都没有。 可现在她不但敢,还敢拿秦家的產业威胁他。 最后,秦问天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恨不得一掌拍过去的衝动硬生生压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我承认,当初的决策…是有些衝动。” “但我没错。秦戮就是废物。一个凡脉,根本不配做我秦问天的儿子。” “如果我没有把他赶出去,怎么会得到秦忘天那个上品帝脉的亲儿子?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秦戮…若不是他占了那个嫡长子的位置,忘天又怎会在族中脱颖而出?” “你是不知道,如今忘天已是万法神宗玄霄帝主的亲传弟子,秦家未来的帝君。” “这就是天意,天意让我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腰杆越挺越直,语气也越来越理直气壮,到后来竟真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没错。 凡脉废物就是废物,驱逐废物迎接天才,这是任何一个合格的家主都会做的事。 他秦问天堂堂大帝中期强者,秦家家主,三重天外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应该有更好的归宿,更优秀的子嗣。 错的是沈若曦…这个女人软弱无能,生不出帝脉儿子还霸占著主母之位不放,活该被休。 错的是秦戮…那个凡脉废物,占著嫡长子名分却拿不出应有的天赋,活该被驱逐。 沈若曦静静地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秦问天被她笑得很不舒服,像是有一万只蚂蚁爬上了脊背,浑身发毛,“难道我说错了?” 沈若曦厉声道: “错了!当然错了!你错得离谱…秦问天,你可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天大的机缘?” “你亲手扔掉的不是废物,是秦家祖宗十八代都换不来的…”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能说。戮儿的极品帝脉还没有到暴露的时候,他离开裴家之后就一直在隱藏身份,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 若此刻在秦问天面前將戮儿觉醒双血脉,身怀极品帝脉的真相和盘托出,以秦问天这个人的秉性,下一秒整个三重天外都会知道。 到那时裴家会知道戮儿还活著,万法神宗也会知道…各方势力都会把目光聚集到戮儿身上,他在打什么算盘? 是想报復自己吗? 想到这里,沈若曦把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秦问天被她这半截话弄得心头髮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天大的机缘?你把话说清楚!” 沈若曦不屑一顾。 “或许,以后你就会知道。” “当然,也许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知道了。” 秦问天气得咬牙切齿,那张保养得当的中年面孔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翕动了半响,终究没敢发作。 那个大帝巔峰护卫还在,他不能动手。 只能无奈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摆了摆手,用一种息事寧人的语气说道: “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恐嚇我也没什么用,说正事吧。” “我出五百万灵石…赎回秦家所有被抵押的產业。这个价钱够公道了吧?” 沈若曦懵了一瞬。 五百万灵石? 当初秦家变卖產业的时候,光是那几条核心矿脉就抵得上两千万灵石不止,更不用说那些遍布三重天外的商铺和灵田。 五百万灵石连零头都算不上,秦问天这是把她当傻子耍? “五百万就想赎回秦家所有的產业?”沈若曦难以置信,荒谬的问道,“你怎么不去抢?” 秦问天非但没有脸红,反而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解释道: “沈若曦,你曾经好歹是秦家的一份子,在秦家也做了几年的主母,享过秦家的福。如今秦家正是困难的时候,你身为秦家曾经的一员,就应该为秦家考虑,不要只顾自己那点私慾。” “做人不能忘本,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更何况五百万灵石不少了,足够你在二重天那种小地方…富贵一辈子。” “况且秦戮都已经死了,你拿著这些產业能留给谁?不如还给秦家,也算给你儿子积阴德。” 又是这套道德绑架的说辞,二十三年了还是同一个配方。 沈若曦静静地听完,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然后就真的笑了出来。 恨了二十三年,恨得撕心裂肺,恨得夜不能寐,恨得把復仇当成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可此刻当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依旧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振振有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过了一会。 沈若曦神情释然,不容置疑道: “想要赎回秦家產业可以,但你必须答应三个条件。” “第一,支付四千万白晶灵石。” “第二,公开道歉,將你的所作所为,公之於眾,让世人评判,秦家秦问天,丑恶的嘴脸。” “第三,自爆经脉,废除大帝修为,滚下家主之位!” 第62章:被逼疯了得秦问天! 啥玩意? 秦问天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不是怀疑,是確信自己听错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人说的话。 四千万灵石? 开什么玩笑! 秦家產业虽多,但满打满算,把所有矿脉,商铺,灵田,府邸加起来,市价也不过两千万出头。 这还是往高了估,真放到市面上折价变现,能有一千八百万就烧高香了。 现在沈若曦张口就是三千五百万,翻著跟头往上涨,这不是谈条件,这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明抢。 秦问天心神震动。 就算他咬牙认了这个价,把產业赎回来,秦家接下来十几年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族中弟子的修炼资源要砍,各处供奉要缩,连府里的灵茶都得降一个品级。 十几年的苦日子,才能慢慢爬回正轨。 可要是不赎呢? 那更糟。 这些產业是秦家几百年的根基,从祖辈手里一代代传下来,每一条矿脉的分布,商铺的人脉,灵田的地力,都是拿时间堆出来的。 丟了这些,另起炉灶,没有百年光景根本別想翻身。 百年,不是百年积累,是百年蹉跎。 这百年里要搭进去多少人力物力? 族中那些供奉要不要养? 旁支子弟要不要安置?这些烂摊子堆在一起,能把秦家活活拖死。 所以这旧產业,他必须拿回来。 一旦接手就能重新开业,这是最省力的活法。 可沈若曦后面那两个条件,简直比三千五百万还不像人话。 第二条,公开道歉,將所作所为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 公布希么? 公布他秦问天嫌弃亲生儿子觉醒的是凡脉,觉得丟人现眼,於是疏远冷落,视若敝履? 公布他在秦戮年幼之时便將其连同髮妻一併逐出秦家,任其自生自灭? 公布二十三年之后,他又亲手策划了一场偷天换日,用秦戮的命去换那个叫秦忘天的儿子活下来? 种种行为,哪一件经得起晾晒? 隨便拎出哪一桩放在光天化日之下,都足以让他秦问天的名声在三重天外变成一滩烂泥,让人踩上去还要碾两脚。 他秦问天堂堂大帝强者,秦家之主,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人人敬畏? 要他当著天下人的面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这比多掏一千万灵石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不对。 秦问天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声音沉了下去,警惕起来。 偷天换日这件事做得极为隱秘,知情者寥寥无几。 而沈若曦这几年来一直缩在二重天那个小地方,消息闭塞,根本不可能知道秦戮被他拿去替死的事。 除非有人告诉她。 谁? 沈若曦冷笑一声,讥讽道:“怎么,敢做不敢当?”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至於我怎么知道的,不用你管。” 秦问天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想追问,可沈若曦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他知道,问也是白问。 沉默。 他能说什么?否认? 事实摆在眼前。 承认?那就更蠢了。 而第三条,简直荒谬到令人发笑。 自废修为,震碎经脉。 从此沦为一介凡人。 还要滚下家主之位。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要他的命。 前两条虽然苛刻,但说到底还有迴旋的余地。 灵石没了可以再赚,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总有回血的一天。 脸面嘛…他秦问天活到这个岁数,最不在意的就是脸面。 只要他有权有势,谁敢当著他的面嚼舌根? 背后说两句閒话,他听不见,那就不存在。 但修为不一样。 修为是一个人的底气,是秦问天站在三重天外这片土地上的根基。 他用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年轻时跟同族爭资源,跟外敌抢机缘,手上沾过的血比沈若曦喝过的水都多。 为了突破大帝境,他在雷劫之下奄奄一息,浑身的骨头断了七成。 为了稳固大帝中期的修为,他闭死关闭了整整八年,出关时头髮白了一半。 这些年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抓住每一丝可能得到的机缘,连亲生儿子都能拿来铺路,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稳固家主之位,为的是一步步攀登顶峰。 如今他秦问天已是大帝后期,三重天外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这辈子还有一线生机突破帝主。 只要踏入帝主之境,別说三重天,就是在万法神宗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也能挺直腰杆说话。 前途无量。 这四个字不是虚的,是他用半辈子的心狠手辣换来的。 现在沈若曦告诉他,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自废修为,震碎经脉,变成一介凡人。 从此以后隨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在他脸上吐口唾沫,他还得赔著笑脸擦乾净。 沦为凡人,任人拿捏。 那种日子,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浑身炸毛。 这女人彻底疯了。 “沈若曦,你是不是疯了?”秦问天终於没忍住,歇斯揭底的咆哮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若曦看著他,微微一笑。 恨了二十三年,恨到骨髓里,恨到每一个深夜都在盘算如何把这个男人踩在脚下。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倒不急著宣泄了。 好菜要慢慢吃,好戏要慢慢看,秦问天的痛苦,她一口一口品才够味。 “不答应可以,我不会逼你。” 秦问天一愣,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听沈若曦继续说道: “不过,秦家的產业我就要转手卖给王家了。” 轰… 秦问天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王家! 三重天的王家,同样是帝级世家,坐拥数条矿脉和成百上千的產业。 更要命的是,秦家跟王家积怨已久,往上数三代就在掐,从祖辈的灵脉之爭到父辈的族比之仇,再到他这一代的势力倾轧,两家之间的梁子比三重天的天柱还粗,是实打实的世仇。 秦家的命脉一旦落入王家手中,那就不只是商业上的被动了。 王家会拿著这些產业勒住秦家的喉咙,想什么时候收紧就什么时候收紧。 矿脉的走向,商铺的辐射范围,灵田的產出渠道…这些东西落在世仇手里,秦家就等於被人拿住了七寸,从此被踩在脚下,再也別想翻身。 “你…你好大的胆子!”秦问天顿时,暴怒如雷。 沈若曦看著他这副模样,目光沉稳如山。 二十三年前,她跪在秦家祠堂外面,求秦问天看在夫妻一场的分上网开一面。 可软弱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纸休书,换来了被赶出秦家大门,换来了在二重天隱姓埋名,艰难度日的二十三年。 “曾经的我就是太软弱了,才一次次被你欺负。” “现在…” “攻守易形了。” 秦问天被气得两眼发黑,差点昏厥过去。 憋了半晌,他咬紧了后槽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沈若曦,你当真要鱼死网破?” 第63章:秦戮,降临万法神宗! 另一边,万法神宗。 沈嚶嚶跪在行刑台上,咬死了不认罪。 “我没有害林峰师兄!” “我没有!”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明明是林峰想要轻薄她在先,她拼死反抗才逃了出来。 就因为她没有背景,就因为她只是一个內门弟子,就可以隨意拿她当替罪羊? 还有没有天理? 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在慕容武手里攥著呢。 他说你有罪,你没罪也有罪。 他说你该死,你长八个脑袋都不够砍。 在万法神宗,在刑律堂,慕容武就是天,就是地,就是铁打的王法。 別说沈嚶嚶不认罪,就算她把嗓子喊出血来,把膝盖跪穿玄铁板,也没用。 慕容武端坐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行刑台上的少女。 “冥顽不灵。” “你以为咬死不认就能逃过一劫?” “你以为哭几声,喊几声冤,本座就会心软放过你?” “別做梦了,像你这种出身卑贱的內门弟子,能拿来做林峰的陪葬,已经是抬举你了。” “你这种人,死了能给林峰偿命,也算你修来的福分。本座劝你,省点力气,乖乖认命。” 沈嚶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 冤。 冤得要死。 可她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慕容武收回了目光,靠回椅背上,像是已经对她失去了最后一丝兴趣。 “即刻行刑。” 四个字,轻飘飘的。 话音落下… 咚。 行刑台剧烈地颤了一下。 沈嚶嚶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一道身影从台下走了上来。 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 浑身的肌肉撑得衣袍鼓鼓囊囊,裸露在外的手臂比沈嚶嚶的大腿还粗,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诉说著无数次的抽经扒骨。 台下围观的弟子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恐: “抽脉手!是抽脉手!” “天吶,慕堂主竟然派他来行刑…” “这也太狠了,抽脉手亲自出手,沈嚶嚶怕是连惨叫都发不出几声就得痛死过去。” 抽脉手。 这个名字在万法神宗不亚於索命的无常。 他的职责跟刽子手如出一辙…专门负责对犯人抽经扒骨。 经脉是修士的根本,从脊背起手捏住经脉起点,活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那种痛,胜过千刀万剐,胜过凌迟处死,每一次行刑都能让犯人当场痛晕过去。 痛晕过去还算好的。 醒过来之后呢?继续痛。 直到全身经脉被抽得乾乾净净,人也就废了。 从此沦为凡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慕堂主果然动真格了…” “这下沈嚶嚶插翅难飞。害死了林峰师兄,就得拿命来偿。” “要我说她活该。一个外门弟子,不好好修炼,整天动歪心思,死了也不冤枉。” 台下议论纷纷。 “不要…求求你,真的不是我…” 沈嚶嚶拼命摇头,双腿早就嚇软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娘还在等我回家!” “真的不是我害死林峰师兄的,求求你放过我…” “我娘…” 抽脉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 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几十年如一日的抽经扒骨,早就把他的心磨成了一块铁板。 在他眼里,跪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具待处理的活物。 “小姑娘,省点力气。” “待会儿哭都来不及。” 沈嚶嚶浑身一颤,满脸绝望。 抽脉手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那十根手指粗得像铁钳,每一根指节都咔咔作响。 他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闭上眼。很快的。” “睁眼闭眼就过去了。” “头晕是正常的。” “不过痛嘛…忍一忍也就过了。实在忍不住就叫出来。” 沈嚶嚶再也撑不住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慕容武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痛快。 真是痛快。 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 一个內门弟子,什么背景都没有,什么靠山都拿不出来,也敢在他面前蹦躂? 在修仙界,就是这么残酷。 林峰的死需要一个交代,而他慕容武不需要真相。 行刑台下,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別过脸去,不敢再看。 抽经扒骨的场面实在太残忍了。 每一次行刑,都能让犯人疼得当场昏死,然后又活生生疼醒过来,反覆几次,直到经脉尽数被抽走。 行刑台上,抽脉手不再多言。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跪在地上的沈嚶嚶,那只大手钳住她细瘦的肩膀,將她整个人轻鬆提了起来。 沈嚶嚶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小猫。 抽脉手的手顺著她的肩膀滑向脊背。 脊背中间偏上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摸到一根突起的骨节。 这里就是经脉的起点。 从这里下手,一捏一抽,经脉连根拔起,乾净利落。 “小姑娘,得罪了慕堂主,你就乖乖认命吧。” 抽脉手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五指收紧,指节咔咔作响,对准那个位置… 就要狠狠抽出沈嚶嚶的经脉。 沈嚶嚶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嘶哑到近乎失声的哭喊。 电光石火之间… 嗤。 一道剑气。 就这么凭空出现,快得像一道光,无声无息。 剑气掠过抽脉手的手背,精確得令人髮指。 一根手指飞了出去。 抽脉手的右手食指在指根处齐刷刷地断开,断面平滑如镜,过了半息才有鲜血喷涌而出。 抽脉手神情恍惚。 他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断截手指。 然后剧痛袭来,踉蹌著退了三四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谁…是谁!” 行刑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抽脉手居然被人斩断了一根手指,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还是在万法神宗的刑律堂! 慕容武猛地从座椅上起身,眼神凌厉如鹰,虚神巔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刑律堂。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何方妖孽!” “敢来我万法神宗闹事?” 台下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像炸了窝的麻雀一样骚动起来。 “有人劫法场?” “疯了吧,敢在万法神宗劫法场,这不是找死吗?”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嘘,別出声!” 骚动刚刚掀起,便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道少年的身影从裂隙中踏出,不疾不徐,衣袂在空间中猎猎作响。 此人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行刑台上的惨状,眼底透著一丝怒火。 秦戮嘴角冷笑一声: “你们这群人,还真不要脸。” “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此人,本阁主保了。” 第64章:秦戮出手!双大帝护法! 慕容武懵了。 荒谬。 荒谬到了极点。 他执掌万法神宗刑律堂整整三百年,审过的犯人数以千计,抽过的经脉能绕三重天两圈。 在这刑律堂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所有人都得跪著仰望的规矩。 別说外人了,就是宗內那些长老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慕堂主”,谁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大剌剌地站在行刑台上空,跟他叫板。 赶来万法神宗闹事? 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慕容武的目光在少年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一身黑袍,身形修长,脸上戴著一副狰狞的鬼神面具,遮住了全部面容。 那面具青面獠牙,嘴角上翘,像是在嘲笑在场的每一个人。 藏头露尾。 连真身都不敢露出来。 慕容武心中冷笑一声,不屑一顾。 正常人行走江湖,要么光明正大以真面目示人,要么变幻容貌以假乱真。 可这人偏偏戴副面具…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么是万法神宗认识的人,要么是在別处掛了號的人物,总之不敢见光,不敢让任何人认出他的脸。 一定有猫腻。 慕容武的心思转得飞快。 沈嚶嚶一个外门弟子,无权无势,出身卑微,在宗內连个像样的靠山都没有。 按理说这样的人出了事,不会有任何人替她出头,更別提冒著得罪刑律堂的风险来劫法场。 可偏偏就有人来了。 难道是沈嚶嚶的同伙? 一瞬间,慕容武脑子里闪过七八种可能性。 管你什么来路,管你什么背景,在万法神宗的地盘上撒野,那就是找死。 “小子。” 慕容武开口,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每站直一分,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截。 虚神巔峰的修为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刑律堂。 温度骤降。 行刑台下的弟子们只觉得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胸口,喘口气都费劲。 “年纪轻轻不学好。” “学人家当英雄?” “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出头的椽子先烂?” 台下弟子们纷纷倒吸凉气。 “慕长老生气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天吶,这位可是大帝之下第一人,虚神巔峰的修为,在场谁是他的对手?” “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面具下面到底是哪张脸?怎么一点点修为都感知不到?” “感知不到修为才可怕呢…要么是个凡人,要么修为比咱们高出太多。你觉得闯万法神宗劫法场的人会是前者?” “说不定只是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你看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像是装的吗?” 台上的沈嚶嚶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谁会为她冒这个险…她在宗內的人缘並不好,內门弟子本就抱团取暖,而她是那个团里最边缘的一个,平日里连陪人逛街的资格都混不上。 直到那个戴著鬼神面具的少年从虚空中踏出来。 沈嚶嚶愣了很久,神情恍惚。 她不认识这个人。 万分確定,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少年。 是不是走错路了?是不是认错人了? 担心他突然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救错人了,然后拂袖而去。 第二个念头…更让她心如刀绞…是她怕他受到牵连。 “道友!” 沈嚶嚶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两个字。 “你快跑吧!这里跟你没关係!我沈嚶嚶一人承担!” 她知道自己今天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不想连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抽经扒骨有多痛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这个少年因为她而被慕容武拿下,进了黄泉都要愧疚到下辈子去。 秦戮站在半空,鬼神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 他没说话,也没走。 鬼神面具,是他踏出天渊第一件护身之物。 这副面具不仅能遮住他的真实面容,更有压制修为气息的奇效… 只要对方的境界没有远远超出他太多,就连大帝境的强者也休想看破面具之下的虚实。 除非他遇上的是帝主境界的大能,而帝主强者要杀他,戴不戴面具其实没太大区別。 此刻他站在这里,面具之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慕容武在逼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虚神巔峰的气势如同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向秦戮。 空气被压得发出尖锐的颤鸣。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里同时疑惑…这人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一心求死? 秦戮俯视著步步逼近的慕容武,淡然道: “道友。” “止步。” 这是命令。 慕容武冷笑一声。 止步? 在他的地盘上,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小崽子,命令他止步? 他的回应是不闻不问,反而愈发大胆。 不仅没有止步,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秦戮面前,那只蓄势已久的手抬了起来,五指成爪,带著虚神巔峰的恐怖劲风,直直朝著秦戮脸上的鬼神面具抓去。 “藏头露尾的鼠辈…” “让本堂主看看你的真身。” 秦戮的眉头在面具之下皱了起来。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这是你自找的。” 慕容武的手离面具只剩三寸。 两寸。 一寸… “黑白双煞,出来。” 骤然间,虚空撕裂。 两道身影。 一道雪白,一道墨黑。 一左一右。 两人出现在秦戮身后。 慕容武的手僵在了离面具一寸之遥的地方。 同时,瞳孔猛烈收缩。 虚神巔峰的直觉在咆哮,疯狂地向他发出一个信號… 危险! 天大的危险,躲,立刻躲,不躲就晚了! 可他躲不了。 因为白煞和黑煞同时出手了。 一掌一拳。 落在慕容武身上。 慕容武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收回了抓向面具的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虚神巔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化作护体罡气… 可这一切在那掌和拳面前,脆得像纸,薄得像纱。 轰… 气浪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行刑台上的封印阵法被震得剧烈摇晃,台下的弟子们被吹得东倒西歪。 慕容武被这一掌一拳轰飞出去,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摩擦出了刺耳的音爆。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画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七零八落地洒在行刑台上。 整整暴退了百丈。 慕容武的身体撞穿了刑律堂的殿墙,砖石碎裂,烟尘腾起,又在百丈之外砸进了另一座偏殿的外墙里,硬生生在墙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烟尘缓缓散去。 慕容武半跪在碎石堆中,浑身浴血。 狼狈。 太狼狈了。 这位执掌刑律堂三百年的虚神巔峰强者,万法神宗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帝之下第一人… 此刻却跪在一堆碎石瓦砾之间,头髮散乱,满身血跡,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台下的弟子们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死寂。 他们看著那个被砸穿的大洞,看著那个跪在碎石堆里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慕容堂主,被打飞了? 虚神巔峰的慕容堂主,一招都没接住,被打飞了? 慕容武咳了一口血,摇摇晃晃地从碎石中站起身,双腿在发软。 旋即,目光死死盯著秦戮,质问道: “你…究竟是谁?” …… 今日三更!只要超过3个催更,明天还爆更! 接下来清算,包爽。 拜託大家每日追更,五星好评!! 第65章:暴露身份,本座,天渊阁阁主! 黑白双煞身形一晃,方才还煞气冲霄的两个人,此刻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瞳孔地震的举动。 转身。 面向那个戴著鬼神面具的少年。 单膝跪地。 黑煞低头,白煞垂首。 一个杀伐如铁,一个冷冽如冰,此刻却恭敬得像是臣子朝拜君王。 “参见阁主!”