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光影传说》 第1章:北川的初春 四月的风还带著凉意,吹过校门前的樱树。 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光野星矢站在那场“雪”中,抬头看著头顶那块牌匾——北川第一中学,六个字在春日的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粉白的顏色在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被风吹走,打著旋儿落在地上。 光野看著那片花瓣,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东京音驹国中部体育馆外那棵老樱树。 每年春天,那棵树都会开得极盛,花瓣能把整个操场都铺成粉色。 训练结束后,外公猫又育史总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端著保温杯,看他们一群小子拖著发软的腿走过操场。 老头子的茶总是泡得极浓,一口下去,苦得能让人皱一整天的眉。 “到了宫城,也要好好打球。” 这是临別时,外公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天早晨,老头子破天荒地送他到了新干线站台。 晨光里,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睁开了一瞬,然后又恢復成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光野握紧了肩上的运动包背带。 前世… 这个词在脑海中浮现时,光野的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別的什么的表情。 真是……够扯的。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夺冠后的第一个晚上。 球队庆功宴闹到很晚,回到寢室时已经是凌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鬼使神差地点开那部看了无数遍的《排球少年》。 屏幕上,乌野对白鸟泽的决胜局正打到最激烈的时候。 牛岛若利在网前起跳,排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地面,屏幕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然后就是电流的嘶鸣声。 焦糊的气味在房间里瀰漫开。 再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等再睁开眼时,他成了一个三岁的孩子。 有个在日本排球界名头极响的外公,姓猫又。 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但他没得选——只能接受。 本以为这辈子会按部就班地进入音驹高中部,成为音驹最锋利的『矛』,像外公期待的那样,成为“维繫”排球又一代的传承者。 可三个月前,父母的工作突然调动到了宫城县。 於是,他站在了这里。 站在了北川第一中学的校门前。 站在了……这个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不,不对。 光野眯起眼睛,看著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现在是2012年春天。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原著的故事线,要到明年才会正式开始。 来到宫城,早了比原著时间线整整一年。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办理转学手续的过程很简单。 负责的教师是个中年男人,戴著眼镜,说话时总爱推镜框。 他翻著光野的材料,一边看一边点头。 “光野君之前在东京的中学是排球部主力啊……”教师推了推眼镜, “我们学校的排球部也很强的呢。去年是预选赛亚军,今年虽然三年级引退了,但二年级里有个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影山飞雄。公认的天才二传手。”教师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复杂,“那孩子的天赋……真是让人看了都觉得恐怖。就是性格上……”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光野没有说话。 影山飞雄! 国王!王者! 那个在原著早期里会用近乎蛮横的精准度传球,会在场上怒吼,会因为太过追求完美而把队友逼到崩溃边缘的天才。 那个……孤独的王。 午休的铃声在教学楼里迴荡。 光野没有去食堂,而是背著包,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安静,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磨石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 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的嬉闹声,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 还有……另一种声音。 很闷,很沉,像是什么重物在反覆撞击厚实的木板。 砰! 砰! 砰! 节奏稳定得近乎机械,每一声之后都跟著短暂的间隙,然后是下一声。 光野停下脚步。 体育馆的门关著,但顶部的气窗开著。 声音就是从那里漏出来的——排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少年们粗重的喘息,鞋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 以及,偶尔爆出的、短促的呼喊。 “左边!” “再来!” “给我——!” 最后那一声尤其清晰。 是个男生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光野几乎能想像出说话人的样子——皱著眉,眼神锐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围著他手中的那颗球旋转。 影山飞雄! 光野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传来,让他微微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带领队伍拿下全国冠军时,队友们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颁奖时漫天的彩带。 更衣室里汗水混合著泪水的味道。 还有电脑屏幕上,那个在二次元世界里奔跑、跳跃、扣杀的天才二传身影。 那个他曾经隔著屏幕,为之吶喊、为之热血沸腾的身影。 现在,那些身影就在这扇门后面。 真实地存在著。 樱花瓣从气窗飘进去,在体育馆內昏黄的光束里打著旋儿落下。 光野星矢——深深吸了口气。 四月的风穿过走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有趣。” 他低声说,然后—— 推开了门。 - - - - - -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被击球声和喘息声填满的空间里,还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盪开了一圈涟漪。 光野站在门边,没有急著进去。 他让目光先扫过整个场馆——標准的中学排球馆,木地板被磨得有些发亮,两边是锈跡斑斑的记分牌,观眾席上蒙著一层薄灰。 然后,他看见了球。 那轨跡很特別——不是普通二传手托出的柔和拋物线,而是一道锐利、笔直、几乎带著杀气的直线。 球旋转得极快,表面的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模糊成一片残影。 它的落点精確得可怕,就在网前四號位那个主攻手最舒服的击球点上。 “好传。”光野在心里评价。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个主攻手跳了起来——不,是跳早了。 球的速度太快,弧线太平,而且攻手的手臂像一把刀直直劈向预定位置,没有任何容错的余地。 主攻手显然习惯了更柔和的传球,在最高点前就挥臂了—— 击球点太低。 手腕压不住。 球砸在网带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无力地滚回己方半场。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半边场地。 扣球的主攻手落地时踉蹌了一下,脸色“唰”地白了。 其他队员——前排的副攻,后排的自由人,甚至连网对面的对手——都停下了动作。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同一个人。 二传手。 那个站在网前,穿著深蓝色训练服的黑髮少年。 影山飞雄。 他还保持著传球结束后的姿势。 手臂向前伸展,五指微微张开,仿佛那球还粘在指尖。 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在下巴尖凝成一颗水珠,然后“嗒”地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第2章:初次相遇 光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和记忆中——或者说,和前世在屏幕上看过的样子——很像,又不太像。 五官还带著少年的青涩轮廓,但那双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 甚至连烦躁都没有。 影山放下手臂,转身走回发球位。 经过那个失误的主攻手身边时,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再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主攻手的肩膀抖了一下。 “好了,休息五分钟。” 站在场边的教练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 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穿著运动服,手里拿著战术板。 他看了一眼门口,愣了一下,隨即招手:“哦,你是……新转学来的光野君吧?” 唰——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光野走进馆內,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带著疑问的。 一个陌生面孔的高年级面孔在学期中转学加入,在排球部这种注重年级划分的地方,总是引人注目。 “我是光野星矢。”他走到教练面前,微微躬身,“从东京转学而来,今天开始加入排球部。位置是主攻或接应,请多指教。” “东京来的?” “这个时间转学?” “空降三年级啊……” 窃窃私语声在队员中蔓延。 光野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出那些话里混杂的情绪——好奇,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排球部的生態就是这样,新人需要证明自己,尤其是半路加入的新人。 “我是部顾问佐藤。”教练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的材料我看过了,之前在东京的中学是排球部主力……哦,还是全国大赛出场校?” 最后那句话让窃窃私语声停了。 馆內更安静了。 光野点点头:“是。打过两届全国大赛,最好的成绩是亚军。” 那些审视的目光里,多了些別的东西——重新评估的重量。 全国大赛亚军,在中学排球界,这已经是足够有分量的履歷。 “有意思。”佐藤教练合上文件夹,看向场內,“正好,我们刚才在打队內对抗。光野君,你要不要……” “你会扣球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 是直截了当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质问。 光野转过头。 影山飞雄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站在三米外,手里托著一颗球,蓝色的眼睛直视著光野。 那双眼里终於有了点情绪… 不是好奇和欢迎… 是一种对“可利用资源”的评估。 像铸剑师看见一块未经锤炼的铁,第一反应是掂量它能打出多锋利的刀。 四月的风从门缝钻进来,掀起窗帘。 樱花瓣从气窗飘进,一片,两片,缓缓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光野看著影山,看了两秒。 然后他脱下外套,隨手搭在场边的长椅上。 里面是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精悍但不突兀的手臂线条——那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肌肉,而是长期运动塑造的、充满弹性和爆发力的流线型肌理。 肩胛骨隨著动作微微隆起,像隨时准备振翅的飞鸟般。 “会一点。”他说。 影山没有接话。 他只是后退两步,走到三米线后,托起了手中的球。 动作標准到刻板——屈膝,重心下沉,手臂抬起,手腕后压。 每一个细节都精確到毫米,仿佛他的身体里装著精密的齿轮和发条。 球在他指尖上方旋转,黄蓝的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模糊成一片。 然后他起跳了。 不是很高,但时机完美。 在身体达到最高点的瞬间,手腕一抖——球离手。 光野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球的轨跡……很迅速。 弧线比刚才给主攻手的那球更低,更快,旋转更强。 落点不在常规的四號位,而是偏向了三號位和四號位之间那片模糊地带——那是需要攻手在跑动中调整步伐、在动態中寻找击球点的位置。 测试… 同样也是挑衅… 馆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佐藤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光野动了。 没有助跑——或者说,助跑从影山起跳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第一步踏出时还在地面,第二步已经腾空,第三步…… 没有第三步… 他在两步之內完成了加速,像猎豹扑食,像鹰隼俯衝,所有的力量在瞬间从脚底爆发,通过腰腹传递,最后凝聚在挥起的手臂上。 起跳。 时机完美得令人心悸。 他跳起的剎那,球正好到达最高点,开始下坠。 就像两颗在预定轨道上运行的星体,在宇宙中某个精確的坐標交匯。 光野与影山的瞳孔对视… 影山那双蓝色的、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短暂,像夜空中倏忽即逝的流星。 但那道光里,有东西在燃烧——是棋手遇见值得对弈的对手时的兴奋,是铸剑师看见稀有金属时的灼热,是孤独的王者终於看见地平线上另一座山峰时的…… 確认。 就是现在。 光野挥臂。 他用了七分力,加上完美的击球点,加上手腕那一下精准的包裹和推送。 砰——!!! 声音和刚才所有的扣球都不一样。 是某种更清脆、更尖锐的炸响,像鞭子抽在紧绷的鼓面上。 球在击中手臂的瞬间变形,然后以数倍於来速的速度反弹,沿著一条笔直的、向下的斜线,狠狠砸向—— 三米线內。 著地点离三米线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球落地后没有高高弹起,而是贴著地面向前疾滚,一直撞到对面的墙壁,又反弹回来,在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滚到场边,停在一双运动鞋旁。 陷入一片寂静… 绝对的、连呼吸声都消失的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颗球。盯著它滚过的轨跡。 盯著地板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被球压出的微小凹痕。 然后,慢慢地,所有人的目光——佐藤教练的,队员们的,甚至场边记分员的——都转向了影山飞雄。 影山还站在原地。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刚才传出那球的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网对面刚刚落地的光野。 四月的风又吹进来,更多的樱花瓣飘落,有几片粘在光野汗湿的额头上。 影山看了他三秒。 然后,用和刚才说“再来”时一模一样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再来一球。” 馆內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被声音,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是期待,是紧张,是“有什么要开始了”的预感。 光野抹掉额头的汗和落在头顶的花瓣,走到发球位,捡起一颗球。 他背对影山,但能感觉到那双眼钉在背上的重量。 “好啊。”他低声说,手指抚过球的纹路。 然后转身,托球,起跳… 第3章:光与影的第一次碰撞 一周时间,足够让很多东西浮出水面。 比如,光野星矢的身体素质。 周一的基础体能测试,当光野的垂直起跳高度数值出现在测量尺上时,负责记录的二年级部员手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跡。 “三、三百三十四厘米……” 声音有点发颤。 馆內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做拉伸的队员转过头,目光落在光野身上——不,是落在他那双线条流畅的小腿上。 那双腿此刻微微屈著,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仿佛隨时能再次將身体弹射到令人窒息的高度。 佐藤教练手下意识的放在眼镜上,没说话。 周二的力量测试。 光野站在测力器前,深吸一口气,蹬地、转体、挥臂——整套动作乾净得像刀锋划过空气。 拳头砸在测力垫上的闷响让整个器材室都震了震。 数值跳出来的瞬间,角落里正在喝水的某个队员呛到了。 周三的速度测试。 三十米衝刺,光野的起跑快得像猎食的豹。 当他衝过终点线时,负责掐表的三年级主將低头看了眼秒表,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复杂。 但真正让佐藤教练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一笔的,是周四的队內对抗赛。 那场比赛打到第三局,比分胶著。 对方副攻和主將组成双人拦网,像一堵墙横在四號位。 球传到光野手上时,拦网已经完全併拢,直线被封死,斜线的角度也被卡得极死。 普通的主攻手这时候可能会选择轻拍或吊球。 但光野没有。 他在起跳的最高点,身体在空中有一个极细微的滯空。 就那么零点几秒,他看见了——对方副攻的手併拢时,左手手腕有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外翻。 就那一丝缝隙,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算漏洞。 但光野看见了。 他在空中调整了扣球角度,手腕一压,球从那双併拢的手之间那道头髮丝般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砰。 球砸在底线內侧。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两秒,然后被裁判的哨声和队友的欢呼打破。 佐藤教练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盯著场上的光野,看了很久。 那孩子落地后很平静,只是和传球的二传手击了个掌,就退回自己的位置。 好像刚才那个从铜墙铁壁中凿出一线生机的扣球,不过是日常训练中普通的一球。 但佐藤知道那有多难。 那需要怪物级的动態视力,需要能在空中调整身体的恐怖核心力量,更需要——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做出最正確判断的、近乎冷酷的球商。 “光野君。” 训练结束后,佐藤叫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光野。 “你之前……在东京的球队,打的是什么位置?” 光野把毛巾搭在肩上,想了想,不是之前问过了吗,但还是老实说道:“主攻,偶尔打接应。” “偶尔?” “队里缺人的时候。”光野说,“我传球也还可以。” 佐藤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但那天晚上,他在教练室的战术板前站了很久,板子上写满了各种阵型和箭头,其中一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標註著“光野星矢”四个字。 ------ 周五下午,训练进行到后半段。 大部分人都在做分组对抗后的拉伸,只有场地一侧,还响著规律而沉闷的击球声。 砰! 砰! 砰! 影山飞雄在传球。 光野在扣球。 这不是正式的训练项目,是影山在对抗赛结束后,走到光野面前,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来练配合”之后,两人自发开始的加练。 起初很顺利。 影山的托球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球都落在最完美的击球点。 光野的扣杀乾脆利落,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沉又重,听得旁边拉伸的队员眼皮直跳。 但练到第二十球时,问题出现了。 影山传了一个弧度极平的快球。 球速快得惊人,几乎在离开他手指的瞬间就到了网前。 光野的助跑已经启动,但球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线——他不得不把起跳时机再提前零点一秒。 球扣中了。 但落地时,光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再来。”影山说,手里已经托起了下一球。 这次是背传。 球旋转著飞向二號位,落点很刁,在边线附近。 光野横移、起跳,在空中努力调整身体角度,勉强把球扣过了网。 但质量不高。 球撞在拦网手上,弹回了己方半场。 影山看著那颗滚远的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的起跳慢了几秒。” 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光野落地,喘了口气,看向影山。 “是你的球太快了。”他说,“那种速度,国中生的反应时间很难完全跟上。” “快不好吗?”影山问。 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挑衅,只有纯粹的困惑,好像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快”是个问题。 “快很好。”光野抹了把汗,“但如果快到队友跟不上,那就没有意义了。” 影山看著他,没说话。 但光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托球的责任是传出最精准的球。”影山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扣球手的责任,是全力起跳,把那个球打过去。就这么简单。” “那如果扣球手需要根据拦网调整起跳时机呢?”光野反问,“如果对方拦网併拢得太快,需要等一瞬间再起跳呢?如果你的球快到他连调整的机会都没有呢?” “那就说明他不够强。”影山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不够强的人,没有资格站在这个场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场馆另一头,正在收拾器材的队员停下了动作,偷偷往这边看。 佐藤教练站在场边,手里拿著战术板,但目光一直落在这边。 光野看著影山。 这个黑髮少年站在网前,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一缕缕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著,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锋利,冰冷,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一刻,光野突然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这个影山飞雄,还不是未来那个会在乌野学会“信任”的二传手。 他现在还是个孤独的暴君。 用他恐怖的天赋碾压一切,用他“绝对正確”的托球筑起高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第4章:对抗赛 他站在高墙之上,俯视著那些“跟不上”的凡人,却不知道那堵墙正在把他自己困死在里面。 前世看漫画时,光野曾为影山和日向的“怪人快攻”热血沸腾过。 那两个怪物般的少年,用超越常理的默契,在球场上撕开一道又一道裂缝,那种不讲道理的『初见杀』,曾让他隔著屏幕都忍不住握紧拳头。 但现在,他站在影山面前。 站在这个“王者”面前。 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独裁”带来的压迫感有多重。 那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跟不上他节奏”的整个世界。 “改变他?” 光野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他不確定,或许这种事只有日向那种才能做到吧… 他目前能確定的是—— 能追上他的人。 能理解他那套“疯狂”逻辑的人。 甚至,是能和他並肩飞翔的人。 “再来一球吧。”光野说,走到发球位,捡起一颗球。 影山看著他,没说话,但后退到了传球位置。 光野拋球,助跑,起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次,影山传出的球,比刚才任何一球都要快。 快得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几乎在离手的瞬间就撕裂了空气,直扑网前。 那不是常规的快攻,那是某种更极端、更偏执、更不给人留余地的传球——是“怪物快攻”的雏形,是影山飞雄对这个世界的质问: 你跟得上吗? 光野的瞳孔收缩了。 身体比大脑先动。 他几乎是在看到影山起跳手势的瞬间就启动了,两步助跑快到拖出残影,起跳的时机疯狂地提前,手臂挥出的轨跡带著破风声—— 碰到了! 指尖传来结实的触感。 球改变了方向,砸向对方半场,在边线附近落地。 但光野落地时,踉蹌了一步。 他稳住身体,看向自己的手。 手腕在微微发麻,刚才那球的旋转和速度都超出了正常范围,他完全是靠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才勉强扣中。 “这球太快了。”他抬起头,看向影山。 影山还站在原地,保持著传球的姿势。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下,滴在地板上。 他蓝色的眼睛盯著光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兴奋,是灼热,是一种近乎病態的执著。 “但你跟上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的场馆里,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 光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別的什么的表情。 “是啊。”他说,“我跟上了。” 训练结束的哨声在此时响起。 佐藤教练拍了拍手,让大家集合做总结。 队员们从场馆各处聚拢过来,影山转身朝集合点走去,光野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昏黄的灯光下交错、重叠。 - - - - - - 周五下午,训练进行到最后一小时。 佐藤教练站在场边,战术板夹在腋下,目光扫过场上正在做拉伸的队员。 “集合。” 声音不高,但馆內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队员们迅速聚拢过来,在教练面前站成两排。 光野站在队伍靠边的位置,影山在他斜对面,两人之间隔著三四个人,但视线在空中有一瞬间的交匯——很短暂,像刀锋擦过水麵,留下看不见的涟漪。 “今天打一场队內对抗。”佐藤说,从腋下抽出战术板,“a组b组,三局两胜。阵容我念一下。” 他开始点名。 a组的名单念到一半时,馆內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几个队员交换了眼色,有人偷偷瞥向光野,有人看向影山。 当“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的名字被明確地分到不同组时,那种变化达到了顶点。 故意的。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教练是故意的。 把刚转学来的、实力成谜的“东京天才”,和队里那个公认的、但让人又敬又怕的“二传暴君”分在不同组。 用意再明显不过——测试光野能否真正融入团队,也刺激影山,看看这两个怪物在对抗中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位置和轮转按训练时来。”佐藤合上战术板,“十分钟热身,然后开始。” 队伍散开。 光野走到a组半场,开始做简单的拉伸。 他能感觉到同组队员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还有一道特別冷的视线,从斜后方刺过来。 “东京来的天才。”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说话的是个黑色短髮的少年,叫国见英,队里的主攻手,三年级。 他正在繫鞋带,头也没抬,但话里的刺很明显。 “等会儿可別指望我们会配合你。”国见说,“毕竟我们这些『普通队员』,跟不上你们天才的节奏。”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几个队员动作顿了顿,有人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国见,又闭上了嘴。 光野没回头。 他继续拉伸右腿的韧带,动作很慢,很稳。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 “排球是六个人的比赛。” 国见动作一顿,抬起头,盯著光野的背影。 但光野已经起身,走到网前,开始做手腕的热身。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个挺拔的影子。 比赛开始。 a组的二传手是清水悠真,二年级,影山的替补。 传球很稳,但缺少攻击性。 第一球,他给了四號位的国见——一个中规中矩的高球。 国见起跳,扣杀。 被拦回来了。 球重重砸在a组半场,滚到场边。 国见落地,脸色不太好看。 b组那边,拦网成功的金田一勇太郎和队友击掌,影山站在网前,面无表情。 “再来。”清水擦了把汗,捡起球。 第二球,他还是传给了国见。 这次是个快球,但弧度有点高。 国见再次起跳,这次他选择了斜线——但b组的自由人早有准备,一个侧扑,把球救了起来。 影山调整,传球,金田一在二號位扣杀得分。 0:2。 a组的氛围开始发沉。 第三球,清水犹豫了。 他看了眼国见,又看了眼后排的光野。 光野站在六號位,正在做防守准备姿势,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那一瞬间,清水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教练的安排,还有这几天训练时,光野那些乾净利落的扣杀。 最后,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相信这个新来的。 球传向了四號位。 但不是给国见的。 是给光野的。 那球传得不算好,弧度偏高,速度也慢。 如果是影山,这种球会被他归为“不合格”。 但光野动了。 第5章:些许的改变 他的助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克制。起跳的时机也卡得很准——在球开始下坠的瞬间,他腾空了。 但就在挥臂的剎那,他看见了b组拦网的动向。 金田一和另一个副攻已经併拢,直线被封死。 影山在后排,但防守站位已经偏向斜线。 电光石火间,光野手腕一压。 是一个弧度极高的吊球。 球轻飘飘地越过拦网手,在b组前场下坠。 b组的自由人衝上来救球,但球落地的位置空缺太大,在他指尖前弹了一下,飞向界外,没人想到这球会是吊球。 1:2。 得分了。 国见看著那颗滚远的球,又看向落地后默默退回位置的光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下一回合,b组进攻。 影山传了个漂亮的背飞,金田一在二號位扣杀。 球速很快,直扑a组后场空当。 a组的自由人横移救球,但脚步慢了半步—— 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 正是光野。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从四號位移动到了五號位,一个跨步,伸手,在球即將落地前將球垫了起来。 弧线不算完美,但足够让清水调整传球。 “抱歉!”自由人喊道。 “没事。”光野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下次我补位。” 自由人愣了一下,点点头。 几个回合后,变化悄然发生。 光野不再只站在主攻位等球。 防守时,他的接球范围明显比常规主攻手大,经常主动移动到队友的防守盲区。 进攻时,如果清水的传球不够理想,他会选择用更聪明的方式处理——打手出界,轻拍空当,甚至故意扣出高球为队友创造拦网机会。 第六分,清水传了个低平快球。 光野在跑动中调整步伐,起跳,扣杀。 球砸在b组后场死角。 “好球!”a组的一个副攻忍不住喊道。 清水擦著汗,看向光野。 光野朝他点点头,走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 “刚才那球传得很好。”光野说,“下次可以再快一点,我追得上。” 清水怔了怔,內心有些信服的他隨即用力点头:“好!” 另一侧,b组的氛围截然不同。 影山的传球依旧精准,但难度很高,与金田一的配合十分凌厉。 比分上,a组一直保持领先。 相对的b队场上的空气是僵硬的。 影山几乎不和其他队员交流。 球传出去,扣中了,他面无表情; 扣丟了,他还是面无表情。 队友失误时,他不会指责,只是看一眼失误的对象,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压力。 金田一扣中一球后,想和影山击掌。 影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发球位。 金田一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 比赛进行到第三局的过程,由於a队其他人不甘落后於一个空降的新人打压,导致出现许多失误,使余比分胶著。 22:22! 国见发球。 球发向后场,b组自由人接起,影山调整,传了个漂亮的平拉开。 金田一起跳,扣杀——被a组双人拦网撑起! 球高高飞向a组后场。 “机会球!”清水喊道。 光野在四號位,已经启动助跑。 但b组的拦网反应极快——金田一和另一个副攻迅速併拢,影山也从后排补了上来。 三人拦网。 像一堵墙,横在光野面前。 馆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佐藤教练从场边站了起来,战术板抵在胸前。 国见看著场前,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光野看著那堵墙。 金田一在中间,手並得很高;左边的副攻手型有些鬆散;右边的影山,指尖已经对准了直线。 三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他,像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 然后,光野动了。 他起跳了。 但调整力度——高度比平时低了至少十厘米。 在空中的瞬间,他的身体有一个极细微的向右倾斜,手臂挥出的轨跡也明显偏右。 是小斜线! b组拦网的三人几乎同时向右移动,手併拢,封死了所有斜线角度。 但光野的手腕,在身体滯空的天赋下。 球从他指尖击出,轻飘飘地,像铁块落在一片羽毛中,从金田一和影山併拢的手臂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力量不出彩,速度也一般。 但角度却不普通。 球越过拦网,在b组前场下坠。 那里空无一人——b组的所有人都在防他的直线扣杀。 球落地… 声音很清脆而响亮。 在这片死寂的场馆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23:22。 a组领先。 整整三秒钟,没有人说话,面对三人拦网能够凭藉个人天赋,甚至一传都没有。 接著,裁判的哨声响了。 比赛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 两分钟后,a组以25:23拿下了第三局,完胜b队。 哨声长鸣。 队员们开始散开,有的去喝水,有的坐下拉伸。 国见站在原地,看著正在擦汗的光野,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了更衣室。 影山没有动。 他站在网前,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滴落,在地板上溅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抬起头,径直走向光野方向。 光野正在喝水,看到影山走过来,拧上了瓶盖。 两人隔著两米站定。 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木地板上交错。 馆內其他队员陆续离开,只有几个还在收拾器材的,动作放得很轻。 “你的打法,”影山开口,声音很平静,“很狡猾。” 光野看著他,没说话。 “不正面强攻,不用力量碾压。”影山继续说,没有任何其他神色,“用吊球,用打手,用假动作。像在戏弄般。” 光野笑了笑。 “但能贏,”他说,“不是吗?” 影山沉默了。 他盯著光野,盯著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坦然的自信。 那不是在说“我比你强”,而是在说“我选择用我的方式贏”。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地平线,馆內的灯光自动亮起,在两人头顶洒下苍白的光。 影山开口: “下周开始,我们再每天加练三十分钟攻传配合吧。” 不像是以往的通知。 带了一丝与此前不同的询问。 光野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 “好啊。” 影山转身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他走到场边,捡起自己的包,离开了体育馆。 光野站在原地,拧开瓶盖,又喝了口水。 清水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光野君,今天谢谢了。” “谢什么?” “就是……”清水抓了抓头髮,“谢谢你的那些球,我感觉我发挥出了我的作用,还有……反正,谢了。” 光野拍拍他的肩:“明天继续。” 清水用力点头:“嗯!” 更衣室很快空了。 光野最后一个离开,关灯,锁门… 第6章:维繫者的觉悟 四月的最后一周,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的训练馆里,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变化是从一些很小的事情开始的。 比如,周三的基础传球练习。 影山在给清水悠真托球… 不是普通的那种托球… 是带著那种强烈旋转、轨跡平直得“影山式”传球。 清水第三次接球失误,球砸在他小臂上弹飞出去,滚到场边。 “对不起!”清水连忙道歉,跑去捡球。 影山站在原地,周围的几个队员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气氛有些僵。 “清水。” 一个声音响起。 光野从另一侧走过来,捡起滚到场边的球,在手里掂了掂。 “影山的球是有点反人类,” 他把球拋给清水,语气轻鬆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但接多了就习惯了——虽然可能一辈子习惯不了。” 清水愣了一下。 馆內其他队员也看了过来。 几个二年级的交换了眼色,有人嘴角扯了扯,想笑又忍住。 影山转头看向光野,眼里没什么情绪。 “再来。”光野对清水说,自己退到旁边,“这次注意手腕角度,他的球旋转强,你得用更柔和的方式卸力。” 清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球再次传出。 还是那种刁钻的轨跡。 清水咬牙迎上去,这次他记住了光野的话,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细微的后仰—— 接住了! 虽然弧线有点高,但球稳稳地飞向了预定位置。 “漂亮。”光野说。 清水鬆了口气,擦掉额头的汗,看向光野,眼里有感激,也有一丝复杂。 类似的事情在之后几天陆续发生。 光野会主动留下来,和那些接不好影山传球的队员加练。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別——不居高临下,不刻意討好,就是用那种“这事儿挺麻烦但我们得搞定它”的语气,让人容易接受。 “国见,”有一次,他在国见英扣丟一个快球后走过去,“你刚才起跳早了二秒。” 国见英转过头,脸色不太好看。 他本来就不喜欢光野这个“空降”的,这几天对方在队里越来越高的存在感更让他不舒服。 “影山的球就那样,”国见冷冷地说,“跟不上是他的问题。” “是他的问题,”光野点头,很自然地在国见旁边坐下,拧开自己的水壶,“但如果我们想贏,就不能只盯著別人的问题。” 国见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光野喝了口水,看向场对面正在练习发球的影山, “那傢伙的传球,是我们队最强的武器。再难用,也是我们的。我们得学会用。” “凭什么?”国见问,“凭什么要我们迁就他?” “不是迁就,”光野转头看他,黑色的眼睛在馆內灯光下很平静, “是合作。排球是六个人的比赛,但六个人里,总有人要当那个『轴』。影山就是那个轴。我们能做的,是让这个轴转得更顺。” 国见英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起身继续训练了。 ------ 周五下午,高强度对抗训练后。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场边休息,擦汗,喝水。 馆內瀰漫著汗水、橡胶地板和运动饮料混合的气味。 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橙红。 “我受够了!” 一声压抑的低吼突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去。 是金田一勇太郎。 他站在场边,手里攥著毛巾,指节捏得发白。 他刚刚扣丟了影山传的一个背飞——那球传得其实很漂亮,但金田一起跳的时机偏差了几秒,球打在了网上。 “那傢伙的托球根本没法打!”金田一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別的什么,“每次都得在最后一秒调整,每次都——” “但他传的球,”国见英在旁边接话,和以往的態度不同,本身就属於智慧型角色的他,也在光野的行为中领悟,“確实是最强的。” 金田一猛地转头看他:“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事实而已。”国见说,“但强不代表好用。排球不是二传手一个人的游戏。” 气氛有些僵。 几个一年级的队员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清水悠真想劝,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光野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著两瓶运动饮料,走到金田一和国见面前,递过去一瓶。 两人都没接… 光野也不在意,自己拧开一瓶喝了口,然后在两人旁边的地板上盘腿坐下。 “你们不都是这样觉得的吗?”他自顾自说。 金田一和国见英同时看向他。 “我说影山的托球,”光野看著场中央那颗孤零零的排球,“確实很强。强到国中生里,我还没见过第二个能传出那种球的人。” “那又怎样?”金田一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我们跟不上!” “现在跟不上,”光野说,“不代表永远跟不上。” 国见英冷笑:“你说得轻鬆。你能跟上,因为你是『东京来的天才』。我们呢?我们只是普通队员。” “普通队员?”光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別的东西,“国见,金田一,你们知道我在东京的球队,前两年是什么样子吗?” 两人都没说话,但目光没移开。 “我队里也有个天才二传,”光野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脾气比影山还臭,自大,固执,训练时能把队友骂哭。而且我们队里,还有两个国中一年级才第一次碰排球的同伴——真的是零基础,连上手传球都接不稳。” 馆內安静下来。连远处在收拾器材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 “但就是这样的队伍,”光野继续说,“我们拿了地区预选赛冠军,去了全国大赛。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田一和国见英的脸。 “因为我们学会了,怎么把天才的『任性』,变成全队的『武器』。” 金田一的喉结动了动:“怎么做?” 国见英虽然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首先,”光野竖起一根手指,“得有人能跟上他。不是勉强跟上,是真正理解他的节奏,能把他那些『疯狂』的传球变成得分。” “然后呢?”国见问。 “然后,”光野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7章:训练赛的安排 “把其他人也拉上车。让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天才的疯狂,不是负担,是机会!是他用那种不讲道理的方式,把球送到最该送的位置。我们要做的,就是站在那个位置,把球打过去。” 他顿了顿,笑了笑:“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金田一和国见英对视一眼,都没笑。 简单吗? 一点都不简单。 但—— “你们刚才说,你们只是『普通队员』,” 光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看到的,是两个从小练排球、有基础、有天赋的选手。我队里那俩学弟,一年前还分不清上手传球和下手垫球的区別。他们都做到了,你们做不到?”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两人心上。 国见英的脸色有些不甘。 金田一握紧了拳头。 “全国大赛……”金田一低声说,“我们一次都没进过。” “那就进一次看看。”光野说,语气轻鬆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反正还有时间。下一次——虽然机会不多。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成为一个『队』。” 他说完,拿起自己的包,朝两人挥了挥手,走向更衣室。 留下金田一和国见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 当晚,光野的房间里。 檯灯洒下暖黄的光,在书桌上圈出一片明亮。 光野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纸页是空白的,只有最上方写著一行字: “北川第一排球部·观察笔记” 笔尖悬在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下。 “影山飞雄是『矛』。” 字跡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雕刻。 “极致的进攻天赋,极致的二传才能,极致的……孤独。” 他停笔,目光落在“孤独”两个字上,看了会儿,然后继续写: “但矛需要盾。需要有人在他刺出时,保护他的侧翼;需要有人在他被格挡时,接住反弹的力道。” “更需要——” 笔尖顿了顿。 “——需要『纽带』。把矛和盾连起来,把天才和普通人连起来,把『我想贏』和『我们能贏』连起来。”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前世的记忆,也是这世的记忆。交错,重叠,分不清界限。 ------ 记忆回到过去,东京,猫又家的和室。 榻榻米泛著淡淡的草香,窗外的老樱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子一片片飘下,铺满庭院。 猫又育史教练盘腿坐在矮桌前,手里端著茶杯,茶香裊裊,在午后的阳光里盘旋上升。 那时候光野还小,大概国一刚入学。 他被外公叫来,说有事要谈。 “星矢,”猫又教练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首古老的俳句,“你知道音驹排球的核心是什么吗?” 光野跪坐在对面,想了想:“防守?不落地的防守?” 猫又教练摇摇头,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是『维繫』。” 光野抬起头。 “把球维繫在空中,”老教练说,眼睛眯著,但缝隙里透出的光很锐利, “把队员维繫在一起,把机会维繫到最后一刻。排球是落地就结束的运动,但『维繫』能让它永不落地。” 那时候他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外公说得玄乎,像禪语。 但现在—— 光野睁开眼睛,看向笔记本上的字。 “矛”、“盾”、“纽带”。 还有记忆里,金田一摔毛巾时发红的眼眶,国见英冷笑时紧抿的嘴角,清水接住影山传球时那瞬间的如释重负。 以及今天下午,他说“把天才的任性变成全队的武器”时,金田一和国见英眼中一闪而过的、被点燃的光。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外公说的“维繫”是什么意思。 也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光野重新坐直,拿起笔,在“纽带”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然后,在纸页的最下方,写下今天的日期: “2012年4月27日” 窗外,四月的晚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隱约的车声,和更远处、不知哪家飘来的饭菜香。 春天快要结束了… - - - - - - 五月的第一个周一,宫城县国中排球联盟的练习赛抽籤结果送到了各校。 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的布告板前,围了七八个人。 最前面的是清水悠真,他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对阵表,眼睛盯著纸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首战……” 他的声音有点干。 “白鸟泽国中部。” 空气瞬间凝固了。 围观的队员没人说话。但能听见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还有人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无力。 白鸟泽。 这三个字在宫城县的国中排球界,就像一座山。 不,不只是山,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天穹——连续六年县冠军,全国大赛常客,以绝对的力量、绝对的高度、绝对的暴力美学碾压一切的豪强。 “又是他们。”角落里,一个二年级的替补队员低声说,语气里透著认命般的疲惫。 “根本贏不了。”另一个人接话,声音更小,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清水把对阵表贴到布告板上,纸张边缘在胶带下微微颤抖。 他转身看著队友们,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加油我们能贏”? 那是骗小孩的。 说“尽力就好”?那是自欺欺人。 面对白鸟泽,北川第一近三年的交手记录是全败。 不光是惜败,是存粹的碾压…… 比分最接近的一次是0:2,虽然不是单纯一边倒,但那种压迫感也很难承受。 光野正想询问细节,毕竟原著中可没提到白鸟泽国中部的信息。 下一秒,“那个千叶凉介……”国见英突然开口,声音很冷, “去年县大赛决赛,一个人拿了二十八分。拦不住,防不了,扣球威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性格也很恶劣——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要干什么。” 馆內更安静了。 千叶凉介,白鸟泽国中部的王牌主攻,二年级,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扣球高度据说接近三米四。 力量恐怖,线路刁钻,最要命的是他那套让人捉摸不透的球路和时不时冒出来的、近乎戏弄对手的“怪招”。 可以说,去年县大赛决赛,北川第一就是被他一个人打崩的。 第8章:逐渐凝聚 “还有他们的副攻,那个叫大什么的,”金田一低声说,“拦网压迫感太强了,根本过不去。” “二传也稳得可怕……” “自由人是县选拔队的……” 议论声低低传开,像藏在水面下的暗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盯著地板,有人看著自己的手,有人望向窗外——白鸟泽学园就在那个方向,像一头盘踞的巨兽,击败他们北川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般。 佐藤教练站在场边,手里拿著战术板,但一直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苍白。 实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喊几句口號就能填平的。 然后,他看见了影山。 影山飞雄没围在布告板前。 他一个人在场地的另一边,正在练习发球。 砰砰砰——球砸在对场底线附近,声音沉闷而规律,像心跳,像倒计时。 他脸上表情依旧。 但他的眼睛很专注,专注到近乎偏执,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球、和对面的那片场地。 光野走到他身边。 “怕了?”光野问,声音不大。 影山没停。 他又发了一球,球像出膛的炮弹,砸在底线和边线的夹角,弹起老高。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光野。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沮丧,甚至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不怕。”影山说,声音很稳,“但现在的队伍,贏不了。” 他说的是事实。 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修饰的事实。 光野看了他两秒,隨即笑出了声。 带著几分玩味的笑。 “那就练到能贏为止。”他说。 影山没接话,只是又拿起一颗球,走到发球位。 但光野没走。 他转过身,面向馆內所有队员,拍了拍手。 啪啪。 声音很脆,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光野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在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今天没穿训练服,就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线条。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空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觉得我一个转学生,凭什么在这里说话。” 没人接话。 但不少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也知道你们觉得影山难相处,”光野继续说,语气很平静,“觉得他的球没法接,觉得跟他配合是折磨。” 影山在发球位停下了动作,转头看过来。 “我更知道,”光野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觉得白鸟泽不可战胜。觉得千叶凉介是怪物,觉得他们的墙太高,觉得我们根本没机会。” 他每说一句,馆內的空气就沉一分。 有些队员低下了头,有些攥紧了拳头,有些咬住了嘴唇。 “但听著——” 光野提高了音量。 並非高声呼喊… 音色沉敛又极具穿透力,像冷锐的锋芒擦过冰面,清冽又有分量…… “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但首先是『运动』。”他一字一句地说,“运动的乐趣在於——只要球还没落地,只要终场哨还没响,只要我们还站在场上——” 他顿了顿,目光像火炬一样扫过全场。 “就可能有奇蹟。” 大家都沉浸在其中… 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嬉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响。 “而奇蹟,”光野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是靠人创造的。”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站在场地中央,站在夕阳的光柱里。 “不想试试看吗?” 他问,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清晰得像钟声。 “把那个在宫城王位上坐了六年的对手——” “拉下来。” “再——” 他的手向上抬了抬,像在托起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坐上那个位置。” 话音落下,馆內的时间仿佛停滯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有人动了。 是金田一勇太郎。 他站在人群边缘,刚才一直低著头,拳头捏得很紧。 但此刻,他抬起头,看向光野,看向那只摊开的手。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是不甘,是屈辱,是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出口的怒火。 他迈出一步。 又一步。 走到光野面前,盯著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 把自己的手,重重地叠了上去。 啪。 声音很响。 “妈的,”金田一低声说,声音沙哑,“干了。” 第二个是国见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过来,没看光野,没看金田一,只是盯著叠在一起的两只手,然后—— 把手放了上去。 第三个是自由人黑川骏。这个平时话不多、总在角落里默默练习的二年级生,咬了咬牙,走过来,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叠了上去。 第四个是副攻手浅野大河。他深吸一口气,把手压上。 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 清水悠真走过来,手叠上时,眼眶有点红。 其他队员,二年级的,一年级的,替补的,主力的…… 手一只只叠上来,像在筑一座塔。 汗水从手臂滑落,沿著肌肉的沟壑流淌,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影山飞雄……. 他还站在发球位,手里拿著球,看著场地中央那座由十几只手叠成的、小小的塔。 光野转过头,大家跟著转过头,看向他。 多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影山眼里带著困惑,还有几分探究,混著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球,走过来。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塔前,低头看著那些叠在一起的手——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满是老茧,有的还带著少年的纤细。 他伸出手。 不是叠在最上面。 而是从侧面,缓缓地、有力地,包裹住了整座塔。 像在握住一柄剑的剑柄。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年纪轻轻的手,掌心有明显的厚茧。 当他的手完全包裹住那些叠在一起的手时,塔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冰冷,坚硬,但无比稳重的力量。 光野抬起头,看向影山。 影山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著,在黄昏的体育馆里,在十几双交叠的手上方,在汗水和决心筑成的塔顶。 窗外,夕阳正沉入群山。 而群山的方向,正是白鸟泽。 仿佛某种隱喻——旧王朝的余暉正在褪去,而新的星火,已在此处点燃。 “练到能贏为止。” 光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影山没说话,只是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塔下的手,也跟著收紧… 第9章:光与影的初次合击 五月的黄金周前夕,宫城县国中排球练习赛在连绵的阴雨中拉开了序幕。 白鸟泽国中部的体育馆,比北川第一的馆大了至少一圈。 顶棚高挑,灯光通明,木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些白鸟泽的学生,大多是排球部的支持者,也有几个穿著其他学校运动服的身影——是来观察对手的。 北川第一的队员们站在场边热身,气氛有些压抑。 不怪他们。 白鸟泽的队员正在对面半场做扣球练习。 平均身高比北川这边高了至少五公分,尤其是那个穿著2號队服的主攻手——千叶凉介。 二年级,身高目测已经过了一米八,手臂线条修长有力,起跳时却看不出笨重感。 砰! 一记重扣。 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闷得让人心头髮颤。 白鸟泽的自由人勉强把球垫起,但弧度太高,二传调整后,球又飞向千叶。 这次他换了个花样。 没有全力起跳,只是轻轻蹬地,身体在空中有一个诡异的滯空,然后手腕一抖——一个轻抹。 球轻飘飘地越过拦网,落在前场死角。 “漂亮!”白鸟泽的队员喊道。 千叶落地,甩了甩汗湿的刘海,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他的眼睛扫过对面的北川队员,像在打量一群误入狮群的小羊。 “那个就是千叶凉介。”金田一低声说,声音多少有点畏惧。 “看到了吗,光野,那就是我们的对手。”国见英的声音很冷,静静阐述著。 光野在做拉伸,动作很慢,听著大家的交谈。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目光在千叶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身边的影山。 影山在练习上手传球。 砰砰砰,球在他指尖跳跃,轨跡稳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光野能看见——他眼睛深处,那股对上场比赛的期待。 是战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战意。 “第一局,北川第一对白鸟泽国中部,开始!” 裁判的哨声响起。 ------ 第一局,是碾压。 不,不是比分上的碾压——最终比分是17:25,看起来还好。 是过程上的碾压。 白鸟泽的打法很简单,也很残酷: 用身高和力量筑起高墙,用千叶凉介这把尖刀,一刀一刀地割开北川的防线。 北川不是没有反抗。 影山试图组织快攻。 他的传球的精准,但除了光野,目前没人跟得上那种速度。 国见英扣丟了一个平拉开,金田一打丟了一个背飞。 清水悠真在接应位,压力下失误增多,连自由人黑川骏也出现了几次不该有的接球失误。 只有光野。 他在白鸟泽的针对性防守下,依然打出了几次漂亮的进攻。 一次面对双人拦网,他佯装斜线,实际打了直线打手出界。 另一次,他在后排起跳,扣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后排攻,直接得分。 但一个人改变不了战局。 白鸟泽的整体实力太强了。 他们的拦网配合默契,防守阵型严密。 虽是以千叶凉介为中心,但每个人都是主角,失误极少。 千叶凉介个人表现更是无解——他的扣球线路刁钻,力量恐怖,偶尔还会冒出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怪招,比如那个诡异的斜线球,比如那次在三人拦网面前的打手出界。 17:25! 第一局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北川的队员们走下场地,脸色都不好看。 汗水浸透了队服,但更沉重的是心理上的压力。 佐藤教练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开始布置第二局的战术。 光野没听,对他而言这些战术在没有合適的人执行下,都没有意义。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眼睛看向影山。 影山坐在长椅上,低著头,毛巾盖在头上,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绷著,像一张拉满的弓,保持蓄力著。 光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给我托『那个球』。”光野低声说。 影山没动。过了两秒,毛巾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他们跟不上。” 他说的是其他队员。 那些跟不上他节奏的、扣丟他传球的、在压力下失误的队友。 光野拧上瓶盖,看著对面正在说笑的白鸟泽队员。 “不需要他们跟。”他说,声音很平静,“目前,你和我,两个人就够了。” 影山终於抬起头。 毛巾滑落,俩人对视。 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是不甘,是愤怒,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出口的疯狂。 他看著光野,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 第二局开始。 北川发球。 球发向后场,白鸟泽自由人稳稳接起,二传调整,球飞向四號位的千叶凉介。 千叶起跳。 北川的拦网併拢——金田一和国见,两人拼尽全力跳到了最高,手並得很死。 但千叶在空中笑了。 他手腕一抖,球没有扣向拦网,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飞向了二號位的空当。 那里又没人… 球落地… 1:0… 又是吊球… 白鸟泽的队员击掌庆祝,千叶落地后,朝北川这边做了个“抱歉啊”的口型,但眼里的戏謔藏不住。 金田一咬牙,拳头捏得咔咔响。 光野轮换下国见。 轮到北川进攻。 对方发出一记擦网球。 影山站在网前,接起一传。 他的动作很稳,但身体有些抖动,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球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只有一瞬,与光野对视。 看见了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决意。 然后,影山起跳了。 不是高高的、標准的二传起跳。 是那种低平的、迅疾的、带著某种破釜沉舟气势的起跳。他的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 球离手。 是那种像子弹般,根本让攻手没有任何准备的二传。 黄蓝色的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旋转。 弧线低得贴网,落点刁钻——不在常规的四號位,也不在二號位,是在三號位和四號位之间那片模糊地带,一个需要攻手在跑动中调整、在动態中寻找击球点的位置。 白鸟泽的拦网愣了一秒,他们不知道这球的意义在哪里,他们只觉得对方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就这一秒,够了。 光野动了。 他的启动比球离手还早——不,不是比球离手早,此刻,是他和影山之间,有某种超越了语言的默契。 在影山起跳的瞬间,在球还没离开指尖的剎那,光野就已经启动了。 两步助跑,身影像闪电般。 起跳的时机精准到毫秒——在球到达最高点、开始下坠的瞬间,他腾空了。 第10章:你应该来白鸟泽 然后所有人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光野的身影在空中舒展,手臂后引,身体如满弓。 而那颗快得看不清的球,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挥臂的轨跡上—— 砰!!!! 一声炸响。 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某种宣告般。 白鸟泽的半场,底线附近,球落地后没有弹起,而是贴著地面向前疾滚,一直撞到后面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白鸟泽的队员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 拦网手还在地上准备起跳,自由人还保持著准备姿势,千叶凉介脸上的戏謔笑容僵住了。 裁判的哨声迟了两秒才响。 1:1。 “那……那是什么速度?!”白鸟泽的一个副攻手喃喃道。 “国中生能有这种配合?!” “这真的是快攻吗?!这根本是怪物吧!” 议论声在看台上炸开。 白鸟泽的学生们瞪大眼睛,几个来观察的別校队员“唰”地站了起来。 北川这边,也愣住了。 国见英张著嘴,仿佛失去意识般,金田一眼睛瞪得滚圆,位置上休息的清水悠真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然后,光野落地了。 他微微踉蹌了一下——那球太快,旋转太强,没有习惯这种球的他有些许失去了平衡。 但他马上站稳,转身,看向影山。 影山还站在网前,保持著传球后的姿势。 汗水从他额角滑下,但他的眼睛闪耀著,亮得像点燃的的异火。 光野走过去,朝他竖起拇指。 影山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很慢地,也很用力地,点了下头。 两人击掌。 啪。 声音很脆,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我靠!”金田一第一个反应过来,衝过来狠狠捶了下光野的肩膀, “有新招式连我们这些队友都藏著是吧?!” 光野被他捶得趔趄了一下,苦笑著摆手:“这也是才刚刚练成,还不太熟练呢,哈哈。” “不熟练?!”国见英走过来,表情复杂,“那种球叫不熟练?” “真的,”光野擦汗,“成功率也就五成左右,刚才那是运气好。” “五成也很恐怖了好吗!”清水悠真捡起毛巾,眼睛发亮。 气氛变了。 刚才的压抑、沉重、无力感,被那一记“怪物快攻”炸得粉碎。 北川的队员们围过来,眼睛里的那份希望重新燃起。 “再来一球!”金田一吼道。 “干翻他们!”浅野大河挥拳。 影山看著围在一起的队友,看著那些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睛,看著光野被捶得齜牙咧嘴却还在笑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留著刚才击掌时的触感,温热,有力。 那一刻,影山飞雄第一次感到—— 球场,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王国。 ------ 第二局,北川胜了。 但比分是25:21。 胶著,惨烈,拼到了最后一分。 但贏得不轻鬆。 千叶凉介在局末被重点盯防,光野和影山的那套“怪物快攻”目前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每一次出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白鸟泽的防线上。 更重要的是,北川的士气打出来了。 金田一扣中了一个关键球,国见英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直线,清水悠真甚至敢在网前和对方副攻拼拦网。 …… 但最终… 他们还是输了。 2:1… 但输得,像一支队伍了,不像是原本零零碎碎凑起来打比赛的陌生人。 赛后,双方列队行礼。 白鸟泽的教练——一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到佐藤教练面前,握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佐藤,落在北川队伍里的光野身上。 看了两秒,他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资料,低头翻阅。 “光野……星矢?”他抬头,看向光野,“东京来的转学生?” 光野行礼:“是。” 白鸟泽教练合上资料,深深看了他一眼。 “又是一个天才吗。”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转身走了。 这时,千叶凉介走了过来。 他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光野面前。 汗水浸湿了他的金髮,一缕缕贴在额头上,但他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你这样的实力,”千叶开口,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话里的意思很直接,“不应该在北川。” 北川的队员们脸色一变。 金田一怒火中烧,上前半步,但被国见英拉住了。 “来白鸟泽吧,”千叶继续说,眼睛盯著光野,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北川会耽误你的。在这里,你能打全国大赛,能跟更强的对手交手,能——” “那可不行。” 光野打断了他。 他擦著汗,脸上带著笑,那笑容很柔和,很乾净,像五月的阳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队友——看向金田一涨红的脸,看向国见英紧抿的唇,看向清水悠真眼里的紧张,看向影山眼睛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最后,他看回千叶,笑著说: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誓言: “可都是我的朋友啊。” 千叶凉介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僵住了。 他盯著光野,看了很久,然后“嗤”地笑出声。 “朋友?”他摇头,转身,朝白鸟泽的队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光野挥了挥手, “行吧。不过下次交手,我可不会留情了。” “求之不得。”光野说。 回程的大巴上,北川的队员们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来时的死寂不一样。 是一种充实的、带著回味的安静。 有人在看窗外的风景,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轻轻活动酸痛的手臂。 影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握了握。 掌心仿佛还残留著某种触感——是击掌时的温度,是传球时球旋转的力道,是…… 光野落地后朝他竖起拇指时,那双黑色眼睛里燃烧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火焰。 他转过头,看向过道另一边。 光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似乎睡著了。 夕阳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影山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五月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春天的最后一丝寒意已经褪去,夏天,就要来了。 第11章:裂痕与粘合 练习赛输给白鸟泽后的那一周,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的训练馆里,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变化是从一些细小的角落开始的。 比如,周三的基础训练结束后,几个二年级的替补队员在场边收拾器材,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路过的人听见: “昨天体育课,隔壁班的女生还问我,咱们队里那个转学生是不是特別厉害。” “废话,没看见跟白鸟泽打的时候,他跟影山那配合?简直不像国中生。” “那我们算什么?陪练?” “陪衬还差不多。反正有他们在,我们上去也是凑数,能躺贏也不错呢。” 器材室的门开著,声音从里面漏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盪出回音。 光野刚好路过,脚步顿了顿,没停,继续朝体育馆走去。 他能理解。 真的。 前世他带队拿全国冠军时,队里也有过类似的声音。 当团队里出现过於耀眼的“明星”,尤其是空降的明星,原有的生態会被打破,平衡会被动摇。 有人会仰慕,有人会追隨,也有人会嫉妒,会不甘,会觉得自己成了背景板。 人之常情。 但理解,不代表放任。 矛盾是在周五下午的拦网训练中爆发的。 影山在给副攻手浅野大河托球,练习三號位的短平快。 球传得很快,很低,弧线平直得像刀锋。 浅野第三次起跳慢了半拍,球擦著他指尖飞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 “太慢。”影山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的起跳时机,比標准慢了2秒。” 浅野大河落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是个认真的队员,平时训练从不偷懒,但这几天压力太大——白鸟泽那场比赛后,他总觉得自己拖了后腿,越想做好,越容易出错。 “我……”他想解释。 “再来。”影山打断他,已经托起了下一球。 浅野咬牙,重新助跑,起跳—— 这次更糟。 他太想跟上,起跳早了,球还没到最高点他就挥臂了。 击球点偏低,球狠狠砸在网带上,弹了回来。 馆內安静了一瞬。 “你的判断有问题。”影山说,语气依旧已经有些不耐烦,“这种球不需要提前起跳,等球到位置再动。” 浅野站在原地,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发红,盯著影山: “反正有你的宝贝转学生就够了!” 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涟漪瞬间盪开。 馆內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国见正在练习扣球,手僵在半空。 金田一在练防守,保持著低重心的姿势没动。 清水悠真手里的球掉在了地上,咕嚕嚕滚到场边。 影山脸上的表情,再一次出现了裂痕。 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暴戾的寒意。 他盯著浅野,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什么?” 浅野被那眼神刺得后退了半步,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梗著脖子,声音发颤: “我说,反正有光野在,有你们的『怪物快攻』在,我们这些人练不练有什么区別?上去不也是凑数?” “浅野!”佐藤教练在场边喝道。 但已经晚了。 影山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馆內的空气绷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混战般。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影山肩上。 是光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影山侧后方,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但稳稳控制住了他。 影山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但也没再往前。 光野看著浅野,看了两秒,然后转向馆內所有队员。 “明天晨练,”他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点笑意,“提前一小时。” 眾人一愣。 “我教你们,”光野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怎么接影山的快传托球。” 浅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光野没给他机会。 “当然,”光野笑了笑,“不想来的可以不来。自愿。” 他说完,拍了拍影山的肩,转身走回自己的训练位置,仿佛刚才那场衝突根本没发生过。 影山站在原地,又看了浅野一眼,他已经受不了这些队友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再也没看浅野。 训练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但没人再说话。 ------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 天还没完全亮,体育馆的灯已经开了。 四月底的早晨,气温还低,呵气能看见白雾。 馆內空荡荡的,只有光野一个人在做热身。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五点五十五。 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金田一。 他穿著薄外套,头髮经典的藠菜头,眼睛还有点睁不开,但脚步却不迷糊。 看见光野,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开始脱外套。 第二个是国见英。 他看起来更困,打了个哈欠,走到场边坐下,与光野和金田一对视点了点头,便开始慢吞吞地换鞋。 第三个是自由人黑川骏。 这个平时存在感很低的二年级生,今天到得很早,看见光野,小声说了句“早上好”,然后开始做拉伸。 这也是光野提前招呼的,虽说自由人不必要练习这个,但能在网对面適应这种快攻,对他的提升也是很大的。 五点五十八,清水悠真也来了。 六点整,又来了三个二年级的队员。 浅野大河没来… 光野数了数,连他自己在內,一共八个人。 队里正式队员加替补一共十五人,来了一半多一点。 “够了。”他说,走到场地中央,“开始吧。” 没有废话,没有动员。 光野从最基础的接一传的步伐教起。 “影山的球快,”他示范著横向移动的滑步,“所以你们要比球更快——但不是追著球跑,是观测球的落点。” 他让清水悠真站在网前,模仿影山的传球动作。 “看他的肩膀,”光野说, “看他的手腕角度,看他的起跳高度。二传手在触球前,身体会有预兆。抓住那个预兆,提前移动。” “可是……”一个二年级的队员犹豫道,“影山的动作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那就练到能看清为止,多了就默契了。”光野说,语气不容置疑,“一百次看不清,就看一千次。一千次看不清,就看一万次。看到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先动为止。” 训练很枯燥。 就是简单的接一传练习。 第12章:值得 清水悠真在网前托球,队员们轮流接球。 光野穿梭其间,时而示范,时而纠正。 “重心再低一点。” “眼睛看球,不要看清水的手。” “相信你的身体,它能记住。” 汗水很快浸湿了训练服。清晨的寒气被热气驱散,馆內瀰漫著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和球砸在手臂上的闷响。 影山是六点半到的。 他推门进来时,看见馆內的场景,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场边,放下包,抱臂站著,面无表情地看著。 光野没理他,继续指导。 练到第七轮,金田一接丟了一个球,砸在他右眼上,弹飞出去。 他咬著牙,跑去捡球,回来时眼睛有点红。 “再来。”他说。 光野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停一下。” 所有人停下来。 “金田一,”光野走到他面前,“你刚才在想什么?” 金田一愣了愣:“想接好球。” “错。”光野摇头,“你在想『不能接丟』。你在怕。怕接丟,怕丟脸,怕跟不上。” 金田一没说话,但那股神態已经暴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接一传的时候,”光野的声音很平静,“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放空。相信你的训练,相信你的身体。球来了,就接。接丟了,就再来。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影山的球是快,是刁钻,是反人类。但它也是球。是球,就能接。区別只在於,你愿不愿意花时间去学怎么接。” 馆內安静了几秒。 然后金田一深吸一口气,点头:“再来。” 训练继续。 影山一直站在场边,他已经好久没有在场边看队友的训练过程了。 但慢慢地,光野注意到… 他抱臂的姿势鬆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著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七点,常规训练时间快到了,其他队员陆续进来。 浅野大河也来了,他低著头,没看任何人,默默走到角落做热身。 光野也没管他。 “最后五分钟,”光野拍拍手,“影山,你来托球。” 所有人都是一愣。 影山也愣了一下,看向光野。 光野朝他点了点头。 影山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网前,拿起一颗球。 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只是模擬,现在是真的。 面对影山,那种无形的压力又回来了。 几个队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別怕。”光野说,站到接球位置,“按刚才练的来。” 影山托出了第一球。 还是那种快得嚇人的平快球,直衝四號位。 光野提前移动,稳稳接起,弧线完美。 “看见了吗?”光野说,“按节奏来,能接。” 第二球,影山传给了国见英。 国见英咬牙,滑步,伸手——接住了! 虽然弧线有点高,但球稳稳飞向了二传位置。 国见英落地,看著自己的手,愣了一下。 第三球,给金田一。 金田一低吼一声,全力横移,在球即將落地前,用上手將球垫了起来。 球飞得有点歪,但过网了。 “好!”光野喊道。 金田一落地,喘著粗气,但眼睛亮了。 第四球,第五球…… 影山的球速在微妙地调整。 不是放慢,是弧度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落点也更“友好”了一些。 很细微的变化,但足够让队员们碰到球。 当金田一第一次真正扣中影山传的快球时… 不是光野那种“怪物快攻”,只是普通的快攻… 球过网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然后,他猛地握紧拳头,仰起头,无声地嘶吼了一声。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能看见他眼眶瞬间泛起的红。 那不是庆祝。 是宣泄! 是证明! 是“我也能做到”的宣告。 光野看著金田一,又看向网前的影山。 影山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停顿了一瞬,然后同时別开脸。 但光野看见了——影山转头时,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也忍不住,笑了。 ------ 这一周,晨练的人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八个人,到十个人,到十二个人。 浅野大河在第三天也来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跟著练。 光野没特意关照他,也没冷落他,就当普通队员一样指导。 周五下午,训练结束后,金田一找到光野。 “教我扣那种快球。”他说,眼睛盯著光野,眼神很认真。 光野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抬头:“为什么?” 金田一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想只当观眾。” 光野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 “那种快球,”他说,“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就算只是雏形,也很难。” “我知道。”金田一说,“但我想试试。” 光野笑了:“行。明天晨练,加练半小时。” “谢了。” 金田一转身要走,光野叫住他。 “金田一。” “嗯?” “你能行的。”光野说,语气很认真, “我看得出来。”但內心却並不有信心,原著中这么多人,只有最开始的日向与影山,到最后宫侑和宫治俩个亲密无间的兄弟才做得到… 金田一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走了。 训练间隙,光野走到场边喝水,影山也在旁边。 “你看,”光野看著场上正在加练的金田一和国见英,低声说,“他们不是不想贏,只是不知道怎么贏。你得给他们『路』。” 影山没说话,只是喝水,默默听著。 “当然,”光野笑了笑,“『怪物快攻』那种东西,確实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就算是我,现在成功率也就六成左右。” 影山转头看他:“六成?” “嗯。”光野点头,“不稳定。还需要练。” 影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挺麻烦的。” “是啊,”光野说,目光落在场上的金田一身上——他刚刚扣中了一个快球,落地后狠狠挥了下拳,“但如果可以站在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影山: “很值得,不是吗?” 影山没回答。 但他转过头,看向场上那些正在加练的队员,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馆外,五月的晚风吹过,樱花已经落尽,枝头绽出新绿。 春天彻底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扎根。 第13章:县大赛的开幕 六月初,全日本中学排球选手权大会宫城县预选赛的抽籤仪式,在县体育馆的会议室举行。 国中排球和高中不同,只有一个全国大赛——全日本中学排球选手权大会,也就是俗称的“国中全国大赛”。 对国中生来说,这是三年里唯一三次踏上全国舞台的机会。 贏了,去东京;输了,回家。 简单,残酷,没有第二次机会。 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的队员没有全去,只派了代表。 佐藤教练,影山飞雄,还有光野星矢。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所学校的代表,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烟味、旧地毯的霉味,和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 投影幕布上,县大赛的对阵表正被工作人员一点点填满。 光野坐在后排,看著那些学校的名字被填入一个个格子。 布白学园,角川国中中部,松岛第三……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名字,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然后,他看见了“北川第一中学”的字样,出现在上半区的第一个格子。 目光向下扫。 下半区,第三个格子,“白鸟泽国中部”。 “分开了。”坐在旁边的影山低声说。 光野点头。 这意味著,北川第一和白鸟泽国中部,只可能在决赛相遇。 如果两队都能一路贏上去的话。 抽籤仪式结束后,几个本地体育报社的记者围了上来。 他们先採访了白鸟泽的教练和主將——那个教练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主將是千叶凉介,他面对镜头笑得懒洋洋的,说“今年的目標当然是七连冠啦”。 然后记者转向了北川这边。 “北川第一今年有了新面孔啊,”一个戴眼镜的记者看著光野,“听说你是东京转学来的,在之前的学校是主力?” “是。”光野点头。 “那今年的目標是什么?”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佐藤教练想接话,但光野先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略显嘈杂的会议室里像刀锋划过: “目標是冠军。” 记者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学校的代表也转过头,看了过来。 “但白鸟泽国中部已经六连冠了,”记者推了推眼镜,“而且从歷史战绩来看,北川第一面对白鸟泽的战绩是……” “所以该换人了。”光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记者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影山在旁边,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佐藤教练擦了擦额头的汗,乾笑两声:“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哈哈……” 第二天的宫城县本地体育报,在第三版登了抽籤仪式的报导。 標题是《白鸟泽剑指七连冠,北川新星放豪言》。 报导里详细写了各校的抽籤结果,也提到了光野那句“目標是冠军”和“该换人了”。 报导见报后,宫城县国中排球界的各个角落,有了不同的声音。 “北川第一那个转学生,挺狂啊。” “听说跟白鸟泽练习赛打得不难看,第三局差点贏了。” “差点贏了和贏了是两回事。白鸟泽那堵墙,不是喊几句口號就能推倒的。” “不过我还挺希望他们贏的,白鸟泽贏太多了,没意思。” “得了吧,就北川那配置,除了影山和那个转学生等几个人,其他人对比白鸟泽够看?” “但你不觉得……今年北川的气氛有点不一样吗?” 议论声在训练馆、在教室走廊、在回家的电车上悄悄蔓延。 有人不屑,有人好奇,有人期待。 但无论如何,北川第一的名字,因为这个“狂妄的转学生”,被更多人记住了。 ------ 县大赛首轮,周六上午,县立综合体育馆。 北川第一的对手是雪之丘中学——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学校,队里最高的队员也只有一米七出头,平均身高比北川这边矮了至少五公分。 比赛开始前,光野去了趟洗手间。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是北川第一的几个替补队员,正在隔间里閒聊著。 “雪之丘?那支凑数的队伍吧,身高跟小学生似的。” “第一轮就送他们回家,十分钟搞定。” “哈哈,真没劲。” 光野皱了皱眉,正要推门进去,洗手间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了。 一个橙色头髮的少年冲了出来,捂著肚子,脸色发白,但眼睛瞪得很大,澄澈又带著些许躁动。 他个子很矮,最多一米六,穿著雪之丘的绿色队服,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你们……”橙发少年咬著牙,声音因为腹痛有些发颤,“你们在说什么!” 那几个北川的替补队员一愣,隨即笑了。 “哟,雪之丘的小朋友啊,”一个二年级的嗤笑,“怎么,我说错了?你们不是来凑数的?” “我们是来比赛的!”橙发少年挺直腰,哪怕肚子还在疼,背挺得却笔直,“只要不放弃,就没有贏不了的比赛!” “哈?”另一个替补笑了,“不放弃就能贏?小朋友,排球不是童话故事。” “餵。”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影山飞雄站在那里,背著运动包,眼睛扫过那几个替补队员,眼神冷得像冰。 “连替补都没资格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有什么脸嘲笑別人?” 几个替补的脸色“唰”地白了,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影山的目光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几个人低著头,匆匆从洗手间另一边溜走了。 影山的目光这才转向那个橙发少年。 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带著审视,和不加掩饰的不屑。 “你这种既没身高又没力量的人,”影山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来打比赛,只是为了和朋友留回忆吗?” 橙发少年——日向翔阳,挺直了腰,哪怕肚子还在隱隱作痛,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是来贏的!” 影山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身朝赛场方向走去。 日向看著他走远,鬆了口气,但肚子又是一阵绞痛。 他弯下腰,正要回洗手间,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真是了不起。” 日向嚇了一跳,猛地转身。 光野靠在墙边,抱著手臂,看著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刚才那些话,”光野说,“说得很好。『只要不放弃,就没有贏不了的比赛』——我喜欢这个说法。” 日向愣住,脸“唰”地红了:“你、你听到了?” “嗯。”光野点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肚子还疼吗?” “还、还好……”日向下意识回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是……”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光野笑了笑,把穿在队服外面的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蓝白色的北川第一队服,胸口绣著“8”號。 日向的眼睛瞬间瞪大… 第14章:恐嚇日向 “哈哈,抱歉抱歉,”光野说,语气轻鬆带著些许调戏,“我就是你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哦。很期待和你的比赛呢~” 日向看著眼前这个人。 个子很高,大概一米八左右,肩膀很宽,手臂线条精悍。 脸上带著笑,看起来很温和,很阳光。 但不知为什么,日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压迫感,比刚才那个“死鱼脸”还要强——不是那种外放的、冰冷的压迫,而是內敛的、深不见底的、像海一样平静却庞大的压迫。 “那、那真是缘分呢……”日向乾笑两声,下一秒转身就跑,“我突然不想上厕所了,你慢用...不…不再见!” 看著那个橙色的小个子像受惊的猎物一样窜走,光野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嘀咕著,挠了挠头。 原著里,这么多人在洗手间门口相遇,不都是来上厕所的吗? 怎么一个个都恐嚇完对方就跑了? 他不理解… ------ 比赛开始。 实力差距如同鸿沟。 影山的传球依旧精准,每一次虽然都不是落在最舒服的击球点,但都是最“正確”的那种。 金田一和国见英的扣杀势不可挡,雪之丘的拦网形同虚设。 比分被迅速拉开——3:0,6:1,12:3。 光野坐在教练边上,看著场上的比赛。 佐藤教练今天没让他首发,说是“保存体力”,但光野明白,教练是想让他多观察队友弱点,也多给其他队员赛场锻炼的机会。 场上,雪之丘的队员们已经垂头丧气。 发球开始手抖,接球频频失误,连基本的跑位都乱了。 “別放弃啊!” 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正是“小太阳”翔阳… 那个橙色的小个子在网前嘶吼著,扑向每一个飞来的球。 他的弹跳力惊人,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在网前一次次腾空,哪怕每次都被金田一或国见英拦回,也立刻爬起来,再次衝刺。 “我们还没输!”他喊,声音已经嘶哑。 比分来到3:24。 北川拿到赛点。 轮到雪之丘进攻。 二传手泉在压力下传出一个离谱的球,高高飞向球场空无一人的后场角落。 所有人都以为这球要丟了—— 一道橙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横切球场! 日向用惊人的速度赶到,在底线附近高高跃起,手臂挥出—— 影山已经反应过来了,快速回援,但来不及了。 砰!!! 排球狠狠砸在北川的场地上! 但日向也撞在一边的gg牌上… 得分! 4:24。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小小的惊呼。 几个队员红了眼眶,上来搀扶日向。 日向落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浅绿色的队服,但他笑了,笑得像贏了全世界。 光野坐在场下,看著这一幕,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比看动漫时,刺激一百倍呢…!!! 比赛最终以2:0结束。北川轻鬆晋级。 但雪之丘最后那一分,那个橙色小个子拼尽全力的一分,让这场碾压式的胜利,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 赛后復盘,在回程的大巴上。 影山坐在光野旁边,看著手里的技术统计表,眉头微皱。 “你明明可以自己得分。”他突然说。 光野正在看窗外的风景,闻言转过头:“嗯?” “今天如果让你首发,比分能拉开更快,结束的更早。”影山说,眼睛还盯著统计表,“但你一直在给队友提示,指出他们的不足。” “但比赛不是只打一场。”光野说,“我们需要所有人都『热』起来。” 影山抬头看他。 光野从包里拿出县大赛的对阵表,指著上面的名字: “越往后,对手越强。角川,松岛第三,千鸟山……到最后,决赛,面对白鸟泽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影山: “我们不能只有两个人能打球。” 影山沉默。 他看著光野,看著那双黑色的、平静但坚定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 回到学校,更衣室里吵吵嚷嚷。 队员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兴奋地討论著今天的比赛。 金田一在吹嘘自己那个打手出界,国见英在吐槽清水悠真那个离谱居然能得分的二次球,浅野大河在跟黑川骏復盘某个防守回合。 气氛很好。 是贏了比赛后,那种纯粹的、放鬆的好。 然后,金田一突然说: “光野,你那天对记者说的……是真心的吗?冠军?”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光野。 光野正坐在长椅上繫鞋带,闻言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转学来北川第一,”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清晰得像钟声,“不是为了打几场县大赛就回家的。” 他系好鞋带,站起身: “我要去全国大赛。要站在东京体育馆的中央,让我以前的老友,让所有人都记住北川第一的名字。”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这不可能只靠我,”光野继续说,目光扫过金田一,国见英,清水悠真,浅野大河,黑川骏,扫过每一个人,“或只靠影山。” 他顿了顿: “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需要你们相信,我们能贏。” 更衣室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浅野大河嘟囔了一句: “……真是,说得人热血沸腾的。” 有人笑了。 是那种轻鬆的、不带嘲讽的笑。 “光野,你以后退役了可以去当励志师,”金田一说,“或者解说员,肯定一堆人买单。” “那得先拿冠军啊,”国见英接话,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嘴角有弧度,“不然谁听你的。” “就是就是!” “拿了冠军再说!” 更衣室里笑成一片。有人拍桌子,有人扔毛巾,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影山拿起背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闹成一团的队友。 “明天训练,”他说,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別迟到。” 更衣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出乎意料地,所有人——包括金田一,包括国见英,包括平时最怕影山的清水悠真——都异口同声地回: “知道了——” 声音拖得很长,带著笑意,带著默契,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比之前更坚实的东西。 影山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更衣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光野靠在柜子上,看著这一切,笑了。 窗外,六月的阳光很好,天很蓝。 县大赛,才刚刚开始。 第15章:光星学园 六月中旬,宫城县中学排球大赛进入中段。 北川第一在前两轮的表现,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势如破竹。 第二轮对松岛第三,25:7,25:6。 比分不能完全体现过程——北川的进攻行云流水,防守密不透风,整支队伍像一台磨合完毕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 光野和影山的“光与影”组合,已经成为县內排球圈的热门话题。 体育报纸用了整整半个版面分析他们的配合,標题是《北川双子星:光与影的相遇》。 报导里详细拆解了那记“怪物快攻”的雏形,还附了模糊的比赛照片。 但真正让对手头疼的,不是那对双子星。 是北川整体的成长。 防守端,自由人黑川骏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大,金田一和国见英的后排防守也明显进步。 进攻端,除了光野这个强点,金田一的直线、国见英的斜线、浅野大河的快球,都开始稳定下分。 甚至连清水悠真,都在影山轮换下场的“压迫”下,传出了几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球。 这支队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明星带群演”的临时组合,变成一支真正的、有体系的强队。 ------ 四分之一决赛,对手是光星学园。 去年的县四强,队里有三个县选拔队的成员,平均身高比北川高,经验比北川丰富,战术素养也比北川成熟。 更重要的是——光野记得,在原著里,北川第一就是输给了这支队伍,止步多少强忘记了。 那是影山国中时代最大的挫败之一,也是“球场王者”这个绰號开始流传的起点。 但现在,歷史被改写了。 不,是正在被改写… 比赛在县立体育馆的主馆进行,看台上坐了七八成人。 有各校来观察的队伍,有本地的排球爱好者,还有几个扛著相机的体育记者。 光野站在场边热身,目光扫过对面的光星学园。 对方也在热身,动作不毛躁,表情很平静,是那种规矩严密队伍特有的、见过大风大浪的从容。 他们的教练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拿著战术板,低声对队员们说著什么。 比赛开始。 第一局,光星学园的战术就昭然若揭: 三人拦网,重点封堵光野。 不是临时起意,是经过周密准备的。 只要光野在四號位,对面必定是三人高墙;在二號位,就是两人封直线,一人卡斜线。 吊球? 对方自由人早就等在网前。 打手出界?拦网手並得极死,几乎不留缝隙。 他们研究过光野。 显然研究得很透。 “放影山传。”光星学园的教练在场边喊,“盯死8號!” 8號,正是光野。 於是出现了诡异的场面: 影山在网前传球,光星学园的拦网看都不看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光野身上。 他们放任影山传,放任他组织,只要球不传给光野,他们就按常规防守; 一旦球飞向光野,三人高墙瞬间立起。 但对內其他人的进攻却都被对手防守住,没记错的话,对方自由人,是去年获得县大赛最佳自由人的。 看得出防守十分出色。 前十分,光野只扣中一球——还是靠个人能力强行突破双人拦网,打手出界。 比分胶著。10:10,15:15,20:20。 北川靠影山的发球和金田一的强攻咬住比分,但打得很彆扭。 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刀尖被死死按住,只能用刀身去拍人。 “光野被针对了。”看台上,一个穿著白鸟泽队服的学生低声说。 “但北川还能咬住,他们应该很快能调整回来的”他旁边的队友说,“那个二传手在调整了。” 確实。 影山开始更多地把球传给金田一和国见英。 但光星学园的防守很有层次,对非光野的进攻点,他们用常规防守就能应付。 第一局打到28:26,北川险胜。 贏是贏了,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北川打得很吃力,显然北川的教练没有提前做出此战术的方案。 光野下场时,汗水已经浸透了队服,他喘著气,接过清水递来的水瓶,一口气喝了半瓶。 佐藤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第二局,”教练说,“你先休息。观察一下。” 光野一愣。 “他们研究你研究得太透了,”佐藤教练说,目光看向对面,“你先在场下看看,他们怎么打没有你的北川。” 於是第二局,光野坐在了替补席上,让他有点无奈,这也算应对方法吗… 换上的是个二年级的替补主攻,实力不差,但和光野有差距。 光星学园显然没料到这个变阵。他们的三人拦网战术一下子失去了目標,防守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很快,他们调整过来了。 “盯二传!”光星学园的教练在场边喊。 於是,影山被盯死了。 只要他拿球,对面必有两人封他的传球路线,逼他传高球、传慢球。 北川的进攻失去了速度,失去了突然性,又回到了那种“明星带群演”的尷尬模式。 金田一扣丟了一个,国见英打丟了一个,浅野大河甚至扣了个“三不沾”——球直接飞出了边线。 比分被拉开。10:15,17:20。 影山在网前,脸色越来越冷。 他的传球依旧精准,但队友扣不中,他也没办法。 有几次,他甚至想自己二次进攻,但对方的拦网早就等著他。 局末,比分来到24:24!!! 对手发球。一记压底线的跳发,直接得分。 24:25…… 下一球,国见接起,组织快攻,被对方自由人接起。 多回合攻防,球最后飞到影山手里——他在网前,面对空网,起跳,二次进攻! 但光星学园的副攻补防过来了,手伸得很高。 影山在空中,手腕一抖,想打直线打手—— 出界了。 球砸在边线外半米的位置。 24:26…… 北川输掉第二局。 大比分1:1。 ------ 局间休息,气氛沉闷。 队员们坐在长椅上,低著头,擦汗,没人说话。 金田一的拳头捏得咔咔响,国见英盯著地板,仿佛不知道怎么,连光星这支队伍都能让现在的他们这么难应对。 影山坐在最边上,毛巾盖著头,看不清表情。 光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过了很久,毛巾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们放我传……” “嗯。”光野说。 “但特殊快传成功率……”影山的声音顿了顿,“目前很低。” 光野没说话。 他看向场上的队友,看向那些垂头丧气的少年。 他们不是不努力,不是不想贏。 只是面对光星学园这种级別的对手,面对针对性这么强的战术,他们需要时间適应,需要机会证明。 更需要——信任。 “那就传。”光野开口,声音很平静。 影山抬起头,毛巾滑落,带著困惑的眼神看著光野。 “传给金田一,”光野说,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友,“传给国见,传给副攻,传给所有人。” “但……” 第16章:难得 “相信他们。”光野打断他,手按在影山肩上,力道很稳,“就像他们现在相信你一样。” 影山怔住了。 他转头,看向队友们。 金田一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怒火,但也有某种坚定——是“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一定行”的坚定。 国见英也看了过来,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唇抿得很紧。 清水悠真,浅野大河,黑川骏……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放弃。 只有信任。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影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 第三局开始。 北川发球。 影山站在网前,接起一传,目光扫过全场。 光星学园的防守阵型已经摆好,三人拦网依然重点照顾四號位——虽然光野不在场上,但他们不敢大意。 影山起跳了。 不是传给四號位的替补主攻。 假动作,是一个高难度的背传! 球旋转著飞向二號位,弧度很低,速度很快。 那里站著的是金田一。 金田一咬牙,助跑,起跳—— 被拦回来了。 球重重砸在北川半场,滚到场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0:1。 金田一落地,看著那颗滚远的球,拳头捏得发白。 他转头看向影山,想道歉。 影山只是走到发球位,捡起球,然后,用那种平静的、没有起伏的语气,说了四个字: “再来一球…” 金田一愣住了。 国见英愣住了。 所有北川的队员,都愣住了。 那几个字……从影山嘴里说出来? 过去的影山,面对这种失误,只会冷脸沉默,或者用更冰冷的语气说“太慢”“太软”“不行”。 “再来”? 金田一看著影山的背影,看著那个站在发球位、背挺得笔直的黑髮少年,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头: “再来!” 下一球,影山传给了国见英。 国见英扣中了。 直线,打手出界。 1:1。 再下一球,影山组织快攻,浅野大河在二號位起跳,扣球——被有效撑起,但北川防反,金田一后排进攻得分。 2:1。 慢慢地,变化发生了。 北川的进攻点开始活起来。 金田一的直线,国见英的斜线,浅野大河的快球,甚至清水悠真偶尔的二次进攻。 虽然成功率不高,虽然还会被拦,还会失误,但每一次进攻,都打得坚决,打得果断。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失误后,影山都会说: “再来。” 没有责备,没有冷眼。 就两个字,简单,直接,但像有魔力一样,让队员们重新挺直腰,重新握紧拳。 虽然是很平常的俩个字,但说出的可是影山啊! 比分交替上升。 8:7,12:10,15:13。 局中,光野终於被教练换上场了,让他有些看不懂教练的操作。 光星学园的三人拦网立刻又立起来了。 但这次,光野不攻了。 他跑位,他掩护,他佯攻,他吸引注意力。 球传给他,他就轻拍,就吊球,就打手——不追求一击必杀,只追求让对手难受,让防守阵型鬆动。 而真正的杀招,是金田一,是国见英,是其他所有被“放空”的队员。 第20分,金田一扣中一记势大力沉的直线,球砸在底线內侧,弹起老高。 得分。 金田一落地,转身,看向影山。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瞪大眼睛的动作—— 他衝过去,狠狠拍了下影山的背,又举起手,示意击掌。 影山愣了一下,看著金田一举著的手,看著那双燃烧著战意的眼睛。 他无奈之下,只好僵硬地抬手,和金田一击掌。 啪! 声音很响。 金田一用力太大,拍得影山踉蹌了一下。 “噗——” 场边,光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队员们也都笑了。 是那种轻鬆的、畅快的笑,而且是对影山的,换做之前根本没想过。 影山站稳,看了金田一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位置。 那之后,比赛彻底倒向北川。 光星学园的体力在之前两局的消耗战中见底,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而北川,越打越顺,越打越疯,仿佛换了一支队伍般。 25:12! 第三局,碾压!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北川的队员们没有立刻庆祝,仿佛还不尽兴般。 他们站在原地,喘著气,看著记分牌,看著那个“2:1”的比分,看著“北川第一”后面的“胜”字。 然后,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声。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吼声连成一片,在体育馆的穹顶下迴荡。 金田一和国见英抱在一起,浅野大河跳起来捶了下空气。 影山站在网前,看著欢呼的队友,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久没有对排球的获胜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振奋了… ------ 赛后合影。 队员们挤在镜头前,笑著,闹著。 光野被推到中间,左边是金田一,右边是国见英。 影山站在最边上,想往后躲,但被浅野大河一把拽了过来,推到了光野旁边。 “影山君,笑一个!”拿著相机的部员喊。 影山表情僵硬,嘴角扯了半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甚至有点恐怖… 快门按下。 照片定格——一群少年,浑身是汗,满脸是笑,中间那个黑髮少年表情彆扭,但眼睛很亮。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轻鬆。 队员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听音乐,有的累得睡著了。 光野靠窗坐著,闭目养神。 车开了一段,他感觉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下。 睁眼,是影山。 影山没看他,只是看著窗外飞逝的风景。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云彩镶著金边,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 过了很久,影山低声说: “他们……接起来了。” 光野转头看他:“谁?” “我的托球。”影山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金田一,国见,浅野……他们都接起来了。” 光野笑了。 “他们本来就能接。”他说,“只是需要时间,还有——” “信任。”影山主动接话。 然后,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光野。 那双眼里似乎有一股柔软的波光。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光野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影山已经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光野坐在那里,看著前排影山后脑勺倔强的发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不客气,搭档……” ------ 半决赛前一天夜里。 光野独自在空荡的体育馆加练发球。 砰砰砰—— 球一次次砸在对场底线附近,回声在穹顶下迴荡,孤独而坚定。 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在木地板上溅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想起前世夺冠时的沸腾,想起漫天的彩带,想起队友们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想起电脑屏幕上,乌野那些少年飞翔的英姿。 想起猫又教练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茶香裊裊,说“排球是落地就结束的运动,但『维繫』能让它永不落地”。 现在,他身处这一切的“之前”。 在影山遇见日向之前,在白鸟泽称霸的王朝末期,在乌野尚未崛起、音驹还在等待之时。 但他不觉得遗憾。 因为此刻,他站在这里。 站在北川第一中学的体育馆里,站在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有需要维繫的队友,有必须击败的对手,有可以託付后背的搭档。 还有一整个,等待被改写的未来。 最后一球扣出,他弯腰撑膝,汗水滴落,在脚边匯成一片小小的、闪光的海。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明天。” 影山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响起,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冷,和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让他们看看。” 光野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汗,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黑髮少年。 他笑了。 笑容在苍白的灯光下,明亮得像六月的太阳。 “啊。” 他说,声音在馆內盪开: “让所有人看看,北川第一的『光与影』。” 第17章:山雨欲来 半决赛结束后的更衣室里,出奇的没有欢呼声,剩下的是一片凝重的寂静。 北川第一刚刚战胜了另一所县內强校——千鸟山,比分是2:1,第三局打到28:26才险胜。 比赛打得很艰苦,对手的防守韧性极强,进攻也很有章法。 但北川贏了,闯进了县大赛决赛。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 可更衣室里,少年们只是沉默地坐著,擦汗,喝水,换衣服。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著,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佐藤教练站在门口,看著队员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拍了拍手。 “所有人,”他说,“十五分钟后,一號会议室集合。看录像。” 紧接著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拉拉链声,鞋子扔进储物柜的闷响。 十五分钟后,一號会议室。 窗帘拉上了,灯关了,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切割出一道乳白色的通道。 幕布上,正在播放白鸟泽国中部半决赛的录像。 对手是另一所县四强学校,实力不弱。 但在白鸟泽面前,虽然说不上是大人打小孩那般,但压制力却很强。 幕布上的进度条拉回起点,白鸟泽的队员们正在热身。 平均身高明显高出一截,尤其是那个金髮的4號——千叶凉介。 他正在做扣球练习,每一球都势大力沉,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隔著音箱都听得人心头髮颤。 比赛开始。 白鸟泽的发球带著呼啸声。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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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清水悠真问,声音有点颤。 光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烧著某种东西——是战意,是兴奋,是棋手看到难解棋局时的灼热。 “破解方法也有两点。” 他换了一支红笔,在白板上重重圈出两个字: 发球。 “用强力跳发,”光野说,笔尖敲著白板,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破坏他们的一传。白鸟泽的进攻体系建立在一传到位的基础上。只要一传不到位,他们就只能打调整攻,千叶凉介的威力会打折扣。” 他又换了一支蓝笔,圈出另一个词: 速度。 “用比他们拦网移动更快的进攻,” 光野的声音提高了,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撕开他们的防守。他们的拦网高,但移动需要时间。如果我们进攻的速度,快过他们拦网併拢的速度——” 他顿了顿,在白板上画出一道锐利的箭头,从三號位直插对方场地死角。 “——墙就只是摆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金田一苦笑:“说得容易……他们的发球我们接不接得住还是个问题,还要用跳发破坏他们的一传?而且比他们拦网更快的进攻,那得是多快?” 光野转身,看著金田一,目光灼灼: “所以——” 他笑了,那笑容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对於身边的队友们却带著些恐惧的威胁: “老规矩。今晚加练。” 他看向影山:“影山,你练你那跳发。目標不是得分,是破坏一传。追胸,追结合部,怎么难受怎么来。” 影山看著他,点了点头。 “其他人,”光野扫过全场, “跟我练掩护跑位。我们要练一套新战术——不是只有我和影山的『怪物快攻』,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速度更快的多点进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练到吐,练到爬不起来,练到身体记住每一个跑位、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挥臂为止。”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他们早已经默认了光野的任何行为。 ------ 傍晚八点半。 北川第一中学的体育馆,灯火通明。 砰砰砰—— 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在空旷的馆內迴荡,孤独而坚定。 影山在练习发球,每一球都用尽全力。 第18章:不落地 另一边,光野在带著队员们练跑位。 “金田一,你从四號位启动,往三號位切。” “国见,你从后排插上,假装要打后三。” “浅野,你往二號位拉,把拦网带开。” “清水,球给我之后立刻往四號位移,准备二次进攻。” 指令一个接一个,光野的声音在馆內迴荡,清晰,稳定,不容置疑。 队员们按照他的指示跑位,起跳,挥臂——虽然现在没有球,只是空跑,但每个人都跑得很认真,很拼命。 汗水浸透了训练服,鱼跃后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阴影。 喘息声粗重得像风箱,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练到第十二轮,浅野大河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抹了把汗,继续跑。 练到第二十轮,清水悠真扶著墙乾呕了几声,喝口水,又回到场上。 练到第三十轮,金田一的腿在发抖,但他咬著牙,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已经开始靠意志力了。 没有人说停。 有人说累,但都老老实实在保持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决赛。 对手,白鸟泽。 贏了,去全国。输了,回家… 而且对於大多数的三年级来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没有第二次机会。 晚上十点,佐藤教练来催了三次,队员们才勉强停下来休息,毕竟第二天就要比赛了,训练还是要適量的。 大家瘫坐在地板上,靠著墙,喘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光野坐在地上,拧开水瓶,慢慢喝著。 他的t恤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 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滴落,在灯光下闪著光。 “光野,”金田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之前在音驹……打过白鸟泽这样的对手吗?” 光野放下水瓶,想了想。 “打过。”他说,声音很平静, “我国一的时候,在音驹国中部。那时候打关东大会,遇到一支队伍,平均身高比我们高十厘米,扣球高度都在三米三以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们输了第一局。”光野继续说,目光有些悠远,像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25:18,输得很惨。那时候我们都懵了,觉得没法打,身高差太多了,怎么扣怎么被拦,怎么防怎么被穿。” “然后呢?”清水悠真问。 “然后,”光野笑了笑, “那时候的教练——也就是我外公,猫又育史——把我们叫到一起,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看著队友们,一字一句地复述: “他说:『身高是天赋,但地板不会长高。』” 眾人一愣。 “什么意思?”国见英皱眉。 “意思是,”光野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踩了踩脚下的木地板,“他们的扣球再高,力量再大,线路再刁——最终,球也要落在地上。”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只要球还没落地,只要它还在空中——我们就能接起来。用我们的手,用我们的身体,用我们脚下这块不会长高、但永远在那里的地板——”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馆內迴荡,像誓言: “接住他们的天赋。”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光野,看著那个站在灯光下、浑身是汗但背挺得笔直的少年。 他的眼睛里仿佛烧著两团火,那火不炽烈,不疯狂,是沉静的、坚定的、像深海下的熔岩,安静地积蓄著力量。 “所以,”光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有力,“別怕他们高,別怕他们强。我们只要做好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把每一个球,都接起来。” “然后,”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打回去。” 窗外,夜色深沉。 白鸟泽学园的方向,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 但北川第一的体育馆,灯火通明,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岛,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光。 …………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仙台市综合体育馆。 上午九点,馆內已经座无虚席。 看台被切割成两块截然不同的色块——左侧是白鸟泽国中部的紫色海洋,应援团统一穿著学校配发的助威服,手里挥舞著印有白鷲標誌的旗帜。 他们的加油声整齐划一,像潮水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白鸟!白鸟!白鸟——!!!” 右侧是北川第一的蓝白色方阵。 人数不及白鸟泽,但声势不弱。 用那套奇特的韵律和口號,硬是在白鸟泽的声浪中撕开一道口子: “咚咚~北川第一!噢噢~!” 空气在声浪中震动,温度在上升。 光野站在北川的半场,做最后的拉伸。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白鸟泽的队员们正在做扣球练习。 千叶凉介刚刚完成一记重扣,带来的压迫感是无与伦比的。 190公分的主攻手站在网前,手臂伸直时指尖轻鬆过网三十公分,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压力山大啊。”金田一在旁边低声说,有点思考如何与这种怪物战斗。 “怕了?”国见英问,声音很淡带著些许嘲讽。 “怕个屁。”金田一咬牙,否认道 “就是……有点紧张罢了。” 影山在练习上手传球,砰砰砰,球在他指尖跳跃,感觉手感异常的好,今天。 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是战意,是兴奋,是棋手终於坐上决赛棋盘的灼热。 赛前握手环节。 两队队员在网前列队,依次走过。 手掌相握,一触即分。 有人眼神凶狠,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勉强挤出笑容。 千叶凉介走到光野面前时,停下了。 金髮少年比光野高半个头,低头看著他,嘴角扯出那个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上次的转学生。”千叶说,声音拖得很长,“看起来……你们进步了呢。” 光野握著他的手,力道很稳。 “为了今天。”他说。 千叶挑了挑眉,笑容更深了些:“那让我看看,你们为了今天,准备了什么。” 他鬆开手,走向下一个队员。 光野看著他的背影,活动了下手腕。 裁判的哨声响起。 “双方队员就位——!” ------ 第19章:影山的发威 第一局,从第一个球开始,就朝著所有人预料中最坏的方向发展。 白鸟泽发球。 是千叶凉介。 他站在发球线后,拋球,助跑,起跳——球离手的瞬间,所有人都知道这球不简单。 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北川的后场,旋转强烈,轨跡飘忽。 自由人黑川骏咬牙迎上去,球砸在他小臂上,没有弹起,而是向侧方飞去—— “救球!”光野喊。 金田一横移扑救,勉强將球垫过网。 紧接著,白鸟泽的进攻已经组织好了。 球传给四號位的千叶凉介,他起跳的高度让人窒息,手臂后引,身如满弓—— 砰!!! 球砸穿了北川的三人拦网。 金田一、浅野大河、影山——三只手並得很死,但球从他们指尖上方半掌的位置呼啸而过,重重砸在后场死角。 0:1! 白鸟泽的应援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北川这边,一片死寂。 “刚才那球……”看台上,一个穿著千鸟山队服的学生喃喃道,“又是超手吗…” “千叶的摸高,听说已经到三米四左右了呢了。”他旁边的队友说。 场上,影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网对面的千叶凉介。 千叶正在和队友击掌,笑得轻鬆愜意,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热身扣球。 第二个球,白鸟泽发球失误,出界。 1:1。 但北川的发球权,只维持了一个回合。 影山发球,有些失误压底线,被白鸟泽自由人稳稳接起。 球传给副攻,190公分的高墙在网前起跳,金田一和浅野大河的双人拦网已经拼尽全力,但球还是从他们指尖上方—— 砰! 2:1! 第三个球,白鸟泽发球再次得分。 3:1! 第四个球,北川一传到位,影山组织快攻,球传给光野。 但白鸟泽的三人拦网已经等在那里——千叶凉介在中间,左右各一名副攻,三双手併拢,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光野在空中,看见了那道墙。 他手腕一抖,想打斜线打手—— 球砸在千叶的手指尖上,弹飞出了边线。 4:2! 接著, 佐藤教练居然就叫了暂停? 站在场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还是说了几句“加油”?说了几句“別放弃”? 这让光野有点无语… 队员们走下场,坐在长椅上,低著头,喘著粗气。 相互之间缓一缓… 自由人黑川骏坐在最边上,看著自己的手臂——刚才接千叶发球的位置,已经红了一片。 - - - - - - 9:12! “还记得我昨天说的吗?” 一个声音响起。 光野站起身,走到队员们面前。 “地板不会长高。”他说。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他。 光野蹲下身,手掌按在木地板上,按得很实。 “他们的扣球再重,球速再快,高度再高——最终,也要落在这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而这里——” 手掌在地板上重重一拍。 “是我们的领域。” 然后,黑川骏第一个抬起头。 这个平时话不多、总在角落里默默训练的二年级自由人,站了出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臂,看向光野: “再来,大家的背后就交给我吧!” “好,再来!”金田一咬牙。 “干他妈的!”浅野大河低吼。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影山站上发球线。 他深吸一口气,拋球,助跑,起跳—— 这一次,球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扑白鸟泽后排自由人和副攻的结合部。 白鸟泽自由人横移接球,但球旋转太强,轨跡飘忽——接球失误! 球高高飞向场外! 13:12。 “好发!”北川替补席爆发出吼声。 第二个发球。 影山眼神冰冷,球离手的瞬间,所有人都知道这球有了。 压底线,追胸,白鸟泽的二传手勉强將球垫起,但弧线太高,调整攻——被金田一单人拦网撑起! 北川防反,国见英后排进攻得分! 14:12! 第三个发球。 影山擦了把汗,再次站上发球线。 白鸟泽的应援团开始嘘声,但他像没听见。 拋球,助跑,起跳—— 球像出膛的炮弹,直砸白鸟泽自由人的胸口。 自由人咬牙用上手接球,但球速太快,力量太大——接飞了! 球直接过网,但落在网对面的右场界外! 15:12! “影山!影山!影山——!!!” 北川的应援团疯了。 16:12。 影山第四个发球。 他站在发球线后,汗水从额头滑下,滴进眼睛。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拋球,助跑,起跳—— 但这一次,有些手感不对。 连续三次全力跳发,体力消耗太大。 起跳高度不够,挥臂时机慢了一秒—— 球砸在网带上,弹了回来。 16:13。 发球权交换。 白鸟泽进攻。 来往间,千叶凉介在四號位扣杀,被北川三人拦网有效撑起。 球飞向影山,他调整,传球—— 但手滑了。 球没有飞向预定的位置,而是像断了线的风箏,直直飞向场外,飞向观眾席。 出界。 16:14! 安静… 影山站在原地,看著那颗球飞远,看著裁判的手势,看著比分牌上跳动的数字。 他的拳头,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对自己的愤怒,对那个失误的愤怒,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手滑”的愤怒。 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 力道很稳,温度透过湿透的队服传来。 影山转头。 光野站在他面前,眼里很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湖泊。 “看著我。”光野说。 影山看著他,蓝色的眼睛里翻涌著烦躁、焦虑、自我厌恶,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想想那天的训练。”光野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想想那些球。想想你是怎么传的,他们是怎么接的,一球而已,別灰心!” 影山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 “比赛还没结束。”光野说,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我们的领域,还没丟。” 裁判的哨声响起。 比赛继续。 影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看台上,白鸟泽的应援团又开始欢呼。 但北川这边,没有人低头。 第20章:暂停·外公的教诲 第一局,17:20。 白鸟泽刚刚又得了一分——千叶凉介在四號位面对双人拦网,打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小斜线,球从金田一和浅野大河指尖的缝隙钻过,砸在底线內侧。 裁判的手势乾净利落,白鸟泽的应援团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暂停!” 佐藤教练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脸色有些愤怒,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战术板被捏得嘎吱作响。 队员们走下场,脚步沉重。 金田一低著头,毛巾盖在头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自由人黑川骏坐在长椅最边上,看著自己的小臂,眼神空洞。 影山走在最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翻涌著压抑的风暴——是那种“明明能打却打不出来”的焦躁。 光野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盖著头,从比赛开始就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 毛巾下,他的眼睛闭著,呼吸很轻,像睡著了,又像在冥想。 “光野君。” 佐藤教练的声音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毛巾下的眼睛睁开了。 光野掀开毛巾,露出那张平静的脸。 他看著教练,没说话。 “你……”佐藤教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观察够了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比赛开始前,佐藤教练把光野按在替补席上,说是“战术需要”——让光野先在场下观察,摸清白鸟泽的套路,等关键时刻再上场,一锤定音。 这个战术在之前的比赛中用过,效果不错。 但今天,面对白鸟泽,面对这种级別的碾压,这个战术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光野没回答教练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场上的队员们—— 然后,他站了起来。 毛巾被他隨手扔给旁边的清水悠真,动作很轻,但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水稳稳接住。 他拨开身前的队友,走到佐藤教练面前,伸手,拿过了那块被捏得发皱的战术板。 “教练,”光野开口,声音很平静,“接下来的暂停,我来布置。” 不是请求,是通知! 佐藤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光野的眼睛,看著那双平静但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更衣室里,所有队员都抬起了头,看向光野。 毛巾盖过头顶的瞬间,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 东京,音驹国中部,猫又家的道场。 那是国一夏天,关东大会八强战惨败后的夜晚。 光野——跪坐在榻榻米上,低著头,肩膀垮著,像被打断了神骨的天帝。 那场比赛他们输了,0:3,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对自己这副身体感到愤怒。 对手的平均身高比他们高十公分,扣球高度全在三米三以上,拦网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他记得很清楚,比赛结束后,他一个人在更衣室坐了很久。 直到猫又教练推门进来,端来两杯热茶,在他对面坐下。 茶香裊裊,在昏黄的灯光里盘旋上升。 “星矢,”猫又教练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首古老的俳句,“你知道为什么排球网高224厘米吗?” 光野抬起头,眼睛还红著,声音发哑:“不知道。” 猫又教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因为这是人类跳跃的极限高度——”他顿了顿,眼睛眯著,但缝隙里透出的光很锐利,“但又没完全到极限。” 光野怔住。 “它告诉你,”猫又教练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刻刀,刻进光野的脑子里, “你跳得再高,球还是要落地。而排球比赛,比的不是谁跳得最高,不是谁扣得最重,不是谁的拦网最厚——” 他顿了顿,目光像穿过时光,看向很远的地方: “而是谁,让球最晚落地。” ------ 战术板被光野重重拍在长椅扶手上。 声音不响,却劈开了更衣室里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光野拿起白板笔,笔尖点在战术板上,语速飞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子弹上膛: “白鸟泽的拦网是三人同步移动,配合默契,手型完美。但他们的弱点在侧翼转换——从四號位到二號位,从二號位到四號位,移动需要时间。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够了。” 他在战术板上画出一道锐利的箭头: “影山,下一球用『b式快攻』。金田一在四號位佯攻,吸引拦网注意,实际传给左侧的国见。国见,你的起跳时机要比平时早两秒,在白鸟泽的拦网併拢前,把球打下去。” 金田一和国见英同时抬头,眼睛里的死灰,一点点被点燃。 “一传,”光野看向黑川骏,看向清水悠真,看向所有后排队员, “儘量给高。不要追求完美到位,给高,给我们时间组织掩护。白鸟泽的拦网移动快,但高球能拖慢他们的节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川骏发红的手臂上: “自由人,接千叶的扣球时不要硬扛。用上手,托高——他扣得越重,球反弹越高,我们反而好接。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完美防守,是让球不落地。一次接不起,就两次。两次接不起,就三次。直到——” 笔尖重重敲在战术板上: “直到我们把球打回去。” 他环视眾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局我们输了也没关係。”光野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我们要让他们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北川第一的地板,可不比白鸟泽弱多少。”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金田一第一个站起来。 他抹了把脸,把毛巾狠狠摔开,一边的清水只好默默接住…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干!” “来干!来干!”浅野大河低吼。 “一棵松!”国见英站起身。 影山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看著光野,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大家的眼里都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是信任。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 第21章:重燃 暂停结束,重新上场。 白鸟泽发球。 千叶凉介站在发球线后,拋球,助跑,起跳——球砸向北川后场。 这一次,黑川骏没有硬扛。 他咬牙,用上手,在球接触手臂的瞬间,手腕有一个细微的后仰—— 球高高飞起,弧线很飘,但过网了。 “好一传!”光野在场边喊。 影山快速调整,在网前起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金田一在四號位启动,佯装要打强攻。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移动,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立起。 但影山的手腕,在最后一刻,轻轻一抖。 球没有飞向四號位。 它旋转著,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了左侧—— 国见英早已启动。 他的起跳时机,比平时早了些许。 在白鸟泽的拦网反应过来、向左移动的瞬间,他已经腾空了。 球到,人到。 国见英挥臂—— 砰! 球砸在白鸟泽场地左侧边线內侧,弹起老高。 18:20! 得分! 白鸟泽的队员愣了一下。 千叶凉介转头看向国见英,又看向网前的影山,眉头皱了起来。 “漂亮!”北川替补席爆发出吼声。 下一球,光野站上发球线。 他深吸一口气,拋球,助跑,起跳——但这一次,他用的不是全力跳发。 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球旋转著飞出,轨跡飘忽,在过网时,轻轻擦了一下网带。 擦网球! 球速骤减,轨跡突变,直坠白鸟泽前场。 “我的!”白鸟泽自由人嘶吼著扑救,鱼跃,指尖堪堪碰到球—— 球高高弹起,飞向场外。 “机会球!”光野在场边大吼。 影山快速调整,在网前起跳。 他的目光扫过——光野从后排启动,全力助跑。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移动,千叶凉介、副攻、接应,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瞬间立起。 “我在,”千叶凉介看著起跳的光野,嘴角扯出冷笑,“球过不去的——” 但影山的手腕,在最后一刻,向背后一抖。 背传! 球旋转著飞向二號位——那里,金田一早已启动,佯攻虚晃,而真正的杀招,是刚刚从后排插上、已经腾空的大河! 白鸟泽的拦网慌了。 千叶凉介想向左移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人拦网在闭合前,露出了大片的缝隙—— 大河显然看见了那道缝隙。 他全力挥臂。 手腕包裹著球,—— 砰! 20:20! 平! 然后,北川的应援团炸了。 旗帜挥舞得像狂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 那些一直以来的北川应援还在喊,用气声喊: “北川——!!!” 白鸟泽的教练,那个头髮花白、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老头,第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皱眉,盯著场上的光野,盯著那个刚刚上场的8號,然后抬手—— “暂停!” 裁判的哨声响起。 北川的队员们走下场,这一次,恢復以往的心气。 金田一狠狠捶了下影山的背,国见英和浅野大河击掌,黑川骏擦著眼睛,笑了。 替补席上,爆发出吼声。 是宣泄,是“我们还能打”的宣告。 光野走在最后。他擦著汗,看著记分牌上那个“20:20”,看著白鸟泽教练凝重的表情,看著千叶凉介第一次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转头,看向观眾席某个角落。 那里,佐藤教练站著,看著他,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愧疚,有释然。 光野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长椅边,拿起水瓶,慢慢喝著。 - - - - - - 第一局的最后一分,是“怪物快攻”,但可惜的是,由於上场太晚,还是输了这一小局。 比分26:28。 ------ 局间休息,虽然输了,但大家却不气馁。 队员们瘫坐在长椅上,擦汗,喝水,默默积蓄著力量。 影山独自坐在角落,背对著所有人,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是那种精神紧绷到极限后的生理反应。 但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困惑,是自我怀疑,是三年来自信到近乎偏执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光野拿起两瓶运动饮料,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瓶。 影山还是没接。 光野也不在意,在他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慢慢喝著。 过了很久,久到更衣室里的喘息声都平復下来,影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的托球,是不是错了?” 光野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头,诧异看向影山。 那个黑髮少年还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第一次,影山飞雄质疑自己。 质疑他那套“绝对精准、绝对速度、绝对完美”的托球哲学。 光野放下水瓶,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的。 “你的托球没有错,哈哈”光野说,声音很平静,“只是太『完美』了吧。” 影山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 “完美不好吗?” “完美很好,”光野说,目光望向更衣室里的队友们——,“但排球,是六个不完美的人一起打的运动。”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他们接不住你的『完美』,不是他们不想,不是他们不努力,是他们需要时间长大。他们的身体需要时间適应那种速度,他们的大脑需要时间理解那种精度,他们的心臟需要时间承受那种压力。” 影山沉默。 “而在那之前——”光野转过头,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星辰,“你要不要试试,打一种『不完美但正確』的排球?” “不完美但正確?”影山重复,眉头皱了起来。 “嗯。”光野点头,“弧度稍微高一点,留给扣球手更多调整空间。速度稍微慢一点,配合攻手的节奏。落点稍微『友好』一点,让他们更容易找到击球点——” 他顿了顿,看著影山: “然后,相信他们。相信他们能扣中,相信他们能得分,相信他们能和你一起,把那堵墙推倒。” 影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 这三年,这双手托出了无数个“完美”的球,也嚇跑了无数个“不完美”的队友。 但现在——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 第二局开始。 第一个球,白鸟泽发球。 千叶凉介站在发球线后,看著网对面的影山,嘴角扯出那个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光野站在后排,接起一传,目光扫过全场。 金田一在四號位启动,浅野大河在三號位佯攻。 然后,影山起跳了。 动作还是那么標准,但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弧度,高了一两公分。 速度,慢了零点几秒。 落点,不再追求绝对精准,而是留出了一丝调整的余地。 球飞向四號位。 第22章:蜕变 金田一助跑,起跳——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 球不再像子弹一样砸向他,而是像一只温顺的鸟,轻轻落在他的击球路线上。 他挥臂。 砰! 球砸在白鸟泽场地內,由於对手过於研究影山传球,导致这一球对手起跳后,金田一都未起跳,直接在对手落地后扣球,直线直接得分。 1:0! 金田一落地,看著自己的手,瞪大眼睛。 然后他转头,看向网前的影山。 影山没看他,已经走回发球位了… 但金田一看见了——影山转身时,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怎么出来微小的弧度。 下一球,影山发球。 压底线,被白鸟泽自由人接起。 球传给千叶凉介,千叶在四號位扣杀,被光野和浅野大河双人拦网有效撑起,飞向高处。 球飞向影山。 他调整,目光扫过——光野,后退俩步,全力起跳。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移动,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立起。 “又来?”千叶凉介看著起跳的光野,冷笑,“这次不会让你得逞了——” 但影山的手腕,在这看到千叶等人的准备了,隨即向身侧一抖… 斜背传! 球旋转著飞向二號位—— 那里,早就已经计划好的国见英已然启动…… 他的起跳时机,完美契合了球的弧线。 在白鸟泽的拦网反应过来、向右移动的瞬间,他已经挥臂了。 砰! 2:0! “漂亮!”北川替补席爆发出吼声。 光野落地,朝影山竖起拇指。 影山別过脸…… 光野无奈只好与国见击掌。 千叶凉介站在网对面,看著这一幕,笑容渐渐消失…… 笑容转移到了北川眾人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盯著影山,又盯著光野,然后低声对身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 比赛继续。 比分胶著上升。 5:3,8:6,12:9。 影山的托球,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再追求绝对的“完美”,而是追求“正確”——正確的弧度,正確的速度,正確的节奏。 金田一扣中了一个调整球,落地后狠狠挥了下拳。 国见英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直线,得分后罕见地笑了。 甚至连清水悠真,都在影山的“宽容”下,传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背飞。 15:10。 北川领先五分。 白鸟泽的教练,那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终於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场边,打了个手势。 下一个发球,白鸟泽换了人。 是一个二年级的替补,但发球很重,很飘。球砸向北川后排,黑川骏咬牙接起,但球旋转太强,轨跡突变——接飞了。 球直接过网,落在北川半场外。 15:11。 再下一个发球,还是那个替补。 球追著清水悠真的胸口,清水勉强上手接球,但弧线太高,飘出界外。 15:12… 第三个发球,目標换成金田一。金田一咬牙迎上去,但球砸在他手臂上,弹飞了。 15:13… 连续三个发球失误,分差瞬间缩到两分。 气氛变了。 北川的队员们又开始慌了。 发球失误,接球失误。 白鸟泽的应援团重新爆发出欢呼,声浪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16:13,16:14,16:15—— 然后,16:16。 平。 更衣室里那种压抑的气氛,又回来了。 影山站在网前,看著比分牌,看著那个刺眼的“16:16”,蓝色的眼睛里风暴翻涌。 这时,光野走了过去。 他走到影山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影山愣住了。 他转头,看著光野,眼神里是难以置信,是困惑。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面向所有队员。 “下一球,”影山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能穿透场馆里的喧囂,清晰到能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给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田一抬起头,国见英转过头,浅野大河瞪大眼睛。 影山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一传无论多差,都给我。无论多偏,多高,多飘——都给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会托出你们能扣的球。” 那是承诺。 也是蜕变。 从“国王”到“领袖”的蜕变。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光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六月的初晨。 “都听见了?”他看向队友们,声音提高,“把球——” 他顿了顿,看向影山: “给国王。” ------ 下一个球。 白鸟泽继续发球。 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北川后排,目標直指金田一。 金田一咬牙,迎上去。 球砸在他手臂上,旋转强烈,轨跡飘忽——但他记住了影山的话。 无论多差,都给他。 他用尽全力,將球垫向网前。 球很高,很飘,落点偏得离谱——几乎要飞出边线。 但影山动了起来。 他横移,跨步,在球即將出界的瞬间,伸手,將球捞了回来。 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但他手腕一抖—— 一个超高难度的侧身背传! 球旋转著,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飞向四號位。 那里,光野早已启动。 他从后排插上,两步助跑快到拖出残影,起跳的时机完美契合了球的轨跡。 白鸟泽的拦网已经移动,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立起—— 但光野跳得更高。 他在最高点,手臂后引,身体如满弓,然后—— 释放! 砰!!!!!!!!! 超手扣杀。 球从千叶凉介指尖上方半掌的位置呼啸而过,狠狠砸在白鸟泽后场死角。 落地,弹起,撞墙。 17:16! 北川领先! 然后,北川的再次应援团炸裂起来。 “影山——!!!光野——!!!” 白鸟泽的队员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 千叶凉介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指尖上那抹不存在的触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抬头,看向网对面的影山。 影山还站在原地,喘著气,汗水顺著脸颊滑下,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千叶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棋手遇见值得一战的对手时,那种兴奋的、灼热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真有意思。” 比赛继续… 第23章:羈绊 第二局,23:23! 平局! 空气绷紧到极限。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感,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耳边擂鼓。 汗水从每个人的额角滑下,又被脚步踩碎、拖长,形成一片片混乱的水渍。 看台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盯著场內。 白鸟泽的应援团举著旗帜,手停在半空。北川的应援团攥著毛巾,指节颤抖。 发球权在白鸟泽。 千叶凉介站在发球线后。 金髮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带著某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他拋球,助跑,起跳—— 旋转强烈,轨跡飘忽。 在过网的瞬间,球擦了一下网带。 擦网球! 球速骤减,轨跡突变,直坠北川前场。 “我的!”清水悠真嘶吼著扑救,但他离得太远,眼睁睁看著球从指尖前划过—— 砰。 球落地了。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馆內,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23:24! 白鸟泽拿到局点。 千叶凉介落地,甩了甩汗湿的头髮,朝北川这边做了个“抱歉啊”的口型,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下一球,千叶再次调整情绪。 他站在发球线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北川的接发球阵型——金田一在五號位,自由人黑川骏在六號位,清水悠真在一號位。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基础较差的清水悠真。 拋球,助跑,起跳—— 这一次,是追胸! 球像炮弹一样,直衝清水悠真的胸口。 速度太快,力量太大,清水甚至来不及反应—— 但一道黑影,横移一步,提前挡在了他身前。 正是光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那个位置,在球砸中清水的瞬间,伸手,用上手稳稳接住了球。 球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高高飞起,弧线完美地飞向影山。 “机会球!”场边有人嘶吼。 影山快速调整,在网前起跳。 他的目光扫过——金田一在四號位,国见英在二號位,浅野大河在三號位。 白鸟泽的拦网已经移动,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立起。 “给大河!”光野在场上大喊。 起跳的影山手腕一抖——后仰托球! 球旋转著飞向三號位,浅野大河默默启动,全力起跳,挥臂—— 砰! 球在白鸟泽副攻手臂外侧轻微接触后带著旋转飞出场外… 打手出界? 还是扣出界? 裁判的手势迟了半秒——指向白鸟泽半场。 白鸟泽得分? 队员们正要欢呼—— “等一下!” 光野衝到场边,冲向裁判。 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 “裁判!这球触手了!我看见了,球擦了他指尖!” 裁判皱眉,看向边裁。 边裁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维持原判。”裁判说,手势没变。 23:25! 第二局结束。 白鸟泽再胜一局,比分2:0领先。 然后,白鸟泽的应援团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千叶凉介和队友击掌,笑容又变的轻鬆起来,他可不管是不是触球了,得分就行。 北川的队员们站在原地,根本来不及感受这极具反差的局面。 浅野大河还保持著扣球的姿势,手停在半空,眼睛盯著那颗滚远的球,瞳孔一点点收缩,然后——红了。 “我看见了……”他喃喃道,声音发颤,“我真的打手了……” “裁判瞎了吗?!”金田一猛地转头,看向裁判席,眼睛瞪得滚圆,眼眶瞬间红了,“那球明明——” “金田一!”佐藤教练在场边喝道,但声音也听得出有些愤怒。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欢呼声,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像实质一样压下来,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个三年级的替补队员,这是他们中学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 “已经……”一个三年级低声说,声音带著压抑的哭腔,“没办法了吗……” “裁判都那样判了,”另一个三年级接话,声音嘶哑,“还怎么打?” “那球明明触手了!”浅野大河突然吼道,一拳砸在储物柜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我他妈感觉到了!球擦了他指尖!裁判瞎了吗?!” “但判了就是判了,”国见英说,声音很清,但能感受到他语气里那份冰冷,“我们改变不了。”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到极限。 愤怒,不甘,委屈,绝望——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沥青,滚烫,粘稠,把人往下拽。 这时,光野与影山站了出来。 光野走到更衣室中央,站定。 “听著。”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这也许,”光野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三年级的队员,“是我们这些三年级,最后一场比赛了。” 那几个三年级身体一颤。 “为了不留遗憾。”光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清晰得像誓言。 他一个个看过去,看向金田一,看向国见英,看向浅野大河,看向清水悠真,看向黑川骏,看向每一个队员。 “比如——”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接起我以为接不到的球。” 金田一抬起头,眼眶发红。 “比如——”光野看向国见英,“扣中我以为扣不进的球。” 国见英抿紧嘴唇。 “比如——”光野最后看向影山,看向那双冰蓝色的、翻涌著风暴的眼睛,“相信我以为不会改变的人。” 影山身体一震。 “这段时间,”光野的声音提高了,带著某种穿透力,像要刺穿更衣室里压抑的空气, “我看到了你们每个人。金田一,你从只会直线强攻,到现在能打快攻能打调整。” “国见,你从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到现在愿意为队友掩护。” “浅野,你从一紧张就失误,到现在能在关键分扣球。” “清水,你从连影山的传球都接不稳,到现在敢在网前组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都变成了更好的排球选手。更好的队友。更好的人。”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体育馆里白鸟泽庆祝的欢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越来越响。 “现在,”光野伸出手,摊开掌心,目光灼灼,“我想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们甘心吗?” “就这样结束?” “因为仅仅是一个千叶这样的对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裁判——” 第24章:怒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火山爆发: “我们就认输了吗?!” “我受不了了!”他低吼,眼睛通红,“我们北川的大家,是软柿子吗?!能够让白鸟泽这样欺辱?!” 话音落下,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第一个把手叠上来的,是影山。 他走到光野面前,看著那只摊开的手,然后,很慢地,很用力地,把自己的手叠了上去。 啪。 声音很响。 接著是金田一。他咬著牙,眼睛通红,把手重重叠上。 然后是国见英。他抿著唇,但眼神坚定,手叠上。 自由人黑川骏,手有些抖,但叠得很稳。 浅野大河,把手拍上去,力道大得让整座“塔”都晃了一下。 清水悠真,其他队员,替补,经理—— 一只手,又一只手。 叠成了一座塔。 一座由汗水、泪水、愤怒、不甘、信任、决心筑成的塔。 更衣室里,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手掌交叠时,皮肤摩擦的细响。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教练…… ------ 第三局开场。 北川第一全员站在场上,气势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挑战强者”时的敬畏,不再是“尽力就好”的悲壮。 是某种更原始、更凶悍的东西——是“咬死对手”的凶性,是被规则不公激发的、近乎暴戾的“小宇宙”。 汗水从额头滑下,滴进眼睛,但没人眨眼。 每个人都盯著网对面,盯著白鸟泽,盯著千叶凉介,盯著那个裁判…. 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 第一个球,北川发球。 影山站在发球线后,拋球,助跑,起跳—— 球像炮弹一样砸向白鸟泽后排,追胸,直衝自由人。 自由人咬牙接起,但球旋转太强,轨跡飘忽——接飞了。 1:0! 下一个球,白鸟泽进攻。 千叶凉介在四號位扣杀,被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双人拦网有效撑起。 球飞向影山,他调整,在没有任何思考下快传—— 光野从后排插上,全力起跳。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移动,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立起。 但这一次,不同了,以往的他可能会选择吊球或者其他方式,但现在光野內心的火气也很大,不管前面有几个人,他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 他在空中,看著高处的风景… 手腕以一个大弧度的角度——击出。 球狠狠打碎左边高墙的一角,越过三人拦网,落在白鸟泽前场空当。 2:0! 第三个球,影山再次发球得分。 3:0! 第四个球,北川进攻。 影山组织快攻,球传给金田一。 金田一起跳,扣杀——被白鸟泽单人拦网撑起,在惊现之下,光野飞快鱼跃,稳稳將球撑向上空,国见英后排进攻得分。 4:0! 在这股攻势下,白鸟泽教练无奈下叫了暂停。 ……….. 但暂停回来,北川的气势没减,反而更盛。 第五个球,光野发球。 压底线,白鸟泽自由人勉强接起,球高高飞起,调整攻——被浅野大河单人拦网直接封死。 5:0! 第六个球…… 第七个球…… 比分像疯了一样往上跳。6:0,7:2,8:3—— 看台上,一片譁然。 “北川……打疯了?” “那眼神,好可怕……” “像要杀人一样……” 场上,光野和影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下一个回合,白鸟泽进攻。 千叶凉介在四號位扣杀,被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双人拦网有效撑起。 球飞向影山—— 影山调整,在网前起跳。 他的目光扫过——光野在四號位启动,全力助跑。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移动,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立起。 但这一次,金田一动了。 他从三號位启动,横向移动,在光野起跳的瞬间,从另一侧衝来—— 双人掩护! 两人同时起跳,同时挥臂。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迟疑了——拦谁?拦光野?还是拦金田一? 就在那一瞬间的迟疑,光野在空中拧腰,手腕一抖—— 大斜线! 球像篆刻好的弧度一般,从拦网手的指尖缝隙钻过,直插白鸟泽后排的空缺位置。 砰! 9:3! 全场譁然。 白鸟泽的教练,那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盯著场上,盯著那个刚刚完成双人掩护配合的北川,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那种配合……国中生怎么可能?” 场上,光野落地,看向金田一。 金田一也看著他,然后,两人同时伸出拳头,碰了一下。 事到如今,那种默契,那种信任,像电流一样,在场上流淌。 影山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刚刚传出的那个球,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这就是光野说的『维繫』。” 比赛继续。 北川彻底打疯了。 防守时,每个人都是自由人。 金田一扑救了一个几乎落地的球,国见英鱼跃救起了一个刁钻的吊球,连清水悠真都敢在网前和190公分的副攻拼拦网。 进攻时,除了自由人,每个人都是主攻。 金田一的直线,国见英的斜线,浅野大河的快球,甚至连影山都在网前偷了个二次进攻。 而光野—— 他不一样,他像鬼一样,无处不在。 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总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总能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第15分,光野后排进攻,超手扣杀得分。15:8。 第18分,光野发球直接得分。18:11。 第20分,光野在三人拦网面前,打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直线打手。20:13。 白鸟泽被打懵了。 千叶凉介还在努力,但他的扣球开始被针对,他的吊球开始被预判,他的所有招数,在北川这种“疯狗式”的防守面前,都开始被破解,开始失效。 第23分,影山发球得分。23:15! 第24分,白鸟泽进攻失误,出界。24:15。 赛点。 最后一个球。 北川发球。 球发向后场,白鸟泽自由人接起,调整攻——千叶凉介在四號位扣杀。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的双人拦网併拢,但球从他们指尖上方—— 不,没有过去。 一只手,从后排伸了上来。 是光野。 他从五號位启动,横移,起跳,在球即將洞穿防线的瞬间,伸手—— 拦住了! 球砸在他掌心,然后无力地弹回,落在白鸟泽半场。 落地。 25:18! 第三局结束。 大比分2:1。 比赛,还没完呢!!! 第25章:意外 第四局的哨声吹响时,空气已经沉重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 喘息声粗重得像破损的风箱,在寂静的场馆里此起彼伏,混著看台上压抑的嗡嗡议论,像某种巨大生物垂死的心跳。 体力槽,快见底了… 对手双方都是。 白鸟泽的队员们不再有开场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 千叶凉介的金髮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弯腰撑著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感。 北川这边更甚。 金田一的腿在打颤,每一次起跳都像要从骨头里榨出最后一点力气。 浅野大河刚才救球时撞到了gg牌,左臂有一大片淤青。 只有三个人,还站得笔直。 国见英,属於节能流派系的他,状態比起金田一他们要好得多。 另外俩人则是影山飞雄,和光野星矢。 影山那份意志、那份执念… 是“死也要贏”的偏执! 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成串滴落,队服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痕跡。 光野站在他身边,他的呼吸很稳,每一次吸气都深到丹田,每一次呼气都带著灼热的白气。 他的状態好得不像话——不,不是好,是异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四局开始。 第一个球,北川发球。 影山压底线的跳发,被白鸟泽自由人勉强接起。 调整攻,千叶凉介在四號位扣杀—— 被光野单人拦网撑起。 球高高飞起,弧线很飘,但北川防反。 影山组织,球传给四號位—— 光野启动。 他的助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克制。 可起跳的那一秒… 全场都察觉到了异样——这根本不是寻常的跃起,是瞬间迸发的爆发力轰然炸开! 所有的力量在瞬间从脚底爆发,通过腰腹传递,凝聚在挥起的手臂上。 砰! 超手扣杀! 球从千叶凉介指尖上方一掌的位置呼啸而过,砸在白鸟泽后场死角。 1:0! 第二个球,白鸟泽进攻失误,出界。2:0。 第三个球,光野发球。压底线,追胸,白鸟泽二传手接球失误,直接过网。3:0。 第四个球…… 第五个球…… 光野在得分。 一个人,狂砍8分。 扣球,拦网,发球,防守——他无处不在。 像影子,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席捲了整个球场。 白鸟泽的防守开始更加针对他,三人拦网,双人盯防,甚至自由人专门卡他的斜线。 但拦不住。 第四局第8分,光野在三人拦网面前,打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直线打手。 球砸在千叶凉介指尖,弹飞出界。 8:2! 白鸟泽叫暂停。 千叶凉介下场时,看了光野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不甘、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这个转学生,到底是什么怪物? 比赛继续。 第10分,光野后排进攻,球速快到拉出残影。 12:5! 第12分,光野发球直接得分! 14:6! 第15分,光野在极限位置救起一个几乎落地的球,北川防反,金田一扣杀得分。16:8。 第18分—— 光野起跳扣球。 在空中,他感觉到左小腿肌肉猛地一抽。 好似一股灼热的锐痛,顺著脚踝一路窜上膝盖,又麻又刺…… 剧痛炸开,俩眼一黑。 扣球的动作变形了,球软绵绵地砸在网上,弹了回来。 他落地… 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砰! 身体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光野——!!!” 场边,佐藤教练和队医同时冲了过来。 队员们围了上来,影山第一个蹲下身,手按在光野肩上。 “腿……”光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抽筋……” 队医快速检查,用力按压他左小腿的肌肉。 光野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吭声却一声没有。 “肌肉痉挛,疲劳过度。”队医抬头看向佐藤教练,“得换人。” “不。”光野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所有人看向他。 光野撑著地板,慢慢坐起来。 左小腿的肌肉还在抽搐,剧痛一阵阵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队医: “拉伸,喷药,绑紧。我还能打。” “你打不了!”佐藤教练低吼,“腿不要了?!” “要。”光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危险,“但冠军,我也要。” 他看向影山,看向围在身边的队友: “扶我起来。” 影山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和队医一起把他架了起来。 光野的左腿不敢用力,单脚站著,右腿撑地。 队医快速给他做拉伸,喷了些喷雾,然后用绷带把左小腿死死缠紧。 “只能应急,”队医沉声道,“再抽筋,可能会拉伤。” “够了。”光野说。 他试著走了两步。 左腿像是有意识般牵拉著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十足的力量。 但他站直了,看向裁判: “继续。” 裁判看著他,又看向佐藤教练。 佐藤教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这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比赛继续。 但光野,起跳高度至少下降了二十公分。 扣球威力大减,拦网时机慢了。 白鸟泽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猛攻。 千叶凉介在四號位连续得分。 18:10,18:12,19:14…… 比分被一点点追上。 北川的队员们开始慌了。 光野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现在这根针断了,整个队伍开始摇晃。 20:16,20:18,20:20—— 平… 第21分,白鸟泽进攻。千叶凉介在四號位扣杀,光野起跳拦网—— 高度不够。 球从他指尖上方呼啸而过,狠狠砸在后场。 20:21。 北川落后。 光野落地时,左腿一软,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 影山伸手扶住他,手按在他背上,力道很稳。 “你跳不起来了。”影山说,声音很平静,陈述事实般说著。 光野喘著气,汗水从额头成串滴落。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咬破的嘴唇,渗出的血丝混著汗水,在嘴角晕开一片暗红。 “但至少,”他说,声音嘶哑,“我还能托球。” 影山一愣。 光野看向他,黑色的眼睛在汗水的浸染下亮得惊人: “下个球,我来二传。” “你疯了?!”金田一在旁边低吼,“你的腿——” “腿是跳不起来,”光野打断他,目光扫过所有队员,“但手还能动,脑子还能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以比赛为主。” 然后他看向影山,咧嘴笑了,那笑容带著血,带著汗,带著某种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国王陛下,偶尔也要让臣子爭夺一下皇位吧?嘿嘿……” 影山盯著他,盯著那个带著血的笑容。 两秒… 三秒… 然后,他点头了… “別传歪了。” ------ 后续几球… 战术突变。 光野转到二传位,影山改打接应。 白鸟泽的队员们愣住了。 千叶凉介皱眉看著北川的阵型变化,又看向那个左腿缠著绷带、站都站不稳的8號。 搞什么? 第26章:领悟 发球权在北川。 影山站在发球线后,拋球,助跑,起跳—— 压底线跳发。 白鸟泽自由人接起,球高高飞向四號位。 千叶凉介已经启动,准备扣杀。 但这一次,北川的防守变了。 光野站在网前,左腿微微屈著,重心压在右腿上。 他的眼睛扫过全场,扫过白鸟泽的攻手站位,扫过队友的跑动路线。 然后,他想起了东京,音驹国中部。 那是国二的春天,音驹高中部来国中部打练习赛。 研磨——那个总是懒洋洋的二传手——在场上像在玩游戏,每一次传球都轻鬆写意,每一次组织都让身边的队友摸不著头脑。 比赛结束后,光野身边的灰羽问猫又教练: “研磨前辈的传球,为什么总能骗到人?” 猫又教练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说: “灰羽,二传手不是传球机器,是导演。”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 “你要让对手看不懂你的剧本。要让队友,演好自己的角色。” 光野在旁边默默听著… 灰羽这个原本高中才开始接触排球的少年,在光野的接触下比原著早了三年!!! 按照原本的打算这可都是以后加入音驹高中部的潜在力量,但现在都便宜了他外公… ------ 球飞向光野。 他调整步伐,左腿疼得钻心,但他咬牙站稳。 在接球的瞬间,他的肩膀有一个极细微的向右倾斜,眼睛看向四號位的金田一——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向右移动。 但光野的手腕,在最后一刻,向左一抖。 诈骗性的一个背传! 球旋转著飞向二號位——那里,影山早已启动。 他从后排插上,俩步並作三步,起跳,在白鸟泽拦网反应过来、向左补防的瞬间,挥臂—— 砰! 空网直线扣杀。 21:21! 平! 白鸟泽的队员愣住了。 千叶凉介盯著光野,眉头皱得死紧,现在的居然让他也有些烦躁,都已经受伤了,能不能下去休息,能不能不要蒸了?! 受伤了就老老实实下场治疗啊! 混蛋!!! 下一球,白鸟泽进攻。 千叶在四號位扣杀,被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双人拦网撑起。球飞向光野—— 他调整,在网前“起跳”——其实只是微微蹬地,左腿根本不敢用力。 但他的眼睛看向后排,看向正在启动的影山,手臂挥出的轨跡也指向后排——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后撤,准备防后排进攻。 但光野的手腕,在最后一刻,轻轻一点。 二次吊球。 球轻飘飘地越过拦网,落在白鸟泽前场空当。 22:21! 北川反超! “漂亮!!!”北川替补席再次沸腾,原本对於光野受伤依旧赖在场上的个別替补,这一刻也只好闭嘴。 白鸟泽再次叫了暂停。 ………… 但暂停回来,北川的战术已经挡不住了。 光野的二传,和影山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影山是精准,是速度,是暴力美学。 光野是欺骗,是节奏,是心理博弈。 让毫无准备的白鸟泽毫无战术头绪… 他会用眼神骗你,用肩膀骗你,用起跳姿势骗你。 他的传球弧度更高,但节奏诡譎,有时候连队友都被骗过去——比如那次,他佯装要传给四號位的金田一,金田一已经启动,但球飞向了三號位的浅野大河。 浅野猝不及防,勉强把球处理过网,居然也得分了! 第23分,一次精彩的双重掩护。 影山从后排启动,佯装要打后三进攻。 白鸟泽的拦网全部被吸引到后排。 光野在网前,手已经挥向了后排方向—— 但球,飞向了二號位。 空网。 浅野大河在空网前扣杀得分。 23:22! 北川领先。 但下一球,白鸟泽进攻得分。 23:23! 平。! 赛点了… 最后一分… 发球权在白鸟泽。 可惜的是,这一球的发球又落到了千叶凉介的身上,他站在发球线后。 他喘著粗气,髮丝一缕缕贴在脸上。 他盯著网对面的光野,盯著那个左腿缠著绷带、站都站不稳的8號光野。 拋球,助跑,起跳—— 事到如今,全力的一击。 旋转强烈到拉出呼啸声,直衝光野的胸口。 这是报復… 也是逐客令… 是“我看你还能不能接”的质问。 光野看著那颗球。 时间,好像变慢了。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前世,全国冠军的领奖台。 漫天的彩带,队友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喉咙里嘶哑的吼声。 东京,音驹排球馆清晨的朝阳。猫又外公盘腿坐在场边,端著茶杯,说“排球是落地就结束的运动,但『维繫』能让它永不落地”。 北川第一中学体育馆,黄昏的光。队员们的手叠在一起,汗水滴落成海。 金田一扣中影山快球时瞪大的眼睛。 国见英打出斜线得分时抿紧的神態。 浅野大河救球撞到gg牌时齜牙咧嘴的笑。 影山说“下一球给我”时,那双燃烧力量的眼睛。 然后,是现在。 球来了。 光野压低重心,左腿剧痛,但他咬牙站稳。 在球砸到胸口的瞬间,他没有躲,没有卸力—— 用身体正面,迎了上去。 砰——!!! 闷响。 球狠狠砸在他胸口,力量大到让他向后踉蹌了一步。 但他站稳了,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 托起。 弧线很高,直直升向高空,让所有人都喘了口气。 缓缓飞向四號位。 “影山——!!!” 嘶吼。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嘶吼。 影山动了。 前排的他,后退几步,看著球的落点,插上,两步助跑,事到如今,大家的体力消耗差不多的时候,起跳的高度已经让人窒息——那是这场比赛,他跳得最高的一次。 虽然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二传手的身份… 球到了。 在最高点。 影山挥臂。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刁钻的线路。 仅仅是毫无保留的、凝聚了整场比赛所有意志的—— 直线扣杀。 砰!!!!!!!!! 炸响。 球砸在白鸟泽地板上,落地后没有弹起,而是向前疾滚,一直撞到后面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撕裂寂静。 手势,指向白鸟泽半场。 25:23。 第四局结束。 大比分,2:2! 比赛,进入决胜局。 光野站在原地,左腿的剧痛一阵阵往上涌,胸口被球砸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喘著气,汗水从额头成串滴落,混著嘴角的血丝,滴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向记分牌。 看著那个“2:2”。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似的… 身后,北川的队员们冲了上来,把他围在中间。 金田一红著眼睛,国见英则拿来能量饮料给光野,清水悠真默默当作光野的靠背。 影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 汗水,血,疼痛,疲惫。 “第五局,”影山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让他们看看。” 光野咧嘴,露出有些许带著血色的唇齿: “啊!” 窗外,黄昏的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把整个场馆染成金色。 仿佛最终之战般… 第27章:请多指教 局间休息的哨声吹响时,光野几乎是瘫倒在长椅上的。 胸口刚才硬接千叶发球的位置火辣辣地疼。 他仰面靠著椅背,眼睛半睁著,视线模糊。 体育馆穹顶的灯光在视野里晕开成一片苍白的光斑,像溺水时看见的水面波纹。 耳边是队友们粗重如牛的喘息,是教练焦急的指导声,是看台上嗡嗡的议论,混在一起,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有人蹲在了他面前。 是队医。 一双沉稳的手按在他左小腿上,手指在绷带包裹的肌肉上按压、试探。 光野咬紧牙关,没吭声,但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肌肉痉挛缓解了,”队医的声音很沉, “但腓肠肌有明显拉伤前兆,比目鱼肌也在报警。再继续高强度运动,可能会——” “会怎样?”佐藤教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二级拉伤,甚至撕裂。”队医抬头看向教练,眼神凝重,“恢復期至少一个月。如果硬撑,出现意外,可能会影响以后的运动生涯。” 长椅周围一片死寂。 金田一攥紧了拳头。国见英嘴唇抿成一条线。浅野大河眼眶发红,清水悠真別过脸去。 影山站在最边上,背对著所有人,但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佐藤教练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一种复杂的、扭曲的表情——有关切,有担忧,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挣扎。 他看著光野,看著这个转学来才三个月、却已经成为队伍灵魂的少年,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乾涩的声音: “光野,你……” “让我打完。” 光野开口,声音嘶哑。 他撑著手臂,慢慢坐直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教练: “让我……打完。” “你会废掉的!”佐藤教练终於低吼出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 “你的腿!你以后还要打球!为了这一场比赛,值得吗?!” 值得吗? 光野没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队友们。 黑川骏低头看著自己肿胀的手腕,然后抬头,看向他,用力点头。 然后,是影山。 影山转过身,眼睛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劝阻,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確认——是棋手等待对手落子时的专注,是战士等待同伴抉择时的平静。 他在等。 等光野的选择。 光野看著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血,带著汗,带著剧痛。 他撑著长椅扶手,站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队友、教练、队医——的注视下,他转过身,背对队友,面向网对面。 面向白鸟泽成员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胸口发疼,深到喉咙发紧。 然后,他弯腰。 九十度鞠躬。 动作很慢,很稳。 左腿有些颤抖。 一秒,两秒,三秒… 他直起身。 抬头。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响彻整个死寂的体育馆: “第五局——”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请多指教!” ------ 东京,音驹高校,排球部活动室。 空气里浮动著旧榻榻米的草香、更多的是运动饮料的甜腻,和几十个少年挤在一起时特有的、混合著汗水和青春的气味。 活动室正前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台32寸的液晶电视。 屏幕里正在直播宫城县国中排球大赛决赛——北川第一对战白鸟泽国中部。 活动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最前面盘腿坐著的是猫又育史教练——音驹高中排球部的总监督,一个头髮花白、总是眯著眼睛、看起来懒洋洋的老头。 他手里端著保温杯,杯口热气裊裊,茶香在空气里淡淡飘散。 他身后,挤著音驹高中排球部的现役队员。 最靠近屏幕的是黑尾铁朗,二年级,副攻手,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留著利落的短髮,眼神锐利,明显的』猫科动物『。 此刻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眉头皱得死紧。 他旁边是夜久卫辅,二年级,自由人,个子不高但身体结实得像块铁,此刻正咬著牙,嘴里喃喃有词。 再旁边是海信行,二年级,主攻手,队里最稳重的学长之一,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角落里,孤爪研磨——那个总是懒洋洋、能躺著绝不坐著的二传手——缩在阴影里,手里拿著掌机,但眼睛的余光一直瞥著屏幕。 白鸟泽发球,千叶凉介的全力跳发直衝光野胸口。 光野不躲不闪,用身体正面迎上,稳稳托起,嘶吼“影山——”。 影山从后排插上,全力起跳,一记毫无保留的直线扣杀—— 砰!!!!!! 25:23! 活动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靠……”黑尾铁朗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那小子……进步这么大?” 他转头看向夜久卫辅,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夜久,你看见了吗?那个救球!那个跑位!那记扣杀!真了不起呢!现在的国中生?!” 夜久卫辅没理他。 这个平时总是沉稳冷静的自由人,此刻眼眶有点发红。 他盯著屏幕里那个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嘴角带血的8號,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说: “真不愧是我的乖乖学弟呢。” 声音很轻,但带著压抑不住的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哼。”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猫又教练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眯著眼睛看著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意味深长的笑: “真不愧是我的外孙,哈哈。”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猫又教练。 黑尾铁朗第一个跳起来,指著屏幕,又指向教练,声音都变了调: “外孙?!教练,那是你外孙?!以前你只说是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周末会来排球馆训练,让我们多关照……我以为是远房表亲之类的,没想到关係这么近啊!” 海信行凑近屏幕,仔细看著那个8號的脸,然后恍然大悟: “光野星矢……姓光野?噢噢,我知道了,是教练女儿的孩子吧?之前听说过教练的女儿嫁了个姓光野的医生……” 猫又教练点点头,又抿了口茶,眼睛还看著屏幕,看著那个正在接受队医检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少年。 “他从小在排球馆长大,” 猫又教练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三岁就会垫球,五岁能上手传球,国一已经是东京都內小有名气的主攻手。原本是打算……等他来音驹高中,再正式介绍身份给你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 “可惜,应该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黑尾急道,“他这么强,明年肯定来音驹啊!我们正缺这种王牌主攻!” 猫又教练摇摇头,没说话。 但海信行明白了。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少年,看著他和队友击掌时坚定的眼神,看著他转身面向白鸟泽时挺直的背,低声说: “教练的意思是……他去了宫城,在那里有了队友,有了羈绊,有了必须贏的理由。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黑尾一拳捶在榻榻米上, “別让他自己选了,强制招来音驹吧,教练!这个小鬼,明年就能成为我们的王牌!不,现在就能!你看他那技术,那意识,那——” “黑尾。” 猫又教练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尾顿时闭嘴了,他现在还没有原著中的稳重。 猫又教练看著屏幕,看著队医在检查光野的腿,看著教练焦急的表情,看著光野苍白的脸,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按理说现在应该让他休息了。肌肉拉伤前兆,再打下去可能会影响生涯。但我了解他的性子……” 他顿了顿,眯著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很锐利: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会放手的。”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他很累,极限了。” 所有人转头。 孤爪研磨还缩在阴影里,手里的掌机已经放下了。 他抬头瞥了一眼屏幕,那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睛此刻睁大了些,盯著屏幕里光野微微颤抖的左腿,又补充了一句: “但他不会下的。” 屏幕里,局间休息。 光野瘫在长椅上,仰面喘息。 队医检查,表情凝重。 教练脸色挣扎。光野抓住教练手腕,嘶哑地说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了。 重心压在右腿上,身体佝僂。 但他站起来了,转过身,背对队友,面向白鸟泽,弯腰—— 九十度鞠躬。 直起身,抬头,目光如炬,声音响彻体育馆: “第五局——请多指教!”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黑尾铁朗缓缓坐下,双手抱头,低声骂了句: “这个……疯子。” 夜久卫辅擦了擦眼睛,笑了: “但这就是他啊。” 海信行嘆了口气,但眼神里满是欣赏。 孤爪研磨重新拿起掌机,但手指停在按键上,片刻后,还是没动。 他盯著屏幕里那个背挺得笔直、明明下一秒就要倒下却硬撑著站著的少年,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 “……加油。” 声音很轻,但活动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猫又教练端起保温杯,慢慢喝著茶。 热气氤氳,模糊了他的眼前。没人看见,老人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第28章:音驹眾人的夸讚 小小的光野——第一次走进音驹排球馆,仰著头看著高高的网,问: “外公,我什么时候能进去?” 他说:“等你长大。” 现在,这孩子长大了。 用他不知道的方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一棵能独当一面、能撑起一片天的树。 而且,可能不会再回到这片林子里了。 猫又教练放下杯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著屏幕里那个准备踏上决胜局的少年,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飞吧,星矢。” “飞到……足以让我们大家再也追不上的地方去。” ………… 第五局的哨声吹响时,光野站在场上,左腿绷带缠得很紧,像一副刑具般。 但还是,站在了后排接应的位置。 “光野……”清水悠真在旁边低声说,声音发颤。 “没事。”光野说,声音很平静,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我能接一传,能传球,能防守。只是跳不起来而已。” 而已… 他说得轻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北川第一失去了最强的火力点,失去了那把能撕开一切防线的刀。 现在的光野,是一把钝了的刀,一堵裂了的墙。 白鸟泽看出来了。 第一个球,白鸟泽发球。 千叶凉介站在发球线后,目光扫过北川的阵型,最后定格在光野身上。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拋球,助跑,起跳—— 球直直衝光野。 又是一球追胸的大力发球。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针对, 是“你们北川没人了吗”的质问。 光野咬牙,迎著球,在球砸到胸口的瞬间,用上手稳稳托起。 球高高飞起,弧线很飘,但方向精准,飞向影山。 “好一传!”场边有人喊。 但下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野在托球后,身体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后退了两步,左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单手撑地,稳住身体。 白鸟泽的队员们交换了眼色。 第二个球,白鸟泽进攻。 千叶凉介在四號位扣杀,被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双人拦网撑起。 球飞向影山,影山调整,传球—— 给谁? 四號位是金田一,但白鸟泽的三人拦网已经立起。 二號位是国见英,但对方的副攻已经补防。 三號位是浅野大河,但球传得有点高。 影山咬牙,传给了四號位。 金田一起跳,扣杀—— 被拦回来了。 球狠狠砸在北川半场,滚到场边。 0:1。 第三个球,白鸟泽发球得分。 0:2! 第四个球,北川一传失误,直接过网。 0:3! 第五个球…… 第六个球…… 比分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1:5,2:8,3:10…… 第五局进行到第十分,比分是5:10。 北川落后五分。 而且发球权在白鸟泽手中。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看台上,北川的应援团已经没了声音。 场边,佐藤教练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捂著脸,仿佛无法接受这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希望。 队医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急救包,眼神凝重,仿佛隨时要进行救援。 场上,北川的队员们眼神开始涣散。 金田一低著头,拳头捏得咔咔响,对於对手一直针对光野很愤怒,同样也很无力,如果他再强一点就好了……. 场下的清水悠真,眼神死死盯著光野,他內心交给自己的任务就是光野发生意外第一个衝上去將光野救下。 光野撑著膝盖,喘著粗气。 但他咬咬牙,没倒。 影山站在网前,背挺依旧笔直。 下一个球。 白鸟泽发球。 强力跳发,直衝后排。 自由人黑川骏原本以为轻鬆接起的一球,没想到旋转太大。 在千钧一髮之际,鱼跃扑救,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间,单手將球捞起。 球险险过网,但高高飞向白鸟泽前场。 白鸟泽的二传手已经在网前等了。 探头扣杀。 球像子弹一样砸下。 但这一次,北川的拦网动了。 让白鸟泽眾人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国见英。 这个平时总是冷静、节能、高效率的主攻手,在第五局这种体力耗尽的时刻,终於发挥出了保留著的清晰判断力和反应速度。 他几乎在对方二传手触球的瞬间就启动了,横移,起跳—— 和影山同时。 双人拦网。 两人的手併拢,在网前筑起一道虽然不高、但足够坚决的墙。 砰! 球砸在两人指尖,高高弹起,飞向后场。 “机会球!”场边嘶吼。 但球飞得太高,太飘,落点太偏——几乎要飞出边线。 所有人都以为这球要丟了。 但一道身影更快,在看到双人拦网时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准备著,从后排冲了出来。 正是光野。 他在球落地的瞬间翻滚起身——他用右腿蹬地,单脚发力,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在球即將出界的瞬间,单手將球捞了回来! 球高高飞起,弧线诡异,但还在场內。 “影山——!”光野嘶吼,声音破碎。 影山早已等在网前,背对著网,准备著球的到来。 球来了,但传得不好——太高,太飘,落点在他身后。 他没有调整时间,甚至没有转身的时间。 背对球网…… 凭著直觉…… 手腕轻轻一转,指尖在球底轻轻一挑…… 球轻轻飞起,越过他的头顶,滑向白鸟泽前场… 像揉捻在自己怀中的猫咪,动作轻巧,隨意,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 球轻飘飘地,从他头顶飞过,白鸟泽两人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但下一秒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坠向白鸟泽前场—— 一米线內。 球落地了。 声音很轻,甚至没发出什么撞击声… 在死寂的场馆里,清晰反而更像玻璃碎裂。 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6:10! 得分! ------ 东京,音驹高校,排球部活动室。 屏幕里,影山背对球网,轻拍得分。 活动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靠……”黑尾铁朗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这……?!” 夜久卫辅一边修指甲,一边喃喃道:“背对球网,凭直觉托球,然后在三人拦网面前轻拍得分……这判断力,这时机把握……” 海信行摇头,苦笑:“怪物,大心臟啊。” 猫又教练依旧端著保温杯,眼睛眯著,但缝里透出的光很锐利。 他盯著屏幕里那个黑髮少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个二传手……真是天赋惊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目前没见过天赋比他还好的二传手。” …….. 第29章:无奈的研磨 然后,他转头,看向角落。 看向那个缩在阴影里、正在打游戏的孤爪研磨。 有些嫌弃… 有些恨铁不成钢… 下一刻, “研磨。”猫又教练说。 研磨只是轻微抬了下头,然后便继续专注到游戏中,手指在掌机上飞快操作,但身体僵了一下。 “过来。”猫又教练说。 研磨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情愿,但他放下掌机,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过来。 黑尾铁朗立刻会意,咧嘴一笑,伸手一把抓住研磨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拎到猫又教练身边,按在榻榻米上。 “教练让你看,你就好好看。”黑尾说,笑得像只狐狸般幸灾乐祸。 研磨撇撇嘴,但没反抗。 他盘腿坐下,眼睛看向屏幕。 屏幕里,比赛继续。 ………… 影山站上发球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金田一,扫过国见英,扫过浅野,扫过清水悠真- - - - -最后,定格在光野身上。 光野站在后排,左腿微微屈著,重心压在右腿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很短暂,像飞石擦过水麵。 但影山看见了——光野眼睛里,除了疼痛,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信任。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影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面向所有队员,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清晰,坚定,响彻北川半场: “从现在开始——” 他一个个看过队员的眼睛: “把球传给我。” 眾人愣住。 金田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国见英皱眉,有些不理解这么做的意义; 浅野大河则是有些懵,但也不想別的什么,对他来说,老老实实听著就行。 影山重复,声音平静却有力: “一传,二传,调整攻——全部给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我来托球,我来组织,我来得分。” “但你只是个二传手……”但已经老实的浅野大河还是下意识说道。 “二传手也可以扣球。”影山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规则没说不可以。”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光野突然大笑。 笑得咳嗽,笑得岔气,因为刚才那个鱼跃,胸口疼得像要裂开。 但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单手撑膝,然后抬头,看著影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謔,和某种更深沉,近乎欣慰的情绪: “国王陛下……终於要亲征了吗?” 影山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啊!” ------ 比赛继续。 影山发球。 因为看著刚才千叶对光野的那一球,有些不忿。 压底线,以一个追胸回击白鸟泽,白鸟泽自由人勉强接起,调整攻——千叶凉介在四號位扣杀。 但这一次,北川的防守变了。 所有人,都在给影山创造机会。 一传到位,影山在网前二传,一个则传给金田一,金田一扣杀得分。 7:10! 一传不到位,球高高飞起,影山在后排调整,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球—— 他起跳了。 佯装传球,手臂挥出的轨跡指向四號位。 白鸟泽的拦网瞬间移动,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立起。 但影山的手腕,在最后一刻,方向一变,轻轻一抖,传向对角的清水。 面对这不知所措的一球,清水还是鼓起勇气,轻轻一推。 空网吊球? 球轻飘飘地越过拦网,落在白鸟泽前场空当。 8:10! 让大家都有点哭笑不得。 再下一个球,白鸟泽进攻被拦回,影山在后排接起,快速调整,在网前起跳——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 白鸟泽的拦网全部盯著金田一和国见英。 但影山的手腕,在触球瞬间,狠狠下压。 扣球。 直线,打手出界! 9:10! “我靠!”看台上,有人惊呼,“这个二传手……开掛了吧?!” “放屁,没关就是开?!” “他在进攻!他在扣球!他在发球!他什么都在做!” “还有这样的???!!!” 白鸟泽完全混乱了。 这个黑髮少年,这个他们研究过、认为“只会死板传球”的天才二传手,突然变成了全能战士。 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威胁。 他拿球,所有人都要提心弔胆——是要传?还是要扣?还是要吊? 防不胜防… 比分像疯了一样往上追。 10:10,平! 11:10,北川反超! 12:11,白鸟泽追回一分! 13:12,北川领先! 第五局第13分,北川领先一分。 发球权在白鸟泽。 千叶凉介站在发球线后,喘著粗气,金髮被汗水浸透,眼神里再次出现了慌乱。 他看著网对面的影山,看著那个站得笔直、眼神冰冷、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的黑髮少年,喉咙有些发乾。 还有在他身后那位。 这他妈……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拋球,助跑,起跳—— 引进最后的全力,跳发。 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北川后排,黑川看准落位,快速移动。 黑川骏咬牙,鱼跃扑救,双手將球垫起。 球高高飞起,弧线很飘,但方向精准—— 飞向网前。 飞向影山。 影山在网前,调整步伐,起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机会球!”场边有人嘶吼。 影山快速调整,在网前起跳。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金田一在四號位启动,浅野大河在三號位佯攻,国见英在二號位…… 不,国见英不在二號位。 他在后排。 在所有人——包括白鸟泽队员——都没注意到的瞬间,国见英和清水悠真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换位。 那个节能高效率的主攻手,此刻正从后排启动,为冲向网前,而准备,起跳。 但白鸟泽的拦网动了。 千叶凉介,副攻手,接应——三人高墙瞬间在四號位立起,死死封住金田一。 他们的判断很明確: 影山要么传给金田一强攻,要么传给浅野大河快球。 影山跃起,与所有人交换著眼神… 第30章:给我记住 白鸟泽的三人拦网跟著跃起,手伸到最高,像三座移动的山峰,死死压向网前。 但在最高点,在球即將离开指尖的瞬间,影山的手腕轻轻一抖—— 不是向前。 是向后。 球越过他的头顶,划出一道诡异的、向后飘去的弧线,飞向后排。 飞向国见英。 国见英在影山起跳的瞬间,踏出了三步。 那是他这场比赛,踏得最重的三步。 每一步都榨出肌肉里最后一点力量。 在影山传球的剎那,他起跳了—— 高度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但时机完美。 白鸟泽的队员愣住了。千叶凉介在空中转头,看向后排,看向那个起跳的国见英,瞳孔瞬间收缩—— 他了解国见英,之前教练指导过。 了解这个对手的打法——前期不发力,后期田忌赛马,用最少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收益。 在第五局这种时刻,就算是他比我们精力更加充沛,但应该也不会太夸张,这一球,必定是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所以他和身边的副攻手,都在等。 等国见英全力扣杀的那一刻,给他最后一记封堵。 国见英在空中,右手挥出。 手臂后引,身体如满弓—— 然后,在球下落的轨跡上,手腕轻轻一推。 居然不是大力,用全力的扣球。 又是托?! 轻飘飘的,动作隨意,甚至还,还,还带著点……节能,emmm…. 球轻轻越过网,在白鸟泽前场下坠。 那里没人。或许可以说没人想到这球会选择这种得分手段… 白鸟泽的所有人都在防他的扣杀,都在等他的全力一击。 谁也没想到,事到如今。 他还在节能… 球落地了。 声音还是很轻,但重重的敲击在白鸟泽眾人的心头上。 14:12! 赛点! 北川的观眾席瞬间点燃了。 用气声喊著: “影山——国见——!!!” 场上,国见英落地,喘著粗气,显然也是预判到对手的措施而控制力度,而做的反向操作,看向影山。 影山也看向他,很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国见英的嘴角,却控制不住,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在旁边,表情怪异地看著国见英。 都这时候了, 还在节能? 留著体力回家睡觉吗… 但幸好……得分了。 下一个球。 发球权在北川。 清水悠真站在发球线后,在这关键时刻,他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拋球,助跑,跳发—— 很普通的一个跳发,球速不快,弧度不高。 白鸟泽自由人稳稳接起,在这个时刻,球当然得传给四號位。 显然北川的大家也都十分清楚,都默默防备著。 千叶凉介起跳。 他也到极限了。 起跳高度明显下降,挥臂的力度也小了很多。 但这一球,承载著他最后的骄傲与执念轰然落下—— 凌厉暴扣直衝而下! 国见与大河並肩起跳,双双拦网硬將强扣死死拦下; 可惜角度差了点…… 排球猛地弹起,直直悬向半空,偏落向北川一侧的场地上方。 幸好球弧线还行,影山快速找准落位。 影山调整,准备著…… 他的目光,和光野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依旧很短暂。 但也足够了。 白鸟泽的队员们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看见影山看向光野,看见光野微微点头。 他们想起之前的比赛,想起那记“怪物快攻”,想起光野和影山之间那种恐怖的默契。 他们要打配合。 要打那个快得看不见的“怪物快攻”来一决胜负。 白鸟泽的防守瞬间收紧。 千叶凉介、副攻手、接应——三人全部盯向四號位,盯向光野。 他们知道光野腿伤了,跳不起来了,但万一呢? 万一他还能扣呢? 万一影山还要传给他呢? 不能赌,他们没有余地了… 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瞬间立起,死死封住所有路线。 影山起跳了。 手腕挥出,指向四號位—— 球飞向四號位。 飞向光野。 光野在四號位启动。 他咬牙,用右腿发力,起跳—— 高度很低,甚至可以说只是微微离地。 但他在空中,看见了。 看见三只巨掌封死所有路线,看见千叶凉介眼中燃烧的执念,看见白鸟泽队员脸上那种“这球你过不去”的篤定,那份终於压你一头的迫切。 时间感被拉长。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听见心跳如擂鼓,听见看台上压抑的嗡嗡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清晰且熟悉: “金田一——!” 什么? 光野眼角余光瞥见后—— 下一刻,在球即將触手的瞬间,他手腕轻轻一抖。 变扣为托! 传向二號位! 球轻盈地越过三人拦网的指尖,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二號位空当。 那里,金田一身前只有一人盯防。 他在影山喊出“金田一”的瞬间就启动了。 那是本能,是训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是这三个月的清晨、黄昏、深夜,一次又一次跑位、起跳、挥臂刻进骨髓里的条件反射。 他全力起跳! 白鸟泽的队员惊骇回头! 千叶凉介用尽最后的力量,从四號位横向飞扑,嘶吼著: “不要——!!!” 来不及了! 金田一在空中,眼中倒映著飞来的排球。 他想起这三年。 想起被影山的托球折磨的日夜——那些又快又刁的球,那些“再来”的命令,那些冰冷的、不带感情的眼神。 想起这半年。 想起光野陪他加练的清晨——那些枯燥的跑位,那些“重心再低一点”“眼睛看球”的提醒,那些击掌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想起更衣室里,队员们叠在一起的手。 想起国见英说“我们只是普通队员”,想起浅野大河输比赛后砸储物柜的拳头,想起清水悠真接住影山传球时如释重负的笑。 以及想起刚才,影山说“把球传给我”。 想起光野说“我们北川的大家,是软柿子吗”。 我不是! 金田一在空中,喉咙深处炸开一声嘶吼,那声音破碎,沙哑,但带著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才不是——观眾啊!!!” 手臂全力挥出! 下一秒,手臂仿佛就要脱臼般,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不管,不顾,不鬆手—— 扣杀!!! 砰!!!!!!!!! 炸响,在打碎他前面那一层墙壁后… 球砸在白鸟泽场地底线內侧,向前疾滚,一直撞到后面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绝对的、连呼吸声都消失的安静。 然后——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撕裂寂静。 手势,指向白鸟泽半场。 15:12。 比赛结束… 北川第一,3:2战胜白鸟泽国中部,夺得宫城县国中排球大赛冠军。 还是一片安静… 第31章:新的王者—北川第一 在长达三秒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 全场观眾,沸腾了。 “北川——!!!北川——!!!北川——!!!” 嘶吼,欢呼,掌声,像海啸一样席捲整个体育馆。 北川的应援团疯了,看台上,其他学校的队员站起来鼓掌,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敬佩,有“时代变了”的感慨。 白鸟泽的应援团,一片死寂。 有人呆滯地看著记分牌,有人捂著脸,有人低头擦眼睛。 连续六年的宫城霸主,输了。 输给了一支三个月前还被他们轻鬆碾压的队伍。 佐藤教练看著这一幕,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嘴唇颤抖著,喉咙滚动,一字一句,带著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无比自豪地从口中迸发出来,响彻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我没有给北川丟脸,我培养出了一队冠军!” 场上,北川的替补队员们听到这话也憋不住了,立马冲了下来。 像蓝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场上的队员。 金田一被扑倒,国见英被抱住,浅野大河被抬起来。 影山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衝过来的队友,看著那些哭喊、嘶吼、疯狂的脸,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是困惑,是茫然,是某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情绪。 然后,他被扑倒了。 七八个人压在他身上,叠成一座小金字塔。 欢呼,嘶吼,泪水,汗水,混在一起。 他在最下面,喘不过气,但也没挣扎。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光野也被围住了。 但清水悠真先一步衝过来,护在他身前,大喊:“別压他的腿!他的腿伤了!” 队员们反应过来,改成轻轻拍他的肩,捶他的背,揉他的头。 光野笑著,任由他们闹著。 在混乱的人群中,光野看见影山。 影山刚从人堆里爬出来,头髮乱糟糟的,队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沾著不知道谁的汗和泪。 他看向光野,两人对视。 浑身汗水,狼狈不堪。 影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喉咙滚动了几下,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贏了。” 声音很轻,很沙哑。 光野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啊,”他说,“贏了。” ------ 颁奖仪式。 北川第一的队员们站上领奖台。 光野因为腿伤,被清水悠真和浅野大河一左一右搀扶著上台。 奖牌掛上脖子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透过汗湿的队服传来。 光野低头,看著胸前那块金色的、沉甸甸的牌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体育馆顶棚的灯光。 那些灯很亮,亮得像星辰,像太阳,像某种遥不可及却又真实握在手中的梦。 他想起前世看《排球少年》时那股少年的心气,对这种生活的嚮往; 想起在猫又家的道场想起外公说“排球是落地就结束的运动,但『维繫』能让它永不落地”。 想起这三个月。 想起北川第一的体育馆,清晨六点的呵气成雾。 想起队员们叠在一起的手,想起金田一扣中快球时惊讶的眼神,想起影山说“把球传给我”时那双冰冷眼睛。 他做到了。 把球,维繫到了最后… ------ 东京,音驹高校,排球部活动室。 猫又育史教练坐在最前面,看著屏幕里颁奖仪式的画面。 光野被搀扶著上台,奖牌掛上脖子,抬头望向顶棚的灯光。 老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手,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映出活动室里一张张沉默的脸。 黑尾铁朗抱著手臂,眉头紧锁。 夜久卫辅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的研磨早已偷摸缩在角落,手里的掌机屏幕亮著,但他没上手操作,显然也看著这一幕有些失神。 猫又教练缓缓站起来,背对著队员们,走向窗边。 窗外,东京的黄昏很美。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云彩镶著金边,远处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老人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用袖子很轻、很快地,抹了抹眼角。 动作很隱蔽,但活动室里每个人都看见了。 没人说话。 ------ 夜幕降临。 回程的大巴上,一片沉静。 队员们东倒西歪地瘫在座位上,沉沉昏睡。 高强度比赛后的疲惫像淋湿的衣服一样拖累著,把所有人都压制了。 金田一头靠著车窗,嘴角还带著笑,睡著了。 国见英抱著奖牌,闭著眼睛,嘴角那一丝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显然还游刃有余。 浅野大河都已经在打呼嚕了,清水悠真则是双手按在黑川骏的肩膀上,帮这位在比赛中接起数次关键球的队员放鬆。 光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腿平放在旁边的空座上,缠著绷带,有些隱隱作痛。 而且他睡不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影山。 影山也没睡。 他靠著椅背,眼睛看著窗外流逝的灯火,没有什么动静。 过了很久,影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高中……你去哪?” 光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哈,不知道。” 他看著窗外,语气轻鬆,“可能是乌野,可能是青城,白鸟泽,说不定还会回东京呢。” 影山身体一僵,转过头,看著他。 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 光野转过头,看向他,黑色的眼睛里映著窗外的星光,亮得像星辰: “你呢,国王陛下?要继续一个人统治球场吗?” 影山沉默。 很久,很久。 大巴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夜色中泛著粼粼的光。 “不知道。”影山低声说。 声音很轻,带著某种从未有过的迷茫。 光野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 “那就慢慢想。”他说,声音带著笑意,越来越低,“反正——” 他顿了顿,在彻底陷入睡眠前,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下去呢。” 影山转头,看向他。 光野无视他的目光,闭上眼。 头靠著车窗,呼吸平稳,嘴角还带著淡淡的笑。 月光从车窗斜射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胸前的金牌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影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宫城的星空也很美。星星很亮,很密,照耀在大家幸福的脸上。 ------ 东京,音驹高校排球部,夜晚的训练结束。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体育馆。 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走在最后,黑尾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定格著比赛录像的画面——是光野和影山击掌的瞬间。 两人浑身汗水,狼狈不堪,但气势上却不弱。 黑尾指著屏幕,对走在旁边的孤爪研磨说: “喂,研磨。” 研磨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睛看向屏幕。 “明年全国大赛,”黑尾咧嘴笑了,笑容里带著兴奋,带著期待,带著某种棋手看见精彩棋局时的灼热,“看来会很有趣啊。” 研磨盯著屏幕,看著。 屏幕里的光野和影山,手还碰在一起。 汗水从他们交叠的手掌间滴落,在灯光下闪著光。 然后,研磨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继续走。 手里的掌机屏幕亮著,是游戏《光影传说》的標题画面——两个少年背对背站著,一个黑衣,一个蓝衣,背景是漫天星辰。 第32章:余波 夺冠后的第一天,周一,《宫城体育新闻》的头版用了整整一版的篇幅。 左边是光野星矢鱼跃救球的抓拍——照片里,少年单脚蹬地,身体几乎平行於地面,左手伸长到极限,在球即將出界的瞬间將球捞回。 汗水从他绷紧的下頜线甩出,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弧线。 表情是咬牙的狰狞,但眼里那股劲就完美显露了出来。 右边是影山飞雄二次进攻的瞬间——背对球网,手腕轻抖,球像羽毛一样越过三人拦网。 照片抓拍到他落地前的剎那,眼睛盯著球的轨跡,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中间是醒目的黑体標题: 《光与影:宫城新王的诞生》 副標题小字:“北川第一3:2力克白鸟泽,终结六年垄断,进军全国大赛” 报导详细回顾了整场比赛,重点分析了光野和影山的配合,金田一的最后一击,国见英的“节能绝杀”,以及北川全队从0:2落后到连扳三局的韧性。文章最后写道: “这不是一个人的胜利。这是一支队伍从破碎到重聚,从迷茫到坚定的成长史。而站在这个故事中心的,是两个少年——一个是从东京转学而来的『维繫者』,一个是孤独了三年的『王者』。他们用一场比赛告诉宫城:旧王朝已倾,新王当立。” 报纸在宫城县的中学里传疯了。 北川第一中学的布告板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指著报纸上的照片惊呼,有人低声討论比赛细节,有些老师看著“进军全国大赛”那几个字眼眶发红。 三年级的学长学姐拍著排球部队员的肩说“干得漂亮”,一年级的学弟学妹用崇拜的眼神看著那些穿著队服的身影。 原本这天是给队员们休息的。 但由於北川太久没有取得这样的成绩,故而因活动返校。 校门口拉起了红色的横幅: “热烈祝贺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夺得县大赛冠军!”字是校长亲手写的,墨跡还带著未乾的湿润。 全校师生列队站在校道两侧,当排球部的队员们穿著队服、背著包走进校门时,掌声像潮水一样响起,从校门口一直蔓延到教学楼。 “北川——!北川——!北川——!” 欢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金田一走在最前面,胸挺得很高,但耳朵红了。 国见英跟在他身后,表情还是淡淡的。 浅野大河比较社牛,咧著嘴笑,朝两边的同学挥手,仿佛在说没什么压力。 清水悠真低著头,但肩膀在抖,不,不止肩膀,他全身都在抖动著。 黑川则是抱著奖盃,手很稳,仿佛这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影山则是在光野身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扫过两旁的人群,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感觉很新奇。 光野走在最后,被影山推著轮椅。 他左小腿还缠著绷带。 但他脸上带著笑,朝两边的师生点头。 掌声更响了。 “光野——!!!” “影山——!!!” “金田一——!!!” 名字被一个个喊出来,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热血沸腾的歌。 走到教学楼前,校长站在台阶上,拿著话筒,声音激动得发颤: “同学们!老师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迎接我们的英雄——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他们用一场惊天逆转,终结了白鸟泽六年的垄断,夺得了县大赛冠军!他们证明了——只要不放弃,就没有贏不了的比赛!” 掌声雷动。 校长把奖盃递给光野——作为队长,虽然是临时的,虽然是空降的,但关键时刻,这个位置只能是他。 影山代替光野接过奖盃,很沉,金色的杯身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低头看著杯身上刻著的“宫城县国中排球大赛冠军”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所有人,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声音。 场面有些尷尬。 然后,光野笑了。 他拿起撑杆,单脚站著,伸手拍了拍影山的肩,然后转向全校师生,提高声音: “这个冠军——是北川第一所有人的!” 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是每天晨练时,体育馆的灯第一个亮起的经理!” 经理在人群里红了眼眶。 “是每次比赛,喊哑了嗓子也要加油的应援团!” 应援团的队员们跳起来挥手。 “是相信我们、支持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的——每一个北川人!” 掌声,欢呼,嘶吼,混在一起,像海啸,像火山,像某种古老而炽热的仪式。 光野看著这一切,笑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影山。 影山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 阳光下,汗水,绷带,奖盃,欢呼。 还有,刚刚开始的夏天。 ------ 但喧囂过后,是现实。 下午,排球部开总结会。 更衣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三年级有五个队员——包括主攻手、副攻在內。 他们坐在长椅上,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 这是他们中学时代的最后几个月了。 县大赛冠军,全国大赛门票——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像到的最完美的结局。 但之后呢? “全国大赛在八月,”佐藤教练站在战术板前,声音有些乾涩,“在那之后,三年级就要引退了。现在的二年级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浅野大河,清水悠真,黑川骏等人。 “你们要扛起大梁了。”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浅野大河低著头。清水悠真肩膀垮了,仿佛没有一点自信。黑川骏看著自己的手腕,想要扛起承接光野递过来的大梁。 他们都知道。 现在的北川,强在“光与影”。 强在那对怪物的配合,强在全队被那两人激发出的潜能。 之后光野和影山毕业了呢? 北川第一,会变回那支普通的、连县四强都进不去的队伍吗? 佐藤教练看著队员们,看著那些或迷茫或不甘的脸,心里嘆了口气。 他何尝不愁? 如果……如果还有像光野这样的空降王牌就好了。 然后便开始布置全国大赛的备战计划… ------ 中午,光野家。 第33章:邀请 客厅的茶几上,摊著十几封信。 信封很精致,印著各校的校徽——白鸟泽的鷲,青叶城西的绿叶,伊达工的墙壁,音驹的猫,井闥山的鼬,梟谷的猫头鹰……甚至还有几所东京的私立名校。 光野星矢坐在沙发上,左腿平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父亲——一个戴著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医生——正蹲在他面前,小心地拆开他小腿上的绷带。 “肌肉拉伤,二级,”父亲的声音很沉稳,但眉头皱著,“肌腱也有轻微炎症。你硬撑了整场比赛?” “嗯。”光野说。 “胡闹!”母亲从厨房衝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眼睛有些发红,“腿不要了?啊?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这孩子,从小就逞强,在东京就这样,来宫城还这样——” “妈。”光野无奈。 “妈什么妈!”母亲用锅铲指著他,声音带著哭腔,但还是没有说其他什么,“你就不能……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吗?” 光野低下头,没说话。 父亲小心地按压他小腿的肌肉,光野咬牙,没吭声,但额头渗出冷汗。 “还好,没撕裂。”父亲鬆了口气,重新给他缠上绷带,动作很轻,“但接下来一周,绝对静养。每天冰敷,按时吃药。一周后复查,如果情况不好——” “全国大赛在八月。”光野说。 父亲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很严肃: “那也要看恢復情况。如果没好利索,你別想上场。” 光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父亲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知道了。” 父亲站起来,去洗手。 母亲擦著眼睛,回厨房继续做饭,但锅铲敲在锅沿上的声音很重,像在发泄。 光野靠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那些信。 父母从厨房出来,坐在他对面。父亲推了推眼镜,指著那些信: “星矢,这些……你需要决定。” 声音很平静,但带著某种沉重的分量。 光野看著那些信,一封封拿起来看。 白鸟泽的录取通知书,条件优厚——学费全免,住宿补贴,专属训练计划。 附信是鷲匠锻治教练亲笔写的,字跡刚劲:“白鸟泽需要绝对的王牌。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国中生之一。来这里,你会成为全国第一的主攻手。” 青叶城西的邀请函,语气温和,但诚意十足:“我们拥有宫城最出色的二传手及川彻,后续在他毕业后,我们需要新的核心。你的技术和意识,正是我们需要的。” 伊达工的来信很直接:“我们的铁壁需要最锋利的矛。来伊达工,我们队员的防守下,你会成为撕开一切防守的利刃。” 东京的音驹,是猫又外公的字跡,只有一句话:“想来就来,不来拉倒。” 后面画了个猫脸。 光野“………..” 井闥山的信很正式,但提到“佐久早圣臣很期待与你交手”。 梟谷的信则显然不是教练写的,带著木兔光太郎的风格,字写得歪歪扭扭:“光野!来梟谷!我给你托球!保证比影山那小子传得好!嘿嘿嘿!!!——木兔” 光野看著这些信,一封封看完,然后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些东京的学校为什么邀请他。 在东京的时候,外公经常带他去音驹高中部训练,有时候也会跟其他东京豪强打练习赛。 他上过场,打过替补,扣过球,救过球。 那些学长——黑尾,夜久,海,还有研磨——都认识他,他也都熟念。 其他学校的主將、王牌,也见过他打球,感觉是不错的后辈。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他是“猫又教练的亲戚家小孩”,音驹后续的“天赋后辈”。 没人想到,半年后,这个小孩会在宫城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带领一支他们没听说过的队伍战胜了国中全国大赛常年四强的队伍。 “星矢,”母亲轻声说,“你不用马上决定。但……要好好想。这关係到你的未来。” 光野睁开眼睛,看著父母,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这时,门铃响了。 母亲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老人——个子不高,但背挺得笔直,头髮花白,穿著深蓝色的西装,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正是白鸟泽的教练,鷲匠锻治… “打扰了。”鷲匠教练的声音很沉,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来找光野君。” 客厅里,气氛瞬间变了。 父亲站起来,礼貌地请鷲匠教练坐下。 母亲去泡茶。 光野坐直身体,迎接这位值得尊重的前辈。 他可记得原著里,前期鷲匠教练虽然很冷酷,认为身高力量决定一切,但那都是因为年轻时,被当时的教练嫌弃导致的。 后续日向毕业后,可是这位教练写的推荐信,日向才有门路和渠道进行进步的。 