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敬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秦戮点了点头,坦然接受。 理所当然…就好像两位大帝强者跪在他面前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眼前这一幕带来的衝击。 这两位黑白双煞,一男一女,身形气质截然不同,是秦戮麾下的金牌打手。 都是天渊阁亲手培养出来的嫡系力量,从根子上就不是外面招揽的散修。 散修靠不住。 这是天渊阁的铁律,也是秦戮亲手定下的规矩。 想要进天渊阁的核心,走外部招募的路子是行不通的。 一个半路投靠的散修,你知道他背后站著谁? 你知道他今天是来投诚还是来臥底? 你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因为更高的价码反手把你的脑袋卖出去? 忠诚这种东西,不是靠几句豪言壮语就能保证的,更不是靠几块灵石就能买来的。 天渊阁不需要墙头草,不需要投机客,不需要那种在危难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要么自己培养。 要么通过层层考核。 那考核有多严? 举个例子…天渊阁招揽一个人,背后至少要调查他三代以內的全部背景,查他的人际关係,查他的仇家是谁,恩人是谁,查他在每一个关键时刻做过怎样的选择。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查完了,还要经过至少五轮交叉审核,每一轮都能筛掉一大半的人。 还有一个更稳的法子…找人。 找那种家破人亡,孤身一人,被整个世道踩在泥里的苗子。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活不下去的时候给他一条命,给他一个家,给他一个可以重新站起来的理由。 这种人的忠诚度最高,高到不需要任何契约束缚… 因为他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他能为你拼命的程度,跟死士没什么区別。 黑煞是这样来的。 白煞也是这样来的。 天渊阁的人,十个里头有七个都是这样来的。 也正因如此,天渊阁的实力才会止步三重天。 培养嫡系太慢了,慢到熬人心血。 外面那些势力可以大肆扩张,可以拿灵石把人砸进来,可以今天吞併这个明天收编那个,天渊阁不行。 天渊阁每走出一步都要前思后想,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步子迈太大,容易出问题。 今天多收了一百个人,明天就得担心这一百个人里有没有別家安插的钉子。 今天多吞了一块地盘,明天就得提防那块地盘上会不会冒出什么不该有的因果。 秦戮背后是天渊禁区,那是他真正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天渊禁区不能涉入神朝大陆太深的因果,否则那几位高高在上的神帝绝不会袖手旁观。 到时候天渊阁面临的不是小打小闹的围剿,而是神帝亲自出手的毁灭打击。 所以秦戮必须稳。 必须藏。 必须戴著这副鬼神面具,一步一步,如履薄冰。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黑白双煞一左一右跪在他脚下,这份排面,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解释了。 黑煞,大帝后期。 白煞,大帝中期。 隨便拎一个出去,都能在二重天横著走。 在三重天,也是任何势力都要以礼相待的座上宾。 这样的存在,別说对別人下跪了,就是向同级別的高手微微低个头,都是天大的面子。 可现在,他们跪了。 跪得乾脆利落,跪得毫无犹豫,跪得像是在跪一尊神明。 跪在…一个看上去连百岁都不到的年轻人面前。 万法神宗在场的弟子们集体懵了。 他们瞪大眼睛,张著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没看错吧?” “观其根骨,此子年岁不过一百…百岁啊!在一眾修仙者中还是刚摸到门槛的年纪,怎能让两位大帝强者单膝下跪?” “大帝!那是大帝!不是什么筑基期的执事!大帝强者单膝下跪,这得是多大的来头?” “他究竟是谁?难道…难道是某位帝尊之后?只有帝尊的后人,才有资格让大帝做护卫吧?” “不,帝尊的后人我见过,排场也没这么大的。大帝强者做护卫那是客气说法,实际上哪个大帝会真心实意跪一个晚辈?” “你看他们两个的样子,那是装出来的恭敬吗?那是真心实意的臣服!” “恐怖如斯…当真令人羡慕。” 羡慕是羡慕,可更多的人心里涌起的是恐惧。 慕容武捂著胸口,满脸惊恐。 他不是傻子。 能坐到刑律堂堂主这个位置上,靠的不只是修为,还有脑子。 能让两位大帝跪拜的人物,已经不是他能用常规思维去衡量的存在了。 大帝是修士的分水岭,能踏进大帝境的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到了这个层次,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下跪的,只有一种可能…跪的那个人,拥有碾压他们的实力或地位。 或者说,两者皆有。 秦戮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 慕容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半响,只吐出一个字: “你…” 话没说完。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万法神宗深处传来,打断了慕容武后面所有的话。 “够了。” 只有两个字。 浑厚悠长,震得人心头一盪。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刑律堂的上方。 老者身穿月白色长袍,鹤髮童顏,面容清雋。 帝主。 只有帝主境的大能,才有这样的气场。 弟子们的反应比脑子快。 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所有人齐刷刷地弯下了腰,神色恭敬到近乎虔诚,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拜见副宗主!” 一声刚落,又一声接上,一浪盖过一浪。 “拜见副宗主!” “拜见副宗主!” 就连慕容武,此刻也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態度谦卑。 “刑律堂堂主慕容武,拜见副宗主。还望副宗主为我討回公道。” 活脱脱一个在外面被人揍了回家找大人哭诉的孩子。 这人,正是万法神宗副宗主,玉衡君。 帝主初期巔峰。 大帝之上,帝主之下,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如果大帝是站在山巔的人,那帝主就是站在云端的神。 一个帝主初期巔峰,足以碾压十个大帝巔峰,这是境界鸿沟带来的绝对差距。 玉衡君没有理会,目光落在面具少年身上。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 “道友。” “硬闯我宗执法现场,打伤我宗长老…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还有,你到底是谁?” 秦戮迎著玉衡君的目光,丝毫不避,丝毫不怯。 帝主又如何? 他今天敢站在这里,就做好了面对帝主的准备。 鬼神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开口道: “本座乃是…” “天渊阁,阁主!” 第66章:天渊阁阁主的妹妹?是谁! 说实话,今日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人敢来万法神宗闹事… 玉衡君不把他打出屎来,跪在地上喊妈妈,他玉衡君就跟那人姓。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万法神宗是什么地方? 五重天永恆宗门,传承万载,底蕴深厚得能压死一片帝族。 別说外人来闹事,就是五重天其他几家永恆级势力的宗主来了,也得规规矩矩递拜帖,客客气气走正门。 硬闯?打人? 当著全宗弟子的面把刑律堂堂主轰飞百丈? 这种事情放在万法神宗的千年歷史里都找不出第二桩。 所以玉衡君现身的那一刻,台下的弟子们都鬆了口气。 副宗主来了,天就塌不下来了。 那个戴面具的小子再横,还能横过帝主? 那两个大帝护卫再猛,还能猛过帝主初期巔峰? 今天这场闹剧,註定要以闯入者跪地求饶收场。 结果呢? 天渊阁阁主。 这四个字从秦戮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玉衡君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好傢伙。 难怪这么大架子。 难怪隨从都是大帝强者。 敢肆无忌惮地闯万法神宗…原来是天渊阁那位从不露面的阁主。 玉衡君的目光再次落在秦戮身上,这一次看得更仔细。 帝主级別的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向鬼神面具下的少年,试图穿透面具的屏蔽,探究他的真实修为。 可鬼神面具不是吃素的。 层层叠叠的禁制像迷宫一样將秦戮的气息锁在深处,玉衡君的神念探进去,十成力道被卸掉了七八成,剩下的两三层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个轮廓。 大圣初期。 玉衡君以为自己感知错了,又探了一遍。 还是大圣初期,甚至还带著突破不久之后尚未完全平復的残余波动。 他沉默了。 天渊阁阁主,修为只有大圣境? 开什么玩笑? 大圣境放在二重天勉强算个强者,放在三重天就只能夹著尾巴做人。 在五重天的地界上,大圣境连看门的都不配,更別提让两位大帝心甘情愿下跪。 这根本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隱藏修为。 天渊阁阁主必然用了某种极为高明的敛息之术,將自身真实的修为层层包裹,只对外暴露出大圣境界。 这种手段在顶级势力中並不罕见,他自己也会。 可问题是,什么级別的敛息术才能让一位帝主初期巔峰完全看不出破绽? 这敛息术的品级,至少是帝级上品,甚至更高。 玉衡君的心思转了几圈。 天渊阁,这个名字在三重天以外的地方已经响了快十年。 最初他们只是在三重天活动,从不起眼的小拍卖行做起,专做那些別人看不上眼的冷门生意。 可不过百年光景,天渊阁就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膨胀开来。 三重天的拍卖行业被他们吞了个七七八八,二重天更惨,几乎被完全垄断。 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功法秘籍,上古遗物…只要是能上拍卖台的东西,天渊阁总能拿出別人拿不出的货。 如今连五重天都有了天渊阁的名声。 一个从三重天起家的小势力,能把触手伸到五重天来,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更令人忌惮的是天渊阁经手的那些拍品…有些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神朝大陆的范围內。 某些带著天渊禁区独有气息的灵材,烙印著远古禁术痕跡的法器,某连永恆帝族都没见过的高品阶丹药。 这些东西的来源,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天渊禁区。 传说中那片连神帝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禁忌之地,据说生存著远古遗种的死亡绝域,被神朝大陆所有势力默契地划为禁区的神秘地带。 天渊阁背后站著的,极有可能是天渊禁区里的那些存在。 当然,谁也没有证据。 天渊阁做事滴水不漏,每一件拍品都有看似合法的来源渠道,每一笔交易都经得起盘查。 可怀疑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推测就足够了。 而这个推测的分量,重到连永恆帝族都要掂量掂量。 杀了他,必定有麻烦。 天渊禁区那些生物是出了名的护短,而且是那种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讲拳头的护短。 万一这位阁主跟天渊禁区真有什么瓜葛,杀了他引来的报復,万法神宗能不能扛得住? 玉衡君不敢赌。 可要是就这么把人放了,万法神宗的脸面往哪搁? 玉衡君压下心底的百转千回,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微笑。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沉声道: “天渊阁阁主。好一个天渊阁阁主。” “就算你是,但这也不是你硬闯万法神宗的理由。” “今日不给个说法,我宗门脸面何在?” 这话一出,台下的弟子们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积压了半天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副宗主说得对!支持副宗主!” “打倒天渊阁!凭什么天渊阁阁主就可以踩在我们万法神宗的头上?” “这里不是三重天,不是天渊阁的地盘!这里是万法神宗!是五重天永恆宗门!” “打了人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杀了他们!” 弟子们义愤填膺,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此刻匯聚在一起的声浪足以让任何一个闯入者胆寒。 慕容武半跪在地上,身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可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冷笑。 天渊阁阁主,好大的名头。 可那又如何?万法神宗是五重天的永恆宗门,传承万载,底蕴深不见底。 你天渊阁再横,终究只是个十年歷史的新贵。 底蕴这种东西,不是靠几个大帝打手就能填平的。 今天就算你身份再显赫,在万法神宗的地盘上打了人,就別想全身而退。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台下是千百弟子的义愤,台前是帝主境副宗主的威压,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道神念正冷眼旁观。 秦戮站在半空,面无表情。 “当然是…” “为我妹妹,討一个公道。” 妹妹? 台下的义愤填膺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天渊阁阁主的妹妹,是谁? 眾人面面相覷,脑子里飞速翻找著所有可能的候选人。 天渊阁阁主姓甚名谁没人知道,他妹妹自然也无人知晓。 可他说“差点死在別人手中”,那就意味著在场这些人里,有一个人是他妹妹。 难道是… 玉衡君的目光,落在行刑台。 然后是台下千百弟子的目光,一道接一道,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同一个方向。 沈嚶嚶跪在冰冷的玄铁板上,头髮散乱,手臂被缚灵索勒出青紫的印记,娇躯微微颤抖。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妹妹? 谁是妹妹? 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她哪来的兄长? 她是沈家的独生女啊! 玉衡君转过头来,看著秦戮,目光里多了几分试探。 “你说的妹妹是…沈嚶嚶?” 第67章:强势碾压!帝主妥协! 秦戮点头,声音平静:“正是。” 两个字,天渊阁阁主亲口承认了… 整座裁决场直接炸开了锅,上千名围观的万法神宗弟子一片譁然,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沈嚶嚶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她不是来自第二重天一个连大帝都没有的小家族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天渊阁阁主的妹妹?” “假的吧…她要真有这层关係,怎么会被关在地牢里整整七天没人管?” 此刻就连沈嚶嚶本人也是一脸懵逼。 她跪在冰冷的刑台上,双臂仍被锁链高高吊起,乱发遮住了半张苍白的小脸。 天渊阁阁主?她的兄长? 她认都不认识这个人。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玉衡君站在虚空之中,白眉微微蹙起。 天渊阁这个势力他虽然不曾亲自打过交道,但早有耳闻。 能在短短数年间崛起,手握天渊禁区资源,让三重天外各大帝族都爭相结交,背后若没有足够强硬的底牌,绝不可能做到。 眼前这个青年虽然年纪轻轻,但面对帝主境大能毫无惧色,这份气度便已不是寻常天骄所能比擬。 但气度归气度,规矩是规矩。 玉衡君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好。就算你是天渊阁阁主,就算你是沈嚶嚶的兄长…但她触犯了万法神宗的宗门规矩,残害同门弟子林峰,人证物证俱在。” “按宗门律法,理应受罚。哪怕你是天渊阁阁主,也没有资格插手我万法神宗的家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与天渊阁正面衝突,又牢牢守住了万法神宗的底线。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出“人证物证俱在”这六个字的时候,旁边慕容武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秦戮不甘示弱,迎著帝君的威压上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若沈嚶嚶当真犯了宗门规矩,本阁主自然不会插手。” “但…她是被诬陷的。” “我妹妹被人栽赃陷害,含冤入狱,我这个做兄长的如果连站出来的底气都没有,那我修炼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用?” “换做是你,你妹妹被人诬陷,你会袖手旁观吗?” 玉衡君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但他確实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修行数千年,从一个普通弟子一路走到万法神宗副宗主的高位,若连替至亲討个公道的血性都没有,道心恐怕早就崩碎了。 但理解归理解,万法神宗的顏面不能不顾。 他话锋一转,將问题拋了回去:“那你说沈嚶嚶是被诬陷的…你有什么证据?” 秦戮笑了,没有回答玉衡君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林峰是沈嚶嚶害死的?” “沈嚶嚶修为比林峰低,在秘境中遭遇大妖,林峰陨落而沈嚶嚶侥倖逃生…就因为她活著回来了,她就是凶手?” 裁决场四周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些弟子面面相覷。 他们確实是听了慕容武放出的消息才认定沈嚶嚶是凶手,可真要问证据…似乎除了慕容武的一面之词之外,確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玉衡君脸色愈发凝重。 沈嚶嚶这件事他从头到尾没有亲自过问,但以他的阅歷和眼力,只需看慕容武此刻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便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蹺。 慕容武这个执法堂副堂主平日里行事作风如何,他不是没有耳闻。 只是慕容武毕竟是万法神宗的五长老,虚神巔峰修为,距离大帝只有一步之遥,是宗门的中流砥柱。 而沈嚶嚶不过是个內门弟子,修为神王初期,来自偏远之地。 两人放在一起,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所以当初这件事报上来的时候,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给慕容武自行处理。 可如今人家堂兄找上门来了,这副宗主就不好当了。 若是当著天渊阁阁主的面公开调查慕容武,传出去万法神宗的面子往哪搁? 外人会说堂堂五重天外的万法神宗被一个天渊阁阁主牵著鼻子走,连自家副堂主都要当眾审理。 可若是不查…看这位阁主的態度,恐怕今天的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万法神宗的家丑。 玉衡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不悦:“阁主,这就没意思了。” “万法神宗的宗门事务,自有万法神宗的规矩来处理。本君可以承诺,事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今日…” 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秦戮笑了笑。 他当然听懂了玉衡君的意思…副宗主大人不想当著全宗弟子的面丟这个脸。 没关係,这个面子可以给。 “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玉衡君迟疑了片刻。 他倒想看看,这位天渊阁阁主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可以。”玉衡君微微頷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將两人吞没其中。 裁决场上的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慕容武站在刑台一侧,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知道那个天渊阁阁主跟副宗主说了什么,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 副宗主是自己人,再怎么也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当眾处置他。 半天之后,虚空再度裂开。 秦戮与玉衡君並肩从空间裂缝中走出。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玉衡君满面春风,右臂还亲密地握著秦戮的手,热情的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慕容武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什么情况?副宗主这是吃错药了? 怎么进去半天出来就成了忘年之交? 玉衡君鬆开秦戮的手,踏前一步。 声如惊雷,猛的炸响,开口道: “慕容武…身为执法堂副堂主,滥用职权,以权谋私,顛倒黑白,栽赃陷害內门弟子沈嚶嚶。” “经本君查实,核心弟子林峰之死,乃自行跟踪沈嚶嚶闯入秘境禁区,惊动妖王所致,与沈嚶嚶毫无干係。” “慕容武为泄私愤,捏造罪名,枉顾宗门律法,实属罪大恶极!” 慕容武闻言,脸色苍白,难以置信。 大人,您变了! “今日本君代宗主之权,判…褫夺慕容武执法堂副堂主之职,剥夺长老身份,废除全身修为,即日起逐出万法神宗。” “立即执行!” … 今日爆更完成,写爽了!还有… 求支持~ 第68章:沈嚶嚶飞升!核心弟子! 慕容武懵了。 活了大半辈子,以为自己已经把世道看透了,结果老天爷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你脸上,然后告诉你: 你他妈连规则长什么样都没搞懂。 副宗主要制裁他? 玉衡君,万法神宗副宗主,帝主初期巔峰的绝世强者…要制裁他慕容武? 当著全宗弟子的面,不顾宗门脸面,也要制裁他这个刑律堂堂主? 为什么? 慕容武跪在地上,浑身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条合理的解释,可他越是拼命想,就越是想不通。 天渊阁阁主到底怎么策反了副宗主? 从来没听说过玉衡君跟天渊阁有任何瓜葛。 这两个人按理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玉衡君常年坐镇宗门深处,天渊阁在三重天以下活动。 可偏偏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更让慕容武胸口发闷的是玉衡君给出的结果。 剥夺长老之位。 废除修为。 逐出宗门。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钉在慕容武的太阳穴上,钉得他眼冒金星。 他可是万法神宗的老功臣! 几百年来兢兢业业,为宗门做了多少事? 刑律堂这六十年来出了多少大案要案,哪个不是他慕容武顶上去的? 诚然,他承认自己有时候会夹带私货,会看人下菜碟,会借著手中的权力敲打敲打那些不长眼的刺头。 可这世道谁不是这么混过来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有权的不用权,那权力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慕容武在刑律堂耗了大半辈子,把头髮都熬白了,到头来就因为诬陷了一个內门弟子,就落得这个下场? 夺长老之位…行,他有心理准备。 逐出宗门…行,他咬咬牙也能挺住。 可废除修为? 这跟直接判死刑有什么区別? 一个修士被废除修为意味著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 经脉尽断,丹田破碎,从此沦为凡人。 而一个曾经的刑律堂堂主变成凡人之后会遭遇什么…不用细想,光是那画面就够让人脊背发凉的。 几十年的仇家排著队上门。 凡人慕容武能扛几天? 一天?还是半天? “我靠,这他妈也太严重了吧。” 台下有弟子忍不住嘀咕出了声。 就算是犯下天条,也不过如此吧? 弟子们相互对视,目光中全是难以置信。 今天这事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范围。 副宗主亲自下令制裁慕容武,这种场面在万法神宗的近代史里根本没有先例可循。 执法堂长老被內部查办,不是没有过,但从来没有查办到这个程度的。 然而,短暂的震惊过后,舆论开始拐弯了。 “不过说句实话,慕容武確实该死。” “就是!他早就该死了,上次我师兄得罪了他徒弟,被他找了个由头关进寒牢整整三个月,出来的时候手指头冻断了三根,修为也废了大半辈子。我师兄犯了什么罪?就是在路上没给他徒弟让路!” “何止是你师兄?我们那一批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被他剋扣了多少?说是按宗门规定统一分配,结果呢?他亲信手底下的弟子拿双份,我们拿半份。” 滥用职权这个词就是为慕容武量身定做的。 他把刑律堂当成了自己的私產,想罚谁就罚谁,想抽谁就抽谁。 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普通弟子,在他眼里连人都不算,生了不如意可以隨便揉捏折磨。 “今天终於遭到制裁了。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一旦沦为凡人,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仇家都会蜂拥而至。到时候,慕容堂主,你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吧,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风评就这么转了。 快得令人瞠目结舌,却又在意料之中。 这就是人性…当你高高在上的时候,没人敢说你一个不字,所有的怨恨都压在水面底下暗流涌动。 可一旦你摔下来了,那些潜藏的暗流就会变成惊涛骇浪,排山倒海一样朝你涌过来,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慕容武刚刚还站在权力的顶峰,此刻却已经成了眾矢之的。 台下的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他这些年干过的破事一件一件翻出来。 沈嚶嚶人傻了。 刚才还担心自己死掉。 反转了。 真的反转了。 真相大白,她不用死了。 堂堂刑律堂堂主反而被拉下马来,剥夺长老之位,废除修为,逐出宗门…这个结果比她能想像的任何结局都要彻底,都要痛快。 沈嚶嚶愣了很久,感到不真实。 这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她悄悄咬了一下舌尖,疼得很真实。 那位神秘的兄长,到底是谁? 玉衡君扫了一眼全场,淡然道: “阁主,可还满意?” 秦戮点了点头。 乾脆利落,一句废话不多。 “合作愉快。” 玉衡君笑了,沉声道: “好。阁主不愧是性情中人。” 旋即,不再多言,大手一挥。 帝主境的威压化作一道实质般的律令,从刑律堂上空扩散开来,笼罩整座大殿: “立即执行!” 声音如雷,震得殿瓦簌簌作响。 弟子们的喧譁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副宗主接下来的宣判。 慕容武被判了死刑暂缓…废除修为是一个过程,需要专门的人手和仪式,不可能在刑律堂前当场操作。 “此外…从今日起,沈嚶嚶为老夫记名弟子,位列核心弟子。” 轰。 全场炸开! “记名弟子?副宗主的记名弟子?” “核心弟子!” “直接从外门跳到核心弟子,连內门都跳过了?这跨度也太夸张了吧!” 台下弟子们的表情五花八门。 羡慕嫉妒恨。 副宗主的记名弟子,这个名號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可以在万法神宗大部分区域畅通无阻,可以享受核心弟子的全部待遇,更重要的是… 从此以后她背后站著的人,是玉衡君。 帝主境强者的分量,谁掂量掂量都得腿软。 沈嚶嚶快疯了。 从一个快要被抽筋拔骨的死囚,到万法神宗副宗主的记名弟子兼核心弟子,中间前后拢共不过盏茶的功夫。 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是那只凤凰吗? “这是真的吗…” 这太疯狂了。 疯狂到她自己都不敢信。 慕容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玉衡君…” 慕容武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宗门的长老。” “我入万法神宗四百余年,为宗门立下的功劳数都数不清。你今天为了一个外来的小子和一个外门弟子,就要废我修为,逐我出宗?” “这件事不合规矩!” “这件事必须交给宗主大人亲自解决!你没有权力处置一个长老!按宗门律…” 玉衡君微微侧头,看了慕容武一眼。 只一眼。 “宗主来了也是这个结果,放弃挣扎吧。” 慕容武浑身一颤,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 玉衡君已经没兴趣了。 他背过身去,云袖轻拂,只留了一句: “你…不配。” 第69章:秦家出事了?准备清算!战! 慕容武的制裁来得快。 快到他连最后一句求饶都没来得及说完。 新换的抽脉手走上行刑台,步伐沉稳,面无表情。 抽脉手没有看他。 只是按照规矩,一板一眼地执行刑罚。 抓住脊背,找准经脉起点,五指发力… 慕容武的惨叫响彻整个刑律堂。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尖锐,嘶哑,绝望,像是一头被活生生开膛破肚的野兽在嚎叫。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玄铁板上,顺著纹路蜿蜒流淌。 一条完整的经脉被从脊椎中抽了出来,带著淋漓的血肉,在光亮下泛著微弱的灵光。 台下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叫骂慕容武的弟子们此刻全都噤了声,有人別过脸去,有人捂住了耳朵。 沈嚶嚶离得最近。 她眼睁睁看著慕容武的经脉被一根一根抽出来,曾经高高在上的刑律堂堂主在玄铁板上抽搐,翻滚,嚎啕。 看著鲜血浸透了行刑台,顺著边缘一滴一滴往下淌。 少女全身都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 差一点。 差一点跪在那里被活生生抽筋扒骨的人就是她。 差一点这台子上淌的血就是她的血。 如果那位戴著鬼神面具的少年没有出现,此刻她早就变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慕容武的惨叫渐渐弱了下去。 痛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瘫在血泊里,浑身痉挛,眼神空洞地望著刑律堂的穹顶。 毁了,一切都毁了。 几百年的修为,几百年的积累,几百年的算计,在一个时辰之內化为乌有。 到底为什么? 他只是霸凌了一个內门弟子而已。 这种事情他做过几百次,每一次都能顺利收场,被欺负的人都不敢吭声。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游戏规则…强者欺负弱者,弱者只能忍著。 可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上。 意识模糊之际,一道身影走到沈嚶嚶面前,遮住了行刑台上那片刺目的血色。 “嚶嚶,你没事吧。” 声音低沉温和,鬼神面具还没有摘,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透出的关爱是真的。 沈嚶嚶浑身一颤,连忙仰头。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她依旧看不清,下意识想往后退一下,可膝盖跪麻了动不了,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 “前辈…您为何要救我?我不认识您…” 秦戮看著她,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著淡淡的笑意: “我认识你就足够了。” 沈嚶嚶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面对这位能让大帝下跪,能让帝主妥协的少年,她害怕自己多说一个字都会惹得对方厌烦。 她只是睁大眼睛,不敢多言。 “小女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只能以身……” 秦戮没有多留。“今日兄长还有事,改日再见。” 转身离去之前,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后出了事,记得来天渊阁找我。” 沈嚶嚶用力点头,声音里还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多谢…兄长。” 犹豫了一瞬,还是叫出了这个称呼。 这不亏心,对方確实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就凭这份恩情,別说叫兄长,让她叫爹都认了。 秦戮带著黑白双煞踏入虚空,身影消失在被剑气斩裂的天幕中。 刑律堂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刚起了个头。 而在人群的边缘,一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在注视著那道消失在虚空缝隙里的身影。亲传弟子秦凌风。 他看著秦戮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眼神里透著羡慕嫉妒恨,以及深深的崇拜。 末了,嘴唇微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慨嘆。 “大丈夫,当如是也。” 对方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却已是天渊阁阁主。 大帝隨行护道,帝主平起平坐,一句话就能翻覆一个长老的生死。 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天骄,这才是他秦凌风做梦都想成为的人。 如果能在对方身边歷练切磋,说不定瓶颈多年未破的功法也能找到新的契机。 可惜,没机会。 只能等下次了。 他还想跟在天渊阁阁主身边修炼,长见识。 虚空中,三道身影穿梭在云海之间,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黑煞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开口:“阁主大人,您究竟跟玉衡君说了什么?那位帝主的態度前后变化也太快了,一开始还在质问您,转头就把自己的人给办了。” 秦戮笑了笑:“天渊阁的生意要踏入五重天,缺一个合伙人。我向万法神宗拋出了橄欖枝…优先供货权。” “如此巨大的利益,玉衡君不可能不心动。” 黑煞脚步一顿,白煞眼睫微颤。优先供货权。 这五个字的分量,他们再清楚不过。 天渊阁经手的那些特殊拍品,隨便一件扔到拍卖场上都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五重天的永恆帝族们挤破头抢的东西,万法神宗能优先拿货,这等於是把一座灵石矿脉拱手相让。 牺牲一个慕容武,换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大帝级以上的机缘和资源。 这笔帐,玉衡君闭著眼睛都能算得明明白白。 更何况慕容武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宗门內部早已怨声载道,处理他不仅不亏,还能顺便杀鸡儆猴,整顿宗门风气。 一箭双鵰。 秦戮心中透彻。 玉衡君不是给他面子,是给利益面子。 这个老狐狸能坐到副宗主的位置上,靠的就是这份闻著肉味儿就能精准下口的本事。 说起来,还是玉衡君赚大了。 不愧是帝主,心思縝密,手段老辣,什么时候杀价什么时候示好,拿捏得滴水不漏。 黑白双煞对视一眼,齐声道:“阁主大人机智无双,属下佩服。” 秦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白煞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脸色瞬间苍白,娇躯微微颤抖。 惊恐的说道: “阁主,秦家那边出事了。” … 好了,接下来清算秦家! 包让大家爽的,不过我也希望大家每日追更,凌晨更新。 最近存稿,以后数据起来了,让大家爽个够。 求支持~ 第70章:召集悬赏令!帝主境大能接单! 出事? 秦家那边还能出什么事。 这次去秦家谈判,他並非没有准备。 恰恰相反,他把自己手底下最强的牌都派了出去…龙虚,天渊阁金牌打手,大帝巔峰修为,距离帝主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放眼整个三重天,能跟龙虚正面硬碰硬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秦问天不过大帝中期,就算秦家那几位闭关的老祖一起上,龙虚打不过也绝对走得掉。 除非… 秦戮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煞脸色苍白。 她刚刚接到传讯灵石上闪过的消息,此刻握著传讯灵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阁主。”白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沈夫人与秦问天谈判破裂。” “秦问天拒不接受夫人的条件,恼羞成怒,当场掀了桌子。” 秦戮的目光微微一凝。 “秦问天在谈判之前就埋伏了后手。他提前召回族中另外两位大帝…同时启动了秦家护族大阵。” 护族大阵。 秦戮抿了抿嘴唇,脸色愈发凝重。 那是秦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底牌,一座覆盖整个秦家祖地的帝级防御阵法。 阵法一旦启动,阵內阵外便是两个世界。 外界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而阵法的掌控权在秦问天手中,也就是说,在秦家祖地之內,秦问天想打就打,想困就困,主动权完全握在他手里。 “三位大帝,外加拿秦家祖地护族大阵的加持,龙虚大哥以一敌三,坚持了半炷香,最终力竭被擒。现在被囚禁在秦家祖地深处。” 白煞说到这里,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龙虚是她的师兄,两个人一起被天渊阁收养,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路走到大帝巔峰的位置。 她知道龙虚有多能打,也知道龙虚有多硬气。 能让龙虚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只会是一种情况…阵法压制太强,强到拼命也没有意义。 “秦问天…抢夺了夫人手中的地契,將夫人关押起来,夫人只有大圣巔峰修为,根本不是三位大帝的对手。” 白煞说完了。 虚空中陷入了一阵死寂。 秦戮脸色阴沉。 周围的灵气在战慄,脚下翻涌的云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瞬间平息下来,连一丝波澜都不敢泛起。 秦问天,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派了龙虚去。 大帝巔峰,够给秦问天面子了。 龙虚站在谈判桌上的那一刻,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天渊阁要保的人,你动不得,碰不得,更欺不得。 可秦问天不但动了,不但碰了,不但欺了,还把龙虚也一併囚了。 完全无视天渊阁的压迫。 这是在打他的脸,打天渊阁的脸。 每一巴掌都清脆响亮。 “走。”秦戮声音凛冽。 “这次,绝不留手。” 黑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跟了秦戮这么久,还是第1次遇见阁主如此愤怒,后果不堪设想。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阁主!三思而后行啊!” “我们眼下能动用的大帝战力只有我和白煞两人。秦家那边至少三位大帝,有护族大阵加持,还是在他们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巢里打。” “硬闯的话,胜负最多不过三成,到时候不仅救不出夫人,连阁主也要白白送命!” “阁主…不能衝动啊!” 白煞咬著下唇,虽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阁主,黑煞说得对。” “秦家这次明显是有所准备,就是在引您入局。我们还需积攒力量,从长计议。” 秦戮沉默。 黑煞说得没错,三成胜算太低了。 他不是不能拼命,但拼了命也救不出母亲的话,那就是在白白送死。 他死了,谁去救沈若曦? 谁去给她的苦难討一个公道? 片刻之后,秦戮抬起头。 “以天渊阁的名义,发布悬赏令。” “召集一位帝主境强者,办一件事。” 黑煞愣了一下。 悬赏令? 天渊阁不是没发过悬赏令,可召集帝主境的悬赏令跟召集阿猫阿狗的悬赏令完全是两个概念。 帝主境强者哪一个不是一方霸主? 这种级別的人物,可不是几块灵石就能请得动的。 “本次悬赏奖励…” “五十万紫晶灵石。” 黑煞倒吸了一口凉气,呛得他剧烈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旋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道:“阁主,您是认真的吗?” 五十万紫晶灵石。 这可不是五十万块下品白晶,是紫晶。 灵石分三等:下品白晶灵石,最常见,市面上的交易基本都以白晶为基准。 下品白晶容易开採,各大家族和矿脉都有稳定的產出渠道,一块两块散落在市面上不值什么钱,就连筑基期的小修士也能隨便掏出一把。 中品紫晶灵石…那是另一个量级。 每一块紫晶灵石,都需要在矿脉核心处经歷至少万年灵气的压缩凝炼才能形成。 一条中型矿脉挖穿了都未必能挖出几千块紫晶。 在拍卖市场上,一块紫晶可以兑换一万块白晶,而且从没人会拿紫晶去换白晶…因为紫晶里蕴含的灵气纯净度和吸收效率,是白晶完全无法比擬的。 大帝境以上的修士修炼,必须依靠紫晶才能保持进境,白晶对他们来说就像白水,解渴可以,但没有半点营养。 黑煞自己是天渊阁的金牌打手,在阁內地位极高,一年到头的薪俸也才两千块紫晶灵石。 两千块紫晶就足够他修炼一年,秦戮开口悬赏五十万…等於一位大帝后期强者二百五十年的薪俸。 这个价格別说请帝主了,就是请一位帝君都未必没人应。 而仙源灵石,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別说大帝没资格接触,就连帝主也只是听说过。 只在帝君级別以上的圈子里流通,有市无价,每一块都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稀世珍宝。 整个天渊阁的库房里也未必能找出几块来。 而天渊阁目前的紫晶总储量不过百万出头。 这一下子就花出去一半。 黑煞的脑子嗡嗡作响,努力斟酌著措辞:“阁主…五十万紫晶,我们天渊阁目前储存量不过百万,这一下子就要花掉大半库存。” “后续的运营,收购,养护,人员开销…属下斗胆,恳请阁主再考虑…” “怎么。”秦戮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质疑本阁主?” 黑煞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再次单膝跪地,满脸惊恐。 “阁主大人!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万万不敢质疑阁主的决定!” 跟了秦戮这么久,他太清楚了…当阁主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说明这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区区五十万紫晶灵石。 放在天渊阁的帐面上確实是个大数目,可跟他母亲的安危比起来算什么? 沈若曦被囚在秦家祖地,身边全是对她恨之入骨的故人。 秦问天那种人,一旦撕破了脸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多拖一刻,母亲就多一分危险。 五十万紫晶能换一条命回来,那这笔生意就不叫赔本…叫稳赚。 秦戮神色凝重。 时间不等人。 就在这时,白煞手中的传讯灵石忽然亮了起来。 惊喜道: “来了!已经有人接单了。” 第71章:降临秦家!「秦问天,滚出来!」 悬赏令通过天渊阁的玉牌网络扩散出去的瞬间,整个神朝大陆中三层以上的强者圈子都发生震动。 五十万紫晶灵石。 別说帝主强者了,就连几位常年闭关不出的帝君大能,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忍不住眼皮跳了一下。 五十万紫晶,足够买下一座小型洞天福地,足够让任何一个顶级势力狠狠地肉疼一把。 而天渊阁拿出来悬赏的,仅仅只是要办一件事。 什么事?先接了再说。 一时间,散布在神朝大陆各处的帝主级强者纷纷將神念探向玉牌上的悬赏入口,手指比脑子动得还快。 开什么玩笑,五十万紫晶的任务,手慢一息就可能被別人抢了。 帝主境的人物平日里哪个不是稳如泰山,气定神閒? 此刻一个个攥著玉牌的动作,竟显出几分久违的迫切。 然而他们都慢了一步。 玉牌上的悬赏状態在所有帝主的神念探入之前就跳成了两个字…已接。 玉牌光芒一闪,接单者的身份確认。 任务玉牌按照距离优先的原则自动派送,飞向了离悬赏发布点最近的那位帝主。 虚空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撕裂空间踏步而出。 月白色长袍,鹤髮童顏,面容清雋,嘴角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 不是別人,正是万法神宗副宗主,玉衡君。 双方人马在云海之上四目相对。 场面一度相当尷尬。 就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在万法神宗的刑律堂上交锋。 玉衡君站在宗门的立场上质问秦戮,秦戮以天渊阁阁主的身份回应。 好不容易谈完了条件,彼此客客气气道了別,秦戮带著人转身就走,心里想的是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跟这位副宗主碰面了。 谁知道转头就在这里又遇上了。 秦戮扯了扯嘴角。 这缘分,还真是诡异。 玉衡君看到秦戮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饶是他活了几千年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没想到悬赏令的僱主竟然是这位刚刚分別的天渊阁阁主。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牌,確认了一下悬赏內容,表情管理险些没绷住。 不过帝主终究是帝主,眨眼之间玉衡君便收拾好了所有情绪,脸上的微笑重新掛了起来。 “阁主,我们又见面了。” “真是有缘分。” 秦戮点了点头:“確实有缘分。” 玉衡君收了笑意,神色一正,语气也认真起来: “一码归一码。方才在宗內,老夫是万法神宗的副宗主,自然要站在宗门的立场上说话。但现在…” 他晃了晃手中的悬赏玉牌,“阁主是我的僱主,既然接了悬赏,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接下来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老夫都陪你干。” 这话倒不全是场面话。 五十万紫晶灵石,实打实地抵得上他在万法神宗足足十年的薪俸。 帝主也是要修炼的,修炼就要烧资源,而且烧得比大帝还狠。 万法神宗虽然是永恆宗门,可资源分配终究有定额,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这五十万紫晶到手,足够他衝击一个小境界还有富余。 所以他拿到悬赏令的时候抢得比谁都快,生怕被別人截了胡。 不愧是天渊阁阁主,出手就是大方,跟这种人做生意舒坦。 秦戮闻言,淡然一笑。 他当然知道玉衡君的態度转变是因为悬赏金,但这份坦荡反而让他对玉衡君多了一分认可。 利益驱动的关係才是最稳固的关係,至少彼此都清楚对方要什么。 “那就劳烦副宗主,陪我们走一趟。” 玉衡君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未落,秦戮的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 【恭喜宿主触发籤到任务。本次签到地点:秦家】 【任务奖励:帝主初期傀儡一具。】 秦戮的脚步顿了一瞬。 【提示:本傀儡可添加任意天赋血脉,可装载任意神通功法,可通过消耗紫晶灵石无限提升境界。傀儡绝对忠诚,永不背叛,无条件执行宿主一切命令。】 秦戮在面具之下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系统偶尔会给点好东西,但他没想到会给这么大。 帝主初期傀儡。 可添加任意天赋血脉…也就是说,所有世间罕见甚至绝跡的血脉都可以往上堆。 可装载任意神通功法…禁术也好,失传的古法也好,想装什么装什么。 而且还能通过紫晶灵石无限提升境界,这意味著傀儡的上限不是帝主,而是取决於他能烧多少灵石。 再加上绝对忠诚,永不背叛,无条件执行命令…这哪里是一具傀儡? 这分明是一张可以无限成长的王牌,一个永远不会反水的帝主境战力。 爽! … 一行人撕裂虚空,朝著秦家祖地的方向进发。 玉衡君的手段果然利索。 帝主境的空间挪移远超大帝的想像,原本需要一日一夜的行程,在他的加持下不过半日便已抵达秦家祖地的外围。 秦家祖地依山而建,占地极广。 秦戮再次返回秦家,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胸口的那口气,始终没有吐出来。 压抑了二十三年。 整整二十三年! 这一次…要全部发泄! 让秦家,永远记住! 秦戮抬起右脚,雷霆在脚下炸开。 万丈雷光从他的脚底蔓延而出,银白色的电弧如同蛛网般覆盖了半边天幕。 天穹在一瞬间暗了下来,乌云倒卷,雷霆翻滚。 那些不是普通的雷…而是带著天劫的气息,是神通功法“神雷践踏”。 秦戮的身形从云端直坠而下,右脚裹挟著万钧雷霆,狠狠地踏落在秦家殿堂的殿顶之上。 轰…!!! 玄青琉璃瓦在雷霆中化作齏粉。 四角的圣级法器同时发出一声哀鸣,防御法阵连一息都没撑住便在雷光中寸寸碎裂。 整座大殿的穹顶被这一脚踏穿,玉石柱樑在雷霆中崩裂坍塌,飞檐上的镇守兽像炸成漫天碎片。 烟尘裹挟著雷光的余韵腾空而起,在秦家祖地上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殿堂塌了。 秦家九十九代传承的脸面,在雷霆之下化为废墟。 无数秦家子弟从各处衝出,满脸惊骇地望著殿堂化为废墟。 “此人是谁?” 秦戮站在废墟之上,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是玉衡君负手而立,黑白双煞左右侍立。 气宇轩昂,开口道: “秦问天…滚出来!” 第72章:谁敢直呼夫君的大名? 此刻,秦家祖地最深处。 这里是秦家歷代用来关押重犯的禁地,名为“镇狱渊”。 深不见底的地窟之中,多重阵法层层叠叠地铺展在石壁上,暗金色的符文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每一寸墙面。 別说是大圣巔峰,就算是一位准帝被困在这里,也只能乖乖束手,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沈若曦就被关在这镇狱渊最底层的一间囚室中。 四面石壁,不见天日。 唯一的光源是那些封印符文自身发出的幽暗微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 髮丝散乱,唇角带血。 她看著站在囚室之外,隔著一层阵法光幕与她遥遥相对的秦问天,质问道:“秦问天,你可知,我身后站著的是谁?” 沈若曦怎么都想不到。 她设想过谈判破裂的每一种可能,秦问天会討价还价,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可她唯独没想过这个男人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在明知天渊阁一位大帝巔峰在场的情况下,他竟然召集秦家另外两位大帝,启动护族大阵,以多打少,將龙虚镇压,將自己绑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秦问天站在囚室外面,身上还穿著白日那件家主锦袍,只是袖口和领襟处多了几道褶皱。 “你不是说过吗,天渊阁。”秦问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那又如何?” “天渊阁,我是得罪不起…这一点我承认。能在百年之內把拍卖生意铺满三重天,背后还站著天渊禁区的影子,这样的势力我秦问天確实惹不起。” “但是…” “天渊阁再大,也没有资格插手我秦家的家事。” “这说到底,是家事。” “秦家的產业,是从秦家祖宗手里传下来的,跟你沈若曦有什么关係?” “天渊阁再横,还能管到別人家里来?” “更何况,如今忘天已拜入万法神宗副宗主门下,帝主境大能。我儿凌风也已成为万法神宗亲传弟子。” “有了万法神宗做靠山,我秦家不惧他天渊阁。” 他说的这些话,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反覆盘算过无数遍了。 天渊阁说白了只是一个拍卖行,但终究不是一个完整的家族体系。 没有血脉纽带,没有宗门向心力,没有千百年沉淀下来的忠诚与传承。 天渊阁可以震慑中小势力,但真要硬碰硬地跟一个帝级家族开战,还要掂量掂量成本和代价。 为了什么?为了一个沈若曦? 天渊阁阁主会为了一个女人,跟一个帝级家族正面对抗,甚至得罪万法神宗? 不值得。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值得。 秦问天觉得自己算得很清楚。 沈若曦没有再爭辩。 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道:“你会后悔的。” “后悔?”一个尖利的女声从秦问天身后传出来。 唐晚月款款走入囚室外的过道,一身华服,满头珠翠,保养得当的面容上掛著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她站在秦问天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被锁在墙上的沈若曦。 当年就是这个女人抢走了秦家主母的位置,把沈若曦和秦戮赶出了秦家大门。 二十三年来,她坐稳了主母之位,把持著秦家后院的全部话语权,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而此刻看到沈若曦狼狈不堪地被锁在这里,她的心情简直比过年还畅快。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 “后悔的应该是你啊,沈若曦。你说你当年若是爭气一点,生个像样的儿子出来,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说实话,你有没有嫌弃过自己的儿子是个废物?” 沈若曦闻言,笑了。 自己的儿子是废物?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大,最可悲的笑话。 可这个笑话,她现在还不能揭开。 唐晚月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若曦的笑让她心里很不舒服,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狠狠一拳打过去,对方非但没倒下,反而用一种看小丑的目光瞅著自己。 “怎么,默认了?” “我的儿子就是比你儿子厉害。认清现实吧,沈若曦。” “你不想承认也没用。以我儿忘天的天赋,上品帝脉,万法神宗玄霄帝主的亲传弟子,未来突破帝主不过是迟早的事。帝君也不是不敢想。” “到那时候,秦家將举族飞升至六重天。六重天!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帝君坐镇,永世昌盛。” “我儿忘天就是这一代秦家的中兴之主,而你那个凡脉废物儿子…早就烂在二重天的荒郊野地里,连尸骨都找不到。” “这就是天意,天意让我儿子成王,让你儿子成泥。” 沈若曦静静地看著唐晚月,等她说完最后一句话,认真的说道: “不可能的。不会有那天。” 唐晚月翻了个白眼,嗤笑出声:“我知道你嫉妒我。你酸,你恨,你眼红得滴血。” “放心,你的话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你越嫉妒,我越高兴,说明我比你过得好太多。” 秦问天皱起眉头,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他沉声道: “事到如今,还执迷不悟。” “沈若曦,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外面传来的那声巨响打断了他。 轰… 整个镇狱渊都在那声炸裂中剧烈摇晃,石壁上的封印符文疯狂闪烁,像狂风中的烛火一般明灭不定。 头顶的石粉簌簌落下,囚室的铁柵门被震得嗡嗡作响,连沈若曦腕上的缚灵锁链都在那声波的衝击下发出了颤鸣。 “秦问天…滚出来!” 唐晚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嚇得浑身一抖。 秦问天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凝重。 谁?哪个疯子敢这么大胆子 三重天內,谁有这个胆子? 唐晚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恼羞成怒: “谁?谁这么大的狗胆…” “敢在秦家直呼夫君的大名。” 第73章:秦问天震惊:「你,是谁?」 秦戮没有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身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秦家祖地之中横衝直撞,每次落点都是秦家千百年来引以为傲的核心地带。 藏经阁,承载著秦家几百代人的功法积累,在雷光中被连根拔起,无数玉简竹书在雷霆中化作飞灰。 演武场,祖祠,纷纷破碎。 秦戮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令人不寒而慄。 秦家千年的歷史,在他的雷霆之下,化为一片废墟。 秦家子弟们傻了。 “族地…全没了。” “此人是谁?为何要对我秦家动手?我秦家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在场所有秦家子弟骨子里的血性。 是啊,管你是谁,管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这里是秦家! 是三重天最古老的帝级世家之一! 千百年来只有秦家欺负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別人在秦家头上拉屎? “罪该万死!” “兄弟们,杀了他!” “捍卫我秦家尊严!杀了这个戴面具的杂种!” 秦家子弟们红了眼。 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不过大圣境,大部分都还停留在圣人境甚至更低,但愤怒这种东西就是最好的燃料,烧掉了理智,也烧掉了恐惧。 他们纷纷祭出本命灵器,剎那间整个废墟上空被五顏六色的灵光照亮… 飞剑,长刀,宝塔,铜钟,各式各样的灵器如同蝗群般升空,杀气腾腾地朝著秦戮爆射而去。 秦戮回头看了一眼。 鬼神面具之下传出一声冷笑,淡定从容: “来。” 话落,身后的虚空同时从十几个方向炸裂开来。 裂隙之中,一道道身影爆射而出…十六位。 每一个的速度都快到在原地留下残影,每一个的气息都稳稳地踩在大圣境之上,其中为首的两三位甚至已经触摸到虚神门槛。 十六人齐刷刷落在秦戮身前,背对著他,面朝著衝杀过来的秦家子弟。 他们单膝跪地,低头垂首。 “参见阁主!” 声音匯聚在一起,如同闷雷滚过废墟上空,震得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秦家子弟脚步不由得一顿。 秦戮眉头一挑。 这些人,都是天渊阁培养的打手。 不是黑白双煞那种金牌级別的顶尖战力,但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对天渊阁的忠诚度都是拿命换来的。 平日里他们分散在各地执行任务,此刻全部赶来,这就是天渊阁在百年间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家底。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团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出口。 “动手!今日…废了秦家。” 十六位大圣境打手得了命令,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朝著秦家子弟的方向冲了过去。 阁主亲自下的命令,这可不是天天有的机会。 在顶头上司面前好好表现,比在下面拼死拼活干一百件任务都管用。 十六道身影杀入人群之中。 秦家子弟虽然人多势眾,靠著满腔血勇衝杀过来,人数远超十六人,但真正交上手的那一刻,差距就暴露得淋漓尽致。 天渊阁的打手们修炼的是杀人的功法,每次出手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秦家子弟的攻击在他们眼中破绽百出,招架起来轻鬆写意。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局势就彻底倒向了天渊阁一边。 一个接一个秦家子弟倒在废墟中,震碎丹田,一剑贯穿经脉,被活生生打断四肢瘫软在地。 打手们浴血而战,越打越痛快。 这些年在天渊阁养精蓄锐,出手的机会不算多,今天可算逮著一回大的了。 秦戮没有亲自出手。 他在等。 这些普通子弟的抵抗不过是开胃小菜,秦家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人,还没出来。 果然。 两道恐怖的气息从秦家祖地深处冲天而起。 气息之强,直接將瀰漫在废墟上空的烟尘衝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冷峻,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周身散发出大帝巔峰的恐怖波动。 秦昭渡,秦家真正的擎天柱,距离帝主境只差临门一脚的存在。 