是一位外冷內热的老前辈…… 鷲匠教练坐在他对面,目光扫过他,扫过他缠著绷带的腿,扫过他平静的脸,然后开口,直截了当: “白鸟泽需要你这样的王牌。”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光野面前。 是正式的录取通知书,条件比信里写的更优厚——不止学费全免,还有专属的营养师、理疗师、训练师,甚至承诺“保证进入国家青年队集训名单”。 “白鸟泽的大家,”鷲匠教练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也很期待与你並肩作战。” 光野父母对视一眼,没说话。 光野看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鷲匠教练,声音很平静: “感谢您的认可。但我还在考虑。” 鷲匠教练眯起眼睛。 “因为那个二传手?”他问,语气里带著某种洞察,“影山飞雄。他的才能確实罕见,如果你们想继续搭档,白鸟泽也有更適合他的训练体系。我可以破例,给他同样的条件。” 光野摇头。 “和影山没什么关係。”他说,“我確实还没想好。” 鷲匠教练盯著他,看了很久,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又像在审视一个对手的深浅。 然后,他点点头,站起来。 “我明白了。”他说,“录取通知书你留著。全国大赛后,给我答覆。” 他顿了顿,补充道: “白鸟泽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转身离开。 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像一座移动的长城般。 第34章:聚会 门关上。 客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电话响了。 母亲去接,听了几句,表情渐渐放鬆,然后捂著话筒,对光野说: “星矢,是……东京的电话。你外公。” 光野愣了一下,然后单脚撑杆著过去,接过话筒。 “外公。” 猫又育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慢悠悠的,带著笑意: “听说你母亲说,你没答应白鸟泽?” 光野握紧话筒。 “嗯。” “做得好。”猫又教练突然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听筒嗡嗡响, “去白鸟泽那种地方有什么意思?整天对著墙扣球,对著数据训练,对著『绝对力量』的战术板发呆——无聊,太无聊了!” 光野怔住。 “排球啊,”猫又教练的声音沉下来,带著某种古老的、深沉的温度,“就是要和有趣的傢伙一起打,才好玩。” 光野没说话。 “乌野的教练,乌养一系,”猫又教练继续说,声音慢了下来, “是我的老对手,也是老朋友。他退休很多年了,虽然现在带队的只是一个老师,没教练执照,但……” 他顿了顿: “但之后,如果你去了,他那个懂排球的孙子肯定会回来。” 光野则是十分清楚这些,並不意外外公说的这些。 “乌野现在……”猫又教练的声音更低,“很弱。最近县大赛一轮游,前年没进正赛。队里没有明星,没有天才,只有一群……想飞的乌鸦。” “但那里有『土壤』。” 光野回忆起乌野那些人,他知道这是外公和他说,乌野那些人还是很有潜力的。 “能让怪才发芽的土壤。”猫又教练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北川,学会了『维繫』。你让那些破碎的队员连在一起,你让那个孤独的王者学会信任。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去乌野,学会『飞翔』吧。” 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迴响。 光野站在原地,握著话筒,很久没动。 他转身,跳回沙发边,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照片。 是全国大赛结束后,全队的合照。 金田一咧嘴笑得像个傻子,国见英也是难得的真情流露,浅野大河比著剪刀手,清水悠真眼睛还红著,黑川骏抱著奖盃不撒手。 影山与光野站在最中间。 光野看著镜头,影山看著光野… 光野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未来,还很远。 但有些路,已经隱隱约约,在脚下展开了。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三角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锐的吱呀声。六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暗交替的光带,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旋转,像某种缓慢的仪式。 光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数学课本摊在桌上,但视线落在课桌抽屉里。 抽屉里放著一张列印出来的a4纸,是乌野高校的简介——从学校官网上下载的,排版简单,信息寥寥。照片是几年前拍的,体育馆的外墙有些斑驳,门口的牌子漆色暗淡。排球部的介绍只有短短三行: “排球部,活动时间周一至周五放学后,周末自主训练。近年成绩:县大赛一轮游。” 就这些。 没有明星球员介绍,没有辉煌战绩,没有优厚待遇。像一所普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公立学校,排球部只是眾多社团中不起眼的一个。 但光野盯著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的屏幕。 想起那些穿著黑色队服、胸口绣著乌鸦標誌的少年,在东京体育馆的灯光下飞翔的身影。想起橙发小个子日向翔阳永不停止的跑动,想起影山飞雄精准如机器的传球,想起月岛萤毒舌下的执著,想起西谷夕神鬼般的防守,想起东峰旭沉默的重炮,想起泽村大地坚实的守护。 想起那支队伍——那支从谷底爬起来,一路撕开白鸟泽、青叶城西、鸥台、音驹、井闥山,最后站在全国之巔的乌鸦。 那些画面,曾经隔著屏幕,让他热血沸腾,让他握紧拳头,让他相信“只要球还没落地,就没有贏不了的比赛”。 而现在…… 光野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北川第一中学的操场,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板上的砰砰声隱约传来。更远处,是宫城的街道,是连绵的屋顶,是六月晴朗的天空。 那些画面,那些身影,那些比赛——都还没发生。 不,是正在发生。 而他,站在这条时间线的开端。 “光野君。”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带著无奈。这位中年女老师推了推眼镜,看著光野——这个转学来三个月、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上课总在走神的天才学生,嘆了口气: “虽然你的月考成绩很好,但上课还是要注意听讲。” 教室里传来几声低笑。几个同学转头看向光野,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羡慕,有“这傢伙凭什么”的不解。 光野回过神,坐直身体,朝老师点了点头: “抱歉,老师。” 老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讲课。 但光野的思绪,又飘走了。 他低头,从抽屉里又拿出几张纸。 是其他学校的资料。白鸟泽豪华的体育馆照片,青叶城西整齐的队服,伊达工坚实的训练设施,音驹熟悉的猫又教练的脸…… 还有乌野。 那张斑驳的体育馆照片。 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笑了。 ------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桌椅拖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 光野慢慢收拾东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是北川第一排球部的群聊。群名很直白:“宫城最长的河)”。 金田一勇太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著三个感嘆號: “大家不要忘记今天傍晚的聚会哦!!!地点是车站前的烧鸟屋,六点集合!终於可以放鬆会了!!!” 下面立刻有人回復。 浅野大河:“收到!我要吃十串鸡皮!” 黑川骏:“好的。” 国见英:“知道了。” 清水悠真:“我妈妈做了饭糰,我可以带过去给大家尝尝。” 然后是一串表情包——撒花的,放烟火的,举奖盃的。 第35章:约定 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光野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然后,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影山飞雄。 很简单的一句话: “听说白鸟泽高中部教练中午去你家里了,你去白鸟泽吗?” 光野盯著那句话,看了两秒。 然后打字回復: “不,我没答应。” 手指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决定去乌野。” 发送。 然后,等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教室里的喧囂渐渐散去,同学们陆续离开,只剩下值日生打扫卫生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斜,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回復,迟迟没来。 光野看著屏幕,看著那个“已读”的標记,看著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像在挣扎。 像在困惑。 像那个总是用“绝对正確”的逻辑思考一切的黑髮少年,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用“正確”或“错误”来评判的选择。 终於,回復来了。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光野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单肩背上书包,撑著桌子站起来。 有些无奈的一拐一瘸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橙红,这可都是青春的气息。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篮球的砰砰声,和少年们嬉笑的回音。 光野走过自己的班级,走过三年级的教室,走过教师办公室,然后,在三年级三班的门口停下。 门开著。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影还坐在座位上。 影山飞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低著头,盯著桌上的试卷。 那是一张英语试卷,上面用红笔划满了叉,分数惨不忍睹。 影山盯著那些叉,眉头皱得死紧,眼里翻涌著困惑、烦躁、和自我厌恶——那种“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我就是搞不懂”的烦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黑髮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盯著试卷,像在盯著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光野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去,脚步很轻,但左腿的跛行让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影山没抬头。 光野走到他身后,停下。 然后,手臂很自然地勾上影山的肩膀,身体半靠在他身上,声音带著笑意: “就隔壁的隔壁班,发什么简讯,直接来我班上不就好了。” 影山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入神后被嚇了一跳。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转过头,看向光野。 那双眼睛很近,很近。 光野能看见瞳孔深处翻涌的情绪——是困惑,是不解,是某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乌野,”影山开口,声音很乾,“很弱。”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是陈述事实。 “嗯。”光野点头。 “去年县大赛一轮游。” “嗯。” “多年没进正赛。” “嗯。” “没有明星球员,没有好的训练设施,没有……” 影山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没有能跟上我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寂静的教室里。 光野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现在没有,”他说,“不代表以后没有。” 影山沉默。 “而且,”光野的手在影山肩上拍了拍,“你不是有我吗?” 影山看著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张惨不忍睹的英语试卷,声音很轻: “……你去乌野,是因为我?” “不是。”光野说得很乾脆。 影山身体一僵。 “我是因为,”光野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想和一群有趣的傢伙一起打球。” 他鬆开勾著影山肩膀的手,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落日,窗外嬉笑的同学,窗外偷摸恋爱的男男,女女。 然后,开口了… “国王陛下,”光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迴荡,带著某种悠远的、像在讲述古老传说般的语气: “一个人统治球场,多无聊啊。” 影山没说话,但握著笔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高高在上,俯视眾生,所有人都跟不上你,所有人都怕你,所有人都离你远远的——” 光野转过身,背靠窗户,看向影山,黑色的眼睛里映著夕阳的血色: “那样的王座,坐得舒服吗?” 影山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在北川这三个月,” 光野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 “看见了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 “其中,也看见你,说『把球传给我』时,那种自信与专注。” 教室里一片寂静。 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操场隱约的嬉笑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来越响。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光野说,一字一句,“但更是……一群人的故事。” 他走回影山身边,重新勾上他的肩膀,这次力道很重,像要把什么压进他骨头里: “所以,国王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笑意,带著某种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要不要试试,和一群乌鸦一起飞呢?” 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影山低著头,看著桌上的英语试卷,看著那些红叉,看著那些他永远搞不懂的字母和语法。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很慢,很慢地,把那张试卷对摺,再对摺,折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进书包里。 动作很平静,很缓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光野。 是某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近乎疯狂的色彩。 “好。” 他说。 只有一个字。 像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 光野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他伸出手。 影山也伸出手。 两只手——一只修长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一只精悍沉稳,指尖还缠著绷带——在空中相遇,然后,重重击掌。 啪——!!! 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炸开,清脆,响亮,像某种宣告,像某种契约,像某个新时代开启的钟声。 窗外,夕阳正沉入群山。 而两只乌鸦的翅膀,已经在暗处,悄然展开。 第36章:聚餐时光 傍晚六点,车站前的商店街已经亮起了霓虹。 夏日的热浪在入夜后稍稍退去,空气里浮动著烤肉的焦香、啤酒的麦芽味,和远处街道隱约的车声。 电线桿上贴著褪色的演唱会海报,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穿著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 “青空の烧鸟”的招牌是手写的,木头已经有些开裂,但字体遒劲。 店面不大,推拉门是旧式的,玻璃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油烟,透出里面昏黄温暖的光。 门被拉开时,掛在门框上的风铃叮噹作响。 “打扰了——” 金田一勇太郎第一个衝进来,声音洪亮,像要把屋顶掀翻。 他今天没穿队服,就一件普通的白t恤,但胸挺得很高,走路带风,仿佛还能看见三天前扣出最后一球时的气势。 “哦哦,是勇太郎啊!”吧檯后的老板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著沾满油渍的围裙,脸上带著爽朗的笑, “冠军驾到!今天啤酒我请!” “老板大气!”浅野大河跟在金田一后面进来,咧著嘴,一把勾住金田一的脖子,“听见没?啤酒管够!” “未成年禁止饮酒。”国见英双手叉腰,慢悠悠地晃进来,声音很淡,但眼睛扫过墙上贴著的菜单,已经锁定了目標。 清水悠真跟在国见后面,小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低头换鞋。 黑川骏最后一个进来,默默关上门,把风铃的余音关在门外。 “哟,都来了!” 佐藤教练从里间探出头,手里还拿著菜单。 他今天也脱了运动服,换了件polo衫,但领子还立著,像刚训练完。 助教跟在后面,是个年轻的大学生,戴著眼镜,靦腆地笑著。 经理姐姐也来了,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大河看到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之后就大喊: “饿死了!老板!先来十串鸡皮!” “好嘞!” 店里热闹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一家居酒屋式的烧鸟店,不大,但很温馨。 l型的吧檯围著烤炉,后面是老板忙碌的身影。 墙壁是原木的,贴满了照片——有北川排球部往年的合照,有老板和球员的合影,有客人留下的涂鸦。 空气里瀰漫著炭火的烟气、烤肉的焦香、酱油的咸甜,混在一起,像某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佐藤教练选这里是有原因的。 北川排球部有传统——夺冠庆祝,必来“青空の烧鸟”。 老板是球队的老粉丝,从十年前就开始看北川的比赛。 往届的老生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偶尔还会回来,坐在这张吧檯前,喝一杯,聊聊当年。 这里像北川排球部的第二个家。 “坐坐坐!”佐藤教练挥手,指向靠墙的长桌,“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队员们嘻嘻哈哈地坐下。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抢了靠烤炉的位置,国见英选了角落,清水悠真挨著经理姐姐。 佐藤教练和助教坐在主位,经理们坐在另一边。 门又开了。 风铃叮噹。 影山飞雄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扫过店內,然后走到空位坐下,正好旁边还有个位置,留给光野。 光野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左小腿还缠著绷带,用撑杆,一瘸一拐地走来,看到光野来后,影山与旁边的清水也来扶著光野。 扶著他在影山旁边坐下,影山则是朝老板挥挥手: “老板,老样子。” “知道知道,猪肉咖喱温泉蛋饭嘛!”老板从烤炉后抬头,笑出一口白牙,“你要的我都记著呢!” “哟,国王陛下驾到。”浅野大河咧嘴笑,朝影山挤眉弄眼,“今天要喝什么?橙汁?可乐?” 影山没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著。 “人都齐了!”佐藤教练敲敲桌子,“来,先干一杯!庆祝我们——宫城县冠军!” 所有人举起杯子——啤酒,果汁,乌龙茶,麦茶,什么都有。 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乾杯——!!!” 欢呼声十分高涨。 ------ 酒过三巡——当然,未成年喝的是果汁——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烤串一盘盘地上。 鸡皮烤得焦脆,滴著油;鸡腿肉嫩得弹牙,裹著照烧酱; 葱烧鸡肉串,葱烤得微焦,混著肉香;鸡胗脆生生的,撒著七味粉。 “金田一,最后一球,”浅野大河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说,“太他妈给力了!我听见你喊『我不是观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是!”金田一昂起头,但耳朵有些发红,明显也有点太中二了,“我练了多久!光野那傢伙,每天天不亮就抓我起来练快攻……” “说到光野,”清水悠真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第四局那个鱼跃救球……我差点以为球要丟了……” “还有影山!”国见英接话,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里有光,“背对球网那一下轻拍,白鸟泽全傻了。” “对!还有国见你!”浅野大河拍桌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节省体力!白鸟泽那些人都准备拦你重扣了,结果你轻飘飘一推——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那是战术。”国见则出口否认道,接著咬了一口烤鸡肝。 “战术个鬼!你就是懒!” “节约是美德。” “哈哈哈!” 吹捧声一波接一波,从金田一到国见,从浅野到清水,最后,理所当然地,集中到了那两个人身上。 “影山,第五局你简直疯了,”金田一眼睛发红,不知道是喝果汁上头了,还是激动,“二传,扣球,发球,防守——你一个人包了!” “还有光野,”清水悠真看著光野,声音有些佩服和羡慕,“腿都那样了,还硬撑著打完全场……” “最后那记超手扣杀,千叶脸都绿了!” “还有那个背传!那个二次进攻!那个——” 吹捧声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离谱,从“天才二传”到“球场魔术师”,从“铁人”到“不死鸟”,词汇一个比一个华丽,一个比一个离谱。 影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泛红。 他放下水杯,硬邦邦地丟下一句: “吵死了。” 声音不大,但很冷。 “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第37章:出人意料 如果是三个月前,他说这句话,更衣室会瞬间冷场。 队员们会闭嘴,低头,眼神躲闪,气氛僵得像冰。 但现在不一样了。 浅野大河第一个笑出来: “哟,国王陛下害羞了?” “耳朵根红了哦!”金田一指著影山,笑得前仰后合。 “正常发挥?影山,你那叫正常发挥,我们算什么?小学生过家家?” “就是就是!过度的低调就是装了哦!” 调侃声更热烈了。 队员们不但没闭嘴,反而变本加厉,你一句我一句,把影山从技术吹到长相,从长相吹到性格,吹得天花乱坠,吹得影山额头青筋暴起,又无可奈何。 他咬著牙,瞪著这群“不知死活”的队友,只有某种烦躁的、窘迫的、不知所措的情绪。 像一头被群鸟围著的狮子,明明一爪子就能拍飞,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不去手。 光野在旁边看著,笑得肩膀直抖。 “喂,”他用手肘撞了撞影山,压低声音,“国王陛下,人气很高嘛。” 影山转头瞪他,眼睛里写著“你也跟著闹”。 光野咧嘴,露出一个“我就闹你能怎样”的笑。 这时,老板端著大盘子过来,打断了这场“吹捧大会”。 “菜齐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烤串,炸鸡块,玉子烧,毛豆,沙拉,刺身……摆了满满一桌。 最中间是两大盘炒饭,冒著热气,金黄色的米粒混著鸡蛋、葱花、肉丁,香气扑鼻。 “我开动了——!” 齐声喊完,筷子齐飞。 浅野大河目標明確,直奔烤鸡皮,一口气拿了三串。 金田一盯著炸鸡块,左右开弓。 国见英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玉子烧,小口吃著。 只有清水是特別的… 先是给经理姐姐夹了菜,自己才动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影山—— 他动了,而且动作还不小。 目標:那碗放在他面前的猪肉咖喱温泉蛋饭。 动作:快,准,狠!!!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勺子挖起一大口饭,混著金黄的咖喱、软烂的猪肉、半熟的温泉蛋,塞进嘴里。 咀嚼,吞咽。 再挖一口。 再咀嚼,再吞咽。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让旁边还在挑拣烤串的浅野大河目瞪口呆。 “喂,影山,”浅野大河张著嘴,“你……不烫吗?” 影山没理他,又塞了一口。 “你……嚼了吗?” 又一口。 “你……” “闭嘴。”影山终於开口,嘴里还塞著饭,声音含糊,但很冷,“吃饭。” 浅野大河闭嘴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著影山。 这个在球场上威严的像暴君的男人、此刻正以近乎野蛮的速度,狼吞虎咽地吃著面前的咖喱饭。 汤汁沾到嘴角,他用手背一抹,继续吃。 温泉蛋的蛋黄流出来,混进饭里,他眼睛一亮,挖得更快了… 像在抢时间,像这碗饭是他的终极目標,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而且,他只吃那碗饭。 烤串?不看… 炸鸡?不碰… 沙拉?不存在… 他的世界里,只有猪肉咖喱温泉蛋饭!!! “噗——” 光野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国王陛下,”他擦著笑出来的眼泪,“您这吃相……跟您的传球风格,可不太搭啊。” 影山抬起头,瞪他,嘴角还沾著咖喱: “笨蛋。”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哟,”光野挑眉,“还会骂人了?” “闭嘴吃饭。” “我偏不。” “白痴。” “你才白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小学生吵架。 但影山骂归骂,手里的勺子没停,继续狼吞虎咽。 光野一边懟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烤串,偶尔还把自己不吃的青椒夹到影山碗里。 影山看都没看,一口吞了。 眾人:“……” “我靠,”浅野大河喃喃道,“我是不是眼花了……” “没眼花,”国见英淡定地吃了一口玉子烧,“他就是那样。” “可……可他是影山啊!” 金田一指著那个嘴角沾著咖喱、还在跟光野斗嘴的黑髮少年,“那个球场上的国王!那个说『再来』的暴君!那个……” “然后呢?”国见英打断他,“那也要吃饭。” “可这吃相……” “很符合他性格。”国见英总结,“效率至上,目標明確,旁若无人。” 眾人沉默,然后点头。 有道理! 这时,佐藤教练敲了敲桌子。 “安静一下!” 眾人看过去。 教练喝得有点多了,脸通红,但眼睛很亮。 他举著酒杯,看著队员们,看了很久,然后说: “待会儿……还有客人来。” “嗯?”金田一愣了愣,“谁啊?” “你们其中大多数人,”佐藤教练顿了顿,露出一个神秘的笑,“也认识。” 浅野大河瞪大眼睛,然后有些期待得说著:“难道是……教练给我们安排的全国大赛上的应援学姐吗?” “emmm…”清水则是有些无语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会是教练给我安排的特殊培训老师吗?” “不知道啊……” 队员们窃窃私语,猜测著来客的身份。 光野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有些期待看向门口。 影山依旧继续炫饭… 风铃,在这时响了。 叮噹—— 门被拉开。 一个声音,带著笑意,懒洋洋的,从门口传来: “哟,冠军们,吃得开心吗?” 所有人转头。 门口站著两个人。 门口的光线被两道身影切割,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店內昏黄的灯光將来人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但那种气质——那种经过高强度训练、站在更高舞台上的高中排球选手特有的气质,瞬间盪满了整间小店。 先进来的是个高个子少年。 大概一米八出头,身形修长却不单薄,肩宽腰窄,是標准的排球选手体格。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蓝色t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著件青叶城西的校服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头髮是浅棕色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发梢有些微卷,隨意地散在额前。 五官很精致,甚至可以说漂亮——眉毛细长,眼睛是温柔的浅褐色,此刻正微微弯著,带著笑意。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像藏在丝绸下的刀锋。 他站在门口,嘴角勾著一个落拓不羈的弧度,目光在店內扫过,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好听,清亮,带著某种独特的、拉长的语调: “哟,冠军们——”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吃得开心吗?” 话音未落,他身后又走进来一个人。 比前一个稍矮一些,但身材更结实,穿著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搭在背后,露出剃得很短的寸头。 五官硬朗,眉骨很高,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沉稳。 他站在高个子少年身后半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表情平静,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前面那个笑容满面的傢伙更让人心头一凛。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 店內瞬间安静了。 第38章:初见及川 对於北川各位来说,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老板翻动烤串的滋滋声,远处街道的车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然后,金田一勇太郎第一个跳了起来。 “及、及川前辈?!” 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 浅野和清水则是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们入学北川的时候,及川早已升入高中。 国见英放下了筷子,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瞳孔微微收缩。 那几个三年级的替补队员更是“唰”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及川学长!岩泉学长!” 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某种近乎崇拜的情绪。 及川彻——那个高个子少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般。 他迈步走进店里。岩泉一跟在他身后,朝那几个站起来的三年级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啊,小鬼们。”及川走到长桌边,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最后停在金田一和国见英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哟,金田一,国见——看来在我们走后,你们进步很大嘛。” 金田一一下没有了之前的从容,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都是前辈们打下的基础……” “少来,”及川笑,“县冠军誒,还是贏的白鸟泽——这可不是『基础』能解释的哦。”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一脸茫然的一二年级队员,歪了歪头: “这些是新面孔?哦对,我都毕业两年了……时间真快啊。” 岩泉一走到桌边,朝佐藤教练和助教点了点头: “教练,助教,好久不见。” 声音沉稳,带著敬意。 佐藤教练已经站起来了,脸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用力拍了拍岩泉的肩膀,又看向及川,声音发颤: “及川,岩泉!你们……你们怎么来这么晚?” “刚结束训练赛呢,听说小学弟们拿了冠军,”及川懒洋洋地拉过一把空椅子,在光野和影山之间的空位坐下——正好把两人隔开,“就想著来看看。毕竟——” 他转过头,看向光野, 然后又改变方向看向影山,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光: “真不愧是我看著长大的北川后辈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店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话语深处,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光野坐在及川左边,表情有些兴奋,毕竟要说原著中他最喜欢的人物,还是这位原著中他认为遗憾最大的角色。 影山坐在及川右边。 他刚刚吞下最后一口咖喱饭,正端起水杯喝水。 听到及川的话,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向及川。 眼睛里,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是激动,也不是崇拜。 是困惑,是审视,是某种“这人是谁为什么坐我旁边”的直白疑问。 他盯著及川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因为塞了太多饭而有些含糊,但每个字都让人听著十分清晰: “你是及川前辈?” 及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岩泉一在旁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影山继续问,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刚才发生的他都没注意。 店里更安静了… 金田一瞪大眼睛,没能想像到影山居然… 清水悠真捂住嘴,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国见英轻轻嘆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那几个三年级替补队员表情扭曲,想笑又不敢笑。 及川彻盯著影山,盯著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写满“我是真的不认识你”的脸,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笑再次笑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微笑,是带著浓浓戏謔的笑。 “小飞雄,”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拉得很长,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你在场上发挥不错嘛——”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臂很自然地搭上影山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明显带著某种不容拒绝的压迫: “勉强有我当年的水平了。” 影山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及川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头看著及川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掉到地上的动作—— 他伸手,把及川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拨开。 动作很自然,像拨开一根从树上落在他肩膀上的树枝。 然后,他转头看向老板,提高声音: “老板,再来一碗猪肉咖喱温泉蛋饭。” 声音平静,没有什么起伏,但能听出对猪肉咖喱温泉蛋饭的渴望与喜爱。 老板在烤炉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好嘞!” 及川彻还保持著被拨开手臂的姿势,僵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青筋从脸上冒出。 岩泉一在旁边,別过脸,肩膀微微耸动,有些憋不住。 “噗——” 浅野大河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接著是金田一,他也捂著肚子,显然也绷不住了。 那几个替补队员憋得脸通红。 及川慢慢收回手,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重新掛上,但眼神没了刚来时候的和煦。 他转头看向光野,声音还是带著笑意,但温度降了几分: “光野君对吧?从东京转学来的天才——你的比赛我看了,很不错。” “是的,我是光野星矢,你好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 光野看著他,眼神却和影山不同,带著热情与崇拜: “谢谢前辈。” “特別是最后那记超手扣杀,”及川继续说,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千叶那小子,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被同级对手超手的滋味吧。” “运气好。”光野默默说著。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及川笑了笑,转头看向另一边正在跟三年级聊天的岩泉,“对吧,岩酱?” 岩泉一没理他,正认真听著一个三年级讲述比赛细节,不时点头。 让及川有点抑鬱… 他及川大人完美的形象啊!!! 这时,佐藤教练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酒杯,看向及川: “及川啊,你们青城今年ih打得怎么样?” “嗯,”及川点头,笑容淡了些,“和往年一样,预选赛输给白鸟泽了。” “可惜。”教练嘆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来看看有没有特招去青城的苗子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店里的空气,变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岩泉一停下了和学弟的交谈,转过头,看向及川。 及川还坐在那里,他慢慢转头,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金田一,扫过国见英,扫过浅野大河······ 最后,停在几个人身上。 光野星矢… 影山飞雄… 金田一与国见… “苗子啊……”及川慢慢开口,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品味这个词的重量,“当然有。”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在北川几人之间来回移动: “而且,不止一个呢…” 店里更静… 第39章:鞠躬 及川那句“不止一个”落下后,店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及川身上,聚焦在他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浅褐色眼睛里。 然后,及川那股特殊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 他往后靠进椅背,手臂搭在两边椅背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茫然的脸,慢悠悠地开口: “不过嘛——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不知道谁没动的乌龙茶,抿了一口,继续说: “你们才刚拿县冠军,全国大赛还没打呢。等十一月左右从东京回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怎么样,全国大赛结束后就毕业了,有想好去哪所高中吗?” 问题拋出来,更衣室里那种熟悉的、关於未来的茫然又笼罩了上来。 浅野大河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显然没有想好。 那几个三年级替补队员交换了眼色,有人低声说了几个私立学校的名字,有人摇头。 影山没说话,他只是看著及川,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思考及川的目的。 光野坐在及川左边,眼睛看著桌上的烤串,像是在回忆什么。 “看来都没什么头绪嘛。”及川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某种洞察,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摆摆手,语气轻鬆起来: “好啦好啦,我也只是隨便提一嘴罢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他顿了顿,伸手把一直站在旁边的岩泉一拉过来,按在空椅子上,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虽然里面是茶,但动作很郑重: “是恭喜大家。”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金田一到国见,从浅野到清水,从黑川骏到那几个三年级,最后,在光野和影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恭喜北川第一,战胜白鸟泽,夺得县冠军——” 他提高声音,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誓词: “恭喜你们,把北川的名字,送进全国大赛。” 话音落下,他仰头,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动作搞得很帅,很有仪式感。 然后,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看向队员们,眼睛再次弯成月牙: “这可是我——在北川待了三年,都没做到的事哦。” 气氛鬆动了。 浅野大河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咧嘴大笑: “这有什么!及川前辈,我们可是北川第一!打败一个白鸟泽不是有手就行?嘿嘿嘿!” 他说得轻巧,但眼睛发亮,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骄傲。 清水悠真红著脸,小声说: “都、都是运气好……是大家的功劳……” “运气?”影山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冷,显然对这个说辞很不满意。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影山放下手里的碗筷,抬头,看向清水悠真,又扫过其他人,最后定格在光野身上。 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一字一句,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没有光野,我们贏不了。” ………….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光野… 他转头看向影山,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慢慢变成某种复杂… 影山继续说著,声音听不出有其他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说道十个认真且严肃 “是他每天提前一小时来训练,教我们接快传。” “是他在更衣室里说『我们北川的大家,是软柿子吗』。” “是他在腿抽筋后硬撑著上场,用身体接千叶的发球。” “是他在场上调整战术,让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分。”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如果没有他,我们连第二局都贏不了。” 隨著影山话语落下。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烤炉里的炭火在噼啪作响… 然后,金田一猛地站起来。 握紧拳头,盯著光野,声音带著认可: “影山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光野,这三个月……麻烦你了。多亏了你每天陪我加练,在我扣丟球时说『再来』,在我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说『你能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能有你这样的队友……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浅野大河站起来,左臂的淤青在灯光下很明显,但他笑得很灿烂,“谢谢你,光野。在你来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能贏白鸟泽。” 清水站起来,鞠了一躬… “真是拜託你了。”国见英站起来,虽然只是微微点头,但眼神很认真。 其他几个替补队员也站起来,朝光野鞠躬。 佐藤教练和助教对视一眼,便继续喝酒… 经理大姐也红了眼眶。 光野坐在那里,看著站起来的每一个人,那些认真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站起来,没有使用撑杆,左腿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但他站稳了,然后,很慢地,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很正式,同样很清晰,“让我……成为北川的一员。” 及川和岩泉坐在座位上,看著这一幕。 及川保持著微笑,盯著光野,盯著那个鞠躬的少年,眼里有些惊讶,理解的那种情绪。 岩泉一双手放在桌子上,对这个学弟好感又多了一分,眼神深处加上一丝欣赏。 他们看的比赛录像,只看到了光野的技术、战术、身体素质。 他们知道这个转学生很强,是个天才,是个值得拉拢的苗子。 但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他在队里的地位,不知道队员们对他的信任,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一支三个月前还一盘散沙、对影山又敬又怕的队伍,凝聚成一支能掀翻白鸟泽的王者之师。 这个人……很不简单… 及川心里,那股“一定要把他拉到青城”的念头,又深了一分。 这时,及川站了起来。 他走到光野面前,看著那个刚刚直起身的少年,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朝光野,朝所有队员,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动作很標准,很郑重。 “及川前辈?!”金田一与国见惊呼。 “学长?!”浅野大河瞪大眼睛。 岩泉一愣了一下,然后,也站了起来,跟著及川鞠了一躬。 佐藤教练手里的杯子落在桌子上,他是十分了解及川彻的,他的这个学员,內心的那份骄傲不比任何人低,居然能对一群后辈鞠躬,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助教张著嘴,人傻了。 俩位经理也是了解及川彻的,眼镜瞪得滚圆。 光野怔住了。 影山皱起眉,他同样对这一幕不可思议… 及川直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里,充满的是真诚,属於前辈的责任感。 “该说谢谢的,是我。”及川开口,声音很审慎,每个字都说的很慢,“谢谢你们,让我这个没用的前辈,能骄傲地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第40章:光野的感悟 “『看,那些打进全国大赛的小鬼,是我在北川的后辈!』” 他依旧保持那份淡淡的笑容,但表情变得无比真挚: “你们,是我骄傲的后辈!” 话音落下… 突然,金田一衝了过来,一把抱住及川,声音带著哭腔: “及川前辈!你永远是我们最崇拜的前辈!” “学长!”国见也扑上来。 “及川前辈……”清水悠真擦著眼睛。 队员们围上来,把及川和岩泉围在中间。 拍肩的,握手的,拥抱的…… 及川笑著,一个一个拍回去。 岩泉表情也没了刚开始严肃,嘴角也是伴著笑容。 助教擦著眼睛,喃喃道:“这群小子……” 老板在烤炉后看著这一幕,咧嘴笑了,仿佛自己这些年等待北川的成功,终於有了结果! 转身从冰柜里又拿出几瓶啤酒与果汁: “今天这顿,我请了!” “老板万岁!” “老板万岁!” “老板万岁!” 欢呼声再次震耳欲聋… ------ 聚会继续。 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及川和岩泉融入了进来。 及川跟金田一拼起了烤串,跟浅野大河比谁能一口吃下更多鸡皮,跟国见英討论著之前场上“节能打法”的哲学,教导清水悠真二传手的心得。 岩泉则跟黑川等人聊起了高中排球的生活,跟经理小姐姐聊球队管理。 影山则是终於吃饱了,正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及川凑过去,勾住他的肩: “小飞雄,你高中想去哪呢?” 这回影山但没拨开他的手,只是有些走神。 “高中啊……”及川摸著下巴,笑容里带著玩味,还有几分对后辈的说导,“那可是比国中更有趣的地方。不只是排球的技术,更多的是可怕的对手,以及交换真心的朋友……” 他顿了顿,看向影山: “你会跟著光野吗?” 影山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就是了。”及川笑,拍了拍他的肩, “也好,能受的了你的,並且能抑制住你的,恐怕也只有光野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 “光野是能让怪才发芽的土壤吗…” 影山没听懂,但他也没问… 光野坐在旁边,听著及川的话,有些被夸的难为情。 及川转过头,看向光野,笑容又恢復了那种玩世不恭: “光野君,你呢?决定了吗?” 光野看著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急,”及川笑,举起茶杯,“反正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如果没有特別想去的高中——” 他眨眨眼: “青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哦,亲爱的学弟。” 光野笑了,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谢谢前辈。” ------ 聚会散场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夏夜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著,便利店的白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亮了行道树的影子。 蝉还在叫,声音拖得很长,像在挽留这个夏天… 因为及川与岩泉两人说留下来陪会光野,队员们便三三两两地告別,往不同方向走去。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勾肩搭背,说要再去打会儿街机。 国见英和清水悠真同路,慢慢走著。 黑川骏与几个朋友一个人一路。 其他几个队员则是跟及川、岩泉道別,眼眶又红了些许。 佐藤教练和助教喝得有点多,相互扶持则,摇摇晃晃地走了。 及川和岩泉站在店门口,看著队员们散去的背影。 光野因为腿伤,走不了远路,父亲已经提前说下班会来接他。 他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左腿平放著,绷带在路灯下泛著白。 及川和岩泉坐在他旁边。 “腿怎么样?”岩泉问,声音很沉稳。 “还好,”光野说,“我父亲说静养一周,先看看情况,但是肯定能赶上全国大赛。” “那就好。”岩泉点头。 及川靠坐在长椅上,抬头看著夜空,仿佛也在回忆在北川的那几年。 夏天的星星很密,很亮,就像是每一个人的梦想,一个接一个闪耀著… “东京的星星,没这么多。”光野突然说。 及川与岩泉转头看著他。 “音驹的训练馆,晚上加练完出来,抬头看天,经常一片漆黑。”光野继续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来北川,依旧留著音驹国中部,或者去了別的学校,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及川: “但后来我想通了——去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打球。” 及川看著他,然后说道: “哈哈,没错,你现在就能想到这一点,很不错哦,”然后勾住岩泉一的肩膀, 岩泉依旧沉默著,但嘴角也有一道弧度。 “小飞雄,”及川看向光野,“你的搭档,你的盾,你的……国王陛下。”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而你们,同时找到了彼此。” 夜风吹过,带起行道树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道车灯刺破夜色,缓缓停在店门口。 是一辆普通的银色轿车,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戴著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光野的父亲。 “爸” 光野站起来,左腿还是不敢用力。 父亲走过来,朝及川和岩泉点了点头: “你们是光野的同学吗,谢谢你们陪他。” “算是吧,不过这是应该的,叔叔。” 及川站起来,笑容很得体,“我们是光野的学长。” 岩泉也站起来,微微鞠躬。 父亲扶著光野,慢慢走向车子,与俩人告別。 及川和岩泉跟在后面,送到车边。 光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父亲关上门,走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 及川站在路边,朝车里的光野挥手,笑容灿烂: “光野学弟——如果没有特別想去的高中,就来青城哦!” 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光野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接著面色带著微笑与俩人告別。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及川还站在原地,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岩泉,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得很认真: “小岩酱!” “嗯?” “那个小鬼……”及川顿了顿,眼底亮著势在必得的光华,“我们一定要弄到青城来。” 岩泉一言不发,抬手就往他后脑轻轻敲了一拳,语气玩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认真: “人家自己的事,別乱做主!” 及川捂著头嘖了一声,故作委屈地抱怨:“小岩真暴力啊…….!!!” ………… 第41章:养伤期的维繫者 一周后… 诊断书摊在客厅的茶几上,白纸黑字。 诊断结果: 左腿股四头肌轻度拉伤 左膝內侧副韧带轻微损伤 左腓肠肌疲劳性炎症 治疗方案: 绝对静养至少四周 康復训练六周,需在专业康復师指导下进行 完全恢復预估:8周左右 期间禁止跳跃、急停、高强度跑动 注意事项: 若强行提前復出,可能导致韧带鬆弛、慢性疼痛、运动能力永久性下降 光野坐在沙发上,左腿平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缠著新的、更厚的绷带。 他看著诊断书,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墙上的掛历。 七月。 全国大赛,在十月其中一个周末。 “来得及。”他说,声音很平静。 父亲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如果严格按照康復计划,完全恢復要两个月。全国大赛正好在两个月后——但那是『完全恢復』。如果要上场打球,至少需要百分之九十的状態,那可能……” “来得及。”光野重复,目光从掛历上移开,看向父母,“我会严格按照计划来。” 母亲终於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父亲嘆了口气,把诊断书收进文件夹,起身,走到光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父亲说,声音很稳,但带著疲惫,“你妈妈每天会给你熬汤,外敷的药我也配好了。还有——”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杂誌,放在光野手边。 是最新一期的《月刊排球》。 封面是白鸟泽的千叶凉介,標题写著《败者之怒:白鸟泽王牌誓言明年大赛復仇》。 光野拿起杂誌,翻开。 內页有县大赛的专题报导,北川夺冠的照片占了半版。 照片里,他和影山击掌,两人浑身汗水,眼睛很亮。 “谢谢爸。”他说。 父亲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安慰母亲了。 光野坐在沙发上,看著杂誌,看了很久。 然后,他撑著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拄著新买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 光野的臥室,变成了临时康復室。 书桌被母亲清空了,摆上了冰袋、弹力带、按摩滚轮、和一本厚厚的《运动损伤康復指南》。 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全国大赛倒计时日历,从今天开始,每天划掉一格。 床边放著一个小冰箱,里面是母亲每天熬的各式汤药——当归鸡汤、杜仲猪骨汤、田七燉乌鸡,味道很冲,但光野每天按时喝。 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也是母亲放的,说“看看绿色对心情好”。 远处隱约传来球类撞击的声音,可能是附近的中学在训练。 更远处,是北川第一中学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影山发了条简讯: “这周的训练,靠你了。” 发送。 等待。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 只有一个字: “嗯。” ------ 第三天的傍晚,门铃响了。 母亲去开门。 门外站著个黑髮少年,背著书包,手里托著一颗排球,正在做上手传球练习——一垫,一垫,球在他指尖轻盈地跳跃,轨跡稳定的出奇。 他穿著北川的蓝白色校服,领口敞著,汗水浸湿了额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正是小飞雄… “啊,是影山君。”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进来,外面热。” 影山收起球,走进玄关,规规矩矩地换鞋,然后站在客厅里,挺胸收腹,像在等待检阅… “光野在房间,”母亲指了指走廊,“直接过去吧。” 影山点了点头,走到光野房门口,停下,敲门。 “进。” 影山推门进去。 光野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北川的训练计划表,手里拿著红笔,在修改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影山,笑了: “哟,原来是小飞雄来了。” 影山没接话,走进来,把书包放在周边的撑衣杆上,然后站在那里,看著光野,有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无措… “教练说,”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不在的时候,我来负责队內训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不懂怎么教人。” 光野听到后撑著桌子站起来,拄著拐杖,走到影山面前,把手里那份训练计划表递给他。 “坐下说。” 影山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这份计划表。 光野坐回书桌后,拿起红笔,点在计划表上。 “金田一的扣球点不稳定,”他开口,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特別是打调整攻的时候,起跳时机总是差一点。这周让他练原地起跳扣固定球——不用跑动,就练那个『点』。每天一百个,你盯著,球传歪了就说,扣偏了就说。” 影山低头,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是很普通的学生笔记本,但封面很乾净。 他翻开,拿起笔,很慢、很认真地记下: “金田一,原地起跳,固定球,100个/天。” 字跡很工整,但有些凌厉,像小学生… “国见,”光野继续说,笔尖移到下一个名字,“他的拦网时机总是慢一两秒——不是能力问题,是他性格。他习惯『节能』,习惯等看清了再动。但拦网等不起。” 他顿了顿: “让他看录像。白鸟泽的,光星学园的,都行。在他面前放个平板,播比赛,每次球过网的瞬间,你拍手。让他把『拍手声』和『起跳』连在一起,形成条件反射。” 影山记下: “国见,看录像,拍手,条件反射。” “黑川骏,”光野的笔尖继续移动,“他接球很稳,但覆盖范围不够大。这周让他练横向滑步接球——你站在网前,往左右两边传高球,让他必须全力移动才能接到。每天差不多五十个。” “清水悠真,”光野顿了顿, “他太紧张。一紧张就手抖,传球就飘。这周不让他练技术,练心理——每次训练前,让他对著墙传一百个球,不许停,不许失误。传丟一个,重来。” 影山飞快地记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还有浅野大河,他救球很拼,但落地姿势不对,容易受伤。让他练前滚翻救球,你示范,他跟著做。每天二十组。” “其他人……” 光野说了很久。 从每个人的技术弱点,到心理问题,到训练方法,到注意事项。 他说得很细,很具体,仿佛这些人都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影山低著头,飞快地记,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字。 最后,光野停下笔,抬起头,看向影山。 “最重要的是你。” 影山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不在场上,”光野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全队的眼睛。” 他把笔放下,身体前倾,盯著影山的眼睛: “你要学会看——看对手的弱点,看队友的状態,看比赛的流向。看金田一累了没有,看国见是不是又在『节能』,看自由人的站位有没有漏洞,看对方的二传手习惯往哪边传。”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这点,也是你极度需要向及川前辈学习的点。” 及川彻… 第42章:周末雨夜 那个在场上能调整队伍一丝一毫、总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的二传手。 那个……他曾经仰望过,又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原因,有些疏远的前辈。 “及川前辈,”影山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看得很远。” “不是远,”光野摇头,“是『深刻』。他能看到三层、四层之后的东西——看到你的习惯,看到队友的习惯,看到整个队伍的节奏。然后,他利用那些习惯,打乱那些节奏。” 他顿了顿,看著影山: “你现在能看到一层——看到球,看到网,看到拦网手。但比赛不止一层。你要学会看第二层,第三层。” 影山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展现出那股天才的自信与不服输! “我试试。”他说。 ------ 从那天起,影山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来光野家。 有时是傍晚,夕阳把巷子染成金色,他背著书包,手里托著球,一垫一垫地走过来。 这一幕也吸引著周围的路人… 有时是晚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像在赶时间。 来了,就坐在光野的书桌前,两人一起看比赛录像。 光野从网上下载了全国各地强校的比赛——桐光、星柬、清风、绿陵,甚至还有川崎第一。 他用平板播放,在关键处暂停,用电子笔在屏幕上画线,画箭头,画圆圈。 “看这里,”他指著屏幕里桐光的二传手,“他是个十分经典的二传手,他在触球前,肩膀有一个极细微的向右倾斜——这是习惯,基本上改不了。下次如果你对上他,注意这个细节,提前往右移动。” 影山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还有这里,”光野切到星柬的比赛,“他的背传,弧度很低,但旋转很强。接这种球,击球则是要手腕更软。” “嗯。” “这个球,”光野指著清风的主攻扣杀的画面,“他起跳前,右脚会多踩半步——这是他的助跑习惯。拦网的时候,可以提前预判。” “知道了。” 但爭论也会有很多… “这种球应该缓一缓,”光野指著屏幕上某个回合,“等拦网併拢的瞬间,从缝隙里打过去。” “慢了就被拦死了。”影山皱眉,“这种球,就应该在拦网併拢前,用速度硬吃。” “但成功率低。” “高风险的球才有高回报。” “如果丟分了怎么办?” “那就再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解一道困难的阅读理解,各有各的理。 最后通常互相妥协——光野说“那就在併拢的瞬间打”,影山说“但弧度要再低一点”。 然后,光野在平板上画出新的战术图,影山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笔记本越来越厚,插入的便签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空白,到写满了字,画满了图,贴满了从杂誌上剪下来的照片。 影山还给它分了类——技术要点、心理战术、对手分析、训练计划。 字跡从一开始的笨拙,变得工整,变得流畅。 有时候,他还会在旁边加上自己的批註: “金田一今天扣球点稳定了,但手腕压得太狠,明天要提醒。” “国见看录像时睡著了,下次要坐他旁边嚇嚇他。” “自由人横向移动进步了,但救球后起身太慢。” 光野看著那些批註,有些忍不住笑… ------ 周末,全队来探望。 门铃响个不停,玄关里瞬间挤满了人。 金田一带了一大盒妈妈做的饭糰,每个都有拳头大,馅料满满。 国见英带了新出的运动绷带,说“听说这个材质更好”。 浅野大河提了一袋橘子,说是自家院子里摘的。 清水悠真扭捏地递过来一本书——《接发球心理指南》,扉页上还写了一句“祝光野君早日康復”。 ……….. 经理姐姐也来了,带了水果篮,说“光野君要好好补充营养”。 小小的臥室瞬间被挤满。 队员们或坐或站,七嘴八舌地说著训练的事。 “影山今天居然夸我接得好!”黑川难得地露出兴奋的表情,虽然声音还是比较小,“虽然他只说了一句『还行』。” “但他让我扣了五十次同一个位置的球,”金田一挠头,表情痛並快乐著,“我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他还说『继续』。” “那是在帮你固定肌肉记忆,哈哈。”光野笑,拿起一个饭糰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国见看录像的时候真的睡著了,”浅野大河咧嘴笑,“影山就坐他旁边,每次他睡著就拍他脑袋——笑死我了!” 国见英面无表情地吃著橘子,听到后假装在闭目思考。 “清水前辈传球稳多了,”一个一年级的队员说,“昨天训练赛,他传了个低平传,直接得分!” 清水悠真低下头,但嘴角有些弧度压不住。 “影山这周,”国见这个时候插话,有些感慨还有一丝丝埋怨道,“简直像变了个人。他会主动指出问题,会调整训练內容,甚至……会在训练后跟队员说『明天继续』。” 他顿了顿,看向光野,眼神复杂: “光野,这些都是你教的?” 光野笑了笑,没说话。 影山坐在角落,低著头,慢慢吃著橘子,像是在確定大家身体恢復情况…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队员们聊到很晚才散。 一个个道別,一个个离开。 母亲送他们到门口,不停地说著“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吧”。 大家都说“不麻烦,家里准备好了”什么的。 最后,只剩下影山。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光野一眼。 “我走了。”他说。 “嗯。”光野点头。 影山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上。 光野拄著拐杖,慢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还在下,这种日子待在家里看著雨水哗哗,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巷子里的路灯下,影山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巷子口,仰著头,看著电线桿。 电线桿上,停著一只乌鸦。 黑色的羽毛被雨水打湿了,羽翼牢牢的抓住杆线上,歪著头,看著下面的少年。 影山与它对视,很久后,然后,他掏出手机,举起来,对准那只乌鸦—— 拍了张照片。 闪光灯在雨夜里亮了一瞬。 乌鸦被惊动,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影山看著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收起手机,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在雨幕中很快模糊,消失。 光野站在窗边,看著空荡荡的巷子口,看了很久。 第43章:训练赛·暗处的眼睛 第三周的周四傍晚,影山飞雄敲开光野家门的动作,和往常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乾脆利落的三下,而是犹豫的、间隔不均匀的叩击… 篤,篤篤……篤…. 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又像在组织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母亲开门时,看见少年站在门外廊灯昏黄的光晕里……… 这是他永远改不掉的习惯——但手指无意识地抠著书包背带。 汗水是浸湿的,显然是训练结束后直接过来的,连队服都没换。 “影山君,”母亲侧身让开, “快进来,外面蚊子多。” 影山轻轻頷首,沉默著弯下腰身,慢条斯理更换著脚上的球鞋,周身氛围安静柔和……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换好鞋,他走到光野房门口,手悬在门板上方,停顿了两秒,才轻轻敲下。 “进。” 声音从门后传来。 影山推开门。 光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几份资料。 是久保台中学的比赛录像分析报告…… 佐藤教练白天发送过来的,说“你看看,给点建议”。 报告旁边放著平板,屏幕定格在久保台主攻手扣球的瞬间,光野用电子笔在画面上標註了几个红圈。 他抬起头,看见影山,笑了询问: “训练结束了?今天怎么样?” 影山没回答。 他走进房间,把书包放在地上,然后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盯著那些因为长期托球而磨出的薄茧。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夏日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书桌上的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光野放下电子笔,看著影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问: “怎么了?” 影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光野,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 是属於“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的焦虑。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不自信,“没真正指挥过正式比赛。” 光野看著他,没说话。 影山顿了顿,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梳理混乱的思绪: “训练时,我可以看著他们的动作,可以调整传球,可以喊『再来』。但比赛……不一样。对手在变,节奏在变,分数在变,一切都在变。我……” 他停住了。 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像是成绩不理想时面对著家长。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能不能像你一样,“能不能看好全场。” 光野看著影山,此刻露出这种近乎“不自信”的神情。 他想起原著里的影山,想起他国中最后一年输掉比赛后的崩溃,想起他高中时依然会有的、那些关於“信任”的挣扎。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光野笑著拉开书桌抽屉,没有拿出耳麦,只是抬眼看向影山。 “明天的比赛,我会坐在场边,全程对你进行临场指点。” 影山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盯著光野,是“这样可能吗”的不知所措… “赛场之中这样做虽然不违规,但……”他几乎是咬著牙说。 “只是一场训练赛罢了。”光野打断他,笑容加深,“而且,只是建议。而且决定权在你,我只是简单的建议罢了。”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看著影山的眼睛: “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可以採纳,也可以否决。我只会在一旁为你观察全场。” 影山没说话。 他思索著这个提议,指尖在膝盖上收拢。 “而且——”光野的声音低下来,带著某种无奈的笑意,他指了指自己还缠著绷带的左腿,“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会无聊到疯哦。” 影山抬起头,看向光野的腿。 康復师说要再缠两周,才能开始轻度走动。 影山的嘴唇,抿成在一起,很犹豫…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应允。 久保台中学的体育馆,比北川第一的旧一些。 墙壁是米黄色的,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发灰,高处的小窗玻璃蒙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木地板磨得很光亮,但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缝,用胶带贴著。 记分牌是老式的,手动翻页的那种,数字是红色的塑料片。 观眾席不多,只有五六排,但今天坐了一半。 有久保台本校的学生,有来看热闹的附近居民,还有几个穿著其他学校运动服的人——大概是好奇,看看隔壁县击败白鸟泽的国中到底如何。 光野被安排坐在场边靠前的轮椅上。 轮椅是父亲借的,这样行动会方便很多。 经理把他安顿好,又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能俯瞰全场,每个角落都能尽收眼底。 他目光锁定场內热身的影山,开口扬声。 “听得见吗,国王陛下?” 场內沉默了两秒。 隨后影山转头看向场边,应声。 “……嗯。” 声音里带著一丝紧绷。 “別紧张。”光野的声音清晰传到场內,目光扫过场內正在热身的队员们,“就当是平常的训练。只不过,对手穿的衣服不一样而已。” “知道了。” “金田一在做拉伸,但他左肩有点僵,刚才热身扣球时动作不太自然。等会如果传给他,注意弧度稍微高一点,给他调整时间。” “好。” “国见在观察对方自由人,已经看了三分钟了。他大概在记对方的接球习惯。” “嗯。” “自由人黑川骏手腕的绷带缠得有点紧,可能影响手感。不过他自己应该能调整。” 安静片刻。 “影山。” “嗯?” “呼吸。”光野说,声音很平静,“你从进场到现在,呼吸频率快了百分之二十。放鬆点,比赛还没开始呢。” 场內的影山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復下来。 “好。” 比赛开始。 久保台中学,岩手县今年冠军,以防守顽强著称。 他们的队员平均身高不如北川,但脚步很快,配合默契,一传到位率极高。 开局,北川凭藉影山的发球和金田一的强攻,取得了6:4的领先…… ……… 第44章:我能听见 但第六分之后,久保台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他们的阵型变了。 从標准的“w”型接发球,变成了罕见的“四人接发球”体系——自由人、两个主攻、一个副攻,全部压在后排,像一张展开的网,覆盖了绝大部分区域。 影山的下一个发球,是压底线的强力跳发。 球速很快,旋转很强,直衝后排。 但久保台的自由人提前移动,在球落地的瞬间,用上手稳稳接起。 弧线很高,很飘,但精准地飞向二传手。 久保台的快攻组织起来了。 扣杀,得分。 6:5! 影山站在发球线后,眉头皱了起来。 边上里,光野的声音响起,平静且理想: “他们在放你的发球。” 影山愣了一下。 “看他们的站位,”光野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四人全部集中在中后场,前场完全放空。他们在赌——赌你的跳发要么出界,要么会被稳稳接起。他们用人数优势,抵消你的发球威力。” 影山的目光扫过对方半场。 確实… 四个人的接发球阵型,像一堵移动的墙,封死了所有角度。 “下一球,”光野继续说著,“可以用上手飘球,瞄准一號位和六號位交界处。那里是自由人和副攻的结合部,两人都会以为对方会接,容易產生犹豫。” 影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走回发球位,深吸一口气,拋球,助跑,起跳—— 但这一次,不是全力跳发。 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球旋转著飞出,轨跡飘忽,速度不快,但过网后下坠得很快。 上手飘球… 球轻飘飘地越过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坠一號位和六號位之间那片模糊地带。 久保台的自由人和副攻同时动了。 两人都向球衝去,但脚步在瞬间產生了迟疑——都以为对方会接。 球从两人指尖前划过,落地。 7:5! 得分。 影山落地,看向观眾席。 光野坐在轮椅上,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久保台的教练,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 皱起了眉。 他转头,看向观眾席,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统筹全局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第一局,北川以25:22拿下。 局间休息,队员们走向队员席。 但影山没去。 他走到场边,面对著光野,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的主攻,扣球时肩膀好像会习惯锁肩。” 光野笑声先传来。 “发现了?”他的声音带著讚赏, “那是他发力前的习惯。扣直线时,右肩会有一个极细微的下沉和锁死。虽然只有一秒不到,但够用了。” 他顿了顿: “告诉副攻,等他肩膀下沉再起跳。不要提前,提前会被骗;不要晚,晚了就过不去了。就在他下沉的瞬间,起跳。” 影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队员席,走到浅野大河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浅野大河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第二局开始。 久保台的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右肩下沉—— 浅野大河起跳了。 时机完美。 球砸在他併拢的手掌上,弹回久保台半场。 拦网得分。 久保台的主攻手落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浅野大河,眼神里是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只要他扣直线,浅野大河的拦网就像预知一样,总能在最正確的时间出现在最正確的位置。 久保台的教练叫了暂停。 他走到场边,对著主攻手低声说了什么,主攻手点头。 暂停回来,久保台的进攻变了——主攻手不再强攻直线,改打斜线,改吊球,改打手。 比分再次胶著。 18:18,19:19,20:20… 第二十分,金田一在四號位扣杀,被久保台的双人拦网封死,球砸在网上,弹了回来。 20:21,北川落后。 金田一落地,看著那颗滚远的球,他咬著牙,厌烦自己的失误。 紧接著,光野的声音响起: “金田一现在很急。他太想得分,太想证明自己,动作变形了。下一球如果传给他,传一个高球——比平时高十公分,让他有时间调整呼吸,调整节奏。” 影山看向金田一。 金田一站在四號位,低著头,呼吸很重,很想要证明自己。 影山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下一球,北川防反。 球飞向影山,他调整,在网前起跳。 目光扫过——金田一在四號位,已经启动,但脚步有些乱,起跳时机早了。 影山的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向上托举。 不是平时的快球,不是平拉开。 是一个高高的、弧线很柔和的球。 轻轻飞向四號位,在金田一到达最高点的瞬间,恰到好处地落在他挥臂的轨跡上。 金田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影山会传这种球——这种慢的、高的、给他充分时间的球。 但身体比大脑先动。 他在最高点,深吸一口气,手臂后引,然后—— 挥出。 砰! 打手出界。 21:21! 金田一落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影山,自信瞬间回来了。 影山继续走回发球位了。 比赛最终以25:23结束,北川2:0获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胜利,並不轻鬆。 ------ 赛后,久保台的教练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观眾席,走到光野面前,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稳: “你是北川的……大脑?” 光野抬起头,摘下耳机,礼貌地笑了笑: “只是观眾罢了。” 教练继续他盯著光野,又看了看他还缠著绷带的腿,缓缓开口: “你的腿,全国大赛能上吗?” 光野看著他,有些期待的眼神,然后点头: “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到时候,再好好打一场。” 教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轻鬆。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聊著天,討论著刚才的比赛。 金田一在吹嘘自己最后那记超手扣杀,浅野大河在復盘那个关键拦网,国见英在跟清水悠真分析久保台的战术漏洞。 影山坐在光野旁边,靠窗的位置。 影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件护身符,递给光野。 这是光野赛前特意交给影山的,出自光野母亲亲手製作,母亲说只要將它佩戴在身上,便可以一路顺遂,化解所有阻碍…… “还你。”他说。 声音很轻。 光野接过护身符,在手里掂了掂,笑了: “今天最后那球,传得很漂亮哦。” 影山没回头,依然看著窗外: “是你指挥的。” “不。”光野摇头,“我建议传高球,但你可以选择不听。你可以继续传快球,可以传给国见,可以自己二次进攻——选择权在你。” 他顿了顿,看著影山的侧脸: “你听了,而且传出了最適合金田一的弧度——不高不低,正好在他最舒服的击球点上。那才是二传手的判断。” 影山沉默。 许久,影山才开口: “不用这么大声,我也能听见。” ………… 第45章:康復的足跡 八月底的某个清晨,光野星矢將拐杖靠在了训练馆的门边。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告別一个陪伴已久的老友。 握把处已经被手心磨得有些发亮。 训练馆空荡荡的,只有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父亲在昨天傍晚,趁球队训练结束后,悄悄在训练馆地板上贴了彩色胶带。 不是隨便贴的。 是参考了排球专项康復指南和职业运动员的恢復方案,用红、蓝、黄、绿四种顏色的胶带,贴出了一条蜿蜒的“康復之路”。 从门口开始,红色胶带笔直向前延伸十米——是直线行走区。 要求:目视前方,步幅均匀,重心平稳。 红色尽头,蓝色胶带向左急转,呈锯齿状向前延伸十五米——是z字形移动区。要求:横向滑步,重心压低,脚步轻快。 ……… 一整套,从走到跑,从移动到跳跃,从缓衝到起跳。 是父亲沉默的、医生的温柔… 光野扶著墙,走到红色胶带的起点。 他鬆开手。 站直。 目光看向十米外的终点,那里贴著一张小小的纸条,是父亲的笔跡:“坚持,但不要勉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左脚,迈出。 右脚跟上,步伐很小,但稳。 一步……两步……三步: “一、二、一、二……” 声音在空旷的馆內迴荡,孤单,且坚定。 跳… ………… 他走回门口,拿起水瓶,慢慢喝著。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康復之路”的照片,发给了父亲。 配文:“第一步,走完了。” 发送。 几秒后,回復来了。 父亲:“很好。明天加一组。” ------ 下午,球队训练。 光野搬了把摺叠椅,坐在场边。 腿上放著战术板,手里拿著笔,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加粗的字写著:“北川第一排球部·弱点强化计划”。 下面是每个队员的名字,后面跟著详细的、个性化的训练项目: ······· 训练开始。 金田一站上四號位,影山在网前托球。 不是快攻,是那种慢速的、弧度很高的斜线球。 金田一起跳,挥臂——球飞向斜线,但在过网前偏了,砸在边线上。 “出界。”影山的声音很平静,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第1次,失败。” 金田一咬牙:“再来!” 国见英站在网前,眼睛盯著场边的光野。 光野举起手,突然向下一挥——国见英瞬间起跳,但慢了半拍。 “慢了0.4秒。”光野手持秒表说道,“加10次。” 国见英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到起点。 轮换下场的影山坐在光野旁边,面前放著平板。 光野点开一段录像——播放到某个多回合攻防的中间,突然暂停。 “5秒,”光野看著秒表,“最佳进攻选择?” 影山盯著屏幕。 画面上,a队的拦网已经併拢,b队的二传手在网前调整,主攻手在四號位启动,副攻在三號位佯攻…… “侧传,”影山开口,语速很快,“给三號位的副攻,打时间差。” “原因?” “对方拦网注意力被四號位吸引,三號位空当。” “正確。”光野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第7片段,正確。” 影山没作声,只是蓝眸里掠过一丝光亮。 ------ 周末,教练联繫了福岛县的县四强队伍“磐城东中学”,打训练赛。 这次,光野没有在边上指挥。 他坐在记分台旁边的摺叠椅上,腿上放著战术板,手里拿著彩色马克笔。 比赛开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球场。 每一次进攻,每一次防守,每一次轮转,他都在战术板上快速画著——不是完整的战术图,是简笔画,是符號,是只有他和影山能看懂的暗號。 一个圆圈代表拦网手,一个叉代表漏洞,箭头代表进攻方向,波浪线代表吊球区。 第一局,北川顺利拿下,25:20。 第二局,磐城东调整战术,用频繁的吊球和打手,打乱了北川的防守节奏。 比分胶著,23:23。 关键分。 影山站上发球线。 他拋球,助跑,起跳——但在挥臂的瞬间,他转过头,看向了记分台。 看向了光野。 光野举起战术板。 板上画著一个简单的符號:一个箭头,从发球位笔直指向对方后排——但不是底线,是底线前两米、边线內一米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磐城东自由人和副攻的结合部,是接发球阵型最薄弱的点。 符號旁边,还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字:“稳”。 影山看懂了。 所以他做出的选择,是在空中调整手腕,不是全力跳发,是追胸飘球。 球旋转著飞出,轨跡飘忽,直衝那个结合部。 磐城东的自由人和副攻同时动了,但脚步產生瞬间的迟疑—— 球从两人指尖前划过,落地。 出界? 不,压线。 裁判手势:得分! 24:23! 下一球,磐城东进攻失误,北川拿下第二局。 ……… 多局比赛结束后,双方列队行礼。 磐城东的队长——一个剃著平头、眼神锐利的高个子少年,与大河握著手,然后看向光野,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稳: “我从久保台的教练那里听说过你们。” 光野抬起头。 “他说——”磐城东队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光野腿上的战术板,又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影山, “北川有两个王牌。一个是在场上的神经,” 他指向影山,又转向光野,“另一个,则是目前在场下的大脑。” 光野轻轻摇头,笑意很浅: “我们是一支队伍,不分彼此。” 磐城东队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有意思。那,全国大赛见。让我见识见识——大脑协调神经的『完全体』。” 他伸出手。 光野握住,力道很郑重: “期待再会。” ------ 又过了一周。 光野开始参加轻量训练。 他可以垫球,可以托球,可以横向移动,可以短距离衝刺。 但不能起跳扣杀,不能全力蹬地,不能做急停急转。 队医像影子一样跟著他,手里拿著秒表和记录本,严格监控他的每一个动作,控制他的运动量。 每次训练结束后,必须冰敷二十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佐藤教练根据他的理论,设计了一套新的训练內容,美其名曰“十大核心训练法”——其实很简单:在常规的六对六训练赛中,隨机抽走一名主力队员。 模擬比赛中有人受伤,或者状態不佳的情况。 第一次,抽走的是金田一。 训练赛打到第三局,比分胶著。 影山组织进攻,习惯性地看向四號位——在平常,金田一会在那个位置等待著,但现在空空如也。 他犹豫了一下,把球传给了二號位的国见英。 国见起跳扣杀,但对方的拦网已经预判到了,併拢——三人高墙,封死了所有线路。 球被拦回来了。 第二次,影山尝试传给后排插上的接应。 但接应不习惯在这种关键时刻承担责任,扣球时手软了——球出界。 两次失误,比分被拉开。 第46章:久违的上场 “停!” 光野喊了一声,他走到四號位,那个本该站著金田一、现在空空如也的位置,指著地板: “这里没人。” “???”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理解这句废话的含义…… “但,”光野转身,指向对方的拦网,“他们的注意力,也被『这里没人』分散了。他们在想:北川会怎么打?会传给谁?会怎么弥补这个漏洞?” 他顿了顿,看向影山: “影山,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影山皱眉,表情是困惑的: “看到空当。” “然后呢?” “然后……”影山语塞,“然后……没了。” “错了。”光野摇头,走到三號位,拿起一颗球,“你看到的是『缺失』,但我看到的是『机会』。” 他看向国见英: “国见,如果你是对方拦网,看到四號位没人,三號位的副攻佯攻,你会怎么动?” 国见英想了想: “会往三號位移,补防。” “正確。”光野点头,然后指向另一侧的接应,“那如果,在你移动的瞬间,真正的杀招从另一边——比如二號位,或者后排——突然出现呢?” 眾人愣住了。 光野把球拋给影山: “再来一次。这次,国见在三號位佯攻,吸引拦网。接应从后排插上,打时间差。影山,你看准时机,等拦网移动的瞬间,背传。” 队员们重新站好。 影山发球,训练继续。 这一次,当球飞到影山手里时,国见英在三號位全力起跳,佯装要扣快球。对方的拦网瞬间移动,三人高墙在三號位立起。 但影山的手腕,在最后一刻,向背后一抖。 四號位平拉开! 球旋转著飞向二號位——那里,接应从后排插上,无人盯防,全力起跳,扣杀—— 得分。 球落地后,馆內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欢呼。 “噢噢,我知道了,是陷阱?!” “四號位没人,反而成了诱饵!” “太狡猾了!” 光野站在场中,看著兴奋的队员们,笑了: “六个人,组成一个生命体。有人受伤,有人状態不好,有人被盯死——没关係。其他人要立刻补上那个位置的功能,要立刻改变打法,要立刻……变成新的形状。” 从那天起,北川的训练內容又多了一项:位置轮换练习。 主攻手学金田一练副攻的拦网,虽然动作笨拙,但开始理解拦网的时机。 国见练二传的托球,虽然传得歪歪扭扭,但开始明白二传的视野。 影山练自由人的接发,虽然之前也练习过,但开始体会后排防守的压力。 每个人都在学別人的位置,学別人的视角,学別人的困境。 虽然笨拙,虽然生疏,虽然经常闹笑话——比如国见拦网时直接扑到了对方身上,比如金田一托球时把球托到了观眾席——但团队的韧性,在这一次次的“不擅长”中,悄然生长。 ------ 又一场训练赛,对手是山形县的强校“羽黑学园”。 这次,光野的名字出现在替补名单上,位置是:自由人替补。 他不能扣球,不能拦网,不能跳发。 但可以接一传,可以防守,可以传球。 比赛第三局,北川领先,但羽黑学园的王牌主攻手感火热,连续得分。 在一次多回合攻防中,羽黑的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北川后排—— 目標,直指光野防守的区域。 光野站在五號位,看著球飞来。 时间,好像变慢了。 他看见球的旋转,看见扣球手狰狞的表情,看见队友们有些担心的眼神。 然后,他开始行动起来… 是预判! 他在球离手的瞬间,就向左侧滑了一步——不是盲目的,是根据扣球手的肩膀角度、挥臂轨跡、和之前几个球的习惯,做出的判断。 球来了。 他没有硬接,没有用身体去扛。 他压低重心,双腿微屈,手臂在触球的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后引—— 像太极推手,以柔克刚! 球砸在他手臂上,力量被均匀分散,旋转被巧妙化解,然后,像一只温顺的白文鸟,轻轻飞起,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精准地飞向网前的影山。 减力垫球! 弧线完美,且很稳定! 落点,正好在影山最舒服的传球位置。 影山接球,调整,背传——国见在二號位直接扣杀得分。 又是一阵沉默,黑羽的队员们没想到这球会被一个伤员接起,而且这样自然。 “我靠!”浅野大河跳起来,“光野?!这接球——” 黑川骏站在场边,人已经有些失神。 他是自由人,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球有多难接——速度,力量,旋转,都是国中顶级。 换成是他,最多能保证不接飞,但绝对不可能垫出那么完美的弧度,那么精准的落点。 他盯著光野,看了很久。 表情里有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是敬佩,是“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豁然开朗。 他想起来,光野是他的队友。 有这样的队友,是幸运,不是压力。 但真的好羡慕这种天赋在哪个位置都有的人啊… 比赛继续。 羽黑学园很快发现:当光野在后排时,北川的进攻节奏会明显放慢。 他们不打快攻,不打蛮干,打成功率,打配合,打耐心。 …….. 比赛结束后,双方队员握手。 羽黑学园的教练,走到佐藤教练面前,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佐藤,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教他们的?” 佐藤教练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场內。仿佛在说: “基操勿6” 场內,队员们正围著光野,七嘴八舌: “刚才那球接得太帅了!怎么做到的?!” “光野,你什么时候偷学了自由人的绝招?!” “教教我!下次特训也带我一个!” 黑川骏挤到最前面,眼睛发亮有些憧憬: “光野,那个卸力的手法……下次训练,能教我吗?” 光野擦著汗,笑了: “好啊,不过得等我腿再好利索点。” “没问题!” 人群外,影山站著。 他没挤进去,只是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走过来,递上一条乾净的毛巾。 “腿,”他问,声音很轻,有些劳累后的空虚感,“怎么样?” 光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还行。就是有点痒,想跳,嘿嘿。” 影山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 “別急。”他说。 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誓言: “全国大赛,需要你跳。” 光野则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影山飞雄,第一次,明確地说出“期待”。 光野看了他。 “好。”他低声应下,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到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记分牌,看向体育馆的穹顶,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东京,看向全国大赛的舞台。 “你就看好吧。” 第47章:自责 十月中旬的某个下午,北川第一中学的医疗室。 室內瀰漫著经典的消毒水、医用胶带等等混合气味。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 光野星矢站在房间中央,左腿缠著黑色的护膝,右腿是同样的款式,但明显新一些。 他赤著脚,脚底感受著地板上冰凉的触感。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队医——一个戴著眼镜、头髮花白的老先生——手里拿著测量仪器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佐藤教练站在墙边,双手抱臂,眉头紧锁。 “垂直起跳测试,第一次。” 队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实验报告。 光野深吸一口气。 他原地蹲下,重心下沉,手臂后摆——动作很標准,很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蹬地,起跳。 身体像弹簧一样向上弹射。 肌肉纤维在瞬间收缩、爆发,力量从脚底涌起,穿过小腿、大腿、腰腹,最后凝聚在向上伸展的指尖。 高度计的红外光束被划过。 嘀—— 仪器报出数字。 “324厘米。”队医记录,声音没什么起伏,“伤前记录330厘米,下降6厘米,恢復率98.2%。” 佐藤教练鬆了口气,但眉头没松。 “第二次。” 光野落地,缓衝,站稳。膝盖微微弯曲,再次起跳。 “325厘米。” “第三次。” “323厘米。” “平均高度:324厘米。结论:垂直起跳能力基本恢復,与伤前无显著差异。” 队医在表格上打了个勾,然后拿起另一个仪器——一个连著电脑的测速枪。 “扣球时速测试。用你最大的力量,扣这颗球。” 他指了指掛在房间另一头的发球机。 机器嗡嗡启动,吐出一颗球。 球速不快,弧度很高,像在餵球。 光野移动到落点下方,屈膝,起跳,挥臂—— 砰!!! 球砸在测速枪的靶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108公里/小时。”队医念出数字,笔尖顿了顿,“伤前记录115公里/小时,下降7公里,恢復率93.9%。” 他抬头看向光野: “力量有衰减,但在合理范围內。主要是发力时左腿不敢完全蹬伸,影响了腰腹传递和挥臂速度。” 光野点头,擦了把汗: “我知道。发力时左小腿还是有点……发虚。” “正常。”队医说,“肌肉记忆恢復了,但神经系统的信任还没完全重建。你的身体在保护自己,这是本能。” 他继续测试。 移动速度——折返跑,横向滑步,急停急转。 数据一一记录:与伤前相比,无显著差异。 反应时间——视觉信號测试,听觉信號测试。 数据正常,甚至比伤前略有提升,队医备註“可能是养伤期间大量观看录像、进行战术思考的结果”。 最后是连续起跳测试。 光野站在网前,面对发球机。 机器以每三秒一次的频率吐球,他需要连续起跳,將球扣过网。 第一个,扣中。 第二个,扣中。 第三个—— …… 光野的起跳高度明显下降,扣球动作变形,球软绵绵地砸在网上。 第十个球来了。 他咬牙,再次起跳—— 扣中了,但落地时踉蹌了一步。 他单手撑地,稳住身体,有些压力。 “停。” 队医抬手,发球机停止。 房间里一片寂静,等待著队医的通知。 只有光野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里迴荡。 队医低头,在报告最后一栏写下: 最终评估结论: 垂直起跳能力:基本恢復(98.2%) 扣球力量:良好恢復(93.9%) 移动速度:完全恢復 反应时间:良好 连续起跳耐力:正常训练与比赛不成问题 建议:可参加全国大赛,但需严格控制上场时间。若出现肌肉抽搐、疼痛加剧等情况,应立即下场。 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樑,然后抬头,看向光野,看向佐藤教练。 “他能打。”队医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们要保护好他。全国大赛的强度,和县大赛不是一个级別。还好,距离开赛还有俩周时间,到时候应该不成问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野的左腿上: “这腿,是你们打进全国大赛的功臣。別在东京之前,把它训练废了。” ------ 两周后… 出发前往东京的前夜,北川第一排球部没有举办隆重的壮行会。 没有横幅,没有演讲,没有煽情的仪式。 只是所有队员——首发、替补、经理、教练——围坐在体育馆的木地板上,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 中间铺著一张蓝色的野餐垫,上面摆满了便当、饭糰、炸鸡、沙拉,还有几大瓶果汁。 天花板上的灯只开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远处的墙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正在播放视频。 是过去一年的比赛集锦。 剪辑是两位经理姐姐做的,花了整整一周时间。 从春季的练习赛,到县大赛的每一场,每一个得分,每一个救球,每一个拥抱,每一个笑容。 画面是无声的,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old memory》播放著….. 旋律很慢,很轻,像在回忆一场很久以前的梦。 队员们默默地吃著便当,看著屏幕。 看到春季练习赛输给白鸟泽时,金田一低著头,国见英抿著唇。 看到县大赛首轮对雪之丘,日向翔阳那个拼尽全力的扣杀时,影山没追上,大家嘲笑影山的失误。 看到对光星学园那场苦战,影山说“把球传给我”时,几个人眼眶红了。 然后,画面切到县大赛决赛。 第四局,光野抽筋倒地,队医衝上场,拉伸,喷药,缠绷带。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但那背影仿佛充满这无限的力量。 他转身,面向白鸟泽,鞠躬,说“第五局——请多指教”。 第五局,他拖著伤腿,鱼跃救球,单手將球捞回。 他用身体硬接千叶凉介的发球,稳稳托起,嘶吼“影山——”。 他在后排佯攻,吸引三人拦网,实际背传给金田一,空网得分。 画面一帧一帧,很慢,很清晰。 能看见他每一次起跳时咬紧的牙关,能看见他每一次落地时踉蹌的脚步,能看见他额头成串滴落的汗水,能看见他嘴角渗出的、混著汗水的血丝…… 体育馆里,大家也都是一阵沉默… 只有背景音乐还在流淌,钢琴声很轻,很柔,但在这种寂静里,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然后,金田一突然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饭糰掉在了地上,洒出些许,但他没有在意。 他低著头,肩膀抖动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嘶哑,带著哽咽: “我、我当时就想……”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混著嘴角的饭粒: “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多扣中几个球……如果我能像光野那样,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光野就不用……就不用那样拼命……” 话音落下,国见英也站了起来。 他平时总是淡淡的,冷静的。 但此刻,他同样低著头,嘴唇抿成一条波浪线,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清晰: “我也是。如果我能多拦几球……如果我在他抽筋前,拦死几球千叶的扣杀……” 一旁的黑川同时起身,这个平时沉默的自由人,此刻眼睛同样通红: “我接发球再稳一点就好了……如果我能在第五局之前,接起千叶所有的发球……” 浅野大河站起来,清水悠真站起来,其他队员站起来…… 一个接一个。 像某种沉默的仪式… 像某种迟来的懺悔… 第48章:东京前夜 最后,影山也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脊背依旧挺直,可那眼眸,始终紧紧盯著幕布上那个拖著伤腿、却依旧不停奔跑跳跃的身影。 看了许久许久,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在场的每一位队员。 “我。”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乾涩,像很久没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影山喉结轻轻滚动,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我当时一直在想,如果我的托球能更精准一点……如果我能更快识破对手的战术……如果我……” 他骤然停住,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骨节缺氧而泛白,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於翻涌而出。 他抬起头,眼眸里泪光闪烁,藏著满满的愧疚、自责,还有那份压在心底三个月、沉甸甸的歉意: “如果我……能成为一个更合格的二传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句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在寂静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撞进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瞬间怔住,呆在原地… 对不起? 说出对不起的,居然会是影山? 那个总是说“再来”、总是面色严肃、总是用“完美”要求所有人的“国王陛下”,会有一刻向大家道歉? 光野也怔怔地坐在原地,看著影山,看著那情绪复杂的搭档,看著这个平日里如冰山般难以接近的少年,露出这般近乎脆弱的神情,心头微微一震。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圆圈中央,站在所有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 他静静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 笑容清淡温和,如同夜空里最璀璨的星辰,藏著不可动摇的坚定与信念。 “你们在说什么傻话呢。” 他的声音平静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群心怀愧疚的迷途少年。 “县大赛,我们贏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贏了白鸟泽,贏了六年霸主,贏了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比赛。我们站在了宫城的顶点,我们拿到了全国大赛的门票。”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幕布,画面恰好定格在颁奖仪式上,队员们高举奖盃,笑容灿烂耀眼。 “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忍过的疼——”他语气稍稍沉了沉, “从来都不是谁的过错,也不是谁不够强大,……那是我们所有人,一起走过的路啊!” 他看向金田一: “金田一,你最后一记扣杀,是我们能贏的关键。” 他看向国见英: “国见,你那些『偷懒』的吊球,打乱了白鸟泽的节奏。” 他看向黑川骏: “黑川,你接起的每一个重发,都是我们反击的起点。” 他看向影山,看了很久,然后一字一句: “影山,你的每一个托球,都是我们能走到这里的原因。” 他微微提高声音,话语在体育馆里稳稳迴荡: “全国大赛,我们依旧要贏。但这份胜利,不是为了弥补谁的愧疚,不是为了证明谁强谁弱,更不是为了一句『对不起』——”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字字鏗鏘,如同立下誓言:“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川第一的这支队伍,我们这群人——” 他伸手一一指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是全国国中排球界里,最棒的队友…” 四周陷入长久的、令人动容的寂静。 片刻后,金田一率先回过神,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与鼻涕,大步走到光野面前,伸出手,掌心摊开,双眼依旧通红,眼神却无比坚定:“最棒的队友!” 国见英走上前,他知道金田一动作的含义,跟上,將手轻轻盖在金田一的手上,声音轻却坚定:“最棒的队友!” 看到这一幕,浅野大河也是快步衝过来,手掌重重拍上去,力道之大,让叠起的手塔都轻轻晃了晃,大声喊道:“最棒的!” 清水悠真缓缓走来,手微微颤抖,却稳稳地叠了上去; 黑川骏跟上,用力点头,伸出手; 替补队员、球队经理、助教,一个接一个,纷纷將手叠在一起。 佐藤教练看著这一幕,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为这支球队贡献太多了,真不容易啊… 影山站在原地,静静望著那座由十几只手叠成的塔,看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走上前,缓慢却用力地,將自己的手,盖在了最顶端,盖在了光野的手背上。 两只手,隔著层层叠叠的手掌,紧紧相贴,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彼此心底… 不知是谁率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北川——!!!” “第一——!!!” “全国大赛——!!!” “贏——!!!” 少年们的嘶吼声瞬间在体育馆里炸开… 十几只手紧紧叠成塔… 在昏黄的灯光下… 在定格著冠军画面的幕布前在满墙奖状与旗帜的映衬下… 许下了不可分割、並肩作战的誓言… 远处的相机镜头,牢牢对准这动人的一幕… 咔嚓… 照片就此定格: 少年们的手叠成坚实的塔,背后是印著“北川第一”的深蓝色旗帜,身旁是满墙金色奖状,每个人的脸上,有泪痕、有汗水、有笑容,眼里有光芒。 ------ 那晚,光野坐在书桌前,合上了那本写满了“维繫手记”的日记本…… 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夜色里划出流动的轨跡。 明天,就要去东京了。 去全国大赛。 去那个前世在屏幕里看过无数次、今生將亲自踏上的舞台。 去让所有人看见—— 他拿起笔,在页面最后,郑重补上一行字: 去让所有人看见,什么叫“维繫”到最后的排球。 笔尖轻轻顿住,墨水滴落在纸面,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嘴角上扬,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动。 他拿起来,是影山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白天训练时拍的,角度有些刁钻,像是偷偷抓拍的。 画面里,光野在四號位起跳扣球,身体舒展如满弓,手臂后引,眼神锐利。 左腿上的黑色护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绷带从膝盖一直缠到脚踝,但丝毫不影响他起跳的高度和力量。 拍得……很好…… 光野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復: “拍得不错” 发送。 几秒后,回復来了。 影山:“明天,一起贏。” 很简单的一句话,五个字,一个標点。 光野看著这句话,又看了很久,心底满是坚定,笑著打字回覆: “当然” 发送…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轻柔拂面,带著夏夜青草的芬芳与远处河流的湿润气息。 街道渐渐归於寧静,唯有些不知名的鸟与虫还在声声作响,像是在挽留这个热血的时光,又像是在迎接即將到来的、属於梦想的新篇章… 第49章:东京首战 十月下旬的东京,但天空还是一种被热浪蒸透的、近乎透明的蓝。 东京第一体育馆像一头银灰色的巨兽,匍匐在涩谷区的高楼丛林之间,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上午九点,体育馆正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这群人並非普通观眾,而是来自全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的国中排球代表队选手。 他们身著色彩各异的队服,背著统一配发的运动包,在带队老师的引导下整齐列队。 深蓝、墨绿、纯黑、亮黄、緋红、雪白…… 繽纷的色彩在阳光下交织流转,宛如一幅巨大且鲜活、满溢著蓬勃生命力的流动拼图。 空气里混杂著汗水的咸涩、防晒霜的淡淡化学味,还有橡胶地板扬起的微尘,更裹挟著一股无形却沉甸甸的情绪—— 那是怀揣三年苦练的期待,是站上全国舞台的紧张,是终於奔赴梦想赛场,近乎悲壮的肃穆感。 北川第一站在队伍的中间偏右。 深蓝色的队服,胸口绣著银白色的“北川第一”字样,袖口是代表宫城的“杜若”图案。 队员们站成两列,背挺得笔直,眼睛直视前方,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三个月前战胜白鸟泽的余烬,是此刻面对全国舞台的、混杂著兴奋与惶恐的战慄。 光野星矢站在第一列的最前面。 左腿的黑色护膝已经摘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轻便的肌內效贴布,从膝盖延伸到小腿,在皮肤上贴出复杂的图案,像某种神秘的东方力量。 他今天站在那里,和三个月前那个拖著伤腿硬撑的少年判若两人。 “控时作战”。 这是队医、父亲、佐藤教练和他四个人,在来东京前夜最后確定的方案。 核心原则:前三场淘汰赛,光野每局上场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以內。 目的是:一,保护左腿,虽然已经康復,但也是为避免连续高强度起跳导致旧伤復发; 二,保留实力,不在前期暴露全部战术; 三,锻炼队伍,在没有“绝对王牌”的情况下,学会贏球。 具体安排:每局开场十分钟,光野全力输出,建立优势。 十分钟一到,无论比分如何,立刻换人,由替补主攻手上场。 光野下场后,担任“场外指挥官”,用战术板和实时分析,远程调度比赛。 很保守,很谨慎,甚至有些“浪费”。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三个月前,那个抽筋后硬撑著打完全场、差点废掉一条腿的少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登上全国大赛的舞台,不是终点。 他们要走的,是更远的路。 “全国中学校排球选手権大会,开会式——开——始——!” 广播里的声音洪亮而庄严,在广场上空迴荡。 风从广场上空吹过,拂动旗帜,拂动少年们的头髮,拂动那些沉甸甸的、关於梦想和汗水的誓言。 光野看著那些队伍的队服,看著那面在东京的蓝天下飘扬的大会情况公示旗,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一下,一下。 原来小日子过的不错的他们真过著漫画里的生活… ------ 首轮对手:北海道代表,旭川东中学。 一支典型的北方球队——平均身高突出,体格壮实,作风粗獷,以力量和耐力见长。 录像分析会上,佐藤教练指著屏幕: “他们的拦网有个特点:起跳慢,但併拢后很结实,像一堵墙。进攻喜欢打调整攻,靠主攻手的力量硬吃。防守很坚韧,擅长多回合拉锯。” 画面里,旭川东的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球狠狠得砸穿拦网。 力量確实恐怖,但动作有些笨重,线路比较直。 “经典的老对手了。”金田一低声说,眼底透著跃跃欲试的光亮,“跟白鸟泽那种技术流不一样,这种力量型的,我们反而好打。” “別轻敌。”国见英淡淡道,“他们的耐力可能比我们好。如果一直拖,体力会出问题。” 光野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出示意图。 “突破口在这里。”他指著旭川东拦网手起跳的瞬间,“他们习惯等球过网后再起跳,反应时间平均比我们慢。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影山: “影山,这场多利用副攻的短平快。浅野,你每次佯攻都要逼真,要把对方的拦网骗起来。等他们起跳了,影山再转移给主攻——金田一,国见,那时候你们的面前,就是空网。” “明白!”浅野大河握拳。 “但如果他们不跟呢?”清水悠真小声问。 “那就真打。”光野笑,“浅野的短平快成功率不低,真打也能得分。我们要让他们猜——猜我们是真攻还是佯攻,猜球会传给谁。猜一次,犹豫一次,我们的优势就多一分。” 他又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 “防守方面,他们喜欢吊六號位结合部。黑川,这场你的站位要靠后一点,和清水形成重叠保护。金田一,国见,你们在后排时,注意补防直线。” “是!” “最后,”光野放下笔,看向所有人, “记住『控时作战』。开场十分钟,我会全力进攻,建立领先优势。十分钟后我下场,节奏会变,但战术不变。影山,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代替我,成为场上的大脑!” 影山轻轻点头,湛蓝的眼眸里没有丝毫迟疑,声音沉稳:“知道了!” ------ 比赛在下午两点开始。 第一体育馆的主馆,能容纳上万人。 此时席坐已有七成满。 看台上各色校旗隨风挥舞,加油声、吶喊声、擂鼓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空气里瀰漫著橡胶、爆米花的味道,还有一种紧绷的、属於竞技赛场的紧张感,如同电流般在馆內流转。 北川第一走进场內时,看台上宫城县应援团的区域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北川——!北川——!北川——!” 俩位经理姐姐站在最前面,挥舞著深蓝色的旗帜。 她们身后,是从宫城赶来的一百多名支持者——有北川的师生,有球员的家人,有宫城县的排球爱好者。 甚至,光野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白鸟泽的队员,千叶凉介也在其中,抱著手臂,面无表情地看著场內。 “哟,手下败將来观战了。”浅野大河咧嘴笑。 “专心比赛。”影山说,声音很平静。 双方列队,行礼。 裁判哨响。 比赛开始。 ------ 第一局,北川发球。 影山站在发球线后,拋球,助跑,起跳——一记压底线的强力跳发。 旭川东的自由人咬牙接起,弧线很高,调整攻——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 但北川的拦网已经等著了。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的双人拦网併拢,手伸到最高。 球砸在指尖上,弹回旭川东半场。 1:0! “好!”场边,光野握拳。 接下来的五分钟,北川严格执行战术。 影山组织进攻,第一次传给浅野大河——短平快,佯攻。 旭川东的拦网果然被骗,两人起跳封堵。 但影山手腕一抖,球飞向四號位—— 金田一在空网前扣杀得分。 第二次,影山又传给浅野——这次是真的。浅野起跳扣杀,打手出界。 第三次,影山背传,国见在二號位斜线得分。 7:3! 北川领先。 旭川东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他们调整了防守,加强了对副攻的盯防。 但这样一来,主攻位的防守就薄弱了。 第八分钟,光野开始发力。 他第一次触球,是在后排。 影山传了个高球,他助跑,起跳——时机完美。 在最高点,手臂后引,狠狠挥出—— 后排强攻。 球从旭川东拦网手的指尖上方呼啸而过,砸在后场死角。 时速计显示:108公里。 “漂亮!”看台上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第九分钟,光野再次在后场起跳,这一次选择斜线进攻,排球打手出界,再添一分。 第50章:忙里偷閒 第十分钟,旭川东发球,光野稳稳接起一传,球路到位,影山快速组织进攻,光野从后排插上,佯装全力强攻,却在空中手腕轻轻一抖,打出一记轻飘飘的探头吊球。 排球越过对方拦网,稳稳落在前场空当,比分来到15:8,北川第一优势显著。 “换人!” 佐藤教练立刻起身,做出换人手势。 光野瞥了一眼记分牌,又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腿,酸涩感显然没什么意外,但还是径直走向场边,与替补主攻手击掌交接,下场休整。 “十分钟,三次后排强攻,一次吊球,拿下四分,效率很不错。”佐藤教练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腿感觉怎么样?”队医连忙上前,满脸担忧。 “还好,没什么不对的感觉。” 光野坐下,接过冰袋敷在左膝上,目光始终牢牢锁定赛场,一刻也没有离开。 场上,北川的节奏变了。 替补上场的三年级主攻手——叫小林拓也——实力不错,但明显紧张。 第一次接一传,手抖了,球垫飞了。 第二次扣球,发力太狠,出界了。 比分被追到16:11。 影山手势暗示教练叫了暂停。 他走到场边,没理会教练,先看向光野。 光野举起战术板,上面写著两个字:“稳,高。” 影山点头。 接著聊了些目前的问题,暂停时间便结束了… 暂停归来,影山的传球风格彻底转变,不再一味追求速度与刁钻,转而主打稳定与高度。 传给小林的球,比平时高出十公分,速度慢上零点几秒,给足了小林调整击球的时间。 小林第三次扣球,终於稳住心態,稳稳將球扣中,拿下关键一分。 之后,影山开始指挥防守。 他注意到旭川东的发球开始瞄准接发球阵型的结合部——黑川和小林之间那片模糊地带。 他调整站位,让清水悠真和大河重叠保护,黑川骏扩大覆盖范围。 旭川东段续的两个发球机会失误。 比分再次拉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局,25:18,北川胜! 局间休息,光野没閒著。 他拿著平板,快速剪辑刚才比赛的片段,找出旭川东的几个习惯: 主攻手扣直线前会目光先锁直线落点,二传手背传前会重心先微向后一移,自由人救球后习惯用左手撑地復位。 他把这些细节告诉影山,影山再传达给队员。 第二局,旭川东明显被打懵了。 他们的每一次进攻,似乎都被预判。 他们的每一次防守,似乎都有漏洞。 25:16,北川再胜一局… 2:0,晋级… ------ 赛后,双方列队行礼。 旭川东的教练——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人——走到佐藤教练面前,握手。 然后,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北川队员,苦笑: “原本这次全国大赛,我们想至少打进十六强的……果然,不愧是战胜白鸟泽的黑马。” 他顿了顿,拍了拍佐藤教练的肩: “希望你们后续拿到好名次。这样,我们输得……也没那么丟人。” 佐藤教练笑了笑,应付了几句。 更衣室里,气氛轻鬆,但不鬆懈。 队员们一边换衣服,一边復盘。 金田一在吹嘘自己那个直线扣杀,浅野大河在吐槽对方拦网“慢得像树懒”。 引起大家大笑,清水悠真小声说“我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馆打球,手都在抖”。 几个替补则在说著没想到全国这种舞台还会有这样的队伍,在宫城只有四强水平… 影山没参与聊天。 他坐在长椅上,低著头,看著手里的平板——是刚才比赛的录像回放。 看到第二局中段,他按下暂停,抬头: “这里。” 所有人都看过来。 “第二局12:8的时候,” 影山指著屏幕, “对方连续三个发球,全部找一號位和六號位的结合部。我们一传连续失误两次,因为自由人和接应的保护范围有重叠,產生了犹豫。” 他顿了顿,看向光野: “这个问题,县大赛时就有,但没这么明显。” 光野点头,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从下场比赛开始,我们调整接发球站位。採用『扇形防守』——” 他在白板上画出半场图,用红笔標註位置: “自由人站在六號位,但覆盖范围扩大到整个后场,像一个扇面。主攻和接应不再重叠保护,而是各自负责一条『射线』——主攻保护直线方向,接应保护斜线方向。中间的结合部,由自由人补位。” 他顿了顿,看向黑川骏: “黑川,你的移动范围要更大,要像蜘蛛网一样,覆盖后场每一个角落。能行吗?” 黑川骏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 “能!” “好。”光野放下笔,“其他细节,晚上录像分析会再细说。现在——” 他笑了,看向所有人: “先回旅社。今晚,好好休息。” ------ 主办方安排的旅社,是涩谷街巷里一家地道的日式旅馆,木质推拉门搭配米黄色外墙,门口垂著印著旅馆名號的暖帘。 推门而入便是铺著榻榻米的玄关,满是温润的日式烟火气。 不同於普通商务旅馆的標间,这家旅馆为球队准备的是超大和室,房间宽敞通透,地面铺满柔软的榻榻米。 中央摆著一张占据大半空间的超级大床,铺著平整的白色床品,足够全队少年挤在一起歇息,是日式旅馆独有的温馨布局。 对大多第一次离家征战全国大赛的队员来说,这样的日式大房间新奇又有趣,刚踏入房门就炸开了热闹。 金田一率先扑到柔软的床面上,整个人陷进去,发出满足的喟嘆: “哇!这床也太大了吧,能躺所有人啊!”浅野大河紧跟著跳上去,直接滚到床边,笑著嚷嚷要占个中间的位置。 清水悠真和黑川骏小心翼翼坐在床沿,新奇地摸著柔软的床品,眼里满是欢喜。 光野放好行李,看著挤在大床上闹作一团的队友,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影山则安静地將背包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刚拿出平板准备翻看,就被金田一拽著胳膊往床上拉:“影山,別光看录像啦,这床超软的,快来试试!” 光野也笑著劝道:“刚比完赛,放鬆一会儿没事。” 影山看著眼前闹哄哄的一群人,终究没再推辞,挨著床沿坐下,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东京,”光野说,“可不止这么大哦。” 接著,光野洗了澡,换了衣服。 影山则是把背包放在床上,从里面拿出平板和笔记本,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下一轮对手的录像——是关东地区的代表,神奈川的“湘南学园”。 光野也坐过来一起看。 另外一边的金田一和浅野大河,抱著掌机和零食。 “光野!影山!来打游戏!我们买了新的《怪物猎人》!” “明天还有比赛。”影山头也不抬。 “就玩一会儿!放鬆一下嘛!” “就是就是,训练也不差这一两天!”光野笑著看向影山,影山盯著屏幕,眉头紧紧皱起,几秒后,终究是嘆了口气,合上了平板:“只玩一小时。” “耶!太好啦!” 很快,这个角落便挤满了人,国见英也来了,手里拿著一本漫画,可目光却始终不自觉地瞟向游戏屏幕。 清水悠真和黑川骏也在边上,看著大河和金田一的离谱操作,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 助教与经理姐姐前来查房,看到一群少年挤在房间里热热闹闹打游戏,笑著摇了摇头,叮嘱一句“別玩太晚”,便轻轻离开了。 最终游戏玩了一个半小时,远超约定的一小时,可没人刻意提起时间。 直到佐藤教练敲门,板著脸提醒“十点了,立刻休息”,眾人才依依不捨地作鸟兽散。 房间重新恢復安静,光野关掉主灯,只留书桌上一盏小檯灯。 他席地坐在地毯上,开始做平板支撑,影山瞥了一眼,没说话,也走到他身边趴下,一同训练。 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混著窗外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声。 做到第三组时,影山突然开口,声音因用力而微微发紧:“下一轮对手神户港南中学,我看过录像了。” 光野侧过头,微微眯眼:“然后?” “他们的二传,”影山顿了顿,调整好呼吸,继续说道,“偏爱背传二號位,尤其是比分胶著的时候,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光野闻言,轻笑一声。 他停下动作,坐起身,影山也隨之停下,坐直身子,眼眸在檯灯柔和的光线下,闪耀则… 两人四目相对,隨即不约而同开口: “可以利用。” 光野嘴角的笑意更深,影山的唇角,也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阴险弧度。 …….. 第51章:次轮鏖战 来自关西地区的强豪——兵库县代表“神户港南中学”。 一支以战术多变、配合精妙著称的队伍,在关西大赛中先后击败了京都的洛山和滋贺的彦根东,被誉为“关西的智囊团”。 因为比赛时间是在早上第二场,所以目前录像分析还在一直持续著。 屏幕上,那群穿著深绿色队服的少年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舞者,在网前编织出令人眼花繚乱的战术网络。 背飞、梯次、交叉掩护、双快一游动……每一个进攻回合都像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而答案总是落在北川防守最难受的位置。 “平均身高不如我们,”光野指著暂停的画面,“但他们的跑位精度和时机把握,是全国国中里最顶尖水平的了。” “特別是这个二传手。”影山盯著屏幕里那个留著栗色短髮、表情总是笑眯眯的少年,“他的假动作很逼真,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人的方式,和及川前辈有点像。” 不是技术风格的相似,而是那种洞穿对手心思、带著几分轻戏謔的掌控感,如出一辙。 “那该怎么打?这种全靠脑子算计的队伍,最棘手了。”金田一挠著后脑勺,满脸犯愁。 “那就也用脑子,再跟他们硬碰硬,及川前辈不是也输给牛若前辈吗…”国见英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退缩。 “说得对,哈哈,虽然这么说对及川学长有点不礼貌。”光野笑了笑,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但前提是,我们先拆穿他们所有的套路。” …… 话音刚落,远方体育馆,正热身的及川彻忽然鼻子一痒,“哈啾!”,打了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心里暗自嘀咕:又是谁在念叨我呢?难道是感冒了吗? 哼,肯定是牛若那个傢伙! …… 他调出神户港南最近三场比赛的数据统计,快速圈出几个关键点: “第一,他们最常用的战术组合是『背飞+梯次』,成功率高达68%。原因是他们的副攻移动速度极快,二传手的背传隱蔽性高。” “第二,当比分落后时,他们喜欢用『双快一游动』强打,把球交给王牌主攻手强行突破。这个主攻手,扣球高度一般,但手腕变化多,擅长打手和吊球。” “第三,他们的一传到位率是关西第一,但——”光野顿了顿,指向自由人接球的几个画面,“他们的自由人有个小习惯:接重发球时,会不自觉地往后撤半步。虽然只有半步,但足够了。” 他放下笔,看向佐藤教练: “教练,战术我想调整一下。” 佐藤教练抬头:“说…” “我的『控时作战』继续,但每局上场时间增加到十二分钟。”光野说,“不过,这十二分钟里,我不主攻,我打串联和防守。” 眾人一愣。 “你要当诱饵?”国见英问。 “不只是诱饵,”光野摇头,“我要当他们的『问题』。” 他指向屏幕里神户港南的防守阵型: “他们的防守体系是建立在对进攻点的预判上的。如果有一个点,他们永远预判不准——时攻时传,时真时假,时前时后——他们的整个防守节奏就会被搅乱。” 他顿了顿,看向影山: “而影山,你要做的,就是在我搅乱他们的时候,找到真正的空当,把球传给最该传的人。” 影山迎上他的目光,湛蓝的眼眸里战意凝聚,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明白。” “明白。” “另外,”光野补充道, “到时候的发球,重点攻击他们的自由人。用追胸,用压底线,用旋转——逼他往后撤那半步。只要他一撤,一传质量就会下降,他们的复杂战术就组织不起来。” 佐藤教练沉默思考了几秒,然后拍板: “就这么打。” ------ 次轮比赛安排在次日上午十点,东京第一体育馆的副馆。 副馆比主馆小一些,但也坐满了人。 关西地区的应援团来了上百人,统一的深绿色t恤,整齐的加油口號,气势很足。 宫城县的应援团也不示弱,用那套独特的节奏和北川的校歌,硬是在关西的声浪中撕开一道口子。 双方队员入场时,神户港南的二传手——那个栗色短髮的少年,队服上绣著“1”號——笑眯眯地朝影山挥了挥手,做了个“请多指教”的口型。 影山只是微微点头。 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都是直接无视的… 比赛开始。 第一局,神户港南的发球权。 他们的发球很稳,不追求ace,追求破坏一传。 第一个球,追著清水悠真的胸口,清水勉强接起,弧线偏高。 影山调整,想组织快攻—— 但神户港南的拦网已经动了。 不是盲动,是预判。 他们的副攻在影山触球的瞬间就横向移动,死死卡住了浅野大河的快攻路线。 影山手腕一抖,改传四號位—— 金田一起跳扣杀。 但这边的对方的双人拦网也已经併拢,手伸得很高。球砸在指尖上,弹了回来。 0:1! 第二个球,神户港南如法炮製。 这次他们预判了金田一的直线,拦网死死封住,金田一被迫打斜线——被后排的自由人稳稳接起,神户港南防反,一个漂亮的背飞得分。 0:2! “麻烦了……” 场边,佐藤教练低声道。 神户港南的战术执行得太精准了。 他们像一群老练的猎人,提前布好了陷阱,等著北川一脚踩进去。 显然也提前研究过北川… 比分很快来到4:8,北川落后。 第五分钟,光野轮转上场至前排。 他站上四號位,深吸一口气,轻微活动了一下左腿。 他看向影山,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个回合,北川防反。 球飞向影山,他调整,在网前起跳。 神户港南的拦网瞬间移动——三人高墙在四號位立起,死死盯著光野。 但影山的手腕,在触球瞬间,向背后一抖。 与对方二传一样的背传战术! 球旋转著飞向三號位——那里,浅野大河早已启动,全力起跳,在空网前扣杀得分。 5:8! “漂亮!”看台欢呼。 神户港南的二传手挑了挑眉,但笑容没变。 下一球,神户港南进攻被拦回,北川防反。 影山再次组织,他看向四號位的光野,光野启动,全力助跑,起跳—— 神户港南的拦网再次移动,三人高墙瞬间併拢。 但这一次,光野没有盲目扣。 他在空中,发现並没有任何空缺的空白。 於是只好轨跡突然改变——轻推… 从拦网手併拢的上方钻过,轻飘飘地落在对方前场空当。 6:8! “嘖,这滯空能力…”神户港南的二传手终於收起了笑容。 下一球,北川发球。 神户港南一传到位,组织快攻——背飞+梯次。 副攻在二號位佯攻,主攻从后排插上。 但这一次,北川的拦网没被骗… 光野在赛前就分析过: 神户港南的主攻在扣球前,有个极细微的习惯——他会看一眼直线。如果看直线,大概率打斜线;如果看斜线,大概率打直线! 这个主攻,刚才看了一眼直线。 所以,光野提前移动,和金田一形成双人拦网,死死封住了斜线。 主攻手在空中,看见了那道墙,被迫改打直线—— 但那里,国见英已经等著了。 单人拦网,直接封死。 7:8! 连追三分! 神户港南被迫叫了暂停。 场边,佐藤教练用力拍了拍光野的肩: 第52章:晋级四强 “干得好!” 光野擦了把汗。 他看了一眼记分牌…… 第七分钟。 还有五分钟。 暂停回来,神户港南调整了战术。 他们不再执著於复杂的配合,开始用简单的强攻和吊球,试图打乱北川的节奏。 但光野和影山的配合,也才刚刚开始呢。 第八分钟,影山发球。 压底线,追胸,直衝神户港南的自由人。 自由人咬牙接起,但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步…… 就这半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传弧线偏高,二传手调整起来很彆扭。 调整攻,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 光野提前预判,横向移动,和金田一双人拦网——有效撑起。 球飞向影山,他快速组织,看向光野。 光野启动,但这一次,他起跳的时机很怪…… 比平时早了零点几秒! 神户港南的拦网跟著起跳,但光野在最高点没有挥臂,只是虚晃一枪。 然后,他下落。 在他下落的瞬间,影山的手腕才抖出—— 球飞向后方。 那里,金田一从后排插上,在拦网下落的瞬间,全力起跳,扣杀。 时间差进攻! 空网得分! 8:8,平! “我靠!”看台上,关西的应援团发出惊呼。 “这配合……国中生?” “那个黑头髮的二传手,时机把握得太准了!” “还有那个8號,他明明跳早了,但就是能骗到拦网……” “果然二传手心都脏!” 神户港南的二传手他盯著影山,又盯著光野,眼神里出现了凝重。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光野和影山的“双人表演”。 光野佯攻,影山背传副攻得分。 光野在后排起跳虚晃,影山传球给国见斜线得分。 光野在网前轻推空当,影山二次吊球得分。 当光野在第十二分钟被换下场时,比分已经来到了15:13,北川反超! 他走向场边,虽然已经感觉没什么问题了,但队医还是立刻递上冰袋,他敷在左膝上,但眼睛没离开球场。 场上,影山接过了指挥棒。 他注意到神户港南的接应一传不稳,开始用发球重点攻击那个点。 追胸,压底线,旋转! 连续三个发球,全部追著接应的胸口。 接应第一个接飞了,第二个勉强接起但弧线太高,第三个直接过网。 18:13! 神户港南又叫了暂停。 局间休息,光野也没閒著。 他拉著自由人黑川骏和副攻浅野大河,用几个矿泉水瓶在地上摆出神户港南的进攻线路。 “不要忘记我说的,他们的主攻,扣球前会看一眼线路。”光野指著“主攻”的位置,“如果他看直线……”他把一个瓶子推向斜线方向,“大概率打斜线。反之亦然。” 他又指向二传手: “他们的二传,在背传前肩膀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后缩。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够用。浅野,你拦网时注意他的肩膀,只要他后缩,立刻往二號位移。” “明白!” “黑川,他们的吊球喜欢吊六號位和五號位结合部。你站位的时候,稍微靠前一点,用上手托,不要用下手垫。” “是!” 第二局,北川的拦网成功率显著提升。 浅野大河两次预判了神户港南的背飞,直接拦死。 黑川骏三次用上手稳稳托起刁钻的吊球,为反击创造了机会。 而影山的发球,继续攻击接应。 接应的心態开始崩了,第五个发球直接接飞,球高高飞向观眾席。 神户港南彻底急了。 他们放弃了复杂的战术,开始用王牌主攻手强打。 但北川的拦网已经摸透了他的习惯,连续三次有效撑起。 而光野在最后五分钟再次上场,用一记后排强攻和一记精妙的探头,彻底杀死了比赛。 最后一分,如光野和影山预料的那样! 神户港南的二传手在比分落后的压力下,习惯性地用了他最拿手的假动作背传。肩膀后缩,手腕抖动,目光看向二號位。 但影山,没被骗,就等著这一幕呢! 他在对方二传手肩膀后缩的瞬间就启动了。 横移,起跳,手伸到最高…… 在球离开二传手指尖的瞬间,他的手掌,已经等在了那里! 那一瞬间,起跳的主攻僵在半空。 眼底先是错愕,隨即猛地放大,瞳孔骤缩…… 像撞见全然不可能的事。 惊惶混著慌神,再缠上一层压不住的惧色,满脸都是“怎么会被看透”的难以置信。 砰! 单手拦网! 直接封死! 球砸在神户港南的半场,向前疾滚,撞在后面的gg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赛场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隨即,裁判尖锐的哨声划破全场… 比赛结束! 2:0,北川晋级四强! ------ 赛后技术统计显示: 北川拦网直接得分:11分 神户港南拦网直接得分:4分 北川发球得分:8分 神户港南发球得分:3分 最关键的是,神户港南標誌性的“背飞+梯次”战术,本场成功率只有32%,比平时低了整整36个百分点。 回到休息区,光野从桶里拿出一瓶水,拋给影山。 影山抬手接住,拧开瓶盖仰头猛灌,汗水顺著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浸湿蓝白色队服,可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满是酣战过后的明亮与释然。 “今天你的发球策略很有效。”光野说,自己也喝了口水。 “是你说的,”影山放下水瓶,声音有些畅快,“攻击弱点要持续!趁他病要他命!” 光野苦笑,拍了拍他的肩: “学得很快嘛,小飞雄。” 影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 当晚的战术会议,气氛比昨晚凝重。 下一轮的对手,是来自大阪的豪强…… 大阪豊崎学园。 关西大赛冠军,去年全国亚军,以行云流水的“三点快攻”和恐怖的进攻火力著称。 录像开始播放。 第一个画面,就是豊崎学园对京都洛南的比赛。 豊崎的二传手在网前,手腕轻抖… 不,不是传,是点! 球精准飞向三號位,副攻早已等在那里,起跳,扣杀。 快! 太快了! 接著是第二个球,单手跳传。第三个球,梯次。第四个球,后排插上。 每一个进攻回合,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但节奏比神户港南更快,力量更大,配合更默契。 他们的主攻手……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扣球高度据说达到三米三五的怪物,在四號位的重扣,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隔著音箱都让人心头髮颤。 更衣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录像播放的声音,和队员们的呼吸声… 录像播完,屏幕暗下去。 然后,光野按下了遥控器,打开了灯。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转过身,环视著每一个人…… 他看了很久,大家都沉默著… “害怕了?” 没有人说话。 几秒后,金田一抬起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不自然: “有点……” 他顿了顿: “不,是更兴奋了。” 他看向光野,看向影山,看向每一个队友: “县大赛打白鸟泽的时候,千叶凉介带给我的压迫感……比这个大多了。那时候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 他咧开嘴,笑容有些狰狞,但眼睛里燃烧著战意: “又可以和强敌交手了。而且,是和你们一起。” 话音落下,更衣室里的空气,改变了… 那种有些沉重的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拨开。 大家同时看向光野,貌似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是战意,是某种棋手遇见值得一战的对手时,那种近乎灼热的兴奋! ……… 第53章:强敌当前 全国大赛第四日,第一体育馆主馆… 上午十点,距离半决赛开场还有三十分钟,但能容纳一万两千人的主馆看台已经坐满了七成。 两队人马开始热身… 大阪豊崎学园的队员,正在场边热身。 他们穿著深紫色的队服,胸口绣著金色的校徽——是一只展翅的鹰,眸锋如刃,利爪凝霜。 没有嬉笑,没有打闹,只有偶尔低声的指令和球砸在手臂上的闷响。 秩序井然,肃穆大气… 这是去年全国亚军的底气,是关西霸主的威严。 豊崎的王牌主攻手——背號“3”,身高一米八六,手臂肌肉线条如雕刻般分明——正在做扣球练习。 他站在三號位,助跑,起跳,挥臂… 动作並不花哨,但每一个环节都经典。 然后—— 砰!!!! 排球砸落地板的声响,远胜他人,沉厚如重锤擂击心鼓,在空旷场馆里盪出层层迴响,震得距离近的人耳膜发颤。 “时速估计在一百一以上,”场边,佐藤教练低声对队医说,“比千叶凉介还重,但也相对有限。” 队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睛盯著光野的左腿。 但北川的队员们,没人一人露出惧色。 各自拉伸,训练著… 他瞥向豊崎王牌,又望影山,唇角轻扬: “如何?” 影山未回头,仍在给队员传球: “还行吧。” “惧否?” “就算站在我面前的是职业,我也不惧。”影山顿住球,转头望他,“你呢?” 光野轻笑起身,活动肩颈: “我们弱小时打白鸟泽都未怕过,现在……?” 他望向对面,那群深紫矫健身影: “见惯了强手,便无畏…” ------ 更衣室里,最后的战术部署。 白板上画满了箭头、圆圈、叉,和只有北川队员能看懂的符號。 光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马克笔,笔尖点在豊崎的阵型图上。 “他们的体系,”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子弹上膛,“依赖两样东西:精確的一传,和二传手精准的分配。” 他圈出豊崎自由人的位置: “这个自由人,一传到位率国中全国第三。但他有个习惯——接重发时,第一反应是往后退,接著用上手托高。虽然比较稳稳,但很慢。” 笔尖移到二传手的位置: “这个二传,分配球的速度和精度是国中顶级。但他的启动依赖一传的落点——他习惯等球到固定位置再移动。如果一传给得不舒服,他的节奏没这么好。” 他放下笔,看向影山: “所以,我们从发球开始破坏。影山,你的第一颗发球,不要追求ace,不要追求压线。” “瞄准他们二传手的移动路径——往他身前一步的位置发,让他必须横移中处理球。不要让他舒服启动。” 影山頷首,蓝眸掠过一抹锐光。 “金田一,国见,还有你们几个,在前排时,拦网不要急著併拢。豊崎的快攻喜欢打时间差,你们稍微晚零点几秒起跳,等看清二传手的出手再动。” “明白。” “大河,清水,你们接一传时,不要怕失误。豊崎的发球肯定会追著你们打,这毕竟也是我们的弱点,不可能不针对,我要求你们用任何方式,把球接起来就行,只要球不落地,我们就还有机会。” “是!” “最后,”光野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豊崎很强,是去年全国亚军。但我们是北川第一——是掀翻了白鸟泽六年王朝的队伍。我们一路走到这里,不是靠运气,是靠每一次鱼跃,每一次扣杀,每一次『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更衣室里迴荡: “把我们在宫城打出来的东西,全部打出来。把这半年多每个月的每一天,全部打出来。” “让所有人看看——” 他举起拳头: “什么叫北川第一豪强。” “噢——!!!” ------ 比赛开始。 豊崎学园发球权。 他们的发球很稳,和北川战术一样,不追求ace,追求压制。 第一个球,追著清水悠真的胸口,清水咬牙接起,弧线偏高。 影山调整,想组织快攻—— 但豊崎的拦网已经动了。 不像是预判的,是经验使然。 他们的副攻在影山触球的瞬间就横向移动,死死卡住了浅野大河的路线。 影山手腕一抖,改传四號位—— 金田一起跳扣杀。 豊崎的双人拦网已经併拢,手伸得很高。 球砸在指尖上,弹了回来。 0:1! 第二个球,如法炮製。0:2! 第三个球,豊崎发球失误,出界。 1:2! 轮到北川发球。 影山站上发球线。 他看了一眼光野,光野朝他点了点头。 拋球,助跑,起跳—— 不是全力跳发,是计划中的上手飘球。 球旋转著飞出,轨跡飘忽,速度不快,但过网后下坠得很快。 落点,不偏不倚,正在豊崎二传手身前一步的位置即將落地。 豊崎的二传手愣了一下。 他习惯等球到固定位置再启动,但这个球,逼得他必须横移中处理。 他快速移动,伸手托球——动作有些彆扭,弧线偏高。 豊崎的快攻组织起来了,但节奏慢了零点几秒。 就这零点几秒,够了。 北川的拦网已经等著了。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的双人拦网併拢,手伸到最高—— 球砸在指尖上,弹回豊崎半场。 2:2! “好发!兄弟!”看台欢呼。 豊崎的二传手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影山。 影山当然不会搭理他,已经走回发球位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影山严格执行战术。 每一次发球,都瞄准豊崎二传手的移动路径,逼他在不舒服的位置处理球。 让对方二传心態上出了点问题…… 豊崎的快攻节奏明显被打乱,几次进攻都打得彆扭。 7:5,北川领先。 豊崎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他们调整了。 不再执著於快攻与二传核心,开始利用身高优势,在网前用强攻施压。 他们的王牌主攻手在三號位连续得分。 比分被反超,被拉开。 12:16! 北川落后4分。 第四局中段,光野轮换上场。 他站上四號位,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左腿。 然后,他看向影山,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个回合,豊崎进攻。 王牌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球像炮弹一样砸向北川后排—— 光野动了! 他不是拦网,是补防。 他提前预判落点,横向移动,在球即將洞穿防线的瞬间,鱼跃,单手將球捞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弧线很飘,但还在场內。 “救起来了!”解说员惊呼。 影山快速调整,在网前起跳。 但球传得不好——太高且有些许飘,落点在他身后。 他转身,背对球网,凭著感觉將球托起—— 但豊崎的拦网已经等著了。 三人高墙在网前立起,死死封住所有线路。 直线,斜线,吊球——所有角度都被封死。 就在这时,光野从后排启动了。 第54章:打出来! 他在影山托球的瞬间就开始助跑,两步,三步,速度越来越快。 在球到达网口的瞬间,他起跳了—— 但不是常规的起跳点。他在三米线外,在几乎负角度的位置,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手臂后引,然后在最高点—— 挥臂。 小斜线! 球像是被傀儡术操控般,从豊崎副攻手和主攻手併拢的指尖那道头髮丝般的缝隙中钻过,打在副攻手的指尖上,改变方向,然后—— 落在界內! 砰! 声音很重。 但在安静的馆內,十分的清澈。 然后—— 哗——!!! 全场譁然。 “这——这种角度居然也能扣?!” 解说员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形, “光野选手的腰腹力量和控球能力太惊人了!这简直是艺术!” 豊崎的队员们愣住了。 副攻手看著自己的指尖,主攻手看著落地的球,二传手看著光野,眼神里出现了难以置信。 裁判的哨声迟了两秒才响… 得分! 13:16! 分差缩小到3分。 光野落地,他抬头,看向记分牌,又看向影山。 影山亦望他,眼里是棋手遇妙手时的灼灼快意!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点头。 这一球,成了转折点。 北川的士气,像被点燃的乾柴,轰然炸开。 金田一扣中了一个打手出界,国见英拦死了一个快攻,黑川骏救起了一个刁钻的吊球。 比分,一分一分,往回追。 16:16,平! 18:18,平! 20:20,平! 局末,关键分。 23:22,北川领先一分,发球权在豊崎。 豊崎发球,压底线。 清水悠真咬牙接起,弧线很高。 影山调整,在网前起跳—— 他的目光,和光野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匯。 很短暂,但足够了…… 影山压低重心,目光死死锁住来球… 他手腕轻轻一沉,又猛地发力一抖。 动作看著细微,力道却又快又狠。 黄蓝色的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快得看不清旋转。 弧线低得贴网,落点刁钻——不在四號位,不在二號位,是在三號位和四號位之间,那片需要攻手在跑动中调整、在动態中寻找击球点的死亡地带。 而光野,已经到了。 他从三米线外启动,两步助跑快到拖出残影,起跳的时机精准到毫秒。 在球到达网口的瞬间,他腾空了。 然后,挥臂。 没有使用全力,精准力道包裹著球,狠狠下压—— 球像炮弹,从豊崎拦网手没完全起跳併拢的指尖上方呼啸而过,砸在底线內侧。 落地,弹起,撞墙。 24:22! 赛点! “成了!”光野落地,狠狠挥了下拳,转身和影山击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 这一球的速度和配合精度,已经算得上是“怪物快攻”级別的了,但还不是完全体——光野在起跳时留了力,左腿没有完全蹬伸; 影山在传球时也收敛了旋转,怕光野控制不住。 但,够了… 足够贏下这一局。 下一个球,豊崎进攻失误,出界。 25:22,北川拿下第一局! ------ 局间休息,两边气氛天差地別。 豊崎教练——白髮斑驳、神情威严的老者——立在场边训话,语速不疾不徐,每一句都沉得像压在肩头的寒石。 队员垂首屏息,神色紧绷凝重,有人攥著毛巾擦汗,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紧。 北川这边,气氛热烈,但不鬆懈。 光野坐在长椅上,冰袋敷在左膝上,但眼睛看著对面,看著豊崎教练训话的样子,然后转头对队友们说: “他们接下来一定会加强发球攻击性,尤其是找我和影山。接发球时,前后排要互相呼应,別怕失误。球来了,用身体挡,用手臂垫,用头撞也行——只要不起球,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大河和清水等人: “特別是你们。豊崎的发球肯定会追著你们打,压力不要太大。还是那句话,只要接起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大河用力点头,清水也一脸严肃: “明白!” “另外,”光野看向影山, “第二局,他们可能会用副攻盯死我。如果我在前排被重点照顾,你就多打后排,多打时间差。国见,金田一,你们的机会会更多,准备好。” “收到!” ------ 第二局,比赛进入白热化。 如光野所料,豊崎的发球攻击性陡增。 每一个球针对力十足,追著北川的一传弱点打。 大河与清水咬牙硬扛,手臂很快就红了一片一片的,但球,大部分都接起来了。 豊崎的进攻也变了。 他们不再执著於快攻,开始用王牌主攻手的重炮和副攻的拦网施压。 比分交替上升,死死咬住对方,谁也不鬆口。 5:5,8:8,12:12,15:15…… 光野在场上时,北川的进攻更加多变。 他佯攻,影山背传得分; 他掩护,金田一直线得分; 他吊球,国见补扣得分。 光野下场休息时,影山接过了指挥棒。 他用精准的分配和偶尔的二次进攻,死死咬住比分。 豊崎的王牌主攻手扣出一个重炮,影山立刻用一记ace还以顏色,恢復士气; 豊崎的副攻拦死一个快攻,影山立刻组织一个后排进攻,打穿防守。 但豊崎毕竟是去年全国亚军。 他们的韧性,他们的经验,他们的整体实力,在第二局后半段开始显现。 当比分来到20:20时,豊崎打出了一波4:1的小高潮,连续三个拦网得分,一个ace。 24:21,豊崎拿到局点。 影山发球,压底线,直接得分。 24:22! 下一个球,北川防反,金田一扣杀得分。24:23! 但第三个球,豊崎的王牌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打手出界! 25:23,豊崎扳回一局。 1:1,比赛进入决胜局…… ------ 第三局上场前,北川的队员们围在一起。 汗水从每个人脸上往下淌,队服完全湿透,贴在身上。 呼吸沉促,胸口剧烈起伏,眸色却亮若燃火,两簇炽焰灼灼。 光野立在中央,望遍眾人,良久无言。 旋即开口,声音轻若誓言: “这是我们一起打的……”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最后一场全国大赛了。”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眸,皆已泛红。 “不留遗憾。”声音渐扬,如火山蓄势, “把我们在北川体育馆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次跌倒爬起的坚守——” 深吸一口气,声音轰然炸开: “全部打出来!” 伸出手! 影山立马跟上! 盖在了光野的手上。 然后迅速跟团的是金田一,眼神坚定: “打出来!” 然后是国见英盖上去,语气清晰跟上: “打出来。” 浅野大河盖上去,嘶吼: “打出来——!!” 清水悠真,黑川骏,其他队员…… 一只手,又一只手。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北川——!!!” “第一——!!!” “贏——!!!” 第55章:焦灼 第三局的哨声吹响时,双方队员重新站上场,依旧是全部主力,但姿態已经和第一局时截然不同。 队服完全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人因为极度疲惫而微微佝僂、却又因为不甘而死死绷直的脊背。 大家的瞳孔因为极度专注而收缩,视线死死锁著网对面的对手,锁著那颗黄蓝色的球,锁著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0:0”… 想贏的人,脸上是看不到笑容的! 豊崎发球权。 第一个球,压底线。 黑川骏鱼跃扑救,单手將球垫起,弧线很高。 影山快速调整,在网前起跳,球路不好——但豊崎的拦网已经动了,三人高墙死死封住四號位。 影山手腕一抖,单手弹指传—— 国见在二號位扣杀,打手出界。 1:0。 “好!”看台爆发出短暂的欢呼,但很快被更紧张的寂静吞没。 第二个球,豊崎进攻。 王牌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双人拦网,但球从两人指尖的缝隙钻过,直衝后排—— 光野快速横移,扑救,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间单手將球捞起。 球高高飞起,但轨跡很飘,落点位置不好。 影山快速移动,在底线附近將球救回,但已经失去了进攻节奏。 豊崎防反,副攻在二號位扣杀得分。 1:1… 比分像两只死死咬住的爬山虎,一分一分,缓慢而残忍地交替上升。 3:3,9:9,14:14,18:18…… 体能,因为俩队的快节奏都快到极限了。 影山的传球精度开始下降,有一个球传得太低,金田一勉强处理过网。 国见的拦网起跳慢了,被对方主攻手打了个超手。 黑川骏救球后起身的速度明显变慢,像在泥沼中跋涉。 豊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王牌主攻手扣球高度下降了至少五公分,有一个重扣失误直接砸在了网上。 二传手的背传出现了罕见的失误,球传得太开,副攻只能轻拍过网。 自由人接一传时手在抖,球垫飞了一个。 这是意志的比拼,也是信念的绞杀! 是看谁先倒下,谁先崩溃! 18:18! 豊崎叫了暂停,短暂的三十秒,北川这边都没有人说话。 队员们默默擦汗,喝水,调整护具。 佐藤教练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看著眾人。 队医快速检查光野的左腿,低声问“还能撑吗”,光野点头,没说话… 重新上场。 豊崎发球。 压底线,追胸。 清水悠真咬牙迎上,球砸在手臂上,旋转强烈,轨跡突变——接飞了。 球高高飞向场外,眼看就要出界—— 但影山,他从网前启动,狂奔,在底线附近起跳,单手將球捞了回来。 球飞向场內,弧度很飘,但还在。 “机会球!”看台有人嘶吼。 豊崎防反,组织快攻。 副攻在二號位佯攻,主攻从后排插上。 北川的拦网移动,但豊崎的二传手手腕一抖——不是传副攻,是背传主攻。 主攻在四號位起跳,扣杀。 光野在后场,看著球飞来。 周遭时间仿佛骤然放缓… 他看清排球旋转轨跡,看清扣球手紧绷的神態,看清队友眼底的慌乱。 下一瞬,身形已然而动。 不靠仓促移位,不靠拼死扑救,全是刻进骨子里的预判! 早在对方抬手剎那,他便篤定侧滑一步,赌上所有经验与直觉! 球来了。 他用双手,稳稳接住。 不,不是“接住”,是“扛住”! 球砸在手臂上的力量大到让他后退了半步,但球,已经被他垫起来了。 弧线没问题,角度也可以,飞向网前。 飞向影山。 影山快速调整,在网前起跳。 但这个球传得不好——太高,太飘,落点偏了,直飞向三米线附近。 而且球速太快,弧度过低,根本不像能组织进攻的球。 豊崎的拦网已经动了。 三人高墙在网前立起,死死封住了光野和金田一所有的常规进攻路线。 直线,斜线,吊球——所有角度都被锁死。 豊崎的自由人已经蹲低重心,准备防吊。 整个防守阵型,完美得像教科书。 没有露出任何漏洞! 这个球,没救了…… 所有人——包括豊崎的队员,包括北川的替补,包括看台上的观眾——都这么想。 除了两个人。 光野,和影山… 光野在接球后,没有停下。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球的轨跡,没有看一眼拦网的位置。 他在球离手的瞬间,就启动了。 从后场,全力助跑。 两步,三步,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这是第一场时的比拼,没有任何体力的消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盯著网,盯著那片被三人高墙封死的死亡地带。 而影山,在网前,看著那个飞向三米线的、极难处理的球,看著光野全速启动的身影,表情骤然燃起一抹疯戾的决绝。 是某种超越理性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明白了… 明白了光野想干什么… 明白了这个球,该怎么打… 他没有试图再去调整这个不到位的球,没有试图传出一个“合理”的球。 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他身体前倾,手腕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抖动—— 传出了一个快速、弧度低、几乎是顺著网口下坠的球… 那个球,快得拉出残影,低得贴网,旋转裹挟著破空轻响,落向网前半米內、贴近边线的绝境死角,那是常理里绝无可能扣杀的位置。 那个球,看起来像是失误了。 快!低!偏!没有一个是正常球路所具备的,根本不像能好好扣的球。 豊崎的拦网手愣了一下,內心有些欣喜,又拿下一分。 北川其他人则是看著那个球,看著那个离谱的落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球,传丟了? 在刚才,光野的助跑已经到了极限,在球还没到达网口的瞬间,他就起跳了。 是爆炸性的起跳! 所有的力量在瞬间从脚底爆发,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向后弯曲到极限,然后在最高点—— 舒展! 完全舒展! 手臂后引,身体在空中的角度几乎快要平行於地面,然后在球传到身前的剎那,手腕迅猛下压—— 是砸! 砰!!!!!!!!! 炸响! 球从豊崎三人还没起跳、因为惊愕而保持在准备起跳的瞬间… 第56章:正式亮相 球飞得又低又快,“啪”地砸死在地板上,弹都不弹一下,转著圈往前滚,撞到gg牌又弹回来,慢悠悠停住… 豊崎的队员僵在原地。 拦网的三人还保持著准备起跳的姿势,但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收缩。 自由人蹲著,但头甚至没有转动,还看著网前,根本没意识到球已经落地了。 王牌主攻手张著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裁判的手,僵在半空。 解说员的话筒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观眾席上,所有人——包括北川的应援团,包括豊崎的支持者,包括中立的观眾——都像是一座座雕像般,一动不动。 然后—— 哗!!!!!!!!! 惊呼,尖叫,掌声,嘶吼——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十二级颱风席捲而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的天啊!那是什么?!”解说员的声音已经有些变调了,嘶哑著,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快攻!不,这已经不是快攻了!这是……这是魔法!是神术!” 他喘著粗气,语无伦次: “球速!那个球速!绝对超过一百二十公里!起跳时机!” “光野选手在影山选手传球之前就起跳了!” “他是预判吗?不,我觉得那是信任!” “是知道球一定会到那个位置!配合的精度……这根本超出了国中生的范畴!不,就算是大部分的职业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先起跳!再传球!这是违背排球常识的!但……但他们做到了!” 场上,光野缓慢落下,单手撑地,然后,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影山。 两人对视… 两人脸上全是汗,光野嘴角还蹭破点皮,看著有点狼狈,眼神却十分激动。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拳头,狠狠碰在一起。 啪——!!! 接著,大家也走过来,相互击掌著… 豊崎的王牌主攻手隔著网,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还在微微震颤的排球,看著那两个击掌的少年。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怪物吗……” ------ 这一球,彻底击穿了豊崎的心理防线。 接下来的比赛,北川气势如虹,而豊崎的精密体系,出现了裂痕。 他们的拦网开始犹豫——是防常规进攻,还是防那个“怪物快攻”? 他们的防守阵型开始混乱——是压前场防吊,还是退后场防重扣? 他们的二传手出现了罕见的连续失误,自由人接飞了一个简单的发球,王牌主攻手扣球出界。 失误,像细菌感染那样蔓延。 而北川,越打越疯,都有了些炸鱼的感觉。 光野和影山没有再打“怪物快攻”——没必要了,那一球已经够了,而且可以让別人以为这招限制很大,减少被针对的概率。 但他们用普通的快攻,用后排进攻,用吊球,用打手,一点一点,撕开豊崎的防线。 最后一个球,豊崎进攻失误,扣球出界。 25:20! 裁判的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北川第一,2:1战胜大阪豊崎学园,挺进全国大赛决赛! 看台上,宫城县的应援团响应起来。旗帜挥舞得像狂风中的海,嘶吼声嗡嗡作响。 豊崎的队员们则是体力耗尽,坐在地上,躺在地上,有人捂著脸,有人盯著记分牌,有人看著那个还在场內滚动的排球,眼神空洞… 他们的教练走过来,一个一个拍他们的肩,但也说不出话。 ………… 光野坐在地上,背靠著gg牌,喘著粗气。 影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光野接过,慢慢喝著。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著场內狂欢的队友; 看著哭泣的对手; 看著沸腾的看台; 看著记分牌上那个“2:1”; 看著“北川第一”后面的“胜”字。 ------ 赛后,混合採访区。 光野和影山被记者团团围住。『长枪短炮』对准他们,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话筒像『雨后春笋』一样伸到面前。 “光野选手!影山选手!恭喜晋级决赛!” “刚才那个快攻,请问你们练习了多久?有名字吗?” “那个配合的时机是怎么把握的?是提前设计好的吗?” “这是你们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用出来吗?”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影山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显然……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光野笑了笑,上前一步,接过一个话筒。 “那个快攻,”他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带著骄傲,“我们叫它『怪物快攻』。”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更兴奋了: “怪物快攻?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光野看了一眼影山,影山也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因为,”光野顿了顿,看向镜头,一字一句: “只有怪物一样的傢伙,才能打出来。” 他笑了笑,补充道: “也只有怪物,才能接起来。” 话音落下,记者们飞快记录转播。 “怪物快攻!这个名字太贴切了!” “光野选手,你是说你和影山选手都是『怪物』吗?” “这个快攻会成为你们决赛的秘密武器吗?” 光野没再回答,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把话筒还回去,然后拉著影山,挤出了人群…… 身后,记者们还在激动地討论著,相机还在疯狂拍摄。 而“怪物快攻”和“光与影”的名號,已经隨著直播头条信號,传遍了全国! ……….. 更衣室里,金田一拿著手机,兴奋地大叫: “快看!推特趋势『巴拉巴拉』第一!『怪物快攻』!第二!『光与影』!第三!『阿巴阿巴』!我们火了誒!” 队员们围过来,看著手机屏幕,看著那些惊嘆、讚美、质疑的评论。 当然也不乏有说: “有手就行…” “运气好…” “我上我也行…” “就这?…” ………… 光野靠在储物柜上,慢慢换著衣服。 影山坐在他旁边,也在换衣服。他看了一眼光野的腿,低声问: “怎么样?” “还行。”光野说,“问题不大。” “决赛……” “能打。” 光野打断他,转头看著影山,认真且严肃表示:“而且,必须贏。” 影山看著他,同样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 第57章:东京旧友 採访区的喧囂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外。 更衣室里的空气带著汗水、药膏, 以及胜利后特有的、混杂著疲惫与兴奋的复杂气味。 队员们瘫坐在长椅上,有的在解绷带,有的还在慢吞吞地换衣服,有的只是仰头盯著天花板,眼神放空,嘴角却还带著笑。 “东西都检查一下,” 光野一边將换下的队服叠好塞进运动包,一边提高声音提醒,“护膝、护腕、毛巾、水杯——別落下什么,明天可没时间回来取。” “知道了——”金田一拖长声音应道,正慢吞吞地把刚才一位女观眾送的水放入包里,齜牙咧嘴笑著。 “光野,”国见英忽然开口,声音带著激烈运动后的喘息,“你的腿,真的没事吧?” 更衣室里顿时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光野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左膝。 “还行,”他笑了笑,重新拉上运动包的拉链, “队医说没大碍,晚上再冰敷一下就好。我出去透口气,顺便上个厕所。” 他拿起背包,单肩背上,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室內清凉许多,带著体育馆特有的、淡淡的香熏味。 顶灯有些昏暗,將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远处隱约还能听到主馆內传来的喧囂,但这一侧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迴响。 刚才那记“怪物快攻”带来的肾上腺素飆升已经过去,此刻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漫上来,让他只想先上个厕所,然后找个地方靠一会儿。 厕所就在走廊尽头。 先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过手腕,带来一丝清醒。 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就在他扯了张纸巾,准备擦乾手的瞬间—— “哟!这不是北川的『光『吗?!” 一个声音,带著熟悉的、拖长的、玩味的语调,从他背后传来。 “去了宫城,就忘了我们吗?”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但更多的是掩盖不住的、恶作剧般的笑意: “真是绝情呢,星矢老大。” 光野的身体,瞬间静止。 关上水龙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背脊挺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在过去两年多的无数个清晨、黄昏、深夜,在音驹国中部排球馆的木地板上,在训练后的便利店门口,在回家的电车上……他听过无数次。 带著抱怨,带著调侃,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彆扭的关心。 他缓缓转过身… 厕所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逆著光,一时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都是高挑的少年身形,穿著各色的便服——棒球外套、连帽卫衣、牛仔裤。 但那种气质,那种经过长期系统训练、站在排球场上磨练出的、精悍而从容的气质,像无声的波动,在狭小的空间里盪开。 光野眨了眨眼,適应了光线。 然后,他看清了… 最前面那个,个子最高,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九,留著利落的银色短髮,在厕所这边走廊顶灯的照射下泛著冷调的光泽。 五官立体得有些锋利,尤其是那双淡绿色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著,嘴角勾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抱著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正是灰羽列夫。 音驹国中部的副攻手,也是光野带领下,比原著早三年接触排球,成为音驹臂膀的天才,性格直率到近乎莽撞,傲娇,毒舌,但內心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列夫旁边,是一个肤色略深、头髮剃得很短、眼睛亮得像小狗的少年,正咧著嘴,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兴奋地朝他挥手——是犬冈走。 主攻手,开朗热血,心思单纯,训练时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稍后一点,站著一个气质沉稳许多的少年。 竹內佑斗,自由人,也是光野离开音驹前,亲自向教练推荐的下一任队长人选。 冷静,理性,话不多但可靠,是团队里最坚实的后盾。 竹內旁边,还站著一个看起来有些靦腆的少年,栗色的头髮软软地搭在额前,正偷偷看著光野,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崇拜和激动。 三宅晴彦,二年级的二传手,內向,温和,训练刻苦,但总有些不自信,一直把光野当作目標和榜样。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面孔——都是音驹国中部二年级的学弟们,光野转学时他们才一年级,但都在一个队里训练过,关係不错。 此刻,这群少年將厕所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半圆,把光野围在了中间。 逆光中,他们的表情有些模糊,但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光野看著他们,看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他脸上那点因为疲惫而產生的紧绷,瞬间化开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有些尷尬、但无比真实的笑容。 “什么啊……”他声音有些乾涩,清了清嗓子, “我这不是……正想著等拿了冠军,再风风光光回音驹找你们炫耀嘛。” 他顿了顿,目光一个个扫过这些旧日战友的脸,声音渐渐沉静下来,带著久別重逢的、复杂而温暖的情绪: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大家。” ------ 就在光野被音驹眾人围住、开始敘旧的时候,走廊另一端,一个身影正匆匆走来。 是清水悠真。 他刚才在更衣室里发现自己的运动水壶好像忘在替补席了,跟大家说了一声,便独自折返回来取。 走到厕所附近时,他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厕所门口,光线昏暗。 但他清楚地看到,光野君被四五个穿著便服、身材高大、气质有些迫人的陌生少年围在了中间! 那些人背对著他,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半包围的站位,怎么看都不像友好的样子! 光野他站在那里,似乎正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清水的脑袋“嗡”地一声。 不良少年?! 动漫里经常出现的经典?!?! 东京的不良,在赛后堵截他们的王牌?! 光野君腿还有伤!一个人肯定吃亏! 无数的糟糕猜想瞬间挤满了清水的脑海,他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不敢再上前,猛地转身,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 朝著更衣室的方向狂奔回去! 砰! 更衣室的门被清水狠狠撞开,巨大的声响把里面正在收拾东西、说笑的队员们嚇了一跳。 “不、不好了!”清水扶著门框,原本就没什么体力的他,再快速奔跑后,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调, “光、光野!他被、被东京的不良围住了!在、在厕所那边!” 一阵沉默… 然后,“轰”地一下,更衣室瞬间沸腾! “什么?!”金田一第一个跳起来,眼神危险,“哪个混蛋敢动光野?!” “走!”浅野大河把刚脱下的鞋子一脚踢开,赤脚就往外冲! “几个人?对方有武器吗?” 国见英快速问道,虽然语气还算冷静,但已经站了起来,眼神不自然。 “八九个!都很高!”清水急得快哭了。 “教练!队医!”金田一朝里间喊了一声,没人回復,便也顾不上等回应,抓起门口不知道谁的球包背带就想当武器! 却发现是空的…… 乾脆空手冲了出去…… 影山飞雄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在清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像一道蓝色的闪电般掠出了更衣室,甚至没问具体位置,但方向直指厕所。 眼睛里那点赛后那点放鬆和疲惫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决绝的寒意。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擦肩而过的清水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影山!等等我!”金田一嘶吼著追上去。 紧接著,浅野大河、国见英、黑川骏,甚至几个替补队员,全都冲了出去。 更衣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听到呼喊走回来的佐藤教练和队医,一脸愕然地从里间探出头:“怎么回事?!” 但没人回答他们了…… ------ 厕所门口,气氛正微妙地“融洽”著。 “所以,你们是专程来看我比赛的?”光野靠在洗手池边,笑著问,左腿的点点酸胀让他稍微把重心往右挪了挪。 “哈?谁专程来看你啊!” 列夫立刻嗤笑一声,別过脸,出口否认,“我们只是刚好在东京,顺便来看看某个一声不吭跑掉的人,现在混成什么样子了而已!” “列夫从比赛开始就坐立不安,一直念叨『星矢你的腿真的没事吗』、『那个二传手传的什么鬼球』。”犬冈笑嘻嘻地拆台。 “闭嘴!犬冈!” (谢谢『哦』大大送的花啦,以及『风元岛的秦尘心』大大和『爱吃牛肉河粉的霍大师『大大送的用爱发电!!!) (非常感谢!!!) (明天连更6章(??????)?,对於接下来决赛这部分內容我感觉还是可以狠狠期待一下噠(?w?)☆!!!) 第58章:误会与无声较量 列夫有些恼羞成怒,抬手就去捂犬冈的嘴。 “前辈在宫城的比赛,我们都看了直播。” 竹內佑斗温和地笑了笑,开口道,“很精彩。特別是刚才那一球……是叫『怪物快攻』吧,名副其实呢!” 他的目光落在光野的腿上,带著关心,“不过,你的腿……” “没事,以及康復了的。”光野摇摇头,心里暖洋洋的,“倒是你们,看起来也进步不小。刚刚听说,你们又打进了东京都决赛?” 提到这个,三宅晴彦原本明亮的眼神隨即又黯淡下去,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是、是的……但我们在决赛,2:3输给了白户学园……没能拿到全国大赛门票。”他握紧了拳头, “让星矢前辈失望了…” “如果、如果星矢大哥还在的话……” “说什么傻话。”光野伸手,揉了揉三宅的头髮,这个动作他以前经常做…… “你们已经很棒了。白户是去年的全国四强,很强。而且,没有我,你们不也打到都决赛了吗?竹內,你这个队长当得很称职呢。” 竹內微微抿唇,眼中闪过一丝被认可的暖意。 “不过,星矢,” 犬冈走挣脱列夫的“魔爪”,好奇地问, “你们决赛的对手,就是白户学园哦!那个贏了我们的队伍!他们很强的!特別是那个副攻手,扣球超灵活!” “哦?”光野挑眉,这倒是刚知道的消息。 白户学园,东京的王者吗…… “所以,阿光,”列夫抱著手臂,眼睛盯著光野,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不愤,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託付, “决赛,一定要贏啊。替我们……狠狠揍他们一顿!” 光野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在训练中无数次互相较劲、又无数次互相支撑的队友,郑重地点了点头: “啊!一定!” 就在这时—— “光野——!!!” 一声暴吼,从走廊尽头炸响,伴隨著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像一股黑色的死水,汹涌而来。 影山飞雄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脸色冰冷,眼神锐利,瞬间锁定了被围在厕所门口的光野,以及他周围那几个“不明身份”的便服少年。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直衝过来,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滯了。 在他身后,金田一、浅野大河、国见英、黑川骏等人紧隨而至,个个脸色紧绷,眼神不善,一副隨时准备干架的样子…… 音驹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转身,挡在了光野前面,以为是光野在外惹的什么人…… 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你们是什么人?!”金田一瞪著眼睛,指著列夫他们吼道,“围著我们的光野想干什么?!” “北川的?”列夫皱起眉,看著这群突然冒出来的、穿著北川队服、气势汹汹的少年,有些理解发生什么了… 但尤其是冲在最前面那个眼神冰冷的黑髮二传手,心头也莫名火起, “关你们什么事?我们找阿光说话,轮到你们插嘴?” “阿光也是你叫的?!”浅野大河梗著脖子。 “哈?我们认识他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脾气一向不错的犬冈走也来气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等等!等等!” 光野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从音驹眾人身后挤出来,站到两拨人中间,伸出双手做阻拦状, “误…误会!都…都是误会!” 他先转向影山和金田一他们,快速解释道:“他们不是不良!是我以前在东京音驹国中部的队友!老朋友!” 然后他又转向列夫他们,无奈道:“列夫,犬冈,竹內,晴彦,这些是我在北川的队友。他们肯定是看到你们围著我,误会了。” 北川眾人:“……!?” 音驹眾人:“……!?” 双方大眼瞪小眼,刚才那火药味十足的气氛却没有下降多少… 只剩下一旁的清水不理解大家怎么还是这样,是没理解光野说了什么吗???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但又有了部分尷尬和滑稽的感觉… 直到过了许久……影山身上的冷意慢慢收敛,但目光依然带著审视。 在列夫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光野身上,確认他真的没事,才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但眉头还是微微蹙著。 金田一等人也反应过来,訕訕地放下下意识摆出的防御姿態,但眼神里还带著疑惑和好奇,打量著这群“东京的队友”。 “音驹……国中部?”国见英若有所思, “就是你转学之前的?……” “对,”光野点头,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我转学前所在的学校。这些是我当时的队友,还有学弟们。他们是专程……呃,emmm,顺便来看我比赛的。” “切,早说嘛。”金田一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隨即眼神柔和下来,看向列夫他们,“你们就是光野以前在东京的队友?很厉害吗?” “废话!”列夫昂起下巴,眼里燃起斗志,他特意看了一眼影山——这个刚才冲在最前面、气势最强的二传手, “我们音驹国中部可是东京的豪强!虽然今年没进全国大赛,但绝对不会比你们北川差!” “哦?很强吗?”浅野大河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要不要比比看?”犬冈走跃跃欲试。 “好了好了,”竹內佑斗无奈地开口,打断了这眼看又要跑偏的对话,他看向影山,態度礼貌而沉稳, “你们好,我是音驹国中部的队长竹內佑斗。刚才是个误会,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们都是星矢大哥以前的朋友,没有恶意。” 影山看著他,又看了看光野,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影山飞雄。”他简单地报上名字。 紧张的气氛终於彻底缓和下来。 两队少年站在厕所门口的走廊里,互相打量著,好奇、探究、还有一丝隱隱的较量之意,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所以,”光野看著这奇特的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著感慨和温暖, “这算是……歷史性的会面?” “谁要跟你们歷史性啊!” 列夫撇撇嘴,但眼神不爽,不自觉地往北川眾人身上瞟,尤其是多看了影山几眼。 “不过,既然遇到了,” 犬冈走倒是很快接受了现状,咧嘴笑道, “那就认识一下唄!我是犬冈走!打主攻的!你叫金田一对吧?你最后一局那个直线扣杀很帅啊!” “啊?哦哦!谢谢!” 金田一被夸得有点懵,但立刻高兴起来。 三宅晴彦也熟络起来,对影山说: “你、你是影山君吧?你的传球……真的很厉害。” 影山看了他一眼,还是微微頷首…… 光野看著这群迅速开始攀谈起来的少年,看著他们身上不同顏色的便服和队服; 看著他们眼中相似的光芒——那是对排球的热爱,是对胜利的渴望,是独属於这个年纪的、纯粹而炽热的情感。 他忽然觉得,比赛后的疲惫,决赛的压力,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力量冲淡了。 过去与现在,东京与宫城,音驹与北川。 两条原本目前平行、却因为他的选择而意外交匯的轨跡。 在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厕所门口…… 短暂地相遇了…… “决赛,”竹內佑斗看向光野,眼神认真,“加油,星矢大哥!” “我们会看著你的…”列夫別过脸,闷声道。 “一定要贏啊!光!” 犬冈走用力挥拳。 “嗯!”三宅晴彦用力点头。 光野看著他们,看著这群曾经朝夕相处、如今依然掛念著他的旧友,重重点头: “啊!一定!”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北川队友们,看向影山,看向金田一,看向每一个人,笑著说: “明天,让我们一起,把冠军拿回来!” “噢——!!!” 北川的少年们齐声应和,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音驹的眾人看著他们,眼中也闪过复杂的光芒——大多是羡慕,部分祝福,也有嫉妒…… “走了。”影山对光野说,转身。 “后会有期。”竹內佑斗对光野,也对北川眾人说道。 两队人马,在厕所门口分开,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光野走在北川的队伍中,回头看了一眼。 列夫他们也正回头看他。 隔著一段距离,昏暗的灯光下,彼此挥了挥手。 然后,各自没入走廊的阴影中。 ……… (设定上白户学园也叫都立苍嵐,私立被国家徵收,所以后续会出现俩个名字,是目前唯一一个队伍人物有姓名的,算是强调描写吧,各位大大后续不要忘记哦) 第59章:解析·都立苍嵐 回到旅社的路上,方才晋级的兴奋尚未散尽,可一股沉静又紧绷的情绪,已然悄悄盘踞在每个人心头。 直到走进旅社略显老旧但温馨的大堂,气氛才稍微活络了一些。 “呼——累死了!”金田一率先把自己摔进大堂的沙发里,长舒一口气, 但隨即又像弹簧一样,弹跳起立,目光灼灼地看向正在前台取房卡的光野,“光野,刚才的音驹队员,他们很强吗?” 本来就对此好奇的他们,这句话更是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光野拿著两张房卡,转过身,背靠著前台的木质台面。 他脸上还带著运动后恢復的潮红,但眼神很清醒。 他看著金田一,又扫过其他队友,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怀念、又带著点自豪的弧度。 “强吗?”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当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其中好几位,犬冈走,灰羽列夫,竹內佑斗,还有那个二年级的二传手三宅晴彦……可以说…” “都是我看著他们从零基础,或者从半吊子,一手一脚带起来的。他们的天赋、努力,还有对排球的理解,都是顶尖的。” “零基础带起来的?!”浅野大河瞪大眼睛,“那个银头髮的高个子?看起来就很厉害啊!” “列夫啊,”光野笑了,“他的天赋,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全国国中生里,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档。身高,臂展,弹跳,身体协调性……” “尤其是拦网与扣球。我敢说,单论身体天赋和拦网的潜力,他不输给千叶凉介。” “不输千叶?!”金田一倒吸一口凉气。 千叶凉介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即使过去了好几个月,即使战胜他们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 “那、那他们怎么……” 清水悠真小声问,话没说完… 但意思大家都懂——这么强的队伍,怎么连全国大赛的门票都没拿到? 光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东京的竞爭,比你们想像的要残酷得多。” 他声音低沉下来, “豪强林立,怪物扎堆。连我们那宫城都有这么多豪强,何况东京呢…音驹很强,还有白户学园,还有其他几所私立强校……” “而且,还是那句话,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一个人的强大,大多时候並不能决定一切。列夫天赋是高,但他那时候还太毛躁,容易上头…” “犬冈拼命,但技术不够细腻;竹內稳定,但需要有人在前场撑起进攻……至於我走之后,他们的配合、心態,都需要时间重新磨合。输给白户,不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不过,既然能战胜音驹,拿到东京代表权,那说明我们明天的对手——白户学园,或者按照东京这边的习惯称呼…” “『都立苍嵐第一中学』——绝对非同一般。” “都立苍嵐第一中学……”国见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光野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东京的公立豪强,歷史悠久,底蕴深厚。我还在东京的时候,他们就是我们音驹在都大赛和关东大赛上的老对手。” “打了不知道多少场练习赛和正式比赛,互有胜负。所以——” 他看向影山,也看向所有人: “明天的决赛,说是遭遇战,但对我来说,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老对手重逢』了。” “不用看他们今年的比赛录像,我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的核心阵容和战术风格。” “除了新升上来的国一新生我不了解,他们现在的二三年级,尤其是那几个主力,大概率都是我以前交手过、研究过、甚至击败过的『老朋友』。”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又像一块更重的石头,压在眾人心头。 对手很强,但光野很了解他们。这到底是优势,还是压力? 反过来说,对方不是也很了解光野吗?… “光野,”影山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你有他们以前的比赛录像吗?最近的。” “当然有。” 光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刚才在回来的车上,已经让我爸把我留在家里硬碟上的资料发过来了。” “里面应该有不少我参加过的、音驹对苍嵐的比赛录像,还有刚才我老朋友发给我的,以及我平时自己做的技术分析笔记。” 他看向佐藤教练,后者刚刚办完入住手续走过来。 “教练,等下我们能借用旅社的会议室或者有大电视的房间吗?我想给大家看看。” 佐藤教练望著少年眼中沉静带著炽热的光芒,重重点头: “我去跟前台说。你们先回房简单洗漱一下,十五分钟后,一楼小会议室集合。” ------ 十五分钟后,一楼那间狭小但设施齐全的会议室里,挤满了北川第一排球部的成员。 窗帘被拉上,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 正前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台四十寸的液晶电视,此刻正连接著光野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界面,里面密密麻麻排布著以日期和对手命名的视频文件。 队员们或坐或站,围在屏幕前,空气中混著沐浴后的皂角清香,还有全员紧绷的专注感。 影山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挤在他旁边,国见英靠墙站著,清水悠真和黑川骏坐在稍后一点的椅子上。 还有替补队员们,没人缺席…… 光野操作著电脑,快速找到了目標文件夹,点开。 “这是我国二那年,关东大会八强战,音驹对都立苍嵐的比赛录像……” “那场比赛我们3:2贏了,打得很艰难,但很有代表性。”他一边说著,一边点开了第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出现了比赛的画面。 拍摄角度是观眾席,画质不算特別高清,但足以看清场上每个队员的动作和表情。 双方队员入场。音驹穿著他们標誌性的红黑白三色队服,而对面,是都立苍嵐的深灰色队服,胸口绣著银色的海浪纹章。 仅仅是赛前热身的画面,就能感受到那种凝重的、属於强校交锋的氛围。 “看,这个人。”光野用雷射笔的红点指向苍嵐队伍中一个正在拉伸的、留著利落短髮、神色有些慵懒的少年,他个子很高,是副攻手, 第60章:真正的王者也 “夏目慎司,现在应该是三年级了。我跟他交手过很多次。” 画面切到比赛开始。 第一个球,苍嵐发球。 音驹一传到位,身穿音驹8號队服的光野在四號位启动,而苍嵐的副攻手夏目慎司,几乎在光野启动的瞬间就横移了过来,… 起跳时机精准得可怕,手臂伸得笔直,死死封住了直线。 光野空中应变,手腕轻抖,改扣为吊,球越过夏目指尖,落在后场得分。 球轻巧地越过夏目慎司的指尖,落在后场。 得分… “哇!”北川眾人发出一阵低呼。 不是因为得分的那个吊球,而是为夏目慎司那快如鬼豹的拦网移动和判断。 “夏目的特点,”光野暂停了画面,指著夏目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睡眼惺忪的脸, “佛系,慵懒,看起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但一旦站上球场,尤其是面对强敌时,他会变得极度冷静和睿智……” “他的拦网不是靠蛮力,是靠预判和时机。他阅读比赛的能力很强,往往能提前半步猜到你的进攻意图……” “而且,你別看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其实外冷內热,对队友和胜利看得极重,只是不擅长表达。在球场上,他是最可靠的盾。” 他继续播放。 画面中,夏目慎司再次贡献了一次精彩的拦网,这次是双人拦网配合,直接封死了犬冈的快球。 “他的拦网覆盖面积很大,而且手型很標准,不容易被打穿…” “明天国见,还有浅野,特別是你——金田一!!!” “你们在前排时,面对他一定要多变化,不能一根筋地强打。” 接著,光野又將红点移向苍嵐另一个身影——一个在主攻位、扣球动作大开大合、每次得分都会怒吼挥拳的少年!…… “冬海知弥,主攻手,现在应该也是三年级。他是夏目从小到大的对手,也是一生的挚友……” 画面中,冬海知弥在四號位接到传球,助跑,起跳高度惊人,挥臂力量十足,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扣杀,直接打穿了音驹的双人拦网…… “他是典型的力量型主攻,扣球力道十足,最擅长打出弧度高、落点深的彩虹球,让防守队员极难应对。” 光野嘴角微扬,似是想起过往趣事, “他性格热血豪爽,一根筋却格外执著,心理素质极强,关键分反而更敢打敢拼…” “他和夏目,一攻一防,场上互不相让,场下彼此信任,想要击败苍嵐,必须先限制住这对组合……” “拆散他们的防守,或者限制其中一人的发挥,是击败苍嵐的关键之一。” 隨著录像的播放,北川眾人对这两个“关键人物”有了深刻的印象。 夏目慎司冷静精准的拦网,冬海知弥暴烈燃烧的进攻,两人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互补的风格,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其他人呢?”影山问,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同位置的苍嵐二传手身上。 “他们当时的二传手,现在已经毕业了,可以不用太在意。” “但要注意他们的接应和另一个副攻,移动都很快,防守也很顽强。自由人水平也不错,比起黑川你的话,可能在一些极端球的处理上稍差一点…” 光野客观地分析道,“不过,这都是去年甚至前年的情报了。他们肯定也有进步,也会有针对性的新战术。所以,录像只能参考,不能照搬。” 他快进到比赛最激烈的第五局。 比分胶著,双方都拿出了全部本事。 音驹这边,光野的表现堪称耀眼——他不仅在后排频频扣出重炮,在前排也屡次用精妙的斜线和打手突破对方的拦网。 防守端更是多次上演鱼跃救球的好戏,引得北川眾人阵阵惊呼。 “不愧是光野!”金田一兴奋地握拳。 “这就是光野的全盛时期吗!!!” “这自由人也不错,防守范围……很厉害!”黑川骏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敬佩。 而音驹其他人的实力,也在这高强度的对抗中展现无遗。 犬冈走不知疲倦的奔跑和轻巧快攻,灰羽列夫凭藉恐怖的身高和弹跳在网前形成的空中屏障。 以及竹內佑斗稳定如磐石的后排防守……都让北川队员们真切感受到了这支东京豪强的底蕴。 “音驹……真的好强。”浅野大河咂舌。 “所以能打贏他们的苍嵐,更强。”国见则是看到了另一面。 最终,经过一番惨烈的拉锯,光野在赛点的一记后排强攻一锤定音,音驹以18:16拿下了第五局,贏得了比赛! 录像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场高质量对抗所带来的震撼中。 夏目和冬海的强大,音驹整体的韧性,以及光野在那支队伍中核心领袖般的作用… 都让他们对明天的决赛,有了更直观、也更沉重的认识……. “都看到了?”光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关掉投影,走到电视机前,面向所有人。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白户学园——都立苍嵐第一中学,东京的王者,战胜了拥有列夫、犬冈、竹內他们的音驹,站到了我们面前…” “他们很强,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强…” “他们的配合更默契,战术更成熟,关键球员的个人能力更突出,大赛经验也更丰富。”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紧张、或兴奋的脸: “但是——” “我们北川第一,是掀翻了白鸟泽王朝的队伍!是连续击败了旭川东、神户港南、大阪豊崎这些全国强豪…” “一路拼杀到决赛的队伍!我们拥有影山飞雄全国最强二传!还拥有你,金田一、你,国见、你,浅野………”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在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目的拦网很强,但我们的进攻更快,更诡!冬海的线路刁钻,但我们的防守,是接起过千叶凉介重炮的防守!他们的整体很强,但我们的『维繫』,是能让六个人变成一个人的『维繫』!” “明天的决赛,没有什么秘密武器,没有什么奇招妙计……” 深吸一口气,最后说道: “对手是东京的豪强,是战胜了我老队友的强敌。但那又如何?” 光野默契向影山,影山也看著他,眼神是同样燃烧。 然后影山走向前,与光野並肩,面向所有人,俩人异口同声,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贏下他们,拿下冠军,让全国看看——” “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第61章:初见杀!!! 决赛当日的东京第一体育馆主馆,气氛与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截然不同。 原本容纳五场比赛的场馆,空空荡荡只有最中央的俩支队伍的对决,但气氛却不冷清。 上午九点,能容纳一万两千人的看台已经座无虚席。 空气里瀰漫著爆米花、热狗、防晒霜和饮料奶茶混合的复杂气味,但更浓烈的是那种无形的、近乎实质的期待与压力。 穹顶的灯光全部打开,將光洁的木地板映照得如同水面,巨大的电子记分牌上闪烁著决赛双方的名字: 北川第一中学 vs 都立苍嵐第一中学! 观眾席上,各色校旗和应援物匯成了色彩的海洋,声浪尚未完全爆发。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已经让走进场內的队员感到皮肤微微发麻。 十分考验选手的心理承受能力…… 观眾席的各个角落,散落著许多熟悉的面孔。 宫城县应援团所在的区域,北川的师生家属,奋力挥舞著蓝白色的旗帜。 不远处,坐著白鸟泽的许多队员,千叶凉介抱著手臂,金髮在灯光下依然显眼,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场內热身的北川队员,尤其是那个8號。 他身边的其他队员低声交谈著,眼神复杂——审视,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战胜他们的黑马,真的闯进了决赛,这是他们都无法寻常能达到的…… 另一片区域,坐著音驹国中部的眾人。 他们穿著普通的便服,但那股气质依旧醒目。 灰羽列夫双手插兜,银髮下的双眼紧紧盯著场上正在练习扣球的光野,眉头蹙著。 “切,”他突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浓浓的不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如果不是阿光突然转学去了宫城……现在站在这个场上打决赛的,就该是我们音驹了。” “好啦好啦,列夫,” 旁边的犬冈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悵惘, “光离开也不是他想的呀,而且,能在全国大赛的决赛舞台上看到光比赛,不也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列夫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我想的是在场上和他交手!在全国大赛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让他知道,就算他离开了,我们音驹也没有懈怠!我们每天都在拼命训练,每天都变得更强!我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说完… 但犬冈走明白他的意思… 竹內佑斗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场內,看著光野和那个黑髮的二传手低声交谈,看著北川其他队员热身的动作,默默评估著…… “会有机会的……吧……” ………… 而在远离喧囂的公园长椅上,及川彻和岩泉一正用手机看著直播。 及川穿著一件休閒的连帽衫,戴著棒球帽,蹺著二郎腿,看似悠閒,但眼神死死盯著屏幕。 岩泉一坐在旁边,同样专注。 “终於要开始了啊,”及川舔了舔嘴唇,似笑非笑, “小飞雄和光野学弟的『怪物组合』,对上东京的最强者……嘖,想想就很有趣呢!” ------ 场內,热身结束,双方队员列队…… 北川第一,蓝白色队服,胸口银白的“北川第一”字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队员们站成一排,背脊挺直,眼神沉静。 经过连续恶战的洗礼,又观看了光野提供的珍贵录像。 他们对眼前的强敌早已瞭然於心,没有丝毫茫然怯懦,唯有沉淀至心底、近乎冷冽的昂扬战意。 对面,都立苍嵐第一中学,也叫白户学园,深灰白色队服,海浪纹章透著沉稳与厚重。 副攻手夏目慎司站在队列中,依旧是那副慵懒的、仿佛没睡醒的表情,但那双半眯著的眼睛扫过北川眾人时,却带著洞察一切的锐利。 主攻手冬海知弥站在他旁边,肌肉紧绷,眼神灼热,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魔兽。 其他队员也个个气度沉凝,不愧是能从最残酷的东京赛区杀出重围的王者之师…… 裁判拋球,猜先… 北川发球权。 影山飞雄站上发球线。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扫过对方半场,扫过严阵以待的自由人,扫过看似鬆散实则站位精妙的接发球阵型,最后,与网前四號位的光野目光短暂交匯。 一个眼神都交流…… 然后,影山拋球,助跑,起跳—— 一个速度极快、旋转强烈的跳发,但目標並非为了ace,而是——压底线,追胸,直衝苍嵐自由人和副攻的结合部! 出手就是全力的杀招! 苍嵐自由人快速横移,咬牙將球垫起。 但这一球的目的已然达到——一传弧线偏高,高高飞回北川场地…… 北川半场,影山在发球后並未退防,反而直接冲向网前! 居然预料到这球会飞回北川场地!!! 而光野,在影山发球的瞬间,已经从四號位启动,没有看球,没有看对手的拦网,他的眼睛只盯著影山,脚下步伐快到拖出残影! 苍嵐前场的队员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跑位? 发球后不防守? 主攻不看球先启动? 但下一秒,他们明白了…… 影山在网前,甚至没有完全调整好身体重心,他迎著来球的方向,猛地蹬地起跳! 是近乎全力地向上躥升! 同时,光野从三米线外全力助跑,在影山起跳的剎那,他也腾空了! 两人的起跳时机完美错开,却又诡异同步——影山先到高点,光野紧隨其后! 苍嵐的二传手看到后,正准备组织拦网,眼角余光瞥见北川网前两道几乎同时腾空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夏目慎司一直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开,寒光乍现,他本能地向四號位横移,准备拦网。 但,晚了…… 影山在空中,身体微微后仰,手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右挥动——向著自己身侧、光野即將到达的击球点,抖腕! 球像一道黄色的迅雷,以低得贴网的恐怖弧度,旋转著向后飞去,精准地出现在光野全力挥臂的轨跡上! 而光野,在影山传球离手的瞬间,手臂已经完成了后引,然后在球到达的剎那,腰腹力量爆炸般收缩,手臂如鞭子般抽出—— 砰!!!!!!!!! 炸响! 比之前对战豊崎时更响,更快,更重! 球像一道黑色的死亡射线,对著空网呼啸而过! 夏目甚至能感觉到球风颳过耳尖的刺痛! 然后,球砸在苍嵐后场底线內侧,发出一声闷响… 高速旋转著弹起,撞在后面的gg牌上! 0:1! …… …… …… 整个主馆一万多名观眾,仿佛被同时扼住了喉咙。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球是怎么过去的,只看到北川那个二传手发球后莫名前冲准备著什么,然后那个攻手就挥臂…… 接著……就得分了? “什……什么?” 第62章:交替比分 看台上,一个中年男人张著嘴,手里的饮料差点掉下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球怎么就过去了?” “我、我没看清……” “那个速度……真的是人类能打出来的吗?!” 直播镜头给了慢动作回放。 当第一次看到北川比赛的观眾们看清影山那匪夷所思的侧身快传,以及光野那在传球前就到达击球点、却完美契合的恐怖扣杀时,惊呼声终於如山洪般爆发! “我的天!!这配合!!” “先起跳!再球到?我的上帝!” “这是国中生能打出来的球?!”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员也激动得语无伦次: “怪物快攻!这就是昨天引起轰动的『怪物快攻』!但今天看起来更快!更默契!苍嵐的王牌副攻夏目选手和接应甚至没起跳拦网!这是何等的威慑力!” 观眾席一角,及川彻盯著手机屏幕上的回放,也是走神了一下…… “可怕的……初见杀!”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即使以他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球的配合时机和精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影山那傢伙,传球的大胆和精准更胜以往,而光野那种绝对的信任和身体的爆发力…… “天才真是让人討厌啊!” 然后被小岩捂住嘴,说到: “吵死了,好好看比赛!” “啊!啊!嗷嗷!” “……” ……….. 场上,夏目慎司落地,看了一眼球落点,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击掌的光野和影山。 脸上那慵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专注。 他拍了拍有些发愣的队友的肩膀,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事。这一招他们不可能整场都用…” “昨天的录像看了,他们上一场只用了一次…” “应该是消耗很大,应该是杀手鐧,不会频繁使用,这一球应该是破环我们的心態,稳住,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打!” 苍嵐的队员们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阵型。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强队,很快从开场重击的震撼中恢復过来。 然而—— 北川的下一个发球,影山再次站上发球线。 这一次,他发了一个简单的上手飘球,目的是破坏一传。 苍嵐自由人稳稳接起,二传手组织,球传给四號位的冬海知弥。 冬海怒吼著起跳,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扣杀! 但北川的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双人拦网併拢得很及时,球打在指尖上,飞向『高空『,弹回北川半场。 影山快速调整,这次连看都没看光野… 但光野却再次从后排启动! 苍嵐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又来?! 还来啊,哥?! 夏目慎司瞳孔收缩,毫不犹豫地捨弃了对位副攻,全力扑向四號位! 冬海也迅速回撤准备拦网或补防。 但这一次,影山的手腕在触球前有个极细微的停顿,然后——轻推。 球不是飞向四號位,而是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了三號位空当! 那里,浅野大河无人盯防,轻鬆扣杀得分! 0:2! “假动作……”夏目眼神一沉,內心升起被耍了的愤怒。 对方用“怪物快攻”的起手式做掩护,实际打了副攻快球。 第三球,北川继续发球。 苍嵐一传到位,组织快攻,夏目在二號位佯攻,实际二传背传给后排插上的接应。 但国见似乎预判到了,移动很快,接应被迫处理球过网。 球飞到影山方向,他再次调整,光野再次启动! “这次一定是真的!” 冬海知弥內心低吼,和夏目同时扑向四號位。 然而,影山起跳后,手腕却向后一抖——背传! 球飞向二號位,国见英早已等候… 一记乾脆利落的空网探头扣杀,直接得分! 0:3! 开场三分,北川用三次“怪物快攻”的起手式,加上两次精妙的掩护配合,戏耍苍嵐! 直接3:0领先! “哗——!!!”全场沸腾。 北川的支持者疯狂吶喊,中立观眾也看得热血沸腾。 这开局太强势,太戏剧性了! 纯戏耍,而且戏耍的对象居然是他们东京最强——苍嵐! 苍嵐的教练,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看向对面教练席上面色平静的佐藤教练。 低声自语:“真是……狡猾。明明是可以作为常规武器使用的招式,之前却刻意隱藏使用频率,让我们误判为消耗巨大的杀手鐧……” “佐藤教练,看著挺老实,战术却这么阴险吗?” 佐藤教练如果听到,大概会苦笑。 这哪是他的安排,这完全是场上那两个“怪物”自己即兴发挥的…… 也可以说是儘量保护光野星矢康復的左腿,儘量少让其长时间活动…… 没想到会被人这样看待…… 不过,结果是好的……. 场边,音驹眾人所在区域。 灰羽列夫紧紧握著拳头,指关节缺氧发白……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在的阿光,和那个二传手的配合……”他声音不爽, “比和我们打的时候……更……” “更默契,更大胆,也更难以预测了……”竹內佑斗接话,语气复杂, “影山飞雄的传球,比我们之前研究的录像里展现的,更富有创造性和冒险精神…” “而前辈对他的信任,肯定是是百分之百的。这种信任,催生出了这种怪物般的战术。”其他队员补充道。 “而且这个二传手天赋真的没得说,太强了…” 犬冈走也收起了笑容,眼神灼灼: “但是,苍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看,要反扑了!” 果然,连续丟分並没有让苍嵐慌乱。 夏目慎司再次安抚队友,眼神多次扫过北川的阵型。 下一球, 这一次,他们抓住了北川一传稍微不到位的弱点,由冬海知弥在四號位强攻。 北川双人拦网,但冬海的扣杀势大力沉,打手后仍飞向后场。 光野快速移动救球,但球速太快,他勉强將球垫起,弧线很高。 影山调整传球,想再次组织快攻。 然而,夏目慎司动了。 他仿佛预判到了影山的传球选择,几乎在影山触球的瞬间,就提前横向移动了半步,然后全力起跳! 他跳得並不算最高,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手臂併拢,死死封住了光野最可能扣杀的直线角度! 光野在空中,看到了夏目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以及那道几乎密不透风的拦网墙。 他瞬间做出判断,手腕一抖,改扣为吊,想將球吊向夏目身后。 但夏目仿佛早有准备,下落的同时,手臂极其隱蔽地向后一勾! 砰! 球被他用指尖堪堪挡了一下,改变了方向,向场外飞去! “救球!”苍嵐自由人鱼跃扑救,在球即將出界的瞬间,单手將球捞了回来! 虽然弧线很高,但幸好球是在苍嵐场內! 苍嵐获得防反机会! 二传手快速组织,冬海知弥在四號位再次起跳,面对仓促组织起的单人拦网,一记重炮斜线扣杀得分! 1:3! “好!!!” 苍嵐的应援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第63章:莫名其妙的『进化』 这一分,太提气了! 夏目慎司那神乎其神的拦网触球和精准判断,冬海知弥一锤定音的重扣,將强队的底蕴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球居然接起来了……” 金田一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昨天看录像,夏目的拦网就很强,但亲眼见到这种在“怪物快攻”压力下依然能做出精准防守的表现,还是让人心头一紧。 “果然没那么简单…”国见英低声道。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被苍嵐夺回了点。 夏目慎司的拦网沉稳而致命,多次有效撑起或直接拦死了北川的强攻。 而冬海知弥在反击中的斜线,一次次砸在北川的弱点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苍嵐的自由人防守也十分稳健,北川的进攻屡屡受挫。 反观北川,在对手密不透风的防守和反击压力下,失误开始增多。 比分被迅速追近… 5:5!7:7! 隨后甚至被反超,9:11…… “嘖!” 浅野大河扣球被夏目单人拦网封死,气得捶了下地板。 “他们的防守……真的好厉害。” 清水悠真擦著汗,呼吸有些急促。 影山抿著嘴唇,眼里风暴凝聚著。 光野也微微皱眉,对手的韧性,比一年前强了许多,这是他没预料到的…… 然而,就在这看似被压制的时刻,北川阵中,有人“醒”了。 后续几球中,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和不甘。 从昨晚看了光野以前带领音驹比赛的录像后,他们心里就憋著一股火。 录像里,灰羽列夫那恐怖的身高和拦网,犬冈走那灵动的跑位和快攻,竹內佑斗稳如磐石的防守…… 都让他们印象深刻。 他们可不想被比下去! 更不想让光野觉得,他离开音驹后带领的北川,不如他以前的队友! 一股莫名的斗志,混合著不愿服输的倔强,在这俩臭味相投的两人胸腔里燃烧起来。 下一个回合,北川进攻。 影山传球给四號位的金田一。 夏目慎司再次提前移动,准备拦网。 然而,金田一这一次没有全力挥臂扣杀。 他在空中居然也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滯空,观察著夏目的手型,然后在球接触手掌的瞬间,向上轻轻一抹。 打手出界! 球蹭著夏目併拢的指尖外侧,改变方向,飞出了边线。 “漂亮!”北川替补席欢呼。 夏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球,金田一扣杀的动作很逼真,但最后那一下处理,也非常聪明。 ……… 紧接著,浅野大河在二號位接到影山传球,面对双人拦网,他也没有蛮干,而是虚晃一枪,做了个扣球的假动作,骗得拦网手起跳后,轻轻將球吊向了两人身后的空当…… 又得一分! “哦?” 场边的国见英挑了挑眉,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神色。 他看了看对面观眾席上音驹眾人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看场上突然“开窍”的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被刺激到了啊…… 不想在“光野的旧队友”面前丟脸吗? 连国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看到夏目慎司那冷静睿智的拦网,看到冬海知弥那霸道无比的斜线时,心里也有一股不服输的火焰在悄悄燃起…… 他也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不想让光野觉得,北川的不如音驹… 於是,在接下来的一次防守中,当冬海知弥再次扣出势大力沉的重炮时,国见英提前预判了线路! 虽然没有完全拦住,但有效撑起,为防守创造了机会。 球被救起后,他少见地提高声音喊道: “我拦住了!再来多少次,我们也能防住!” 这声鼓励让队友们精神一振。 连最低调少语的国见都这么拼了! 影山看著身边突然莫名“进化”的队友们。 看著金田一和浅野大河不再蛮干; 看著国见英主动发声鼓励; 看著其他人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 他胸口那股被对手压制的不爽,瞬间转化成了更强烈的战意! 他也不想认输啊! 尤其是,在这么多“熟人”的注视下——有白鸟泽的人,有音驹的人,有全国观眾——他影山飞雄,要证明自己,是最强的二传手!证明北川几位伙伴,是最强的组合! 下一个球,影山在网前接到一个並不算太好也不差的一传。 他没有选择稳妥地调整,而是直接迎著来球,在苍嵐队员以为他要传球组织的时候,突然原地拔起,手腕狠狠下压—— 二次进攻! 球刁钻的路线,从还没反应过来的苍嵐拦网手身边穿过,直坠地板! “二次进攻得分!这就是影山飞雄!!” 解说员激动地大喊。 这还没完。 几分钟后,当北川获得反击机会时,影山在网前面对苍嵐三人已经併拢的高墙,他眼神冷冽、毫无惧色,助跑、起跳,在空中迎著三只厚重的拦网大手,手臂全力后引,隨即狠狠扣杀! 不是传球,是扣杀! 二传手在三人拦网面前的强行扣杀! 砰! 球砸在苍嵐副攻手的手指上,弹飞出界! 打手出界,得分! “啊——!!!”影山落地,罕见地发出一声低吼,用力挥了下拳,澄澈的蓝眸中燃著狂放炽热的战意。 这一球,太霸气,彻底点燃了全队的气势! “影山!干得漂亮!” 光野衝过来,狠狠拍了下他的背。 金田一、浅野大河两人也快速围上来。 然后兴奋地跟著吼叫著…… 比分被再次扳平,12:12! 苍嵐的队员们有点懵了。 这……这还是他们赛前研究的北川第一吗? 那个副攻手(金田一)不是只会强攻直线吗? 怎么突然会打手吊球了? 那个副攻手(浅野大河)不是莽夫吗? 怎么还会玩心眼假动作了? 那个总是一脸冷淡的主攻手(国见英)怎么开始喊话了? 还有那个二传手……资料上不是说他进攻主要靠传球组织吗? 这强势的二次进攻和霸道的扣杀是什么鬼?! 夏目慎司的眉头越皱越深…… 对方的变化,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这种临场的进化和斗志,比任何固定的战术都更难对付…! 另外一边的冬海知弥则是摩拳擦掌,眼中战意更盛: “有意思……这才像样嘛!来啊!继续啊!” 比赛,进入了更加白热化、也更加难以预测的阶段。 北川的队员们,在决赛的巨大压力下,在旧友关注的刺激下,在不愿服输的斗志驱动下,正以惊人的速度突破著自己的极限,展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风貌!!! 而这一切,都被看台上的无数双眼睛,清晰地记录著…. ……… 第64章:优势 第一局,北川以25:20的比分拿下… 过程远比比分显示的更加惊心动魄。 开场“怪物快攻”的多连击建立了心理优势,但隨即被苍嵐沉稳老辣的反扑迅速追上。 比赛演变成了意志、战术和临场发挥的全面绞杀。 夏目慎司与冬海知弥的配合,苍嵐整体的防守韧性和反击效率,让北川每一分都贏得异常艰难。 但北川顶住了。 北川展现出了惊人的团队深度和韧性。 他们没有一个人掉链子,每个人都成了可以信赖的支点。 拿下第一局的那一刻,少年们围在一起,汗水在灯光下飞扬。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二局,战况更加惨烈。 比分从一开始就死死咬住,谁也不肯退让。 4:4,8:8,12:12,16:16…… 每一分都伴隨著鱼跃救球的闷响、拦网碰撞的脆响、扣杀砸地的轰鸣,以及双方队员压抑的嘶吼和粗重的喘息。 体能,在高速对抗中被急速消耗。 比赛进入最残酷的拉锯。 22:22,23:23,24:24……局点,平分,再局点,再平分。 看台上,一万多名观眾屏住了呼吸,看著这激烈的一幕。 第二十四分,北川进攻。 光野在后排接到一传,调整后直接后排强攻! 冬海知弥和夏目慎司双人拦网,球狠狠砸在两人併拢的指尖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高高弹起,飞向苍嵐后场。 苍嵐自由人飞身救球,在底线附近將球捞了回来! 球飞得又高又飘,苍嵐二传手快速调整,將球传向早已在四號位启动的冬海知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反击! “拦住他!”场边,佐藤教练嘶吼! 金田一和国见,双人拦网死死封向直线! 冬海知弥在空中,看到了那道墙,也看到了墙后那片转瞬即逝的斜线空当——他习惯性地挥臂,打斜线! 然而,金田一在起跳的瞬间,身体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外侧倾斜——他预判了冬海的斜线! 球砸在了他併拢的手掌外侧,但力量太大,並未被直接拦死… 而是改变了方向,高高弹起,飞向北川后场,而且轨跡飘忽,直奔场边替补席和教练席! 眼看球就要砸在替补席的长椅上丟分,甚至可能伤到人! 千钧一髮之际,站在边上紧张观战的俩位经理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冲了过来! 两人一人一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那张沉重的摺叠长椅向旁边一推! 哐当!… 哗啦!… 长椅被推开,撞倒了旁边的战术板和水桶,水洒了一地。 而坐在长椅上的佐藤教练还在发呆… 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直接带得一个趔趄,“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记录本飞了出去。 但也因此,球,有了救球的空间! 光野在球飞向场外的瞬间就已经启动判断,他完全不顾可能撞上障碍物的危险,眼中只有那颗球! 在球即將落地的剎那,他一个极限的侧向鱼跃,单手伸出,在指尖即將触地的瞬间,將球猛地向场內一挑! 球高高飞起,划出一道极高的、不规则的弧线,飞向前场。 而光野自己,则因为惯性重重摔在地上,但双手立刻撑地,一个乾脆利落的翻滚起身。 看都没看被自己“殃及”的教练席,目光死死锁住空中的球,迅速回位,重新站上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整套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行云流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和顶级天赋运动员的身体控制力。 “教练!您没事吧?!”两位经理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扶摔倒在地、一脸懵的佐藤教练。 “没、没事……” 佐藤教练被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水渍,看著一片狼藉的场边,又看了看已经迅速回防、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不曾发生的光野。 表情复杂地抽了抽嘴角,最终对两位经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做、做得好……情况紧急,哈哈……” 对面教练席,苍嵐那位儒雅的金丝眼镜教练目睹了全过程,镜片后的眼睛瞪大,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低声自语: “这……这也行?为了救球连教练都掀?佐藤教练,你手下的经理也这么……『悍勇』吗?真是……干得『漂亮』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场上,战斗並未停止! 被光野救起的球高高飞向前场,落点並不好。 影山快速移动,在网前勉强调整,他已经没有时间观察队友位置组织复杂战术了。 眼角余光瞥见,因为刚才的救球和混乱,苍嵐的防守阵型出现了瞬间的鬆动,尤其是另一侧对角的位置,出现了短暂的空当! 没有犹豫!影山迎著来球,手腕一抖——一个又平又快的后仰跳传! 球像一把飞刀,直插苍嵐防守的软肋方向! 那里,刚刚轮转到前排的国见,正全神贯注。 他看到球飞来,看到面前空旷的网口,手臂本能地挥起—— 砰! 一记乾脆利落的斜线扣杀,用来回击,球砸在苍嵐场地內,然后高高弹起! 然后—— 裁判的哨声响起,手势指向北川半场。 26:24! 北川拿下第二局! 大比分2:0领先! “啊啊啊啊啊——!!!” 他们冲向场中,拥抱,跳跃,嘶吼! 光野和影山重重击掌,两人眼中都燃烧著灼热的光芒。 这一分,太关键了! 从绝境救球,到混乱中的致命一击,將团队的坚韧和抓住机会的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音驹眾人所在区域,灰羽列夫紧紧攥著拳头,眼神复杂。 犬冈走张大嘴,半晌才喃喃道:“刚才那救球……光他还是那么乱来……” 竹內佑斗深吸一口气:“但正是这种『乱来』,才是他。” 及川彻在公园长椅上看著直播,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两个小子……真是到哪都能搞出大动静。不过,这球救得確实漂亮,传得也够胆。” 2:0!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开始向北川倾斜。 然而,冠军的滋味,从不是轻易可以品尝的。 第三局,背水一战的苍嵐,爆发出了更加恐怖的战斗力。 夏目慎司的拦网几乎封死了北川所有常规的进攻路线,冬海知弥在队友的全力支援下,扣球如同重炮集群,一次次轰击著北川的防线。 北川的体力在经歷两局高强度鏖战后,终於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失误开始增多,进攻成功率下降,防守也变得有些滯重。 儘管金田一、浅野大河等人依旧拼尽全力,影山也试图用更多的变化来撕开缺口,黑川屡次上演高难度救球,但整体的节奏,已经被完全掌控的苍嵐带走。 22:25。 北川输掉了第三局。 大比分变成2:1。 局间休息,北川的更衣室里气氛比较刚才凝重。 连续的高强度对抗,体能的透支,让每个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尤其是精神上的压力。 离冠军只差一局,却又被对手顽强地扳回一城,这种滋味並不好受…… 佐藤教练看著这群几乎到了极限的少年,想说些鼓励的话,但他不擅长这些,就默默看著…… 第65章:究竟会传给谁? “还能打吗?”影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看著光野,眼里没有质疑,只有確认…… 光野抬起头,脸上汗水涔涔,但黑色的眼睛却不曾暗淡。 他咧了咧嘴,活动了一下双腿,点了点头: “能。而且,必须贏。” 他看向其他队友,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还记得我们昨晚说的吗?不留遗憾,把一切都打出来。现在,就是『一切』的时候了……” “苍嵐很强,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体力是快耗尽了,但我们的意志还没垮!我们的配合,我们的信任,我们这三年来、这三个月来流的每一滴汗,还没打完呢!”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第四局,不要想比分,只想下一球,只想身边的队友。把球接起来,传起来,打过去!用我们的方式,打完这场球!” “噢——!!!” 队员们低吼著回应,但也难掩饰眼中的疲惫…… 是啊,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保留的?拼了! 第四局,开场。 北川的队员们,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专注和信任的眼神。 每一次跑位,每一次传球,每一次救球,都带著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体能的劣势依然存在,虽然对手也是,但他们的精神意志,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光野不再执著於个人强攻,他更多地利用自己的牵制力和经验,为队友创造机会。 ……….. 比分再次陷入胶著,但主动权,渐渐被北川夺回。15:13,18:16,20:18…… 终於,来到了赛点。 24:23! 北川领先一分,冠军点。 发球权在北川,影山飞雄站上发球线。 这种局面是苍嵐很难接受的… 整个场馆气氛顿时安静,一万多双眼睛聚焦在那个蓝白色队服的二传手身上。 宫城应援团默默期待著,东京应援团屏住了呼吸,保佑这球失误…… 音驹眾人相互勾肩搭背的手微微颤抖,远处的及川彻坐直了身体,岩泉一目不转睛…… 佐藤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握拳,內心默默给影山加油…… 影山深吸一口气,拋球,助跑,起跳——一记压底线的强力跳发,直衝苍嵐自由人! 苍嵐自由人咬牙,用上手將球稳稳接起! 弧线很好,飞向二传手。 苍嵐的二传手眼神锐利,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攻了! 他快速观察,北川的拦网已经隨著球的移动在调整。 夏目慎司在二號位,冬海知弥在四號位启动,另一侧的接应也在伺机而动。 球传向了四號位! 给冬海知弥! 这危险的一球,交给王牌! 冬海知弥怒吼著全力起跳,手臂后引如满弓! 北川这边,金田一、浅野大河,以及轮转上场到前排的清水,三人拦网同步跃起,手伸到最高,死死封向直线和斜线的主要角度! 砰——!!! 冬海知弥的扣杀,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三人併拢的拦网手上! 大部分力量砸在金田一这一边… 力量大得让金田一的手臂一阵发麻! 但球,被有效撑起了! 但球高高地、不规则地弹向了空中,飞向北川后场,而且带著强烈的旋转! “机会球!防反!”北川替补席嘶吼! 所有人的目光追隨著那颗高高弹起的球。 但…… 它飞行的轨跡似乎有些眼熟——又朝著场边替补席和教练席的方向去了…… 这一次,佐藤教练反应神速! 他几乎在球弹起的瞬间就判断出了落点趋势,二话不说,猛地起身,双手抓住身边那张刚刚“遭过殃”的摺叠长椅。 用尽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地往旁边猛拉了好几米,给自己和场边腾出了一大块空地,然后气喘吁吁地扶著膝盖,心有余悸地看著空中。 一旁原本准备“故技重施”的俩位经理看得目瞪口呆:“教、教练……” “这次……我自己来!” 佐藤教练喘著粗气,一脸“我可不想再摔一次”的表情…… 球开始下坠,落点似乎在后场底线附近,但旋转让它轨跡飘忽。 黑川骏快速移动,大喊:“我来!” 但光野在球弹起的瞬间就在判断,他瞥见黑川骏因为刚才的防守移动,脚步有些凌乱,可能无法在最舒服的位置处理这个旋转强烈的球…… “掩护!”光野大喊一声,既是提醒队友注意保护,也是示意黑川不要硬来。 他自己则快速横向移动,卡向一个更可能接到球的位置。 然而,球的旋转超出了预期! 它在空中有一个诡异的变向,没有飞向影山所在的二號位方向,也没有飞向光野判断的位置,而是朝著一號位边线外急速下坠! “糟糕!” 场边眾人心头一紧! 但影山,他在球变向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从二號位全力横向衝刺,扑向边线! 在球即將飞出边线的剎那,他整个人几乎平行於地面飞了出去,但目光依旧扫视场內…… 然而,就在影山飞身救球的同时,北川场上的其他队员,没有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因为他们相信,影山一定能救到球! 他们相信,球一定会被传回来! 这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时刻磨练出来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金田一在看到影山启动扑救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防守位置,全力冲向网前,补到了影山留下的二號位空当! 浅野大河也快速到达四號位,准备隨时接应或掩护。 光野在影山救球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从后场起身,全速冲向网前,他的位置是五號位,但衝刺的方向,隱约指向了后排进攻的起跳点! 电光石火之间,北川的阵型完成了一次令人眼花繚乱的轮转换位! 儘管因为救球仓促,阵型有些散乱,但每个人的跑位都带著明確的目的性——他们在为下一波进攻创造机会! 他们在用行动告诉影山:救回来!传过来!我们都在! 而对面,严阵以待的苍嵐拦网,在这一瞬间,压力骤增! 三个明显的进攻点几乎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二號位刚刚补位、已经做好扣球准备的金田一; 四號位正在移动、隨时可以起跳的浅野大河; 以及正从后场疯狂加速、目光灼灼盯著空中来球的光野星矢! 尤其是光野,他衝刺的势头和眼神,分明就是“怪物快攻”的起手式! 夏目慎司的瞳孔收缩,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內高速运转。 金田一?刚才几局他已经展现了不错的处理球能力,但关键分他可能会紧张。 浅野大河?莽夫一个,但偶尔的灵光一现也不能不防。 而光野……这个老对手,这个“光影组合”的核心,在这种冠军点,把球传给他,让他来完成最后一击,不是最合理、最可能的选择吗? 影山飞雄那个骄傲的二传手,会信任其他人吗? 夏目的身体,在理智做出最终判断前,已经本能地、极其隱蔽地向光野可能起跳的后排进攻方向,微微移动了半步重心。 他的眼睛,更多的锁定了光野的身影。 抬头看向了那颗正在下坠的、並不好处理的球。 他的目光,如冰原般冷静,扫过了网前。 他看到了金田一在二號位渴望的眼神,看到了浅野大河在四號位蓄势待发的姿態,也看到了从后场如同黑色利箭般射来的光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 第66章:出乎意料 影山飞雄在侧身扑救的瞬间,时间感知被无限拉长、扭曲。 耳边呼啸的风声,观眾席压抑的惊呼,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视野里,只有那颗在空中不规则旋转、下坠的黄蓝色排球,以及网前那一张张因紧张、期待、决绝而微微扭曲的熟悉面孔。 他看到金田一在二號位弓著身子,眼神像锁定猎物的猛兽,手臂肌肉紧绷,那姿態分明在说“传给我!我能扣死!”! 他看到浅野大河在四號位,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齜著牙,表情凶狠,是准备拼命的架势! 他看到从后场衝来的光野,那傢伙的眼中燃烧著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近乎疯狂的篤定,仿佛在宣告“这球一定会给我”! ………… 在这个决定全国冠军归属的、千钧一髮的瞬间,影山的目光,越过了金田一凶狠的眼神,越过了浅野大河拼命的姿態,甚至越过了光野那令人安心的篤定。 落在了前场清水悠真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僵硬不自然的表情上…… 他看到清水的手指在无意识地颤抖,看到他的嘴唇抿得死紧…… 看到他的眼睛里,除了慌乱,最深处,似乎还压抑著一簇微弱到很难看出的渴望! 那是一种,被长久压抑的、名为“不甘”和“想要被认可”的火苗。 电光石火间,影山的大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判断。 没有逻辑,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正確”与“错误”的衡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直觉的、属於顶级二传手在最关键时刻的赌博! 他选择相信…… 相信那个总是犯错,但每次被训斥后都会默默加练到最晚的傢伙! 在球队最困难、所有人都质疑他影山的时候,依然会咬著牙把他传出的、又快又刁的球接起来的傢伙! 相信那个此刻眼中,除了慌乱,还有一丝“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想为球队做点什么”的微弱渴望的傢伙! 就在身体即將摔在冰冷地板和旁边矗立的gg牌上的前一刻… 影山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和腰腹的控制力,强行在半空中拧转身体,右手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近乎畸形的角度向前挥出,手掌在触球的剎那,用指尖极其细腻地一拨一挑—— 球,旋转著,划出一道低平却异常稳定的弧线,飞向了三號位那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飞向了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双手、大脑一片空白的少年——清水悠真。 时间,在这一刻,真的静止了…… 场馆內一万多人的呼吸仿佛同时停滯。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员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公园长椅上,及川彻拿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场上,北川的队员们也愣住了。 金田一保持著准备起跳的姿势,浅野大河已经踏出了半步,身体已经离地,光野衝刺的势头不停,继续奔跑著,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颗飞向清水的球…… 而此刻,身处暴风眼中心的清水悠真,大脑是彻底空白的。 球……传给我? 表情明显带著茫然和慌乱…… 他只是临时替换下国见上场的,虽然是“双二传”战术里的另一个点,但更多时候是掩护的角色。 平时的训练里,他是被影山用冷漠语调指出错误最多的那个。 “手型!” “脚步!” “眼睛看球!” “再来!” ……那些呵斥似乎还在耳边迴响。 无数个砸空的扣杀,场上慌神导致的失误,被队友默默弥补的漏洞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影山脑海里掠过。 清水总是在害怕,害怕接不住,害怕传不好,害怕拖后腿…… 他的扣球,是队里最“温柔”的,带著犹豫和不確定…… 但…… 在冠军点? 在最关键的一分? 在金田一学长、浅野、光野学长都做好了扣杀准备,吸引了对手全部注意力的时候? 影山他……把球传给了我? 这个总是训斥我、对我最严厉、我一度有些害怕的二传手,在决定生死的时刻,选择相信我? 无数画面在他空白的大脑里炸开——训练时无数次扣空后影山冰冷的“再来”; 比赛中紧张失误后队友们无声的包容和补位; 自己躲在器材室后偷偷加练到手臂抬不起来; 每次上场前在心里默念“这次一定不要拖后腿”…… 愧疚、自卑、慌张、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活火山高潮时期的岩浆,在这一瞬间衝破所有桎梏,狠狠衝撞著他的胸口,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明明总拖后腿,明明总怕接不住,明明觉得自己是队伍里最弱的那个环节…… 可影山还是把球传了过来…… 角度这么差的一传,但影山居然可能那么稳,那么准…… 仿佛在说:你可以的! 所有的自卑、怯懦、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情感狠狠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憋了太久太久,久到快要將自己撑破的、名为“不想再辜负”的执念…… 细碎的哽咽混著隱忍到极致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最终,在球到达击球点的瞬间,挤出一声极低、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绷到极致的闷吼: “我……这次绝不会!再拖大家后腿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破碎,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赌上了所有尊严和勇气的决然!!! 他忘记了紧张! 忘记了技巧! 忘记了所有目前不该有的情绪!!! 眼中只剩下那颗球,和网对面那片代表著胜利的场地。 