另一位,身形精瘦,颧骨高耸,面色蜡黄。 秦川,大帝中期,秦家负责对外征伐的主事人。 这两位,都是秦家真正的中流砥柱。 秦昭渡目光所过之处,藏经阁塌了,演武场裂了,祖祠烧了,灵脉截了,子弟们倒了一地,断手断脚哀鸿遍野。 这些可都是秦家未来的希望啊。 每一个都是秦家从各房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苗子,倾注了家族大量的资源和心血。 一旦年轻一代死的死,伤的伤,废的废,百年之后秦家將再无俊杰可出,將再无人能挑起家族的大梁。 到那时,不需要外敌入侵,光是没有大帝坐镇,秦家就会自然滑落。 勉强维持的体面会一点点崩碎,產业会被蚕食瓜分,族人会四散凋零。 秦家好不容易在三重天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养出了凌风上品帝脉的真龙,眼看著就要一飞冲天了,结果今天… 今天这一切,就要毁於一旦。 秦川的脾气比秦昭渡暴躁得多。 他直接踏前一步,大帝中期的威压如同海啸般朝秦戮的方向碾压过去,声如洪钟:“天渊阁!我秦家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你为何要跟我秦家过不去?” 秦戮笑了。 “跟你秦家过不去?” “也配。” 秦昭渡和秦川的脸色同时一沉。 秦戮直视著他们,一字一顿: “赶紧把人放出来,否则…今日秦家大祸临头。” 秦昭渡冷哼一声。 他是大帝巔峰,差一步就能踏入帝主的存在,放眼三重天也是站在最顶端的那几个人之一。 一个藏头露尾不敢示人的小辈,带著一群大圣境的打手,就敢在他面前放肆? “放人?凭什么放人?”秦昭渡的语气不屑到了极点,“就凭你天渊阁一句话,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秦戮点了点头。 既如此,没什么好说的。 只有一个字,杀! “好。”秦戮期待的说道:“这可是你们选的。” “今日…不死不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秦家祖地深处踏空而来。 秦问天。 他终於现身了,衣袍整肃,龙行虎步,家主的架子端得四平八稳。 几乎同一时间,目光落在天渊阁阁主身上,心中猛然一跳,好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 第74章:我,天渊阁,阁主! 秦问天死死盯著秦戮。 太熟悉了。 他一定见过这个人。 面具遮住了脸,身形却遮不住。 尤其是那双眼睛…隔著鬼神面具的眼洞,倒映著某种他秦问天曾经熟悉的东西。 到底在哪里见过? 秦问天的大脑飞速运转,几十年的记忆被瞬间翻了个底朝天…仇家,故交,生意场上的对手,家族中的旁支子…都没有。 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面具。 为什么是面具? 他在藏什么? “释放沈若曦,交出地契。”秦戮开口声音冰冷,不容置疑道: “否则,秦家无法承受违背命令的代价。” 这句话將秦问天从那阵莫名的恍惚中拽了出来。 他定了定神,脸色沉下来。 身为一族之长,他不能在气势上被人压住,尤其是当著身后秦家子弟的面。 他犹豫片刻,终於沉声开口: “在此之前,我要知道…你是谁,以什么身份跟我对话。” 秦戮笑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渊阁阁主,这个身份,够吗?” 秦问天的瞳孔骤缩。 天渊阁阁主? 脑海里那个神秘而庞大的轮廓,跟眼前这个身形年轻,气度沉稳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觉得荒谬…天渊阁在百年之內將拍卖生意铺满三重天,其阁主即便不是修行多年的老怪物,也应当是气度沉凝的中年修士。 可眼前这人,站姿,气息,举手投足间的节奏感,分明透著一股属於年轻人的锋锐。 这怎么可能? “你就是天渊阁阁主?”秦问天语气里满是质疑。 秦戮没有沉默,答案已经说明一切。 秦问天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动,转而问道: “当年,就是你从万宝阁手中,买下我秦家地契?”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秦家的地契,那是秦家的命根子。 当年被人从万宝阁拍走,他查了很久都没查出买主是谁,只隱约打探到背后站著天渊阁的影子。 今日既然正主站在面前,他必须问个清楚。 秦戮偏了偏头,不屑道:“怎么?不允许其他人拍卖?秦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本事了?” 秦问天的脸色一僵,无地自容。 “少废话,赶紧释放沈若曦。” 秦问天站在原地,嘴唇紧抿,心中翻江倒海。 放,还是不放? 不放,天渊阁的人已经打到了秦家祖地深处。 打下去,胜负难料,但秦家必定伤筋动骨。 放了,秦家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天渊阁打上门来逼著秦家交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三重天內秦家还怎么立足? 以后谁还会把秦家当回事? 更何况,沈若曦手里握著秦家旧事的太多秘密,放她走无异於放虎归山。 秦问天咬了咬牙,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沈若曦是我的妻子。这件事还轮不到你们天渊阁插手。” “这是我们秦家內部的矛盾,跟你们没有关係。”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沉稳,甚至还带著几分义正词严。 “至於地契,” “我们秦家愿意出两千万灵石购买。合理合规,童叟无欺。” 两千万灵石。 这个数字一说出口,连秦问天自己都觉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地契在你手上,又给出了一个明面上挑不出毛病的解决方案。 我是买的,不是抢的,你天渊阁做生意,我秦家出钱,这总没问题吧? 秦戮笑了。 两千万灵石。秦家祖地这片地皮,光是下面压著的灵脉就不止这个数,更別提藏经阁,演武场,祖祠这些千年积累下来的底蕴。 秦问天轻飘飘丟出两千万灵石,就想把地契买回去,还摆出一副“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的姿態。 人,他要扣著不放;地,他想用白菜价买回去。 人和好处都想要,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秦问天还真是一如既往。 可惜,他秦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赶出秦家大门,一无所有的秦戮了。 “就你这种人,也配成为丈夫?” 秦戮冷笑一声。 秦问天的脸色终於变了。 此刻被一个外人当面戳穿,秦问天的脸皮再厚也掛不住了。 “既然没得谈,”秦戮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今日,誓不罢休。” 秦问天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当真要鱼死网破?” 秦戮不屑一顾。 “鱼死网破?你秦家也配。” 秦问天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身为一族之长,当眾被人如此羞辱,若再忍气吞声,这个家主也不必当了。 “这可是你说的!”秦问天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我秦家还会怕你不成?” 秦戮没有再看他。 他抬起手,朝著身后一挥。 “黑白双煞听令,去救出龙虚。” 两道身影从秦戮身后踏出,动作整齐划一,乾脆利落。 两人同时抱拳,声音低沉而有力… “得令!”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已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朝著秦家祖地深处暴射而去。 方向正是镇狱渊所在的位置,没有半分的犹豫。 秦问天瞳孔一缩,立即转头对身侧两位老者下令: “拜託二位长老前去阻拦!” 秦昭渡和秦川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一碰,隨即点了点头。 秦昭渡负手而立,周身大帝巔峰的气息缓缓铺展开来,鬚髮在灵力波动中微微飘扬,神態从容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川则冷哼一声,精瘦的身形绷得像一张弓,眼中杀气腾腾。 “放心,”秦昭渡淡淡开口,“对付他们,足够了。” 二对二,对方不过是天渊阁的打手,修为再高也高不过大帝巔峰。 而他和秦川一个是差一步踏入帝主的存在,一个是实打实的大帝中期,放眼三重天,能在他们两人联手之下討到便宜的屈指可数。 说罢,两人腾空而起,朝著黑白双煞的方向追了上去。 四道身影眨眼间消失在祖地深处,只留下空气中未散的灵力波动。 废墟之上,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秦戮负手而立,鬼神面具在烟尘中若隱若现。 他身侧,玉衡君静静佇立,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縈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道韵。 帝主境气息,浩瀚沉稳,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秦问天的目光落在玉衡君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帝主境大能!” 第75章:秦问天,你,可知罪?跪下! 秦问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玉衡君身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內襟。 帝主境。 天渊阁背后竟然站著一尊帝主境大能? 不对。 此人好熟悉的感觉。 在哪里? 秦问天陷入沉思,他携子秦忘天拜入万法神宗时,曾远远地见过一位大人物。 那时那人端坐高台之上,周身帝韵繚绕,连万法神宗的长老们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逾矩。 万法神宗副宗主,玉衡君。 是他。 天渊阁阁主再神秘,终究是一个拍卖行的主人,翻破了天也就是个生意人。 可玉衡君不一样…万法神宗的副宗主,帝主境大能,放眼三重天乃至五重天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这样一尊大佛,怎么会站在天渊阁阁主身边? “玉前辈,”秦问天小心翼翼的说道,“怎么会是您?” 玉衡君闻言,眉梢微微一动,神情冷漠。 “怎么,本君做事,需要跟你匯报?” 帝主一怒,伏尸百万。 这句话从来不是夸张。 秦问天被嚇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把头低了下去,声音颤抖: “不是这样的!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速盘算著措辞。 玉衡君出现在这里,未必是真心实意要替天渊阁出头,或许只是欠了人情,或许是利益交换… 他的儿子,秦凌风。 上品帝脉,万法神宗亲传弟子,师从桂宗副宗主云苍澜。 这份关係放在万法神宗內部,怎么也算得上是一层说得上话的人脉。 “只是我儿忘天已拜入万法神宗,师尊正是贵宗的云苍澜副宗主…可否请玉前辈看在我儿的面子上,不插手晚辈与天渊阁之间的事情?” 玉衡君,这就是天渊阁最大的底牌。 天渊阁凭什么敢在秦家祖地横衝直撞? 凭什么敢当著秦家两位大帝的面大放厥词? 就是因为他背后站著玉衡君这尊帝主。 只要玉衡君鬆口,只要这张底牌被抽走,天渊阁拿什么跟秦家斗? 那十六个大圣境打手? 在秦昭渡和秦川面前就是十六具尸体。 那个戴著面具装神弄鬼的阁主? 没了帝主撑腰,他连秦家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玉衡君没有回答。 抬起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精准无比地抽在了秦问天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废墟上空炸开,秦问天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崩裂,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废墟的碎石上。 玉衡君声音冷了下来,“你儿子確实了不起。” “但跟本座没有任何关係。” “他拜入的是云苍澜门下,不是本座门下。你拿云苍澜的面子,来跟本座谈条件?” “你觉得,你儿子的面子值五十万紫晶石?” 五十万紫晶石。 秦问天瞳孔颤动,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把整个秦家翻个底朝天,变卖所有產业,掏空千年积累,也凑不出来。 难怪玉衡君会亲自坐镇天渊阁。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情往来,这是天渊阁阁主拿五十万紫晶石生生砸出来的靠山。 这笔买卖,放在五重天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可能拒绝。 玉衡君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逼迫道: “不要逼本座动手。按照阁主的条件完成,懂?” 帝主之威,天地色变。 秦问天只感觉死亡笼罩周身。 他自认大帝后期,放眼三重天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秦昭渡是大帝巔峰,差一步踏入帝主,可就是这一步,已经是天壤之別。 大帝和帝主之间隔著的不是一层境界,而是一道天堑。 跨过去,脱胎换骨,从此超凡入圣;跨不过去,终其一生都只能仰望。 大帝后期在帝主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秦问天的膝盖,碎了般砸在了地上。 浑身不停地颤抖。 在帝主面前,他的一切骄傲,尊严,都被碾得粉碎。 “好…我答应您。” “放人。” 片刻后。 镇狱渊深处传来了阵法解封的嗡鸣声,一层层光幕依次熄灭,那些爬满石壁的暗金色符文像枯萎的藤蔓一样黯淡下去。 紧接著,两道身影从祖地深处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唐晚月。她一只手死死扣著沈若曦的手臂。 此刻,脸色苍白,吃了苍蝇还难看… 刚才镇狱渊的阵法被强行解除时,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走出来一看到跪在地上的秦问天,唐晚月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沈若曦被押著走到了废墟中央。 看著熟悉的身影,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儿子,生的好。 永远是他最大的依靠。 但,她也不是傻子。 现在时机未到,还不能暴露儿子身份。 然后,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秦戮看著母亲这副模样,安慰道: “没事了,有我在。” 短短五个字。 沈若曦用力点了点头,露出微笑。 秦戮的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秦问天的身上。 目光转冷的瞬间,连空气都跟著降了几度。 “秦问天。” “我们的帐,才刚开始。” 秦问天猛地抬起头,肿著半边脸,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不安: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帐?什么帐? 天渊阁和秦家之间除了地契之爭和沈若曦之事,还有什么帐? 他想不通。 自己和天渊阁阁主之间还有什么过节。 秦戮看著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废墟上空迴荡,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 二十三年前,他赶出秦家大门,身上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母亲跪地磕头求情,无动於衷,事后,更是被冷藏逐出秦家。 二十多年,每一天都是对今天的铺垫。 每一步,都是为了站回秦问天面前,说出这句话。 笑声戛然而止。 此刻,秦问天跪在少年面前。 秦戮居高临下,道不清的苦难,最终化作一声嘆息,眼中锐利锋芒,声如惊雷。 咆哮道: “秦问天,跪下!” “你…” “可知罪!” 第76章:秦问天,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秦问天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知罪? 他有什么罪? 他秦问天执掌秦家数十年,殫精竭虑,算无遗策,每一步都是为了秦家的利益最大化。 驱逐沈若曦是为了给唐晚月腾位置,巴结万法神宗是为了给忘天铺路,扣押沈若曦是为了逼出地契的下落…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为了秦家? 他有什么罪? 他想不通。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天渊阁阁主为何处处针对他? 每一句话都像演练了许久,特意准备好的。 可是,他什么时候得罪过天渊阁阁主? 秦问天再次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张鬼神面具,试图透过面具的眼洞看穿后面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熟悉。 肩膀的轮廓,站立的姿態… 这些细节像一块块碎片,在他的记忆深处不断碰撞,拼接,似乎马上就要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可就在那个画面即將浮现的瞬间,冥冥之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意识,把所有线索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那个名字已经衝到了喉咙口,却硬生生卡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到底是谁? 难道…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像是从深渊底部浮上来的一具尸体,冰冷,恐怖,令人作呕。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秦问天在心里疯狂否定,几乎癲狂。 秦戮没有给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 “秦问天,你擅自扣押我天渊阁之人,此其一。” “违背地契契约,拒不归还,此其二。” “纠集族中长老以多欺少,挑衅天渊阁威严,此其三。” “囚禁无辜之人於镇狱渊,动用缚灵锁链,私设刑牢,此其四。” “以强凌弱,欺压妇孺,此其五。” 秦戮往前踏了一步,鬼神面具在废墟的烟尘中若隱若现,声音却愈发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般在秦家祖地上空炸响: “数罪併罚,今日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少一个,都不行。” 秦问天被这一连串罪名砸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 “你说的是?” 秦戮深吸一口气。 “第一,赔偿天渊阁五千万灵石,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第二,將你囚禁前妻,私吞地契,违背契约的罪行公之於眾,让三重天所有人都知道秦家家主是什么德行。” “第三…” “自废修为…” 自废修为,自断经脉。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问天懵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一个条件也就算了,灵石的事他在心里早有准备,大不了割肉凑一凑。 第二个条件虽然狠,但说到底只是名声上的损失,还不致命。 但第三个条件… 自废修为?自断经脉? 他修行了多少年? 从天火到虚神,从虚神到大帝,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舔血,都是在尸山骨海里挣扎出来的。 一个大帝后期的修士,废了修为就等於砍掉他的双手双脚,挖掉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让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变成一摊任人宰割的烂肉。 没了修为,他跟死人有什么区別? “不是五千万吗?之前说的是四千万,怎么又多了一千万?” 秦戮冷笑一声:“这一千万,是补偿。” 补偿。 秦问天愣住了。 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沈若曦被他关在镇狱渊里,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的囚禁,就要补偿一千万灵石? 这哪是补偿,这分明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明抢。 秦问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嘴角抽搐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等等。 为什么天渊阁阁主也是这套说辞? 秦问天忽然打了个激灵。 沈若曦跟天渊阁到底是什么关係? 天渊阁阁主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出头到这种地步? 废修为,自断经脉。 跟沈若曦的话术一模一样。 “不,我不会答应的。”秦问天坚定道。 秦戮笑了。 他太了解秦问天了,了解这个男人的自私,算计,他在退无可退之前永远会选择最无耻的那条路。 秦问天不会轻易放弃修为,就像当年他不会因为一个凡脉儿子而放弃家主之位一样。 “不答应?”秦戮的语气轻描淡写道,“好,很简单。秦家今日从此覆灭。” “玉衡君,我数三个数。覆灭秦家,一个不留。” 玉衡君微微頷首。 下一刻,帝主境的威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身上席捲而出。 帝主之威笼罩整个秦家祖地的那一刻,废墟上空的天色都为之一暗,空气中瀰漫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凝固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將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圣人境以下的,直接瘫软在地,七窍渗出细密的血丝,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大圣境的几个核心子弟咬著牙在硬扛,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在帝主威压面前,大圣也好,虚神也罢,都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螻蚁。 撑了几息之后,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帝主之怒。 不需要出手,不需要招式,仅仅是释放气息,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肝胆俱裂。 “家主!”一个秦家嫡系子弟终於撑不住了,跪在地上朝秦问天爬了两步,声音里带著哭腔,“您答应他吧!要不然我们都得死!” “是啊家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牺牲你一个人,换取整个家族的利益,这是您当年教我们的道理啊!” “修为没了还能重修,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家主,求您了,答应他吧…我们不想死…” 声音此起彼伏,从哀求到哭喊,从哭喊到嘶吼。 一张张惊恐的脸,一道道绝望的目光,全部匯聚在秦问天身上。 秦问天跪在废墟中央,听著这些声音,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到了极点。 这些让他牺牲的人,正是他倾尽一生心血去维护的家族。 当年为了秦家,狠心將刚生下凡脉儿子的沈若曦逐出家门,背负了拋妻弃子的骂名。 为了秦家,不惜鋌而走险扣押沈若曦,想要夺回地契,让秦家在三重天的根基更加稳固。 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步都是权衡,每一步都是为了秦家的蒸蒸日上。 可现在呢? 他捧在手心里护了一辈子的秦家子弟,此刻正爭先恐后地劝他去死。 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我们跟家主共存亡”,没有一个人犹豫哪怕一秒钟。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个…只要能活命,家主怎么样都行。 秦问天忽然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 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了几十年,以为自己是整场戏的主角,到头来才发现台下空无一人,连掌声都只有自己给自己鼓的小丑。 他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地鸡毛。 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厢情愿。 秦戮沉声道: “秦问天,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三。” “二。” “一。” 第77章:罪孽!自废修为!秦问天后悔! 最后一刻。 秦问天还是答应了。 不是他想答应,是没办法了。 整个秦家都在逼他…那些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嫡系子弟,倾尽资源浇灌出来的家族苗子,平日里待之不薄的族老和执事。 此刻全都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望著他,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忠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 你一个人死,总好过大家一起死。 秦问天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尝到被所有人同时背叛的滋味。 痛,太痛了! 生不如死。 他跪在废墟中央,忽然之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一个他几十年来从未想过的念头。 当年的秦戮,是不是也是这样? 那个被他亲手拋弃的儿子,生下来就是凡脉的废物… 他在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背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 秦问天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去想。 一个废物而已,一双弃子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秦家的家主不需要为废物浪费感情,感情这种东西是留给有用的人的。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被整个家族逼著去死的时候,那股寒意终於穿透了几十年的铁石心肠,狠狠地扎进了他心臟最深处。 被至亲之人拋弃。 被血脉相连的人当成弃子。 被自己倾尽一切维护的家族毫不留情地推到刀口下。 那孩子当年的感受,比他现在承受的,要痛苦数万倍吧。 他秦问天被家族背叛,起码还当了几十年的家主,享受过权力和地位,品尝过万人之上的滋味。 可那个孩子呢? 秦戮什么都没有。 他连一天的好日子都没过过,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脚踹进了深渊。 母亲被逼走,身份被剥夺,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他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秦问天想像不出来。 他试著把自己代入那个孩子的处境…凡脉废体,没有修炼资源,没有家族庇护,只有母亲相依为命,在天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挣扎求生。 每天睁开眼就是飢饿和欺凌,闭上眼就是绝望和恐惧。 这样的日子,別说二十年,就是二十天他都撑不过去。 可那孩子不但撑下来了,还活到了现在。 活到了被最后一次利用… 临死前,还要被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秦问天跪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不配为人父。 不,连人都不配。 “好…我都答应你。” 秦戮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那就开始吧,別墨跡。” 秦问天点了点头。 “灵石…等我们凑齐了给你。秦家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但我说到做到,砸锅卖铁也会凑足五千万。” “有关於前妻的一切,明日发通告…昭告三重天,將我所做的一切公之於眾。是我的错,我一力承担。”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一力承担。 这四个字他这辈子说过无数次,每次都掷地有声,带著家主的威严。 但唯独这一次,他说出口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台上谢幕的小丑。 “至於修为…” 秦问天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废墟上空迴荡,撞在断壁残垣上又反弹回来,越叠越厚,越叠越沉,到最后连那些秦家子弟都忍不住別过了头,不忍再听。 “我秦问天修行数百年!七岁天火,十五神尊,三十大圣,百岁虚神!三百年踏足大帝之境!这一身修为是一刀一剑拼出来的,是在尸山骨海里杀出来的,是我秦问天用血和命换来的!整个三重天,谁不知道我秦问天之名!” 跪在地上的秦家子弟们有人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家主不要”。 “我为秦家呕心沥血几十年!驱逐前妻是为了给家族留一个帝脉传人!巴结万法神宗是为了让秦家飞升六重天!我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棋,都是为了秦家的千秋万代!” “我对不起若曦,对不起戮儿,但我对得起秦家的列祖列宗!” 秦问天的眼眶红了。 “我秦问天算计了一辈子,算天算地算人算己,到头来…” “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 抬起手,掌心对准了自己的丹田位置,五指张开,大帝后期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內涌出,顺著手臂匯聚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刺目的光芒。 “夫君!!” 唐晚月提著裙摆冲了出来,脸色苍白,劝说道: “夫君,別听他的!千万不能废除修为!否则…否则家主之位怎么办!” 秦问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在乎的,只有家主之位吗?” 唐晚月的表情僵了一瞬,露出心虚的表情。 “没有,我更在乎夫君的安危。” 唐晚月声音软了下来,柔声说道。 秦问天看透了。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唐晚月在乎的从来不是他秦问天这个人,她眼里有的只是秦家主母的位置,是帝族夫人的荣华富贵,是锦衣玉食高人一等的生活。 陪伴?理解?共患难? 这些东西在唐晚月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 他选择了利益,放弃了良知。 如今这个被他用利益选中的人,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利益,放弃了他。 报应。 这两个字从秦问天心底浮上来,带著一种酸涩的讽刺。 他的目光越过唐晚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若曦身上。 沈若曦站在秦戮身后,衣裙破旧,面容苍白,嘴角还残留著未擦净的血痕。 是真正的不在乎了。 跟沈若曦一比,唐晚月的高下立判,简直是云泥之別。 可惜,他错过了。 错过了一个真正爱过他的人,错过了一个在他一无所有时仍然愿意站在他身边的女人,错过了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而这个错,他要拿剩下的全部生命来偿还。 “滚。” 唐晚月愣在原地,还想说什么。 最终。 摇了摇头,一步一步退到了人群之后。 念及至此,秦问天不再犹豫。 眾目睽睽之下,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大帝后期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锋锐无匹的光芒。 道光芒刺目而凌厉,是他修行数百年凝练出来的本命真元,曾经斩杀过无数敌人,曾经威震过三重天的诸多势力,如今却要对准他自己。 他的手掌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拍向自己的丹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秦问天体內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经脉开始寸寸崩裂,从丹田开始,沿著奇经八脉向全身蔓延。 每一条经脉断开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像是琴弦被一根根崩断,密密麻麻的响声连成一片,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问天仰头髮出一声哀嚎。 大帝后期修为倾泻而出,澎湃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废墟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灵力狂潮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 最后一丝灵力从秦问天体內散尽的那一刻,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整个人软塌塌地跪倒在地。 然后,苍老开始了。 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蜡黄而鬆弛,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摊开的旧纸,层层叠叠的皱纹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头髮瞬间发白,眼睛乾枯,牙齿鬆动脱落。 几息之前,他还是一个气度威严,正值壮年的大帝强者。 几息之后,他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行將就木的百岁老人。 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行將腐朽的老人特有的气息,让人不忍卒睹。 秦家子弟们看著这一幕,终於有人別过了脸,不敢再看。 大帝后期,数百年修为,一刀一剑拼出来的辉煌,血与火铸就的传奇。 在这一刻,尽数归零。 秦问天失去了所有。 修为,没了。 尊严,没了。 地位,没了。 家族,没了。 妻子,一个他亲手推开,一个亲手將他推开。 他什么都没了。 更残酷的是,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五臟六腑都在快速衰竭。 寿元,只剩下不到一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对於修行者动輒数千上万年寿元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此刻的秦问天来说,这三百六十五天將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日子… 因为他要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用凡人之躯,慢慢品尝他亲手酿下的所有苦果。 做完这一切,秦问天没有倒下。 跪在秦戮面前,不甘心的问道: “我做到了!” “你…” “到底是谁?” “说,说啊!!!” 第78章:秦家老祖!照样暴打! 就在秦戮即將吐出真相的那一刻… 天地骤然剧颤。 一股从秦家祖地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如同一只在地底沉睡千年的洪荒巨兽骤然睁开了双眼,整个秦家祖地的地基都在那一瞬间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整片天地都要被这股气息撕裂。 紧接著,苍穹之上炸开了一道光。 一道光从秦家祖地的正下方冲天而起,刺穿了云层,刺穿了天穹,直直地打入三重天的罡风层之上。 光芒炸裂的瞬间,无数霞光如同瀑布般从九天之上倒掛而下…紫的,金的,赤的,青的,七彩交织,铺满了整片天空。 云层被霞光染成了流动的锦缎,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如同疯了一样朝秦家祖地涌来,在苍穹之上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隱隱有龙凤虚影盘旋长鸣。 帝主出,天地贺。 这是天道对帝主诞生最隆重的加冕礼。 废墟之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住了。 天渊阁的打手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秦家子弟们忘记了哭喊哀嚎,连黑白双煞和秦昭渡,秦川两拨正在激战的人都同时收手,齐齐望向祖地深处的方向。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祖地深处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老者。 鬚髮皆白如瀑,面容枯瘦如刀削,身著一件早已在岁月中褪色的灰白长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天地法则的节点上,虚空在他脚下生出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將周围的空间都压得微微扭曲。 秦家老祖。 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秦昭渡第一个认出了那道身影。 五百年前,老祖寿元耗尽,以大帝巔峰之身葬入秦家祖地。 那一日秦家全族縞素,三重天各大势力都派人前来弔唁。 所有人都知道,秦家的天塌了。 没有了老祖坐镇,秦家从准帝族滑落为普通世家,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受尽了欺凌和蚕食,產业被人瓜分,子弟被人打压,连祖地都差点被人夺走。 直到秦昭渡和秦川相继突破大帝,秦家才勉强在三重天重新站稳脚跟。 曾经的一百年屈辱,是秦家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都不愿再回忆。 可谁能想到,五百年后,老祖竟然活著从祖地里走出来了。 不但活著,还突破了帝主境。 从此以后,秦家不再是大帝世家。 而是真正的永恆帝族。 帝主六千年寿元,有老祖坐镇,秦家可昌盛三千年,再续三千年辉煌,整整六千年的基业,放眼三重天乃至六重天,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大帝世家和帝族之间的差距,比圣人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那是云泥之別,是天壤之差,是一道无数势力终其十代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秦家子弟们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老祖显灵了!!” “老祖突破帝主了!我们秦家有帝主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脸色行事了!!” “帝族!我们是帝族了!!” “老祖在上,请受不肖子孙三叩九拜!!” “有老祖在,我们要晋升五重天!区区三重天算什么,五重天才是我们秦家的舞台!!” “秦家万岁!老祖万岁!!” 哭喊声,狂笑声,磕头声,此起彼伏的嚎啕大哭声… 刚才还在逼秦问天赴死的秦家子弟,此刻全都忘了自己方才那副嘴脸,一个个喜极而泣,仿佛秦家已经站在了三重天的巔峰,俯视眾生。 就连秦问天也愣住了。 他跪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苍老得不成人形,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诧异。 老祖还活著。 不但活著,还突破帝主了。 秦家要崛起了。 他秦问天算计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秦家的蒸蒸日上吗? 如今秦家出了一个帝主,从大帝世家一步登天成为永恆帝族,这份辉煌比他预想中来得还要猛烈。 也不亏。 虽然自己废了修为,断了经脉,沦为一介凡人,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但至少他亲眼见证了秦家最辉煌的时刻。 他用自己一条命,换来了秦家万年基业的第一块基石。 秦问天跪在废墟中,嘴角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秦家老祖站在虚空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伸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像是在拂过一面看不见的琴弦。 帝主境强者,已触摸到天地法则的边缘,可观因果,可溯光阴。 指尖流淌出的帝韵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穿透了废墟,穿透了人群,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 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所有在这段岁月中出现过的人,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 短短片刻,他已將来龙去脉尽收眼底… 老祖收回了手,缓缓睁开双眼。 五百年沉睡,一朝突破帝主,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事能让他动容了。 他一步迈出,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眾人面前,灰白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玉衡君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將秦戮挡在了身后。 同为帝主,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深浅。 秦家老祖的气息凝实而厚重,帝韵內敛却锋芒暗藏,分明已臻帝主初期巔峰之境。 更可怕的是,破而后立的帝主,心境和感悟远超寻常帝主,战力绝不能用普通的初期来衡量。 秦家这是从棺材板里翻出了一个什么怪胎。 临死前领悟生死意境,五百年葬土为墓,一朝破棺而出…这种经历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五百年的人,对生死法则的理解远超常人想像,这份积累沉淀了五百年,厚积薄发之下,战力绝非寻常帝主可比。 “阁主,”玉衡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罕见的认真,“此人有点强。怎么说…我跟他五五开。” 五五开,这在玉衡君嘴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以他万法神宗副宗主的身份和底蕴,三重天內能让他说出五五开的对手,一只手数得过来。 秦戮面无表情。 “加钱,干不干?” 玉衡君沉默了一瞬,隨即一本正经地重新审视了秦家老祖几息,点了点头: “刚才说错了,六四开。我六,他四。” “老夫还是有点底牌的。只不过那些底牌用一张少一张,肉疼得很。” 对上秦家老祖这种生死关里爬出来的怪物,普通的手段根本没用,怕是得动用万法神宗压箱底的东西。 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他的心头肉,想想就肉疼,但天渊阁阁主给的价码实在是太香了,肉疼归肉疼,该干还是得干。 秦戮闻言,没有急於加价,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若我还能再召唤一位帝主助阵,你有几成把握?” 玉衡君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几分。 两位帝主。二打一。 对面那个老怪物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时扛住两位帝主的围攻。 別说秦家老祖是帝主初期巔峰,就算他已经摸到了帝主中期的门槛,两位帝主联手也足以把他压得死死的。 更何况…又有加钱的机会了,这种美事上哪找去。 玉衡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兴奋,恢復了一贯的从容气度,信心十足地吐出两个字: “十成。” 第79章:秦问天:「你是不是秦戮,我儿?」 秦家老祖终於开口了。 “犯我秦家,虽远必诛。” 八个字,杀气凛然。 帝主一怒,天地变色,苍穹之上那些还未散尽的霞光被这股杀意一衝,骤然黯淡了几分。 秦家老祖的目光缓缓扫过废墟,扫过那些断手断脚的秦家子弟,被连根拔起的藏经阁,化作焦土的演武场和祖祠,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苍老如朽木的秦问天身上。 他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被人打脸打到骨头里的屈辱。 “虽然这件事,是我秦家有错在先。” “但那又如何?” “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秦问天,好歹是我秦家的大帝后期强者。修行数百年,为家族立下过汗马功劳。就算他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也轮不到外人来断他的生死。” “尔等逼他自废修为,將他往绝路上逼,就是將整个秦家的脸面踩在脚下碾。” “今日,这个公道,老夫必须替他討回来。” 话落,帝主威压再次席捲全场。 秦戮站在玉衡君身后,鬼神面具被那股威压震得微微颤动,身形纹丝不动。 他冷笑了一声。 “逼上绝路?他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秦家老祖的目光骤然一凝,微微眯起眼睛…到了帝主境界,五感早已超凡脱俗,能感知到寻常修士察觉不到的东西。 气息,血脉,因果,甚至是一个人身上残留的天地道韵。 而眼前这个戴著面具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体內的血脉微微颤动。 “为何…在你身上,老夫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跟我秦家,到底什么关係?”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秦家子弟们面面相覷,一双双眼睛在老祖和天渊阁阁主之间来回扫视。 熟悉的气息?跟秦家有关係? 天渊阁阁主和秦家之间,难道不止是地契和沈若曦的恩怨? 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旧事? 秦问天跪在地上,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旋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死死盯著秦戮的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戮笑了。 “秦家?” “路边一条。” 秦家老祖脸色阴沉。 五他突破帝主,秦家晋升轮迴帝族,正是扬眉吐气,威震三重天的时候,结果出关第一天就被人打上门来,祖地变废墟,家主废修为,还被人当面指著鼻子骂路边一条… 这要是还能忍,他这个帝主也不必当了。 “放肆!”秦家老祖勃然大怒,周身帝韵翻涌如沸,“你敢羞辱我秦家?还真以为我秦家是以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秦戮没有跟他废话。 他抬起手,乾脆利落地往下一挥,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 “不服就干。” “上!” 玉衡君早就等这句话了。 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暴射而出,帝主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双掌在身前结印,一道万丈神印从天而降,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秦家老祖镇压下去。 秦家老祖冷哼一声,灰袍一卷,单手朝天一托,一道灰濛濛的生死道韵化作巨掌迎了上去。 两道帝主级別的攻击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 两位帝主都没有出全力。 神印和巨掌在半空中僵持了数息便同时消散,只留下漫天的灵力余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是试探,帝主之间的交手从来不会一上来就搏命,双方都在掂量对方的深浅,寻找破绽。 玉衡君落地,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卸去了反震之力,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这老东西果然不简单,隨手一掌就能接下自己的神印,帝主初期巔峰的修为是实打实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秦戮没有给他们继续试探的时间。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道黑色身影现身。 他走到秦戮身侧,单膝跪地,低头垂首,动作乾脆利落,如同最忠诚的死士。 帝主傀儡。 在场所有人的瞳孔同时骤缩。 玉衡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知道秦戮还有后手,但亲眼看到一具帝主级別的傀儡跪在面前,还是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帝主级的傀儡,整个七重天都找不出几具…炼製这种级別的傀儡,不仅需要帝主修士的完整肉身,还需要天量的天材地宝和一位炼器大宗师。 这种手笔,放眼三重天,不,放眼整个九重天,能拿得出来的势力一只手数得过来。 秦戮面无表情:“起来吧。” 傀儡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 空洞的目光锁定了远处的秦家老祖,下一瞬,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著帝主级的恐怖波动,直接朝著秦家老祖杀了过去。 出手就是杀招…五指成爪,帝主之力凝聚在指尖,撕裂虚空,直取秦家老祖的咽喉。 玉衡君精神一振。 有了帝主傀儡助阵,他的压力骤减,不再需要留力防备,当即將全身修为催动到极致。 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七道金色神环,每一道神环中都蕴藏著一门万法神宗的镇宗神通,七环齐出,天地变色,金光如潮水般朝秦家老祖涌去。 二打一。 两位帝主全力围攻,一个正面猛攻招招夺命,一个侧翼策应神通如雨,配合虽然谈不上天衣无缝,但帝主级的战斗本能摆在那里,光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就足以让任何对手头皮发麻。 秦家老祖的脸色终於变了。 双掌翻飞,生死道韵化作一道道灰白屏障挡在身前,在玉衡君和帝主傀儡的夹击下左支右絀。 帝主傀儡根本不怕受伤,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去格挡, 而玉衡君的神通又刁钻狠辣,专挑他防御的空隙往死里打。 一道金光擦著他的肩头掠过,灰袍上多了一道焦黑的裂口。 还没等他喘息,帝主傀儡的拳头已经砸到了面门,他侧身避过,拳风擦过耳际,將身后一座残存的建筑轰成了齏粉。 秦家老祖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心惊。 他刚突破帝主,五百年的积累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一身的帝主手段还没来得及打磨圆融,结果出关第一天就碰上两位帝主联手围攻… 这他娘的叫什么运气? 这下是真踢到铁板上了。 他在棺材里埋了五百年,好不容易悟透生死,一朝破土而出,本以为从此天高海阔,秦家扬眉吐气。 结果还没等他在阳光下站热乎,就被两个帝主摁著打。 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他奶奶的,这群后辈可真孝顺。 这是嫌他在棺材里躺得太舒服了,非要把他再打回去? 废墟边缘,秦问天跪在地上,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 天渊阁阁主。 好一个天渊阁阁主。 秦问天死死盯著少年,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似乎联想到什么。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嘴唇不停颤抖,忍不住质问道: “你…是不是秦戮?” 第80章:暴露身份,我就是秦戮! 忍了这么久,终於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秦问天跪在废墟上,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枯瘦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 眼神里满是恐惧,希冀,悔恨,绝望,全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点。 天渊阁阁主,到底是不是秦戮? 这个问题从这场风暴开始的第一刻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否定过,疯狂地否定过一万次… 不可能,那废物早就死了,凡脉废体怎么可能活到今天,天渊阁的基业岂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能挣下的。 但只要有一次。 只要有一次他没有摁住,那个念头就会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疯狂地生根。 一次就够了。 为什么沈若曦会有秦家的地契? 当年流落到万宝阁,被神秘买家拍走,从此下落不明。 沈若曦一个被赶出家门二十三年的弃妇,凭什么能拿到这张地契? 为什么天渊阁阁主的气息如此熟悉? 刻在骨血里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秦问天再不是东西,也不可能认不出自己亲生儿子的气息… 他只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天渊阁阁主的话语里总透著一丝报復? 沈若曦。 地契。 熟悉的气息。 当他鼓起勇气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的时候,拼出来的那张脸只有一个名字…秦戮。 只有他。 只有那个被他亲手拋弃,亲手葬送的儿子。 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三年前,死在裴家。 是秦问天亲手安排的一切…让秦戮入赘裴家,成为裴家诅咒的牺牲品。 消息確凿,无可置疑。 可现在,这个死人在哪里? 站在秦家祖地的废墟上,带著十六个大圣境打手,砸了藏经阁,毁了演武场,逼他秦问天跪地求饶,自废修为。 仅仅一句话。 让整座废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家子弟笑容凝固,面面相覷。 眼神中同时浮现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秦戮? 那个二十三年前被逐出家门的凡脉废物? 他不是早死了吗? 家主在说什么疯话? 就连天空中正在激战的秦家老祖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不等他仔细回想,玉衡君和帝主傀儡的攻击已经如狂风暴雨般砸了过来,无奈之下只得匆忙应对,再无心分神。 沈若曦站在秦戮身后不远处,听到秦问天终於问出那个名字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儿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吃了多少苦。 秦戮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废墟上空的风吹动他的衣袍,鬼神面具在烟尘中若隱若现。 少年深吸一口气,无奈苦笑: “终於…还是瞒不住了吗?” 积压了太久太久之后的释然。 二十三年的隱忍,二十三年的蛰伏,二十三年的恨与痛,终於可以不用再藏了。 他抬起手,握住了鬼神面具的边缘。 指节微微用力,面具上的封印符文依次熄灭,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细响。 面具之下,是一张少年的脸。 五官端正,眉如刀裁,目若朗星,面部线条刚毅而冷峻,带著久经杀伐的锋芒和远超年龄的沉稳。 薄唇微抿,说不上是笑还是嘲。 气宇轩昂,英姿勃发。 当那张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时,整个秦家祖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戮,真的是大少爷? “秦问天,没想到吧。” “我还活著。” 这一刻,所有人都懵了。 秦戮不但活著,他还回来了。 带著天渊阁阁主的身份,带著帝主境的靠山,带著十六个大圣境打手,带著二十三年的隱忍和积累,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索命厉鬼,把秦家千年基业踩成了一地废墟。 秦问天跪在废墟上,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到茫然,从茫然到恐惧,从恐惧到彻底的崩溃。 他浑身不停地颤抖,看见了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嘶哑而绝望的嚎叫,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垂死老兽。 “不!你不可能是他!他已经死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冒我儿子!!” 从怀疑到確认,从確认到崩溃。 秦问天不是认不出来,他是不敢认。 他不敢面对秦戮还活著的事实。 这张脸就是最无情的宣判…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二十三年前亲手拋弃的不是一个废物,而是一条蛰伏的真龙。 你的算计全是笑话,你的谋划满盘皆输,你亲手葬送了秦家唯一的希望,又亲手把秦家推向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內心深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算计和藉口。 如果他当年没有拋弃沈若曦,如果他没有把秦戮逐出家门,如果他能像一个父亲那样护著这个孩子长大… 以秦戮如今的成就和实力,秦家何须巴结万法神宗? 何须仰人鼻息? 有这样一个儿子坐镇,秦家不用靠任何外人也能昌盛万年。 可他偏偏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亲手把秦家最锋利的剑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花几十年去找一堆破铜烂铁来替代它。 这算什么? 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算计? 但秦问天不愿意承认。 他不能承认。 承认了,他这一生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承认了,他所有的牺牲和抉择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愚蠢。 承认了,他连“我是为了秦家”这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要被扯得粉碎。 唐晚月站在人群最远处,脸上的表情比秦问天更加精彩。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沈若曦从头到尾都那么底气十足… 不是因为天渊阁阁主替她撑腰,而是因为天渊阁阁主本身就是她的儿子。 那张地契根本不是什么神秘买家拍的,是秦戮亲自拍下来的。 他早就在布局了,早就在为这一天的復仇做准备了。 可是那野小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三年前裴家传回来的消息白纸黑字,確凿无疑…秦戮死於裴家诅咒。 一个死人,怎么又活了? “你不是秦戮!”唐晚月尖声叫道,声音尖锐刺耳。 “你为什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说!你到底是谁!” 第81章:震惊秦家!