他屈膝,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大力量蹬地,身体腾空,不算高,时机正好。 手臂后引,肩、肘、腕的肌肉纤维在瞬间绷紧到极限,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死也不肯收力,不肯鬆手—— 然后,在最高点,迎著那颗仿佛承载了所有人期待和信任的球…… 仿佛会用尽他十七年人生中所有的力量、不甘、渴望和勇气… 然后,手臂如同鞭子般,狠狠挥了出去! 扣杀!!! 没有复杂的线路! 没有精妙的旋转! 甚至没有太多手法技巧! 就是最直接、最纯粹、灌注了“清水悠真”此刻全部存在的一记,直线扣杀! 砰!!!!!!!!!! 炸响! 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场馆內的一切喧囂! 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以远超清水平时极限的速度和力量,撕裂空气,方向直衝苍嵐后场! 目標明確——中场空地! 东海、夏目二人分居四號位左右,死死卡住防线; 二號位队员即刻横移起跳,拼尽全力扑出移动拦网,妄图封住攻势。 可谁都清楚,仓促横移的拦网本就先天吃亏、高度受限——清水轻鬆超手,从指尖上空破局而过! 但苍嵐的自由人,经验丰富,在清水起跳的瞬间就已经预判了直线…… 脚步快速移动到位,双臂併拢,准备迎接这最后一击。 他相信,以清水之前展现出的扣球威力,他一定能防起,组织反击! 然而,他低估了这一球……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扣球…… 这是一个少年押上全部自尊、信任和未来的,灵魂的咆哮! 这是一个几乎没怎么消耗体力、处於“全胜状態”下的替补队员,在生死关头被彻底点燃后,轰出的“全力一击”! 球砸在自由人併拢的手臂上,发出的不是往常的“噗”声,而是如同雷神之锤擂鼓般的闷响! 力量之大,让自由人感觉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球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被稳稳垫起,而是在接触后,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和旋转!!! 猛然炸开,改变方向,如同一道失控的流星,狠狠地砸向了苍嵐应援团所在的观眾席前排! “哇啊!”观眾席上一片惊呼骚乱…… 第67章:我们是—— 一个坐在前排、戴著眼镜的中年大叔下意识地伸手一捞,竟然將这颗势大力沉的“流弹”险险接住,抱在怀里,自己也被衝击力带得向后仰倒,引发周围一片更大的混乱…… 但这一切,已经与赛场无关了……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毫不犹豫地响起,划破了瞬间的死寂。 手势,坚定地指向北川半场…… 得分! 比赛结束! 25:23! 北川第一,3:1战胜都立苍嵐第一中学,夺得全国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冠军! 寂静…… 长达整整十秒以上、令人感到无法呼吸的寂静………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北川的替补席,教练席,所有队员,像压抑了亿万年的冰川,轰然溶解! 他们疯了一样衝进场內,泪水、汗水、嘶吼、狂笑,瞬间淹没了赛场!!! “贏了!我们贏了!全国冠军!!” 金田一第一个抱住身边最近的浅野大河,又哭又笑,鼻涕眼泪抹在大河衣服上…… “冠军!我们是冠军!!” 浅野大河则是仰天咆哮,丝毫没有在意身边的大河。 “清水!清水你太棒了!!” 黑川骏衝过来,用力拍著还站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的清水悠真的背……. 清水悠真呆呆地站著,手臂还保持著扣球后的姿势,微微颤抖。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冠军”,看著疯狂涌来的队友,听著震耳欲聋的欢呼,大脑依然是一片空白。 贏了? 我们贏了? 我……扣出了最后一球? 我们……是全国冠军? 直到他被狂喜的队友们七手八脚地举起来,拋向空中,失重感传来,耳边充斥著“清水!”“功臣!”的吼声!!! 他才猛地回过神,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別、別拋了!放我下来!好了好了!” 他在空中慌乱地喊著,但声音立刻被更大的欢呼淹没……… 队友们哪肯听他的,这个平时总是怯生生、存在感不强的傢伙…… 在今天,成了英雄!!! 就在他被第三次拋起时,光野的声音穿透喧囂传来: “等等!放他下来!清水,你右手怎么了?” 眾人一愣,这才发现清水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垂著,脸上除了泪水,还有强忍的痛楚。 大家连忙小心翼翼地將清水放下来。 “没、没事……” 清水试图抬起右臂,但一阵疼痛,让他脸色一白,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別动!”影山已经带著队医挤了过来。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清水的肩膀和手臂,鬆了口气。 “脱臼了,小问题。” 队医说著,示意清水放鬆,然后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和手臂,口中念念有词, “老夫年轻时在华夏游学,学过一手正骨復位之法,你且忍一下。” 说完,他双手一错一拧一送——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啊!” 清水痛呼一声,但隨即发现,手臂的剧痛消失了,虽然还酸软无力,但已经能轻微活动了。 “好了,復位了。”队医拍拍手, “不过两周內避免大重量运动和剧烈衝撞,好好休养就没事了。” “谢谢队医!”眾人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没事了!继续庆祝!!” 不知谁喊了一声,刚刚冷却下去的热情再次引爆! 队员们再次欢呼著拥抱在一起,將刚刚经歷“正骨”还有点懵的清水也拉了进去。 “我们是冠军——!!!” ………… 颁奖仪式前,双方队员列队握手。 夏目慎司走到光野面前,伸出手。 他脸上那慵懒的神色早已不见,只剩下比赛后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释然。 他握住光野的手,力道很稳。 “怎么不在音驹好好呆著,”夏目开口,声音有些可惜,“跑宫城去干什么?” 光野笑了笑,也用力回握:“一点……意外罢了。哈哈。” 夏目看著他,这个在东京都大赛和关东大赛上交手过无数次的老对手…… 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不知道跟你同年级,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另一边,冬海知弥和影山握手后,走到光野面前,他依旧咧著嘴,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服气…… “真是可惜,又输给你们了呢。” 冬海说著,顿了顿,看了一眼影山,又看了看北川其他队员,挠了挠头,改口道, “不,不对,是又输给你了……这些人,也不错,有点意思。” 他这话本是无心,但立刻引来了北川其他人不友善的目光——什么叫“输给你了”? 当我们不存在吗? 冬海知弥被看得有些发毛,乾笑两声,赶紧溜了…… ------ 公园里,及川彻看著手机屏幕上定格的颁奖画面,按下了锁屏键。 他伸了个懒腰,从长椅上站起来。 “结束了,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他耸耸肩,语气轻鬆。 旁边的岩泉一也站起来,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猜的是3:2,我说3:1。我贏了。今天训练完,饮料你请,全队!別想耍赖!” 及川彻脸上的轻鬆转为凝固,他转过头,试图用灿烂的笑容矇混过关: “啊呀呀,小岩,这种小事我当然记得啦!不用你提醒!” 但心里已经在滴血地盘算著这个月所剩无几的零花钱了……… ------ 观眾席上,音驹的眾人静静地看著场地中央,被金光闪闪的奖盃和漫天飞舞的金色彩带包围的北川队员们…… 看著被眾人高高拋起、虽然手臂受伤但笑得无比灿烂的清水悠真,看著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光野和影山,看著每一个北川队员脸上那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狂喜! 灰羽列夫抱著手臂,银髮下的表情有些彆扭,但眼神深处,是为老友由衷的高兴,也有一丝落寞。 犬冈走用力拍著列夫的背,大声笑著:“看!光贏了!他果然是最强的!” 竹內佑斗和三宅晴彦相视一笑,眼中是祝福,也有燃烧的斗志。 ------ 场边,佐藤教练被激动的队员们轮流拥抱,拍得晕头转向。 但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近乎傻笑的表情。 他用力挥舞著拳头,对著空气,也对著周围的人群大喊: “我培养了一队全国冠军!我没有给宫城丟脸!哈哈哈!” 就在他志得意满、沉浸在这巨大喜悦中时,后脑勺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 佐藤教练吃痛,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混杂的人群中,隱约还能听到一句气急败坏的嘀咕: “……就看这场比赛都知道贏球跟你这混子教练没半毛钱关係!都是那俩怪物小子自己打出来的!不要脸!” 佐藤教练捂著后脑勺,愣了几秒,然后悻悻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 管他呢!冠军是实打实的! ------ 终於,到了颁奖仪式。 金光闪闪的冠军奖盃被工作人员捧了上来。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在全场镜头的聚焦下,佐藤教练示意队员们自己来决定谁举起奖盃。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场中央的两个人——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 光野和影山对视一眼,没有推辞。 他们走到奖盃前,一左一右,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杯耳。 然后,在漫天飞舞的金色彩带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两人同时用力,將那座象徵著全国中学生排球最高荣誉的沉重奖盃,高高举过头顶! “北川第一——!!!” “冠军——!!!” 少年们的嘶吼声,与一万多名观眾的欢呼声匯成洪流,直衝体育馆的穹顶。 金色的纸屑如同盛夏的骤雨,纷纷扬扬,落在少年们汗湿的头髮上,肩膀上,落在金光闪闪的奖盃上,也落在这段註定將被铭记的、热血沸腾的青春记忆里。 颁奖环节,当沉甸甸的金牌掛上脖颈时,冰凉而坚实的触感,让光野和影山都微微一怔。 他们低头看著胸前的金牌,又抬头看向彼此。 然后,在周围队友们善意的鬨笑和起鬨声中,在无数闪烁的镁光灯下,两人做出了一个不约而同的、事先没有任何约定的动作—— 光野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金牌,伸手,掛在了影山的脖子上…… 影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摘下了自己的金牌,掛在了光野的脖子上…… 两枚金牌,在他们胸前交相辉映。 他们看著彼此脖子上属於自己的那枚金牌,又看向对方眼中倒映出的、同样汗流浹背、狼狈不堪却又光芒万丈的自己…… 终於,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咔嚓!咔嚓!咔嚓! 记者们的镜头,永远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两个浑身汗水、队服脏污的少年,在金色的雨和炽热的灯光下,胸前掛著彼此的金牌,手还扶在共同的奖盃上,笑得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东京的夏天,在这一刻,定格……… 而属於“光与影”和“怪物快攻”的传奇,刚刚写下第一个辉煌的篇章……… ………… 第68章:这就是青春啊 载著新科全国冠军的大巴,在午后东京略显拥堵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鬆,狂喜过后,退潮般席捲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渗透进每一寸细胞缝隙……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赛事、决赛场上惊心动魄的四局鏖战,再加上颁奖仪式上情绪的彻底释放,早已抽乾了这群少年最后一丝气力。 黑川歪在靠窗的座椅上,脑袋抵著冰凉的玻璃,眼皮忽闭忽睁,怀里还无意识地抱著那个用毛巾裹著的、沉甸甸的冠军奖盃——他坚持要自己抱一会儿…… 浅野大河坐在他旁边,已经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嘴角还掛著一点傻笑,很明显是梦到了最后一球又他来终结的假象…… …… 影山飞雄坐在光野旁边。 就算是他,目前也只余下战斗后的空茫和深深的倦意。 他的膝盖上还摊著一本战术笔记,但显然已无力翻阅。 光野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左腿伸直,队医给的冰袋已经融化,湿漉漉地贴在膝盖上。 但他的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醒,仿佛刚刚经歷的一切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更宏大篇章的……逗號…… 他侧头看了一眼影山,又看了看车厢里东倒西歪、却无一例外都紧握著金牌或抱著相关物品入睡的队友们…. 额…… 不对……有问题…… 金田一怎么是抱著国见的…… 嘿嘿…… “咔嚓” “咔吱” “咔噠”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温柔的,宠溺的弧度…… 除去一些小问题,这就是他的队友! 这就是他们一起,亲手夺下的全国冠军! 大巴终於驶抵下榻的旅社。 少年们拖著仿佛不属於自己的沉重身躯,摇摇晃晃地下车,走进大堂,上楼。 连互相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凭著触感,摸到床,然后—— 倒下…… 窗外的光阴悄然流转,从正午的炽白,慢慢过渡到下午两三点钟的柔金黄。 阳光斜斜地穿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带。 “咕嚕嚕……” 一阵沉闷而悠长的腹鸣,如同唤醒沉睡古堡的號角,金田一勇太郎率先臥起。 “嗯……”金田一皱著脸,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揉了揉肚子,翻了个身。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环顾著…… 对面,浅野大河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口水浸湿了一小片枕头。 旁边,国见英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似乎在看什么,但眼神空空,显然也没完全清醒。 而靠窗的那张床…… “咦?”金田一揉了揉眼睛。 光野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在床头,连床边隨意踢掉的鞋子都被归拢放好,仿佛没人睡过一样。 “kgym,”金田一哑著嗓子,带著浓重的睡意嘟囔,“光野呢?这么早就起了?” 对面,影山当然也醒了。 他靠在床头,膝盖上摊著那本厚重的、写满了各种符號和图解的战术笔记,手里拿著一支笔,但並没有写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在纸页上点著。 听到金田一的话,他抬起眼,声音也带著刚醒的低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旷? “他说,”影山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去他外公家一趟。” “外公家?”金田一愣了愣,隨即恍然, “哦对,光野的外公在东京!是那个什么音驹的猫又教练!” 想到猫又教练,又想到昨天遇到的音驹那群厉害的傢伙,金田一心里那股兴奋劲儿又有点冒头,但立刻被更强烈的生理需求压制—— “饿死了!几点了?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去逛逛!听说大赛官方有卖周边呢!” “吃饭”两个字仿佛是具有咒语,瞬间激活了房间里其他人的生物钟。 浅野大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大喊: “饭!吃饭!我要吃十碗拉麵!” 国见也是放下手机,立马下床,言简意賅:“走!” ……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上乾净的便服——虽然疲惫未消,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不少,尤其是想到“大赛周边”,一个个眼睛开始发亮。 走出旅社,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著东京特有的、混杂著汽车尾气和城市活力的气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少年们沿著大赛组委会指示的路线,很容易就找到了设在体育馆附近广场上的官方纪念品销售区。 这里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依旧人声鼎沸。 除了他们,还有许多其他参赛队伍的队员、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球迷聚集在此,挑选著纪念这次大赛的各式商品。 “看!是北川第一!” “冠军!” “那个黑头髮的是影山飞雄吧?二传手!” “誒?光野星矢呢!我还挺好奇他的!” “他们真的来了!” 窃窃私语声、指指点点的目光、甚至有人鼓起勇气上前请求合影…… 少年们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被摊位前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注意力。 印有全国中学排球选手权大会logo的纪念t恤、刻著冠军字样的定製排球、精致小巧的冠军徽章,还有队徽毛巾、卡通形象钥匙扣、限定水壶……每一样都承载著这个夏天的热血与荣光! “哇!这个t恤好看!我要买!” “排球!买个冠军排球回去收藏!” “徽章!多买几个,回去送人!” “这个毛巾印著我们的队徽誒!” 少年们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兴奋地挤在各个摊位前,拿起这个看看,摸摸那个试试,比较著款式和价格。 但是怎么办,都好想要啊!!! 金田一豪气地宣布要给他全家都买一件冠军t恤。 影山拿起了一个印有简洁排球图案的黑色护腕看了看。 这一刻,无论什么都被拋到了脑后。 他们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刚刚贏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誉! 对他们来说,这些可不只是商品,更是他们这个夏天汗水、泪水、嘶吼、拼搏的证明,是他们青春最热血、最辉煌的註脚! “这可是青春啊!!!” 金田一高举著刚买到的一件大號冠军t恤,对著东京下午的天空,嗷嗷地喊了一嗓子,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更多羡慕的目光…… ------ 第69章:潜逃 与此同时,东京都內某处静謐的住宅区。 一栋带著小巧庭院的传统和式建筑內,茶香裊裊。 光野穿著一身简单的短袖衣物,坐在柔软的蒲团上。 他的面前是一张矮几,上面摆放著一副將棋盘。 棋盘对面,坐著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猫又育史。 老人穿著深色的和服,坐姿放鬆,手里端著一杯清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棋局已近尾声。 光野执黑,棋风凌厉,攻击性极强,但在中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纠缠中,被猫又悄无声息地埋下伏笔,此刻正陷入苦战,一条大龙岌岌可危。 “啪。” 猫又落下一子,轻描淡写,却如同封死了最后一口气。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对面眉头微蹙、正盯著棋盘苦苦思索的外孙,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这棋风,”猫又缓缓开口,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温和与沧桑,却又蕴含著力量,“在宫城这几个月,野了不少。” 光野从棋局中抬起头,看著外公,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哈,跟一群……嗯,『风格独特』的傢伙待久了,耳濡目染,想不野也难。” 似乎想起来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我们那个二传手,跟他打球,你得习惯各种『意外』。” 猫又眼中笑意深了些,不置可否。 他没有继续棋局,而是將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刚结束的全国大赛上。 …… 光野没有隱瞒,一一详细回答,甚至结合自己的判断分析了对方的心理和战术意图。 猫又听得很专注,不时微微点头,或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祖孙二人的对话,不像长辈与晚辈,更像是两位排球领域的智者在对弈,只不过棋盘换成了刚刚结束的惊心动魄的比赛。 末了,猫又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光野,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星矢,你给音驹,给我,”他顿了顿,强调道,“留了哪几块『料』?” 光野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外公的意思。 这是在问他,对音驹国中部那些旧日队友和学弟们的评价和期待。 他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认真而篤定: “犬冈走,他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意志,只要继续打磨技术和球商,拦网和进攻都是上乘。” “灰羽列夫,”光野的眼神期待起来, “他的天赋,是真正的全国顶尖。” “身高,臂展,弹跳和滯空……好好雕琢他,绝对会是音驹未来征战全国赛场上,最令对手胆寒的『空中屏障』和『进攻利器』。” …… 猫又静静聆听,神色平淡,心底满是认可。 这些后辈的潜力他早已清楚,只想听听外孙歷经大赛洗礼、登顶夺冠后,更为成熟精准的判断。 “看来,”猫又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慢悠悠, “宫城的水土,不仅让你球技野了,看人的眼光,也毒了不少。” 然后,继续看向对面刚刚给出对音驹旧友们精准评价的外孙,话题轻巧地一转,像是隨口閒聊: “嗯,音驹的苗子你心里有数了。那……”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热气,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光野, “你现在身边那些小子呢?北川的。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有没有……想来东京读高中的好苗子?东京的好学校多,训练资源也丰富,老夫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別的不说,门路总还是有一些的……” 光野心里“咯噔”一下,警铃瞬间大作。 来了! 外公这看似隨意的閒聊,绝对不简单! 这是在探口风,想挖墙脚? 除了影山,国见与金田一那些,即便优秀,但恐怕也不至於挖人! 不行! 绝对不行! 影山那傢伙虽然性格麻烦,但可是他们北川……不,是“我们”北川最重要的二传! 对,没错,而且就算是国见也是不可或缺的战术支点! 怎么能被外公挖去东京?! 光野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努力维持著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打著哈哈试图矇混过去: “啊哈哈,外公你说他们啊!他们肯定都打算留在宫城啦!” “宫城多好啊,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而且大家感情深著呢,肯定不会分开的!哎呀呀!” 表现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动作幅度大到差点带翻桌上的茶杯,然后“噌”地一下站起来,语速飞快, “看我这记性!我跟队友们约好了晚上聚餐庆祝的!时间差不多了!外公,茶真好喝,棋下次再下!我先走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猫又再开口的机会,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蒲团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几乎是“窜”出了茶室,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庭院走廊的拐角。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分展现了一名优秀排球运动员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 猫又育史保持著原本的姿势,看著外孙那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听著走廊里迅速远去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半晌,才失笑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这个臭小子……” 他放下茶杯,目光悠远地望向庭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老人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欣慰、混合感慨和放手的复杂情绪。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仿佛是说给这满庭的翠竹和流逝的时光听: “罢了……” “年轻人的路,到底得让他们自己闯……” “能这样胡闹著,胡闹出一个全国冠军,胡闹出一个未来……”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真正温和而释然的弧度: “也挺好…” ------ 另一边,大赛官方纪念品销售区的热闹渐渐接近尾声。 北川的少年们心满意足地抱著大包小包,挤在收银台前结帐。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还在为谁买的t恤更帅而爭论不休。 国见已经利落地付完了那份钱,將新买的徽章小心地別在背包內侧。 就在大家准备离开时,国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眾人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原本应该属於某个人的身影,淡淡地开口: “不给光野带一件吗?” 空气停滯了一瞬。 “啊呀!” “臥槽!” 金田一和浅野大河同时发出一声怪叫,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表情懊恼。 他们居然光顾著自己买,把光野给忘了! “回去回去!现在去买还来得及!”金田一转身就要往人堆里重新挤。 “我要给光野买个最大的排球!”浅野大河也跟著嚷嚷。 “我帮他带了。” 这纷乱的气氛被这句从旁边传来回应打破,成功地让两人急剎车站住。 只见影山不知何时早早结完帐,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除了他自己的东西,还拎著一个额外的、印著官方logo的纸袋。 依旧不是那么亲近的表情,看著躁动的两人,仿佛在说“你们在吵什么”…… “誒?”金田一愣住。 影山没继续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从那个纸袋里拿出了两样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冠军纪念t恤,是沉稳的深红色,不同於他们多数人选择的深蓝或纯黑; 不知是与自己偏爱的深蓝色对应,还是想起录像里音驹的红,才给光野选则的这个…… 还有一枚小巧精致的钥匙扣,黄蓝色的排球造型,上面清晰地印著“全国大赛决赛用球纪念”的字样,正是刚才摊位上最受欢迎、几乎被抢购一空的限量款式。 眾人看著那两样东西,又看看影山那张依旧没什么波澜的脸色。 先是一愣,隨即,不约而同地,脸上都露出瞭然又带著点促狭的笑意。 这个眼里只有排球和胜利、对人际一窍不通的“国王陛下”,但在面对有关光野的问题时,总是会流露出这种出人意料的、近乎本能的细心和周到呢。 “不愧是影山啊!” 金田一用力拍了拍影山的肩膀,咧嘴笑道。 影山被他拍得微微晃了一下,眉头蹙了蹙,然后默默將t恤和钥匙扣重新收回纸袋,动作小心…… ------ 第70章:钥匙扣 夜晚,经过討论,最终决定来到敘々苑。 东京著名烤肉店! 圆桌旁坐满了人,除了去外公家还未归的光野,北川第一排球部全员到齐。 中央的烤盘上滋滋作响,混合著少年们兴奋的谈笑声、餐具的碰撞声,奏响了一曲属於胜利方、喧囂而热切的乐章。 影山飞雄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固执地摆著一个与烤肉店画风严重不符的、热气腾腾的大海碗—— 里面是堆成小山的、金黄色的猪肉咖喱,顶端臥著一颗晶莹剔透、轻轻晃动著的温泉蛋…… 他正拿著勺子,一勺一勺,认真而专注地吃著,对周围烤肉的香气和同伴们“来一块这个”“试试这个”的招呼置若罔闻…… 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烤肉店后厨专门给他做这么一份的…… “影山!你真的不吃点肉吗?这个和牛超讚!”浅野大河试图安利。 影山头也不抬:“不吃。” “咖喱饭有什么好吃的,烤肉才是庆祝的王道啊!”金田一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影山言简意賅,继续埋头苦吃。 眾人早已习惯,笑著摇摇头,不再管他。 终於,包厢门被拉开,光野提著几个大大的便利店塑胶袋,带著一身夜风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下。” 他笑著道歉,將袋子放在桌子空处, “路过便利店,看到新出了几种口味的弹珠汽水,还有看起来很不错的草莓大福,就顺手买了点。大家尝尝。” “哦哦哦!光野回来了!” “弹珠汽水!我的最爱!嘿嘿!” “草莓大福!谢谢光野啦!” 少年们一阵欢呼,瞬间將几个袋子瓜分一空。 隨著光野的加入,庆功宴的气氛进入高涨。 话题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刚刚结束的、惊心动魄的决赛上。 浅野大河灌了一大口可乐,满足地打了个嗝。 然后脸上忽然露出极度不甘和委屈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对著正在安静吃咖喱的影山“发难”: “影山!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最后那一分,冠军点啊!多么歷史性的时刻!你怎么就把球传给清水了?!” 他夸张地比划著名,声音大到整个包厢都能听见: “我当时都跑到位置了!四號位!只有一个拦网!连扣杀成功后的台词我都想好了——『此乃终结之一击』!多帅!多霸气!能上集锦封面的那种!结果呢?!你传给了清水!” “哎~!哎~!哎~!” “噗——!!!”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金田一刚好喝了一大口可乐,闻言直接笑喷出来。 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咳嗽一边疯狂捶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终、终结之一击?!哈哈哈哈!大河!你、你从哪里学来的台词!太中二了吧!羞死人了!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大河你漫画看多了吧!哈哈哈哈!”其他队员也笑得前仰后合。 浅野大河被笑得面红耳赤,梗著脖子反驳: “中、中二怎么了!帅就完了!金田一你好意思说我?你上次打白鸟泽,最后一球喊的那句『我才不是观眾!』不也一样羞耻!” “那不一样!那是真情实感!” 金田一涨红了脸爭辩。 “我这也是真情实感!”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吵了起来,引来更多的鬨笑。 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一片笑闹声中,坐在光野旁边、手臂还固定著的清水悠真,微微红著脸,小声地、却足够清晰地说: “多、多亏了影山君……最后传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清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但嘴角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浅的笑意。 光野笑著伸手,揽过清水的肩膀,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自然地仿佛做过无数次: “但最后把球扣下去的人,是你啊,清水。” 他顿了顿,看著清水瞬间又有些泛红的眼眶,声音温和而坚定,清晰地重复了清水当时那声闷吼: “『这次绝不会再拖后腿了』——喊得漂亮,清水。那一球,扣得更漂亮。嘿嘿!” 这十足真诚、毫不吝嗇的夸奖,让清水眼眶瞬间湿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酸涩感逼回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被人认可的激动。 国见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烤好的肉,然后才用他那特別的、平淡无波却总能精准补刀的语气说道: “而且最后手臂脱臼的样子,也很『终结』。” “噗——!!!” “哈哈哈哈!!国见你!!杀人诛心啊!” 刚刚平復一点的笑声再次爆炸,连佐藤教练和两位经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清水自己也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黑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將一块烤得恰到好处、汁水饱满的牛舌,夹到了清水的盘子里。 佐藤教练看著眼前这群打打闹闹、鲜活无比的少年,心中充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自豪感。 他美滋滋地想著,能教导出全国冠军,我果然也是个天才教练呢! 虽然那个后脑勺的偷袭还有点疼…… 就在这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笑闹声中,影山飞雄默默吃完了最后一口咖喱饭,放下了勺子。 他擦了擦嘴,然后,在眾人略感诧异的注视下,从自己隨身带来的运动包里,拿出了那个装著冠军t恤和钥匙扣的纸袋。 手臂一伸,递向身边的光野面前。 “给你。”他说… 喧闹声稍微低了一些。 大家都看著那个纸袋,又看看影山,再看看光野。 光野也愣了一下,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纸袋,又抬头看向影山。 然后,他拿起纸袋,打开,看到了里面那件深红色的纪念冠军t恤,以及那枚精致的、决赛用球款式的钥匙扣。 “谢了,国王陛下。”光野笑著说,目光在钥匙扣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钥匙扣,伸手从自己隨身的背包侧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用绒布仔细包裹著的东西。 他打开绒布,里面是两枚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东西——两枚特製的纪念奖牌。 奖牌的正面是亮面拋光,流光泛白,背面则是磨砂暗纹,低调沉敛,光影质感对比鲜明。 只是,其中一枚的掛绳上,已经被巧妙地穿上了一个同样精致的小环。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光野拿起那枚带著小环的奖牌,又拿起影山送的钥匙扣,手指灵巧地將钥匙扣的圆环,穿过了奖牌上的小环,轻轻一扣—— “咔噠”一声轻响。 特製奖牌,和决赛用球纪念钥匙扣,连在了一起。 然后,在影山略显怔忪的目光中,光野微微倾身,伸手,將钥匙扣,掛在了影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个从不离身的、有些陈旧的排球包拉链上。 此刻,它隨著钥匙扣轻轻晃动,反射著包厢里温暖的灯光,闪烁著细碎而耀眼的光芒,如同这个夏天最璀璨的星辰凝结而成。 “冠军的证明,”光野坐回座位,看著那微微晃动的异色,又看向影山,语气轻鬆,却带著某种郑重的意味,“一起带著。” 影山低下头,看著掛在包上的钥匙扣。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非常轻地,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嗯。” 接著,少年们继续著他们的烤肉大战,分享著胜利的喜悦,畅谈著模糊却明亮的未来。 烤肉的烟雾混合著食物的香气,裊裊上升,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笑声和话语,飘出包厢的窗户,与窗外东京夜景融为一体,渐渐模糊,又仿佛无比清晰…… …… 第71章:天台 庆功宴,最终还是在深夜时分落下了帷幕。 霓虹灯拖著少年们满足又疲惫的身躯回到旅社…… 入夜…….休息……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东京,回到宫城。 然后,这个夏天,这场轰轰烈烈、热血沸腾的全国大赛征程,就將真正画上句號。 但而对於其中的一些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结束。 “餵……”寂静中,浅野大河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躺在地铺上,眼睛望著天花板,手臂搭在额头上,“光野,影山,金田一,国见……你们四个,要毕业了吧?” 早已越过睡觉时间的房间里本就安静。 现在却是连呼吸声都似乎放轻了许多。 “嗯。”光野睡在墙边,双手合十靠在脑袋下,应了一声。 影山躺在他旁边,没说话… 金田一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国见也沉默,默默望著窗外东京的夜景。 “三年级啊……”清水悠真抱著被子,小声说,声音里充满了不舍。 “和你们打球……” 浅野大河的声音更哑了些,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但通红的眼眶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真好…” 短短几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煽情,却让每个即將分別的少年心头一紧…… “真的,很好……”黑川骏也低声说了一句。 清水用力点头,声音带著回忆的微颤: “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怪物快攻』。记得今天……最后一球……” 光野侧过头,目光在黑暗中缓缓扫过身边这些熟悉的面孔。 金田一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肩膀,国见眼里看不清的情绪,浅野大河用力憋著泪的侧脸,清水悠真抱著被子的依赖姿態,身边影山平稳却清晰的呼吸…… 还有稍远些,那些学弟们,同样投来的、混合著崇拜与不舍的目光…… 这三年,不,是这半年六个月的点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清晨空荡体育馆里第一个响起的拍球声,夕阳下加练到筋疲力尽的汗水,更衣室里叠在一起的手,县大赛绝境中的嘶吼,全国赛场上每一次击掌,每一次救球,每一次得分后的拥抱……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但维繫著这六个人,不,是维繫著这整个团队的,是比排球更重的东西…… 光野慢慢地、却又无比洪亮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像涓涓溪水般: “排球的路,还很长。”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了旅社的天花板,投向了更高、更远的夜空: “我们会在更高的地方再见……”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躺著的影山。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影山的目光也转向了他。 “对吧,搭档?”光野问,声音里带著笑意,和一种无需言说的確认。 影山在黑暗中,很认真、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眸倒映著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明確且坚定著…… “嗯!” ------ 全国大赛夺冠后的热度,在宫城县持续燃烧了整整两周有余。 《宫城体育新闻》用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篇幅来报导这支创造了奇蹟的队伍。 头版,是那张早已传遍全国的照片——颁奖仪式上,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在漫天金色彩带中,为彼此掛上金牌,相视而笑的瞬间。 照片抓拍得极好,两个少年脸上疲惫未消,汗水涔涔,但眼里丰富装著整个夏天,笑容灿烂而毫无阴霾。 標题用了加粗醒目的字体: 《光与影:新传说的诞生》 ………… 文章最后写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冠军,这是一支队伍从破碎到重铸,从迷茫到坚定的成长史诗。而『光与影』,將成为宫城排球史上,永不褪色的传奇符號。” 报纸在宫城县的学校、便利店、车站,被抢购一空。 北川第一中学的布告栏前,每天都围满了驻足观看、兴奋討论的学生。 光野、影山等人的名字,也永远被北川第一中学铭记…… 然而,再热烈的喧囂,也终有平息的一日。 再辉煌的夏天,也终究要步入尾声。 ………… 几个月后,晚冬的凉意依旧渗透著宫城的清晨。 北川第一中学的体育馆,在周末的上午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们。 这是三年级毕业前,排球部最后一次全体合练。 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训练都截然不同。 一种淡淡的、如同秋日晨雾般的感伤,瀰漫在空旷的体育馆內。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柱中浮尘缓缓飘浮,像是时光流逝的可见轨跡。 热身,传球,扣球,防守…… 一切流程照旧,但少年们的动作里,都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珍惜和缓慢。 球砸在地板上的砰砰声,鞋子摩擦地面的吱呀声,偶尔的低声提醒,构成了这次训练的主旋律,不復往日的热烈…… 训练结束的哨声吹响时,没有人像往常那样欢呼著冲向浴室或更衣室。 队员们沉默地站在原地,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队员们自发地、默默地行动起来,开始打扫体育馆。 金田一勇太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乾净的抹布,跪在三米线前,低著头,异常认真、一寸一寸地擦拭著那条白色的油漆线,仿佛要將它烙印进记忆里。 国见英则走到场边,將散落一地的排球一个个捡起,用手拂去灰尘,再整整齐齐地码放进球筐,动作一丝不苟。 ……….. 影山飞雄则是站在原地,就在他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二传位置——网前正中央,略偏右侧一点的地方。 他站得笔直,如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训练、每一场比赛一样,规规矩矩的…… 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前方,注视著那片他无数次观察、计算、然后將球如同精密制导般送出的空间。 网的高度,拦网手的位置,队友的跑动轨跡,对手的防守空当…… 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刻入他的身体本能。 光野拿著一瓶水,走到他身边,递过去。 “在想什么?”光野问,声音很轻。 和光野来北川的第一次不同…… 这次影山接过水,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光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才开口,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量: “这里的网高,是224厘米。” 光野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嗯。国中標准。” “但感觉,”影山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自己习惯的传球高度,又看了看网,“跳了三年,还是不够高。” 光野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调侃,只有理解和一种並肩眺望远方的瞭然。 “那就,”光野也抬起头,望向体育馆的穹顶,仿佛能看透它,看到更远的天空,“去更高的地方跳。”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高中是243厘米的!” 影山握著水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然后,他仰头,喝了一口水。 轻轻地,点了点头…… ------ 那天的告別会,没有选在任何正式的场所,而是在学校教学楼的天台。 这里能看到北川第一中学的所有地方…… 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过,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渐渐过渡为深邃的紺青。 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 少年们或坐或站,围成一圈,中间放著大家凑出的所有生活费买的饮料和零食。 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未来。 第72章:最后的夜晚 “我……我和国见,”金田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里面是两份印製精良的录取通知书, “我们……决定去青叶城西。” 他將通知书展示给大家看,青叶城西高校的校徽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特招录取,排球部…… “这是……”金田一的声音开始带著哽咽,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看向光野,又看向影山,脸上满是愧疚和不舍,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答应及川学长的。他……他一直很照顾我,也看好我。我……光野,影山,对不起……可能不能和你们继续打球了。” 天台上安静下来,没有人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局面,只有风声呜咽著。 国见默默站在金田一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低垂的视线,说明了他的选择与金田一相同,也承受著同样的不舍…… 就在这时,影山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及川学长,”他看著金田一,眼里是罕见的、不同寻常的认可,“他是超越我的前辈。” 金田一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影山。 不仅是他,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影山口中听到如此直白、如此积极地对另一个二传手做出评价! 尤其是那个他曾经追赶、甚至可能有些复杂情绪的及川彻! 影山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却和煦起来,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篤定:“你们能从他那里,学到更多东西,变得更强。” 金田一呆呆地看著影山,终於是憋不住了,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国见也深吸一口气,对光野和影山低声道:“未来,我们就是对手了……” 光野看著他们,脸上只有理解和支持的笑容。 他第一个举起了手里的饮料罐,澄澈的液体在易拉罐里轻轻晃动,反射著天边最后一道霞光。 “那么,” 光野提高了声音,目光环视著天台上的每一张脸——金田一泪流满面的脸,国见英强作平静的脸……… “一年后,我们会在预选赛上再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著战意和温暖的笑意: “到时候——” 他目光灼灼,如同宣誓: “可別被我……打得输得太难看啊!” 短暂的寂静后…… “混蛋光野!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浅野大河带著哭腔笑骂出来,替金田一鼓气。 “就是!去了青城我们也不会输的!” 金田一抹了把眼泪,用力吼道。 “预选赛见!”国见举起饮料罐。 “碰一个!” “为了排球!为了未来!” “乾杯——!!!” 少年们又哭又笑,纷纷举起手中的饮料罐。 易拉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混合著哽咽和豪言壮语,迴荡在初秋傍晚的天台上。 最后,当笑声渐歇,泪水被夜风吹乾,一直少语的影山,向前走了一步。 他面对著所有曾经的队友,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大得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中: “谢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补充了三个字: “……这三年……” 没有多余的话,但正是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从一个曾经眼里只有排球和胜利、几乎从不表达情感的“国王陛下”口中说出,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告別都更加厚重,更加直击人心…… 浅野大河“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金田一用力抱住影山,国见英別过脸,肩膀微微抽动……… 光野站在影山身边,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却异常柔和的眼神,笑了笑,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在更深的夜色彻底吞没天际之前,少年们互相拥抱,拍打著彼此的背,约定著未来一定要在赛场上再见…… …… 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说著话。 光野和影山站在天台边缘,望著脚下宫城县城渐渐亮起的路灯。 “有几个学校给你发了特招?”光野忽然来了兴趣问道,语气隨意。 影山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 “一个也没有。” 光野挑眉,转头看他:“真的?” “嗯……”影山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失落或不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光野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望著夜景。 …… 夜色渐深……相继离开…… …… 回到家的光野洗完澡,擦著头髮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是国见英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光野点开。 看著照片似乎是在教练办公室的书桌上拍的。 看著,时间好像是夺冠的那几个月…… 画面中央,是两本並排摆放的、印製精良的录取通知书——青叶城西高校,特招。 还有几本放在更远处,显然也是两人的,只不过选择了青城,那些就放在那边了…… 属於金田一勇太郎和国见英。 而在它们旁边,像两座小山一样,厚厚地堆叠著,几乎要溢出画面的,是数不清的、来自全国各地名校的信封和文件袋…… 最上面几份,光野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显眼的校徽和字样——白鸟泽学院高校、梟谷学园高校、井闥山学院高校、青叶城西高校、狢坂高校……还有许多其他叫得上名號的排球强豪。 照片的角度拍得很有深意,中间是金田一和国见简单而明確的选择,而两边,则是多到令人眼花繚乱、足以让任何国中生排球选手心跳加速的、来自全国豪强的橄欖枝。 光野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陷入沉默……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才正常啊…… 但那个傢伙,却说“一个也没有”…… 光野笑著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回復国见: “知道了。谢了,国见”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空清澈,繁星点点。 晚风带著凉意吹进来,拂动他半乾的头髮。 想起天台告別时影山那句“谢谢”,想起他平静说出“一个也没有”时的样子,想起掛在他排球包上、隨著他走动会轻轻晃动的那枚奖牌和钥匙扣…… “kgym,”光野对著窗外无尽的夜色,低声笑著,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温暖的揶揄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这个傢伙……” …………. (国中的內容到此结束啦) (感谢大家赠送的礼物啦,太感动了!呜呜呜呜!(??????)?!) (为了感谢大家,今天加班,明天起码连更7章) (各位大大的礼物,催更,评论,书评,点讚都是我的动力!!!) (希望各位大大能多多评价书评,这样能让更多读者大大看到这本书(?????)?) (彻底疯狂(╬◣△◢),(╬◣△◢)) (感谢白头、孤独的辣椒、爱吃螺汤的林雨、用户38963029、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恐龙、雪花幽灵、喜欢六月柿的塔塔尔、爱吃脆炸双色筒的田彪、爱吃数字蛋糕的聚元丹、享轻鬆、今天再更一章、猫猫yyds拉、安九林、萌怡欣、东京忧鬱少女、用户名460523、吃个芒果8、风元岛的秦尘、哦、爱吃牛肉河粉的霍大师) ((っ?3?)っ) 第73章:入学乌野 三月初,宫城的春天还带著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有了几分暖意。 风吹过乌野高校门前的坡道,捲起几片去年深秋未及扫净的枯黄银杏叶,打著旋儿,又轻轻落下。 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並肩站在乌野高校略显陈旧的校门前。 校门是深色的铁艺,样式简单,甚至有些年头了,与一旁鬱鬱葱葱、显出勃勃生机的常绿灌木形成鲜明对比。 门柱上,“乌野高校”几个铜字在晨光中静静反射著温润的光泽。 两人都穿著便服——光野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影山则是一贯简洁的黑色运动外套,背著那个从不离身的、有些陈旧的深蓝色排球包…… 包拉链上,一枚两面的奖牌和黄蓝色的钥匙扣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偶尔闪过细碎的光… “就是这里了。”光野抬头,望著校门內延伸的道路,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影山应了一声,眼睛扫过周围的环境。 与记忆里白鸟泽学院那种近乎殿堂式的宏伟、青叶城西那种透著私立精英感的精致… 甚至与他们自己的母校北川第一那种经过翻新后也颇具规模的设施相比,乌野高校的校门和初见的景致,確实显得…… emmmm…… 质朴,甚至有些陈旧。 但,並不破败就是了……. 道路两旁种著高大的银杏树,此刻枝头尚未绽出新绿,空气很清新,带著初春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 混杂著远处隱约传来的、粉笔书写黑板特有的“嗒嗒”声,以及更远处…… 那熟悉到骨子里的、不规律但富有弹性的“砰、砰、砰”的声响。 光野和影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循著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越过几栋同样是红砖旧瓦、但收拾得乾净利落的教学楼,能看到一个同样不甚起眼、屋顶铺著深色瓦片的体育馆的一角。 同时,迈开脚步,沿著两旁栽满银杏树的主道,朝著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光野深吸了一口这混合著粉笔灰、草木清气和淡淡泥土味的空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嗯……”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满足和感慨,“这就是青春啊!” 比起在东京时,周围那些家境优渥、一切都规划得井井有条、却也难免带著几分疏离感的“富二代”生活,这种带著点杂乱、充满汗水味道和无限可能的普通高校生活,似乎……也不错… 影山没说话,但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目光牢牢锁定著前方体育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对他而言,环境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球场、球网,有没有能让他继续打球、继续变强的空间和对手! 很快,他们来到了体育馆前。 这是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建筑,窗户的漆色也旧了,但玻璃擦得很乾净。 光野和影山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有些掉漆的门框上,朝里面望去。 馆內光线不算特別明亮,高高的窗户透进天光,在木地板上切割出几方明亮的光域。 空气里浮动著熟悉的气味。 场馆很空,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著橘黄色t恤、个子非常娇小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口,对著远处的墙壁,一次又一次地、用上手將排球托向墙面。 他的动作很明显带著生涩和僵硬,手腕的发力不稳定,手型也时好时坏,导致球反弹回来的轨跡飘忽不定,他不得不频繁地移动、调整,才能再次將球托起。 但他非常专注。 专注到甚至没有察觉到门口多了两个人…… “十次了。”影山忽然低声说,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场中那个橙发小个子又一次托球,手腕的抖动明显不对,球旋转著飞向墙面,反弹回来,直奔他的身侧。 他慌忙移动,勉强用上手將球捞起,但球高高飞起,轨跡完全失控… “手腕太软了。” 影山的声音不大,可在空旷安静的体育馆里,却格外清晰。 “!!” 橙发小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险些没接住乱飞的球。他手忙脚乱地把球抱住,隨即猛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看著门口靠在门框上的两个熟悉有有些陌生身影,尤其是那个刚才开口说话、表情冷淡的黑髮高个子,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排球…… “誒?”他努力回忆著,目光在光野和影山脸上来回扫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成o型,指著他们,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们是……那个北川第一的!我第一次比赛的对手!那个……那个很厉害的二传手和主攻手!我看过你们比赛直播!最后那球超——厉害的!” 他想起来了! 第一次的交手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尤其是那黑髮二传冰冷的神情、精准到惊人的传球,还有那位主攻手在空中极具衝击力的扣杀! “光野星矢。”光野笑著报上名字。 “影山飞雄。”影山也简单地说道,目光已经落在了对方怀里的旧排球上,以及他那明显不標准的手型上。 “噢噢噢!我叫日向翔阳!也是新生!”日向翔阳瞬间忘记了刚才被“批评”的些许不快,他抱著球兴奋地凑近两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 “没想到你们居然会来乌野!还会是我高中的队友!嘿嘿嘿!直播里你们真的超——强的!那个快攻,简直像法术一样!” 他语速飞快,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就能和他们一起打球的样子。 然而,他兴奋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体育馆外就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喧譁声和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餵——!里面的人!入部申请还没通过呢!”一个大大咧咧、充满活力的男声率先传来。 “龙,小声点,別嚇到新生。”另一个温和些的声音带著笑意劝阻。 脚步声停在门口,光线一暗,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留著利落短髮的三年级男生。 他眉毛浓密,眼神沉稳,穿著乌野的校服,但外套敞开著,露出里面的运动t恤,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可靠而坚实的气场——正是乌野排球部的队长,泽村大地。 他身后跟著一个剃著寸头、笑容有些凶狠但眼神明亮的二年级生,正是一脸兴奋的田中龙之介。 旁边则是一个气质温和的三年级男生,脸上带著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是副主將兼二传手菅原孝支。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年龄稍大一点、戴著眼镜、此刻眉头微蹙的男老师——乌野排球部的顾问老师,武田一铁。 他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边走边翻看著什么,嘴里低声念叨著:“光野星矢……影山飞雄……北川第一……全国冠军……这资料是不是搞错了……” 泽村大地一进门,目光就迅速扫过馆內。 第74章:问题的俩少年… 当他的视线落在日向对面那两位少年身上时,尤其是在看清其中一人那醒目的黑髮和冷淡神情,以及另一人虽然面带微笑却气场沉静的模样时…… 他沉静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掩的讶异,隨即紧紧盯住对方,还藏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按捺不住的兴奋。 武田老师也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向光野和影山。 当他看清两人的脸,尤其是与手中文件夹上那两张在领奖台上熠熠生辉的照片比对无误后,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真、真的是你们?!”武田老师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看看资料,又看看真人,脸上混合著难以置信、惊喜和……巨大的压力, “全国冠军的二传手和主攻手……『怪物快攻』的『光与影』……身高数据……我的天……”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呻吟:“这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和一个超大麻烦啊……” 他们想过今年可能会有不错的新生,毕竟乌野的底子还在,虽然教练还没正式到位。 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像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这种级別的选手——刚刚率领队伍夺得全国冠军、个人技术在全国范围內都得到公认、被媒体冠以“光与影”传奇名號、尤其是那手震惊排坛的“怪物快攻”的核心组合——会放弃那些豪门学校的邀请,选择来到乌野这样一所已经没落多年、连县大赛都步履维艰的公立学校! 这已经不是“惊喜”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两个大馅饼,还是纯金的! 但隨之而来的,是如何用好这两个“大杀器”,如何让他们融入队伍,如何应对其他虎视眈眈的强校可能带来的压力和关注……武田老师已经感到头皮发麻了。 泽村大地到底是队长,很快从震惊中恢復过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光野身上——这个面带微笑、气质沉静,却在决赛场上打出那样疯狂进攻的少年。 “你就是『光』,光野星矢吗?”泽村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伸出手。 光野也上前一步,坦然伸出手与泽村相握。 大地的手很稳,带著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 “哈哈,对,没错。北川第一毕业,主攻手。”光野微笑回应,態度不卑不亢。 泽村感受著手中传来的力道,心中微微一松,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很好,看起来是个性格不错、能沟通的,不像某些天才那样眼高於顶,又或者是某个不良…… 乌野终於……来了几个正常的强力学弟了吗?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回想起过去两年面对某些问题儿童时的头疼。 “我是泽村大地,三年级,排球部队长。”泽村自我介绍,然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菅原孝支,三年级,副主將,也是二传手。” 菅原孝支走上前,脸上带著温和而真诚的笑容,先对光野点了点头,隨后目光落在影山身上,身为二传手的他带著几分共鸣,更多的则是真切的欢迎。 “你们好,我是菅原。很高兴你们能选择乌野。全国大赛的比赛我看了,非常精彩,尤其是你们的配合。期待能和你们一起打球。”他的声音温和有礼,让人心生好感。 这时,一旁的田中龙之介终於从“这两人看起来好厉害但到底是谁”的状態中反应过来,他刚才没注意武田老师手里的资料。 此刻他瞪大眼睛,猛地凑到光野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指著光野,又指著影山,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你、你就是那个『光』?!和影山飞雄那个『影』一起打出『怪物快攻』的?!我在杂誌上看到过!传说中那个快得看不见的进攻!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来乌野了?!” 他的大嗓门在体育馆里迴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略显混乱的初次见面时刻,体育馆另一侧通往器材室的门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戴著眼镜、留著金色短髮的少年,正懒懒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镜片后的目光带著几分冷淡,安静看著这边热闹的寒暄——来人正是月岛萤。 而他身边,一个留著妹妹头、表情有些紧张和侷促的矮个子少年,正捏著一份入部申请表,小心翼翼地看著场中——是山口忠。 然而,还没等泽村介绍这两位,场中央的对话风向突然急转直下。 “你的手腕太软了,托球的时候,拇指和食指要用力,其他手指控制方向。还有,膝盖要弯曲,重心要跟著球动,不是站在原地等球砸你!” 日向和影山不知何时在一起做著排球训练… 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日向刚才练习中的一堆问题。 “哈?!你说什么?!” 日向当场气鼓鼓地仰头瞪著影山,明明个子差了一大截,却半点不怵, “我明明拼了命在练!我的传球早晚也会变得超——厉害的!” “努力的方向错了,再努力也是白费。你刚才那个手型,球能过网就不错了,还想组织进攻?”影山毫不客气。 “你——!那你托一个给我看看!”日向气急地喊道。 “托就托。把球给我。”影山伸出手,语气理所当然。 “不给!这是我自己的球!” “小气鬼。” “你说谁小气鬼?!” ………… 两人就这么当著所有前辈和老师的面,一个面无表情但语气凌厉,一个则是毫不相让,围绕著“托球技术”和“球的所有权”问题,迅速陷入了小学生式的爭吵,音量一个比一个大。 光野无奈地抬手扶额,嘆了口气。 他就知道…… 以影山那傢伙的性格和对排球的苛刻,遇到日向这种热情满满但技术粗糙的『新手』,不擦出火花才怪。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苦笑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泽村揉了揉眉心,低声对菅原说:“看来今年的新生……註定也不会太平了……” 菅原看著那边已经快要上演“武斗会”的两人,又看了看一旁扶额的光野, 以及门口一脸看好戏模样的月岛和紧张的山口,温和的笑容里也带上了一丝疲惫: “是啊……而且,热闹的程度,恐怕会远超我们的想像呢…” 武田老师看著这鸡飞狗跳的初遇场面,又看了看手中那几份入部申请,忽然觉得,自己未来在乌野排球部的顾问生涯,恐怕会非常、非常“充实”了…… 第75章:小卖部的教练 上午剩下的时间,充满了忙碌而充满新鲜感的喧囂。 在泽村大地的组织下,对新入部成员进行了一次基础的身体素质测试和数据记录。 这既是惯例,也是为了初步了解新队员的能力,方便后续制定训练计划。 测试项目包括身高、体重、臂展、原地摸高、助跑摸高、立定跳远、折返跑速度等…… 首先是影山飞雄。 ……… 而接下来接受测试的光野星矢。 ……… “不愧是带领北川夺得全国冠军的王牌……”泽村心中暗嘆。 这个学弟,不仅天赋超群,心性和经验恐怕也远超同龄人。 这几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再怎么说也是全国冠军,离谱点很正常。 接下来是月岛萤和山口忠。月岛的身高达到了惊人的188.3cm,是新生中除了光野最高的,臂展也极为出色,原地摸高325cm,助跑332cm,数据优秀,尤其是考虑到他才一年级,未来还有成长空间。 ……… 然后,轮到了日向。 “日向,过来,先测身高体重。”菅原温和地招呼。 “是!”日向大声应答,兴冲冲地跑到身高体重计前,挺胸抬头站好。 捲尺拉直,卡尺落下。 “身高,162.8cm。” 菅原念出数字,笔尖顿了顿。这个身高在排球场上,尤其是在男子高中排球界,实在是……过於娇小了。 连一旁的山口忠都比他高不少。 “体重,51.9kg。”菅原继续记录。很轻。 这样的身体条件,在长人林立的排球场上,几乎可以算是“先天劣势”了。 日向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反而催促著:“接下来呢接下来呢?摸高吗?我跳得很高的!” “好,接下来原地摸高。”菅原指向摸高尺。 日向站到尺子下,学著影山的样子,屈膝,目光灼灼地盯著上方。 然后,他“嘿”地一声,猛地向上跳起! 他的起跳动作……很奇特。 没有影山那般规整流畅的技术美感,也没有光野那样极具衝击力的力量感,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爆发,將全身力气匯聚於一处,带著几分质朴的莽撞。 可就是这看上去並不灵巧的一跃,他瘦小的身躯却带著惊人的爆发力,径直向上腾起! “啪!” 他的手指拍在了標尺上。 菅原看著刻度,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下。 “多、多少?”旁边的田中伸长脖子问。 “……310cm。”菅原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又核对了一遍,没错,是310cm。 这意味他的原地起跳高度超过了148cm! 这简直……违背常理! 日向落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愣住的前辈们: “怎么了?是不是太矮了?那我助跑再跳一次!我助跑跳得更高!” 不等菅原指示,他已经自动后退了几步,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紧紧盯著摸高尺的最高点。 接著,他动身。 “嗖——!” 两步助跑后全力踏跳,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身影,以一往无前、带著衝劲的姿態冲天而起!手臂尽力向上伸展,指尖在空中划出残影—— “砰!” 这一次,他拍得更高! 菅原看著標尺,手都有些抖了,他缓缓报出数字:“助跑摸高……327cm。” “……” 一系列测试终於在接近中午时结束。 大家聚成一伙离开。 武田一铁老师揉著依旧隱隱作痛的太阳穴,看著这群性格鲜明、能量超標的新生…… 尤其某两个…… 惊喜是真惊喜… 困扰也是真困扰… 他拿著那几份入部申请——尤其是最上面那两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张边缘。 全国冠军的王牌组合,天赋肉眼可见的拦网手,还有一个活力多到溢出的橙发小个子…… 今年的新生阵容,堪称乌野排球部近年来最强,甚至可能是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一届。 但隨之而来的压力,也如山般沉重。 如何安排训练? 如何制定战术? 如何最大化发挥“光与影”的威力,同时又不扼杀其他队员的成长? 如何让这支突然注入超规格新血的队伍快速磨合,形成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距离ih县预选赛,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他自己……武田老师苦笑著推了推眼镜。 他只是一名国语老师,因为热爱排球和学校的嘱託才兼任了顾问。 他懂排球,爱看比赛,能做一些基础的管理和后勤,也能给予队员们精神上的支持。 但真正的专业训练、高水平的战术设计、临场指挥……这些,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乌野需要一位真正的教练。 一位能镇住这群“怪物”新生,能挖掘他们潜力,能带领乌野重新飞翔的教练。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许久,尤其是在看到光野和影山的入部申请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急迫。 ——那个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能、也有能力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人。 这次一定要请他出来! 心中有了决定,武田老师將文件夹仔细收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皱的外套,转身就准备离开体育馆。 他脚步匆匆,目標明確——学校的小卖部。 然而,他刚走出体育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武田老师,请等一下。” 武田老师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 只见光野不知何时脱离了去教学楼的大部队,正独自站在几米外的银杏树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沉静的脸上…… 影山也站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看著武田老师,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显然是一起跟过来的。 “光野同学?影山同学?还有什么事吗?入学手续在那边……” 武田老师有些疑惑。 光野走上前,脸上带著那种似乎能看透人心的、温和而瞭然的微笑。 他没有回答关於手续的问题,而是目光扫过武田老师略显紧蹙的眉头和手中紧握的文件夹,然后直接问道: “老师,您这是……准备去小卖部吗?” 武田老师心头一紧,眼镜后的双眼骤然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乾咳一声,试图掩饰: “那个,我是想去买点东西……” 光野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追问或点破,只是语气自然地说道: “偶尔听人提起过,小卖部的那位……嗯,和乌野排球部有些渊源。老师您现在过去,是想找他……聊聊吧?” 武田老师看著光野那双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忽然觉得在这个新生面前,自己那点心思似乎无所遁形。 他想起资料上光野的评价: 第76章:拒绝 不仅技术顶尖,战术头脑极为出色,是北川实际上的场上指挥官,就算不在场上,也影响著队友们,甚至被称为“场下的大脑”。 看来,这份评价丝毫没有夸大…… “是……”武田老师嘆了口气,不再掩饰,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和恳切, “光野同学,影山同学,你们也看到了,今年部里来了很多有才华的新生,尤其是你们。乌野……已经沉寂太久了…” “我们很想飞,但需要一双真正有力的翅膀,一个真正懂得如何带领乌野飞翔的人。我知道……我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小卖部的乌养,他……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只是他……”武田老师脸上露出苦笑,似乎想起了无数次失败的游说经歷。 “我明白。”光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那么,老师,我和影山可以和您一起去吗?” “誒?”武田老师又是一愣,没想到光野会提出这个要求。 带新生去“请”教练? 这合適吗? “我对那位乌养前辈,也有些好奇。” 光野解释道,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或许……多几个人,能多一点说服力?”他笑了笑,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看似无害的狡黠与自信。 影山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站著,但他的姿態明显就是跟著光野。 对他来说,教练是谁同样很重要,这关係到未来的训练和比赛。 而且,光野要去,他自然跟著。 武田老师看著眼前这两个刚刚夺得全国冠军、气场却並不盛气凌人的少年,犹豫了一下。 或许……让他们亲眼看看乌养繫心现在的状態,让他们了解一下乌野排球部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困境,也不是坏事? 而且,光野身上有种奇特的让人信服的气质,说不定……真能有点转机? “好吧。”武田老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一起去吧。不过,乌养他……脾气有点,嗯,直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放心吧,老师。”光野笑道。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时,一道身影如同小旋风般“嗖”地一下从后面窜了过来,精准地插到了光野和影山中间,仰起头,大眼睛里写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光野!影山!武田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们要去哪里?不用去教室吗?” 日向翔阳语速飞快,他刚才看到光野和影山离队,好奇心瞬间爆炸,跟泽村队长打了个哈哈就溜了回来。 光野低头看著这个活力四射的小个子,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故意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我们去邀请一个人。” “邀请人?谁啊?”日向立刻来了兴致,满脸好奇地追问。 “一个……如果他能来教导我们的话,” 光野顿了顿,看著日向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缓缓说道, “说不定,我们乌野今年……真的能打进全国大赛哦。” “全国大赛——!!!” 日向的惊呼陡然拔高,在安静的校园小道上格外清晰,引得远处路过的几名学生纷纷转头看来……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不…不对,是真的跳起来了…… 一把抓住光野的胳膊, “真的吗真的吗?!是谁是谁?!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教练吗?” “是不是那种头髮花白、留著山羊鬍、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一看就是隱居高手的老爷爷?” “还是那种浑身肌肉、长得像大猩猩、一声怒吼就能嚇死对手的超级猛男大叔?!”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脑子里显然已经上演了无数部热血体育漫画的经典教练形象。 光野被他的想像力逗笑了。 影山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就是武田老师也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嘛……”光野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怎么样,要一起来吗?” “要要要!当然要!” 日向连连点头,这么激动人心的事,他怎么可能错过! “我跟你们一起去邀请那个超级教练!有你和影山的光影组合,还有超级教练,全国大赛绝对没问题!嘿嘿嘿!” 开始畅想未来了…… 於是,原本两人的同行,变成了四人小队。 武田老师在前带路,心情复杂; 光野和影山並肩而行,一个面带思索,一个面无表情; 日向则像只兴奋的小麻雀,一直走在前面,仿佛他才是带路的那个。 嘴里不停猜测著“超级教练”的模样,从世外高人猜到退役的奥运选手,脑洞之大令人嘆为观止。 走过教学楼,穿过中庭,一行人来到了乌野高校门口小卖部。 这是一间不大的店面,窗户擦得还算乾净,但门框的油漆有些剥落,门口掛著半旧的暖帘,上面印著“坂下商店”的字样。 此时正是课间,里面隱约传来学生购买零食饮料的嘈杂声。 武田老师在门口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將上场比赛一般,率先掀开暖帘走了进去。 光野等人紧隨其后。 收银台在后面,此刻前面还排著两三个学生。 而在收银台后面,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头髮是略显凌乱的黄褐色,在脑后隨意撩起。 空气中漂著淡淡的烟味,手里拿著一份翻开的体育报纸,正漫不经心地看著。 他身上穿著普通的小卖部员工围裙,但领口鬆散,但眉眼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和淡淡的不耐烦。 怎么看……都和日向想像中的“头髮花白的隱世高手”或者“肌肉賁张的猛男教练”没有半毛钱关係。 倒更像是个没什么干劲、偶尔兼职的颓废系青年。 日向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收银台后那个叼著烟看报纸的“店员”,又看看表情严肃的武田老师,再看看面带微笑的光野和依旧『面瘫』的影山… 小小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问號… 这……就是光野说的,能带他们打进全国大赛的“超级教练”? 怎么看都不像啊! 难道是扫地僧? 可这里也没有扫帚啊! 似乎是感应到了有人长时间注视,又或者是武田老师的气息太过熟悉,乌养繫心,终於从体育报纸上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与武田老师对上的瞬间,没什么精神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又来了”的无奈和厌烦… 他乾脆將报纸往旁边一丟,拿下嘴里叼著的烟,用那副標誌性的语气开口: “你啊……真是烦人,武田老师。” 声音有些不耐烦,语气毫不客气。 “不管你来多少次,说多少遍,” 乌养繫心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一副“恕不接待”的姿態,“我都不会去当什么排球部教练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接著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却又十分坚定: “以前当教练的是我爷爷,乌养一系。他才是真正的教练。我?我就一看店的。排球?” “早就不碰了。我也根本不是教人的那块料。所以,省省吧,老师。” 武田老师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这样的拒绝,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日向翔阳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又转头看向光野,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怀疑。 光野……你说的“希望”……就是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对排球毫不感兴趣、甚至直接拒绝的……小卖部店员?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带领乌野进军全国的样子啊! 乌养繫心说完,似乎打算重新拿起报纸,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第77章:光与影的互吹 就在这时,光野从武田老师身后迈出半步。 站到了小卖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正好隔在了武田老师和收银台之间。 他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平静而专注的神情。 他没被乌养繫心那疏离的態度嚇退,也不像武田老师那样急於劝说,只是轻轻点头,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开口道: “您好,乌养前辈。我是乌野高校今年的新生,光野星矢。”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两人: “这两位是我的队友,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 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视线快要落回报纸的乌养繫心,在听见“光野星矢”四个字时,叼著未点燃香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从报纸上方抬了起来,第一次真正落在光野脸上。 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是因为他是本校新生,而是在最近铺天盖地的体育新闻和杂誌版面上。 “光野……星矢?” 乌养繫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不再全然不耐烦,反倒多了几分確认般的异样。他微微坐直身子,指间无意识地转著香菸。 “北川第一的那个?『光与影』的『光』?” “是,没错。”光野坦然承认,点了点头。 乌养繫心盯著他看了两秒,目光又扫过他旁边那个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黑髮少年——影山飞雄,以及那个一脸好奇、神色鲜活的橙发小个子——日向翔阳。 “呵,”他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但手里的报纸被隨意丟在了收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目光在光野、影山、日向,以及一脸期待的武田老师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光野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又像在陈述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所以,你们的目的,也和武田老师一样?跑来我这里,想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去当你们排球部的教练?” “是。”光野的回答依旧简洁乾脆,没有任何迂迴。 他迎上乌养繫心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认为,乌野排球部需要一位真正的教练。而您,乌养繫心前辈,是最合適的人选。” “最合適?” 乌养繫心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凭我爷爷姓乌养,还是凭我打过几年排球?別信什么传承。我没兴趣教小鬼打球,更不是当教练的料。” 他拒绝得依旧乾脆,但或许是碍於光野的名气,又或许是被他沉稳的气场打动,竟多说了几句,只是语气里仍是毫不鬆口的推脱。 光野没有被他的话动摇。 他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收银台冰凉的玻璃上,目光专注地望著乌养繫心,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忍不住凝神倾听的说服力: “乌养前辈,请先听我说完。我知道您可能觉得麻烦,也可能对自己没有信心。但我想请您看看,我们今年的阵容。” 他侧过身,抬手示意身旁气质出眾的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我的搭档,是目前全国最顶尖的二传手,没有之一。他的传球,能让任何攻手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威力!” 影山飞雄原本正琢磨著日向测试数据里几处不对劲的地方,被光野突然点名…… “???” 影山…… 本国最顶尖?光野这傢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传球还不错,但……这种话怎么能当著外人的面说出来! 而且,还是对著一个可能成为教练的人!这、这也太…… 影山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回应光野那副像在陈述事实般的夸奖。 他只得略显窘迫地別开脸,耳根悄悄泛红,浑身都透著股“我不是、我没有、別乱说”的彆扭劲儿。 然而,影山毕竟是影山。 短暂的窘迫之后,一股强烈的不甘和“不能输”的念头瞬间涌了上来。 他怎么能让光野一个人在那里“自吹自擂”? 他猛地转回头,也上前一步,站到光野身边,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冽和认真… 他直视著乌养繫心,目光沉定,一字一句地开口: “光野星矢,北川第一的主攻手,全国冠军的王牌。”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足够有分量的对比,脑海里掠过录像那些记力道十足的扣杀,还有全国大赛录像里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身影。 “他……已经超过了白鸟泽的牛岛若利!未来,一定会成为全国高校界前六……不,是最顶尖的王牌攻手!” 他语气平静,字字真切,仿佛在宣告一件註定到来的未来,眼眸里亮著执著而明亮的光芒…… 说完,他还微微扬了扬下巴,看向光野,眼神里带著一丝“你看我也很会夸人”的、笨拙的得意和反击…… 光野:“……” 看著影山那一本正经、甚至带著点“我夸得比你更具体更厉害”意味的表情,光野先是一怔,隨即险些笑出声来。 这个傢伙……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的好胜心也太强了吧! 而且,超过牛岛若利? 成为全国顶尖王牌? 虽然他知道影山是认真的,但听到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羞耻,又有点莫名的温暖和好笑……哈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將旁边还在状况外、看看影山又看看光野、脸上写满“他们俩在说什么好厉害的样子但我好像没太听懂”的日向翔阳拉了过来。 双手按在日向那单薄却蕴含著惊人弹跳力的肩膀上。 “还有这位,日向翔阳。” 光野將日向推到乌养繫心面前,语气郑重起来, “他或许现在技术还很粗糙,经验更是几乎为零。但是,乌养前辈,您知道吗?他那162.8公分的身高,却拥有接近180公分的垂直起跳!还有那启动速度,顶级比赛也未必能企及的反应神经,以及……” 第78章:回答 光野低头,望著日向那双因突然被推到焦点而略显茫然、却依旧澄澈明亮的橙褐色眼眸,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摆渡人般的坚定与期待。 “以及,一颗立志要成为『小巨人』,在真正的全国舞台上飞翔的、永不放弃的心。” 他重新抬头,看向表情已经有些变化的乌养繫心: “是日向的存在,让我们觉得,或许……乌野真的有可能,再次触摸到全国大赛的门槛,甚至走得更远。他让我们有了『全国称霸』的妄想。” “小巨人”……全国称霸…… 这几个字眼,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乌养繫心內心某个尘封已久的锁孔。 一些遥远的、模糊的、带著热血汗水和遗憾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爷爷低沉的指挥声,队员们奋力扣杀的背影,记分牌上刺眼的比分,还有那句迴荡在空荡体育馆里、满是不甘的誓言…… 乌养繫心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便强行压下心头的波动。 他抬手比出打住的手势,打断了光野的话。 眉头再次皱起,却並非出於不耐,而是被勾起回忆后,混杂著复杂情绪的烦躁。 “停!停!停!”乌养繫心的声音有些发乾,他拿起收银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抿了一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那瞬间的失態和心头泛起的涟漪一起压下去。 “就算你们三个……” 他指了指光野、影山、日向,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停留,“就算你们三个,有点天赋,有点本事,甚至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著点残酷的理性: “但你们要搞清楚,排球从来不是靠一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就能贏的运动。” “它是六个人的配合,是十二个人的较量。团队协作、战术执行、轮转防守、替补实力……每一样都不能少。” “只靠你们三个突出的人,或许能在县里打出点成绩,可真想在全国站稳脚跟?还差得远……” 但光野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被打击后的勉强笑意,而是早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心中已有把握的从容笑容。 “乌养前辈说的对。” 光野点了点头,赞同了乌养繫心的观点,这反而让乌养繫心愣了一下。 然后,光野话锋一转: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一位能够將所有人的力量凝聚起来,能够制定出最適合我们的战术,能够带领我们这群『特別』的傢伙,真正成为一个『团队』的教练。”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真诚,牢牢看向乌养繫心的眼睛,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赌约: “乌养前辈,我们立一个约定,如何?” “明天,只需要占用您一点点时间。请您来乌野排球部,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看一场我们內部的练习赛。” “看完之后,” 光野的声音清亮有力,在安静的小卖部里传开。 “如果您觉得,我们这群人毫无希望,不过是一盘散沙,不值得您浪费任何时间。那么,您转身就走,我保证,武田老师,包括我们所有人,今后绝不会再来打扰您。” “但是,如果您在看的过程中,哪怕只有一瞬间,觉得『这群小子好像有点意思』,『或许真的能打出点不一样的东西』,那么……” 光野顿了顿,给出了最大的诚意和选择权: “是否留下来担任教练,决定权完全在您。我们绝不强求。这只是一个邀请,一个让您亲眼看看『现在的乌野』是什么样子的机会。” 听完光野的话,乌养繫心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那根未点燃的香菸,目光却有些飘忽,似乎在权衡,在回忆,在挣扎…… 这个小鬼……不,光野星矢。 和他想像中那种凭藉天赋和冠军头衔就眼高於顶的天才少年不太一样。 他很沉稳,很聪明,懂得谈判,也懂得拋出让人难以拒绝的筹码。 更关键的是,他眼神里的那份坚持,不像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相信著什么…… 还有他旁边那个二传手影山,虽然看起来是个一根筋的排球笨蛋,但提起光野时那种毫不犹豫的信任和“反击”式的维护,也很有意思。 那个小不点日向……更是让他心里那根陈年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良久,乌养繫心缓缓放下香菸,目光重新聚焦在光野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些倦怠和敷衍,多了些认真与探究。 “你倒是很自信。” 乌养繫心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这么確定,我看了一场练习赛,就会改变主意?” “不確定。” 光野老实回答,但笑容不变,“但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最有诚意的邀请方式。让您亲眼所见,而不是听我们空口许诺。” 乌养繫心盯著他,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好。”乌养繫心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重量,“我可以答应你,明天去看看。” 武田老师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日向也“耶”地小声欢呼了一下。 影山则抿紧了唇,仿佛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態。 “但是,”乌养繫心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电,直射光野的眼底, “在那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关於排球,关於团队,关於你自身的问题。” 此时窗外的风声,远处操场的喧闹,似乎都远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乌养繫心和光野之间。 “你的比赛,全国大赛的,我后来找录像看过几场。” 乌养繫心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很精彩。技术,意识,身体,意志力……都是顶尖的。我看得出来,你是个非常优秀的选手,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王牌』。” 第79章:答应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所以,告诉我,光野星矢——” “在你心目中,一支球队里,像你这样的选手,最重要的『定位』是什么?” 问题拋了出来,简单,直接,也直指核心。 这不仅仅是在问光野对自我角色的认知,更是在考验他对排球这项运动本质的理解,对“个人”与“团队”关係的把握。 武田老师屏住了呼吸,期待著光野能够给出乌养最想要听到的答案… 影山也微微侧目,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日向则是眨巴著眼睛,努力理解著这个听起来有点深奥的问题…… 光野静静地站著,迎接著乌养繫心审视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垂眸,似在整理措辞,又似在问清自己的心意。 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眼。 平静却藏著十足力量的语调,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比喻: “排球,其实就像是一棵树一样。” 乌养繫心眉头微动…… “奋力扣杀得分的攻手,是阳光下最耀眼、迎风招展的『叶』。” 光野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稳固拦网的副攻,是支撑树冠、划分领域的『枝』。串联全队、洞察局势的二传,是输送养分、传达信息的『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影山和日向,又仿佛透过他们…… 仿佛看到了北川的队友们,金田一,国见等人的笑脸…… 看到了未来乌野的每一个成员…… “而我的定位……”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更显厚重,带著扎根大地般的沉稳力量: “是『根』。” “是深埋於泥土之下,不见天日,却用尽一切力气向下扎根、向四周蔓延,拼命汲取水分和养分…” “默默支撑著整棵大树,让它能够挺过狂风暴雨,向著天空无限生长的——『根』。” 小卖部里一片寂静。 只有光野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传开。 “叶会枯萎,枝会折断,茎会受伤。但只要有『根』在,树就不会死…” “只要『根』还在不断汲取养分,树就能再次长出新的叶,萌发新的枝,延伸新的茎。” 光野的目光重新对上乌养繫心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片深沉、如大地般广袤而坚定的意志: “根如果暴露在阳光之下,就会干枯,就会死去…” “所以,我不需要总是站在最耀眼的地方。得分,掌声,讚誉,那些是『叶』的荣耀。” “我的荣耀,是看到因为我站在后排稳固的防守,队友可以放心进攻;” “是因为我在关键时刻接起了必死之球,反击得以组织;” “是因为我用佯攻吸引了最强的拦网,为真正的杀招创造了空当;” “是因为我默默弥补了队友的失误,让队伍的阵型不至於崩溃……” 他的语气渐渐激昂起来,那是一种內敛的、却更为炽热沸腾的情感: “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 他引用了那句刻在心底的话,赋予了它全新的含义, “对我们而言,每一次奋力的扑救,每一次精准的传球,每一次成功的扣杀,每一次团队的欢呼……这些『飞舞的绿叶』,这些燃烧的瞬间,就是我的养分,是我的火种!” “而我,”光野语气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在铸就,在昏暗的小卖部里透出极强的力量。 “就是要將这养分,將这火种,化作支撑整棵大树的、更深更稳的『根』!用我的方式,守护每一片想要飞得更高的『叶』,每一根渴望变得更强的『枝』,每一段努力输送希望的『茎』!” “这就是我的排球。这就是我在球队中的『定位』。” 话音落下,余韵仍在空气中轻轻迴荡…… 乌养繫心一动不动地坐在收银台后,手里那根未点燃的香菸,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弯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目光炽烈如焰、话语却沉稳有力的黑髮少年,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又像是被一道沉寂多年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厚重麻木的云层。 『根』吗…… 深埋地下,不见天日,却支撑一切,滋养一切,让整棵树得以向天空野蛮生长的……根? 这个比喻,这份觉悟,这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近乎“献祭”般的团队意识…… 他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话…… 也许……爷爷没能等到的“新芽”,已经破土而出了。 而且,不止一株…… 是一整片,蕴含著惊人生命力、等待著被正確引导和灌溉的……森林!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收银台上的原子笔,在一张废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字,然后推到光野面前。 纸上写著: 【明天下午三点,体育馆。】 光野看著那几个字,脸上的郑重缓缓化开,最终绽放出一个明亮而充满希冀的笑容。 “是!非常感谢,乌养前辈!” 影山虽然对光野那番“根与叶”的比喻理解得不是特別透彻,但他能感受到光野话语中那份坚定的决心和与以往不同的气势。 他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我明白了”。 日向则是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光野说得好厉害、好热血的样子,也跟著激动地握紧了小拳头。 武田老师看著这一幕,看著乌养繫心终於鬆口,看著光野那番震撼人心的宣言,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他仿佛看到了,一缕崭新的、无比强烈的光,穿透了乌野排球部长久以来的阴霾,笔直地照了进来! 而乌养繫心,重新靠回椅背,拿起了那张被捏皱的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人看到,报纸后面,他那双总是透著倦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復甦,一点点变得清亮有神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群被“根”所支撑、所滋养的“枝叶”,究竟能迸发出怎样的力量…… 第80章:意料之外的影山 下午最后一节文化课的钟声,在乌野高校略显陈旧的楼宇间清脆地迴荡… 原本静謐的校园,瞬间被青春特有的喧囂浪潮吞没。 走廊里涌出谈笑的学生,鞋底与地板摩擦出密集的沙沙声,储物柜开合的哐当声,相约去小卖部或社团的呼喊声…… 光野没有像大多数新生那样,或是奔向社团,或是三两结伴享受放学后的悠閒。 他收拾好书包,却没有立刻离开教室。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那座红砖屋顶的体育馆上,眼神沉静而篤定。 乌养繫心已经鬆口,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 但要让这只折翼已久、几乎被人遗忘的“乌鸦”真正重新振翅,仅有一个教练和几个天赋异稟的新生,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需要找回那些因挫折、自责或迷茫而散落的“羽翼”,將破碎的骨架重新拼接完整…… 东峰旭和西谷夕。 虽然后续也会慢慢回归,可光野他不想等了…… 多会回归一天,多一天的训练,也就多一份胜算! 今天的目標,是东峰旭。 西谷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家休学呢… 光野起身,走向影山班级,就在走廊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光野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比周围更热闹几分的喧譁声。 透过敞开的教室后门,他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影山飞雄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此刻正被七八个同班同学围著,有男有女。 他们脸上带著好奇、兴奋甚至是一点崇拜的神情,七嘴八舌地问著问题。 “影山君,全国大赛决赛最后一球到底是怎么传的?电视慢放都看不太清!” “听说你和光野君的那个快攻叫『怪物快攻』?好帅的名字!” “夺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超——激动?” “影山君打排球多久了?从小学就开始了吗?” “你们平时训练是不是特別辛苦?” 被围在中心的影山,依旧坐得笔直,眼睛看著眼前晃动的人影和一张张陌生的、充满探询的脸,陷入为难…… 眼神里,除了惯常过多关注带来的不適之外,竟然还隱约闪烁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窘迫和不知所措…… 他似乎在努力尝试理解这些纷至沓来的问题,並组织语言回答,但显然这对於不擅长社交、思维又完全沉浸在排球世界的他来说,是一项比接起千叶重炮更棘手的挑战… “那个球……就是那样传的。” 他乾巴巴地回答第一个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个传球的动作,但显然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判断和手腕抖动。 “『怪物快攻』……是光野起的名字。” 他提到光野时,语气自然了些。 “夺冠……嗯。”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激动”与否,但脸上实在看不出太多激动的痕跡。 “打球……一直打。”回答得简短到极致。 “训练……是。”言简意賅…… 他的回答生硬、简短,甚至有些答非所问,但围著他的同学们似乎並不介意,反而因为能近距离接触到这位“传说中的全国冠军二传手”而更加兴奋…… 问题一个接一个,嘰嘰喳喳,让影山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丝窘迫也越发明显。 对於靠近的女生,影山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仿佛想拉开一点距离… 光野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带著暖意的欣慰笑意。 这幅画面……在原本的“剧本”里,可是不可能出现的。 那个因为独断专行、难以沟通而被队友畏惧疏远的“球场王者”,如今却能因为全国冠军的荣耀和实力,在陌生的新环境里,被同龄人好奇而友善地环绕。 虽然影山依旧笨拙,依旧不擅言辞,但他至少没有被排斥,没有被用异样或恐惧的眼光看待。 他也在努力……在尝试回应著…… 这小小的改变,或许微不足道,却让光野觉得,这一年在北川的“维繫”,那些汗水、爭吵、击掌和共同的胜利,並没有白费。 影山飞雄这块坚冰,正在被阳光和信任,一点点地,从內部融化著。 “抱歉,打扰一下。”光野清了清嗓子,出声打断了那片热闹的包围圈。 围著的学生们回过头,看到门口的光野,眼睛又是一亮。 “啊!是光野君!” “『光』来了!” “是来找影山君的吗?” “总觉得这俩人的关係不一般呢,嘿嘿!” 光野笑著对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影山身上。 影山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顾不上扶椅子,三两步就拨开人群,走到了光野面前,眼里那点窘迫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日的沉静,还带著一丝“得救了”的细微放鬆。 “光野。”他叫了一声,语气是熟悉的平稳。 “嗯,有点事,跟我来一下。”光野说。 “好。”影山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离开,还看著他的同学们匆匆点了点头。 算是告別? 就跟著光野走出了教室。 “誒?影山君这就走了?” “他们要去训练了吧?真刻苦啊……” 身后传来同学们略带遗憾的议论声。 走出教室一段距离,影山才像是彻底鬆了口气,他侧头看向光野:“什么事?” “去找个人。”光野一边下楼梯一边说,“一个……对我们乌野排球部来说,很重要的前辈。” “前辈?”影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立刻被专注取代,“很强的攻手吗?还是拦网?” “曾经是乌野的王牌主攻手。”光野回答道,“不过现在……遇到点麻烦,暂时离开了。” “离开了?”影山眉头皱起,“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强,拖累了队伍,所以逃跑了。”光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不轻。 影山的脚步微微一顿。 表情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不赞同的光芒。 “逃跑?”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著他独特的、对“软弱”和“放弃”的不理解, “因为输球?因为被拦下?” “嗯。二月份的县民大赛,关键分上,他的扣杀被伊达工业的『铁壁』连续拦死了好几次。他觉得是自己实力不济,葬送了比赛,拖垮了队友,所以……”光野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影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比赛:输球,被拦死,失误……这些他当然经歷过。 第81章:三人组重聚 但“逃跑”这个选项,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输了,就练到贏为止。 被拦死,就找到方法打过去。 失误,就加倍练习直到不再失误。 排球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再来”,怎么能因为一次跌倒就再也不站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影山问,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东峰旭。三年级。”光野说。 “东峰……旭。”影山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记住。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一个橙色的影子就像小炮弹一样“咻”地冲了过来,差点撞在影山身上。 “光野!影山!你们要去哪里?!”日向翔阳仰著小脸,脸上写满了“带我一起玩”的憧憬, “是去加练吗?我也要去!我今天一定要学会上手发球!影山你教我!” “不是加练。”光野看著活力过剩的日向,笑了笑,“是去找一个很厉害的前辈。” “很厉害的前辈?!” 日向的眼睛猛地一亮,眼里的光彩几乎要跃动出来。 “比大地前辈还厉害吗?比菅原前辈还厉害吗?是哪种厉害?扣球超级重?拦网超级高?还是发球超级快?”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影山被他吵得眉头又皱了起来,別过脸。 光野则被他纯然的兴奋和好奇心逗笑了。 “是一个……曾经能在关键时刻,用扣球为队伍打开局面,非常可靠的前辈。”光野斟酌著用词, “不过他现在遇到点困难,需要有人去叫他回来。” “叫他回来?”日向歪了歪头,隨即用力握紧小拳头,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那就更需要我了!人多力量大!我也要去帮忙!我一定会用我最真诚的笑容和最有说服力的话,把那位厉害的前辈劝回来的!走吧走吧!” 看著他跃跃欲试、仿佛要去完成什么神圣使命的样子,光野和影山对视一眼,都没有拒绝。 日向那种毫无杂质的热情和直率,或许有时候或许比任何精心的说辞都更有力量呢。 毕竟,他和影山俩人可不是擅长说教。 ------ 根据从菅原孝支和泽村大地那里旁敲侧击得来的零星信息,结合脑海中那些清晰的“记忆”。 光野带著影山和日向,穿过主教学楼,绕到后面一栋相对安静、主要用於社团活动和存放器材的旧楼。 这里人跡罕至,大片的阴影,气氛显得有些清冷寂寥。 他们走上二楼,沿著光线昏暗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 那里有一处突出的平台,连接著一小段露天阶梯,通向楼下的小花园。 平台角落堆放著一些废弃的课桌椅和美术静物,平时很少人会来。 而此刻,在那片被午后斜阳切割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角落墙边,一个人正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坐在椅子上。 那是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生,即便坐著,也能看出远超常人的挺拔骨架。 微乱的长髮在脑后松松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半遮著眼眉。 他微微仰头,望著屋檐外那片被框住的窄小蓝天,眼神空茫,像是心神早已飘向远方。 侧脸线条分明,鼻樑高挺,可紧抿的唇与眉间沉鬱的神色,让本该英气的脸庞,覆著一层难掩的颓唐与疏离。 他的膝盖上放著一个速写本,手里拿著一支炭笔,但笔尖久久没有落下。 速写本上隱约能看到一些凌乱的线条,似乎是在构思服装的设计图,但同样充满了心不在焉的滯涩感。 正是东峰旭…… 光野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影山和日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尊重和温和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东峰前辈,下午好。” 光野在东峰旭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礼貌地开口问候。 发呆中的东峰旭身体轻颤了一下,像是从遥远的思绪中被突然拉回。 他有些迟缓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光野脸上。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惯常的逃避,但隨即,那丝不悦化作了清晰的惊讶,甚至带著几分愕然。 这张脸……他认得。 不,应该说是“知道”。 最近体育新闻和杂誌上频繁出现的面孔,率领宫城北川第一夺得全国冠军的王牌主攻手,那个与身旁黑髮二传手一起打出惊世骇俗的“怪物快攻”,被媒体誉为“光与影”的……光野星矢……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认识自己? 东峰旭的目光又扫过光野身后——那个气质不凡的黑髮少年,是影山飞雄,那个“影”。 还有一个……橙发的小个子,好奇又兴奋地望著自己。 “你是……光野君?” 东峰旭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长期沉默后的沉滯。 他下意识地將速写本合上,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一个脆弱的盾牌…… “是的,前辈。我是今年入学的光野星矢。” 光野坦然承认,並介绍了身后的两人,“这两位是我的队友,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 影山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评估的意味。 日向则立刻大声道:“前辈好!我是日向翔阳!请多指教!” 东峰旭看著眼前这三个气质迥异、却都隱隱带著某种迫人光芒的新生。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却只让脸上的阴鬱显得更加不协调。 “你们……找我有事吗?”他问,语气里带著防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心中涌起熟悉的抗拒和想要立刻逃离的衝动。 光野没有绕圈子,他直视著东峰旭的眼睛,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东峰前辈,我们是来邀请你,回归乌野排球部的。” 果然….. “不……我不行的……我做不到……”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 “你们不懂……我只会拖后腿……在最重要的时刻,在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却……我却连球都扣不过去……”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令人绝望的一幕——伊达工业那面铜墙铁壁般的三人拦网,自己全力挥臂扣出的球,一次次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併拢的、无情的手臂上,发出令人心碎的闷响,然后无力地弹回…… 记分牌上对手不断上涨的分数,队友们从期待到沉默的眼神,场边观眾遗憾的嘆息…… “那样的我……怎么还能回去?怎么还有脸面对大地,面对菅,面对西谷他们?” 东峰旭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已经……没有打排球的资格了。我只会让乌野继续输下去……只会让大家的努力白费……” 浓烈的自我否定和愧疚,如同最沉重的枷锁…… 將他牢牢锁在这片阴暗的角落,锁在名为“失败者”的牢笼里。 日向翔阳听著东峰旭的诉说,小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不太能完全理解那种复杂深沉的情绪,但他听懂了“扣不出球”和“拖后腿”。 这让他非常不解。 在他简单纯粹的世界观里,扣球不就是跳起来,用力把球打过去吗? 前辈长得这么高,手臂那么长,跳起来一定很厉害啊! 他忍不住仰起头,眼神纯净看著东峰旭,直率的语气插嘴道: “誒?可是扣球,不是跳起来——然后『砰』地一下!用力打过去就行了吗?” 第82章:消失的王牌—回归 他比划了一个扣球的动作,虽然稚嫩,却充满生机感, “前辈你长得这么——高!” 他夸张地张开手臂比划著名东峰旭的身高,眼睛里闪烁著毫不作偽的羡慕和崇拜, “跳起来的话,一定超——厉害的!肯定能打得又高又重!为什么扣不出去呢?” 天真到近乎莽撞的话语,像一道毫无预兆的烈焰… 骤然刺破了东峰旭用自责和痛苦编织的厚重阴云。 东峰有些茫然地看向日向。 这个橙发小不点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对他“身高”和“可能很厉害”的羡慕和肯定。 这种毫无杂质的目光,让东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习惯了队友的关心,却很久没有接触到这样简单直接的、对他“本身”而非“失败”的注视了…… 这时,影山也开口了。 他皱著眉头,看著陷入痛苦回忆的东峰旭,用他那典型的、基於排球逻辑的、直白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因为一次比赛里的失误,就放弃之前所有的练习,和队友给你的信任,” 影山眼神冷冽,话语精准直接,一下就点中了关键。 “那你之前每天流的汗,队友传给你的每一个球,算什么?你也不想看到乌野因为你一直不回来,继续输球,继续被人叫做『没落的强豪』,『飞不起来的乌鸦』吧?”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重、也更具衝击力的事实,这是他从泽村和菅原偶尔的交谈中捕捉到的信息: “而且,我听说,西谷前辈……也因为你离开了……也不打算继续打排球了。” “西谷——!!!” 他猛地抬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颤。 西谷……那个永远充满活力、总是用最响亮的声音喊著“交给我!”的后辈。 每次吼著“下次一定打回来!”的、最信任他的搭档。 他离开后,最痛苦、最无法接受的,恐怕就是西谷了…… 而西谷,竟然也因此…… 光野看情况差不多了,上前一步。 “东峰前辈,影山说的或许直接,但道理没错。失误,每个人都有。国大赛决赛,我也传丟过关键球,影山也有过判断失误。我们北川的每一个人,都曾在关键时刻犯错。” 他的目光坦诚而坚定: “但逃避,不会让失误消失,只会让它变成心里越来越大的阴影,变成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失败,而是每次失败后,都能咬著牙,带著教训和更坚定的决心,重新站起来。” 光野看著东峰旭剧烈波动的眼神,再次拋出了最关键、也最具希望的信息: “我们需要你,东峰前辈。现在的乌野,正在重新集结。”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且,乌养繫心前辈已经答应明天下午,来观看我们的队內训练赛。他,很可能会成为我们乌野排球部的新任教练。” “乌养教练的……孙子?!” 东峰整个人再次骤然顿住,內心深处有著微弱却滚烫的悸动…… 乌养……这个对乌野排球部而言,如同图腾般神圣又沉重的姓氏。 那个带领乌野创造辉煌、又因病倒下、让无数人扼腕嘆息的老教练的孙子…… 他愿意回来? 回到这支已经跌落谷底的队伍? “是的。”光野的眼神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乌养前辈答应来看看。这意味著,乌野排球部,即將迎来真正的改变,即將重新拼凑成『完全体』。而这个『完全体』里——” 光野向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强迫,而是一个诚挚的邀请姿態: “不能没有你,东峰前辈。” “所以,请回来吧。哪怕只是明天,只是去看一眼。去看看现在的乌野,看看这群不管不顾、一心只想飞得更高的『乌鸦』。” “看看大地前辈和菅原前辈是如何支撑著队伍,看看西谷前辈是否真的能重新点燃斗志,也看看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究竟能打出什么样的排球!” 他的声音放缓,却带著更深的感染力: “我们需要你。不是需要那个『从不失误的王牌』,而是需要那个愿意为了团队再次起跳,愿意和我们一起背负失败、也一起追逐胜利的——东峰旭前辈…” “乌野的天空很大,但需要每一片羽翼都奋力张开,才能飞得更高,更远。而你,就是那片不可或缺的、强大的『羽翼』。” 风,穿过空旷的阶梯和平台,捲起细微的尘土…… 也带来了远处隱约的、体育馆方向传来的、熟悉的击球声….. 长时间的沉默。 东峰旭低著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脑海中,失败的画面,队友的眼神,西谷的背影,与光野真诚的邀请,影山直接的质问,日向天真的信任,以及那个姓氏“乌养”…… 无数声音和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回去? 面对那些他辜负的队友? 面对可能再次失败的恐惧? 面对那个因为他而可能心灰意冷的西谷? 不回去? 继续躲在这里,用画笔和设计图麻痹自己,假装那些汗水、吶喊和梦想从未存在过? 眼睁睁看著乌野继续沉沦,看著“乌养”这个名字可能带来的希望与自己无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於,就在光野以为他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消化,或者最终还是会选择拒绝时—— 东峰旭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避开了光野、影山和日向炽热的目光,视线飘向远处体育馆的屋顶,喉结动了好几下,才用沉滯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明天……会去看看的。” 他没有立刻答应回归,但“去看看”,就是迈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第一步…… “太好了!”日向第一个欢呼起来,小脸笑得无比灿烂, “欢迎回来,东峰前辈!明天一定要让我们看看你超——厉害的扣球哦!” 影山虽然没说话,但也是鬆了口气,点了点头。 光野脸上绽放出赤忱而带著暖意的笑容,他郑重地对东峰旭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东峰前辈。明天下午三点,体育馆,我们等你。” 东峰旭没有回应,他只是重新抱紧了怀里的速写本,將脸埋进了阴影里,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但光野知道,那扇紧闭的心门,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终於开始努力渗透这片角落厚重的阴霾…… 第83章:后辈有所依靠 离开后,光野、影山和日向三人沿著旧楼空旷的走廊往回走。 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的迴响,与来时似乎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日向依旧像只兴奋的小麻雀,围著光野和影山打转,不停地追问著东峰旭前辈的事情。 “光野!东峰前辈以前扣球真的超厉害吗?有多厉害?比之前国中白鸟泽的千叶还厉害吗?他跳起来是不是能摸隨便超手?” 影山被吵得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但他这次没有完全无视日向,而是用他那种基於数据分析的冷静语调回答道: “东峰前辈的身高和臂展数据很好,原地起跳高度应该也不低。如果手腕控制力和线路选择能提升,配合適合的传球,会是很有威胁的进攻点。不过,前提是他能克服心理障碍,在比赛中正常发挥……” “心理障碍?”日向歪头,不太理解。 “就是自己觉得自己不行,不敢扣球。” 光野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道,拍了拍日向的脑袋, “所以,明天不只是要让东峰前辈来看比赛,更要让他感受到,现在的乌野,是值得他再次信任、再次为之挥臂的团队。而这,需要我们所有人,尤其是另一个关键人物的回归。” “另一个关键人物?”日向和影山都看向光野。 “嗯,乌野的『守护神』。” 光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没有他,我们的防守体系就不完整,反击的起点也会薄弱许多。而且,他也是能让东峰前辈真正下定决心的,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三人没有耽搁,直接走向二年级的教学楼。 根据之前从菅原和大地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以及前世“记忆”中的线索,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標班级。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一阵极具穿透力、充满活力的说笑声就率先传了出来,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醒目。 “哇哈哈哈!然后那傢伙的表情你们是没看到!简直就像生吞了一整只柠檬!笑死我了!” “真的假的?龙你也太乱来了吧!” “后来呢后来呢?老师没发现吗?” “当然没有!我田中龙之介出马,怎么可能被发现!这可是我苦练多年的『潜行术』啊!” 只见二年级某间教室的后门敞开著,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中间那个剃著和尚头、笑容有些带著不良的少年,正是田中龙之介。 他正声情並茂地讲述著什么“英勇事跡”,引得周围的同学一阵阵鬨笑。 他显然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声音洪亮,动作夸张,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独特的魅力,和日向有些像,但有不同…… 光野在门口停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田中前辈这种纯粹而外放的热情,在某种程度上,和日向倒是有些相似,都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气氛点燃器”和“士气助推器”。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叩!叩! 说笑声稍微停了一下,围著的几个男生转过头来。 田中也看了过来,当他看清门口站著的是谁时,脸上那夸张的笑容立马瞬间收敛了。 表情立马严肃起来,展现出成年男人的魅力…… 他从人群走出。 “噢!是你们啊!光野!影山!还有小不点!” 田中拍了拍光野的肩膀,又好奇地看了看他们, “这个时间不去体育馆热身,跑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拜託你们帅气可靠的前辈我啊?儘管说!包在我身上!” 他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一副“天塌下来有前辈顶著”的豪迈模样。 这种毫不作偽的热情和担当,確实很容易让人產生好感。 这是当然的,眼前这个男人,可是乌野权志龙啊!!! “是的,田中前辈,確实有件事想麻烦您。” 光野微笑著,態度恭敬但不卑微, “是关於明天的队內训练赛。” “训练赛?哦对,武田老师提过一嘴,说你们新生要和二三年级打一场是吧?” 田中摸著下巴,隨即又咧嘴笑道, “放心!虽然你们是『光与影』,但我们这些前辈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到时候可要拿出真本事来啊!” “那是自然。”光野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表情也认真起来, “不过,田中前辈,明天的训练赛,我们希望阵容能够更完整一些。这不仅仅是我们新生展示实力,也是向可能到场的新教练,展示『完全体』乌野的最好机会。” “新教练?”田中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疑惑, “武田老师不是说还在努力吗?那个乌养前辈……他答应来了?” “嗯,乌养繫心前辈答应明天下午三点来观看。” 光野给出肯定答案,接著说道,“所以,我们希望所有重要的成员都能在场。包括……” 他顿了顿,看著田中变得有些凝重的表情,说出了那个名字: “西谷夕前辈。” 听到“西谷夕”这个名字,田中脸上那灿烂的笑容转化为一种混合著为难、担忧和一丝无奈的复杂神色。 他抓了抓自己短短的头髮,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与刚才活力四射的模样判若两人。 “西谷他啊……”田中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事有点麻烦。那小子……因为之前一些事情,被学校罚了停学一个月。现在还没到期呢,人也不在学校。就算……就算他偷偷溜回来,或者期满回来了,心情估计也……”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西谷现在状態很糟,很可能不会来,甚至不愿碰排球…… “是因为东峰旭前辈离开,还有队伍输球的事情吧?” 光野平静地接话,直接点破了田中未尽的言下之意。 田中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光野,似乎没想到这个新生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点了点头,表情更沉重了: “嗯。旭前辈走后,西谷那傢伙……他就……唉。” 田中又重重嘆了口气,那神態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少年…… …… 第84章:守护的含义 “我找过他几次,想拉他出来打球,或者哪怕只是说说话,他都躲著我。这次停学,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他自己也想躲起来吧……”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日向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田中前辈和光野前辈谈论的这位“西谷前辈”,似乎非常难过,这让小太阳般的他也有些蔫了。 影山则沉默著,眼睛注视著光野,等待他的下文。 他知道,光野有办法,不需要他操心。 光野对此早有预料。 西谷夕对排球的热情,对乌野的归属感,丝毫不亚於任何人。 但他的热情是纯粹而炽烈的,像最耀眼的火焰,却也容易被挚友的离去所浇灭。 东峰旭的离开,对西谷而言,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位可靠的攻防搭档,更可能是一种“被拋弃”的信任崩塌,以及“无法守护重要之人”的深深无力感。 不能守护该守护的人…… 拥有这份力量有什么意义? “我明白,田中前辈。” 光野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向前半步,看著田中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缓缓说道, “所以,麻烦您,如果有可能联繫到西谷前辈,或者知道他可能在哪里,请务必转告他一句话。” “什么话?”田中下意识地问。 “请告诉他,”光野一字一句,清晰,“明天下午三点,体育馆,有一场关乎乌野未来的队內训练赛。” 他顿了顿,在田中专注的凝视下,特意加重了语气的语调,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五个字: “东峰旭前辈……也会来。” “什——么——?!” 光野的话音刚落,田中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光野,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和激动而陡然拔高,甚至破了音: “旭、旭前辈?!你、你说旭前辈?!他、他愿意回来?!真的假的?!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那巨大的反应和咆哮般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教室里外所有同学的目光,大家纷纷好奇地看过来,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让“暴走”的田中如此失態。 光野面对田中贴到自己脸上的、充满了急切求证的脸…… 没有后退,只是沉稳而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带著一丝“尽在掌握”的淡淡笑意: “是的,田中前辈。我们刚刚见过东峰前辈,他已经答应,明天会来体育馆,观看训练赛,甚至加入其中……”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啊——!!!” 得到了光野確切的肯定,田中脸上的表情立马被狂喜淹没!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喜悦! 他一把抓住光野的双肩,用力摇晃著,脸上的笑容灿烂到几乎要撕裂嘴角: “太好了!太好了!旭前辈要回来了!他终於肯回来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旭前辈不会真的丟下我们的!” 他放开光野,眼里闪烁著激动的泪光,对著空气,也对著光野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包在我身上!这次绝对包在我身上!就算是翻遍整个宫城县!就算是绑!我也要把西谷那个混蛋小子绑到体育馆来!” 他一把抓起丟在椅子上的外套,胡乱往身上一套,整个人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但表现出的情绪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要是知道……他要是知道旭前辈回来了……” 田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过於剧烈的心跳,“那个把『守护』刻在骨子里的笨蛋……绝对、绝对会坐不住的!就算天塌下来,他爬也会爬过来!” 他不再多说,对光野用力竖了个大拇指,又对著影山和日向挥了挥拳头。 然后猛地衝出了教室,脚步声“咚咚咚”地在走廊里急速远去,伴隨著他依旧激动难平的、隱约传来的吼声: “西谷——!你给我等著——!劳资我来找你了——!!!” 那充满感染力的咆哮和狂奔而去的背影,让教室內外的人都目瞪口呆。 但光野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更深的、安心的弧度。 他知道,田中出马,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这就是田中啊!!! 影山看著田中消失的方向,难得地评价了一句:“很可靠的前辈呢。” 日向则是一脸崇拜:“田中前辈好有气势!他一定能找到西谷前辈的!” 光野转身,看向窗外的天空。 夕阳的余暉將天际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接下来,就等明天,让所有分散的力量,在球场上重新匯聚…… 他能做到,也只有这么多…… 可別让我失望啊…… 傍晚时分,宫城县的天空被渲染成一片深邃的紺青与暗紫。 白日里的喧囂渐渐平息,但一些消息,却流传起来了。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並肩走在放学后略显空旷的校园小径上。 结束一天课程与学生会事务,两人都透著几分倦意,可眼底却比往常更有光彩,情绪也显得格外复杂。 “菅原,你听说了吗?”泽村的声音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光野他们……好像真的说服了东峰,明天可能会来。” 菅原的目光有些悠远,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著感慨: “嗯,田中那傢伙下午像阵风一样衝出去,逢人就说『旭前辈要回来了!』,想不知道都难。” “而且……武田老师刚才也悄悄告诉我,乌养繫心前辈,似乎也鬆口答应明天会来看训练赛。”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站在连接教学楼和体育馆的林荫道上,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渐渐模糊的红砖建筑。 那里,承载著他们两年多的汗水、不甘、失败…… 但火种却未从熄灭… “东峰……如果他真的能回来……” 泽村握紧了拳头,这不是紧张,而是压抑了太久、终於看到一丝曙光时混杂著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们的进攻线……” ……….. (哇哇哇!太感动了!谢谢大家的礼物!简直太有动力了!今天先更这四章了,燃尽了…………过几天再来一波大的,大家心理预期希望一次更多少章呢(??????)?!) 第85章:心思各异 “终於又有了一锤定音的强攻点了。” 菅原接上他的话,语气里也带著期待,但隨即,那温和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凝重, “而且,是光野和影山亲自去说服的。他们……比我们想像的,行动力更强,目標也更明確呢。” “是啊。”泽村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夜风,感觉肺叶都因为这份“惊喜”而有些发胀, “一下子来了两个全国冠军级別的怪物新生,失踪的王牌可能回归,传说中的教练后人愿意回来看一眼……这阵容,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 “压力山大,对吧?”菅原苦笑了一下,说出了泽村未尽之言, “但同时,也兴奋得不得了。感觉……血液都热起来了。好像又回到了刚入部时,对什么都不怕,只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的时候。” 泽村转头看向这位从一年级起就並肩作战的挚友和副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压力,但更多的是兴奋和……责任。我们是前辈,是现在这支队伍的支柱。明天的训练赛,不仅仅是对新生的考察,也是我们向可能回归的伙伴,向可能到来的新教练,展示我们这两年没有白费,我们依然在努力支撑著乌野排球部的证明!” 他的目光沉稳而果决。:“分队的话……我想,就按『新』对『旧』来吧。他们那边少一个自由人,就让缘下去吧,这样既能考察新生的个人能力和配合,也能看看他们和我们这些『老人』之间的差距……” 菅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很公平的分组。不过大地,你要有心理准备,对面那三个……” 他指了指体育馆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三个身影, “『光与影』加上日向,攻击力恐怕会超出我们的预料。我们得制定点基本的战术,不能全靠蛮干。尤其是对影山的传球线路预判,以及对光野进攻方式的限制。” “我知道。”泽村的目光也投向体育馆,那里隱约还亮著灯,似乎还有人没走, “所以,今晚恐怕要熬夜了。得把他们的比赛录像,尤其是全国大赛的,再仔细看几遍。还有月岛和山口的特点也要考虑进去……走吧,先去部室,把初步的想法和武田老师沟通一下。” 两位三年级的主心骨,怀著惊喜、压力、期待和责任感,踏著逐渐浓重的夜色,走向了依然亮著灯的部室。 这个夜晚,对他们而言,註定无眠。 毕竟他们可不想输给后辈啊…… ------ 另外一边,放学路上。 月岛单手插著口袋,另一只手隨意翻著本《月刊排球》,走得慢悠悠的。 杂誌摊开的一页,正是全国大赛专题——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在颁奖台上交换金牌的照片。 两个少年笑得耀眼,连汗水似乎都在发光。 山口小跑几步跟上他,脸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 “阿月,你听说没?明天的训练赛,有三年级前辈要回来!前乌养教练的孙子也会来观战,肯定超热闹!” 月岛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视线仍钉在杂誌上,语气冷淡又带点嘲讽: “呵,一群热血笨蛋。不过贏了次全国大赛,就真以为能把一支弱旅盘活?还乌野復兴,天真。” 嘴上这么说,翻页的手指却在一页停住——那页详细写著“怪物快攻”的战术解析,还有影山飞雄的二传数据。 指尖无意识划过那些图表和数字,镜片后的眼神悄悄沉了沉,多了几分专注。 山口早习惯他这副样子,笑著挠挠头: “可是阿月,光野君和影山君真的好厉害啊!那个快攻我看了好几遍,跟开了掛一样!” 他说著,下意识摸了摸肩上运动包的带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明显在期待明天。 月岛终於从杂誌上挪开目光,扫了眼身边雀跃的山口,嘴角撇了一下,却没再泼冷水。 他“啪”地合上杂誌,塞回包里。 “隨便他们折腾。” 他恢復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我只要做好我该做的就行。拦网,得分,就这么简单。” 可走了几步,他又下意识往包里杂誌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底深处,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正悄悄浮现—— “光与影”有多强,这支突然变数满满的队伍,明天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 东峰旭的家中。 臥室的灯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昏暗。 东峰旭坐在床边,面前的地板上,放著一个蒙了薄薄一层灰尘的排球包。 包的拉链上,还掛著一个有些褪色的、印有乌鸦图案的钥匙扣。 他静静地坐著,已经这样坐了快一个小时。 终於,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地,拂去了排球包上的灰尘。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尼龙面料,带来一阵熟悉的、却又恍如隔世的战慄。 他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地放著他曾经视若珍宝的装备——护膝、护腕、运动毛巾、几卷肌內效贴布,还有一颗有些磨损、但气打得很足的黄蓝色排球。 他將排球拿了出来,双手捧著。 皮革的触感,熟悉的重叠,瞬间唤醒肌肉深层的记忆。 他仿佛能听到球砸在手臂上“砰”的闷响,感受到全力起跳时风掠过耳畔的呼啸…… 看到球穿过拦网指尖、砸在地板上那令人心醉的轨跡…… 但紧接著,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就被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画面覆盖——伊达工业队员狰狞的吼叫和併拢如铁壁的手臂,球被无情拦回砸在地上的闷响,队友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恐惧,如同荒野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臟,让他呼吸困难。 回去? 再次站上球场? 面对可能再次袭来的失败和指责? 面对那些他亏欠良多的队友? 他做不到……他肯定做不到…… 可是…… 光野星矢那双清澈而篤定的黑色眼睛,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个少年说“我们需要你”; 第86章:心思各异2 说“乌野需要你的羽翼”; 说“乌养繫心前辈会来”; 说“明天,来看看”。 还有影山飞雄那直接到残酷的质问,日向翔阳那毫无杂质的信任目光…… 复杂激烈的情感在他胸中衝撞、撕扯。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將球放回去。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某栋普通的住宅楼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怪叫和桌椅碰撞的巨响。 “什——么——?!旭前辈要回来?!明天?!训练赛?!真的假的?!田中你没骗我?!” 西谷夕,顶著一头更加乱翘的鸡冠髮型,穿著松垮的居家服,一把抓住衝进他房间、气喘如牛的田中龙之介的肩膀… 用力摇晃著,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扭曲变调。 “骗你是小狗!是新生亲口说的!他们今天去找过旭前辈了!旭前辈亲口答应明天会去体育馆!” 田中虽然被摇得头晕,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他反手也抓住西谷的肩膀,两人像两头兴奋的斗牛般互相角力, “西谷!你小子!明天必须给老子出现!听到没有!旭前辈都回来了!你他妈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我、我……”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贴著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那是他刚入部时,和东峰旭、泽村大地、菅原孝支等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东峰旭笑容还有些靦腆,但眼神充满对未来的希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西谷死死盯著那张照片,看著东峰旭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狠狠一擦有些发酸的鼻子,用力握紧了拳头,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和音量,对著空气,也对著那张照片吼道: “我知道了——!!!” 他转身,拿起角落里同样蒙尘的排球包,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队服和护具。 “明天!明天!俺一定要让旭前辈看看!现在的西谷大爷我,比以前更强了!绝对绝对不会再让后防线被轻易打穿!绝对!” 田中看著重新燃起熊熊火焰的西谷,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们的守护神西谷!明天,一起大干一场!” ------ 街边公共球场的灯光在夜色中划出一片明亮的区域。 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在安静的夜晚传得很远。 光野和影山正在进行简单的夜间练习。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是最基本的对托、扣球、调整,目的是保持手感,熟悉彼此在户外灯光下的节奏。 两人的动作都流畅而精准,仿佛经过千百次磨合。 无论光野从哪个角度、以何种速度启动,球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最舒服的击球点。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身体倾向,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日向翔阳也在,不过他被光野安排在旁边的空地上,对著墙壁练习上手托球。 光野给他规定了次数和落点范围。 日向练得很认真,小脸憋得通红,汗水顺著下巴滴落,但失误率依然很高。 不过他的眼神始终不黯淡,满脑子都是 “明天就要和大地前辈、菅原前辈、还有可能回来的东峰前辈、西谷前辈比赛了!”的兴奋念头。 对他来说,这將是升入高中后,第一次正式的、和厉害前辈们同场竞技的机会! 虽然截至目前,他只在国中打过一场正式比赛,但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和期待,足以驱散所有疲惫和紧张。 “影山,明天如果东峰前辈真的上场,传球可以稍微给我提高点。” 光野在又一次小斜线扣杀后,擦了把汗,对影山说道。 “嗯,数据记下了。”影山点点头,神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日向的跑动路线太隨机,需要提前约定暗號。月岛的身高和拦网时机需要观察。山口……暂时资料不足…” “一步步来。”光野笑了笑,看向还在和墙壁“较劲”的日向, “先把明天这场『展示赛』打好。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和意想不到的。” ------ 乌野高校小卖部。 乌养繫心拉下了捲帘门,锁好。 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目光投向校园深处,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体育馆。 光野星矢白天那番关於“根与叶”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那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能说出的觉悟,沉重,坚定,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和……献身感。 “根”吗? 乌养繫心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情绪。 他想起了爷爷,那个总是挺直腰板、声音嘶哑却永不放弃的老头子。 爷爷是“根”吗? 或许是。 但他这不成器的孙子,显然不是。 他只是一段腐烂的、只想埋在土里不见天日的枯木罢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潭死水,会被那番话搅动? 为什么答应去看那场可笑的训练赛? 是因为“乌养”这个姓氏的诅咒? 还是因为……在光野、影山、甚至那个小不点日向身上,看到了某种久违的、让他血液微微发热的东西? “怪物快攻”……“光与影”……回归的王牌……躁动的守护神……还有那群苦苦支撑了两年的三年级。 这些他也听武田老师说了… 这组合,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麻烦透顶,又……忍不住想看下去。 乌养繫心將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最后看了一眼体育馆的方向,转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踱入浓浓的夜色中。 夜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黄髮,也送来他一句低不可闻的、混合著期待和自嘲的自语: “明天……就让老子看看,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还有那根自以为是的『根』,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吧。” 第87章:再聚 三月下午两点半的阳光,穿过体育馆高窗的玻璃,落在馆內的地面上。 馆內,比起往日这个时间要热闹得多,也紧绷得多…… 泽村大地、菅原孝支和田中龙之介早早到了,正在和另外几位二年级队员——缘下力、成田一仁、木下久志一起布置场地。 拖地,检查球网高度,將训练用球从筐里拿出来充气、擦拭,在场地两侧摆放好长椅和记分牌。 每个人都沉默而认真,动作间透著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与期待…… 缘下力正仔细地將边界胶带贴直,他抬头看了看略显空旷的场地,低声对旁边的木下久志说: “总觉得……今天气氛不太一样。” 木下久志点了点头,擦了擦额角的汗: “是啊,大地前辈和菅原前辈从早上开始就特別严肃。听说……东峰前辈可能会来。” “东峰前辈?!” 缘下力手一抖,胶带歪了一点,他连忙修正,脸上露出震惊和期待交织的神情,“真的吗?他都离开快三个月了……” “嘘,小声点。”成田一仁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瞟向门口, “武田老师只说让我们准备好一场认真的队內赛,其他的……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两点四十分,体育馆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却微微佝僂著的身影,有些迟疑地出现在门口。 他低著头,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光滑的地板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正是东峰旭…… 馆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动作、所有的低语,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拖把停在了地板上,球抱在了怀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泽村大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丟下手里正在调试的记分牌,几乎是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旭!真的是你!” 菅原孝支紧隨其后,看到东峰重归球场,他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但他努力保持著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有些哽咽: “旭……欢迎回来。” 东峰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熟悉的呼唤弄得手足无措,他抬起头,脸上是混合著窘迫、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的复杂神情。 他看著眼前这两位並肩作战、却被自己辜负的队长和副主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子。 “旭前辈——!!!” 一声更加洪亮吼声炸响,田中带著一阵狂风猛扑过来,差点把身材高大的东峰旭撞个趔趄。 他用力拍打著东峰的后背,发出“砰砰”的闷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到近乎狰狞的笑容,眼睛里闪著激动的泪光: “你终於肯出现了!混蛋!想死我们了!不对!是气死我们了!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哈哈哈哈!” 东峰旭被田中撞得晃了晃,后背生疼,但那股熟悉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和蛮力,却像一道灼热的暖流,瞬间衝散了他心头的部分寒意和隔阂。 这就是田中……. 他悄悄地、飞快地抬眼,扫了一眼这片阔別已久的场地——光滑的地板,高悬的球网,墙上的锦旗,空气中瀰漫的熟悉气味…… 心臟,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地加速跳动,也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羞於承认的、微弱的悸动。 几乎就在东峰旭被前辈们“围攻”的同时,体育馆连接器材室的那扇门也被“砰”地一声大力撞开! 一道暖橙色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是西谷!他没穿队服,只套了件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裤,头髮翘得乱七八糟,脸上甚至还带著点奔跑后的潮红。 他一进门,视线就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人群中心那个高大的身影——东峰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西谷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责备、质问、委屈、想念…… 但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化成了一声重重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哼!” 他用力扭过头,抱著手臂,摆出一副“我才不在乎你回不回来”的彆扭样子……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东峰的小动作,却彻底出卖了他內心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看到东峰旭真的站在这里,他那颗悬了几个月、充满了不安和自责的心,终於像是找到了落点,重重地、却又无比安稳地,落了回去。 至少……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田中在一旁看著这两人彆扭的“重逢”,挤眉弄眼,差点笑出声,被菅原用眼神及时制止了。 两点五十五分,体育馆二楼看台的阴影处,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乌养繫心换下了小卖部的围裙,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抱臂,靠在栏杆上。 他没有下楼,没有打招呼,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场地。 他的目光冷静、审慎,甚至带著点挑剔,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评估一群刚刚集结、尚未驯服的野兽。 他的视线尤其在光野、影山、日向、西谷几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这几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好了,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泽村大地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的声音恢復了队长的沉稳,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武田老师临时有事,晚点过来。今天的队內训练赛,由我和菅原来组织。成田,麻烦你担任裁判。” “是!”成田一仁沉稳地应道。 泽村看向眾人,开始宣布分队: “根据位置和能力,12个人分成两队。穿黄色背心的是a队,也就是『老生队』:我(ws),菅原(s),东峰(ws),西谷(l),田中(ws),木下(ws)。我们这边经验相对丰富,防守比较扎实。” 他特意看了一眼东峰和西谷,补充道,“当然,也有段时间没一起配合了,需要找找感觉。” “穿橙色背心的是b队,『新生队』。”泽村的目光转向另一侧,“光野(ws),影山(s),日向(mb/ws),月岛(mb),山口(ws),以及……”他顿了顿,看向缘下力,“缘下,b队缺自由人,你暂时去那边。” “誒——?”缘下力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苦笑道, “大地,怎么把我分到对面去了?我还想和西谷交流下防守呢。” “少废话了,战术需要。”田中嚷嚷道, 缘下力无奈地耸耸肩,走到新生队那边,对著光野等人笑了笑,语气轻鬆但眼神认真: “听到了吧,各位学弟?一起加油,打败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才,嘿嘿!” ……… 第88章:前兆 日向立刻大声回应: “是!缘下前辈!我们也会全力以赴的!” 月岛只是沉默地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山口则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背心下摆… 光野和影山则平静地点了点头。 泽村的分队考虑得很周全。 老生队以三年级为核心,搭配经验丰富的二年级,有东峰这个高度和火力点,有西谷这个防守核心,整体性强。 新生队天赋肉眼可见,光野和影山的“光影组合”是最大杀器,日向的弹跳和速度是未知数,月岛的身高和拦网潜力可观,山口和缘下则是相对稳定的点。 但最大的问题是——磨合几乎为零…… “双方热身十分钟,三点整准时开始。”泽村宣布。 …………. 很快,热身结束。双方队员穿上背心,在网前一字排开。 成田站上裁判椅,吹响了哨子。 “嗶——!” 比赛开始。 新生队先发球。 影山飞雄拿著球,走到发球线后。 他眼睛扫过对面严阵以待的接发球阵型,目光在西谷夕身上停留了一瞬。 总是听光野提起你,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然后,他拋球,助跑,起跳——一记压底线的强力跳发,直衝西谷方向! “我来!”西谷大吼一声,横移,准备接球。 但或许是真的太久没有正式站在这个位置,面对如此高质量的发球,他的脚步移动和手型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和不协调—— 球砸在了他併拢的手臂外侧,旋转强烈,轨跡突变,高高弹起,直接飞出了边线! 失误! 接发球失误! 0:1! 新生队先得一分。 “嘖!”西谷懊恼地咂了下嘴,用力甩了甩手臂,眼神却更加危险起来, “再来!这种球,下次我绝对接住!” 影山没有表情,默默保持著手感,走回发球位…… 第二个发球,依旧是强力跳发,这次瞄准了后排的田中。 田中咬牙迎上,用上手將球艰难接起,弧线很高,但落点很偏。 菅原快速移动调整,將球传向四號位——那里,东峰旭已经启动。 东峰旭看著飞来的球,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被拦死的画面,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起跳,挥臂——扣杀! 球直直砸向b队场地方向。 然而,月岛萤早已提前移动,凭藉出色的身高和预判,单人拦网,手掌併拢—— 砰! 球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月岛併拢的手指上,弹回了a队半场! emmmm…… 不亏是月岛…… “好拦网!”缘下力在后排喊道。 “可恶!”东峰旭落地,脸色有些发白,呼吸急促。 果然……还是不行吗…… “別在意!旭!下一球!”泽村沉稳的声音传来。 菅原也拍了拍东峰的后背: “节奏不错,旭。下次可以加点变化。” 比赛继续…… 影山接过球,在掌心转了转。 目光冷静地扫过对面因为刚刚失分而略显躁动的阵型——西谷蹲得更低,隨时准备接重扣; 泽村和菅原迅速低声交流; 东峰深吸气试图平復; 田中则咧著嘴,斗志不减反增。 很好! 要的就是这种细微的波动…… 影山退到发球线后,没有立刻动作。 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感受著球皮的纹路,又像是在心中精確计算著距离、角度,以及对手每个接发球员此刻可能的心態和身体倾向。 对他来说,目前的场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到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影上。 或者说,是聚焦在他手中那颗黄蓝色的球上。 二楼看台阴影处,乌养繫心抱臂的姿势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下方。 期待著…… 动了。 影山拋球。 不带丝毫花哨,球笔直上升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 最后两步格外有力。 腾空,身体如拉满强弓,手臂后引—— 看著不是全力大力跳发… 也不是飘球… 是一个速度极快、旋转强烈、但轨跡似乎有些“平”的跳发。 沿地面平行发出…… 直直射向a队中场——目標,正是刚刚经歷失分、心神或许尚未完全平復的东峰旭与泽村大地防区的结合部! 一个既考验个人技术,更考验双人默契和补位意识的刁钻位置! “我来!”泽村大地低吼一声,作为队长和防守核心,他毫不犹豫地横向移动,卡向落点。 东峰旭慢了半拍,但也立刻跟上协防。 球到了! 带著强烈的旋转和下沉的趋势! 泽村大地咬紧牙关,在最后一刻判断出球的轨跡,他重心压到最低,双臂併拢,用手臂最平整结实的前端迎了上去—— 砰! 球被他结结实实地垫了起来! 但这一球的旋转超乎预期,泽村虽然接住了,但球的控制並不理想,而且……落点歪了! 没有飞向二传菅原孝支最舒服的组织区域,而是斜斜地飞向了新生队方场地,靠近网线的位置,而且高度正在急速下降! “糟糕!”菅原脸色一变,立刻启动冲向落点,但距离有些远。 靠近裁判椅,一个非常尷尬、难以处理的位置。 “机会球!”a队眾人心中一紧。 “救球!”b队这边,缘下力已经下意识喊了出来。 然而,就在球飞向那个尷尬地带的瞬间,光野如同早已预知了球的轨跡和所有人的反应,从b队半场的中场区域,启动! 在影山发球的瞬间,他似乎就已经开始向那个方向移动。 也可以说影山这个发球,就是有目的地! 他的眼神平静,仿佛那不是一颗即將失控出界的球,而是一颗早已註定会落在他手中的、温顺的猎物! 他的脚步迅捷而轻盈,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在球开始下坠的剎那,恰好赶到了最完美的救球位置。 在所有人——包括二楼看台上的乌养繫心——都以为这球要么出界,要么只能勉强救回、失去进攻机会的时候,光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瞳孔收缩的动作。 他在球即將擦著边线落地的前一刻,身体微微侧倾,右腿弓步向前稳稳踏住,左臂伸出,手腕在触球的瞬间,一个很不明显的向上卸力、拨动的动作—— 砰! 一声轻响,与之前球砸在手臂上的闷响截然不同。 那颗原本带著不规则旋转、轨跡飘忽、眼看就要失控的球,在接触光野手臂的瞬间,所有的旋转和轨跡都被化解、捋顺。 球轻柔地、划出一道低平却异常稳定的拋物线,但速度很快,精准地飞向了网前—— 飞向了那个在光野启动救球的同时,就已经如同心有灵犀般、提前向网前移动、並且已经开始屈膝蓄力的身影! 影山飞雄! 他根本没有去看球是否被救起,也没有去等光野的信號。 在光野身体侧倾、手臂伸出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准备著。 那是绝对信任催生出的、近乎本能的行动指令! 跑!跳!传! 不,不是传! 是攻击的號角! “糟了!”a队这边,经验最丰富的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在看到影山那提前启动、充满攻击性的助跑步伐时,心臟猛地一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过脑海! 难道……?! 第89章:初见 西谷的直觉让他汗毛倒竖,立刻不管不顾地放弃了自己的防守位置,疯狂扑向四號位——光野星矢最可能发起进攻的后排位置! 东峰旭和田中也下意识地向中间收缩拦网。 但,晚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思维都跟不上。 光野在极限位置用手法將球救起、托出的瞬间,他的身体借著侧倾的力道,顺势一个灵巧的翻滚起身,目光如『猫』,射向前场。 而几乎在他翻滚到一半、视线与网前交匯的剎那—— 影山飞雄,也跟著启动了…… 在光野救起的球开始落在他这边,在下坠的轨跡上,他全力蹬地,腾空而起! 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向后挥引,那姿態,不像是调整传球,反倒像是——扣杀前的引臂! 他要扣球? 在这个位置? 二传手直接扣球?! 老生队的拦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犹豫和混乱。 西谷扑向了错误的位置,东峰和田中被影山这大胆的举动震慑,起跳慢了半拍… 而且因为预判光野的后排进攻,他们的拦网手型主要针对斜线和后场。 然而,影山在空中,那向后挥引的手臂,在达到最高点的前一刻,手腕却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向下一抖—— 居然不是扣杀!? 又是一记后仰跳传! 球以比光野救球时更快的速度,旋转著,几乎贴著球网的下沿,飞向了二號位的方向! 而在那里—— 光野在完成救球翻滚起身的瞬间,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完全站稳,就凭藉著腰腹核心爆炸般的力量和惊人的身体控制力。 强行扭转了重心,从扑救的惯性中挣脱,化作了第二波、更加狂暴的助跑衝锋! 影山出手的瞬间,他踏出了最后一步,用尽全身的力量,轰然起跳! 將他修长精悍的身体笔直地送向空中,到达的高度,竟然丝毫不逊色於影山之前的起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滯。 场馆內,所有人都仰著头,张著嘴,瞳孔中倒映著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影山在空中出手,身体已经开始下落… 光野在影山传球的轨跡末端,精准地到达了最高点,手臂早已完成了后引,如同满弦的弓… 在球旋转著到达他挥臂轨跡最完美位置的瞬间,腰腹拧转,全身的力量顺著肩、肘、腕,轰然爆发! 手臂,化作撕裂空气的战斧,狠狠劈下! 砰!!!!!!!!! 球,消失了…… 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金黄色的残影…… 从一望无际的空网…悍然穿过! 没有触碰,没有摩擦,只有纯粹的、碾压式的速度与力量! 西谷夕在后排,身体没有一点反应,只来得及听到那声轰鸣,以及眼角瞥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如同瞬移般,擦著他的发梢边缘,狠狠砸在了他身后內场的地板上! 球向前疯狂滚动了足足好几米,一头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才无力地弹跳了几下,缓缓停住。 现场又安静了…… 仿佛连空气都被那一球抽乾了。 所有人——场上队员,场边替补,裁判成田一仁,甚至二楼看台上的乌养繫心——都像被捆仙锁定住…… 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瞳孔在剧烈收缩,心臟的跳动…… 证明他们还活著……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从泽村勉强接起影山的发球,到球飞向尷尬地带,到光野神乎其技的极限救球,到影山提前启动、佯攻真传,再到光野那扣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配合默契到令人髮指! 尤其是最后那一传一扣的时机把握,简直像是测量过,用最强大的计算机模擬过! 那种“球到人到”、將零点几秒的时间差运用到极致的配合,那种將“信任”化为实质攻击力的打法,已经超出了“精彩”的范畴,近乎於……神跡! 毕竟这可是完全体的“怪物快攻”,不是日向前期那种,而且光野拥有著日向不足的——力量! “这…这就是….怪…怪物快攻……” 田中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道浅浅的、球砸出的痕跡,又看了看对面平静落地、已经开始向后场走去的影山和光野,喉咙乾涩地挤出几个字, “真的……是怪物吗……?!” 西谷夕缓缓直起身,摸了摸仿佛还残留著球风的发梢… 眼神中的神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震惊、狂热和强烈战意的光芒取代。 他兴奋低声著:“看到了……真的看到了……这种球……” 东峰旭还保持著拦网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颗静静躺在墙角的排球,又看向网对面那两个甚至没有击掌庆祝、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进攻配合的少年。 那一球,不仅仅是快与重的提现,更是一种…… 將他所有犹豫、胆怯、自我怀疑都彻底碾碎的、绝对的力量和自信的展示。 他心臟狂跳,可能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被更高层次的存在所震撼、所吸引的悸动。 大地和菅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们猜到了“光影组合”很强,但没想到,在队內赛这种磨合几乎为零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能打出这种超越常识的配合。 这已经不仅仅是个人能力的问题了,这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二楼看台,乌养繫心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抱臂的双手放了下来,插进了裤兜…… “根与叶……”乌养繫心低声重复著光野昨天的话,目光深邃, “这就是你所说的『根』所滋养出的,『叶』的锋芒吗?” “餵。”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还是影山…… 他走到发球线,从球筐里又拿起一颗球,看向还有些发愣的裁判成田一仁。 “可以继续了吗?”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记石破天惊的“怪物快攻”,不过是热身时一次普通的配合…… 成田一仁猛地回过神,连忙吹响哨子,示意得分有效,同时用力挥手示意发球。 ………… 比赛继续。 但老生队毕竟经验丰富,在泽村和菅原的组织下,很快稳住了阵脚。 他们的防守非常稳健,尤其是西谷,刚刚那一球,仿佛彻底激活了他,各种鱼跃、翻滚救球信手拈来,多次將b队势在必得的进攻防起。 田中在二號位的进攻也屡屡得手。 木下久志的防守和掩护也很扎实。 虽然东峰旭的进攻依然有些滯涩,几次扣杀要么被拦,要么线路单一被防起,但他的高度和牵制力依然存在,吸引了b队不少的拦网注意力。 反观新生队,场面逐渐陷入了混乱。 影山飞雄的组织遇到了麻烦。 日向的跑位完全隨心所欲,时快时慢,路线诡异,经常和月岛或山口跑重位置,或者跑到根本没法传球的地方…… 影山传给他的球,十次有八次配合不上。 月岛萤防守很积极,拦网判断也不错,几次有效撑起了a队的进攻,但他在进攻端几乎毫无欲望,影山传给他的球,他大多选择轻拍或吊球,没几球是得分的… 山口则是异常紧张,扣球绵软无力,失误增多。 缘下力在后排防守中规中矩,但面对a队老练的进攻组合,也显得有些独木难支… 而光野,在轮转到后排时,更多地承担起了一传和防守的重任。 用稳定的垫球为影山创造调整机会。 但b队前场缺乏一个一锤定音的强攻点,进攻屡屡受挫… 得分几乎全靠影山的发球、光野偶尔的后排进攻,以及a队自身的失误…… 比分逐渐被拉开。 8:6! 老生队领先。 光野在又一次飞身救起菅原孝支的偷袭吊球后,顺势一个翻滚起身,看向记分牌,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各显神通”的队友,心里忍不住苦笑。 月岛防守天才但不热情,日向活力无限但毫无章法,山口努力但心態不稳,影山传球神技但指挥不动这群“散兵游勇”…… 缘下学长尽力了但独木难支…… 这阵容,这配合,简直比当初在北川磨合期还要让他头疼…… 他终於能切身体会到,原著里菅原孝支和泽村大地面对这样一群天赋异稟却问题多多的“问题儿童军团”时,是多么的无奈和苦恼了。 这简直就是在钢丝上跳舞,还得同时指挥一群不服管束的猫咪。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暂时的“镇痛”…… ………. 第90章:出乎意料的变数 趁著交换场地的短暂间隙,光野將b队的队员聚到一起。 “听著,时间不多,我说几点。”光野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沉稳,“月岛。” 月岛萤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你的拦网预判很好,但起跳时机可以再晚一秒。东峰扣球前有明显的手臂后引习惯,看准了再跳,不要被假动作骗,另外,” 光野盯著月岛的眼睛,带著些不容置疑的严肃,“进攻的时候,不要总想著省力。有绝对机会的时候,给我狠狠地扣下去。你的身高是我们的优势,不用就浪费了。” 月岛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些意外光野观察得这么细。 他撇了撇嘴,用著他那没什么气力劲的语调说道: “真是麻烦……观察对手习惯什么的。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试试看。但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就是了。” “尽力就行。”光野点点头,转向紧张得不停捏手指的山口忠, “山口。” “是、是!”山口猛地直起身,整个人都绷紧了。 “放鬆点,山口。你不需要承担太多进攻压力。” 光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你的任务是做好防守,接好一传,然后在空当出现时,把球处理过网就行…” “其他的,交给我,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关键时刻,我会站出来的。” 简单的话语,却让人瞬间安定下来。 山口看著光野平静而可靠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的慌乱消散了不少: “我、我明白了!光野君!我会努力的!” “缘下学长,” 光野又看向缘下力,语气诚恳,“后排的防守,就多多拜託您了。西谷前辈的防守范围很大,一传也很稳,不要求你一传接的多好,接起来就行……” “只要接起来,我和影山会处理!” 缘下力笑了笑,露出可靠的表情: “放心交给我吧。虽然比不上西谷那傢伙,但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没问题的,我也不能让学弟门小看了不是。” 最后,光野的目光落在影山和日向身上。 这两个,是最大,也最不可控的变数,但也是最具威力的武器。 “影山,日向。”光野的声音严肃起来,“接下来这个回合,你们打一次『那个』。” “和这个小不点?『怪物快攻』?”他有些疑惑地確认道。 “嗯,但不是完全体。”光野看向日向,日向也正睁大眼睛看著他,里面充满了跃跃欲试, “日向,听著,等会儿我发球后,你什么都不要想,不要看球,不要看对手,只看著影山。” “然后,用你最快的速度,从三米线外启动,全力往四號位冲,在影山起跳的瞬间,你也起跳。能做到吗?” “不、不看球?”日向有点懵,但还是用力点头,“我、我试试!用我最快的速度冲!然后跳!”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 光野语气不容置疑,然后看向影山,“影山,球传给他。不用管他跑到没有,跳到没有,就按照我们平时练习的节奏,传向四號位那个点。” “我相信他,能追上!” 影山看著光野,又看了看一脸“我绝对能做到”的日向,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很冒险,如果是別人,他肯定会反驳。 但光野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弹跳惊人的小个子,到底能不能…… 简单的交流结束,比赛继续。 新生队发球,光野站上发球线。 一个稳妥的上手飘球,破坏了a队的一传。 a队调整攻,东峰旭在四號位再次扣杀,这次他加了手腕变化,打了一个斜线,避开了月岛的拦网。 但被后排的缘下力稳稳防起。 球飞向影山。 与此同时,日向翔阳动了! 他从三米线外,低著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影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衝刺! 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迅疾,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影山在网前调整来球,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橙色残影正疯狂向前。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日向是否到达了起跳点,就在日向衝过三米线的瞬间,他迎著来球。 用和之前与光野配合时一模一样的、迅捷而有力的动作,蹬地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腕向前抖动—— 一个普通的传球! 球像一道黄色的雷射,以低平到极致的弧度,飞向四號位的网前! 而此刻,日向翔阳正好衝到了起跳点! 他根本没有时间调整步伐,完全是凭著本能和刚才光野的指令,在影山起跳传球的同时,全力踏跳! “哈啊——!!!” 幼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天而起! 他跳得很高,时机……竟然和影山的传球轨跡,有那么一丝微妙的重合! 球到了! 就在日向跳到最高点、手臂向后挥引的轨跡上! “砰——!!!” 不是完美的扣杀… 更像是球砸在手臂上、被强行“带”过去的声音… 幸好,球过去了! 速度快得惊人! 虽然不如刚才光野那一击,但是也不错了。 直直地衝著后排,但那种从极静到极动的爆发,那种完全违背常规传球节奏的配合。 让a队的所有人,包括西谷,都出现了瞬间的愣神和判断迟疑! 但西谷居然回过神来了! 快速移动著,但球速太快,他只能勉强用上手將球垫起,球高高飞向场外,a队组织不起反击。 又是一阵沉默…… 全场“哇靠”的怪叫声响起…… 虽然这一球没有直接得分,甚至扣得很难看,但那种“先跳后传”、“无视配合、只凭速度和信任”的疯狂打法…… 那种与“怪物快攻”一脉相承的、蛮不讲理的节奏破坏力,让所有看清刚才那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刚、刚才那是……”菅原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写满了震惊。 “和录像里……『怪物快攻』的起手式……好像……” 泽村大地也喃喃道,看向网对面落地后有些踉蹌、但眼睛兴奋到爆的日向,以及面无表情收回手的影山。 还在思考光野刚才那一球的乌养繫心再次眯起了眼睛。 刚才那一球,传球和扣球的时机都谈不上完美,扣球技术更是惨不忍睹。 但是……那个小不点的启动速度和弹跳,那个二传手毫不犹豫的大胆传球。 以及……光野星矢,在场下冷静观察、然后精准“投餵”的战术眼光…… “闭著眼睛的『怪物快攻』吗……” 乌养繫心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离谱的、复杂的弧度, “还真是……乱来啊。” 而场中,所有的队员们看向影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原来,这个全国冠军二传手,不止能与光野传出那种匪夷所思的“怪物快攻”。 把球传给那个小不点,居然也能做到?! 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唯有一人心情例外…… 西谷死死盯著影山,又看了看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日向,眼中战意更加炽热: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种乱来的传球和扣球……再来啊!看我全部接下来!” 东峰旭也是经典怔怔地看著,那种不顾一切的信任和衝刺,那种將一切託付给队友的疯狂…… 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也没有勇气去尝试了? 影山感受著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转过头,看向场边的光野。 光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粗糙,虽然冒险,但这颗种子,算是种下了。 接下来,就是看它能不能在这片略显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了。 比赛,也因为这一记不完美的“怪物快攻”,悄然发生了变化。 ……… 第91章:进化与火花 日向落地,踉蹌了两步才站稳,胸口因为刚才全力衝刺和那记彆扭扣球而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 但那双眼里面燃烧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打、打过去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被自己那记乱拳打死老师傅般的扣球搞得有些狼狈的西谷。 然后转向身旁的影山,声音激动,“影山!传、传给我了!真的传给我了!而且我、我好像扣到了!虽然感觉怪怪的……但球过去了!” 他有点得意忘形,恨不得立刻再来几次… 那种不需要思考复杂跑位、不需要纠结手型技巧、只需要相信传球、然后拼尽全力衝刺起跳、將全身力量轰出去的感觉…… 简单,粗暴,却又酣畅淋漓! 这和他平时对著墙壁练习的枯燥托球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在比赛中、和队友一起打出的进攻! 哪怕只有一次,也足够让他十分兴奋! 影山飞雄落地后,没有立刻回应日向的兴奋。 眼神里惯常的不满和挑剔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探究和评估。 刚才那球,时机其实差了一点,日向的起跳还是慢了零点几秒,导致他是在下落过程中勉强“捞”到了球,所以扣球动作完全变形,毫无技术可言。 但……他在自己传球离手的瞬间,確实启动了。 而且,那种启动的爆发力,那种无视周围一切、只盯著目標衝刺的专注,以及最后那不顾一切的起跳高度…… 是信任吗…… 还是什么…… “餵。”影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打断了日向的自我陶醉。 “啊?是!”日向立刻站直,神情专注,像在认真等候指令。 显然,他现在已经完全信服了影山。 “刚才,慢了。”影山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大概这么多。球传出去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到最高点,或者刚开始下落。你是在上升后期才碰到球,所以发力不对。” “那、那怎么办?”日向急切地问。 “再快。” 影山话不多,眼神透著一股韧劲, “从启动开始,就想著『再快一点』。不要看球,不要看对手,不要想別的。只想著,在我跳起来的瞬间,你已经到了那里,跳到了最高。” “再快一点……不看球……到了那里……” 日向跟著念了一遍,眼里渐渐燃起光亮,狠狠点头:“懂了!我会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还有高一点。”影山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日向的头顶,“你看得出来,你还能跳得更高。” “更高!更快!”日向攥紧拳头,像是接下了无比重要的任务。 两人这简单粗暴、几乎不涉及任何技术细节、完全基於身体本能和直觉的“沟通”,落在旁人眼里,显得十分荒谬且疯狂…… 一个敢下这种模糊到极致的指令,一个居然真的能理解並燃烧起斗志…… “俩一根筋的笨蛋。”月岛不知何时走到了山口忠身边,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带著一丝无语,低声对紧张观战的山口评价道, “一个只会说『快、高』,一个就真的只知道『冲、跳』。简直就是马戏团在驯服野兽…” 山口忠乾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但他看著场中那对似乎莫名其妙达成了某种“共识”的组合… 心里却隱隱觉得,也许……这种看似荒谬的沟通方式,对那两个人来说,反而最有效?! 光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很好,开关打开了。 影山那傢伙,与其说是在指导日向,不如说是在“调试”一件他偶然发现的、性能参数极其诡异但潜力惊人的“新武器”。 而日向,这个纯粹依靠本能和热情打球的小太阳,恰恰最吃这一套——明確的目標,极致的挑战,无条件的信任。 哪怕是来自影山这种彆扭的方式…… 那么…… 作为“根”,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株刚刚破土、还歪歪扭扭的“新芽”,提供支撑,引导方向,並吸引走可能伤害它的“风雨”。 比赛继续。 b队的进攻,因为影山和日向之间那古怪“频道”的初步接通,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虽然大部分时候依然混乱,失误频频,但每隔几个回合,当影山判断时机合適,便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启动那种“无视配合、信任速度”的传球模式。 “日向!” “是!” 简单的名字呼喊,成了进攻的號角。 一次,两次,三次…… 配合依旧粗糙。 有时日向衝过了,球砸在他后脑勺; 有时跳早了,球从指尖上方掠过; 有时跳晚了,只能勉强將球“挡”过网。成功扣杀並得分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那种蛮不讲理的节奏破坏力,那种完全违背排球常理、將“快”演绎到极致的打法…… 却让防守经验丰富的老生队,尤其是自由人西谷,感到了越来越明显的棘手和压力。 就像是高端局的常客来到低分段,对方的技能释放与走位,完全是没有逻辑的…… “混蛋!这到底是什么鬼打法!” 但骂归骂,他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旺盛,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这种挑战,这种需要他拼尽全力的防守,才是他渴望的!才是“守护神”存在的意义! 而光野,在进攻端,开始有意识地为日向这柄粗糙但锋利的“矛”创造更多机会。 更多地利用自己精准的扣球和逼真的佯攻,吸引a队的拦网注意力。 当a队的拦网被光野的动向牵制时,影山便有了更多空间和时间,去组织那种“怪人快攻”。 光野现在就像一片沉默而坚韧的土壤,用自己扎实的防守和无私的掩护,默默滋养著前方那两株风格迥异、却同样渴望破土而出的“新芽”。 …… 另一边,东峰旭的状態,无论是影山和日向那不讲道理的“怪人快攻”,月岛萤越来越有威胁的拦网,光野与缘下的后排防守,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每一次失误,他几乎不敢去看队友们的眼睛,尤其是西谷。 “旭!下次!下次一定打过去啊!”西谷夕在一次飞身救起影山的二次吊球后,从地上爬起来,看都没看自己擦破的手肘,就衝著有些失魂落魄的东峰旭大吼, “防守就交给我!你只管给老子跳起来,狠狠扣下去就行了!相信你的手臂!相信我们传给你的球!” “旭,別想太多,看准了打。”泽村大地沉稳的声音也传来,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旭前辈,你可以的!” 田中龙之介也在旁边挥舞著拳头鼓劲。 “调整下节奏,旭。不过是和后辈的训练赛,不用绷这么紧。他们越强,我们不是更该高兴吗?”菅原孝支语气平和地劝道。 他不想辜负了这样的信任…… 他觉得配不上这样的期待…… 转折点,悄然而至。 在一次激烈的多回合攻防中,b队防守顽强,缘下力救起一个刁钻的小斜球,影山快速调整,没有选择传给位置不好的日向,而是將球传给了从后排悄然插上的光野! 第92章:復甦之光 光野助跑迅疾,一记后排强攻!目標直指a队后排空当! “拦住他!”泽村大吼。 a队前排,田中和大地同时奋力起跳,双人拦网死死封向直线! 他们对光野的扣杀力量和线路早有警惕。 砰——! 光野的扣杀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两人併拢的指尖上! 拦网有效! 但球没有被直接拦死,而是改变了方向,高高弹起,飞向了老生队场地的四號位附近——那里,因为刚才的拦网移动,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当! 而且,这是一个半高球,弧度不错,落点正在网前! 一个绝佳的防反机会! 几乎是送到嘴边的蛋糕! 而此刻,轮转到四號位前排的,正是东峰旭! 他面前,只有仓促移动过来、试图补防但还未形成有效拦网的月岛萤一个人! 半空网! “旭——!!”菅原孝支在网的另一侧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鼓励。 球开始下坠…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东峰旭抬头,看著那颗旋转著飞向自己的黄蓝色排球。 阳光从高窗射入,周围的声音——队友的呼喊,对手的移动,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似乎都远去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不停撞击,一声接一声,几乎要盖过所有声响。 又要失误了吗?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扣出软弱无力的球,被轻鬆拦下,或者直接出界? 让大家再次失望? 让西谷的拼命救球白费? 让大地和菅原的信任落空? 不…… 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声音,从心底深处一点点钻了出来。 不……不能再这样了…… 我不接受…… 西谷那傢伙,为了救球,手臂都擦破了,在地上滚得浑身是灰…… 大地和菅原,默默支撑著这支队伍,等了这么久…… 还有那些新生,那些眼底燃著比自己当年更烈的光的傢伙,都在看著…… 以及,那个站在对面,刚刚用一记重扣,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为自己创造出这样一个机会的光野星矢……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正安静望向这边,只透著一种……近乎確信的等待!? “旭!打过去——!!!” 是西谷的声音,不知何时也到了网前,正握著小拳头,对著他大喊。 打过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东峰旭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名为“恐惧”和“逃避”的堤坝。 去他妈的被拦死! 去他妈的失误! 去他妈的过去!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属於排球运动员的本能,在这一刻衝破了所有心理枷锁。 他屈膝,蹬地,全力向上跳起! 高大的身躯舒展开来,长发在脑后飞扬。 在跳到最高点的瞬间,他看到了月岛萤那双在眼镜后微微睁大的、带著惊愕的眼睛,看到了那片空旷的网口! 看到了顶端的风景… 是那样的一览无余!!! 没有半分犹豫,手臂自脑后猛地甩出,力道乾脆利落。 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收著力的挥臂…… 而是將所有不甘、愧疚、愤怒与重新燃起的渴望,全都凝在这一击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挥出。 球,撕裂空气,带著剧烈的旋转和恐怖的力量,直直砸向月岛萤仓促併拢的手臂! 月岛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瞬间麻木,他拼尽全力想要撑住,但球的力量太大,旋转太强—— “打手出界!” 裁判成田一仁的哨声和手势几乎同时落下。 乾净,利落,霸道无比的——直线扣杀,打手得分! 这就是东峰旭……. 乌野復甦的王牌!!! 然后—— a队场上眾人瞬间沸腾起来。 泽村大地狠狠挥拳,这种熟悉的感觉,终於回来了……! 菅原孝支激动地捂住了嘴,像看著离家许久的孩子终於踏回了家门……! 而最激动的,莫过於西谷。 猛地衝过来,完全不顾自己刚才救球时的狼狈,狠狠抱在东峰背上,双手用力拍打著东峰的肩膀,又哭又笑,声音咆哮: “打过去了!旭!就这么打!就这么打啊!混蛋!哈哈哈哈!” 东峰他低著头,看著自己刚刚挥出那一球、此刻还有些微微颤抖的右手,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还没从刚才那一击中回过神来。 打……过去了? 真的……打过去了? 不是出界,不是被拦,是结结实实的扣杀? 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瞬间衝垮了半年来积压的所有阴鬱、冰冷和自我怀疑。 那是重获新生般的震颤,是卸下重压后的畅快,更是证明自己仍能前行的、近乎晕眩的欢欣。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记分牌,a队的分数跳动了一下。 他又看向对面,月岛萤正皱著眉头活动著被砸痛的手指…… 山口一脸后怕,心里直犯嘀咕:打排球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缘下力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日向正兴奋地对影山说著什么,影山则看著自己,眼里没什么情绪,但似乎……点了下头? 最后,他的目光,与网对面那双安静的黑色眼眸对上。 光野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如同看到种子终於顶开石块、见到第一缕阳光般的敬服笑意。 他对东峰旭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准备下一个球的防守。 没有言语,但那一个点头,一个眼神,却比任何欢呼和拥抱,都更让东峰旭感到一种奇异的坚实感。 东峰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持续了半年的、厚重的阴霾,如同被刚才那一记重扣狠狠打碎…… 虽然裂痕犹在,碎片未清,但阳光,已经势不可挡地、大片大片地照射了进来。 握紧的拳头,虽然还在轻颤,却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也许还没有完全回来,但至少,他重新站在了这条起跑线上,並且,挥出了打破僵局的第一拳! 二楼看台上,乌养繫心的视线在东峰旭身上停留良久,又在光野星矢的背影上扫过,最后落在记分牌上胶著的比分。 “根吗……”他低声重复著光野昨天的比喻,嘴角的弧度有些难以捉摸, “在队友陷入绝境时疯狂扎根支撑,在机会出现时毫不犹豫地將养分输送给最需要绽放的『枝叶』……真是狡猾又麻烦的小鬼呢……” 但不可否认,刚才那一回合,从光野吸引双人拦网的重扣,到东峰旭抓住机会的决绝一击,再到之前影山和日向那些乱七八糟却有效搅局的“怪人快攻”…… 这支临时拼凑、问题多多、毫无磨合可言的“新生队”,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彼此適应,彼此激发,野蛮生长…… 而这一切混乱进化的核心,似乎正是那个自称是“根”、此刻正默默走回防守位置的黑髮少年。 乌养繫心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鬱结的浊气,感觉指尖有些发痒。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要立刻衝下场,对著那群胡乱折腾的小鬼大吼“这里不对!”“那样打更有效!”,然后亲手將他们拧成一股绳的衝动了。 “麻烦死了……”他低声抱怨著,但目光却再也无法从下方那片沸腾的球场移开… …………. 第93章:月岛的觉醒 东峰的这球让原本就沉稳扎实的a队,气势陡然攀升,攻防两端都变得更加犀利和富有压迫感。 比赛进入了真正的鏖战阶段。 每一次攻防转换都伴隨著肌肉的碰撞、嘶哑和沉闷。 月岛站在网前,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额前几缕髮丝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那张总是带著冷淡和些许嘲弄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多了几分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又一次面对了轮转到四號位的东峰旭。 復甦后的东峰,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能看出一丝残余的紧绷,但那更多的是对胜利的渴望和对自身状態的审视,而非畏缩…… 刚才几个回合,月岛凭藉出色的天赋,几次有效撑起了东峰和其他人的进攻,甚至直接拦死过一个… 但面对东峰状態彻底回升后力量十足的重扣,他也吃了亏。 尤其是刚才那一球,东峰在最高点几乎是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將球从他併拢的指尖上方硬生生扣了过去! 超手得分。 他落地,看著自己刚才拦网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著球风颳过的刺痛感。 只是长得高……果然不够吗?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影山正对著旁边蹦跳著的日向说道,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月岛听清: “拦网,不是只靠身高和臂展就能做到的。” 影山一边整理著护腕,一边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著,仿佛在讲解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公式: “观察对手的助跑步幅、起跳习惯、挥臂前的肩膀角度,甚至眼神的落点。预判比高度更重要。封死最可能的线路,比盲目追求盖帽更有用。” “像刚才那个球,如果起跳时机再精准零点五秒,手臂伸展的角度再向外偏五度左右,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这话听著是说给日向听的“教学”,可每一字,都精准戳在月岛因刚才被超手而泛起波澜的心上…… 镜片后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冽,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面无表情的黑髮二传。 什么意思? 在教训我? 就因为他是全国冠军? 一股混合著不服气、被看轻的恼怒,悄然在月岛胸中升腾…… 他才不是那种只会跳高的热血单细胞! 他可不想,也绝不需要被一个曾经的“王者”用这种口气“教育”! “嘖……”月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扭回头,重新看向网对面。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散漫地落在对手身上,而是变得更加专注,更加具有穿透性。 他开始真正地、仔细地观察…… 观察东峰旭在扣球前,调整步伐时重心的细微变化; 观察他起跳前,膝盖弯曲的幅度和眼神下意识的偏向; 观察他挥臂前,肩膀是习惯性后缩还是向前顶; 观察他面对不同来球时,身体姿態的些微差异…… 不只是东峰,大地、田中、甚至木下久志的一些处理球…… 他都开始在心里快速分析、归类。 “下一球,交给我。”东峰旭在网对面,对著菅原说道,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重新找回的坚定。 菅原点头,將球稳稳传向四號位。 东峰旭助跑,起跳,动作流畅有力。 在最高点,他手臂后引,目光扫过拦网——月岛萤和匆忙补防过来的山口忠形成了双人拦网,但山口明显矮了一截,主要的屏障还是月岛。 就是现在! 东峰看准了月岛与山口併拢的指尖之间那道因为身高差而產生的缝隙,手腕抖动,准备將球从那里强硬地塞过去! 然而,就在他挥臂的剎那,月岛也跟著动了。 他再不是盲目地跟著东峰的起跳而跳,而是在东峰手臂挥出的前一刻,身体有一个向山口方向的侧移! 同时,原本笔直向上的手臂,向著东峰预判的扣球线路,提前半步伸了过去! 並且,他的手指不再是僵硬地併拢,而是微微张开,形成了一个更有弹性的、覆盖面更广的“屏障”!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时机却妙到毫巔! 它恰好卡在了东峰挥臂发力的轨跡上,也封死了那道原本可能存在的细小缝隙! 砰——!! 东峰旭的扣杀,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月岛提前“等候”在那里的手掌上! 是掌心偏下的位置! 力量巨大,但月岛这次准备充分,手臂肌肉绷紧,核心发力,硬生生將球扛住了! 球没有被直接拦死,但被有效撑起,高高弹回新生队半场,轨跡很飘,是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好拦网!”后排的光野第一个喊了出来,讚赏鼓舞月岛! “救得漂亮!”缘下力也喊道。 “反击!”影山已经快速移动到落点下方。 月岛落地,因为刚才那记重扣的衝击力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著球砸上来的灼热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网,与对面刚刚落地、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的东峰旭对视了一眼。 镜片后,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却分明地亮了一瞬。 那是一种混合著“果然如此”的瞭然、验证了判断的冷静满足,以及一丝……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胜利”的悸动! 原来,真的可以…… 不是靠蛮力跳得更高,而是靠更精准的预判和更狡猾的选位…… 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漂亮的判断,阿月!”光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走到月岛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脸上掛著真切的笑意, “保持这个观察和时机!你的拦网会成为我们最可靠的盾!” 月岛被拍得身体一晃,他扶了扶眼镜,掩饰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波动,用他那惯常的、带著点彆扭和慵懒的语调“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防守位置。 但任谁都看得出,他身上的气息也和刚才的东峰一样,有所改变了。 不再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淡然,而是多了一种沉静的、內敛的专注和……隱隱燃烧的斗志。 山口在一旁,將月岛刚才那预判拦网和瞬间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的紧张被一股强烈的羡慕和鼓舞取代。 连阿月都这么拼了…… 他更不能拖后腿! 在月岛“觉醒”般的拦网带动下,在光野持续稳定的调度和串联下,新生队虽然个人磨合依旧生涩,但整体的“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显现。 光野的“维繫”作用,在这场混乱的比赛中被发挥到了极致。 第94章:团队雏形 他时而在后排用精准的防守为队伍续命; 他会用简短的词语提醒影山传球的选择; 会用眼神和手势引导日向的跑位…. 虽然这个好像没什么效果…… 山口在月岛的带动和光野有意识的“投餵”下,也逐渐放开了手脚。 当光野和日向在网前做出夸张的进攻姿態,吸引a队大部分拦网注意力时,影山会突然將球传给另一侧被“放空”的山口。 多几次之后,在光野“打过去就行”的简单指令和信任目光下,他也打出了几次角度不错、力道尚可的进攻,虽然大多数没能直接得分,但都形成了威胁,为队伍创造了机会。 b队的进攻,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难以捉摸的多点开花態势。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球会从哪个点、以何种方式砸过来。 是影山匹配的光野或日向那蛮不讲理的“怪人快攻”? 是月岛突然灵光一闪的探头或快抹? 还是山口忠在空当处的冷箭? 儘管老生队依靠著丰富的经验,但还是西谷的神级发挥是关键中的关键,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半边天的防守…… 以及东峰旭復甦后愈发稳定的火力输出,依然能够稳住阵脚,並给予有力的回击…… 这早已超出了单纯技巧和身体能力的训练,演变成了意志、韧性、以及那刚刚萌芽的、名为“团队”的凝聚力的较量…… 隨著赛点,新生队发球。 光野一个压底线的长飘球,直衝后排的木下。 木下稳稳接起,弧线不错。 影山快速调整,目光扫过网前。 日向在二號位,眼巴巴地盯著影山,全身上下都在表达著一种情绪“传给我!”! 老生队的拦网,木下和菅原的注意力,明显被日向这毫不掩饰的进攻欲望所吸引,向二號位偏移。 月岛在三號位,被田中紧紧盯防。 山口在四號位,面前是虎视眈眈的东峰旭。 光野刚刚轮转到后排,还在移动中。 对方前排四个人准备著…… 似乎……没有绝对好的进攻点。 影山的目光,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扫描和判断。 然后,在a队拦网隨著他的目光下意识聚焦日向的瞬间,他手腕一抖—— 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了二號位偏中路的位置! 而那里,光野已经从后排插上,在所有人,包括大部分队友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然踏跳腾空! “什么?!”西谷瞳孔收缩,他刚才的注意力被日向牵扯了! 他拼命横向移动,但光野的起跳和挥臂几乎一气呵成! 面对仓促形成的、从两边横移过来的的东峰和木下双人拦网,光野在空中有一个极小的身体倾斜,手臂挥出的轨跡精准而冷洌—— 砰! 打手出界! 球狠狠砸在木下併拢的指尖外侧,改变方向,飞出了边线! “嗶——!”成田哨响。 26:25!新生队拿到赛点! “最后一球!守住!”菅原拍著了手,努力提振士气。 光野再次站上发球线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压底线的强力跳发,直衝后排的西谷而去…… 西谷夕咬牙將球救起,但一传弧线偏高… “调整攻!”菅原大喊,快速移动,勉强將球向四號位调整过去。 这是一个並不理想的传球,高度和位置都让攻手很难发力。 但东峰旭没有犹豫。 他眼中燃著不肯服输的火,迎著这记彆扭的传球,纵身全力起跳! 他要强打! 要用最直接的方式,为队伍夺回发球权! “拦住他!”影山在后排喊道。 网前,月岛和刚刚轮换到前排的日向,奋力起跳,双人拦网! 月岛死死盯著东峰挥臂的动作,预判著线路。 东峰旭在空中,看到了那道並不算太严密的屏障,他咬紧牙关,腰腹发力,手臂狠狠挥出——一个有些非常规的、带著强烈侧旋的小斜线! 目標直指被他认为较弱的日向这边! 砰! 球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日向的手掌上! 拦网有效! 这一幕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没想到日向居然撑起了这一球。 光野却看得很清楚,球路居然正好打在日向双手拦网正中心! “真不愧是是意外性第一的忍者呢…” ……….. 但球变了向,高高弹起,飞向… 新生队后场,眼看就要出界! “救球——!!”月岛大声喊道! 山口慌里慌张地往前冲,脚步都有些乱,却在球快要砸地的前一刻,整个人扑出去…… 单手胡乱一捞——竟真把球挑回了场內! 光野在这一刻都看呆了!?! “这也可以?!” 球再次被救起! 飞往网前方向…… 虽然弧线与角度都不太行,但球还在场內! 新生队还没放弃! “我来!”影山的声音响起,他从网前快速移动,朝著球的落点狂奔。 影山已经调整好位置,在网前起跳。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网前—— 日向翔阳在二號位,被东峰和菅原死死盯住。 月岛萤在三號位,木下久志寸步不离。 山口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后排外场。 光野在四號位,东峰的拦网已经隱隱准备著他。 后排的西谷与大地准备著…… 似乎……又没有绝对好的进攻点。 而且,刚才的混乱防守消耗了太多时间,a队的拦网已经基本就位。 怎么办? 倏忽之间,影山飞雄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训练时与光野相互加练到深夜的扣球,县大赛决赛那些不顾一切的强攻,以及刚才比赛中,东峰旭和光野他们那些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扛著队伍前进的扣杀。 既然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传球点…… 既然队友都被重点盯防…… 既然机会转瞬即逝…… 那不如—— 影山在空中,身体微微后仰,原本准备传球的手臂,在触球的瞬间,手腕猛地向內扣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腰腹核心力量爆炸般收缩—— 不是传球…… 是假传真扣! 二传手在赛点,在多人拦网已经形成的情况下,选择了自己二次进攻,强行扣杀! “什么?!”防范著日向的菅原失声惊呼。 大家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太冒险了! 在已经做好传球的瞬间扣球,几乎是將胜负完全赌在自己这一次不讲理的进攻上! 球势疾劲,贴著球网低掠而来…… 从东峰和田中的站位之间的猛地钻过。 西谷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疾冲而出,俯身鱼跃、伸手去捞,指尖堪堪碰到球面,可球还是带著衝力,从他手边擦过,向后弹落在地…… 砰! 砸在了老生队场地三米线附近,利落触地,顺势疾滚向后。 然后是成田尖锐而悠长的终场哨声…… “嗶——嗶——嗶——!!” 比赛结束。 27:25… 新生队不出意外拿下了这场队內训练赛的胜利。 …………. 第95章:乌野新生! 大地抬起头,看著记分牌上那个刺眼却又让他莫名感到一丝解脱和兴奋的比分…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隨即,嘴角竟然缓缓向上扯开,露出了一个畅快淋漓的笑容。 “输了啊……”他低声说,但语气里没有失落,只有一种“果然如此”和“痛快”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直起身,看向身边的菅原孝支。 菅原也正擦著汗,虽然有些疲惫,但脸上同样带著温和而释然的笑意。 他迎上泽村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同时伸出手,在空中重重击掌。 啪! 清脆的响声,像是一种无言的宣告和交接… “打得太爽了!”田中抹了把脸上的汗,虽然表情还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被彻底点燃的战意和兴奋,他用力一下拍自己的胸口,对著新生队那边吼道, “喂!影山!光野!日向!还有月岛!山口!缘下!下次!下次我们一定会贏回来的!等著瞧吧!” 西谷则是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完全不顾自己满身的汗水和灰尘,几步衝到还有些怔忪的东峰旭面前,用力拍打著他的肩膀,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嘶哑却充满活力: “旭!你看到了吧!你刚才那几球!超——猛的!特別是最后那个!虽然被拦了,但气势出来了!下次绝对能打穿!” “我们a队,不,是我们乌野!有你在前面轰,我在后面守,再配合上影山光野他们,绝对能飞得更高!哈哈哈!” 东峰慢慢抬起头。 带著一种久违的鲜活感…… 那种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与队友並肩作战、无论胜负都倾尽全力的感觉……回来了!!! 虽然生疏,但那种熟悉的、名为“归属”和“渴望”的物质…… 因为刚刚那场激烈比赛的淬炼,锻造得更加炽热、更加决然。 他对著西谷,也对著走过来的泽村、菅原、田中,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哑意,却字字分明: “嗯……下次,一起贏回来!” 新生队这边,气氛更是热烈。 “贏了!我们贏了!贏了前辈们!哇啊啊啊!” 日向第一个从呆滯中反应过来的,兴奋地转向影山,欢蹦乱跳得…… “影山!你最后那一球!自己扣的!太帅了!还有之前你传给我的那些球!虽然我没扣好……但我下次一定会扣得更好的!还有光野!你那个打手出界!月岛!你拦下东峰前辈的那一球!山口!你也救起了球!大家都好厉害啊!” 他恨不得把每个队友都夸一遍,小脸因为对他而言第二次的比赛胜利而激动… 加上运动而红扑扑的脸蛋,眼睛格外闪亮。 他衝过去想抱影山,被影山一脸嫌弃地用手抵住额头推开…… “吵死了!你还有很多问题,跑位、起跳时机、扣球手型……回去加练。” 虽然是批评,但熟悉影山的人….. 比如光野能听出,那语气里少了平日里的不耐,多了一丝……或许是“认可”之后的、更严格的期待? “是!影山老师!我一定加练!嘿嘿!” 日向半点没受影响,反倒精神十足地大声应下,跟接到了重要指令似的。 光野哭笑不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日向汗湿的头髮: “好了,日向,安静点,大家都很累。不过,你今天確实很棒,特別是几次救球和牵制,还有最后那不顾一切的衝刺,都做得很好呢!” 真诚的夸奖让日向笑得更开心,傻笑著摸了摸后脑勺…… 月岛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慢慢擦著脸上的汗… “阿月!阿月!你看到没有!我刚才把那个快出界的球救起来了!虽然角度不好……但我救起来了!” 山口小跑过来,脸上还带著未褪的兴奋红晕和一点点“求表扬”的期待,目光灼灼地望著月岛。 月岛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瞥了山口一眼,看到他鼻尖的汗和亮得有些异常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但终究没说出什么打击的话,只是用他那平淡的语调“嗯”了一声,然后,在山口有些失望地垂下目光时,又淡淡地补充了四个字: “……救得不错……” “誒?!”山口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月岛,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用力点头, “嗯!谢谢阿月!” 成田作为裁判,此刻也走了过来,看著这群活力四射、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新生… 以及那边虽然输了却士气不减的老生… 笑著摇了摇头,对光野说: “真是乱来又精彩的一场比赛啊!光野,影山,还有大家,欢迎你们来到乌野!” 光野对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成田前辈裁判,辛苦了。” 然后,光野走向影山,伸出手… 影山看著他,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再次相遇…… 啪!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 这场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混乱的队內赛,没有其他观眾,没有奖盃,却远比任何一场正式比赛都意义重大。 它让所有人,无论是久经沙场却一度迷失的老將,还是天赋异稟却懵懂青涩的新兵,都看到了彼此身上那被尘埃掩埋或被自身忽视的璀璨光芒与惊人潜力…… 二楼看台上,阴影之中… 看完比赛的乌养繫心也沉默下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不到一个小时內的观赛中,他的內心经歷了怎样一场不亚於场上比赛激烈的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光野星矢口中那个“根”的具象化——那不是某一次精彩的救球或扣杀,而是贯穿整场比赛的、无处不在的“维繫”。 那是一种超越技术的、近乎本能的团队意识和领导力,沉静,坚韧,如同大树的根系,沉默地支撑著上方所有看似杂乱无章的“枝叶”,让它们不至於在风雨中折断,反而能从中汲取养分,野蛮生长…… 以及影山飞雄与日向翔阳那种完全“异常”、违背排球常识。 一个敢传,一个敢冲; 一个思维跳脱不受拘束,一个身体本能远超理性。 还有东峰旭从开场时的畏缩、挣扎,到被队友的呼喊和对手的刺激所点燃,最终打破心魔,轰出那记宣告回归的重扣的全过程。 ……….. 他看到的,是一支新旧血液猛烈碰撞、问题与潜力並存的队伍。 展现的,衝破一切桎梏、飞向更高更远天空的——蓬勃生命力…… 这股生命力,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乌养繫心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再看下方欢呼庆祝或交流感慨的少年们,而是转过身,双手插回夹克口袋,迈开脚步,朝著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目光漫无目的的转移著… 楼下,刚刚结束激烈比赛、情绪尚未完全平復的喧譁声隱约传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楼下的喧囂,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让人无法忽视: “周一放学后,体育馆,全员训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三个字: “別迟到。” 说完,他没有等任何回应,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径直迈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体育馆外走廊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馆內,霎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维持著原来的动作。 甚至连一直站在场边、激动得不停抹眼睛的武田老师,都愣住了,忘记了动作… 那句话……是乌养繫心说的? 他……答应了? 他要来训练? 作为教练? 几秒钟的静止后—— …… (感谢大家送的礼物啦!嘿嘿嘿!接下去乌野內部所有问题解决了,再过几章的內容了解剧情的可能都猜得出来,过几天用爆更来感谢大大们!) (下一本原本想开白鸟泽的,但大大都好像更想看『猫』,大纲与卷宗也是终於构思好了,改了好几次大纲,太困难了….) (我感觉主要音驹和乌野相反,內部没什么问题,乌野的话除了大地和麻麻,其他都是问题少年,可以写的太多了,加上青城和白鸟泽的一些画面,很好写) (音驹唯一就是缺一个攻手,这点开局就可以满足,其他除了那些经典外原创可能就没这么多的看点,在这么多天思考下差不多定完全部的路线了,正常待更下,差不多等光野他们打完ih就可以开始描写发布啦) (再次感谢大家的礼物啦,亲亲亲hey!hey!hey!) 第96章:关於排球 “噢噢噢噢噢——!!!” “哇啊啊啊——!!!” “教练——!!!” 巨大的欢呼声轰然爆发! 武田老师也终於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那是喜悦的、释怀的、终於能放下重担的泪水… 大地和菅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他们重重地再次击掌,这一次,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啪”的一声爆鸣。 “太好了!乌养教练!”田中他衝过去一把抱住还有些发懵的西谷夕。 两个人默契得一样…又跳又叫… 东峰抬起头,望向二层乌养繫心刚刚坐立的地方。 他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对自己,也对所有人无声地承诺著什么…… 日向眼里儘是喜悦,浑身都透著按捺不住的亢奋:“是新教练!他要来训练我们!我们可以打进全国大赛了!” 光野和影山顿时有些好笑… 没想到日向还真信了… 不过这也才是日向啊… 然后,影山也罕见地没有对日向的吵闹錶示不满,望向光野。 光野对影山眨了眨眼,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充满了期待的灿烂笑容。 “这下……”光野低声自语,笑意加深,“真的,要开始了呢……” 乌鸦…集结完毕! ------ 因为高年级的泽村大地、菅原孝支等人下午还有学生会和班级事务需要处理。 队员们没有过多停留,在武田老师简单总结和鼓励后,便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喧闹的体育馆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收拾器械的轻微声响和少年们互相道別的零星话语。 光野、影山,以及像小尾巴一样自动黏上来的日向,三人最后才离开…… 他们先去更衣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了乾净的便服。 走出体育馆时,临近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来,拂去了身上最后一丝燥热,也让人精神舒心了很多… “啊——!好渴!我们去买水吧。” 日向眼巴巴地看向学校內小卖部的方向,原先准备好的水早已经喝完。 光野笑了笑,说道:“走吧,我请客,补充点水分和能量。今天你们两都辛苦了。” “太好了!谢谢光野!嘿嘿!”日向立刻欢呼。 三人来到小卖部… ……….. “咕嘟咕嘟……”日向迫不及待地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嗝,脸上洋溢著纯粹的青春快乐气息, “啊——!活过来了!比赛打得太爽了!这个新出的饮料也好好喝!” 影山也沉默地喝著,动作不疾不缓… 光野靠在门口座椅旁,小口啜饮著微甜茉莉花的饮料,感受著滑过乾渴喉咙的舒畅感。 “光野。”影山忽然开口,看向他,里面带著一丝清晰的疑惑, “比赛的时候,有几个球,你明明在很好的进攻位置,却用眼神或者手势告诉我把机会让给了日向,或者引导我传给了月岛、山口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还是继续用他那直接的方式问道:“为什么?传给你,得分的概率应该更高。” 日向听到提到自己,也好奇地看向光野。 光野看著影山认真的眼神,又看看日向那副“我也想知道”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因为今天这场比赛,从一开始,目的就不是『贏』呀。” 光野的声音很平静,在夕阳下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坦荡, “或者说,『贏』不是目的,甚至不是主要目標。” “誒?”日向没听懂。 影山默默等待下文。 “这是一场『表演赛』,影山。” 光野解释道,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入阴影的体育馆, “表演给需要看到的人看——给乌养前辈看,给东峰前辈看,或许,也是给我们自己看。” “我们需要展示的,不仅仅是我和你之间的『怪物快攻』,或者我们个人的得分能力。我们需要展示的,是我们这几个新生所具备的、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光野的目光扫过日向和影山, “日向你的速度和弹跳,月岛的拦网潜力和头脑,山口的关键时刻的可靠,以及……你,影山,作为二传手,在组织进攻之外,阅读比赛、调动队友、甚至自己得分的能力。” 他喝了一口饮料,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让东峰前辈看到,有能为他创造机会的队友,有能支撑他起跳的后防,有和他一样渴望胜利、绝不放弃的同伴。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救世主』,而是一个能让他重新找到自己位置的『团队』……” “所以,”光野总结道,语气温和, “在场上,当我看到有机会能帮助队友建立信心,或者能向场边的人展示我们团队的某个特质时,我就会选择那样做。” “哪怕暂时放弃一次我个人得分的机会。因为今天的『胜利』,不是属於我们某几个人的,是属於整个『乌野』这个即將重新成型的团队的…” “我们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感受到力量,然后……一起变得更强!” 日向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重点,眼睛好奇: “所以光野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可以贏得更快?但为了让大家都能发挥,才没有用全力?” “可以这么说。”光野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感觉挺好玩的,嘿嘿! 打卡+1! 嘿嘿! “但也不全对。全力,不仅仅是指个人技术的发挥,也包括为团队胜利而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在有的时候,暂时『隱藏』自己的锋芒,去点亮队友的火种,也是另外一种『全力』!” 影山沉默地听著,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他想起比赛中,他引导月岛观察,鼓励山口进攻,甚至……暗示自己用那些关於拦网的话去“刺激”月岛… “那……”影山再次开口,这次问题更加具体, “在场上,你为什么暗示我,去对日向说那些关於『拦网不只是长得高』的话?那些话,如果你自己来说,不是更直接?” 光野看著影山,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有欣慰,也有期待。 “因为,”光野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在敲打什么, “有些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我来说,月岛可能会听,但未必会往心里去,甚至可能觉得我又在说教。” “但你说出来,尤其是用那种……嗯,陈述事实、甚至带著点不经意评价的语气说出来,” 光野笑了笑吐槽著, “反而更能刺激到他。因为你是影山飞雄,是曾经的『王者』,是在他擅长的领域用那种方式『评价』了他。这会激起他的好胜心,他的不服气,促使他真正去思考,去证明自己……” 他看著影山若有所思的眼睛,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认真: “影山,这就是现在的你,最需要学习,也最缺乏的东西——如何去『沟通』,如何去『引导』队友,而不仅仅是『指挥』或『利用』他们…” “你有最顶级的球感和战术眼光,你能看到场上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但排球是多个人的运动,你需要让队友理解你的意图,信任你的选择,甚至,有时候需要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去激发他们的潜能。” 光野顿了顿,看著影山微微睁大的眼睛,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或许,就是及川前辈,一直以来比你强的地方——不是技术,不是天赋,而是那种能让身边所有人都愿意跟著他一起奔跑、一起战斗的……『魅力』和『方法』。” “及川……前辈?” 影山低声重复,眼眸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名字,既代表著他追赶的目標,到如今又隱隱意识到其重要性的东西…… 沟通……引导……魅力……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有排球,只有胜利,只有如何將球传到最合適的位置…… 然后信任队友就好了,没想到… 队友?跟上他的节奏就好了。 跟不上?那就加练到跟上为止。 但今天,他看到了光野如何用不同的方式与不同的队友交流,看到了那些交流带来的微妙变化…… 原来排球……不仅仅是传球和扣球…… 影山陷入了沉思,握著饮料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日向看看沉思的影山,又看看面带微笑的光野,虽然没完全听懂他们对话里更深的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不自然和不同。 他小声问:“光野,影山他……没事吧?” “没事。”光野笑著拍了拍日向的肩膀, “他只是在想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这对我们,对乌野,都是好事。” 他抬头,望向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將手中空了的饮料罐稳稳投入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天快黑了,今天,只是个开头罢了……” ………… 第97章:怪物快攻的真相 周一下午三点,春日午后的阳光和往常一样慵懒地穿过体育馆高窗,但比以往任何一次训练都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声涌动的兴奋与期待…… 队员们已经陆续到齐,正在各自进行热身。 拉伸的,对墙传接球的,练习步伐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门口,或者在场边做著基础练习的某几个人身上。 “喂,影山!”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热身区的相对的安静。 日向“嗖”地衝到正在安静练习手腕柔韧的影山面前,仰著小脸,语气急切: “影山!等会儿训练开始前,再给我传一个那个球吧!就一个!我想再试试那个!『怪物快攻』!” “怪物快攻”四个字,瞬间在体育馆內激盪起层层涟漪。 正在和缘下力进行传球热身的田中耳朵也立刻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 “对啊!影山!也给我传一个试试看!那天看你们打得那么邪门,学长我早就心痒痒了!我可是前辈!肯定能比小不点扣得更帅、更有力!” 缘下力也停下了动作,脸上带著温和但同样好奇的笑意: “说实话,我也挺想见识一下的。那天在场上只觉得快得离谱,如果能亲身体验一下那种传球……” 连一向沉稳的大地,在听到日向的请求后,动作也微微顿了顿,目光投向影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隱约的期待。 作为队长,他同样对那个顛覆常规的战术充满了探究欲。 “我、我也想……试试看……”山口小声地、带著点怯怯的勇气说道,但眼睛里的渴望却掩饰不住。 站在稍远处、靠著墙壁做拉伸、一副“与我无关”模样的月岛,在听到“怪物快攻”这个词时。 镜片后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飘向了被围住的影山飞雄,却也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一时间,体育馆內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影山身上。 似乎所有人都被前天那记蛮不讲理、却又充满魔力的进攻撩拨了心弦,跃跃欲试地想要触碰那个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领域。 影山飞雄停下了手腕活动的动作。 他抬起头,眼睛扫过围拢过来的田中、缘下,又瞥了一眼远处投来目光的泽村、山口,最后落在眼前仰著脑袋、满脸写著“传给我传给我”的日向翔阳脸上…… 他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深深地皱了起来。 那表情,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是一种混合了“你们是不是没睡醒”、“这有什么好试的”、“简直浪费时间”以及“完全无法理解你们在想什么”的、极其复杂的无语和费解… 仿佛一群学渣围著一个理科生,兴奋地要求他讲解如何做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他抱著怀里的排球,目光转向了旁边正在和菅原孝支低声交流著基础战术细节的光野… 眼神里带著清晰的询问和一丝“你快来解释一下”的意味… 光野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和影山的目光,他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开口,准备用比较委婉的方式解释“怪物快攻”並非看起来那么简单,也不是谁都能尝试的—— “別想了,不可能的!” 一个懒洋洋的、带著毋庸置疑语气的声音,从体育馆门口传来。 打断了光野未出口的话,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眾人刚燃起的那点热意… 所有人循声望去。 乌养繫心斜倚在门框上,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他琢磨著在这群未成年高中生面前还是少抽点菸为好。 他自顾自地迈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场边教练席,从隨身的运动包里拿出战术板和白板笔。 “教练!”眾人下意识地站直了些,齐声问候,但脸上的兴奋和期待並未完全褪去。 反而因为乌养的出现,更多了一丝“教练肯定懂,让他教我们”的期盼。 乌养將战术板放在长椅上,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队员的脸,尤其是在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傢伙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嗤笑一声,用棒棒糖的塑料棍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怪物快攻』?你们以为那是什么?街边便利店卖的章鱼烧,谁路过都能顺手买一个尝尝味道?” 他走到网前,用拿著战术板的手,指了指三米线的位置,又指了指网口。 “那天,”他的目光落在日向身上。 日向因为被提到而挺了挺小胸脯,脸上露出“没错就是我”的得意表情… 完全没听出乌养接下来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 “这个小不点,能勉强接到那个球,甚至看起来像是完成了一次进攻,靠的是什么?” 乌养自问自答,语速平缓,却带著一种淡淡的冷静: “第一,是他那远超常人的弹跳力。第二,几乎无需反应的启动爆发力。第三,” 他顿了顿,看著日向那张写满“我很厉害吧”的天真脸孔,扯了扯嘴角有些好笑,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那单细胞生物一样纯粹的、不过脑子的反射神经和行动模式…” “看到影山动了,他就冲,听到要跳,他就跳。脑子里除了『扣球』和『更快更高』之外,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万一接不到』、『万一失误了』的犹豫。