觉醒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秦戮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 裴家的血咒传承千年,三年前传回来的死讯白纸黑字確凿无疑。 所以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这一切…绝对不可能是秦戮。 一定是天渊阁精心策划的阴谋,找了一个容貌相似的人来假冒秦家弃子的身份,目的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吞掉秦家。 这个逻辑在唐晚月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圈,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她的底气又回来了,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分… 只要证明眼前这个人是冒牌货,天渊阁今日的所有行为就失去了道义的根基,秦家老祖就有充分的理由出手镇压。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份得意宣之於口,沈若曦就炸了。 “放你娘的屁!” 沈若曦一步踏前,那股子护犊子的气势硬是让她站得笔直。 “秦戮就是我儿子!当妈的还认不出儿子?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议论我的儿子!”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確实如此。容貌可以假冒,身份可以偽造,记忆可以被搜魂篡改,但母子之间血脉相连的那种感应,是任何手段都无法复製的东西。 谁都可以认错,唯独沈若曦不可能认错。 天底下没有一个娘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就像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 沈若曦敢拿命来赌,这份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唐晚月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斥噎得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半天,满肚子的反驳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一个能站得住脚的角度。 她总不能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你就是认错了”… 那跟傻逼有什么区別? 她咬了咬牙,只能硬著头皮,底气不足地问道: “他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是秦戮?”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沈若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上躥下跳的跳樑小丑,连多费一句口舌的兴致都欠奉: “我儿子,不用证明自己是谁。” 霸气,乾脆,掷地有声。 唐晚月被这句话懟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秦戮闭上了眼睛。 从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起,面无表情。 “秦问天。” “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话音落下,一道乳白色的光圈从他身后缓缓浮现。 光圈並不刺眼,跟帝主威压相比天差地別,但它出现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了过去。 光圈的纹路很简单,顏色很淡,淡到像是隨时会消散在风中… 这就是极品凡脉的標誌。 是三重天最普通,最常见,最被人瞧不起的灵脉天赋。 秦戮被这道光圈笼罩著,侧过脸,看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秦问天。 “熟悉吗?这就是你当年拋弃我的理由。” “我觉醒的是垃圾天赋,丟你秦问天的脸。堂堂秦家家主,生出一个极品凡脉的儿子,传出去岂不让三重天所有人笑掉大牙?” “你的前途,你的名声,你的宏图大业,怎么能毁在一个废物儿子手里?” “为了这些,你將我拋弃。” “那时候,我不过十二岁。” 秦戮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从石缝中渗出来的第一滴水。 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刚觉醒灵脉,本该是家族大摆宴席,长辈赐福道贺的日子。 可他等来的却是亲生父亲当著全族的面將他逐出家门,將他发配到镇守天渊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连母亲也求过,跪在秦问天面前磕了整整三十多个响头,磕到额头血肉模糊,磕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可你,铁石心肠。当眾將我逐出秦家,镇守天渊。哪怕我母亲求情都没有用…” 秦戮睁开眼睛,目光如刀般钉在秦问天脸上。 “你还记得吗?” 秦问天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恨,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不要他了。 二十多年来,他无数次在噩梦中看到那双眼睛,看到那个在泥水里越跪越远的小小身影。 他把这些画面锁在记忆最深处,用铁水浇铸封死,以为这样就不用面对。 但今天,秦戮站在他面前,亲手砸开了那道封印。 “现在,我回来了。” 少年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秦戮站在你面前…” “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废墟上空的风停了。 秦家子弟们鸦雀无声,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刚才还在为老祖出关而狂欢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了震撼。 十二岁被逐出家门,凡脉废体,在二重天那种地方挣扎求生了二十三年… 单是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蹟了,而他却以天渊阁阁主的身份回来了,带著帝主靠山,带著十六个大圣,把秦家踩在了脚下。 秦家老祖在远处的虚空中应付著玉衡君和帝主傀儡的夹击,一边打一边分神听著下面的对话,越听脸色越古怪。 如果秦戮是凡脉,那他身上那股连帝主都能察觉到的威胁感从何而来? 一个凡脉废物凭什么让玉衡君甘心为他卖命? 又凭什么驾驭帝主级別的傀儡? 这根本解释不通。 这里面绝对还有別的秘密,而且那个秘密比“秦戮还活著”更加惊人。 秦问天不敢反驳。 秦戮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他亲手做下的孽,一笔一笔都刻在自己的骨头上,洗不掉,赖不了。 他跪在那里,佝僂著身子,乾枯的白髮遮住了脸,泪水顺著满脸的皱纹淌下来,滴在碎石上,无声无息。 一切的罪孽都因贪念而起… 贪家主之位的稳固,贪帝脉传人的荣光,贪秦家飞升六重天的宏图霸业。 为了这些贪念,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髮妻和亲生骨肉。 若是当年他珍惜沈若曦母子,若是他能像一个父亲那样护住这个孩子,以秦戮如今的成就,秦家何需巴结万法神宗? 何需仰人鼻息? 有这样一个儿子坐镇,秦家不用靠任何外人也能昌盛万年。 他机关算尽,到头来满盘皆输。 可是,他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绝望道:“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裴家的诅咒…不可能骗人。” 秦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確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是第二世。” 死过一次。第二世。 这几个字落在地上,炸得在场所有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死而復生? 这已经超出了修行常识的范畴,生死轮迴是天地法则中最不可撼动的一环,即便是帝主都不敢轻易触碰。 秦戮凭什么? “至於我为何重生,很简单…” 话落,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骤然从他体內爆发出来,直衝云霄。 光芒之盛,將苍穹之上那些未散尽的七彩霞光都压得黯然失色,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光芒中心扩散开来,不同於帝主的道韵碾压,这是一种纯粹的,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 就像是沉睡在凡人躯壳中的远古神祇终於睁开了眼睛。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修为低的秦家子弟直接瘫软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金光之中,少年的身影如同神祇临世。他的声音迴荡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的神諭,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我,觉醒了极品帝脉…” “不死不灭!” 第82章:「戮儿,可否原谅爹?」 真相大白。 一切都不需要再解释更多了。 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那股令帝主都为之侧目的血脉威压,那句迴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的“不死不灭”…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在场所有人宣告同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秦戮。 不是假冒,不是偽装,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阴谋,就是那个二十三年前被逐出秦家大门的凡脉废物,就是那个三年前被裴家诅咒葬送的弃子。 他活著回来了。 以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方式,带著所有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回来了。 秦家子弟们呆呆地望著那道金光中的身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们从小听到大的那个名字…秦戮…在秦家从来都是一个笑话。 凡脉废物,被逐出家门的耻辱,永远不要像他那样丟人。 长辈训话时拿他当反面教材,同龄人吵架时拿他的名字骂人,就连三年前他的死讯传回来,也不过是饭桌上多了一句“哦,死了啊”的淡漠。 没有人觉得这个名字会在秦家的歷史上留下任何痕跡,就像一颗石子丟进河里,涟漪散去便再无踪影。 可现在,这个名字变成了天渊阁阁主。 变成了一个能召来帝主助阵,能驱使帝主傀儡,能逼得秦家家主当眾自废修为的存在。 秦家千年的基业,在他的脚下化为废墟。 秦家最引以为傲的骄傲,在他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那个笑话,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的噩梦。 而在场那些见识稍广的修士,则被另一个词彻底震住了。 不死不灭。 不死凤凰,上古神兽,涅槃重生,万劫不磨。 不死不灭血脉,传说中只有不死凤凰的后裔才能传承的顶级帝脉,拥有涅槃重生的逆天能力… 死后可以重生,每一次涅槃都是一次蜕变,每一次重生都会变得更强。 这种血脉在帝脉之中足以排进前十,甚至在某些传说版本里能挤进前五。 但所有人都以为这种血脉只存在於典籍和传说中,因为它从不曾在人族身上现世。千万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族修士觉醒过不死不灭血脉。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属於人族,这只属於神兽。 可今天,秦戮身上的金光告诉所有人…你们错了。 刺眼的金光穿透云霄,那股不死不灭的气息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九天之上探下,压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他们感觉自己的血脉在秦戮的气息面前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 这就是不死不灭的压制力… 传说级的帝脉,对普通血脉天然拥有降维打击般的碾压。 秦家子弟们浑身颤慄,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刚才还在为老祖出关而振臂高呼的人,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 十二岁被赶出家门,二十三年后带著极品帝脉和不死不灭血脉归来… 这不叫逆袭,这叫涅槃。 真真正正的涅槃。 玉衡君站在虚空中,破天荒地停下了手中的攻势。 他微微挑眉,万年不变的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清晰的震惊之色。 他见过无数天才,万法神宗里上品帝脉的亲传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连极品帝脉也不是没见过。 但不死不灭…这种血脉在万法神宗的典籍中有记载,而且记载的级別极高,高到连副宗主都需要申请权限才能查阅。 他很清楚不死不灭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秦戮有很大的概率成尊。 不是大帝,不是帝主,甚至不是帝君,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成尊的血脉,放在任何时代都是足以让所有势力疯狂追逐的瑰宝。 不死不灭的核心不是战力加成,而是那个“死不了”的特性… 只要不是真正超级大能出手,以无上神通斩断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因果,同时从肉身和神魂两个层面將秦戮彻底抹杀,否则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每一次死亡都会成为他蜕变的契机,每一次重生都会让他的实力再上一层楼。 大帝只是门槛。 帝主只是过程。 他未来能达到的高度,甚至有可能超过他玉衡君。 难怪能成为天渊阁阁主。 难怪能在短短二十多年里白手起家,將天渊阁铺满三重天。 能觉醒不死不灭的人,天赋和心智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死过一次的人对生死法则的理解远超常人,从深渊底部爬回来的人对世態炎凉的洞察远超常人。 这种经历本身就是最残酷也最有效的磨刀石。 不过,玉衡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倒是挺有趣的。 秦戮当年觉醒凡脉被秦问天拋弃,却不知自己体內还有另一道沉睡的血脉。 不死不灭这种传说级帝脉不会一出生就显现,它需要极端的刺激才能被唤醒…某种意义上说,秦问天的拋弃,裴家诅咒的死亡,那场绝境中的涅槃重生,都是唤醒不死不灭的必要条件。 这剧情当真是狗血到了极点。 狗血到像是天道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你秦问天做梦都想要一个帝脉儿子,结果你亲生儿子体內就沉睡著传说级的不死不灭血脉,可你连等一等都不愿意,连多看这孩子一眼都不肯,就把他扔进了深渊。 而更讽刺的是,秦问天后来又娶了唐晚月,生下了秦忘天… 上品帝脉,拜入万法神宗,师从云苍澜副宗主。 两个儿子,都是一等一的顶级天赋,放在八重天那种天骄多如牛毛的地方都配得上天骄之名。 秦问天这老东西命真好,好到让人嫉妒。 可惜,有眼无珠。 老天爷把最好的牌发到了他手里,他偏要自己把牌撕了。 给他机会,他把握不住。 秦家本来可以一飞冲天…极品帝脉的秦戮,帝主庇护,稳扎稳打,百年之后在八重天必有一席之地。 这份基业,这份荣耀,这份足以让整个三重天仰望的未来,全被秦问天亲手葬送了。 直到这一刻,秦问天才真正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跪在废墟上,仰头望著那道金光中的少年,浑浊的老眼中翻涌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悔恨。 原来秦戮当年觉醒的不只是凡脉,还有一道沉睡的极品帝脉。 不死不灭。极品帝脉! 这是他秦问天梦寐以求的天赋血脉! 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帝脉传人,为此不惜拋妻弃子,不惜背负骂名,不惜机关算尽。 可他要找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他身边。就在那个被他拋弃的孩子体內,静静地沉睡著,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觉醒仪式。 秦戮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早该注意到的,早该多看一眼的。 他当年甚至动过一个念头… 如果秦戮不是凡脉,哪怕只是下品帝脉,他都不会把他赶走。 可偏偏秦戮的帝脉是沉睡的,是隱性的,是要用死亡才能唤醒的。 而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我儿有大帝之资。 这句话在秦问天心里迴荡著。 他梦寐以求的大帝之资,就在他拋弃的那个孩子身上。 不,不只是大帝之资,是帝主之资,甚至更高。 可他错过了。 他將儿子亲手拋弃,推入深渊。 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逐出家门,镇守天渊。 第二次,让他入赘裴家,成为诅咒的牺牲品。 每一次他都在算计,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算得很精明… 用一个废物儿子换利益,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可现在回头一看,他每一次算计,都是在把秦家真正的中兴之主往火坑里推。 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 他输给了自己的贪婪,输给了自己的短视,输给了自己那颗冷透了的心。 秦问天跪在废墟上,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看著少年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戮儿,可否原谅爹。” 第83章:真相大白!秦问天造下的罪孽! 原谅? 他跪在废墟上,佝僂著身子,浑浊的老眼望向秦戮,目光里燃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微弱的火苗。 他知道自己不配,知道这个请求有多荒谬,但他还是问了。 一个將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里,总想做点什么来让良心好过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秦戮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谅?” “真是说笑了。” 秦戮收了笑,目光落在秦问天身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嘲讽都懒得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绝望… 恨至少说明还在乎,而平静意味著这个人已经从心里把你彻底刪除了。 “你我无缘无份,何来原谅。” 无缘无份。 秦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係的事实。 没有父子,没有血脉,没有亏欠,什么都没有。 你秦问天跟我秦戮之间,连“需要原谅”的关係都不存在。 “这条命,我已经还给你了…你难道忘了吗?” 秦问天浑身一僵,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没忘,他只是不敢想起来。 三年前的事,他把秦戮送入裴家,亲手將亲生儿子推进血咒的深渊。 秦戮死了,確確实实地死了,死在那场诅咒之下。 而秦戮之所以会入赘裴家,之所以会站在那个祭坛上,是因为他秦问天用沈若曦的下落做要挟,逼他去“替儿送死”。 三年前,替你的亲儿子,还掉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秦问天心臟最深处。 他所谓的“亲儿子”…秦忘天,那个上品帝脉的天才,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万般宠爱的秦家真龙。 裴家的血咒原本是衝著秦忘天来的,秦问天捨不得让忘天去送死,便把早已逐出家门的秦戮推了出去。 一个凡脉废物,死了就死了,能替忘天挡一劫,也算是他这辈子对秦家唯一的用处。 这就是秦问天当年的原话,他一字一句都记得。 “从此,两不相欠。”秦戮声音冰冷。 “故而,何来原谅。你我本就是陌生人。” “今日,我来秦家,只做两件事…討债,和替我娘復仇。討你侵吞地契的债,报你拋妻弃子的仇。” 眾人闻言,一片譁然。 秦家子弟们面面相覷,压低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替亲儿子还掉了?到底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三年前替家主的亲儿子还命…秦忘天?他替秦忘天去死了?” “难道家主不止拋弃了他,还拿他去给忘天少爷挡刀?” “这…这也太…” 有人说不下去了。 如果说逐出家门还能用“家族利益”这块遮羞布勉强盖一盖,那拿一个已经被拋弃的儿子去替另一个儿子挡死劫,这就是把遮羞布都撕了个粉碎。 遮羞布没了,剩下的只有一张张写满震惊和鄙夷的脸。 秦问天跪在废墟上,浑身剧烈颤抖,满脸后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句话他这辈子对无数人说过无数次,每次都带著居高临下的嘲讽。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当年的选择,导致了现在的结局… 被他拋弃的凡脉儿子,如今是天渊阁阁主,是极品帝脉的觉醒者,是能召来帝主助阵,能逼他跪地求饶的存在。 而他捧在手心里的忘天,此刻远在万法神宗,对秦家的覆灭一无所知。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衡,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秦戮不可能原谅他,他自己也知道。 但他已经没有挽回的能力了,一个废了修为的百岁老人,连站起来都费劲,拿什么去挽回一个极品帝脉的天渊阁阁主? 虚空中,秦家老祖终於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整件事的全貌。 眼前这个极品帝脉,不死不灭的年轻人,天渊阁阁主,天赋与身份都堪称显赫的少年…竟然是自己的子孙后代,身上流著秦家的血。 觉醒凡脉被逐出家门,被亲生父亲推入死劫,在诅咒中涅槃重生,二十三年后以天渊阁阁主的身份回来討债。 这该死的秦问天,竟然这样对待秦家天骄。 糊涂啊!糊涂透顶! 要是自己五百年前没有假死闭关,要是自己在场,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这种天骄放在任何一个帝族都会被当成祖宗供起来,秦问天倒好,当垃圾扔了。 难怪今日打上门来,这要是自己碰上这种爹,可能比秦戮做得更过分。 秦家老祖顿时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没意思。 在棺材里埋了五百年,参悟生死,一朝突破帝主,本该是秦家扬眉吐气的大日子。 结果出关第一天就撞上这种事,而且还是秦家自己造的孽。 他嘆了口气,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双手一垂,任由玉衡君的神通和帝主傀儡的拳锋朝自己招呼过来。 玉衡君一掌拍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他疑惑地看著秦家老祖: “怎么,不打了?” 秦家老祖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不打了。毁灭吧。活著真没意思。” 还不如躺在棺材里舒服。 玉衡君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把一个帝主逼到说出“毁灭吧”,秦问天这孙子也算是个人才。 秦家老祖很清楚,一个被至亲伤透了心的天骄,是不可能再对秦家有任何归属感的。 这样的秦家走不远,哪怕他突破帝主也走不远。 未来止步於此,止步於一个轮迴帝族,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废墟边缘,唐晚月却始终没有低头。 她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极品帝脉又如何?不死不灭又如何? 她的忘天也是上品帝脉,也是万法神宗的亲传弟子,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弃子抢走了? “极品帝脉又如何?” 唐晚月咆哮道:“我儿可是上品帝脉!跟你没有什么区別!” “敢不敢跟我儿一战,一决高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妖孽!” 这话一出,连秦家子弟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上品帝脉和极品帝脉之间没有区別? 这种话骗骗外行还行,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帝脉品级之间的差距? 上品帝脉万里挑一,极品帝脉万万年难遇,更何况是不死不灭这种传说级的极品帝脉…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比大帝和帝主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秦戮闻言,来了兴致,微笑道: “你儿子?废物一个。” “还没有资格称量我。” 第84章:立即召唤秦凌风,决一死战! 在她心里,自己的儿子不比任何人差。 唐晚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秦凌风。 上品帝脉,万法神宗亲传,帝主境大能座下弟子… 这份履歷放在三重天任何一个家族都是光宗耀祖的存在。 她靠著这个儿子坐稳了秦家主母的位置,靠著这个儿子在三重天的贵妇圈子里昂首挺胸了二十多年,靠著这个儿子把沈若曦踩在脚下翻不了身。 在她的认知里,上品帝脉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三重天年轻一代的天花板。 极品帝脉又如何? 上品和极品,只差一个台阶而已。 一个台阶,差得了多少? 她不懂帝脉品级之间那道天堑般的鸿沟,或者说她不愿意懂。 在她的世界里,她的儿子就是最好的,谁也不能压过她的儿子,尤其是沈若曦的儿子… 那个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贱人的儿子,凭什么站在她儿子头上? 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此刻,就连秦问天也抬起了头。 他快死了,修为废了,家族也快被他葬送了,但在这人生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他的两个最强血脉,一个上品帝脉,一个极品帝脉不死不灭,到底谁更胜一筹? 这大概是秦问天这辈子最后的执念,也是他作为一个父亲… 儘管他不配,最后的奢望。 没想到,秦戮竟然答应了。 这份隨意本身就让唐晚月怒火中烧…他凭什么这么淡定? 他应该害怕才对! 她的凌风在万法神宗修炼多年,修为和战力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秦戮一个凡脉出身半路觉醒的野小子,拿什么跟她儿子比? 唐晚月大笑一声,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狂妄: “好!这可是你答应的!若是输了,退出秦家,自废修为!” 她觉得自己这一招很高明。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秦戮不是逼我夫君自废修为吗? 那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至於秦戮万一贏了怎么办? 不可能。 她的凌风不可能输。 秦戮冷笑一声:“好。要是我贏了呢?” 唐晚月被他这副篤定的姿態激得更加恼怒,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儿子不会输!” 话刚说完,沈若曦就从秦戮身后跳了出来,那股子护犊子的气势硬是让她在这一刻压过了唐晚月一头: “我儿子更不可能输!” 两位母亲站在废墟中央,隔著十几步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能迸出火星。 二十多年前她们就爭过…爭夫君,爭地位,爭秦家主母的位置。 唐晚月贏了那一局,把沈若曦踩进了泥里。 二十多年后她们又站在了对立的战场上,这一次爭的是儿子。 唐晚月信她的凌风,沈若曦信她的秦戮。 两个女人谁都不肯退半步,她们都在为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证明… 我的儿子,才是最强的。 秦戮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傻逼。” 唐晚月被骂得脸色一僵,但很快又硬著头皮把条件砸了出来: “我儿子要是输了,我任你处置!” 秦戮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嫌恶:“老女人,谁要你?” “你儿子,自废修为,从此不能修炼。” 唐晚月的瞳孔狠狠一缩。 自废修为…这四个字她刚刚才目睹秦问天承受过,那种修为散尽,容顏骤老,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惨状还歷歷在目。 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那副模样,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怎么能这么狠的心?他可是你弟弟啊!” 秦戮被这四个字气笑了。 “我承认了吗?还有,他不是我弟弟,懂?” 弟弟? 这句话真是可笑。 自己被推进裴家诅咒祭坛的那一刻…他秦凌风在干什么? 享受著他带来的一切福利,却鄙视他,嘲讽他。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弟弟。 唐晚月咬了咬牙,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 她不相信凌风会输,上品帝脉加上万法神宗的传承,打一个半路觉醒的野路子,胜算至少有七成。 