这种纯粹到愚蠢的专注,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反而成了他能跟上那种传球节奏的关键……” 日向还在为刚才夸奖沾沾自喜,听到“单细胞生物”、“纯粹到愚蠢”时… 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这是夸还是骂…… 乌养没理会日向的表情变化,將目光转向抱著球、面无表情的影山飞雄。 “而传球的这个,”乌养用下巴点了点影山,“他需要做到的,比扣球手更变態。” “在扣球手启动的瞬间——注意,是启动瞬间,甚至更早,基於对扣球手习惯和当时状態的预判——” “他就必须在大脑中精確计算出对方助跑的速度、起跳的时机、能达到的最高点,以及那个最高点对应的、在网前的最佳击球位置。” 第98章:新的想法 “然后,仅凭感觉和计算,传出精准到厘米级別的球…” “传高了,慢了,偏了,哪怕只差一丝,这次进攻就失败了,甚至可能直接失误送分。” 乌养的声音在安静的体育馆里迴荡,一字一句,都在敲打著眾人的认知…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顶尖的手感和传球技术。更需要二传手对自己身体控制力、对球场空间感知、以及对搭档运动能力的、一种超越理性计算、近乎本能的恐怖把握力。” 他顿了顿,看著队员们脸上逐渐从兴奋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凝重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拋出了最关键、也最无形的一点: “但以上这些,都还只是技术层面的东西。『怪物快攻』最核心、也是最难复製的,是信任。” “信任?”大地低声重复,眉头不由自主紧锁起来。 “没错,信任。” 乌养走到影山和光野之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扣球手,必须在二传手触球传球之前,就完全信任对方,赌上一切,他不能等,不能犹豫,因为等看到球再动,就绝对来不及了。” “而二传手,”乌养看向影山,“他必须在完全看不到身后攻手是否启动、是否到位、是否跳起的情况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將那颗决定胜负的球,传向那片『虚空』。” “这不是普通的战术配合,这是把双方的胜负、甚至尊严,都完全交託给对方的、一种近乎精神病般的、建立在极端能力和极端信任基础上的『羈绊』。” 乌养说完,体育馆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隱约传来远处操场的喧闹… 所有人都被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本质的剖析震住了… 他们原以为那只是一个“快”字,现在才知道,那“快”的背后,是无数严苛到变態的条件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相互信任。 “所以,”乌养繫心最后总结,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所有幻想的断言,“你们当中——” “也许有人弹跳不错,有人速度尚可,有人反应很快。但能同时满足我上面说的所有硬体条件,並且更重要的是,能和影山那小子建立起那种看起来就很不正常、神经质一样的绝对信任和默契的……”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光野星矢平静的脸上。 又瞥了一眼还在消化“单细胞生物”评价的日向翔阳…… “目前看来,只有光野,和这个误打误撞、靠本能行事的小不点。” 他看著脸上兴奋未彻底褪去、还剩有不服气和些许挫败的田中龙之介,挑了挑眉: “不信?可以试试。就当是满足你们的好奇心,也让你们彻底死心。” 乌养走到场边,对影山招了招手: “影山,过来。给他们传一个——標准『怪物快攻』的传球,目標三號位网前,高度和速度你看著来。” 影山点了点头,抱著球走到网前站定。 “谁先来?” 乌养看向跃跃欲试又有些迟疑的眾人。 “我来!”田中第一个站出来,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露出凶狠(自以为)的表情, “我可是二年级的前辈!怎么能被一个战术嚇倒!影山!儘管传!看我的!” 他学著前天光野和日向的样子,站到三米线后,微微弓身,眼睛死死盯著影山,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著… “准备。”乌养淡淡开口。 影山看了一眼旁边,光野会意,拿起一个球,做了一个简单的上手传球动作,將球传向影山。 这只是模擬一传,为了给影山一个启动传球节奏的参照… 影山迎著来球,脚步轻盈移动,在球到达合適位置的瞬间,他蹬地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他的手腕以一个极其柔韧又充满爆发力的角度向后抖动—— 传球! 球脱手而出! 依旧是那种低平到令人心悸的弧度,高速旋转,精准地飞向三號位网前那个预设的击球点! “哈啊——!”几乎在影山起跳的瞬间,田中也爆发出一声大吼,用尽全力向前衝刺! 他的启动速度其实不慢,爆发力也很强,两步踏跳,奋力向上跃起! 但是—— 球,从他全力挥出的手臂上方,大约半掌的距离,呼啸而过… 他甚至没能碰到球… 他起跳的时机,似乎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田中落地,因为用力过猛踉蹌了一下,他维持著扣空的姿势… “太慢了。”影山落地,看著这一幕。 “角度和时机都不对。” 乌养在旁边补充,“而且,你在起跳前,肩膀有个下意识的收缩,眼神也有瞬间的飘忽——你在犹豫,你在想『球真的会传到那个位置吗?』『我能扣到吗?』。就这一丝犹豫,足够毁掉这次配合了。” 田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刚才起跳的瞬间,他脑海里確实闪过了那些念头。 他颓然地垂下肩膀,嘟囔道: “……这根本就是反人类……” “下一个。”乌养示意。 缘下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 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意料之中… “这不是你们现在该去想、去模仿的东西。这玩意儿,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就像小学生看大学微积分教材——还以为考英语呢,硬学只会走火入魔。” 然而,在训诫眾人的同时,乌养繫心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极其隱蔽地,飘向了场边。 那里,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两人的动作流畅而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身体倾向,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们之间流动的那种无声的协调和信任感,与刚才其他人的手忙脚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前天比赛最后时刻,那记“怪物快攻”、精彩的进攻——光野佯攻吸引双人拦网,影山精妙背传,日向从另一侧突袭扣杀——的画面,再次掠过乌养的脑海。 虽然粗糙,有很多漏洞,但那三人之间隱隱显现的战术雏形和可能性… 却像一声钟鸣,在他心底久久震盪不散… “怪物快攻”也许无法复製,但那种基於球员特点、打破常规的战术思路,以及將不同“怪物”的能力强行捏合、创造出意外性的做法…… 棒棒糖在他嘴里换了个边,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混合著麻烦、期待和一丝久违挑战欲的微妙弧度…… 第99章:根基 隨后的训练,乌养繫心没有立刻铺开复杂的战术板,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指挥著武田老师,將一张巨大的、写满了密密麻麻数据的表格,贴在了体育馆墙壁最显眼的战术板旁边。 表格上是乌野排球部全体队员前几天测试的各项基础身体数据和部分技术测试结果。 …… 林林总总,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 “都过来,看清楚。”乌养用战术笔敲了敲表格,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队员下意识地围拢过来。 他的目光划过表格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行数据。 “东峰旭。”他先点了最高大也是最“新”回归的那个名字, “扣球最大力量,队內第一……” “你的扣球,对手只要研究你十分钟,就能把你的线路猜个八九不离十,没什么变化。” “力量再大,打不到空当,就是给对面自由人送表演机会。” 东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握…… “所以,你的特训內容。” 乌养走到墙边,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贴上了几个用胶带標记出的、不同高度和位置的红色圆点, “对著这些標记点扣球。斜线、直线、小斜线、打手、轻吊。每个点,五十次。我要你练到闭著眼睛,仅凭肌肉记忆和手感,都能把球扣到指定区域。今天先从小斜线开始,木下,你给他拋球。” “是!”木下久志立刻应道。 “泽村大地。”乌养转向队长,“一传防守选位……….” ……….. 最后,乌养的目光落在了日向翔阳的名字上。 这个的小个子,正睁著眼睛看著他,满脸写著“我呢我呢我是什么特训”…… 乌养看著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思考该怎么“安排”这个最大的变数。 几秒后,他开口: “日向,你……先去东峰那边。” “誒?”日向一愣,“和旭前辈一起吗?练扣球吗?我也要练那种对著位置的扣球?” “不。”乌养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古怪的弧度,“用你的身体,去观察,去模仿。不是模仿他的力量,是模仿他动作的『框架』和『节奏』。明白吗?” 日向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 “是!观察旭前辈!模仿节奏!” “好了,各自开始。”乌养拍了拍手, “武田老师,麻烦你记录每组完成情况和质量。菅原,整体协调。” “是!”眾人齐声应道,体育馆內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 乌养繫心看著迅速进入状態的队员们,目光最后落在了表格最下方,那两个名字紧紧挨著、数据也几乎每一项都名列前茅的“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对著正在场边安静进行传球热身的那两人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 光野和影山对视一眼,放下球,跟著乌养走出了喧闹的体育馆,来到门外相对安静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醒目的多边形… 乌养靠在窗边,看著眼前这对被外界誉为“光与影”的组合。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 “前天比赛最后,你们打的那个……我姑且称之为『双·怪物快攻』的战术。你们自己评估一下,以现在的完成度和默契,在正式比赛中,面对有准备的对手,成功率能有多少?” 影山几乎没有思考,立刻给出了一个数字: “目前,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甚至更低。”他眼睛直视乌养,补充道, “日向的跑位太隨机,启动时机时好时坏,对传球落点也……” 光野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而且,那个战术能够成立的前提,是我必须在前排做出足够逼真、足够有威胁的佯攻,吸引对手至少两人,最好是三人的拦网注意力,才能为日向创造出那一线空当…” 两人的回答冷静且理智,没有因为创造出看似厉害的战术而沾沾自喜,反而精准地指出了其中的巨大风险和不確定性…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乌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清醒。没有因为一点火花就得意忘形。” 乌养点了点头,但话锋一转, “但你们知道吗?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在高中生的比赛里,尤其是关键时刻,已经足够作为一击定音的『杀手鐧』了。更何况,这还是你们在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几乎零默契的情况下,临时起意打出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隨身携带的小型战术板和白板笔,也不管是不是走廊墙壁,直接在光洁的墙面上快速画了起来…… “如果,”他边画边说,笔尖勾勒出简单的球场半场和几个代表队员的圆圈, “我们不只是满足於『双点』佯攻,而是把它扩展成『三点』,甚至更多点呢?” 他在四號位画了个醒目的箭头,標註“光野”,在旁边写上“强攻/佯攻”。 “你在这里,用你的全面进攻能力施加压力,吸引对方最强的拦网资源。” 又在网前略偏右的位置画了个点,標註“影山”,写上“组织核心/二次攻”。 接著,他在后排某个位置画了个蓄势待发的箭头,指向二號位网前,標註“日向”,写上“后排插上快攻”。 “这是前天你们做到的基础框架。” 乌养顿了顿,然后在二號位附近,又画了一个圈,这次標註了“月岛”或“东峰”等人,写上“高牵制点”。 “当这个点——比如月岛的身高拦网和探头威胁,或者东峰的重炮——在网前另一侧形成足够的牵制力时,对手就不得不分兵盯防他。他们的拦网阵型会出现短暂的犹豫和分散。” 他的笔没有停,又在三號位靠近中路的位置,画了一个虚线的圈,標註“真正的攻击点”,可以是悄然移动过来的东峰,也可以是后排插上的泽村,甚至是伺机而动的田中… “这时,如果日向依旧按照原计划从另一侧发动快攻吸引剩余拦网,而影山你……” 乌养的笔尖画出那条代表传球的虚线,它没有飞向日向,也没有飞向光野,而是划过一道诡异的、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轨跡,精准地连接到了那个“真正的攻击点”! “把球,传给了这个因为对方拦网被调动、而出现短暂空当甚至完全无人盯防的『第三点』、『第四点』!” 光野的眼睛瞬间眼熟起来,这不就是…… 原著中乌野后期赖以成名的、令人防不胜防的“多位置同步快攻”的雏形吗? 第100章:训练的內容 除了自由人,场上所有人都是潜在的进攻点,利用快速的轮转和逼真的佯攻,將对手的拦网和防守彻底搅乱,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给予致命一击! “多重佯攻,层层递进,真正的杀招隱藏在最后,或者隨时可能变化。” 光野低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而且,以我和日向的速度,完全可以进行更灵活的抢位和卡点,进一步压缩对手的反应时间。” “没错。” 乌养放下笔,看著墙上那副虽然简陋却充满攻击性的示意图, “但这需要极致的默契、恐怖的传球精度,以及每个攻击点都要有足够的威胁,让对手不敢轻易放掉任何一人。” 影山死死盯著墙上的图示,瞳孔中仿佛有数据流在飞速滚动。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模擬著各种可能的情况。 “这意味著,在那个瞬间,我必须同时观察至少三到四个点的位置、对手的拦网分布、以及一传的质量…” “然后在零点几秒內判断出哪个点最空、威胁最大、也最適合当时的节奏,而且,传球不能有丝毫犹豫,否则整个战术链条就会崩溃。” “没错。”乌养再次肯定,他看向影山和光野,目光兴奋且宽慰,“所以,从今天开始,在完成常规的团队训练后,你们俩,加上日向,有额外的『特训』內容。” 他先看向影山: “你的特训目標是,在『信息不全』甚至『信息干扰』的情况下,做出最合理的传球选择…” “我会让你背对球场,或者蒙上眼睛,只听我的口令——比如『三號位空当』、『二號位强点』、『后排插上』——” “然后,你必须瞬间、毫不犹豫地將球传到指定位置!” 影山同样十分兴奋,对他来说,这既是考验也是极限的突破! 重重点头! 接著,他看向光野: “你的任务,是做这套战术的润滑剂与保险丝。在影山传球的瞬间,甚至更早,你就要通过对手阵型和队友跑位,预判他最可能的出球方向,提前占据最佳掩护位置…” “佯攻要逼真,跑动要够迷惑。你要做到——无论影山最终把球传给谁,都要让对手在那一瞬间认定『球肯定给光野』,为真正的攻击点抢下那转瞬即逝的空档。” 光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我明白了,教练。我的移动和观察,会成为影山『隱藏传球意图』的最好掩护,甚至在关键时候成为『真正的威胁』。” “那日向呢?” 影山忍不住问,他在这个体系中似乎扮演著最激进也最不稳定的角色。 “日向的特训,”乌养繫心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却又带著兴奋光芒的微笑, “更简单,但也更重要。我要他练出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在影山传球出手后的几秒內,根据场上形势的变化,强行改变既定的衝刺方向和起跳点,去攻击第二个、甚至第三个预设的攻击点。” 影山和光野同时一怔,眼中掠过震惊。 “这意味著……”光野喃喃道,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意味著无论我第一传球意图是传给月岛、东峰,还是田中,当日向原本预设的攻击点被对手重点布防,或者出现更好的机会时,他都能在最后一刻变向,成为那个出其不意的『b计划』甚至『c计划』攻击点。” 影山接话,眼里燃起惊异又浓烈的兴致: “但这需要他拥有……恐怖的瞬间二次爆发力、身体协调性、发力方向的能力……” 这简直是在挑战高中生的极限! 在全力衝刺、或者即將起跳的瞬间强行变向? 虽然光野和影山偶尔会使用出类似性质的『假传真扣』或『假扣真传』,但要求同样是严苛的… “光野不是说他是十年一遇的弹跳天才吗?”乌养耸了耸肩,语气隨意,但眼神却无比认真, “那就让他证明给我看。天才,不就是用来打破常理的吗?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常规训练结束后,加练这个『三点变速』战术的雏形。” “先从最简单的固定点位传跑开始,逐步增加干扰和变数。一个月后,ih县预选赛开始前,我要看到这个战术基本的框架和配合默契。” 布置完任务,乌养收起战术板和白板笔,示意他们可以回去继续参与常规训练了。 离开前,影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著属於少年人的不確定和求证: “教练,您……为什么相信我们能做到?这个战术听起来……太复杂,太理想化了,对每个人的要求都高到近乎苛刻。” “简直是职业级別的?!” 乌养繫心正要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换成了棒棒糖。 他有些滑稽地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將棒棒糖换到另一边,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相信?” 他重复了一遍影山的问题,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投向体育馆內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里,东峰旭正咬紧牙关,一次次將球狠狠砸向墙上的標记点,汗水飞溅; 泽村大地在网前奋力起跳、落地、再起跳,眼神却依旧凌厉; 西谷夕在场地中穿梭,面对多个时间差的扣球,救起一个个刁钻的球,嘴里还不停发出喊著“继续!”; ……………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与自身的弱点、与疲劳、与更高的標准较劲…… 织成一幅带著痛感、却又生机盎然的画卷…… “因为我看过更离谱的东西。” 乌养收回目光,低声说道,不知是对眼前的影山和光野说…… 还是对记忆中某个久远的、同样炽热的夏天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馆內那些身影,转身,背对著他们,摆了摆手,声音混在棒棒糖与口腔的细微摩擦声中,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敲打在两人的心坎上: “排球啊……” “本来就是一帮『疯子』才会沉迷的运动。” “而你们这支队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无奈、头疼、以及深深期待的复杂笑意: “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疯子』!” 说完,晃晃悠悠地走向教练席,留下影山和光野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又回头望向体育馆內那群正在“疯狂”训练的队友… 第101章:战术蓝图 第一周的训练,在不断重复的基础动作中,如同被按下快进键般飞速流逝…… 每个人都被投入其中,接受著乌养繫心那套看似粗暴、实则精准无比的“锻造”。 乌养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站在场边,嘴里叼著不同口味的棒棒糖…… 他很少高声呵斥,但每一次开口,都精准地指向要害。 “东峰,手腕再压!你是要把球钉进地里,不是轻轻放过去!用腰!用上全身的力量!” “山口,第三次起跳的时候膝盖在抖!核心绷紧!你想在比赛里被对手当突破口打穿吗?” …………. “日向!眼睛看哪里?我让你模仿动作框架,不是让你学东峰甩头髮的姿势!重心!重心!” 东峰:“………” …………. 他的指令简洁,却让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哪里不足。 武田老师拿著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著每个人的完成情况和乌养偶尔的点评,脸上的表情混合著心疼和欣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训练的间隙,乌养就靠在战术板旁,脑中不断推演著……. ------ 第一周最后一日的训练接近尾声,常规的体能和基础技术练习告一段落。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喘息、喝水,空气中是精疲力竭后的寧静…… 乌养繫心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日向,你过来。” 日向正抱著水壶猛灌,闻言立刻“咕咚”一声咽下最后一口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小跑著来到乌养面前,看著教练。 乌养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白板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半场示意图。 他在网前画了一个小小的、橙色的圆圈,代表日向。 然后在对面,画了三个高大的、呈扇形包围过来的黑色人影,代表对手的拦网。 “日向,”乌养开口,语气严肃,多了份教练的审视, “你的身体条件,很特別…” 日向小脸上露出一点“我很厉害吧”的得意…… “但正因为特別,所以你的用法,也必须特別。” 乌养话锋一转,笔尖点了点那个被三个黑色人影“重点照顾”的橙色圆圈, “在正式比赛中,以你现在的技术和经验,你未必能像东峰,或者像一些成熟的主攻手那样,每次都靠个人能力,在严密的拦网下强行得分。” 日向脸上的得意淡了些,眨了眨眼。 “但是,”乌养加重了语气,笔尖在那个橙色圆圈周围画了一个发光的虚线框, “只要你站在前排,只要你做出要进攻的姿態,甚至只要你出现在某个特定的区域——你的存在本身,就会像一块磁铁,吸引对手的拦网资源。” 他看向日向,目光锁定著: “你的身高是劣势,但在某些战术里,可以变成优势。因为对手会不自觉地想『这么矮,肯定好拦』,或者『他跳得高,必须重点盯防』。他们会把更多的注意力、更多的人手,放在你身上。” 日向似懂非懂,但听得非常认真。 乌养在白板另一边,画了两个离橙色圆圈稍远的蓝色圆圈,一个標註“a”,一个標註“b”。 然后,他用笔从代表对手拦网的三个黑色人影身上,引出了两条虚线,连接到了橙色圆圈上。 “看,当对手的拦网被你的『存在』吸引过来,集中在这里时,” 乌养的笔尖移向那两个蓝色的、仿佛被“遗忘”的圆圈, “这里,和这里,就会出现空当。可能是完全无人盯防,可能只剩下单人拦网。” 他看向日向: “这时候,如果球没有传给你,而是传给了出现在这些空当里的队友——比如突然移动到三號位中路的东峰,或者后排插上的光野,甚至是从另一边溜过来的影山——他们面对的防守压力,就会小得多,得分的概率,就会大得多。” 日向看著白板上的示意图,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前几天的比赛,光野前辈佯攻吸引拦网,然后影山把球传给了另一侧空当的自己…… 虽然自己扣得不好,但那个空当,好像就是因为对手的注意力被光野前辈吸引走了才出现的? “所以,你的任务,在未来的战术体系里,不仅仅是自己得分。” 乌养总结道,用笔敲了敲那个橙色圆圈,“更是要用你的速度、你的『存在感』,去『创造机会』——为队友创造更容易得分的机会!” “同时,也是一把可能隨时刺出的、锋利的『匕首』。” “诱饵……创造机会……” 这种“被需要”、“有独特作用”的感觉,让他胸口热烘烘的。 “我明白了,教练!”日向用力点头,声音响亮, “我会成为最好的『诱饵』!不,是最好的『创造机会的人』!” 乌养看著日向眼中的炽热,象徵性的“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归队… 他知道,这种战术理念对日向来说还有点抽象,需要大量的实战和练习去消化。 但种子已经埋下,就看它能长出什么了。 ……….. 拆分练习继续进行。 日向被乌养单独拎出来,重点打磨一传和防守。 “诱饵要长久地站在场上,才能持续发挥作用。”乌养的理由很直接, “你一传接飞,防守漏洞,马上就会被换下。那还诱饵个屁。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一小时一传和防守步伐。西谷,你带他。” “是!教练!包在我身上!”西谷兴奋地揽下任务,他早就想“操练”一下这个活力过剩的小个子了。 於是,在体育馆的一角,日向开始了他的“地狱防守特训”。 缘下用各种角度和力道给他餵球,时而重扣模擬,时而轻吊偷袭,时而结合部快抹。 日向咬著牙,一次次学著西谷鱼跃,翻滚,踉蹌著將球救起。 他学得很快,或者说,他的身体本能和反应速度弥补了技术的粗糙… 渐渐能接起一些之前肯定接不到的球。 又一次奋力扑救,將一记直奔死角的快抹险险垫起后,虽然角度和高度都不行,但对於日向而言已经是很不错的进步了。 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抬起头,用手背擦去流进眼睛的汗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场地另一边的景象吸引了。 那里,东峰旭正在进行扣球练习。 而给他拋球、並在一旁进行指导的,是光野。 东峰旭高大的身躯全力助跑,踏跳,腾空。 在最高点,他手臂,挥下—— 砰!!!!! 球在接触地板后產生轻微形变,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弹起,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又滚回来老远…… 乾净,利落,霸道绝伦的——直线重扣。 光是听那声音,看那球速,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身高、力量、技术完美结合后產生的,纯粹而暴力的美学……. 东峰旭落地,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专注,看著光野,等待下一个指令。 光野则拿著球,对他说著什么,似乎是在分析刚才那一球的发力细节或线路选择…… ………… 日向呆呆地看著。 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颗还在轻轻滚动的球,又移到东峰旭那结实的臂膀和光野沉静指导的侧脸上。 胸腔里,那股刚刚因为理解“诱饵”战术而升起的火热… 像是被浇上了一小瓢冰水,滋啦一声… 冒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羡慕… 毫不掩饰的、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羡慕…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淡淡的……黯然… 他也想……打出那样的球。 想拥有那样的身高和力量。 想成为那种只要起跳就能让对手防线为之动摇的、名副其实的“王牌”得分点。 而不是……只是一个需要依靠別人传球、依靠队友掩护、甚至主要作用是“吸引火力”的“诱饵”…… “诱饵”很重要,他明白了。 但內心深处,那个在屏幕上看到“小巨人”比赛录像、梦想著在球场飞翔的身影,渴望的,始终是那种一锤定音、决定胜负的闪耀瞬间…… 第102章:关於王牌 “羡慕吗?”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日向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发现光野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给东峰的指导。 走到了他旁边,正拿著水瓶,一边慢慢喝著,一边顺著自己刚才的目光,看向那边又开始新一轮扣球的东峰旭。 光野的脸上同样带著运动后的红润,但气息较为平稳,眼睛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显得清澈而通透。 日向看著光野,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那点小心思在光野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不甘: “当然了!光野,东峰前辈……你们都有那么好的身高,那么强的力量。扣球的声音都不一样,『砰』的一声,感觉整个体育馆都在震。” 他比划著名,眼神里充满了嚮往, “我……我也想打出那样的球。我不想只是跑来跑去,等著別人给我传出『刚好』的球才能得分,或者只是当个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他越说越激动,那股羡慕,不言而喻… “我也想……像真正的王牌一样,在队伍最需要的时候,用一记重重的扣杀,打破僵局,决定比赛!” “我也想成为那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他在就安心』的、可以信赖的得分点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梦想与现实差距带来的焦灼… 是对自身“不足”的懊恼,也是不甘人后的倔强… 光野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等日向把胸口翻腾的情绪全部倾吐出来,呼吸渐渐平復,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否定日向的渴望,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日向,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王牌』?” 日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光野会这么问。 他下意识地回答,语气肯定:“当然是最强的得分手!像白鸟泽的牛岛若利前辈那样,用绝对的力量轰开一切拦网!像……像光野你这样,技术全面,关键时刻总能站出来得分!” 光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自得,反而带著一丝瞭然和淡淡的感慨。 他摇摇头,目光投向场上那些正在各自“战场”上拼搏的队友。 “不对。或者说,不全面。” 他抬起手,指向正在反覆练习小斜线扣球的东峰旭: “你看东峰前辈,他的力量是天赋,但你知道他为了克服心结,能稳定地、在关键时刻发挥出这份力量,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和挣扎吗?他扣出的每一个重球,都承载著比常人更多的重量…” 他的手指移向正在对著墙壁,以近乎刻板的精度练习各种传球手型的影山飞雄: “你看影山,他的球感和传球精度虽然是天赋,但为了能传出让每一个攻手在最舒服的位置、以最合適的节奏扣杀的球,他研究了多少对手和队友的比赛录像,在无人看到的清晨和深夜,会不会加练了几万次、几十万次的托球?” 接著,他看向正在网前与月岛进行一对一攻防的西谷,看向咬牙连续发球、力求稳定的山口忠,看向汗水浸透衣衫仍一次次起跳拦网的菅原孝支…… “排球是多个人的运动,『王牌』也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头衔。” 光野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嘈杂的训练馆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日向耳中, “『王牌』,是在队伍最需要拿下那一分的时候,能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並且有能力和觉悟拿下那一分的人。” “这一分,”光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重新落回日向脸上,眼神无比认真, “可能是东峰前辈用绝对力量轰出的重炮,可能是影山出其不意的二次偷袭,可能是月岛看穿一切后的精准拦网,可能是西谷前辈拼死救起、逆转局势的关键一球,也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地落在日向心上: “可能是你,日向翔阳。” “用你独特的速度,甩开所有盯防,跑出了一个谁都想不到、也跟不上的绝对空当。” “然后,或轻巧,或用力地,把球扣在对方场地那片无人能及的空白地带上。” 日向心头一震,呼吸瞬间停住。 “能靠绝对的身高和力量碾压得分,是一种王牌。这很直观,很霸道。” 光野继续说道,“但能抓住对手防守阵型中那转瞬即逝的、几乎不存在的漏洞,用速度、时机和出其不意拿下分数,同样是一种王牌,甚至……” 他微微倾身,看著日向的眼睛: “可能是更让对手恐惧和头疼的王牌。因为前者尚可预判,可以集结力量去阻挡。而后者……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冒出来,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防不胜防,才是最大的威慑!” 日向呆呆地看著光野,光野的话,像一道强光,穿透了他之前自我设限的迷雾,照亮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独属於他自己的“王牌”之路… “你的武器,是速度,是弹跳,是那种近乎本能的行动力和永远不会熄灭的斗志。” 光野拍了拍日向的肩膀,带著沉凝的信任, “把这些磨礪到极致,然后,在队伍需要你得分的时候,无论是作为『诱饵』突然亮出獠牙的致命偷袭,还是作为明晃晃的、吸引一切火力的主攻箭头,你都要有『这一分,我一定要拿下』的觉悟和本事。” “到了那时,”光野站起身,对著日向伸出手,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暖而充满力量的笑容, “你就是乌野当之无愧的、谁也无可替代的『王牌』之一。” “所以,別小看『诱饵』这个角色啊。”光野的手依旧伸在空中,等待著他, “最强的诱饵,本身就是一把藏在鞘中、看似无害、却能在最关键时刻见血封喉的匕首…”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羡慕別人的武器,而是让自己这把『匕首』变得更锋利,出击更快,轨跡更诡秘。” 他看著日向那双重新被点燃、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的眼神,发出了邀请: “然后,和我和影山一起,把那种现在看起来还粗糙不堪的『双·怪人快攻』,练到能让所有拦网手都变成徒劳摆设的程度…” “练到只要你启动,对手就会心惊胆战;只要你起跳,他们就知道防线已被撕开。” “到时候,”光野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锐气和张扬,那种傲天般的自信! “你看谁还敢说,你日向翔阳,『只是』个诱饵?” 日向看著光野伸出的手,又抬头看向光野那双倒映著体育馆灯光、充满了毫不作偽的信任、鼓励和並肩作战邀请的眼睛…… 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暖流,裹著感动、醒悟与斗志,衝破所有迷茫,在体內轰然散开,席捲全身… 他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光野的手,借力猛地站起… 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和音量,对著光野,也像是对著自己和整个世界宣告: “是!我一定会做到!变得更快!跳得更高!成为最强的『诱饵』,也是最锋利的『匕首』!谢谢光野!” 他的声音响亮,带著破音,在体育馆內迴荡,甚至盖过了其他训练的声音,引得不少人侧目… 但日向眼里只有光野,眼里面再也没有一丝阴霾,只有燃烧的骄阳和坚定的决心… 远处刚刚完成一组训练的影山,听到了日向那声响亮的宣告,也看到了光野对他伸出手、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日向脸上那重新燃起、甚至比以往更加灼热和清晰的眼神,他看得分明…… 影山默默地將毛巾搭在脖子上,扭过头,继续拿起一颗球,对著墙壁,开始练习下一组更快速、更隱蔽的跳传。 只是,在他那张侧脸上,眉宇间悄然舒展,透出一丝温和与放鬆……. ………. 而这时,一封训练赛的邀请函被武田老师送来…… (感谢各位大大的礼物啦!!!) (话不多说,开始码字!!!) (为了感谢大家,明天起码6更!!!) 第103章:训练赛的邀请 傍晚,训练刚刚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做著最后的拉伸,或是凑在一起低声交流著今天的训练心得。 疲惫,但满足! 虽然让每个人都感觉身体像散了架,但那种清晰感知到自己正在变强、正在弥补短板的感觉,又让这份疲惫中掺杂著难以言喻的充实。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门被“哐当”一声有些急切地推开。 武田一铁老师手里捏著一个青白色的、印有“青叶城西高校”精致校徽的正式信封,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极度兴奋、紧张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几乎是“冲”进了体育馆。 他因为跑得太急,眼镜都有些滑到了鼻尖,胸口微微起伏。 “乌、乌养教练!大家!”武田老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了调。 他挥舞著手里的信封,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刚刚……刚刚收到的!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发来的!练习赛邀请函!时间定在周二下午!” “唰——!” 原本有些鬆懈嘈杂的体育馆… 所有的交谈声、拉伸的窸窣声都在这一刻清晰了。 只剩下武田老师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青叶城西? 宫城县內毋庸置疑的豪强之一,常年与白鸟泽爭夺县內王者宝座,以严谨的战术、扎实的基本功和突出的二传手为核心的团队作风著称。 去年的县大赛亚军。 更重要的是,对於乌野的许多人来说,这个名字背后,还站著两个他们无比熟悉的身影——及川彻,岩泉一… 以及,刚刚在春天选择了那里,与他们並肩作战的金田一勇太郎和国见英。 然后,更加复杂的声浪爆发! “青叶城西?!” “练习赛?邀请我们?” “周二?这么快?!” “是及川学长在的那所吧?!” “还有金田一和国见他们俩呢!” 兴奋、激动、跃跃欲试,与隨之而来的、压力和紧张感… 如同冰与火之歌交织,瞬间席捲了整个体育馆。 老队员们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那是面对强敌时本能的亢奋和不甘示弱的斗志… 但同时,他们的表情也更加凝重,因为他们比新生更清楚青叶城西的实力有多么可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新生们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月岛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看不出太多情绪; 日向则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是混合了巨大兴奋和本能紧张畏惧的空白。 练习赛? 和青叶城西? 一个很强的学校? 周二? 这么快?! 国中只打过一场正式比赛、还输得惨不忍睹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面对那种级別的对手……自己真的可以吗? ………… 影山和光野则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场训练赛罢了…… 武田老师激动地继续说著:“这、这真是太好了!青叶城西居然会主动邀请我们练习赛!这说明外界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乌野的变化了!这是检验我们这段时间训练成果的绝佳机会!也是向全县展示我们乌野重新崛起的第一步!大家一定要……” “……….” “好了好了。” 一个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武田老师慷慨激昂的发言。 乌养从武田老师手里抽走那个信封,甚至没打开看一眼,就隨手扔在了旁边的长椅上,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gg传单… 然后,他从自己带来的运动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装订好的a4纸… 又拿出一个u盘,连接上了体育馆那台老旧的投影仪… “啪……” 投影仪亮起,光束打在墙上临时掛起的白幕上。 映出的,不是任何鼓舞人心的標语或战术图,而是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复杂的走势图,以及……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穿著青叶城西队服的身影。 “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上赛季主要队员数据。”乌养声音含糊但清晰,他用雷射笔的红点指著幕布,“都给我看仔细了,別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首先点开的是一段视频剪辑。 画面中,一个留著棕色短髮、笑容清爽却带著一丝算计的少年,正站在发球线上。 他隨意地拍著球,目光扫过对面接发球阵型,然后,拋球,助跑,起跳——动作轻盈流畅。 然后—— 砰!砰!砰!砰!砰! 五记发球,五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和落点! 压底线的强力跳发,追胸的平冲飘球,瞄准结合部的侧旋,直衝自由人脸上的追身,以及一记弧度诡异、在过网后急速下坠的“下坠发球”! 每一球都质量极高…… 视频还特意剪辑了几个慢镜头,展示了及川发球时手腕的细微抖动和变化。 馆內的大家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他们很清楚,面对那种发球,需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和技术考验。 “及川彻,三年级,队长,二传手。” 乌养的声音没有起伏,说著, “发球,全国高中生顶尖水平,擅长心理战。传球,节奏掌控力强,善於调动全队,尤其擅长为特定攻手创造最舒服的进攻环境…” “弱点?硬要说的话,体力分配有时过於激进,防守选位偶尔会因为过於注重进攻组织而出现细微空当。不过,以你们现在的水平,恐怕很难抓住。” 接著,画面切换到一个面容刚毅、眼神坚毅的短髮少年身上。 视频展示了他各种角度的强力扣杀,势大力沉的直线,偶尔,以及关键时刻毫不手软的后排进攻。 配合上及川精准的传球,他的扣杀成功率和高得分率数据令人咋舌… “岩泉一,三年级,主攻手,副队长。” 乌养继续,“青叶城西最稳定的得分点,青城的『王牌』。” “力量、技术、意志力都是顶级。防守和串联也不错,是个非常全面的选手。” “就是身高是可能……” “想限制他,需要从限制传球和拦网施压两方面同时著手,难度很高。” ………. 接下来是一年级… “金田一勇太郎,一年级,副攻手。国见英,一年级,主攻/接应。”乌养点了点屏幕, ………. 通过乌养的讲述,他们已经能感受到那支训练有素、战术严谨、个人能力突出、且拥有及川、岩泉这样顶级选手的豪强队伍,所散发出的巨大压迫感。 从最初的兴奋躁动,逐渐变得凝重、沉闷。 数据分析会终於结束。 乌养关掉了投影仪,拔下u盘,將那一沓资料隨意地塞回包里。 “对手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比你们强,而且强不少。”他总结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但练习赛的意义,就是去挨打,去学习,去发现自己到底有多弱,然后才知道该往哪里努力。都收拾收拾,今天到此为止。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他挥了挥手,示意解散,自己则双手插兜,嘴里叼著棒棒糖那根棍,晃晃悠悠地率先走出了体育馆。 表现出对乌野的毫不看好,来激励他们… 第104章:大巴上的戏剧 队员们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思索和凝重。 大地作为队长,虽然心情同样沉重,但还是努力提振精神,和菅原孝支一起招呼著大家整理场地。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那个显得有些过於安静的小个子。 他走到正在帮忙將排球收回筐里的光野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 “光野,日向他,没事吧?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光野將最后一个球放进筐里,直起身。 他顺著泽村的目光,望向角落里的日向。 日向还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头低著,遮住了大半张脸,似乎有点过於紧张了…… 光野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向泽村大地。 他的脸上没有担忧,只有近乎通透的平静。 他望向体育馆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校园,远处的路灯第次亮起……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光野缓缓开口,没有解释和劝慰: “正因如此,大地前辈……”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日向那小小的、倔强又脆弱的身影上… 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出色彩: “他才更需要,这场『雨』。” 泽村大地微微一怔,看著光野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有更深的迷雾笼罩上来… 雨? 他没有再问,只是理解著拍了拍光野的肩膀,转身去继续收拾。 而光野,最后看了一眼日向,也拿起自己的东西,跟影山走向更衣室。 经过日向身边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走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有些坎,必须自己跨过去。 有些雨,必须亲身淋过,才知道该如何奔跑…… ……… 周二的清晨,厚重的晨雾如纱幔般,低低地笼罩著街道、房屋和远处连绵的黛色山峦… 乌野排球部的队员们,已经在校门口集合完毕,陆续登上那辆略显陈旧大巴。 每个人的背包都塞得鼓鼓囊囊,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和毛巾… 更装著过去一段时间流下的汗水、反覆打磨的技术、以及一颗颗因为即將到来的挑战而微微发紧、却又燃烧著渴望的心臟…… 大巴缓缓启动,转向通往青叶城西所在区域的道路上。 车窗上很快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的景物——安静的便利店、亮著灯的早餐铺、晨跑的零星路人、在雾中显得影影绰绰的树木和电线桿——都变成了模糊流动的色块…… 车厢內,后排座位上,田中正扯著大嗓门,试图用他特有的方式活跃气氛,或者说,驱散自己心头那份不亚於任何人的紧张。 “……所以说啊,光野!影山!” 他身体前倾,扒著前座的靠背,对著坐在前面的光野和旁边闭目养神的影山说道, “青叶城西那帮傢伙,风格就是『装模作样』!看著一个个彬彬有礼,打球那叫一个阴险!及川那傢伙发球你们是见识过了,不过我们乌野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们有『光与影』!有旭前辈!有西谷大爷!还有我这个超级王牌田中龙之介!哈哈哈!” 他夸张地挥舞著手臂,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青叶城西的球场上大杀四方。 旁边的缘下力无奈地笑著摇头… 更前面一点的大地和菅原低声交谈著,表情沉静,目光却不时投向窗外,显然也在思考著即將到来的比赛。 光野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脸上带著笑意,回应著田中的“豪言壮语”,偶尔补充几句对县內其他强校风格的看法…… 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和队友们保持一种適度的兴奋和思考状態。 影山则靠窗坐著,闭著眼睛,仿佛睡著了。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绝对没睡。 他的呼吸悠长,眉头偶尔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弹动,仿佛在模擬著传球的动作。 眼睛虽然闭著,但大脑中恐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模擬著无数种战术可能,回放著乌养分析过的青叶城西的数据和录像,思考著如何用传球撕开那面墙… 而在田中旁边,那个座位…… 日向蜷缩在座位上,异常安静… 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扒著窗户看风景,加入田中和光野等人的谈话,甚至没有像影山那样闭目养神。 他只是侧著身,头髮有些凌乱地翘著… 从上车起,他就没怎么说过话。 起初大家以为他只是起得太早有点困,或者还在消化昨晚的紧张情绪。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巴在晨雾中平稳行驶带来的那种特有的、微微摇晃的韵律,似乎让他的安静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田中说得口乾舌燥,灌了半瓶水,一回头看到日向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顿时觉得有损“乌野气势”, 他探过身,蒲扇般的大手带著玩笑的意味,重重拍在日向单薄的后背上,嗓门洪亮: “喂!小不点!怎么没精打采的!给我打起精神来!等下可是要和青叶城西那些『精英』们对决!让那些瞧不起我们乌野的傢伙看看,什么叫『飞起来的乌鸦』!哈哈哈!” 他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又是带著玩笑的兴致,拍得日向整个身体都跟著晃了一下。 “唔……!” 日向发出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坐在斜前方的光野,几乎在田中拍下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日向那一剎那,紫青紫青的面旁。 几乎是本能地,光野脑海中骤然闪过原著中吐田中一身的片段… 强烈既视感的画面:摇晃的车厢,橙色的头髮,惨白的侧脸,以及……捂住的嘴和绝望的眼神。 因为紧张和晕车而吐得天昏地暗的经典桥段! “糟了!”光野心中警铃大作,他几乎想都没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打断了田中后续的话语。 “光野?你怎么……”田中嚇了一跳,不明所以。 光野顾不上解释, “谁有塑胶袋?!快!”光野提高声音,语气罕见的急促,目光迅速在车厢內搜寻。 眾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塑胶袋? 要塑胶袋干什么? 第105章:再相遇 但长期的训练和相处,让一些队员形成了对光野某种程度无条件的信任和条件反射。 “袋、袋子?我有!买早餐的!” 坐在稍后位置的缘下力反应最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乾净的白色塑胶袋,递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光野已经一个箭步跨到了日向的座位旁边。 就在他接过缘下力递来的塑胶袋,將其抖开的瞬间—— “呕——!” 日向终於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脸色是骇人的青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低头!张嘴!吐这里!”光野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指令感。 另一只手则稳稳扶住了日向因为剧烈反胃而颤抖的肩膀。 “哗——!” 呕吐物尽数倾泻在了光野及时递上的塑胶袋里… 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整个大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后排。 田中保持著刚才拍打日向后背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带著一丝后怕… 影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开了眼睛,看著脸色惨白、趴在塑胶袋上乾呕的日向,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稳稳扶著日向的光野,眉头蹙起,没说话… 武田老师也从前面跑过来:“日向同学?晕车了吗?要不要紧?” 乌养繫心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日向惨白的脸,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对武田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別太慌乱。 ………. 一番忙乱之后,车厢內重新恢復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之前的紧张和压抑,被这突如其来的、带著点滑稽和狼狈的小插曲冲淡了不少… 小小的慌乱,劫后余生般的田中瘫坐回自己的座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小声对旁边的缘下力说:“嚇死我了……差点就吐到我身上来了……” 缘下力无奈地笑了笑,递给他一瓶水:“以后动手动脚前看著点,田中。” 西谷倒是没心没肺地咧嘴笑了:“哈哈!日向你这傢伙,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过吐出来就好了!等下比赛可要拿出全力啊!” ……… 终於,大巴缓缓驶入了一片规划井然、环境优美的校园区域… 深色的铁艺大门,气派的门柱,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设计感十足的教学楼… 以及空气中瀰漫的那种属於私立名校的寧静和秩序…… 青叶城西高校,到了。 而刚刚经歷了一场“摇晃起点”的乌野乌鸦们,即將真正踏入这片属於“王者”之一的领地。 ------ 与此同时,在青叶城西那栋崭新气派的体育馆內,连接著更衣室和器材室的走廊尽头卫生间… 水龙头被拧开,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淌著… 金田一低著头,用力搓洗著手掌。 身边的国见则是双手插在队服外套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体育馆后的小花丛。 早春的花木刚刚抽芽,透著新鲜的嫩绿… “喂,国见。”金田一忽然开口,混在水流声里几乎听不清,“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嗯,教练发的邮件说,大概这个时间。”国见的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 关上水龙头。 金田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有用毛巾擦,任由水渍在空气中慢慢蒸发,带来一丝凉意。 他转过身,背靠著洗手池,目光也投向了窗外,但焦点似乎並不在那些花木上。 “真的好久不见了呢,和他俩!” “毕竟,对手里有『老朋友』嘛。”国见淡淡地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金田一脸上,“而且,一起夺得了全国冠军的『老朋友』。” “老朋友……”金田一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眼前似乎又闪过了北川体育馆那熟悉的灯光,闪过了更衣室里叠在一起的手,闪过了全国大赛领奖台上那刺目的金色和漫天飞舞的彩带…… 也闪过了告別时,影山那句平静的“谢谢”,和光野那个笑容…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身上那套崭新,青蓝与白色相间、左胸绣著青叶城西校徽的运动服。 一种复杂的陌生感,夹杂著已经逐渐熟悉的归属感,在他心头交织。 “真没想到……”他再次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氤氳的安静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也带著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嘆息,“光野那傢伙,最后居然去了乌野。” 国见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他会回东京的音驹。那里有他外公,有他以前的队友,环境也熟悉。或者……以他的实力和全国冠军的名头,白鸟泽那种地方,应该也会抢著要他。” “白鸟泽啊……”金田一想像了一下光野穿著那身紫白相间队服、站在牛岛若利身边的样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觉得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那地方……感觉和光野的气质,不太一样。他看起来是挺隨和的,但骨子里……”他想了想,找了个词,“有种比牛岛前辈更……嗯,说不清,反正不太像白鸟泽那种纯粹的『力量美学』至上。” “也许是觉得没挑战?”国见淡淡地说,目光又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辆刚刚驶入校园的旧大巴,“毕竟,白鸟泽已经很强了,他去了是锦上添花。而乌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乌野,没落的强豪,飞不起来的乌鸦,连续几年连县大赛都步履维艰。 去那里,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甚至是……开荒…… “还有影山那傢伙,”金田一擦了擦手,但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摩挲著,“居然也跟著去了。我以为他会去个更……嗯,战术体系更成熟,或者有顶级攻手等著他传球的学校。乌野的话,除了光野,还有谁能接住他那种『国王式』的传球?” …… 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甩在身后的焦灼感? 明明他们才是和“光与影”並肩作战最久的人,明明他们一起从县大赛的泥泞中爬出,一起站上了全国之巔。 可现在,“光”和“影”去了新的地方,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哪怕还很粗糙的“可能性”,而他们,却穿著別校的队服,站在这里,怀念著过去。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真怀念啊……”金田一忽然低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欢欣,反而带著浓浓的感慨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悵惘。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某个並不存在於此的、熟悉的体育馆穹顶,看到了那些並肩奔跑、嘶吼、击掌、拥抱的身影。 第106章:性情 “和『光』、『影』一起,在赛场上……不管面对多强的对手,好像都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喃喃道,眼前闪过的画面有些模糊,却又无比鲜活——是光野关键时刻稳定军心的扣杀或救球… 是影山匪夷所思却总能创造奇蹟的传球… 是自己和国见、浅野他们一次次將那些传球转化为得分的瞬间… 是所有人围在一起,汗水混合著泪水,喊出“北川第一”时的热血沸腾… 那些日子,那些比赛,那些共同流淌的汗水和交织的梦想,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 即使换了地方,换了队服,那份重量和温度,依然清晰可辨… “啊…”国见英轻声应和,只有一个音节,却包含了同样复杂的情绪。 那些和“怪物”们一起打球的日子,与其说是压力,不如说是一种被强大的引力裹挟著、不断突破自身极限的、痛並快乐著的旅程。 如今引力源分散了,他们需要自己生出力量向前飞,这种感觉……既自由,又莫名空旷… 就像眼前的水珠从指尖滴落,砸在光洁如镜的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痕跡,隨即蒸发在空气里,了无痕跡…… 一样的短暂…… 就在这片被回忆和现实拉扯的寂静与迴响中—— “哟,这么想我啊?二位?” 一个带著明显笑意、熟悉到让两人瞬间身体冻结的声音,毫无预兆地… 从两人身后,不… 准確说,是从金田一和国见肩膀之间的空隙——突然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两只手,一左一右,同时、带著恶作剧般的力道,重重按在了金田一和国见英的肩膀上! “!!!” 金田一和国见猛地转过头,瞳孔因为极度的惊喜而收缩。 一张带著灿烂的、恶作剧得逞般笑容的俊朗脸庞,正好从他们两人肩膀之间探出来。 额前的碎发隨意而不凌乱,眼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促狭和久別重逢的温暖笑意。 正是光野… 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他们身后,还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们情绪最低落、最不设防的瞬间! 金田一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按照他预想的剧本,或者说按照他们以往相处的模式,此刻他应该立刻炸毛,一把推开光野的手,涨红著脸大吼“谁想你了混蛋!嚇死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或者用更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被偷袭的“愤怒”。 国见也愣了一下,眼睛罕见地睁大了一些,显然也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的卫生间门口…… 与光野重逢。 然而,预想中的吐槽、打闹、笑骂……並没有立刻发生。 金田一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笑脸,看著那双倒映著自己错愕表情的、清澈含笑的黑色眼眸…… 胸口那股混合著怀念、感慨、淡淡失落和重逢惊喜的复杂情绪,如同终於找到了决堤的出口,轰然衝垮了所有理智的防御和“应该有的”反应模式。 他猛地转身,在光野和国见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张开双臂,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一把抱住了光野! “是啊!混蛋!”金田一的声音闷闷地从光野的肩膀处传来… 带著压抑的情感爆发… 仿佛要把这一段时间分別的时光、那些独自在新环境里適应的不安、那些深夜对旧日战友的怀念、以及此刻汹涌澎湃的重逢喜悦,全都挤压进这个用力的拥抱里…… “想死了!你知不知道!” 光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到几乎让他窒息的拥抱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 笑意,像阳光落进眼底般,轻轻漾开。 他抬起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金田一宽阔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知道了知道了,金田一,轻点,我要喘不过气了。”光野笑著,声音里带著纵容。 国见站在一旁,看著紧紧拥抱的两人,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真切而柔软的笑意。 他默默地、也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同样抱住了光野,也环住了金田一。 这是一个沉默却有力的拥抱,无声地诉说著同样的想念和此刻的动容… 三个少年,在远处击球声的背景音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这一刻,没有学校之別,没有新旧之分,只有曾经一起在赛场上流血流汗、分享过最辉煌荣耀也经歷过最艰难时刻的、无可替代的好友… 跟在光野身后几步远的影山,脚步顿住了。 看著眼前这突如其来,让他有些无所適从的重逢场面,脸上复杂的表情显示他正在努力理解这种过於直白的情绪表达…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看向走廊另一头的窗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而影山旁边,刚刚经歷了晕车紧张风波、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日向,则完全看呆了。 他睁大眼睛,看著那三个高个子抱成一团…… 原来……光野、影山,和他们以前的队友,感情这么深啊。 那种毫不掩饰的想念和喜悦,纯粹而炽烈,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心跳也跟著变得这份柔和而平稳了许多… 片刻后,三人分开。 金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角,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那种不屈。 “咳!光野!你这傢伙!来了也不说一声!嚇我一跳!”金田一拳捶在光野肩膀上,力道不重。 “不是给了你们惊喜吗?”光野笑著揉了揉肩膀,目光在金田一和国见身上崭新的队服上扫过,眼底漾著温和的期许与认可。 “青城的队服,很適合你们呢。看起来精神多了,也结实了。” “那当然!及川学长和岩泉学长的训练可不是开玩笑的!”金田一挺了挺胸,隨即又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看著光野,语气里带著真诚的不解和关切, “不过……光野,说真的,你为什么最后选了乌野?以你和影山的实力,哪里去不了?乌野虽然……嗯,很有潜力,但毕竟这几年……”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乌野的现状,大家都清楚。 选择那里,需要勇气,也意味著更多的挑战和不確定性。 光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乌野有乌野的好。而且,我觉得那里,会有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呢。”他顿了顿,看向国见,“国见觉得呢?” 国见也恢復了以往的情绪,平静地说:“不管怎样,有你在,乌野都不会继续无名下去…” 他看了一眼光野身后不远处站著的影山和日向,补充道,“而且,影山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可以依靠的对象呢。” 他语气平常,影山却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国见身上,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光野看著这熟悉的、亲切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日向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些这几个人之间的关係好奇妙,又好有趣。 笑闹过后,双方都知道该去各自的热身区域了。 “那么,球场见了。”光野对金田一和国见说道,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属於比赛的战意。 “啊,球场见。”金田一也收敛了笑容,重重点头,眼中同样斗志昂扬, “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儘管放马过来。”国见英平静地接道。 远处的田中见大部队已经走远,快步走了过来,见几人还在閒聊,立刻扬声喊: “走了走了!小不点、影山、光野!別磨蹭啦!” 双方在走廊中间分开,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渐渐远去…… 第107章:青城场馆 穿过连接通道,推开那扇隔音门的瞬间… 声浪与热浪如同无形气浪,狠狠拍在乌野眾人脸上。 “嗡——!” 乌野的少年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瞳孔需要几秒钟来適应这骤变的光线与声压。 眼前豁然开朗。 青叶城西的排球主馆,与乌野那栋充满岁月痕跡的体育馆截然不同。 气派!专业! 高挑的穹顶下,明亮的灯光如同无数个小太阳般,將场馆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观眾席呈梯形环绕,稀稀拉拉坐了些穿著青城校服的学生。 在那片明亮到有些炫目的场地中,身著青与白色相间队服的青叶城西队员们,正在进行热身。 他们的人数並不比乌野多太多,但动作整齐划一。 传球、扣球、救球、拉伸……每一个动作… 十分经典! 与乌野的专项训练不同,青城是系统性的。 以及队员们偶尔的低声呼喝,匯聚成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声浪,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就是豪强的训练馆。 这就是即將成为他们战场的、陌生而又充满敌意的领地。 日向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又变得急促起来。 视线在巨大的场馆、明亮的灯光、整齐的对手和空旷的看台之间慌乱地移动。 好大……比乌野的体育馆大太多了……好亮……好多人在看著……那些穿蓝白队服的人,动作看起来都好厉害,好有力量……这就是青叶城西吗? 这就是那个什么及川大王和岩泉前辈所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清浅的、带著清爽香气的微风,拂过他的身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左肩上。 日向浑身一振,猛地转过头。 清水洁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此刻正注视著日向。 “日向。”声音清晰传入日向耳中,她按在日向肩上的手微微用了点力,似乎要將某种力量传递过去。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她说。 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认真而专注。 “砰——!!!” 日向感觉自己的脑袋轰然炸开! 整个人从发梢到指尖都僵直了! 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头顶甚至夸张地冒出了肉眼可见的、螺旋上升的白色蒸汽! 清、清水学姐! 碰到了我的肩膀! 还、还对我说“期待我的表现”?! “我、我、我……”日向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戏剧性的一幕,自然落在了旁边眾人眼里。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摇了摇头。 他只说让清水给日向鼓舞下斗志,看来是起到了反效果… 西谷和田中则夸张地捂住了嘴,肩膀可疑地抖动,仿佛想要让清水刚才的行为对他们做一次,两人眼巴巴看著清水,十分期待。 …… 光野星矢看著日向那副头顶冒烟、灵魂出窍的呆样,又看了看清水洁子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工作的侧脸,无奈地嘆了口气,扶了扶额……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將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日嚮往自己身后轻轻拨了拨… 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將他挡了挡… 然后,他对清水洁子微微頷首,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笑容: “谢谢学姐鼓励。日向他……会努力的。” 清水洁子对光野点了点头,隨即转身,安静地走回了替补席,拿起记录板,开始准备。 大地走到光野身边,苦笑著低声说:“洁子他……有时候鼓励人的方式真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有了清水洁子这剂“猛药”的衝击,乌野眾人初入陌生强敌主场的那份凝重和紧绷,被冲淡了不少。 在泽村和菅原的指挥下,大家开始在场边划定的热身区域,进行自己的赛前准备。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鬆,並没有持续太久。 热身进行到一半。 一道身影,穿过半个球场,步伐悠閒却又带著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朝著乌野这边的热身区走了过来。 所过之处,连观眾席上零星的青城女学生,声音也稍微大了一些,带著兴奋。 及川彻径直走到了正在和影山进行传球热身的光野面前,停下了脚步。 “哟,光野学弟~”及川彻的声音拖长了调子,他微微歪头,打量著光野,“真是好久不见啊~全国冠军的王牌先生。” 他伸出手,动作十分自然… 光野停下传球,转过身,面对及川彻。 他脸上也露出了礼貌而平静的微笑,伸出手,与及川彻的手握在一起。 “及川前辈,好久不见。”光野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握手时,及川彻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但光野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交握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仿佛在测试,在评估…… 在两人近距离对视时,变得无比清晰。 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顶尖猎手面对值得警惕的猎物时,本能升起的、混合了兴奋、好奇和强烈竞爭欲望的精光。 “真是遗憾啊,”及川彻鬆开手,笑容不变,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惋惜,仿佛真心实意, “没来我们青城。我可是连欢迎会的菜单都想好了呢——顶级寿司,神户牛肉,还有你最爱的弹珠汽水管够哦~” 他眨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著,目光却扫过光野身后的乌野眾人,尤其是看到面无表情、但目光已经锁定自己的影山飞雄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尖锐。 “不过既然去了乌野,”及川彻话锋一转,笑容依旧灿烂,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属於球场王者的自信和隱隱的挑衅, “那就好好打一场吧。让我看看,全国冠军的『光』,在『飞不起来的乌鸦』这里,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他微微前倾身体,靠近光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压低,带著一丝玩味和不容错认的战意: “球场见,学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快,却字字清晰: “学长我啊——” “可是不会因为对手里有可爱的学弟,就手下留情的哦。” 说完,他直起身,对光野,也对乌野其他人挥了挥手,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然后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重新走向青叶城西的热身区,仿佛只是过来打了个普通的招呼… 但留在原地的乌野眾人,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又灼热紧绷了几分。 及川彻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的顶级选手的自信与气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下来。 他在用他的方式,宣告著这片场地的主权,也提前点燃了这场练习赛的火药引信。 光野望著及川彻的背影,笑意淡去,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静,却藏著不肯熄灭的锋芒!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与及川彻交握过的手腕… 感受著皮肤下奔流的热血和愈发清晰的、名为“挑战”的兴奋感… “当然,”光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著肯切的意味, “我们也不会。”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队友们。 …… 里面燃烧著被及川彻的话语和气氛彻底点燃的、混合了紧张、兴奋和决绝的火焰。 影山则静静地站在他旁边,眼里倒映著场上的一切,冷静,蓄势待发…… 热身结束的哨声,即將吹响。 而这片场馆內灼热的空气,早已被无声点燃,只等那颗黄蓝色的球,被高高拋起,然后—— 轰然引爆! 第108章:第一击 裁判的哨声刺破场馆內的空气,如同两军对垒前的號角。 银色的硬幣在空中旋转、坠落,最终静止,朝上的一面决定了发球权归属。 青叶城西,先发。 空气瞬间绷紧,观眾席上零星的青城学生屏住了呼吸,乌野替补席上眾人身体前倾。 场上队员的眼神变得紧张且专注。 及川彻拿著球,走到发球线后。 他脸上只有平静…… 他轻轻拍著球,目光扫过乌野的半场,在自由人西谷夕的位置短暂停留。 那双总带笑意的眼此刻冷锐如刃,藏著考量与试探,更透著一股危险气场…… 第一个球,他要亲自测试一下,乌野这位传闻中守护神级別的自由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西谷。”泽村大地沉稳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交给我!”西谷几乎是低吼著回应,他蹲低身体,重心下沉,眼睛死死盯著及川彻手中的球。 那一坨橙毛在灯光下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的眼神纯粹到极致,只有兴奋和战斗欲望——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发球,到底有多厉害! 及川彻停止了拍球,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身体微微弓起,目光锁定西谷夕,以及他身后那片代表著得分区域的空白。 拋球。 动作流畅,球被稳稳拋向空中最佳的击球点。 紧接著,是助跑,一步,两步… 第三步全力踏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向后引,腰腹核心力量爆发—— 挥臂! 砰——!!! 带著尖啸的爆鸣! 球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乌野后场! 目標精准地指向西谷夕防守区域的左侧边线结合部,一个极其刁钻、兼顾速度与角度的位置! “直线!” 西谷夕在及川挥臂的瞬间,身体就如同条件反射般横向弹射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预判了球的线路。 在球即將落地的剎那,他屈膝,沉腰,双臂併拢如盾,迎向那道残影! 没有华丽的鱼跃,没有狼狈的翻滚,只有最扎实、最精准的一记垫球! 砰! 又是一声闷响,但这一次,是球结结实实砸在西谷併拢的小臂上发出的、沉稳而乾净的声音! 巨大的衝击力让西谷的身体微微后仰,但他稳住下盘,手臂肌肉绷紧,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卸力引导的动作—— 球,改变了方向,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完美而稳定的拋物线,直飞乌野网前中路! 一传,到位!完美! “好一传!”泽村和菅原几乎同时喝彩。 而几乎在西谷救球的同时,影山已经移动到了球的落点下方。 在球飞来的瞬间,就已经扫过了全场——光野在二號位,身体微微下沉,目光看向前方,没有丝毫对球的准备; 日向翔阳在三號位,已经启动准备后撤防守;东峰旭在四號位,拦网后正在归位…… 但影山的目光,在零点一秒內,锁定了那个在二號位悄然启动、准备击球的身影——光野。 没有交流,没有手势。 在西谷將球垫起的瞬间,光野就已经后退几步准备了助跑迅疾而隱蔽。 在影山迎著来球踏跳的同时,光野也恰好踏出了最后一步,全力蹬地,身体如同摆脱了重力束缚,向著网前的高点腾空而起! 而影山,在跳到最高点的瞬间,手腕以一个离奇的柔韧角度向后抖动,手指轻拨—— 球就旋转著,直射二號位网前那个预设的、最佳击球点! 青叶城西的拦网,前排的副攻和主攻,在光野启动时已然警觉,但影山的传球太快,弧度太低! 他们奋力起跳封堵,但手指尖距离那道路线,差了不止一个手掌的距离! 而此刻,光野正好跳到最高点!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后引,锁定了那道如约而至的传球,也锁定了球网对面那片还来不及反应的空当! 挥臂! 手臂如同鞭子般抽下,手腕在触球瞬间猛地扣压—— 砰——!!!!! 第三次炸响! 声音与前两次截然不同,更加清脆,更加短促,以更甚於及川发球的恐怖初速,撕裂空气,几乎贴著球网的上沿…… 化作一道笔直的黄蓝色残影,在青叶城西后排自由人惊愕放大的瞳孔注视下,狠狠砸在了底线內侧,距离边线不到十公分的“死亡角落”! 然后—— “怪物快攻!!!” 乌野的替补席上,田中第一个蹦了起来,挥舞著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完全变了调! 给大家打气著…… 紧接著,缘下力、木下久志、成田一仁,甚至是一向沉稳的武田老师,都忍不住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记分牌在短暂的延迟后,翻动。 0:1! 乌野,先得一分! 青叶城西的半场,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拦网落地的两名队员还保持著起跳的姿势,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后排的自由人看著那颗滚动的球,又抬头看了看网对面轻轻落地、表情平静的光野和影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什么? 录像?他们当然研究过“怪物快攻”的录像,反覆研究,慢放,分析。 但当它真正发生在自己面前,发生在自己防守的区域时,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不是“快”! 是“邪门”! 是“不讲道理”! 是从一传到二传再到扣杀,每一个环节都精確到毫秒、默契到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的、行云流水般的“异常”! 场边,青叶城西的教练席。 入畑伸照教练手里那支用来记录战术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脚边。 他浑然未觉,只是微微张著嘴,眼睛死死盯著场上,盯著刚刚完成那记匪夷所思进攻的『光』与『影』。 他看过无数遍“怪物快攻”的录像,甚至利用软体一帧帧分析过。 但此刻亲眼所见……那速度,那弧度,那配合的流畅度,那最后扣杀时对角度和力量的精妙掌控…… 录像,不及亲眼所见的二分之一快!不,甚至可能三分之一都不到! 那种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压迫感和节奏破坏力,是冰冷的屏幕数据永远无法完全传递的。 又或者说是…… 他们又有了新的进步……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默契……”入畑教练低声喃喃,弯腰捡起钢笔,指尖有些发凉。 第109章:愧疚与成长 他看向乌野的教练席,那个叼著棒棒糖、一脸兴奋的黄髮青年。 又看了看场上那个王牌和那个二传,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欣赏,是震撼,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深深的遗憾。 “如果……这样的好苗子,能够接受青城系统性的训练,融入我们严谨的战术体系……”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会是怎样一幅所向披靡的画面。 及川的传球,岩泉的重炮,再加上“光与影”的怪物快攻……那將是何等恐怖的进攻火力? 可惜,没有如果…… “乌野……”入畑教练最终摇了摇头,將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只是眼底那丝遗憾挥之不去, “还真是……好命啊。” 开局即遭重创,但青叶城西毕竟是青叶城西。 短暂的震惊和寂静后,岩泉一低沉的声音响起:“回防!集中!” 队员们瞬间回过神来,眼神重新变得有神。 及川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回发球位,拿起第二个球丟给乌野这边。 “有意思……” 比赛,在“怪物快攻”的震撼开场后,正式进入了残酷的拉锯。 然而,正如乌养繫心所料,也正如数据所揭示的,乌野最大的优势是天赋和奇袭,最大的短板是磨合与经验,尤其是某个特定位置的新人。 在光野和影山用“怪物快攻”拿下惊艷的第一分后,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了乌野的其他人,尤其是第一次正式面对青叶城西这种级別对手的日向。 下一球,东峰旭助跑、蹬地、挥臂,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发直衝对方后场。 排球带著破空之势坠向地面,却被对方自由人精准卡位,稳稳垫起送至及川身前。 及川脚步稳踏,手腕轻巧一送,一记质量绝佳的侧传精准落至进攻点,岩泉一纵身跃起,重重挥臂扣杀。 东峰旭移动迅速,勉强將球垫起,但弧线偏高,落点靠后。 影山快速调整,將球传给了在三號位跑出空当的日向。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青城的拦网被光野在东峰旭那一侧的佯攻牵制,日向面前几乎是半空网! “扣啊!日向!”田中大吼。 日向眼中爆发出光彩,全力起跳! 他跳得很高,时机也很好。 但或许是太想打好,太想证明自己,在挥臂的瞬间,他手腕的抖动和压腕动作因为紧张而变形—— 球,狠狠砸在了球网上沿,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无力地……掉回了乌野自己这边。 触网失误。 1:1! 日向落地,脸色瞬间白了,他看著那颗滚动的球,又看看对面青城队员鬆了口气的表情,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日向的失误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接踵而至…… 一次高质量的一传飞向他,他因为判断落点迟疑了半秒,移动慢了一点点,球擦著他的指尖飞出边线。 一传失误。 ……… 短短几分钟,日向接连出现三次致命失误,直接送给青城三分。 並且导致球局进入青城的节奏里… 乌野好不容易凭藉西谷的神勇防守、泽村的稳健处理和光野的技巧咬住的比分,开始被迅速拉开。 乌野这边,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轮换上场的田中急得很想做出改变,缘下等人也面露忧色。 武田老师紧张地捏著记录板。 乌养繫心坐在教练席上,他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场上那个橙色的、失误后越来越僵硬、眼神开始出现慌乱的小个子。 他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下地敲击著自己的膝盖。 他在思考,在权衡。 换人吗? 换上经验更丰富的木下久志,或者让山口忠试试? 至少能稳住阵脚,减少无畏的失误。 这是练习赛,但也是检验训练成果、建立信心的重要机会。 让日向继续在场上被对手针对、被失误折磨,会不会打击过头,適得其反? 似乎是察觉到了乌养的意图,坐在旁边的菅原孝支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柔和却坚定: “教练,再给他一点时间。训练赛,本就是让他適应这种强度和压力的。现在换下他,他可能永远也跨不过这道坎。” 乌养敲击膝盖的手指顿了顿,没说话,目光依旧锁定场上。 然而,失误並未停止。 第五次。 及川彻再次站上发球线。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排那个因为连续失误而脸色发白、身体明显紧绷的橙色小个子,以及他身前那片与东峰旭之间的、因为轮转换位而產生的、並不明显的结合部空当。 “及川!”岩泉一在后排喊了一声。 及川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於猎手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打蛇打七寸,攻敌攻软肋。 既然对方阵中有明显的突破口,那就要毫不留情地、反覆地攻击,直到它彻底崩溃。 拋球,助跑,起跳——这次不是全力跳发,而是一记看似普通、实则旋转强烈、轨跡飘忽的侧旋飘球! 球速不算最快,但弧线诡异,在过网后有一个明显的向左,向日向方向的偏移,目標直指日向与东峰旭之间的防守结合部! “日向!左!”泽村大地急喊。 日向看到了球,大脑命令身体移动,但连续失误带来的自我怀疑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他拼命向左横移,伸出手臂—— 球,几乎擦著他併拢的指尖,坠落在地…… 发球直接得分。 乾净,利落,毫不留情。 15:9! 第一局,在“怪物快攻”的惊艷开场后,局势急转直下,向著青叶城西的方向,彻底倾斜。 队友们凝重的脸色,儘管没有责怪,指尖残留的、球擦过的冰凉触感…… 万千情绪翻涌而来,如同一阵冰冷的浪潮,將日向整个人彻底吞没…… 他站在场上,感觉周围的灯光变得刺眼,声音变得模糊… 眼睛里,第一次在赛场上,出现了清晰的、难以抑制的茫然和……一丝绝望的裂痕。 他好像……真的不行…… 面对这种对手,在这种级別的比赛里…… 他果然,还是拖后腿的那个…… ……….. 第110章:王牌的獠牙 及川彻再次站在发球线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排球粗糙的皮革表面,感受著那些细微的纹路和充气后饱满的弹性。 他的目光沉静而凛冽,如同精密探尺,缓缓扫过球网对面的乌野半场…… 那里,光野正微微侧身,在短暂的死球间隙,对著身边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的日向低声说著什么。 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试图传递力量的东西。 但及川能看出,那橙发小个子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指尖不安地蜷缩著——连续失误和针对,已经在这个新兵心里撕开了一道清晰的裂口…… 影山则站在稍远的位置,眼睛死死盯著记分牌上那刺眼的“15:8”,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但及川能感觉到,那份冰冷之下,是飞速运转的大脑和压抑的怒火——对他自己无法完全掌控局面、对队友的失误、或许也是对此刻困境的困惑吧…… 乌野的整体阵型,前排的轮转补位不再流畅,后排的防守呼应出现了迟疑…… 连带著光野和影山之间的“光影连线”,似乎也被迫增加了更多保守和调整,失去了开场那一击时行云流水、肆无忌惮的锐气…… 猎物出现了破绽,猎人自然不会放过! 一丝极淡的、属於棋手找到关键落子点的瞭然,锁定目標的微笑,在及川彻的嘴角浮起,隨即隱没。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排球,也看向乌野后场那片他早已计算好的区域。 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及川彻的意图,通过他身体重心的细微调整、持球手型的微妙变化…… 以及那股骤然凝聚的、无声的气场,已然传递给了场上的每一个青城队员…… 岩泉一微微沉下重心,目光锁定了可能的反击路线; ………… 整个青叶城西,因为及川核心指令的输入,瞬间进入了更高效率的运转状態。 空气,因为这份无声的默契和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变得更加粘稠、灼热…… “找到弱点了呢。” 及川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將球高高拋起。 助跑,踏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极致——依旧是那標誌性的、兼具力量与美感的跳发动作! 直扑乌野前排三號位与后排六號位之间的那片狭窄结合部——正是日向与刚刚轮换到后排、正在移动调整位置的光野之间的那片…… 因为轮转换位和沟通稍滯而產生的、转瞬即逝的防守空当! “结合部!” 光野厉声提醒,同时奋力向自己的右侧横移补位。 “我来!”日向也看到了球,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向自己的左侧扑去! 但连续的打击和体能的消耗,让他的启动终究慢了那致命的一线,而球的轨跡又带著令人难受的旋转和飘移—— 眼看球就要从两人指尖的缝隙中钻过,直接落地! “休想——!!” 另外一道橙色的闪电! 几乎在及川发球的瞬间就预判到了这个刁钻的落点! 西谷! 他从后排侧翼快速突进,在最后一刻飞身鱼跃,手臂极限伸出,在球距离地面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用单手手背將球猛地向上一挑! “救得漂亮!西谷!” 菅原孝支在场边大喊。 球被救起了! 但西谷这记扑救太过极限,球的弧线又高又飘,完全失去了进攻节奏,晃晃悠悠地飞向乌野网前偏左的位置,终点位於青城半场,是个非常彆扭的调整攻。 “机会球!”青城前排的副攻手眼睛一亮。 但影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球的落点下方。 眼里只有绝对的计算和专注。 他迎著这个又高又飘、落点不佳的来球,没有丝毫犹豫,踏跳,腾空! 他的目光在空中快速扫过光野! 光野不知何时已经从后排悄然插上,移动到了三號位偏中路的位置… 光野正死死盯著影山,也盯著球网对面已然迅速集结、形成三人拦网的青城防线! 三人拦网! 而且起跳时机完美,手型严密,几乎封死了所有常规的直线和斜线! 这是青城针对“怪物快攻”失败后,立刻对乌野最强王牌光野星矢布置的、毫不留情的针对性封锁! 传球给他吗? 面对这种级別的拦网,即使是他,强攻得分概率也会急剧下降,甚至可能被直接拦死。 但影山飞雄的传球,已经在空中出手!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依旧是那道低平迅疾、旋转强烈的黄色闪电,直射三號位网前——光野的起跳点! “传得好!”光野在心中低喝,面对眼前那堵密不透风的三人拦网,他面上毫无退意,眼底反倒燃起更为炽烈的战意。 他在最高点迎著来球,腰腹核心力量爆炸般收缩,手臂挥出的轨跡在最后一刻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外拧转! 砰——! 打手出界! 球狠狠砸在了岩泉一併拢的指尖外侧,旋转著改变了方向,险之又险地擦著边线標誌杆的外侧,飞出了场外! “嗶——!”边裁的旗子指向界內。 “打手出界,乌野得分!” 裁判的哨声和手势紧隨其后。 16:11! 光野在三人拦网的绝境中,用一记冷静到残酷、精准到毫米的打手出界,硬生生为乌野扳回一分! 落地后,他微微喘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向网对面脸色微沉的岩泉一和及川彻…… 黑眸深处平静无波,但那份属於王牌的獠牙和绝不屈服的意志,已展露无遗…… “漂亮的处理!”乌野替补席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西谷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捶了下地板:“干得好!光野!” 然而,及川看著那颗滚出界的球,脸上没有任何懊恼,他轻轻鼓了鼓掌,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果然啊……面对绝对的压力,还是会把球传给最信任的王牌,用个人能力强行打开局面。” 及川彻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验证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乌野的阵型——日向因为刚才的扑救和光野的得分,似乎稍微鬆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慌乱並未完全散去; 影山依旧冰冷,但传球给光野的那份决绝,说明在困境中,他依旧最信赖这个搭档; 而乌野的其他点……东峰的牵制力因为一传问题下降,田中的进攻被重点照顾,整体进攻似乎又隱隱回到了依赖“光影”个人能力的模式。 “但是啊,光野学弟,还有影山……” 及川彻转过身,走向自己的位置,手指在身后,对著自己的队友们,快速而隱蔽地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暗號。 在电光火石之间,那手势,除了青城队员,外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在他比划完的瞬间,青城场上的队员们,眼神都几不可察地变化了一下…… 第111章:二传手的棋局 岩泉一微微点头,脚步向自己的防守区域偏移了半步; 副攻手和另一个前排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排的自由人调整了一下蹲防的姿势。 一张无形的、更加细密、更具针对性的网,在及川彻的指尖悄然编织,笼罩向乌野,尤其是罩向了刚刚露出獠牙的光野星矢…… 比赛继续。 乌野发球,一个质量不错的长飘球破坏了青城的一传。 青城调整攻,岩泉一在四號位的强攻被月岛萤和东峰旭的双人拦网有效撑起,球飞向乌野后场。 “防反!”缘下力在后排大喊。 影山再次快速组织。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田中在跑位,但路线似乎有些僵硬; 东峰被盯住; 日向在另一侧…… 光野也注意到了这些,又一次从后排启动,先是向二號位移动,吸引了一名拦网队员的注意力,隨即一个急停变向,反跑插向三號位中路空当! 机会! 似乎和刚才那个打手出界的球如出一辙! 光野的跑动和眼神,明確地传递著“放心给我”的意志! 影山没有丝毫犹豫,迎著来球,再次踏跳,传球! 球像复製粘贴般,以几乎相同的轨跡和速度,再次飞向三號位中路——光野的起跳点!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传球!” 青城替补席上有人低呼,感到不可思议… 然而,就在影山传球出手的瞬间,及川彻也动了。 他没有去拦网,甚至没有看球,他的目光,如同未卜先知般,提前锁定了光野星矢! 在光野踏跳腾空的剎那,及川彻用他那冷澈乾脆的语调,短促地吐出两个音节: “斜线!” 与此同时,原本被光野第一个假动作骗向二號位的青城副攻手,不知何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协调性。 强行扭转身躯,二次发力,配合著早已在另一侧等候的岩泉一,同步起跳,双臂併拢,组成了一道更加厚实、手型更加严密、且完全针对斜线扣杀的——双人拦网墙! 而他们封堵的,正是光野最习惯、也是刚才打手出界时选择的——斜线线路! 光野跳到了最高点,球也到了。 但他的瞳孔,在触球前的零点零一秒,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道完全不同於刚才、针对性极强的双人拦网,也看到了拦网手后方,青城后排防守队员悄然移动、封堵直线和吊球的站位。 被看穿了! 不仅是传球意图,连他习惯的扣球线路和可能的应变,都被及川彻精准地预判並布置了针对性防守! 瞬息之间,光野强行扭动手腕,试图再次复製打手出界或者找空缺强行突破。 但这一次,岩泉一和另外一个副攻手组成的拦网,手型併拢得极其严密,几乎没有给他留下打手的缝隙,而吊球的路线,也被后排移动及时的防守队员隱隱罩住。 砰——! 光野的扣杀,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岩泉一和另外一个副攻併拢的指尖中央! 拦网有效! 球被狠狠拦回,以更快的速度砸向乌野场地! “救球!”泽村大吼。 后排的替换上场的缘下力奋力扑救,但球速太快,他只是勉强將球垫起,球高高飞向场外,乌野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17:11! 青城夺回发球权! “可恶!”田中不甘地捶了下地板。 光野落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著及川彻和岩泉一平静收回的手,又看了看记分牌。 对方的防守,针对性太强了,仿佛他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肌肉的预备发力,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分,乌野奋力防守,西谷再次神勇救起岩泉一的重扣… 影山將球调整给了在二號位跑出机会的田中。 田中怒吼著起跳扣杀,势大力沉! 然而,青城的后排,岩泉一在及川彻的提前告知下,早已预判到位。 他没有参与拦网,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后排防守。 他如同磐石般稳稳蹲守在直线区域,看著田中挥臂的动作,身体微微侧移,双臂併拢—— 砰! 一记乾净利落的“脆拦”! 球被岩泉一用上手稳稳接起,弧线完美,直飞网前! “好防守!小岩!”及川彻赞了一声,早已移动到网前,轻鬆將球调整给了另一侧无人盯防的副攻手,副攻手探头得分。 18:11! 发球权继续在青城手中。 岩泉再次站上发球线,按及川彻所言,大力跳发向乌野一传相对薄弱的结合部。 虽然被接起,但一传质量不高。 影山勉强组织,传给东峰旭的球被青城早有准备的拦网有效撑起。 反击中,及川彻用一记精妙的二次吊球,戏耍了乌野的拦网队员,再得一分。 19:11…… 及川彻,这位球场上的绝对指挥官,用他精准发球撕裂防线; 用他阅读比赛的能力布置拦网; 用他恰到好处的调度调动防守; 如同一位高超的国手,正在棋盘上从容落子,將乌野这支天赋卓绝却尚显稚嫩、尤其是存在明显弱点的队伍,一步步拖入他精心编织的节奏罗网之中……. 乌野的每一次进攻,似乎都撞在早有准备的铜墙铁壁上; 每一次防守,都疲於奔命,漏洞频出。 分差在缓慢而坚定地拉大,窒息般的压力瀰漫在乌野半场…… 乌养繫心有些焦虑的坐在教练席上,他看著场上,看著及川彻那游刃有余的指挥,看著光野和影山越来越明显的挣扎……看著全队逐渐被压制、失去节奏的混乱。 他的手指,再次开始敲击膝盖,但这一次,节奏更快,更重。 “被看透了啊……” 不是战术被看透,是“人”被看透了。 是这支队伍新生的、脆弱的“形”,被及川彻那双眼睛,在短短十几分钟內,就剖析得清清楚楚……. 弱点被抓住… 强点被限制… 节奏被掌控……. 这就是全国顶尖二传手的实力吗? 不,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天赋和经验,是掌控比赛的恐怖球商,以及……对胜利近乎贪婪的、冷酷的执著…… 乌养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局,大势已去。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要看看,他手底下这群“疯子”们,在被逼到悬崖边,在被对手彻底“看透”之后,到底能爆发出怎样的东西。 是彻底崩溃,还是……绝地反击? ……… 第112章:戏剧头球 记分牌上的数字,无声地诉说著第一局的残酷走向:24:17! 青城局点,接著乌野又得了一分。 24:18…… 巨大的分差压在每一个乌野队员的心头,也压在场馆內灼热滯重的空气上…… 发球权,轮转到了乌野。 而此刻,握著那颗黄蓝色排球,站在发球线后的人,是日向…… 轮转表仿佛开了一个玩笑,將全队压力最大、状態最不稳定、刚刚经歷了连续失误和针对性打击的新人…… 推到了这个悬崖边缘,面对决定第一局最终比分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一记发球…… 日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不像是站在排球场上,而是站在某个万眾瞩目的审判台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咚…… 几乎要盖过场馆內所有的嘈杂。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四处游移…… ………… 及川甚至没有特意看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但那种全盘掌控的从容,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压力…… 还有记分牌…… 18分……乌野只拿到了18分。 而他自己,在这18分里贡献了多少失误? 送给了对方多少分? 他不敢细算…… 最后,是他自己的手。 握著排球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 “发个好球,日向!”泽村大地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试图给他注入力量。 “別想太多,发过去就行!”西谷也吼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模仿平时练习时的动作。 拋球,眼睛盯著上升的球,身体本能地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踏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的大脑却诡异地一片空白…… 刚才想好的发球线路、力度、旋转,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强烈的念头:发过去!无论如何,发过去! 挥臂! 手臂肌肉因为紧张而僵硬,腰腹的力量传导也出现了致命的脱节…… 球,离开了他的手掌。 但它飞行的轨跡,却与日向预想中的、甚至与他平时练习时最糟糕的情况,都截然不同…… 没有力量… 没有旋转… 没有角度… 它软绵绵地、晃晃悠悠地,以一个低平到可怜的弧度,慢吞吞地飞向了网前—— 不是飞向对方场地…… 而是直直地,飞向了正背对著他、站在网前观察对手阵型、毫无防备的影山的后脑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乌野的队员,青城的队员,裁判,观眾,替补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颗慢悠悠、却带著某种宿命般轨跡的排球。 田中刚刚被换下场,正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大—— “噗——!!!” 一口水毫无保留地、呈放射状喷了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水雾! 他呛得满脸通红,弯下腰剧烈咳嗽,手指颤抖地指著场上,却笑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青城阵中,及川彻微微抬眼,面上毫不遮掩地浮现出几分兴致盎然的讶异。 岩泉一嘴角抽搐了一下……. 金田一和国见英也愣住了,表情古怪… “砰。” 一声並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的轻响。 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影山乌黑的后脑勺上… 然后,无力地弹开,落在地板上,骨碌碌滚远了。 全场死寂…… 比方才怪物快攻得手后的沉默更为深重,更为诡譎,连呼吸都仿佛被扼住…… 日向保持著发球后落地的姿势,整个人同样彻底呆立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微微颤抖,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以及“我完了我死定了我要被影山杀了”的绝望… 他……他干了什么? 他居然……用发球……砸中了影山的……后脑勺?! 在比赛里?! 在局点?! 在所有人面前?! 影山被砸得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他停下了观察对手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头…… 几秒钟的凝固。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那张素来没什么波澜的脸上,此刻覆著一层沉鬱的低气压… 眼眸寒冽,牢牢锁著僵在原地的日向… 他一步一步,朝著日向走了过去,脚步声在死寂的场馆里清晰得可怕,每一丝气息都像压在眾人的心尖,沉甸甸地坠著…… 日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僵了,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跑,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双脚像被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他看著影山越走越近,那张冰冷的、写满“杀人”气息的脸在眼前放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待著预想中的怒吼、痛骂,甚至……拳头? 乌野的队员们也屏住了呼吸,泽村和菅原已经准备上前阻拦…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並没有降临。 影山在日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怒吼,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动作。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了日向胸前汗湿的运动服衣领! 力道沉猛,几乎让日向站立不稳。 然后,在日向惊恐睁开的眼睛注视下,影山飞雄用另一只手,抬起来,不是打人,而是—— “砰!砰!砰!” 他用掌心拍打著自己的后脑勺! 就是刚才被球砸中的位置! “!!!”日向完全懵了,大脑彻底宕机。 影山这是……在干嘛? 自残? 还是气疯了? 拍打完三下,影山飞雄停下动作,揪著日向衣领的手没有鬆开…… 他用一贯平淡的嗓音,却因压抑著翻涌情绪而微颤,一字一顿,近乎低吼地质问: “喂,日向。” “比用发球砸中我的后脑勺更严重、更糟糕、更不可原谅的事情——”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沉重地砸在地面,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是什么?” “啊?我、我……” 日向被影山问呆滯了,完全跟不上这诡异的思路,脑子一片浆糊,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我想不出来……砸、砸中后脑勺已经很糟糕了……影山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疼?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没有紧张的理由了!!!” 影山猛地打断了日向混乱的道歉,揪著他衣领的手更用力了些…… 声音骤然拔高,在日向耳边、也在整片寂静的场馆里轰然炸开。 第113章:觉醒 “既然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既然你已经干了最蠢最不可原谅的蠢事!” 影山眼里燃烧著愤怒与烦躁,却又混合著某种篤定的复杂光芒, “那你还在怕什么?!还在紧张什么?!还在手抖什么?!” “发球失误?接飞一传?扣球出界?被拦死?这些和用球砸中二传手的脑袋比起来,算个屁啊!!!” 他吼得理直气壮,吼得震耳欲聋,吼得…… 完全不符合逻辑,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粗暴的、属於影山飞雄式的、直击核心的“道理”…… 日向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因为怒吼而微微泛红的脸,看著那双蓝色眼睛。 耳边嗡嗡作响,影山的每一句话,都重重落在他满是恐惧与自我怀疑的心上。 最糟糕的事……我已经做过了? 那我还怕什么? 是啊…… 他刚才,好像確实干了件比所有失误加起来都离谱、都丟脸的事情。 可是……影山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好像还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告诉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日向被影山这通“歪理邪说”吼得灵魂出窍、三观重塑之际。 另一只手,沉稳而有力地,按在了影山揪著日向衣领的手腕上… 同时也轻轻拍了拍日向因为紧绷而僵硬的肩膀… 正是光野,他不知道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边。 他神情依旧平和,黑色眼眸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深邃柔和,如同能容纳一切风浪的深海…… 他没有看影山,也没有责怪日向,只是用那种令人安心的、平和的语调,缓缓开口: “影山的意思是,你已经触底了,日向。” 光野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缓和了场上紧绷的气氛,也像一股清凉的泉水,淌进日向混乱燥热的脑海里… “触底……?” 日向喃喃重复,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嗯。”光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日向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上, “你太想做好了,太想成为像东峰前辈那样的重炮,太想证明自己不是拖累,太想对得起所有人的期待,以及…” “不想被替换下场!” 听到“替换下场”,日向的脸又有些慌乱起来… “但日向,”光野看著他,眼神认真, “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不需要成为第二个东峰前辈,不需要成为第二个我,甚至不需要成为你想像中的『完美王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只需要成为『日向翔阳』。” “成为那个用速度甩开一切盯防的日向翔阳…” “成为那个用弹跳触摸到別人无法触及高度的日向翔阳…” “成为那个无论面对什么困境都敢再次起跳的日向翔阳…” “然后,”光野的手在日向肩膀上微微用力,仿佛要將某种信念传递过去, “成为那个——无论影山传出多么离谱、多么快、多么刁钻的球,都敢相信他、都能追上、並且有决心把球狠狠扣下去的——『攻手』。” “让每一次托球,都因为你的存在,而拥有价值。让你的速度和跳跃,成为撕开防线的利刃,或者……为其他队友创造机会的、最耀眼的『诱饵』。” “这就是你的排球,日向。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光野的话,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渗入日向被恐惧和混乱填满的心田…… 那些辞藻他未必全能理解,但其中蕴含的信任、肯定,以及那份“做你自己就好”的包容和指引… 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 他不需要成为別人。 他只需要成为日向翔阳。 成为能让影山的托球发挥价值的攻手。 影山刚才那通怒吼,粗暴地砸碎了他自我设限的囚笼; 而光野此刻的话语,则为他指明了一条属於他自己的、可以奔跑的道路… 就在日向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混乱和绝望,开始一点点沉淀、一点点被新的光芒取代时—— “嗶——!!!” 裁判尖锐的哨声响起,示意第一局,青城获胜。 ………. 第一局,以这种荒诞又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彻底告负… 25:18… 巨大的分差定格在记分牌上。 但此刻,站在发球区附近的三人——依旧揪著日向衣领、脸色不善的影山,按著两人肩膀、目光沉静的光野…… 以及脸色苍白未褪、眼神却不再涣散、反而开始凝聚起某种奇异光芒的日向——却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於比分之外的气场。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开始走向休息区,及川彻走过网前,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这三人…… 尤其是日向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似乎会变有趣呢……”他低声自语,转身离开。 乌野的队员们也默默走向场边,气氛凝重,但没有人去责怪日向。 乌养繫心坐在教练席上,看著走回来的队员们。 第一局输了,输得很难看。 但某些比输贏更重要的东西,似乎在刚才那荒诞的“头球事件”和隨之而来的混乱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了看那群围拢过来、眼神各异却都憋著一股气的少年们。 “休息三分钟。”乌养繫心站起身,声音严肃,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都过来,听我说。” 真正的比赛,或许,现在才算开始。 ………. 三分钟的局间休息,在巨大分差带来的沉重氛围中,短暂得如同呼吸的间隔。 乌养繫心没有立刻进行复杂的战术讲解,也没有厉声斥责任何人。 先是拿起战术板,用笔尖在上面快速划拉著。 队员们围拢过来,沉默地等待指令。 空气中瀰漫著挫败、不甘,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对刚才那荒诞一幕的微妙余韵。 日向低著头,站在队伍边缘,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湿透的毛巾,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影山的方向…… 虽然光野和影山那通“组合拳”暂时打散了他部分恐惧和自我怀疑… 但第一局惨败的冰冷现实和自身糟糕透顶的表现,依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他,让他呼吸困难… “都听好。”乌养繫心开口,声音是沉思后的理性,十分清晰, “第一局,我们被看透了。弱点被抓住,节奏被带走,打得像一群没头苍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脸色依旧不佳的影山和垂著头的日向身上停留了一瞬… “第二局,调整。” 他用笔尖在战术板上“日向”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打了个斜槓。 “日向,你下来。” 日向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手指猛地收紧… 果然……还是被换下了。 第114章:观察者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打得那么烂,是队伍的累赘。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教练的决定,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羞愧的冰冷…… 依旧瞬间淹没了刚刚因为光野和影山的话而升起的一丝暖意……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细若蚊蚣… “但不是因为惩罚。” 乌养繫心下一句话,让日向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乌养目光依旧落在战术板上,语气平淡, “是让你平静一下,用眼睛,好好看看。” “看看你的前辈们,在场上是怎么战斗的…” “看看及川彻是怎么阅读比赛、调动全队的…” “看看岩泉一是怎么在绝境中扣杀得分的…” “看看金田一和国见,是怎么在强队里找到自己位置、打出配合的…” “当然,也看看光野、影山、东峰、西谷他们,在没有了『明显弱点』拖累的情况下,能跟青叶城西打到什么程度。”