只要贏了,秦戮就得退出秦家自废修为,天渊阁群龙无首,秦家的危局自然迎刃而解。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她一咬牙: “好,我答应你!现在就传讯我儿,让他来战!” 秦戮隨意地挥了挥手。 “我等著。” 唐晚月恨得牙根发痒,没有再多说废话,转身快步走到秦家仅存的一位虚神境长老面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急切和狠厉: “立马前往五重天万法神宗,將这里的消息告知小少爷。告诉他,秦戮那个野种还活著,让他务必准备妥当…必须把秦戮镇压,替娘狠狠出一口恶气!” 虚神长老领命而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唐晚月望著那道流光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她的凌风,上品帝脉,帝主亲传,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秦戮再强也不过是刚觉醒帝脉没多久,拿什么跟她儿子斗? 今日的屈辱,她会让沈若曦母子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废墟上的眾人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期待被推到了顶点。 好一场狗血大剧…天渊阁阁主,不死不灭极品帝脉,被秦家拋弃的弃子;万法神宗亲传,上品帝脉,秦家捧在手心里的真龙。 主角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剧情连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两人都是传说中才有的稀有帝脉,一个是涅槃重生的不死凤凰传承,一个是万法神宗倾力培养的宗门天骄,胜负未分,犹未可知。 这把,玩大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秦家废墟中飞出,越过三重天的边界,穿过四重天的云海,直直地打入五重天的疆域。 沿途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秦家那个凡脉废物没死? 还觉醒了极品帝脉?成了天渊阁阁主? 要跟万法神宗的秦凌风约战? 这消息的衝击力太大,大到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迫不及待地传给下一个人。 三重天炸了,四重天震了,五重天也开始了骚动,而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只有秦家老祖痛不欲生。 他站在虚空中,看著这片废墟,看著跪在地上如同枯木的秦问天,看著趾高气扬的唐晚月,心里把秦问天骂了一万遍。 该死的秦问天,一个蠢货。 亲手葬送了秦家天骄,亲手把一个不死不灭的极品帝脉推到了秦家的对立面,然后又亲手把秦家仅剩的上品帝脉也推上了赌桌。 今日,不管谁输谁贏,秦家都必须废掉一个绝世天才…要么是秦戮废掉秦凌风,要么是秦凌风废掉秦戮。 两个天骄,秦家本来可以全部拥有,现在却必须眼睁睁看著其中一个被废掉。 如果让他选,他只能选秦凌风。 不是因为他偏心,而是秦戮恨透了秦家… 这样的恨不可能化解,秦戮永远不可能回归秦家。 而秦凌风至少从小在秦家长大,对家族还有归属感,是秦家唯一能指望的未来。 所以如果只能保一个,老祖只能选秦凌风。 但这份选择本身,就是对秦家最大的讽刺… 被拋弃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最强血脉,而被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 第85章:秦戮还活著?秦凌风懵了! 万法神宗。 云雾繚绕的灵峰之上,一座洞府静静矗立在山腰处,周围灵阵层层叠叠,將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抽引而来,在洞府上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这种修炼条件,放眼整个五重天都是一等一的… 能在万法神宗独占一座灵峰开闢洞府的弟子,掰著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 洞府深处,秦凌风盘膝坐在一块万年寒玉之上,周身灵力翻涌如潮,衣袍无风自动。 他的眉宇间隱隱浮现出一抹凌厉的锋芒,那是刚刚突破境界还未能完全收敛的气息外溢。 就在今日,他一举衝破瓶颈,踏入了问鼎初期。 从神尊到问鼎,这一步困住了多少天才俊杰,而他在三十岁之前就跨了过去。 距离大圣境越来越近,距离他梦寐以求的强者之路也越来越近。 他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奔涌不息的澎湃力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大平台,大宗门的好处。 拜入万法神宗之前,他在秦家虽然也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但秦家终究只是三重天的一个帝级世家,资源有限,底蕴有限,能给他的东西很快就见了底。 可万法神宗不一样… 这里的灵脉是秦家祖地灵脉的百倍不止,这里的藏经阁收罗了从一重天到九重天的无数功法秘典,这里的炼丹宗师能拿天材地宝当柴火烧。 特別是拜在师尊慕容武门下之后,他的修炼资源更是从来没有断过。 只要是能提升修为的东西,不管多珍贵,不管多名贵,师尊都能给他弄来。 灵石管够,丹药管饱,功法隨便挑,连突破瓶颈时需要的护法都由师尊亲自坐镇。 秦凌风內心深受感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师尊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他发誓,將来有所成就,一定要好好报答师尊。 不管是为师尊衝锋陷阵,还是为宗门开疆拓土,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上品帝脉的骄傲不允许他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就在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时,洞府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徒儿,出来。有事找你,十万火急。” 是师尊慕容武的声音。 秦凌风的眉头猛地一皱。 师尊平日里说话从来是不疾不徐,从容不迫的,帝主境大能的气度摆在那里,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的语调有太大的起伏。 可今天这句话里却透著一股掩不住的急切…“十万火急”这四个字从一位帝主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嚇人。 他不敢怠慢,当即起身整理衣袍,快步走出洞府,跟著师尊来到了主殿。 一进殿门,他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族中的虚神境长老。 老人风尘僕僕,衣衫上还带著赶路时沾染的风霜,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夹著未乾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一遍,精气神都垮了。 秦凌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还是快步迎了上去,挤出一丝笑容,感慨道: “长老,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是母亲有事找我吗?” 长老看到秦凌风的那一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出来: “少爷啊!秦家的未来,全靠你了啊!” 秦凌风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长老,满脸疑惑: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秦家的安危为什么在我身上?” 他被搞得一头雾水,完全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他看来,秦家虽然不算三重天最顶尖的势力,但也有大帝巔峰的秦昭渡坐镇,父亲秦问天也是大帝后期强者,更有万法神宗做靠山,三重天內谁敢动秦家一根汗毛? 长老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沙哑而颤抖,这才缓缓道来。 “少爷…秦戮,他回来了。” 秦凌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秦戮…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三年前,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怎么回来了? 长老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接著往下说。 “而且…还觉醒了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秦凌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这八个字像八道惊雷在他脑子里接连炸开,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死不灭…那是传说中上古不死凤凰传承下来的顶级帝脉,涅槃重生,万劫不磨,帝脉排行榜前十的存在。 这种血脉怎么可能出现在秦戮身上? 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凡脉废物,凭什么? “现在,他成了天渊阁阁主,带著帝主境靠山,打上了秦家大门,叫板整个秦家。” “家主…家主秦问天,已经被他逼得自废修为,沦为废人了!” “少爷,你一定要给秦家爭一口气啊!” 长老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老泪滴在大殿的白玉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凌风站在原地,瞳孔剧烈颤动,大脑彻底宕机。 每一个字,都超出了他的预想… 不,不是超出预想,是他根本没有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秦戮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是一个在家族歷史中被抹去的名字,是一个连提都不该提的耻辱。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秦戮没死,还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觉醒了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不但觉醒了极品帝脉,还成了天渊阁阁主。 不但成了天渊阁阁主,还逼得他父亲自废修为。 这不是扯淡吗? 怎么可能? 秦戮怀疑:“说,你到底是哪家的臥底,派来乱我心神?” “秦戮不可能还活著,我不信!” 第86章:你一定要给秦家爭一口气啊! 秦凌风不信。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这种抗拒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是因为他內心深处根本无法接受长老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刚刚突破问鼎初期,正意气风发地规划著名自己的未来,结果突然有人跑来告诉他… 你那个早就死了的废物哥哥不但没死,还觉醒了比你更强的血脉,成了比你更大的势力的主人,並且已经把你爹打成了废人。这种落差,换谁都接受不了。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长老,目光从茫然转为怀疑,从怀疑转为锐利,最终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让长老目瞪口呆的话: “你…是叛徒吧?目的是乱我道心。” 长老人都傻了。 他跪在地上,满脸的褶子都在抽搐。 他从三重天马不停蹄地赶到五重天,一路上风餐露宿,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是为了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送到少爷手中。 结果少爷不领情也就算了,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他是叛徒? 他伺候秦家大半辈子,忠心可昭日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屈? “少爷!”长老急得声音都劈叉了,一把扯住秦凌风的袍角,老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奴还跟你扯淡?” “我为家族忠心耿耿,绝无虚言!秦戮真的回来了!家主真的废了!” “秦家祖地真的变成废墟了!老奴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恨不能把心掏出来证明清白的焦灼,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 秦凌风却把袍角一抽,別过头去,语气更加坚定了: “不信。我才不信。你一定是骗我。” 他不信,不是不能信,是不敢信。 承认长老说的是真话,就等於承认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是一场巨大的笑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秦家唯一的骄傲,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结果那个被他父亲当垃圾扔掉的废物,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这让他怎么接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武缓缓开口了。 “徒儿,他说的是真的。” “没有骗你。” 帝主境大能,神魂之力已入化境,能根据一个人的心脉跳动,气息流转,面部神態乃至神魂波动的细微变化来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在帝主面前撒谎,比在烈日下藏雪还难。 慕容武从一开始就在观察跪在地上的长老,老人的心跳虽然急促,气息虽然紊乱,但那是因为悲痛和焦急,不是因为心虚和慌张。 他说的是真话,每一句都是。 这下,轮到秦凌风懵了。 他可以怀疑长老,甚至可以怀疑整个秦家派来的人,但他不能怀疑师尊。 师尊是帝主境大能,是万法神宗的副宗主,是站在五重天顶端的人物。 师尊亲自开口確认,就意味著这件事绝无虚假的可能。 终於,秦凌风绷不住了,神情崩溃,失去理智。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戮真的没死?真的活著回来了? 天渊阁阁主… 十年之內將拍卖生意铺满三重天的神秘势力之主,连万法神宗都愿意与之合作的存在… 竟然就是秦戮? 那个被他父亲逐出家门,被整个秦家视为耻辱的废物? 这他妈,太扯淡了。 而且还觉醒了极品帝脉。 不死不灭。帝脉排行榜前十。 比他的上品帝脉还要更高一筹。 秦凌风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上品帝脉,这是他压过所有同龄人的资本,是他被万法神宗看中收为亲传的根基。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被他踩在脚下二十多年的废物,血脉品级比他还要高。 凭什么?那个凡脉出身的废物,到底得到了怎样的机缘? 是什么样的造化能让一个被家族拋弃的弃子一步登天?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秦凌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长老连忙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道来…从沈若曦拿著地契找上秦家开始,到天渊阁阁主率十六位大圣打上祖地,到玉衡君亲自出面逼秦问天自废修为,再到秦戮摘下鬼神面具露出真容。 最后,长老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少爷,现在只有你能救秦家了!唐夫人已经跟秦戮约战,只要你出手镇压那个孽障,秦家的脸面就能找回来,家主受的屈辱就能洗刷,秦家就能重新站起来!” “你一定要给秦家爭这口气啊!” 秦凌风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仰头大笑,笑声朗朗,满是豪气。 “原来如此。好!义不容辞!” “如今我已经是问鼎境,镇压一个废物…”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废物…这两个字他叫顺口了,叫了二十多年,张口就来。 可现在这个“废物”已经是大圣境的天渊阁阁主,极品帝脉的觉醒者,而他这个“天才”还只是问鼎初期。 这两个字从他的舌尖上滚过,忽然变得烫嘴了。 长老连忙打断他,急声道:“少爷,不可轻敌!秦戮已经是大圣境,你现在斗不过他!” 秦凌风沉默了。 这確实有点难办。 问鼎初期对大圣,中间隔著一个完整的大境界,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秦戮还是极品帝脉不死不灭的觉醒者,越级战胜这种级別的对手,难於上青天。 如果两人同境的话,他是上品帝脉,秦戮是极品,虽然品级有差距,但至少在同一个量级上,他至少还有五成把握。 可差了一个大境界,五成直接变零。 难道还能不去? 不去,跟直接认输有什么区別…他秦凌风寧死也不肯在秦戮面前低头。 他是秦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真龙,是万法神宗亲传弟子,从来只有別人仰望他的份,哪有他向別人低头的道理? 一时间,秦凌风进退两难。 去,打不过。 不去,就是认输。 这两条路,每一条都通向屈辱。 少年神情复杂,脸色苍白。 唯有慕容武淡然一笑。 “徒儿莫慌。为师有办法,能让你短暂提升到大圣境巔峰。” 秦凌风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簇灼热的火光。 大圣境巔峰! 短暂提升虽然不能持久,但只要让他拥有跟秦戮同境的战力,以上品帝脉对极品帝脉,差距並非不可弥补。 至少,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秦戮面前,用自己的拳头把那个废物打回原形。 “只是…”慕容武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秦凌风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有些代价。不知道你愿意承受吗?” 代价。 这两个字从帝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跪在地上的长老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帝主口中的“代价”,绝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皮肉之苦,大概率是伤及根基乃至折损寿元的手段。 为了战胜秦戮,这样的代价值不值得? 秦凌风根本没有犹豫。 什么代价,都拋之脑后。 他的眼里现在只有胜利…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秦戮面前,亲手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镇压,在万眾瞩目之下证明自己才是秦家最强的血脉,替父亲洗刷屈辱,替母亲扬眉吐气。 他撩袍跪地,朝慕容武深深一拜,声音斩钉截铁,在大殿中迴荡不绝。 “不管什么代价,徒儿都愿意接受!” “还望师尊成全!” 第87章:裴拓天懵了,女婿还活著? 只要秦凌风有魄力,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这句话是秦问天从小教他的。 在秦凌风的成长轨跡里,父亲从来不会教他什么是退缩,什么是畏惧…秦家的真龙不需要这些东西。 想要资源,就去爭。 想要地位,就去抢。 想要最好的师尊和功法,就用自己的天赋去证明自己配得上。 二十多年来,他靠著这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一路从三重天杀到五重天,从秦家嫡子变成万法神宗亲传,每一步都踩得比別人更用力,也更漂亮。 所以这一次也一样。 秦戮是很强…大圣境,极品帝脉,不死不灭,天渊阁阁主。 这些头衔每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让同代人望尘莫及,但秦凌风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只要站上同一个擂台,只要把境界拉到同一条线上,上品帝脉对上极品帝脉,胜负犹未可知。 他有这个自信,也必须要有这个自信。 因为如果连他都退缩了,秦家就真的再没有人能站出来了。 唯有长老仍然忧心忡忡。 跪在地上,看看豪气万丈的秦凌风,又看看淡然自若的慕容武,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前辈…不会出事吧?万一少爷日后的修行出了什么岔子…” 话还没说完,慕容武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帝主一怒,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还敢质疑本座?本座的徒儿,怎么可能让他深陷险境!最多,就是吃点苦。” 慕容武敢把手段用在自己徒儿身上,自然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兜底。 短暂提升到大圣境巔峰確实需要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內…苦是要吃一些的,但根基不会损,道途不会断。 他慕容武的徒弟,未来还要衝击帝主甚至更高境界,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场约战就把徒弟的未来搭进去? 秦凌风闻言,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多谢师尊。” … 与此同时…消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中,涟漪一道比一道大,波及的范围一道比一道广。 三重天已经炸了,四重天在沸腾,五重天也开始了骚动,但这还不够… 消息继续向下渗透,越过五重天,四重天,三重天的层层边界,终於传到了二重天。 二重天,沈家。 沈青正坐在正厅里喝茶,茶还没送到嘴边,管家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把刚收到的消息倒豆子一样倒了个乾净。 沈青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中,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等管家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茶盏被震得跳了三跳,茶水洒了一桌。 “好!好!好!”沈青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外甥真是好样的!直接跟秦家对掏,丝毫不虚!有他娘的风骨!” 萧綰闻声从內堂快步走了出来,接过传讯玉简飞快地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抬起头看向沈青,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夫君,刚才女儿也传信回来了。她说天渊阁阁主帮了她大忙,让她逃过一劫,在宗门里站稳了脚跟,还成了核心弟子。信末还说…想以身相许。” 沈青的脸色刷地一下就黑了,摆了摆手,语气无奈道: “天渊阁阁主可是外甥!她怎么能以身相许?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他缓了口气,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硬了,毕竟人家刚救了女儿,这份恩情是实打实的,“不过这事,还得好好谢谢外甥。” “要不是他,女儿不可能这么容易度过难关,更不可能成为核心弟子。” 萧綰点了点头:“我们亏欠外甥的,太多了。” 当年沈若曦被逐出秦家,沈家只是二重天的小势力,连秦家的大门都不敢登,更別提为沈若曦討回公道。 二十多年来,这笔愧疚一直压在他们心头。 如今外甥出手救了沈家的女儿… 这份恩情,让他们更加无地自容。 沈青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愧疚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血涌上头的豪气。 “走!去三重天秦家,给外甥撑腰!” 萧綰快步跟上,点头道:“义不容辞。” 五重天,裴家。 裴家也炸开了锅。 消息传进来的时候,裴天拓正在演武场上指点族中子弟修炼。 他听完传讯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嗤笑… 秦戮?好女婿?开什么玩笑。 他的好女婿已经死在诅咒之下了。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天渊阁阁主正好也叫秦戮,有什么稀奇? 然而天渊阁阁主的身份经歷被曝光时,裴天拓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被秦问天拋弃,镇守天渊二十多年…每一条都对得上。 身份经歷,名字来歷,完全相同,没有一丝偏差。 除了是女婿本人,还能是谁? “好女婿没死!”裴天拓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脸上迸发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光彩,“好女婿还活著!而且还成了天渊阁阁主!” “我裴家的姑爷是天渊阁阁主!” 裴夫人疑惑道: “说不定…是双胞胎呢?据说,天渊阁阁主觉醒的是极品帝脉。” 裴天拓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转过头看著夫人,一脸茫然:“你说啥?” 裴夫人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极品帝脉,世间仅有。” 裴天拓彻底懵了。 秦戮觉醒的难道不是神脉混沌神魔体吗? 当初在裴家的时候,他亲眼见证过的… 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极品帝脉?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种顶级血脉? 这根本说不通。 难道,天渊阁阁主和秦戮,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如果不认识同一个人,那些分毫不差的经歷又该怎么解释? “好像是,不死不灭!” 第88章:三道传奇血脉!岳父的激动! 不死不灭。 好一个不死不灭。 裴天拓站在演武场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而畅快,笑得演武场上的裴家子弟们面面相覷,笑得管家和长老们一脸莫名… 家主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愁云惨雾的,怎么忽然就乐成这样? 裴天拓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眼眶却微微泛了红。 他不是伤心,是高兴的。 那块压在他心头整整三年的大石头,终於在这一刻被砸了个粉碎。 他终於知道,秦戮为何能死而復生了。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那个被诅咒吞噬,生机尽绝,连神魂都应当消散在天地间的年轻人,竟然能活著从棺材里走出来。 根本不是有人盗墓,根本不是诅咒失效,而是秦戮自己发动了不死不灭血脉,涅槃重生,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不死凤凰的传承,涅槃一次便是一次新生,区区血咒在传说级帝脉面前算得了什么? 那不是尸体被盗,那是金蝉脱壳,是凤凰浴火。 可是,为什么要走呢? 裴天拓的笑声渐渐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落。 他想不通…秦戮既然觉醒了不死不灭,既然知道自己能涅槃重生,为什么不把秘密告诉他? 他裴天拓是真心把秦戮当女婿待的,从秦戮踏入裴家大门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把这个年轻人当过外人。 秦戮在裴家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他捫心自问,从未亏待过半分。 如果秦戮一开始就把秘密全盘托出,他裴天拓绝对会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女婿一根汗毛。 不但不会伤害,他还会把秦戮当亲儿子一样护著,把裴家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他身上,帮他稳固修为,帮他掌控血脉,帮他一步步登上更高的舞台。 可秦戮没有告诉他。 一个字都没有透露。涅槃重生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裴家,连一句告別都没有留下,任由他裴天拓在灵堂前烧了三年的纸钱,流了三年的泪。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女婿对他有所保留。 说明在秦戮心里,裴天拓还不值得託付全部的信任。 想到这里,裴天拓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像喝了半罈子陈醋,又酸又闷。 但这点失落只持续了几息的工夫,便被更大的喜悦冲得乾乾净净… 管他什么保留不保留,管他什么信任不信任,只要女婿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活著就好,活著就还有机会弥补,活著就还能再见面。 要知道,自从女婿“死”后,裴家就变了。 两个女儿陆续离开了家… 大女儿拜师学艺,小女儿离家出走,下落不明。 偌大的裴家,从前热热闹闹的,饭桌上四个人说说笑笑,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孤寡老人。每天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对著三副没人动的碗筷,心里的滋味別提多难受了。 唯有女婿最懂他的心思… 那孩子虽然话不多,但每次他嘆气的时候都会默默给他倒一杯酒,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就陪著喝,喝完就下棋。 默契,两个亲女儿都比不上。 现在好了。 女婿还活著。 他裴天拓又有下棋的人了。 不过,这份喜悦还没发酵到最大,裴天拓的脑子里忽然又跳出了另一件事。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那天晚上,女婿亲口对他坦白过一道神脉,混沌神魔体。 可是今天,传回来的消息却说秦戮觉醒了极品帝脉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是帝脉,混沌神魔体是神脉,两种血脉的品级体系都不一样,根本不可能相互覆盖。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秦戮身上,至少有两道顶级血脉。如果再算上当年被秦问天拋弃的那道凡脉…三道血脉。 一个人,身怀三道血脉,其中两道还是万年难得一遇的顶级血脉。 这还是人吗? 裴天拓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凉。 翻遍了所有能翻到的典籍,別说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有人能同时觉醒三道血脉,还都是最顶级的那种。 这种逆天的天赋,別说万年一遇,就是把九重天从古至今的歷史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女婿简直是气运之子,是天道亲手为这个时代选定的主角。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受尽了折磨。 天妒英才…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身怀如此逆天的血脉,冥冥之中就要承受常人无法想像的劫难。 被亲生父亲拋弃,在天渊禁区挣扎求生,被推进诅咒祭坛替人挡劫,最后还要被至亲之人逼上绝路。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要命的劫数? 天道给了他最好的一切,却也给了他最狠的打磨。 而他的女婿,硬是一步一步扛过来了。 裴夫人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心里还是悬著一块石头。 她生性谨慎,不比裴天拓大大咧咧,遇到这么大的事,总想再三確认。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说…他真的是我们的女婿吗?” 裴天拓转过头看著自家夫人,目光篤定而郑重,一字一顿道: “绝对是。不可能有假。” 裴夫人深吸一口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必须去一趟秦家。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给他撑腰!” 裴天拓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声音震得演武场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正有此意!秦家有眼无珠,亲手推开了顶级天骄,那是他们蠢,是他们活该。”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裴家是在秦戮最落魄的时候接纳他的,是秦戮的亲家。” “作为秦戮的岳父,我不能置之不理!” 三年前秦戮“死”的时候,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著好女婿被诅咒吞噬。 那种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现在秦戮还活著,他裴天拓就是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也不能让任何人再欺负他的女婿。 裴夫人露出激动之色: “若是女儿听到秦戮死而復生的消息,一定会开心的,她”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裴天拓的表情也微妙地变了一下。 含烟对秦戮的心思,他这个当爹的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往深了想。 如今秦戮还活著,两个女儿迟早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 他隱隱有些担忧。 两个女儿的状態,都有些微妙。 希望是他想多了。 日后,最好平安无事。他可不想看到两姐妹因为同一个人反目成仇。 裴天拓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去秦家给女婿撑腰。 他转身朝门外大步走去,衣袍猎猎作响,声音在院中迴荡。 “快走吧。” 第89章:再见女婿!真的是你! 这边,秦家。 自从秦家的糗事被公之於眾,消息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从三重天一路漫灌到六重天。 不到半日工夫,几乎六重天以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秦家家主秦问天拋妻弃子,把觉醒凡脉的亲儿子逐出家门,二十三年后又亲手把儿子推进诅咒祭坛替另一个儿子挡死劫。 结果那个被拋弃的废物不但没死,还觉醒了极品帝脉不死不灭,摇身一变成了天渊阁阁主,带著帝主境靠山打回秦家,逼得亲爹当眾自废修为。 这剧情,说书先生编都编不出来。 各大家族闻风而动,纷纷派出族中高手和核心子弟前往三重天观战。 这可不是普通的势力衝突… 不死不灭极品帝脉对阵万法神宗上品帝脉,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生死对决,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百年难遇的热闹,两个叠在一起,就是千年难遇的奇观。 一时间,从三重天到六重天,无数道流光划破天际,朝著秦家祖地的方向匯聚而来。 密密麻麻的飞行灵器停在废墟外围的上空,各式各样的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將半边天都染成了五顏六色。 不少大帝强者甚至帝主境大能都冲在第一线,占据最佳的观战位置。 帝主们平日里深居简出,轻易不露面,但今天这个热闹实在太大… 极品帝脉不死不灭,那可是传说级血脉,能亲眼见证一次,比闭关百年还值。 “没想到啊,区区一个大帝,居然能生出两个帝脉儿子,一个上品,一个极品…这他娘的真是祖坟冒青烟,不,冒的是七彩祥烟。”一位来自四重天的帝主站在虚空中,捋著鬍鬚嘖嘖称奇,语气里半是惊嘆半是幸灾乐祸。 他旁边另一位帝主接话道:“可惜啊,脑瓜子都不怎么灵光。冒了青烟也白搭,好好的两个天骄,非要亲手废掉一个,到头来只能剩下一个…这哪是祖坟冒青烟,这是祖坟冒黑烟。” “太蠢了。”又一位大帝摇头晃脑地给出了最简洁的评价,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九分调侃一分认真,“换做是我,这种血脉的儿子,他就是我爹!烧香拜佛我也得把他供起来,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结果这秦问天倒好,当垃圾扔了,还嫌没扔够,又捡回来往火坑里推了一把…蠢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九重天內独一份了。”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感慨。 没有人同情秦问天,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灾,是人祸。 天道给了他最好的牌,他偏要自己把牌撕了,怨得了谁? 这些评价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恶意歪曲,只是原原本本地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些公正到残酷的评价,每一句都像一把剜肉的刀,精准地捅进秦问天心口。 秦问天跪在废墟上,把头埋在双手中,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一声又一声沙哑而绝望的痛哭。 泪水从他枯瘦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碎石上,被尘土瞬间吸乾。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观战者,不敢看虚空中那些帝主们或嘲弄或怜悯的目光。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和名声,结果临死前,全三重天的人都知道了他的丑事,都在笑话他是一个瞎了眼的蠢货。 修为废了,名声臭了,家族毁了,什么都没了。 他蜷缩著身子,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秦戮。 “戮儿…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秦问天的声音沙哑,愧疚道:“如今,我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修为废了,寿元尽了,秦家也毁了…你就不能…” 秦戮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惩罚?若不是我觉醒极品帝脉,你会多看我一眼吗?会在乎我的原谅?可笑。” 秦问天被懟得哑口无言,张著嘴,嘴唇翕动了半天,喉咙里却再滚不出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秦戮说的是真的。 如果秦戮没有觉醒极品帝脉,如果秦戮还是那个凡脉废物,他秦问天这辈子都不会多看这个儿子一眼,更不可能跪在这里乞求什么原谅。 他的后悔是真的,但这份后悔的前提是秦戮变强了…这份后悔本身就是势利的,是功利的,是迟到了二十三年已经一文不值的。 唐晚月站在一旁,看著丈夫跪地痛哭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觉得丟人现眼。 她一把將秦问天拉到身后,昂起头,不服气地嚷道: “问天,別求他!凌风会替你討回公道!” 秦问天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著唐晚月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討回公道?什么公道? 他拋弃了秦戮,毁了沈若曦的一生,拿秦戮的命去替忘天挡死劫… 他有什么公道需要討回? 公道,究竟在谁那里? 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皱纹的枯瘦的手,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清醒过。 他真的做错了。 不是因为秦戮变强了他才错,是从一开始,从二十三年前那场天赋觉醒,他铁石心肠地將髮妻和亲生骨肉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错了。 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远方天际轰然降临。 连虚空中那些帝主们都纷纷侧目。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身形高大魁梧,气度威严沉凝,身边还跟著一位极美的女子。 贵妇气质温婉,眉目如画,端庄中透著几分掩不住的激动。 裴天拓刚到,目光就穿过层层人群,死死地锁在了废墟中央那道金光未散的少年身影上。 他的脚步在虚空中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在一瞬间就泛了红。 周围的大帝,帝主强者们见到裴天拓现身,纷纷上前攀谈,想要在正戏开演之前混个脸熟。 这可是裴天拓…帝主巔峰,五重天最强的那一批存在之一,更厉害的是他的女儿觉醒了极品帝脉,拜入八重天红月洞主门下,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无论是在五重天还是放眼整个九重天,裴家都是不容小覷的势力。 “裴家主!久仰久仰,没想到您也亲自来了!” “裴家主別来无恙,听闻令千金在红月洞主门下已突破大圣境,可喜可贺啊!” “…” 裴天拓心不在焉地拱了拱手,嘴里说著“客气客气”“哪里哪里”,目光却一刻都没有从秦戮身上移开过。 隨后,敷衍了一圈,终於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步朝秦戮走去。 走得越近,心跳得越快。 那张脸…没错,是他的女婿。 “戮儿,真的是你!” 第90章:还好娘子没来,否则… 裴天拓快步上前,一把將秦戮搂进怀里。 裴天拓的双臂粗壮有力,勒得秦戮的肩膀骨都在隱隱作响。 身上带著赶路时沾染的风霜气息,胡茬扎在秦戮的脖颈间,粗糲而滚烫。 这位在五重天叱吒风云的帝主巔峰强者,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老泪纵横,鼻音浓重,泪水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秦戮的肩头上,洇出一片湿热。 “真的是你…戮儿,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大手死死攥著秦戮的后背衣袍,像是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化作烟雾散去。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你小子的灵位现在还摆在祠堂里,你这臭小子倒好,活蹦乱跳地跑到三重天来当阁主了!” 他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脸上的表情像是悲喜两种情绪在打架,谁也打不过谁。 帝主巔峰的气度在这一刻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在失而復得之后最本能的,毫无遮掩的激动。 他用力拍著秦戮的后背,每拍一下都像是在確认… 他的好女婿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不是魂魄,不是幻象,有血有肉,有温度有心跳。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裴天拓把脸埋在秦戮的肩膀上,闷声说道。 秦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整个人僵了一瞬。 在天底下,会用这种能把人骨头勒断的力道拥抱他的人,只有一个。 是岳父。 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另一件事也同时从秦戮脑海中炸开…我靠。 岳父来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自己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裴家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岳父这是直接从五重天杀过来的。 等等…秦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下意识地从裴天拓的肩膀上方往左右两侧飞快地扫了两眼。 左边,是围观的各路大帝和帝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右边,是裴夫人站在不远处含笑望著他。 身后?身后也没有那道让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的身影。 秦戮下意识地往裴天拓身后又扫了一眼,確认某个身影確实没有出现,这才在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她不在。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骗她装死,装了三年的死人,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以她的性子,他今天恐怕就不是被秦家围攻这么简单了,而是先被她拿剑追著砍个十里八里再说。 裴夫人站得不远不近,恰好將秦戮那番“左看右看,確认安全”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眼中满是疼惜和瞭然。 隨后,走上前几步,柔声打趣道: “別怕,清漪不在这里。她已经前往八重天进修了,消息传得没那么快,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她知道。” “等你这边的事忙完了,再亲自去跟她解释也不迟。” 秦戮闻言,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耳根处甚至微微泛了红。 他轻咳一声,朝裴夫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份好意。 但隨即他脑子里又闪过另一件事,眉头微微蹙起: “那含烟呢?她也去八重天了?” 这句话一问出口,裴夫人的脸色便黯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自从你走了,含烟也离开了…至今下落不明。” “这孩子性子倔,你走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什么都不跟我们说,留了一封信就走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秦戮的瞳孔微微放大。 小姨子也不见了? 他沉默了几息,脑子里浮现起那个娇生惯养,任性刁蛮却心地不坏的少女的模样。 以裴含烟的性格,她是最不喜欢外面世界的… 锦衣玉食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伺候,修仙界的尔虞我诈,腥风血雨根本不是她这样的大小姐能承受的。 她那张嘴巴虽然厉害,但心比谁都软,出去闯荡还不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还能去哪里? 一个被宠到大的小姑娘,不告而別,独自去闯波诡云譎的修仙界… 她到底在想什么? 秦戮想不通。 眉头越锁越紧,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但他没有让这股担忧蔓延开来,而是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沉稳的表情,认真地看著裴夫人,安慰道: “一定会的。含烟虽然性子娇了些,但人不傻,不会有事的。” “等我这边的事了结,我派人去找。” 裴夫人看著秦戮篤定的神色,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点了点头。 她知道秦戮说出来的话从不食言,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裴天拓这时候也止住了泪,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泪痕擦得乱七八糟。 他站直了身子,故意板起脸来,严肃的说道:“戮儿,你活著的消息,竟然不告诉我们,瞒了我们整整三年!这是不把我当你的亲人!太让我生气了!” 说完还用力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岳父姿態。 秦戮张了张嘴,露出了一丝苦笑的意味。 他朝裴天拓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而带著几分无奈: “岳父息怒。此事確实是我的错…我有难言之隱,还望岳父理解。” 难言之隱。 不死不灭血脉的觉醒,死而復生的凶险,天渊阁三年来的布局,对秦家復仇的全部计划。 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提前暴露,任何一点风声都可能让整个棋局功亏一簣。 他没有不信任裴天拓,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在乎裴家,他才不能让裴家捲入这场復仇风暴之中。 裴天拓当然不是真的生气。 心里的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好!活著就行!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裴天拓的女婿,是我们裴家的人!” “今天我倒要看看,有我在,谁敢欺负你!” 声音洪亮得整个废墟上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是说给秦戮听的,更是说给在场所有势力听的… 天渊阁阁主秦戮,是我裴天拓的女婿,是裴家的乘龙快婿。 谁要动他,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废墟中央,秦问天跪在地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裴天拓的拥抱,裴夫人的关切,秦戮略带愧疚的解释,岳父女婿之间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他的心臟最深处,搅了又搅。 他的心在滴血。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那个站在秦戮身边,拍著他的肩膀,宣布“这是我家的孩子”的人,本该是他秦问天。 他才是秦戮的亲生父亲。 可是现在,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修为尽废,连抬起头喊一声“戮儿”的资格都没有。 而另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人,却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秦戮身边,替他撑腰,替他出头,替他遮风挡雨。 裴天拓的目光终於从秦戮身上移开,落到了跪在地上的秦问天身上。 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从面对女婿时的慈爱和激动,变成了彻骨的鄙夷和冷意。 他偏过头看向秦戮,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够全场听见的声音问道: “戮儿,此人是谁?怎么好像一条狗,跪在地上。” 秦问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 跪在那里,嘴唇哆嗦著。 他多么期待,从秦戮口中说出一声:“他是我爹。” 只要还有那两个字,他就还有一丝慰藉。 秦戮偏过头,看了秦问天一眼。 旋即,淡然一笑: “不认识,这谁啊?” 第91章:兄弟相见!巔峰来临! 不认识,这谁啊。 秦问天跪在废墟上,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终於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两潭死水般的空洞。 这辈子经歷过无数风浪,背叛过別人,也被別人背叛过,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伤心绝望过。 伤心到极致是没有泪的… 他终於明白了。 …亲手失去儿子,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是被夺走,不是被抢走,而是自己亲手推开,亲手葬送,然后在二十三年后的某一天忽然发现,那个被自己扔掉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而自己连站在这棵树下乘凉的资格都没有。 他亲手斩断了父子之间的一切,斩得乾乾净净,连一丝血脉的牵连都没有留下。 秦戮说不认识他,不是在羞辱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二十三年前驱逐天渊开始,一次次把秦戮逼上绝境,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他们之间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一生算计,算天算地算人算己,算出了秦家的飞黄腾达,算出了忘天的上品帝脉,算出了万法神宗的靠山。 可他唯独算漏了一样…人心。 他以为血脉是工具,儿子是棋子,废物可以扔,有用的可以捧。 以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到头来,他连自己的心都控不住。 几十年的阴险算计,机关算尽,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贏了利益,输了所有。 秦问天把脸埋进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中,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一声又一声嘶哑而沉闷的哀嚎。 唐晚月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秦问天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拽起来半个身子,声音尖利而愤怒: “秦问天!你给我起来!为什么要祈求他的原谅?他只不过是一个被秦家逐出家门的废物,一个入赘裴家的赘婿!” “你不欠他什么,你不需要求他原谅!你听到了没有!” 在她的世界里,她的丈夫是秦家家主,她的儿子是万法神宗亲传上品帝脉,她才是最后的贏家。 秦戮再强也是个弃子,是沈若曦那个贱人生出来的野种,凭什么让她的丈夫跪地求饶? 裴天拓的目光落在唐晚月身上,眼神冰冷,杀意暴涨。 唐晚月被这道目光嚇得浑身一激灵,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但很快她又强撑著站直了身子… 她不信在大庭广眾之下,在这么多势力面前,裴天拓一个帝主境大能会跟她一个女人动手。 男人打女人,传出去是要被整个九重天笑话的。 她赌对了…裴天拓確实没有动手。 但她算漏了另一个人。 一道清脆的响声在废墟上空炸开,乾脆利落,余音绕耳。 唐晚月的头被打得狠狠偏向一侧,满头珠翠叮叮噹噹掉了一地,精心梳理的髮髻散了大半,半边脸上浮起一个清晰通红的巴掌印。 踉蹌著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捂著脸,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那个气质温婉,眉目如画的女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裴夫人收回手,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动作优雅从容。 “我夫君不跟女人计较,戮儿更没必要被你这种女人瞧不起。” “但不代表,我们裴家任人欺负。”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试试。” 没有人怀疑她是认真的… 裴家的女人从来不是花瓶,能嫁给帝主巔峰的女人,本身就是虚神境修士,打十个唐晚月都有富余。 唐晚月被扇懵了,捂著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扯著嗓子朝周围的围观者哭喊起来: “你们都看到了!你们可要给我主持公道啊!裴家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然而围观的各大家族和散修们没有一个接她的茬。 大帝们继续捋鬍鬚看天,帝主们继续低声交流著“今天天气不错”,年轻子弟们倒是想议论两句,但被自家前辈一个眼神就压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一边是帝主巔峰裴天拓的夫人,一边是一个修为尽废的秦家前家主的小老婆… 这道选择题的答案甚至不需要过脑子。 再说了,你唐晚月刚才那张嘴有多欠,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挨一巴掌都是轻的。 所有人都等著看接下来那场真正的重头戏…秦忘天对阵秦戮,上品帝脉对极品帝脉,亲兄弟生死战。 谁有閒心替你唐晚月主持什么公道? 秦问天终於抬起头,看著唐晚月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倦和悲凉。 这就是他当年为了她拋弃沈若曦的女人。 这就是他以为能陪他走完一生的髮妻。他忽然仰头咆哮起来:“行了!別哭哭啼啼了!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唐晚月被他吼得一愣,隨即委屈得眼泪哗哗直流: “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地瞪著所有人,尖声喊道,“你们等著!我要等我儿子来!等我儿子来了,看你们谁还敢欺负我!”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远处天际忽然炸开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五重天的方向疾驰而来,所过之处云层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空气中残留的灵力尾跡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刀痕。 紧接著,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瞬之间便出现在了秦家废墟的上空。 秦凌风踏空而立,一身万法神宗亲传弟子的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悬长剑,眉宇间锋芒毕露。 身上散发著刚刚突破还未完全收敛的问鼎境气息,但更让人注意的是他周身隱隱流转著一层不属於他这个境界的暗金色光纹… 身侧的慕容武负手而立,帝主气息如山如岳,面容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玉衡君身上略微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两位帝主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瞬,各自心照不宣。 秦凌风目光如电,扫过废墟,扫过跪地的父亲,扫过捂著脸哭诉的母亲,最后死死地锁在了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少年身上。 果然是是秦戮。 唐晚月一看到儿子,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秦凌风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儿啊!你终於来了!你再不来,娘就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秦戮那个野种,还有裴家那群人…他们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毒!” “你一定要替娘做主,替你爹討回公道啊!” 秦凌风低头看著母亲脸上的巴掌印和散乱的髮髻,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从小到大,唐晚月在他面前永远是从容的,优雅的,骄傲的,是整个秦家最尊贵的女人。 秦凌风安慰道: “娘,放心,我来了。” “接下来,跳樑小丑蹦躂不了多久了。” …… 已经扑了,不知道还能写多久,大家且看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