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日向,那双眼里,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用旁观者的视角,看清楚差距,也看清楚……你能做到什么,又该做到什么。” 日向怔怔地看著教练,消化著这番话。 不是惩罚,是……学习?是让他“看”? “是!教练!” 这一次,他的声音响亮了些,虽然依旧带著鼻音,但眼神里那份纯粹的绝望和慌乱… 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著服从、茫然和一丝微弱好奇的情绪取代… 他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其他人,”乌养將目光移开,重新投向战术板,笔尖快速移动, “第二局首发:前排——月岛萤(mb),东峰旭(ws),影山飞雄(s);后排——泽村大地(ws),西谷夕(l),光野星矢(ws/mb)。田中,你隨时准备轮换前排进攻。木下、缘下,注意替换后的防守补位。” 这是一个以“光影”为核心,辅以东峰的高度和牵制力,月岛的拦网,西谷的防守,以及泽村大地在后排的稳定和经验所组成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更加均衡、也更加侧重防守反击的阵容。 削弱了前排的绝对速度,但增强了网口的高度、稳定性和整体的防守韧性。 “战术上,”乌养继续道,在战术板上画出几个简单的箭头, “进攻,以光影的『怪物快攻』和东峰的强攻为主要牵制,但不再执著於强行打开…” “多利用月岛的身高打探头和快抹,打乱对方拦网节奏。影山,注意和菅原的轮换配合,尝试『双二传』战术扰乱对方判断,具体时机你们自己把握。” “防守,”他的笔尖重重落在代表西谷夕的圆圈上, “西谷,你的防守范围是生命线。其他人,全力配合西谷,守住第一波。” “拦网,月岛、东峰、大地,你们的任务是有效撑起,不求直接拦死,为西谷和后排创造防守反击的机会。光野,你的后排进攻和防守选位是关键,看准时机插上。” “记住,”乌养放下笔,目光锐利地扫过即將上场的六人, “这一局,我们的目標不是贏,是『缠』。用防守缠住他们,用反击咬住他们,用变化扰乱他们。把比赛拖入我们的节奏,拖入泥潭。明白吗?” “明白!”上场的六人齐声应道,眼神重新凝聚起战意。 “嗶——!” 第二局开始的哨声响起。 双方队员重新上场。 青叶城西那边,及川彻看著乌野的阵容调整,尤其是看到那个小个子坐到了替补席上… 而换上了身高和防守更扎实的阵容,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瞭然笑容… 他对著岩泉一和队友们比划了几个手势,青城的阵型也做出了细微的调整,显然也准备有应对乌野更加稳健的打法。 日向坐在的替补席长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向场內。 这是他升入高中后,第一次,以纯粹的旁观者身份,坐在场下,观看一场如此高水平的比赛。 视角,截然不同… 当身处场上时,他的视野是狭窄的,是被汗水、急促的呼吸、对手的压迫和自身紧张的情绪所切割的碎片… 他只能看到眼前的球,眼前的对手,眼前那一小片需要他负责的区域。 大脑被“接球”、“起跳”、“扣杀”这些具体的指令和隨之而来的失误恐惧所填满… 但现在,坐在场下,抽离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参与感,整个球场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铺开。 灯光,人影,球的轨跡,战术的流动……一切都变得清晰,也变得……无比骇人。 他看到了及川彻。 那个棕发的前辈,站在网前,目光不断扫视著乌野的阵型,手指在身后做出各种快速而隱蔽的手势。 然后,无论一传质量如何,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舒服的方式,將球传到最適合的攻手手中…… 给岩泉一的球,总是又高又稳,落点精准,让岩泉一可以在最高点全力挥臂,轰出重扣…… 那扣杀的力量和角度,日向即使坐在场下,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心悸的暴力美学。 给替换上场的金田一勇太郎的传球,则带著明显的“餵球”意味,弧度合適,速度適中,正好让金田一能充分发挥他日益进步的力量和高度,打出势大力沉的直线或小斜线…… ……… 及川彻的传球,仿佛有生命,有眼睛,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攻手最习惯、最有力的击球点,將他们的能力放大到极致…… 青城的进攻,在他的调度下,行云流水,层层递进,充满了严谨的战术美感和强大的整体压迫感。 “原来……传球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日向喃喃自语。 他之前只知道影山的传球快、准、刁,但现在看来,及川前辈的传球,更多了一种“掌控”和“创造”的味道。 他不仅传得好,更能让接到他传球的人,打得更好。 他也看到了乌野的前辈们,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是如何战斗的。 影山和光野的配合,依旧犀利,但更加沉稳。 他们不再执著於每一次进攻都打出“怪物快攻”的极致速度,而是更注重时机和掩护。 影山的传球选择更加多变,时而给光野,时而给东峰,时而自己二次偷袭。 光野的进攻也减少了强行突破,多了线路变化和打手技巧,在三人拦网中依旧能找到得分的方法。 月岛萤的拦网,在经歷了第一局与岩泉一、东峰的对位后,似乎又进化了。 他不再仅仅依赖身高,而是更加注重观察对手的起跳习惯和挥臂前兆…… 几次精准的预判拦网,有效撑起了青城的重扣,甚至直接拦回了一个,为乌野创造了难得的反击机会…… 他站在网前,托著眼镜,眼神冷静,带给日向很大的压迫感。 第115章:幼鸦成长 西谷的防守,更是让日向看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个前辈,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防守范围几乎覆盖了半个场地…… 鱼跃,翻滚,侧扑,单手救球…… 他用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一次次將青城势在必得的扣杀和吊球顽强救起。 还有菅原孝支的轮换上场,他与影山组成的“双二传”阵型…… 虽然配合还显生疏,但確实在短时间內扰乱了青城的防守判断,为光野创造了一次绝佳的偷袭机会。 然而,即使乌野打出了比第一局好得多的防守和反击,即使分差没有被迅速拉开,甚至一度追近…… 但坐在场下的日向,却感受到了一种比身在场上时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窒息的—— 压迫感!!!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来自强队底蕴和顶尖选手个人能力的压迫。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球场的每一个角落瀰漫开来,笼罩著乌野,也笼罩著场下每一个观眾的心。 让人喘不过气,让人心生绝望,让人清晰地意识到——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不是靠一两次闪光或顽强防守就能轻易抹平的… “原来……在场下看……这么可怕。” 他以前只觉得在场上被打得狼狈很痛苦,现在才知道,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看著自己的队伍在对手精心编织的战术和强大的个人能力下苦苦挣扎,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场边教练席的乌养繫心。 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却很从容,仿佛还有绝招没事出来… 目光紧紧追隨著场上每一次攻防,偶尔会对著场內喊一两句简短的指令。 但日向注意到,乌养教练的余光,似乎微不可察地,朝著自己这边瞥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很淡,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日向却心头一跳。教练……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吗?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更加集中地投入到比赛中… 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感受恐惧和压迫,而是开始尝试用教练说的“旁观者视角”去分析,去思考…… 为什么及川前辈那个传球能骗过月岛的拦网? 因为他在传球前有个看左边的假动作。 为什么我们的防守这次能防起来? 因为西谷前辈提前移动了,预判对了方向。 为什么那个反击没打成? 因为一传稍微不到位,影山调整后的传球,光野前辈的起跳慢了几秒…… 他看得越来越专注,眼睛越来越亮,忘记了紧张,忘记了羞愧,忘记了自我怀疑。 他像一块乾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场上流淌的一切信息——技术的细节,战术的选择,时机的把握,强者的节奏,团队的韧性…… 场上的比赛,依旧激烈胶著。 最终…… 25:21! 乌野,在经歷第一局的惨败后,凭藉第二局更加稳定、顽强的表现,扳回一局! “贏了——!!” 乌野的替补席沸腾起来! 场上的队员们累得几乎虚脱,但脸上都带著如释重负和激昂的战意…… “打得好!西谷!那几个救球神了!” “月岛,刚才那个预判拦网太关键了!” “光野,最后那个打手出界可惜了,差一点!” “影山,和菅原的配合还要再熟练点!” “东峰,牵製做得很好!” 队员们互相拍打著肩膀,交换著意见… 局间休息的哨声再次响起。 队员们相互搀扶著,走向场边。 日向他看著归来的队友们,看著他们脸上疲惫却闪耀的光芒,看著记分牌上那个属於乌野的胜利比分。 他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自己与场上那些人的差距,也看清楚了自己在队伍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他不是影山,不是光野,不是东峰,不是西谷… 他是日向翔阳,是速度快、跳得高、但技术粗糙、经验匱乏的日向翔阳…… 光野说,他不需要成为別人,只需要成为能让二传手信任托球发挥价值的攻手,就能成为王牌… 影山那傢伙说,最糟糕的事他已经做过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教练让他下来看,让他用眼睛学。 而现在,他看到了,也……隱约明白了一点。 那种在场上不顾一切奔跑、起跳,將队友的信任转化为得分的感觉…… 他想再试一次… 不是作为拖后腿的累赘,而是作为……武器的一部分。 就在乌养繫心拿起战术板,准备进行短暂的局间调整时—— “教练。” 一个声音响起,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沉淀后的清晰和坚定。 眾人循声望去。 日向他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攥著那条毛巾,背脊挺直。 头髮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前,但那双总是充满元气或慌乱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的炽热。 他看著乌养繫心,也看著围拢过来的队友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准备好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简单的五个字。 但落在刚经歷两局苦战、身心俱疲却战意未消的队员耳中,却在心底轻轻一震,悄然牵动起所有人的情绪。 影山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烦躁,多了一丝审视。 光野的嘴角,也是终於缓缓扬起一个温和而欣慰的弧度。 西谷夕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日向的后背:“哦!这才对嘛!日向!”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鼓励。 月岛没说话,但目光在日向脸上停留了一瞬。 乌养繫心放下战术板,看著日向,看著那双眼睛里沉淀下来的色彩和重新燃起的、却不再盲目的战意,点了点头…… “第三局,”乌养繫心重新拿起笔,在战术板上“日向翔阳”的名字旁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场內, “你上。位置,接应。任务……” 他顿了顿,笔尖在战术板上快速勾勒。 “用你的速度,跑出空当。用你的弹跳,去够那些別人够不到的球。然后……”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把你看到的,学到的东西,用你的方式,打出来。” “是!!!”日向大声应道,声音洪亮,眼中光芒大盛。 第三局,即將开始。 而那只折翼已久、刚刚重新学会扇动翅膀的乌鸦,即將再次投入那片灼热而残酷的天空…… 第116章:振翅 第三局开场的哨声,刺破了场馆內尚未完全沉淀的喧囂与喘息… 空气浓烈… 即將决出生死的硝烟气息… 记分牌被復位,1:1 的局分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乌野这边,阵容再次调整。 那个小小的身影,重新站在了前排三號位的位置上。 日向微微低著头,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紧握著,又鬆开,指尖残留著方才在场下旁观时攥出的汗湿和冰凉。 但当他重新抬起头,看向网对面那片青白色的海洋,看向记分牌,看向身边的队友时,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第一局时的慌乱、茫然和自我怀疑。 像是暴风雨后洗净的天空,他看到了强大,感受到了差距,也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恐惧依然存在,但被一种更加厚重的、名为“责任”和“渴望”的东西压制、转化。 “日向。”站在他斜后方的光野,声音传来。 “是!”日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光野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对面正在低声交流的青城队员身上, “做你自己。然后,相信传球,跑到位置,跳起来,扣下去。其他的,交给我们。” “是!”日向用力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將胸腔里最后一丝残余的颤抖压下去,目光紧紧锁定著对面的及川彻和岩泉一… 影山站在网前,扫过日向侧脸,没有说什么,然后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即將开始的发球上。 乌养繫心坐在教练席上,他看起来依旧仿佛对场上胜负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有那双眼睛,在场上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刚才在局间休息时,对著围拢过来的队员们,说出来的话可算不上好听: “看什么看?扳回一局就得意了?对面那小子的脑瓜子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转得都快,第二局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真以为靠蛮干就能贏?” “第三局,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日向,你上去要是再腿软,就给我滚下来加练到死!” 在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从未松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日向重新上场,是一场豪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赌这小子能不能把刚才在场下看到、感受到的东西,真正转化成球场上的行动。 能不能在及川彻这样的怪物面前,打出一点属於自己的、不一样的、足以撕开胜利缝隙的东西。 “靠,臭小子们,可別让我失望啊……”乌养在心底低骂了一句,感受著掌心因为期待和紧张而微微渗出的湿意。 裁判哨响,青城先发。 依旧是及川彻站上发球线。 他的表情比此前更加沉静,嘴角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冷酷。 他看了一眼乌野的阵型,目光在重新上场的日向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號。 拋球,助跑,起跳——依旧是那力道十足的跳发! 但目標不再是某个特定的人或结合部,而是直衝乌野后场中央,追求极致的速度和力量,试图用发球直接摧毁乌野的一传体系! “我来!”西谷嘶吼,从后排中央弹射而出,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间,用一记精准到毫釐的鱼跃,单手將球狠狠垫起! 虽然因为球速太快,一传弧线又高又偏,但球,终究是救起来了,晃晃悠悠飞向网前。 “机会球!”青城前排的副攻手眼睛一亮。 但影山已经移动到了落点下方。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著这个並不理想的来球,直接踏跳腾空! 就在他起跳的瞬间,乌野前排,两道身影,从左右两翼,同时、全力启动! 左侧,光野从二號位侧后方滑步切入往三號位方向,他的启动迅捷,盯著影山,也盯著球网对面迅速集结的青城拦网。 右侧,日向从四號位埋头猛衝! 他的启动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目標直指四號位网前!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颗球,只有影山跃起的身影,只有那片他必须跳到的、虚空中的击球点! 恐惧? 犹豫? 自我怀疑? 在这一刻,被纯粹的、野兽般的衝刺本能和“必须做到”的决绝彻底碾碎! “两个人?!” 网对面,及川彻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影山会传给谁? 光野是佯攻? 日向是真正的攻击点? 还是反过来? 两人的启动时机几乎完全同步,跑动路线交错,一时间竟然难以分辨主次! 电光石火间,影山手腕抖动,传球出手! 它保持著低平迅疾,旋转著,直射三號位网前略偏左的位置——那是一个微妙的空白点! “是光野!”青城的拦网在瞬间做出判断!因为球的轨跡,更偏向於光野的跑动线路! 岩泉一和另一名副攻手,毫不犹豫地全力起跳,双人拦网,狠狠封向光野可能扣杀的斜线线路! 他们的起跳时机完美,手型严密,几乎锁死了所有常规角度。 然而,就在他们起跳封堵的剎那—— 球从光野头顶飞过,落向四號位…… 那里,日向正好衝到! 他根本不知道球会以这种方式过来。 他只是在影山传球的瞬间,就赌上一切跳了起来! 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自己预判的最高点,不顾一切地腾空!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个旋转的、带著些许凉意的物体,恰到好处地,落在了他挥臂的轨跡上。 身体的本能和无数次对著墙壁扣球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一切。 日向怒吼著,將所有的力量、速度、不甘、渴望,以及刚刚在场下积攒的所有观感和决心,全部灌注到这一记挥臂之中! 砰——!!!!!!!!! 球以近乎笔直的轨跡,从光野“让”出的那片空当,从青城拦网队员因扑向光野而来不及回防的手臂间隙,狠狠砸在了青城场地三米线附近的地板上! “双·怪人快攻——!!!” 乌野的替补席上,不知道是谁先嘶吼出声,隨即,巨大的声浪席捲! 记分牌翻动。 0:1! 场馆內,陷入了一片比第一局“怪物快攻”得分时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氛围… 青城的队员们还维持著拦网或防守的姿势,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岩泉一看了看对面落地的光野和日向,眉头紧紧锁起。 场下的金田一和国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小个子,竟然真的……接住了? 那个他们在北川的最后时光里,怀著不甘和隱秘的渴望… 最终只能苦涩地承认“那大概只有怪物之间才能做到”的、“怪物快攻”的某种变形…… 竟然在这个赛场上,在与及川学长和岩泉学长这样的对手面前,打出来了? 羡慕… 羡慕……羡慕这种看似简单直接、却牢不可破的“连接”。 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触碰到了他们曾经渴望却未能真正握在手中的东西——成为“怪物快攻”的搭档,打出“怪物”般的球。 “……哈。”金田一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嘆息的短促气音,“看到了吗,国见……那个小不点……” “啊。”国见低声应道,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场上,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到了。他……”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真敢跳啊…” 第117章:凝重 “可恶……被甩开了啊,在奇怪的方面。”金田一低声嘟囔,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过……这样才对。如果『光影』去了乌野,只是按部就班地打球,那才没意思。” 他看向国见,脸上重新露出了充满挑战欲的笑容: “喂,国见,我们可得加把劲了。要是被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不点比下去,那我们在北川那三年,还有脸见人吗?” 国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球场…… 羡慕归羡慕,比赛还要继续。 他们穿著青叶城西的队服,站在这里,也有绝不能输的理由,和必须证明的东西。 …….. 场边,青城的教练席。 这战术……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大胆,还要……不讲道理! 入畑伸照教练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死死盯著场上,盯著刚刚完成那次匪夷所思进攻的乌野三人组。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惊诧和……一丝更加浓烈的遗憾。 “居然……是这种配合……”他低声喃喃,声音乾涩。 “暂停!!” 及川彻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场馆,打破了平静。 直接向裁判做出了手势。 青城的队员们迅速围拢到场边。 及川彻一把抓过入畑教练递来的战术板,拿起笔,没有丝毫停顿,快速在上面勾勒起来。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闪亮… “都听著!”及川彻的声音又快又急,却异常清晰, “他们这个『双点误导』战术,核心是利用光野的全面性和日向的速度弹跳,製造真假难辨的进攻点。破解的关键,不是去猜影山传给谁,而是用人数和预判,织一张更大的网!” 他的笔尖在战术板上快速点出几个位置: “两人,盯死光野!不管他是真攻还是假动作,只要他动,就至少两人跟!封死他所有可能的扣球线路和传球角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一人,专门跟日向!不要求你完全跟上他的速度,但要紧贴,干扰他的起跳,哪怕只是延缓他的起跳!” “记住,他的技术粗糙,只要不给他绝对舒服的起跳空间,他的威胁就减半!” “第四人,机动!观察影山的传球意图和光野、日向的跑动,隨时准备补防真正的攻击点,或者拦截可能出现的二次传球、吊球!” “后排,协防范围扩大!重点注意因为拦网被调动而產生的直线和结合部空当!” “他们快,我们就用更严密的整体防守和提前预判来应对!用人数和纪律性,把他们的『怪』关进笼子里!” 及川彻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每一句指令都直指要害。 青城的队员们聚精会神地听著,眼中的茫然迅速被领悟和决心取代。 这就是他们的队长,球场上的绝对大脑,总能在最短时间內找到应对之策。 这就是——及川彻! 暂停结束,比赛重新开始。 及川彻的调整立竿见影。 青城的防守阵型变得更加具有弹性,针对性也极强。 光野再次尝试佯攻时,立刻会陷入双人甚至三人的重点照顾,他的行动受到极大限制。 日向的跑动虽然依旧迅疾,但总有一名防守队员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贴著,干扰他的助跑和起跳,让他无法全力发挥速度优势。 “双·怪人快攻”的威力被明显削弱。 虽然凭藉三人之间越发熟练的默契和日向那股豁出去的劲头,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又打成了几次,为乌野拿下了宝贵的5分。 但每一次得分都变得异常艰难,不再有开场那种摧枯拉朽的震撼感。 青城的拦网和防守,逐渐適应了这种节奏,开始能够做出有效的拦截和救球。 比赛再次陷入了艰苦的拉锯。 乌野的进攻,因为核心战术被限制,开始受阻。 “果然被看穿了……”乌野替补席上,武田老师忧心忡忡。 乌养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棍,还几不可察地向上翘了翘。 懂战术,会激將,护短又温柔,彆扭又可靠。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及川这小子,反应还真快……不过,你以为老子就准备了这一招?” 他早就料到,这种奇袭战术不可能一直奏效。 尤其是面对及川彻这种级別的对手,一旦被他摸清套路,破解是迟早的事。 他让日向上场,打出“双·怪人快攻”,不仅仅是为了得分,更是为了逼迫及川亮出底牌,为了將青城的防守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光野和日向这两个“明牌”上。 而现在,时机到了! 乌养站起身,走到场边,对著刚好轮转到前排的月岛萤,手指隱蔽而快速地做了几个手势… 又对网前准备组织进攻的影山飞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说了两个简单的音节。 影山瞳孔微微一闪,瞬间会意。 下一球,乌野防守成功,反击机会。 影山在网前接球,他的手腕抖动,球却没有飞向任何一个明显的强攻点,而是以一道快速而平稳的弧线,传向了三號位中路——那个看似空无一人的、网前正中央的位置! “什么?”青城的拦网队员一愣。中路?谁在那里? 就在球传出的同时,原本应该在二三號位附近徘徊、负责拦网和掩护的月岛萤,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移动到了中路! 迎著影山传来的球,没有丝毫花哨,全力起跳! 中路探头快抹! 球贴著球网下沿,在青城拦网队员反应过来之前,坠落网前空当! 得分! 乾净,利落,出乎所有人意料! “多位置同步进攻……” 入畑教练在场边,瞳孔再次收缩。 这不再是简单的两点误导,而是真正的、除了自由人外,前排所有人都有进攻威胁的战术雏形! 光野和日向吸引走了绝大部分防守注意力,真正的致命一击,却来自被“忽视”的第三点,甚至是第四点! 及川彻站在场上,看著记分牌,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刚刚完成快抹得分、表情依旧无波的月岛萤… 再看向场边那个叼著棒棒糖、一副“我就知道”表情的乌养繫心… 他的额头上,清晰的汗珠,终於匯聚成一道,缓缓滑落… 原来……不只是“双怪”而已。 乌野的獠牙,比他想像中更多,也更隱蔽。 这场练习赛,远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也……艰难得多了… 比赛,因为乌养这手隱蔽的“后招”,再次出现了微妙的变数。 而及川彻眼中的光芒,也变得更加兴奋,但更多的…是……凝重。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进入中盘。 ……… 第118章:相信! 第三局比赛,因为乌养繫心那手隱蔽的“后招”——月岛的中路得分。 瞬间打破了及川彻刚刚建立起的战术平衡,也让这场练习赛的氛围,陡然攀升至一个更加白热化、更加险峻的高度。 及川站在场上,额前棕色的髮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抬手抹去滑落到下頜的汗,在指尖留下冰凉的触感,与他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战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乌野半场。 光野在四號位微微喘息,仿佛刚才那次精妙的助攻和后续被重点盯防的困境,並未对他造成太多影响。 日向站在三號位,虽然依旧被专人“照顾”,但那双眼里的火光,比第一局时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反而破除了所有犹豫后的、纯粹的专注…… …….. 这支乌野,不再是第一局那只慌乱稚嫩、可以被轻易捏住弱点、一击即溃的雏鸟。 他们像一群真正被逼入绝境的乌鸦,羽毛凌乱,浑身浴血,但每一双眼眸都透著极致尖锐…… 獠牙在喘息间若隱若现,彼此之间那无形的、名为“团队”的纽带,在残酷的对抗中,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坚韧、牢固… “麻烦了啊……”及川在心底低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既然“双·怪人快攻”以及可能衍生的多位置同步进攻,已经露出了獠牙,那么,就不能再被动防守,等著对方一次次尝试、磨合、直至熟练。 必须从源头,將这危险的战术苗头,彻底扼杀,或者至少,將其威胁降到最低! 及川大脑飞速运转。 乌野这套“多位置同步进攻”的核心是什么? 是影山的传球! 是他对场上多个攻击点位置的判断和选择! 那么,破解的关键,就不是去疲於奔命地猜测他会传给谁,而是—— 让他,传不出球! 或者是…无法传球…! “所有人!”及川的声音短促地响起,传入每一个队员耳中, “发球!目標,影山飞雄!不需要直接得分,我要你们用发球,给他施加压力!破坏他一传调整的节奏!从源头上,掐断他们的进攻组织!” 指令简练凌厉,直击要害。 青城的队员们眼神一凛,瞬间领会!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青城的发球,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旋转和速度,但几乎每一个,都带著明確的目的性——直扑乌野的后场,尤其是影山飞雄可能进行一传调整或直接接发球的区域! …… 及川的战术立刻收到了效果。 乌野的“多位置同步进攻”,因为源头的“供水”出现了问题,威力大减。 当即,光野正想开口提示,下一刻, “扩大防守范围!”乌养繫心在场边,立刻做出了应对。 用清晰的手势和简短的话语,向场上的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传达指令, “西谷,大地,光野!你们三个,扩大一传防守面积!优先保护影山的接发球区域!让他专注於调整和组织!” 乌野的防守阵型立刻发生了变化。 总算遇上一位不必让光野思虑过重的教练,这让他格外舒心。 全然不像北川的那位,口中永远只会说著没有给谁丟脸…… …… 在三人不惜体力的保护和分担下,影山受到的发球压力终於得到缓解,乌野的一传逐渐稳定下来! “多位置同步进攻”的齿轮,也总算又能勉强咬合、缓慢运转了。 然而,及川彻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看到发球施压的效果被乌野的团队协作化解,及川彻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就料到,仅仅依靠发球,不可能完全锁死影山和乌野的进攻。 那么,第二重枷锁,立刻跟上。 “网前!”及川彻在青城获得拦网机会时,快速做出手势, “双人,甚至三人!重点封锁光野和可能出现的快攻点!不需要每一个都拦死,但要把球路压住,把角度封死!为后排的防守创造预判时间!” 青城的拦网,立刻变得更具侵略性和压迫感。 只要影山的传球有向光野或日向方向传递的意图,青城网前立刻会有两到三名队员同步起跳,组成空中屏障。 他们不求直接拦死,而是利用人数和高度优势,死死封住最可能、最具威胁的扣球线路,將球的飞行轨跡儘可能地“压”向一个相对容易预判和防守的区域。 这一招虽不能次次生效,但也算的上是一个很好的对策了…… “防守反击!用防守消耗他们的进攻箭头!” 及川的战术思路清晰,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但反之,用坚韧的、富有弹性的防守去消耗对方最强的进攻点,同样是一种高效的取胜之道。 尤其是对於乌野这种队伍,使用全员进攻节奏,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然而,就在青城的防守似乎逐渐稳住阵脚,开始將比赛拖入他们擅长的、消耗战的节奏时。 乌养繫心在场边,心里暗骂了一句:“想打消耗战?及川你小子,算盘打得挺精。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他算漏了乌野的“深度”,也算漏了乌野这群“疯子”的“续航能力”。 “全员参与进攻,体力消耗是快。” 乌养看著场上虽然被限制、但没有丝毫气馁跡象的光野、日向、影山,还有轮换上场的其他人,默默想著, “但老子这次带来的人,可不少。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又一次因为队友跑位不明確、传球意图被误解而导致失误丟分的影山和日向身上。 失误,当然有。 这套“多位置同步进攻”战术,他们才练了多久? 一周? 默契远远不够,失误率非常高。 有时候连队友自己都不知道影山会把球传给自己,等反应过来,球已经落地了…… “是一套上限很高的战术!” 乌养记得自己当时对武田老师说的话,语气肯定, “但这同样是一套下限低至极致的战术!” “练成了,能撕开任何防线;练不成,就是自杀式袭击。但我们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自杀』。这群小子,別的没有,就是敢拼,就是经得起摔打!” 他要的,就是在这种高强度的、真实的对抗中,去磨礪这套战术,去让这群小子在失误中学习,在碰撞中成长! 用练习赛的失利,去换取未来正式比赛的胜利! 更何况,现在局面焦灼,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比赛,就在这样高强度的对抗、频繁的失误、激烈的攻防转换中,走向尾声。 下一球,乌野发球。 一个高质量的长飘球破坏了青城一传。 青城调整攻,岩泉一在四號位的重扣被月岛和光野双人拦网撑起,球飞向乌野后场。 “最后一球!”西谷嘶吼著,將球狠狠垫起! 影山移动到落点。 他的呼吸粗重,眼睛因为极度的专注和体力消耗而出现细微血丝。 无数条传球线路,无数种战术可能,在他脑海中倾泻、计算、筛选。 失误?可能… 被拦?可能…但—— “相信他们。” 一个静謐的声音… 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是光野的声音… 也是他自己內心的声音…… “所有人……” 影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教练塞给他那张战术纸上,某个潦草的图示旁,用红笔重重圈出的几个字——全员皆兵,攻其不备… 不是二选一! 不是三选一! 是……全选! 赌上一切!相信所有人! “呵……”影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了极致疲惫与疯狂兴奋的轻笑! 然后,他迎著来球,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全力踏跳腾空! “光野!”及川彻的瞳孔收缩,厉声喝道。 基於对影山的了解和对局势的判断,他几乎本能地认为,这种关键分,影山一定会传给最可靠的王牌光野! “拦住他!” 岩泉一和另一名副攻手,毫不犹豫地再次全力扑向光野! 双人拦网,死死封住了光野所有可能的扣球线路! 而几乎在影山传球出手的瞬间—— “哈啊——!!!”日向发出一声怒吼,不管不顾地埋头全力启动! 负责盯防他的青城队员被他这豁出一切的启动速度带得一个踉蹌,但咬牙跟上,手臂高举,封堵他的起跳空间。 月岛萤也几乎同步做出了一个向上起跳的假动作,他的高大身躯和逼真的起跳姿態,让原本就有些混乱的青城拦网阵型出现了更细微的迟疑—— 他也要扣? 光野在双人拦网扑来的瞬间,身体微微仰倒的卸力动作,他根本没有看球,他的目光,如同未卜先知般,投向了二號位的方向,手臂扬起,却是一个极其逼真的、全力扣杀的引臂假动作! 將两名拦网队员的注意力和起跳高度,牢牢钉死在自己身上! 第119章:越过山丘的约定 前排,三个攻击点,同时做出了最具威胁的进攻姿態! 青城的拦网,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裂、拉扯、调动! 岩泉一和副攻扑向光野,另一人紧追日向,月岛面前也有一人迟疑著起跳封堵…… 而就在这片由光影、速度、高度和假动作编织出的、令人眼花繚乱的进攻风暴的中心,那片真正的、被刻意营造出的“风暴眼”—— 影山在跳到最高点的剎那,向后、向侧方猛地抖动! 不是传向某个特定的人,而是將球,如同赋予其生命般,朝著三號位与二號位之间的那片“虚空”! 那片战术图纸上预设的、多名攻击点跑动路线可能交匯的“区域”,传了出去! 球的轨跡,低平,迅疾,弧度让青城的拦网队员瞬间產生了判断混乱——这球? “给我——过去啊啊啊!!!” 一声热血和斗志的嘶吼,炸响在二號位网前! 田中龙之介!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游弋掩护的状態,化作了真正的猎食者! 在影山准备传球、光野佯攻、日向衝刺、月岛牵制的同一时刻。 朝著那片因为青城拦网被多点调动而出现的、狭窄的纵向空当,腾空而起!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爆发和最直接的进攻欲望! 就在青城后排防守队员的视线被前排混乱的拦网完全遮挡、重心因为预判光野或日向的进攻而微微偏移的剎那,田中的身体,恰好出现在了那片空当之中! 而影山那记看似传向“虚空”的、带著强烈侧旋的传球… 旋转著、呼啸著,恰好在田中启动后的最高点! “什么?!”及川的瞳孔骤然一缩!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 球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从田中挥臂的轨跡上炸出! 笔直地轰向了青城后排那片因为拦网被多人调动、防守出现短暂真空的——正中央区域! 青城的自由人渡做出了极限的鱼跃扑救,但他的指尖,仅仅擦到了球体边缘一丝。 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咚——!!!” 发出一声沉闷响声后,才不甘愿地向旁边滚开…… 然后—— “嗶——!!!!!!” 裁判哨声,猛然炸响! 27:25! 乌野,胜! “啊啊啊啊啊——!!!!!!” 田中落地,转身面对队友,面对记分牌,面对整个场馆,发出宣泄的咆哮! 紧接著,一个一个,缘下力、木下久志、成田一仁……所有人叠罗汉般压在田中身上。 这…是乌野久违的胜利…… 再次將起飞的號角…… 影山他看著那群叠在一起、又哭又笑的队友,看著被压在最下面、好像有些』死『了的田中… 眼眸映出了一丝清晰的、名为“认可”的光芒… 他走过去,对著刚从人堆里挣扎著冒出头的田中,伸出了手。 田中愣了一下,看著影山那张兴奋且疲倦的脸,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 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灿烂到极点的笑容,一把抓住了影山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然后用力抱住了影山,狠狠拍打著他的后背。 “传得漂亮啊混蛋影山!我就知道!老子一定能扣进去!哈哈哈!” 影山被拍得直咳嗽…… 光野走到他们身边,脸上带著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他看著田中,又看向影山,最后目光扫过每一个激动不已的队友,轻声道: “漂亮的进攻,田中前辈。漂亮的传球,影山。还有……大家,辛苦了。” 乌养繫心站在场边,看著那群抱成一团的少年们,眼神却闪烁著清晰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彆扭又可靠的大叔教练… 青城那边,气氛则有些凝重。 及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庆祝的乌野眾人,看著记分牌上那个比分。 他的脸上混合了遗憾、欣赏和更加炽烈斗志的复杂神情…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汗湿的头髮,然后,率先走向网前。 握手环节。 及川彻走到光野面前,伸出手。 “真没想到,”及川彻看著光野,脸上重新掛起了那抹熟悉的笑容,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光野,你去之后的乌野……简直像换了支队伍。脱胎换骨啊。” 他的目光越过光野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不堪、却又气势不凡的“乌鸦”们—— 那个小个子正兴奋地对影山说著什么; 那个高个子眼镜男看向这边; 那个自由人和那个不良还在怪叫… 那个队长和副主將正在低声交流…… 这群傢伙,明明在几个月前,还是一盘散沙,一支没落的、几乎被人遗忘的队伍。 可现在…… 及川忽然凑近光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带著促狭和恶趣味的笑容: “本来啊,你要是来青城的话,学长我可是都能帮你介绍女友的哦~……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他语气夸张,仿佛真的痛心疾首…… 然而,话音未落——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如同铁钳般… 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勒住了及川! “適可而止啊混蛋及川!!!” 岩泉黑著脸,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及川耳边响起,手臂用力,不由分说地將这个又开始不正经的队长从光野面前拖开, “还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输了比赛还不够丟人吗?!” “疼疼疼!小岩你轻点!我这是在联络感情!增进两校友谊啊!” 及川被勒得齜牙咧嘴,手脚並用地挣扎。 岩泉毫不留情地將他拖走几步,才鬆开手。 及川咳嗽了几声,然后转身,看向光野。 这一次,他脸上只剩下棋逢对手的斗志… 夕阳的光辉从体育馆高窗斜射进来,描绘在他挺拔的臂膀上… “光野,”及川的声音依然有力,在渐渐平息下来的场馆內迴荡, “县大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他顿了顿,目光聚焦: “看看我们谁,先干掉白鸟泽。” “我看牛岛那张无波的脸不爽,已经很久了。” 没有玩笑,没有调侃… 这是属於球场王者的、最直接也最郑重的战书! 光野看著及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战意,也感受到了身后队友们瞬间聚焦而来的目光。 他缓缓地、同样扬起一个同样明亮而充满战意的笑容,朗声回应,传遍了整个球场: “好啊!” “那就看看——” “谁先把他,从宫城县的王座上,拉下来!” 两双年轻而炽热的眼眸,在空中碰撞,激盪出无形的火花。 这份超越胜负的约定和竞爭,已然成立…… 夕阳的余暉中,两校的队员们开始收拾行装,互相道別。 汗水、尘土、笑语、感慨,混杂在一起… 金田一和国见走过来,与光野、影山再次用力拥抱,与日向、月岛等人点头致意。 金田一还在大嗓门地说著“下次一定贏回来”… 回程的大巴,缓缓驶离青叶城西精致而陌生的校园,匯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內,一片安静。 与来时的紧绷和隱隱的兴奋不同,此刻的安静,充满了大战后的疲惫、满足,以及…收穫… 日向歪著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著什么好梦。 梦里,或许有呼啸而过的排球,有队友声嘶力竭的吶喊,有砸穿地板的扣杀,也有…… 那记砸中后脑勺的、乌龙却仿佛打开了他某扇心门的发球…… 影山坐在光野旁边,低著头,专注地检查著自己右手手腕的护膝… 他在復盘,在计算,在思考著今天每一个传球的得失,思考著如何让那套“多位置同步进攻”,失误更少,威力更大。 光野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倒映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的手中,拿著一张写满了潦草字跡和战术图示的纸——那是刚才上车前,乌养繫心隨手塞给他的。 上面记录著今天比赛中的一些关键点、对手的弱点、己方的失误,以及一些模糊的、关於未来战术的构想。 乌养一言不发,径直將纸张塞到他手中,隨即缓步登车,仿佛全然没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光野知道,那上面写著的,是这位看似彆扭的教练,在刚才那三个小时里,全部的心血和观察…… 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纸面,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车窗,投向了更远的、道路尽头的方向… 在那里,宫城县春高预选赛的烽火,已经隱约可见… 而更远处,一只纯白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笼罩宫城全县高校排球界长达数年的“鸟”的阴影,也正悄然浮现,等待著所有挑战者的到来…… …… 第120章:坂下 回到乌野高校时,来到了昏晚的时分… 厚重的夜幕如幕布般,低低地笼罩著校园,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在春夜微凉的空气中,勉强勾勒出教学楼和体育馆模糊的轮廓… 大巴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咯噔”声,缓缓停在了校门口。 车厢內与几个小时前出发时那种混合著紧张与亢奋的涌动不同。 此刻的安静,是身体和精神被榨乾后的虚脱。 队员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座位上,大部分人都闭著眼睛,胸口隨著深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日向歪在影山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 影山眉头蹙著,但没有推开他,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野坐在旁边,手里依旧捏战术纸,目光有些放空,仿佛还在復盘著比赛的某些片段。 ……… “到了,大家醒醒,东西別落下。”武田老师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里也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轻鬆。 眾人陆续睁开眼,发出含混的呻吟,活动著僵硬的四肢,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散落在座位上的背包、外套、毛巾和水壶。 一直坐在最前面、仿佛也睡著了的乌养繫心,忽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凌乱的黄髮,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蔫头耷脑、仿佛刚经歷了一场浩劫的少年们。 “今天……”他开口,声音带著惫懒的调子,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辛苦了啊,臭小子们。” 简单的几个字,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但不知为何,却让车厢內原本低迷的气氛,微微鬆动了一些…… 至少,教练承认他们“辛苦”了。 乌养顿了顿,看著眾人有些茫然抬起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继续说道:“饿了吧?都这个点了,食堂估计连耗子都下班了。” 他掏出手机,隨意地按了几下,然后说道:“去我店里吧。坂下便利店,知道吧?学校后面那条街拐角。我提前跟诚和祐辅打了招呼,让他们准备了些能填肚子的东西。” 诚?祐辅?队员们面面相覷,这两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很陌生。 乌养像是看穿了他们的疑惑,补充道:“嶋田诚,瀧之上祐辅。也是以前乌野排球部的,你们的学长。”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若只是隨便找了两个路人帮忙。 “走了走了,別磨蹭。”乌养不再多解释,率先拎起自己的运动包,走下了车。 虽然疲惫,但“食物”和“庆祝”这两个词,还是像星星之火般,点燃了少年们乾涸的胃和渴望慰藉的心… 而且,教练主动提出请客,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虽然也是因为教练刚指教有关…… “哦!有吃的!”田中第一个从昏睡状態中復活,眼睛亮了起来,虽然声音还有些哑。 “教练请客!走走走!”西谷也来了精神。 “前辈们吗……”日向迷迷糊糊地被影山推醒,揉著眼睛,听到“吃的”和“前辈”,也努力打起精神。 一群人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背著重重的背包,却又带著鬆弛和隱隱的兴奋,吵吵嚷嚷地涌出了校门,走进了被夜色笼罩的街道… 夜晚的街道与白天的喧囂截然不同,只有零星晚归的行人和车辆。 春天的夜风吹在汗蒸后有些发冷的皮肤上,让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但少年们呼出的白气,和断断续续的交谈、笑声,却又给这清冷的夜色添上了几分生气…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拐过一个街角,一家招牌写著“坂下便利店”小店,在夜色中亮著白茫茫的萤光… 玻璃门被推开,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內温暖的气息、食物隱约的香气,瞬间將疲惫的眾人包裹。 便利店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货架上整齐地码放著各种商品。 在店铺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用简易隔板围出了一个小小的用餐区,摆著两张摺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子。 此刻,那两张桌子被拼在了一起,上面已经摆满了东西——几个冒著腾腾热气的大號关东煮锅,里面浸泡著金黄的豆腐、雪白的萝卜、深色的魔芋丝、圆滚滚的竹轮和鱼丸…… 旁边堆著小山一样的各式饭糰、三明治; 还有几大瓶可乐、乌龙茶和运动饮料。 两个男人正站在桌边忙活著。 看到乌养带著一大群穿著运动服、眼神却闪亮的少年涌进来,瀧之上祐辅抬起头,笑了笑:“哟,繫心,带著你的『小鸡仔』们回来了?看样子是活著回来了啊。” “吵死了,祐辅。” 乌养繫心瞥了他一眼,隨意地把包丟在角落,对队员们挥挥手, “自己找地方坐,吃的喝的自己拿,別客气,反正记他帐上。”他指了指瀧之上祐辅。 “喂!”瀧之上祐辅抗议。 “辛苦了,各位。”嶋田诚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在少年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光野、影山、日向这些生面孔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听繫心说了,今天打了一场硬仗。先填饱肚子吧。” “打扰了!谢谢前辈!”泽村大地作为队长,立刻带头鞠躬道谢。 其他队员也纷纷跟著行礼。 “行了行了,別搞这套,赶紧吃。” 乌养繫心已经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串关东煮里的萝卜,吹了吹,咬了一大口,烫得他齜牙咧嘴。 少年们也不再客气,欢呼一声,涌向餐桌。 狭窄的用餐区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塑料椅子不够,有人乾脆靠著货架,或者直接坐在地上。 关东煮的汤汁、饭糰的香气、可乐打开时“嗤”的气体声、少年们迫不及待的吞咽和满足的嘆息…… 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啊——!活过来了!热乎乎的!” 日向双手捧著一碗关东煮,喝了一大口热汤,脸上却露出了无比幸福的表情。 “这个鱼丸超好吃!”西谷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饭糰我要金枪鱼美乃滋的!”田中伸手去拿。 光野则拿了两瓶饮料,递给旁边的东峰旭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慢慢喝著,目光温和地看著闹哄哄的队友们。 “喂,光野,日向,你们离饮料柜最近,帮忙再拿点饮料过来,可乐和果汁没了。”缘下力喊道。 “好。”光野应了一声,放下瓶子,看向旁边还在跟关东煮搏斗的日向, “日向,一起去啦?” “唔!好!” 日向连忙吞下嘴里的食物,胡乱抹了抹嘴,跟著光野走向饮料柜。 两人抱了几大瓶饮料回来,分给眾人。 小小的空间里,气氛越来越热烈。 疲惫被食物和温暖驱散,兴奋和谈兴重新涌了上来。 “今天及川前辈那个发球,第五个,瞄准大地学长和日向结合部那个,真是绝了!”西谷一边咬著竹轮,一边比划著名, “要不是我扑得快,肯定直接得分了!” “他阅读比赛的能力太恐怖了。”菅原嘆了口气,用筷子轻轻拨弄著碗里的魔芋丝, “我们一调整,他马上就能看出来,然后立刻做出针对性的布置。第二局我们刚稳住,他就用发球攻击影山;第三局我们打出『双怪』配合,他立刻叫暂停,布置多人盯防和重点拦网……简直像能看透我们所有人的想法一样。” “还有岩泉一的扣球,”东峰旭沉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力量、线路、时机……太稳定了。” 第121章:羽翼下的成长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天的比赛,转到了对手的强大,转到了他们自己的失误和闪光点。 在便利店的萤光灯下,在食物香气的氤氳中,在队友们七嘴八舌的復盘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仿佛又被重新拉回眼前… 只是少了几分赛场上的窒息感,多了几分事后的分析和感悟。 日向抱著膝盖,坐在光野旁边的地上,听著大家的討论,小口小口地喝著热汤。 他看著身边这些刚刚並肩作战、此刻又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队友,看著他们脸上或兴奋、或沉思、或疲惫却放鬆的表情,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他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冰凉的地板瓷砖缝隙。 犹豫了很久,直到周围的话题稍微告一段落,大家暂时专注於填饱肚子时,他才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用很轻、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清的声音,开口说道: “今天……”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顿了顿,才继续下去,头埋得更低了些: “谢谢大家……没有放弃我。” 话音落下,小小的用餐区忽然安静了一瞬。 只有关东煮锅子还在“咕嘟咕嘟”地轻微响著。 日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不敢抬头,生怕看到队友们或许会出现的复杂目光——同情?无奈?还是觉得他这话很多余? 短暂的沉默后,一只温暖而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揉了揉他汗湿后有些翘起的橙色头髮。 是东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然后收回了手,继续吃著自己的东西。 但那个简单的动作,却像带著其他某种力量。 “嗯。”大地沉稳的声音响起,只有一个音节,却很是坚定。 西谷一巴掌拍在日向后背上:“废话!乌鸦可不会丟下自己的翅膀不管!” 田中嘴里塞著还没吃完的饭糰,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而且你小子后来不是打得挺好的嘛!” 缘下力笑了笑:“下次一传可要接稳点啊,日向。” 日向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了。 他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汹涌的热意逼回去,低下头,看著自己碗里晃动的汤麵倒影,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光野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传入他耳中,也传入周围所有人的耳中: “日向,你知道吗?” 光野的目光也落在自己手中的饮料瓶上,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瓶身,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但有时候,它会变成『五加一』。” 他顿了顿,看向日向,眼眸在白炽灯光下,显得通透而温暖: “当其中一个人摔倒、迷茫、或者暂时找不到自己的节奏时,其他五个人要做的,不是拋弃他,换下他,或者指望他立刻变成超人。” “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多撑一会儿,多跑一步,多传一球,多救一个……直到那个人,自己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看清前面的路,然后,跟上来。” 他的目光扫过泽村、东峰、西谷、影山、月岛……每一个人。 “今天,当你状態不好的时候,是西谷前辈用无数次扑救,为我们爭取了调整的时间…” “是大地前辈和旭前辈用稳健的攻防,稳住了队伍的阵脚…” “是影山顶著压力,不断寻找著可能的传球路线……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多付出了一点。” 光野看著他,眼神认真,“我们是在你暂时『掉队』的时候,选择了相信,相信你一定能自己追上来。” “所以,”光野的声音放缓,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你不用觉得抱歉,当其他队友下一次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掉队』的时候,你就要成为那个能多撑一会儿、多跑一步、为队伍留住希望和机会的人。” “这才是『团队』,日向。不是永不失误,而是相互支撑,彼此成就,在漫长的比赛中,轮流成为彼此的『光』和『影』……” 光野的话,缓缓流入每个人心中… 不仅仅是日向,泽村、东峰、西谷、甚至影山和月岛,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们回想起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补位、掩护、鼓励、嘶吼……原来,那就是“多撑一会儿”,那就是“留住希望”。 日向抬起头,看著光野,又看看周围队友们各异却同样温和的目光… 胸腔中那股酸涩的热流,终於化作了更加坚定滚烫的东西…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哽咽: “我……我明白了!我会的!下次,我一定……一定会成为能支撑大家的人!” 乌养繫心坐在不远处,听著光野那番话,嘴里叼著的关东煮签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里哼了一声。 表面隨性,內心热血… 眼光毒辣,彆扭可靠… 这小鬼,说起大道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说的倒也没错。 团队,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一群不完美的小鬼,磕磕绊绊,互相拉扯著,一起往更高的地方爬。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祐辅特意给他泡的、浓得快发苦的焙茶,烫得他吐了吐舌头。 “喂,祐辅,你这茶是想谋杀我吗?” “不爱喝別喝!”祐辅没好气。 “诚,再来点饭糰,这群小子太能吃了。” “繫心,你是把他们当猪餵吗?”嶋田诚无奈地笑著,又去货架上拿了一盒饭糰。 ……… 吃饱喝足,又聊了好一阵,直到便利店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九点,眾人才在武田老师的催促下,开始帮忙收拾。 杯盘狼藉的桌面很快被清理乾净,垃圾打包,椅子归位。 向嶋田诚和瀧之上祐辅再次道谢后,一群少年再次涌出便利店,走入更深沉的夜色。 街道比来时更加安静了,只有他们杂沓的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笑语在迴荡。 夜风更凉了,但身体因为食物而温暖,心也因为某种东西而更加充实。 走著走著,日向忽然又小声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今天……真的,很开心。” 夜色温柔地吞没了他话语里最后一丝细微的哽咽,也掩盖了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第122章:新的课题 翌日的训练,气氛截然不同。 依旧是那个老旧却熟悉的体育馆… 依旧是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吱呀声和排球击打的砰砰闷响… 但若有心人细细感知,便能察觉到,那无形的弦,绷得更紧了; 那流动的气,也更加凝实、更加灼热了。 队员们脸上的表情,少了几分初生牛犊般的茫然与躁动,多了几分经歷实战洗礼后的沉静与专注。 训练中,喊话与提醒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虽然依旧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急促,却不再是无意义的叫嚷,而是精准的指令、及时的补位提醒、或是简短的鼓励。 “一传!左侧!” “掩护!” “我的!” “好球!” 声音在场馆內迴荡、碰撞… 交织著,將所有人更紧密地联繫在一起。 那场胜利所催生出的、名为“信任”的藤蔓,正在日常训练的土壤中,悄然生长、蔓延… 而更为严酷的挑战,也悄然露出了獠牙… “集合!” 乌养繫心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场馆內所有的声音和动作停了下来。 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群气喘吁吁、汗流浹背的少年。 “贏了一场练习赛,感觉不错?” 他开口,听不出喜怒。 队员们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话。 相互熟悉的大家都知道,这绝不是要夸奖的前奏。 果然,乌养接著说道:“觉得自己能跟青城打三局,最后还贏了,就了不起了?就够资格在县大赛里走得更远了?” 他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抽出手,隨意地比划著名: “差得远呢,小鬼们。真正的县大赛,从第一场开始,就是淘汰赛。没有试探,每一个对手都会扑上来,咬住你们的弱点,直到把你们撕碎。” 他的目光在日向、影山、光野、月岛…… 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你们现在这点东西,打打普通队伍也许够用。但想碰白鸟泽?”乌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做梦。” 残酷的话语,浇在刚刚因为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但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乌养说的是事实。 青叶城西的强大,他们亲身领教过。 而白鸟泽,那是笼罩在整个宫城县高校排球界上空,更为庞大、更为沉重的阴影。 “所以,”乌养话锋一转,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天开始,训练內容升级。以前那些基础的、各自为战的玩意儿,该扔的扔,该忘的忘。我们要练的,是真正能在残酷淘汰赛中撕开对手防线、拿下关键分的——『杀招』。” 他走到旁边的小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开始在上面快速勾勒。 线条简单粗暴,圆圈代表队员,箭头代表跑动路线,交叉,掩护,佯攻…… “首先,围绕日向的速度和存在感,” 乌养的笔尖点在那个代表日向的橙色圆圈上,“我们要开发不止一种利用方式。『怪物快攻』是一个招数,但不能只有一张底牌。” “日向与光野的交叉跑位。” 他在日向和光野的圆圈之间画上交错的双箭头, “日向与东峰的梯次掩护。”笔尖移动, “日向与月岛的快变结合。”乌养看向月岛萤, 乌养一边说,一边快速画出各种复杂的跑动路线和战术示意图。 不仅仅是围绕日向,还有“围绕光野为核心的立体进攻体系”——利用光野全面的技术、出色的弹跳和精准的手法… 將他作为进攻的轴心和组织核心,其他队员围绕他进行无球跑动、掩护和接应,形成多点开花的立体攻势。 每一种战术,都对一传的到位率、二传分配选择的合理性、攻手跑动时机和掩护质量,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尤其是对影山飞雄,这个战术体系运转的绝对核心,要求更是被拔高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他需要在瞬息之间,选出最优解,並且用他的手法,將球送到最合適的位置… 快! 准! 狠! 不能有丝毫犹豫,更不能有半点误差。 “阵痛期来了。”乌养画完最后一笔,將笔帽扣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目光扫过眾人, “失误会增加,配合会混乱,你们可能会觉得打得还不如以前顺手,甚至会怀疑练这些有没有用。” 他顿了顿,看著少年们或凝重、或兴奋、或茫然、或跃跃欲试的脸,声音沉了下来: “我只有一句话:练!往死里练!练到形成肌肉记忆,练到闭著眼睛都能跑对位置,练到影山不用思考,凭感觉就能传出最合理的球!” “县大赛的对手,不会给你们任何试错的机会。一个失误,可能就是一分…” “一分,可能就是一场比赛…” “一场比赛,可能就是整个夏天,甚至你们中某些人,高中生涯的结束。” “想走得更远吗?” 乌养繫心將记號笔扔回白板槽,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训练,开始!” 命令下达,正式开始。 正如乌养所预言的,阵痛期来得迅猛而剧烈。 原本在战胜青城后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流畅感,在新的、复杂的战术跑位和配合要求面前,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以往简单的“把球给攻手扣”的模式被彻底打破。 现在,每一次进攻发起前,前排的三名攻手需要进行复杂而精密的交叉、掩护、换位跑动… 日向的衝刺不再是盲目的快,他需要精准地计算启动时机,既要吸引对方拦网,又不能干扰到真正进攻队员的路线… 光野的跑动和起跳,需要兼顾进攻、掩护和可能的二次调整,对体力和球商的要求极高… 而最核心的压力,无疑落在了影山的肩上。 他要同时接收著至少三条进攻路线的跑动信息、对方拦网的布局变化、以及攻手们细微的状態反馈。 “日向启动快了……光野的掩护位置偏左了……月岛那边有空当……不,对方副攻移动了……东峰前辈的路线被挡住了……传给谁?左边?右边?后排?还是二次?” 海量的信息汹涌澎湃,机会却只在瞬息之间… 以往那种近乎本能的、“看到空当就传”的传球模式… 在复杂的战术选择面前,出现了短暂的“过载”和“卡顿”。 他常常会陷入零点几秒的犹豫——就是这零点几秒,在高速运转的排球比赛中,足以让一次绝佳的进攻机会稍纵即逝… 让严阵以待的对方拦网调整到位,让跑出空位的攻手错失良机。 “影山!快一点!”日向在一次全力衝刺到网前,却发现影山的传球因为犹豫慢了半拍… 导致他不得不在极不舒服的位置勉强处理过网,被对方轻鬆拦回后,忍不住喊道,声音里带著焦急… 影山没有回话,眼翻涌著烦躁和自我怀疑。 他知道自己慢了,他知道机会错过了,但他更痛恨这种“选择”带来的不確定性。 他渴望那种绝对的、唯一的、最佳的传球路线,就像精密仪器上的一个標准答案。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无数个可能的答案,每一个似乎都有道理,但每一个又都伴隨著风险。 “別急,影山。”光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而稳定, 第123章:建议 “看我的手势。如果我举左手,代表我这边有机会;如果我指向右侧,代表日向或月岛那边是更好的选择。先简化信號。” 影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简化信號只是辅助,真正的决断,还是要靠他自己在瞬间做出。 失误,开始增多。传球失误,跑位重叠,掩护失败,进攻被拦死…… 训练赛中,以往能轻鬆得分的球,现在变得磕磕绊绊。 挫败感悄然在队伍中滋生。 但正如乌养所说,没有人抱怨。 只有更加用力地握拳,更加大声地提醒,更加拼命地奔跑,去弥补,去適应,去消化。 在一次针对性的防守反击训练中,山口忠因为连续几次判断失误,未能及时补位,导致防守出现漏洞,被乌养叫停。 “山口!”乌养的声音不大,带著不满,“光盯著球有什么用?看人!看对方的攻手,看他们的肩膀,看他们的引臂动作!预判!用脑子打球!” 山口低著头,脸颊涨得通红,没有辩解,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是,教练!” 训练继续。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山口明显更加紧张,失误反而更多了。 训练间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日向他们说笑,而是默默走到场边,拿起一个排球,走到相对空旷的角落,开始独自练习垫球和移动。 他很认真,但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嘴唇紧紧抿著,透著一股倔强和……沮丧… 光野用毛巾擦著汗,目光落在那个独自练习的、有些孤单的背影上。 他记得原著中,山口正是在经歷了一段低迷和苦练后,在嶋田诚的指点下,掌握了跳飘球…… 从而找到了自己在球队中的定位和价值,实现了关键的成长。 而现在,因为自己的出现,与嶋田诚的“师生缘”似乎也因此还未正式开启。 嶋田诚作为乌养的老友,虽然昨天在便利店出现了,但似乎並未像原著那样,与他们產生更深的交集。 光野喝完水,將瓶子放下,朝著山口忠走了过去。 “山口。”他走到近前,轻声开口。 山口忠嚇了一跳,抱著球转过身,看到是光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叫了一声:“光野……” “不用紧张。”光野笑了笑,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会儿?练得太猛的话,肌肉可是会溶解的哦。” 山口犹豫了一下,抱著球,在光野旁边坐下,但身体依旧有些紧绷。 “还在想刚才教练说的话?”光野问。 “嗯……”山口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排球,声音闷闷的,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防守跟不上,进攻也帮不上忙,好像……总是拖大家后腿。” “拖后腿?”光野微微挑眉,语气平静, “你觉得,什么样才叫『不拖后腿』?” 山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光野会这么问。 他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说: “就是……像西谷前辈那样救起所有球,或者……像影山那样传出精妙的球……” 因为这些,他好像…… 一样都做不到特別出色。 光野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才缓缓开口: “山口,你打排球,是为了什么?” 又是一个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山口忠抬起头,看向光野。 光野的目光很平静,似乎只是一种纯粹的询问。 “我……”山口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小学时第一次接触排球的笨拙,初中时在电视上看到职业联赛的震撼… 加入乌野时的憧憬,还有……看著光野、影山他们在场上飞翔的身影时,心里那种混合著羡慕、憧憬和一点点酸涩的情绪。 最后,这些画面匯聚成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 “我想上场。” 这句话似乎有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想站在正式的赛场上,和大家一起战斗。我想……成为能对队伍有帮助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帮助也好。” 他看著光野,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沮丧,只剩下纯粹的渴望和一丝恳求,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方向。 光野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想上场,想帮助队伍。”他重复了一遍山口的话,然后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在排球比赛中,发球重要吗?” 山口被这个跳跃的问题问得怔了怔,一时没回过神来,但很快点头,毫不犹豫: “当然重要!好的发球可以直接得分,可以破坏对方一传,可以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就像及川前辈的发球……就很可怕。” 他想起昨天比赛中,那一次次砸向乌野阵地的跳发,仍然心有余悸。 “没错。”光野肯定道, “发球,是比赛中唯一完全不受对方干扰、可以由自己完全掌控的进攻机会。一个强大而稳定的发球,不仅可以得分,更能极大地鼓舞士气,给对手施加持续的压力。” 他看著山口,目光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某个未来: “那么,山口,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在坂下便利店,乌养教练的朋友,那个叫嶋田诚的前辈吗?” 山口眼睛微微睁大,点了点头: “记得。嶋田前辈……看起来很和谐,但人好像不错。”他想起那个戴著眼镜,脸上带笑意,默默为他们准备了大量食物的前辈。 “嶋田前辈,”光野的声音放得更缓,更清晰, “他以前在乌野排球部,最擅长的,就是一种叫做『跳飘球』的发球。那是一种……看似轻飘飘,轨跡却难以捉摸,落点精准,极具破坏性的发球。” “跳飘球……”山口低声重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隱约记得,似乎在某个比赛的录像里,见过类似的发球,当时还觉得那种飘忽不定的轨跡很神奇。 “如果你想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在场上发挥作用,能对队伍產生『帮助』的武器,” 光野看著山口眼中燃起的光,继续说道,“或许,你可以试著,在日常训练结束后,找个时间,向嶋田前辈请教一下。” 他没有说“你应该去”,也没有说“我建议你去”,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这样一种可能性… 他將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山口自己。 山口忠看著光野平静而深邃的眼眸…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这位虽然和他同一届、却异常沉稳可靠的队友,建立起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光野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嶋田诚前辈……是以前乌野排球部的主力,应该很厉害吧? 他没有问“为什么”、“嶋田前辈会教我吗”、“我能学会吗”这些问题。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光野看著山口瞬间变得明亮和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山口的肩膀:“继续练吧,注意动作的连贯性,別太著急。基础打牢了,学什么都会更快。” 说完,他转身走回球场中央,加入了其他人的训练。 转身的剎那,光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並非全知全能,也无法確定自己的介入,是否会改变某些既定的轨跡。 原著中,山口与嶋田诚的相遇和师徒情谊,是那么自然而又动人,是山口成长路上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他不想,也不愿因为自己的出现,就破坏掉这份或许註定美好的缘分……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做一个旁观者,或者,一个在最合適的时机,轻轻推一把的引路人。 剩下的,交给山口自己的决心,交给嶋田前辈的指点,也交给……那名为“努力”和“缘分”的奇妙力量吧… 第124章:提议 一天下午,训练后的疲惫,如同潮水退去后残留的湿沙,点点附著在身上。 光野背著运动包,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他嗓音略显乾涩,裹挟著剧烈运动后的疲惫质感。 “欢迎回来,星矢。”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训练辛苦了,先去洗澡吧,饭菜马上就好。哦对了,刚才你外公来电话了,我正好在炒菜,就说你还没回来……” 她的话音未落,客厅沙发旁小几上的座机电话,再次“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啊,估计又是他。” 无奈地笑了笑,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起电话,“莫西莫西?啊,爸爸,是,星矢刚回来……好的,你等一下。” 她將听筒递给正站在玄关换鞋的光野,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外公”。 然后指了指厨房,示意菜还没烧好,便转身回了厨房,很快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油脂滋啦的声音。 光野星矢放下包,走到电话旁,接过听筒。 “喂,外公。” “哦!星矢!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著笑意的嗓音,正是他外公猫又育史。 即使隔著电话线,也能想像出那张总是笑眯眯、眼神却锐利如老猫的脸上,此刻一定掛著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乌野的『小乌鸦』们没练趴下吧?”猫又教练的声音里透著熟稔的调侃。 “还好,勉强还能站起来。”光野嘴角微扬,放鬆身体靠在小几旁,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庭院, “外公听起来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 “哈哈哈!当然有好事!”猫又教练的笑声更大了些,带著毫不掩饰的炫耀,“这几天我们和梟谷几所强校合宿!” “哦?”光野挑了挑眉。 梟谷学园,东京的豪强之一,木兔光太郎所在的学校。 还包括其他豪强的话… 实力不容小覷。 “你猜结果怎么样?”猫又教练卖了个关子,语气里满是“快问我快问我”的得意。 光野几乎能想像出外公此刻像只偷到鱼的老猫般摇晃著不存在的尾巴的样子,他配合地问道:“怎么样?贏了几局?” “那还用说!”猫又教练声音拔高,带著畅快的笑意,“45胜15负!我们排名第一!而且还是在梟谷的主场哦!” “恭喜。”光野真诚地说道。 音驹以防守闻名,但以往面对梟谷那种拥有超级王牌木兔光太郎的进攻型队伍,往往不好获胜。 能拿下优胜,確实值得高兴。 “特別是灰羽那小子!”猫又教练显然兴奋劲没过,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几次关键的拦网判断和探头,时机抓得相当不错!” “还有犬冈,那小子的扣杀也不错,黑尾和夜久他们都说,感觉球队的进攻属性一下子丰富了不少!哈哈!” 听著外公在电话那头兴奋地描述著比赛细节,光野眼前仿佛浮现出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灰羽列夫高高跃起、封死木兔重扣的瞬间;犬冈走撕开对方防线的扣杀;黑尾铁朗游刃有余的组织…… 还有孤爪研磨坐在场边,大脑飞速计算的样子……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看到曾经並肩作战、感情深厚的队友们一点点他们变得更强,这种感觉,確实不坏。 “听起来,灰羽和犬冈他们,都进步很大。”光野等猫又教练稍微停顿,才笑著说道,“不过外公,这功劳可不能算在我头上。是他们自己训练刻苦,还有你和黑尾学长、研磨他们的指导和战术安排。我之前的建议,顶多算是……嗯,提醒?” “少来这套,臭小子!”猫又教练笑骂一声,语气却更愉快了, “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隨意,但光野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看你们乌野最近势头不错啊,我们正好要去岩手那边合宿几天,顺路拐到宫城,跟你们也来一场练习赛?让我看看,我这外孙去了乌野之后,到底捣鼓出了什么名堂。” 来了。 光野心中一凛。 外公果然打著这个主意,和原著中一样… 目前日向、山口他们还没成长起来,实力还跟不上强化后的音驹呢。 正处於新战术体系的“阵痛期”,配合生涩,失误率高,核心的影山还在適应复杂的战术选择。 这个时候跟音驹打,无异於將一群刚刚学会扑腾翅膀的雏鸟,直接扔进老鹰的捕食区。 “外公。”光野声音带著一丝无奈, “您一个在排球场上混了几十年的『成年老猫』,跟我们这群羽毛还没长齐、刚刚勉强学会离地扑腾的『小乌鸦』打练习赛?这说出去,不怕別人笑话您『欺负小孩』吗?” “嘿!你这臭小子!”猫又教练在电话那头似乎噎了一下,隨即笑骂道, “什么叫欺负小孩?练习赛不就是互相学习、互相切磋吗?你们乌野现在不是缺高强度对抗吗?我们音驹送上门来当磨刀石,你还嫌弃?” “不是嫌弃,外公。”光野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庭院里的草木只剩下朦朧的剪影。 他嗓音沉稳克制,藏著远超同龄人的思虑与分寸: “是时机不对。现在的乌野,就像一堆刚刚收集来的、品质不错但形状各异的零件…” “这个时候,您这台精密的、运转流畅的『老爷车』开过来,跟我们这半成品『碰一碰』,直接把我们撞散架,顺便打击掉这群小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信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確实需要高强度对抗,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时间,现在不符合练习赛『检验训练成果、发现自身问题』的初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小子……”猫又教练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看来在乌野,不只是打球,脑子也动得不少。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时机才对?” “ih预选赛前。”光野毫不犹豫地回答,“大概还有一个月不到。到时候,乌野的新战术框架应该能初步成型,那个时候,我们主动去东京,登门拜访,向音驹请教。那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切磋。” “哦?这么有信心?一个月就能成型?”猫又教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不敢说成型,但至少,能拿出点像样的东西。”光野坦然道, “而且,外公,您这次来合宿,目標应该不只是跟我们乌野这只『雏鸟』玩吧?宫城县,可是有更合適的『对手』在等著您。” “嗯?”猫又教练发出了一个感兴趣的音节。 “白鸟泽。”光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宫城县当之无愧的王者,全国大赛的常客,拥有全国前五王牌之一的牛岛若利。他们的风格,与音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他微微吸了口气,继续说出自己的提议,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 “与其和我们这支尚在磨合、充满不確定性的队伍打一场可能收穫不大的比赛,不如,由音驹出面,去和白鸟泽约一场练习赛。” “对於音驹而言,”光野分析道, “与白鸟泽这种风格鲜明、个人能力突出的顶级豪强交手,是检验自身『铁壁』防守极限的绝佳机会。” “提前感受这种强度,对音驹备战全国大赛,尤其是对灰羽、犬冈这些年轻队员的成长,价值更大。” “对於白鸟泽而言,”他顿了顿,“他们常年沉浸在『力量至上』的氛围中,让他们看到不同风格的排球,或许能激发出新的东西。鷲匠教练应该不会拒绝这样高质量的对练机会。” “而对於我们乌野……”光野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比赛的场景, “我们可以作为『旁观者』,申请去现场观看。近距离观察我们要挑战的『王者』白鸟泽,究竟强在哪里;也可以看看,我们未来可能在全国大赛遇到的、像音驹这样的对手,是如何应对这种强敌的。” “一石三鸟。”光野最后总结道, “音驹得到了高质量对抗,白鸟泽接触了不同风格,而我们乌野,则获得了宝贵的观察和学习机会。这比现在我们仓促上阵,被音驹打得七零八落,要有意义得多,外公,您觉得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传来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微“篤篤”声。 他知道,外公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厨房里,母亲炒菜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 暮色彻底笼罩了庭院,屋內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终於,猫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讚许和思索的语调: “白鸟泽吗……確实是个麻烦的对手。鷲匠老头那个固执的傢伙……不过,以音驹现在的名头和实力,去约一场练习赛,他应该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隨即,那熟悉的、带著点狡黠笑意的语调又回来了几分: “你小子……考虑的倒是周全。行,这个提议,有点意思。我明天就跟鷲匠联繫试试。至於你们乌野想来观战……” 猫又教练“嘿嘿”笑了两声: “想看我们音驹怎么对付『重炮』,也想提前摸摸白鸟泽的底?” “可以。到时候提前打招呼,我跟鷲匠说一声,应该没问题。不过,说好了,ih预选赛前,你们得来东京!让我好好看看,你这『根』在乌野,到底扎出了什么苗头!” “一言为定,外公。”光野脸上露出了放鬆的笑容,“谢谢您。” “少来这套。掛了,替我跟你妈妈问好。” “好的,外公再见。” “嘟嘟嘟……”忙音传来。 光野轻轻放下听筒,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提议被接受了。 这意味著,不久之后,他们將有机会,以旁观者的身份,近距离观察目前矗立在乌野前方的俩座山峰——音驹与白鸟泽…… 这將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也是一次清醒的认知之旅。 让他们看清差距,也看清方向。 “星矢,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来了。”光野应了一声,转身。 疲惫依旧,但心中,却对不久后的那场“旁观之战”,充满期待…… ………… (大家觉得目前乌鸦的实力可以在ih大赛上走多远呢?能否战胜白鸟泽,或者说战胜白鸟泽后能走多远呢(°ー°〃)???我都有点对战力模糊了(._.)) 第125章:无声的鞭策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乌野高校寂静的校园里。 周末没有了上下课急促的铃声和学生们喧闹的谈笑声…… 排球部的体育馆,却並未因为假日的到来而沉寂。 乌养繫心今天不会来。 昨天他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你们自己练,別把馆子拆了就行”,就离开了… ………. 按照周训练计划,今天是自主调整和针对性加练日,理论上,可以来得稍晚些,练得稍轻鬆些。 影山和光野並肩走进来。 默契地放下包,开始沉默地活动手腕脚踝,拉伸肌肉,仿佛昨日高强度的战术磨合训练带来的肌肉酸胀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紧接著,日向的身影『卷』了进来。 他甚至没完全剎住脚,在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嘴里还叼著半片没吃完的麵包,含糊地喊了声“早上好!”。 便急不可耐地將剩下的麵包吞下,加入了热身行列。 仿佛某种无声的號令,在这三人之后,其他人也陆续到来。 热身完毕,简单的传垫练习后,队员们便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组,进行模擬跑位。 “交叉!日向左,光野右!” “掩护!东峰前辈,跟上!” “影山,注意我的位置!” 田中是最后一个踏进体育馆的。 揉著还有些惺忪的眼睛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大部分人都在进行战术跑位模擬,而球场靠近角落的那一小块区域,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里,光野、影山、日向三人,正在进行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想像中都觉得眼花繚乱的传跑配合练习。 没有明確的攻防双方,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充满隨机性的攻防转换演练。 光野时而在网前做出逼真的佯攻或快抹动作,时而迅速后撤参与一传模擬; 影山则站在网前偏后的位置,將光野或日向从各个角度、各种姿势“垫”来或“传”来的球,瞬间调整到最適合进攻的位置… 而日向,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带著明確的目的性——或是掩护光野,或是牵扯“假设敌”的拦网注意力,或是准备接应影山可能传来的任何球。 三人的跑位线路交织成一张复杂而动態的网,传接球的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对反应、默契和体能的要求,高到令人髮指。 “喂喂……”田中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连“早上好”都忘了说,“你们三个……加练这种鬼东西?” 这强度,这复杂度,甚至比昨天乌养监督下的高强度对抗训练还要夸张。 光野刚刚完成一次高难度的背身后仰调整传球,將影山一个稍显急促的一传垫到了日向衝刺的路径上,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空战”扣杀。 他落地,转身,正好看到站在场边目瞪口呆的田中。 光野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看向田中,语气平静地发出邀请:“田中前辈,要一起吗?” 他指了指场上:“正好缺一个拦网模擬和防守补位的角色。可以帮忙製造一些对抗压力。” “啊?我?”田中指著自己的鼻子,看看光野那期待的眼神… 以及日向那跃跃欲试、想升级难度的兴奋。 再瞥一眼周围其他队员,他们虽然还在进行自己的跑位练习,但目光也不时瞟向这边,眼神里带著点同情,又带著点看好戏的意味… 后辈带来的落差感与骨子里的倔强一同翻涌,尽数压下散漫的旁观心態,彻底清醒过来。 “来就来!谁怕谁啊!” 田中隨手將背包甩至一旁,放声开口,借著昂扬的声调,抗衡著三人带来的压迫感。 “让前辈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拦网和防守!別以为会点花里胡哨的跑位就了不起了!” 他擼起袖子,活动著手腕脚踝,大步走进那三人形成的、高强度的训练漩涡… 然而,仅仅半小时后… …….. “哈啊……哈啊……不、不行了……休、休息……五分钟……就五分钟……” 田中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撑著膝盖,头颅低垂,胸膛剧烈起伏。 这短短半个小时,他全程被对方密不透风的节奏死死裹挟,高强度的来回拉扯,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他需要时刻紧盯光野逼真到令人髮指的佯攻假动作——那傢伙的肩膀晃动、眼神欺骗… 他得时刻预判影山刁钻的传球路线,球屡屡擦著指尖掠过,次次落在最难处理的防守死角。 还要招架日向毫无章法的衝刺与迅猛起跳。 防守时,田中总体会生出一股无力,好似在追赶一抹转瞬即逝的『黄色闪光』。 他不停地奔跑、急停、起跳、鱼跃、翻滚…… 而且这三人组的节奏还在不断加快,配合越来越流畅,仿佛二人骨子里,都燃著永不熄灭的动能。 而再看那三个“罪魁祸首”…. 虽然汗流浹背,气息粗重,但他们的呼吸节奏依旧稳定,眼神清明,显然仍有余力… “前、前辈……你这体力……”日向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还忍不住“补刀”,虽然他自己也喘得厉害,“有待提高啊……这才……半小时……” 田中想反驳,想用前辈的威严呵斥这个没大没小的一年级,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连挤出句完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最终只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表达自己的愤懣和无力… 光野看了一眼墙上掛钟的指针,又看了看累瘫如泥的田中,以及虽然大汗淋漓但眼神依旧专注锐利、显然还能继续的影山和日向,他点了点头,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球… “时间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疲惫,目光转向还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田中。 “田中前辈,休息好了吗?” 田中抬起头,用眼神表达著“你看我像休息好了的样子吗”。 光野仿佛没看到他的控诉,继续说道: “我们来打一场三对三的练习赛。你,我,日向一组。影山,你去对面,再叫上缘下前辈和成田前辈。” “哈?????????” 田中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混合了极度的荒谬、难以置信…. 以及“你他妈的绝对是在逗我”的强烈控诉。 这个时候打比赛? 他望著光野一脸淡然鬆弛的神情,再看向对面半场,影山默默做起发球热身; 身侧的日向一听动静,原地轻快蹦起,浑身都透著昂扬的劲头。 他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傢伙是认真的… “打就打!谁怕谁啊!混蛋!” 疲惫磨粗了他的声线,字句里却裹著孤注一掷的狠厉:“就让你们这群毛头小子好好见识下,前辈真正的本事。哪怕力竭至此,也绝不会轻易退让半步。” ………. “开什么玩笑……老子可是前辈啊!” ………. “难道……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第126章:动摇邀约 下午的训练,相比上午那场令人心悸的高强度加练和三对三鏖战,节奏终於回归了常规。 阳光西斜,温度不似正午那般灼人,透过体育馆高窗洒下的光线也变得柔和… “日向!”影山短促地出声,同时手腕一抖,將球传向三號位网前,一个並不算太舒服、但足够日向发挥他弹跳和速度的点。 几乎是传球离手的瞬间,日向便迅速启动! 然而,就在他踏跳腾空,手臂向后引,准备全力扣杀的剎那—— 对面,月岛身影,如同提前预知般,几乎同步跃起! 他手臂併拢,手指张开,恰好封堵在日向最可能选择的、也是他力量最容易发挥的斜线扣球路线上! 他没有追求绝对的高度去硬碰硬,而是用精准的预判和恰到好处的起跳时机,在日向挥臂的瞬间,用指尖稳稳地將球撑了起来! “砰!” 一次乾净有效的撑起!球改变了方向,高高弹回乌野半场,失去了进攻威胁。 “好拦网!阿月!”场边的山口忠忍不住低呼。 日向落地,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思索。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又被看穿了”的烦躁。 光野也正好结束一组练习,走到场边补充水分。 他拧开瓶盖,目光扫过正在默默喝水的月岛,又看了看那边还在挠头思索的日向,平静地开口: “拦网预判越来越准了,阿月。” 语调平稳,只是淡然道出心中所想,“尤其是对影山和日向之间配合节奏的观察,很细腻。你注意到了一部分日向与影山的习惯动作,对吧?” 月岛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水瓶,用毛巾擦了擦嘴角,镜片后的目光瞥了光野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算作回应… 他重新看向球场,仿佛刚才那精准的拦网和光野的点评都与他无关。 几秒后,月岛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语调没什么起伏: “就算观察得再细,拦得再好……”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光野,发出詰问: “说到底,排球也只不过是个社团活动罢了。” “投入过多的时间、精力,甚至感情,指望靠这个……” 他微微抬头,抬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淡然沉稳,內里藏著一层內敛的思绪。 “……改变什么,或者证明什么,不是很愚蠢吗?” 话音落定的一瞬,空气悄然沉了几分。 附近几个正在休息、擦汗的队员,如刚刚走过来的山口忠,以及不远处的缘下力,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带著些许错愕,看向了月岛和光野这边。 月岛这种直接质疑排球“意义”的话,在此时全队上下士气正旺、埋头苦练的当下,显得格外突兀… 光野喝水的动作,在月岛说出“愚蠢”二字时,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放下水瓶,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讶或想要反驳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將最后一口水咽下,然后才放下瓶子,拧紧瓶盖。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月岛。 黑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湖面般的平静,倒映出月岛那张带著疏离感的、俊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副常年自持淡漠的目光… 光野就这样平静地回视著月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镜片,看进月岛內心深处那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完全理清的… 关於“努力”、“意义”和“价值”的迷茫与自我保护般的冷漠… 然后,在月岛因为这份过於平静的注视下几乎要移开视线时,光野忽然开口了。 “晚上有空吗?” 他的声音舒缓,话题的跳转却毫无徵兆,仿佛刚才那段关於“意义”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月岛明显地愣了一下,唇角轻轻抿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被打断思路的不快:“什么?” “晚上,七点之后。”光野没看他的表情,继续说道,语气寻常“学校后面,靠近后山那片空地,有个旧篮球场改造的露天野球场,知道吧?” 月岛当然知道。 那是附近居民和学生们偶尔会去打街头篮球或排球的地方,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灯光昏暗,条件简陋… “我和影山、日向,会去那里加练一些配合。”光野语气中只有简单的告知,“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过来看看。或者,一起打一会儿也行。” 他看著月岛眼中闪过的、混合著诧异和更深层抗拒的光芒,补充道: “不需要什么特別的理由,也不用去想『是不是投入过多』、『有没有意义』、『值不值得』这些问题。” 光野的目光似乎越过月岛,投向了远处正在和影山低声爭论著什么的日向,又收回来,重新落在月岛脸上,声音里带著一种奇特的、近乎通透的轻鬆: “就当是……吃过晚饭,出来吹吹晚风,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或者,只是站在场边,看看星星,听听球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反倒藏著几分压人的重量: “打排球,有时候其实不需要想那么多『为什么』,也不需要给它套上多么宏大或者沉重的意义。” “『去做就行了』,是很简单,很单纯的事情…” 说完,光野没有再等待月岛的回应。 他只是拿起搭在长椅上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脖颈和手臂上的汗水,走回了球场中央,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下一组练习的人群中… 月岛却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半瓶微微晃动、映出头顶灯光波纹的矿泉水。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覆碰撞… 搅动著… 不激烈… 不逼迫… 难以言喻的…… 一种古怪… 他到底……什么意思? 真是……莫名其妙… 他最终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只是默默地將剩下的水喝完,把空瓶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转身,走向自己之前练习的区域,重新拿起了排球。 …….. 第127章:请客 下午的训练,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前结束。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著东西,准备离开。 大家背上背包陆续走向体育馆门口时,走在人群中的光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提高了声音: “对了,有件事,跟大家说一下。” 他的声响漫过空旷的场馆,所有人都循声望了过来。 “刚刚確认的消息。过几天音驹高校排球部,將会来到宫城县,与白鸟泽学园,进行一场练习赛。” “白鸟泽?!” 刚刚还带著些许训练后鬆弛的气氛,骤然凝滯著威胁… “而我们乌野,” “將作为特邀观眾,前往现场,近距离观看这场——音驹对阵白鸟泽的,强强对话。” “哗——!” 短暂安静过后,细碎的惊呼与议论声立刻四起。 下一秒,浓烈的欣喜与期待瞬间涌上每个人的脸庞。 在预选赛前观看白鸟泽的比赛! 而且是和另一支全国级別的强队交手!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太、太棒了!” 日向一下子直起身,整个人止不住地亢奋,语调里满是雀跃。 “可以亲眼看到白鸟泽!还有那个音驹!听起来就是超级厉害的队伍!” 影山虽然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拳头,微微前倾的身体,都很显然对这个消息也感到了极度的兴奋和重视。 大地作为队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同样激盪的心情,沉声开口,声音十分郑重:“这確实是个宝贵的机会。好好观察,认真学习,对我们备战县大赛,意义重大。” 眼看气氛被点燃,光野正要开口,向大家简单介绍一下音驹这支队伍的特点和歷史… 旁边却传来一个谦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光野,”正是菅原, 他脸上带著微笑,走上前,拍了拍光野的肩膀,“介绍音驹这种事情,偶尔也让我们这些三年级的前辈,有点『画面』嘛。” 他转向聚精会神倾听的队员们,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一二年级一些充满求知慾的脸庞: “音驹高校,东京的豪强之一,曾经全国大赛的常客。他们最著名的,就是『防守』和『维繫』…” “他们的防守体系坚韧,擅长化解对手的强力进攻,並通过顽强的防守寻找反击机会。是一支非常难缠、团队战术极高的队伍。” 菅原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追忆和感慨:“而且,我们乌野,和音驹之间……” “………” 他看向光野,示意他补充。 光野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菅原前辈说的没错。音驹的防守体系是比伊达工更完备的,就在前不久,他们在训练赛中,击败了拥有全国前五级別王牌——木兔光太郎的梟谷学园。” “梟谷?!木兔光太郎?!”梟谷和木兔光太郎的名头,在排球圈內同样响亮。 能击败那样的队伍,目前音驹的实力,可见一斑。 全国级的防守强队,对阵县內的绝对力量王者…… 这下,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这场练习赛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两所强校的切磋,更是两种截然不同排球哲学、两种顶级实力的碰撞! “简直是……最好的学习机会!”缘下力喃喃道。 ……… “好了好了,”光野拍了拍手,將眾人从兴奋的议论中拉回来,“具体的时间和详细安排,等武田老师和对方学校確认之后,会通知大家。今天训练辛苦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他扫过周遭,望著眾人眼底翻涌的斗志与嚮往,唇角轻轻扬起… “过几天,我们不用手,用眼睛,好好去『打』一场比赛!” “哦——!!!” 疲惫仿佛被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消息彻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强烈期待和更加明確的奋斗目標… 眾人说笑著,开始陆续离开体育馆。 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时,田中撑著发软的双腿,顺势吆喝起来。 “正好去小卖部垫垫肚子,补充体力。” “对了,今天队长请客!” 大地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写满茫然和无辜,他指著自己,声音里带著十二分的疑惑: “誒?为什么又是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这可是队长前辈该有的担当嘛。”田中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脸红。 “支持田中学长!队长请客!”日向当即高高举手,应声附和。 “附议。”缘下力弯著眼,慢悠悠补了一句。 “喂喂喂,你们也太乱来了……” 大地看著瞬间达成统一战线、一双双眼睛充满期待… 尤其是西谷夕和田中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仿佛闪著绿光的飢饿眼神… 又看了看旁边假装望天、事不关己的菅原… 以及默默將目光移向,仿佛突然对暮色很感兴趣的东峰… 无奈感混合著身为队长某种奇异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最终只能长长地认命般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真拿你们没办法”的经典表情,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 “好吧好吧……我请,我请。真是的……你们这群傢伙……就知道敲诈队长……” “队长万岁——!!” “肉包子!我要吃两个!不,三个!” “还有运动饮料!” “冲啊——!” 欢呼声骤间响起,少年们簇拥著他们“被迫”慷慨的队长,吵吵嚷嚷地朝著校外商店街的方向涌去。 而走在队伍稍后位置的光野,回头望了一眼渐渐安静下来的体育馆,又看了看前方那群打闹的身影… 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个在山口旁、仿佛对周围喧囂漠不关心的身影… 月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目光与光野平静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向前走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光野缓缓收回视线,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又瞭然的弧度。 晚风拂过脸颊,带著晚春傍晚的微凉和草木清香… 邀请已经发出。 去不去,是他的选择… 第128章:思绪 夜晚温柔地覆盖了白日的喧囂与燥热。 虫鸣在草丛深处此起彼伏,编织著夏天到来的前奏。 学校后方,靠近后山那片老旧露天野球场。 球网早已破旧不堪,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没有专用的照明,只有远处路灯漫射过来的、稀薄得可怜的余光,勉强看清球场大致的轮廓和边界。 “砰!” 是排球结结实实砸在併拢小臂上发出的、乾净利落的標准闷响。 “啪!” 是球鞋前掌急停、摩擦粗糙水泥地面时短促声响。 ……… 虽然不如体育馆內那般清脆响亮,但在万籟俱寂的夜晚,这声音却格外清晰,带著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光野几人正在进行夜间放鬆,陪日向练著基础。 影山站在球场一端,將球以各种不同的的角度、旋转和力道,发向或扣向对面的日向。 “左边!”光野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正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既是观察者,也是补位者,偶尔也会参与到进攻中,用扣杀或吊球给日向施加压力,也会帮忙接起一些日向失误的球… “收到!”身体向左横移,堪堪在球落地前用指尖將球垫起。 光野找准备著將球传向影山方向。 “再来!”影山接住光野传来的球,再次站到“发球线”后,目光锁定再次站稳准备著的日向。 训练强度並不算特別高,但针对性和持续性极强。 每一次发球或扣杀都带著明確的目的,考验日向的判断、步法、防守手型以及极限状態下的身体控制。 这是对日向这种防守基础相对薄弱、但身体潜能巨大的球员,最“笨”却也最有效的基础打磨。 三人的身影在昏昧的光线下忽隱忽现,如同在黑暗舞台上演绎著一出无声却充满张力的默剧…… 就在这时,野球场入口处的阴影里,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月岛萤… 单肩背著书包,双手插在裤袋里。 耳机线隨意地垂在胸前,但他並没有在听音乐,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拨弄著线控。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生锈的铁丝网外,隔著一层网格的阻隔,沉默地注视著场內那三个在昏暗中奋力跃动的身影。 他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招呼。 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漠不关心的旁观者。 远处的路灯將稀薄的光线投过来,经过铁丝网的切割,在他身上落下块状的光影。 在黑暗中,看不出真切具体的神色,只有远处那点微弱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小点光点…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或许连月岛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清晰明確的答案。 光野那句“晚上七点,野球场”和“去做就行了”,他以为自己听完就会立刻忘记,如同拂过耳畔的微风,不留痕跡…… 事实上,在回家的路上,在吃晚饭时,在做功课的间隙,他都未曾特意想起。 可当他在书桌前完成最后一门功课,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夜色时,某种难以言喻的衝动,却悄然攫住了他… 不是强烈或者渴望,也不是明確的目的,更像是一种……被无形丝线轻轻牵扯的感觉。 於是,脚步便不受控制地迈出了家门,穿过了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街道,绕到了学校后方,走向了这个他几乎从未来过的、荒僻的野球场… 或许,真的只是来看看。 看看这三个被自己私下里贴上“单细胞生物”、“保姆”、“国王陛下”標籤的傢伙… 在无人监督的夜晚,究竟能“愚蠢”地加练到什么程度。 看看他们所谓的“去做就行了”,到底是如何一种狼狈又执著的模样。 他这样对自己解释,试图为这莫名其妙的“散步”赋予一点合理的、符合他惯有认知框架的理由。 场內,日向再一次奋力扑救,將影山一记角度偏激的斜线发球险之又险地垫起。 球高高飞向外场,轨跡有些飘。 光野启动,用一个乾净利落的超远距离上手传球,將球调整到了影山最舒服的进攻位置。 影山几乎没有任何调整,迎著来球直接踏跳,一记乾净利落的直线扣杀,再次轰向日向。 这一次,日向的判断慢了半拍,球擦著他的指尖,砸在了他身后的地上,向前弹跳著滚远。 “嘖!”日向懊恼地捶了下地面,但立刻又爬了起来,小跑著去捡球。 短暂的休息间隙,三人聚到一起。 没有责备,没有討论,只是简单地击了下掌,影山和光野拍了拍日向的后背。 喘息声在夜色中迴荡著,带著一种满足的平静。 然后,他们又迅速散开,准备下一轮。 这一切,都落入了铁丝网外那双平静观察的眼睛里。 然而,月岛此时的视线,却不经意地被球场另一个角落的景象吸引了。 在野球场另一侧,靠近另一盏路灯、光线相对稍好一些的空地上,还有一个身影,正在独自练习。 山口忠…… 他没有占用球场,只是对著野球场外围,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著发球的动作。 不是那种常见的跳发。 那是一种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向侧下方切压的动作。 球出手后,轨跡飘忽不定,旋转似乎也不明显,初速度不快,但在飞行过程中却会產生难以预测的、微小的左右飘移或下沉,砸在墙壁上弹回的轨跡也诡异莫名… 时高时低… 时左时右… 是跳飘球。 月岛立刻认出了这种发球。 他记得,那天在训练后光野似乎对山口提过,嶋田诚前辈擅长这个。 所以,山口是在自己偷偷练习这个吗? 在结束了全天的训练之后,在这样一个无人关注的夜晚,对著冰冷的墙壁? 月岛的目光落在山口忠那无比专注、甚至因为过於用力而显得有些执拗的侧脸上。 汗水顺著他有些许斑点的的脸颊滑落,他浑然未觉。 一次,两次,三次……失误很多。 球常常在过標记处前就无力下坠,或者因为控制不好飘移幅度而直接飞出边界。 但山口只是默默地、小跑著去捡回球,在衣服上擦掉沾上的灰尘,然后站回原位,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严肃认真… 调整拋球的高度和角度,调整踏跳的时机和挥臂的力度… 再来… 他的动作还远谈不上流畅,甚至有些呆滯,对力量的控制也生涩,手腕的抖动和切压时机难以把握…… 第129章:身影 但在那昏黄孤独的灯光下,在那面沉默墙壁的映衬下,他这份笨拙却无比专注、屡败屡战的坚持,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壮的力量感…… 月岛忽然想起… 山口似乎一直是这样的。 天赋不算突出,甚至可以说平庸。 在场上总是容易紧张,失误后会更紧张,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被乌养教练批评,被对手针对,除了日向以外,他似乎总是队伍里相对薄弱的那个环节。 但他训练从不偷懒,甚至常常加练。 被指出问题后,不会辩解,只会更拼命地练习,试图弥补… 他那么想留在场上,那么想为队伍做点什么…… 比如这个看起来很难掌握、对天赋和手感要求极高的跳飘球,然后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个人默默地、倔强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 即使无人看到,即使成功率低得可怜。 而自己呢? 月岛的目光重新投回铁丝网內。 光野正低声对日向说著什么,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似乎在分析刚才那一球的防守细节。 日向认真听著,偶尔点头。 光野的沉稳领导,影山的极致执行,日向的纯粹“单细胞”…… 他们似乎从未怀疑过自己为何要如此拼命地打球… 为何要將课余时间、將汗水、甚至將某种近乎信仰般的东西,倾注在这颗黄蓝色的球上。 为了胜利?为了证明自己? 为了某个遥远的梦想?还是仅仅因为……喜欢? “排球,也只不过是个社团活动罢了。” 下午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此刻莫名地在他脑海中迴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带著细小的回音。 真的……只是这样吗? 如果只是“社团活动”,山口为何要独自在深夜,一遍遍练习那成功率感人的跳飘球? 这早已超出了“完成社团训练任务”的范畴吧… 如果只是“社团活动”,场內那三个傢伙,为何要像燃烧生命一般,在无人喝彩、甚至无人知晓的夜晚… 在这破旧的野球场上,进行著这种近乎自虐的、针对弱点的高强度加练? 他们图什么? 自己又为何会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像一个躲在暗处的观察者,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內心却无法真正地平静,无法真正地置身事外? 那些精准的拦网预判,那些对战术跑位的观察和分析,那些在场上不自觉的补位和提醒…… 真的仅仅是为了“完成”一次社团活动吗? 月岛萤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冰凉的触感让他从翻涌的思绪中稍稍抽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所谓的“社团活动”,投入了比想像中更多的东西。 不仅仅是时间和精力,还有关注,思考,甚至……是某种被他刻意忽略和压抑的“在意”。 这种“在意”,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甚至有些隱隱的警惕和不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是更早以前,发现哥哥明光那么热爱排球,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因为天赋所限,最终连在正式比赛中上场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吗? 是从那时起吗? 过分投入一件结果不確定的事情,尤其是像排球这种依赖天赋、团队和运气的竞技运动,是愚蠢的…… 但此刻,站在这昏黑的夜色里,看著场外旁那三个挥汗如雨、眼神不曾暗淡的身影,看著场中那个孤独却倔强练习的背影… 那道他精心构筑的、名为“理性”的屏障… 似乎正被某种无声却坚韧的力量,轻轻地叩击著… 野球场內,光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在一次俯身救起日向未能接稳的滚网球后,他直起身,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铁丝网外的阴影区域。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即又无比自然地移开,重新投向场內的影山和日向,仿佛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转身对两人著说: “差不多了。最后练一组接发球,每人五个,然后收拾东西回去吧。” “是!”日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应答。 影山默默点了点头,走到“发球位”。 月岛站在阴影里,沉默地看著。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清晰的虫鸣… 也带来场內即將开始的、最后一组练习的细微声响。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拂动。 他没有推开那扇虚掩的铁丝门走进去,加入他们,哪怕只是站在场边… 他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定格的剪影… 融於夜色,却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线,与场內那片灼热而专注的空间连接著。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又在想什么。 或许,光野说的是对的。 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想那么多“为什么”,也不需要给它套上多么沉重或虚无的意义枷锁。 “去做就行了。” 这么简单,却又似乎……这么难… 他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对著墙壁、一次次调整姿势、拋起排球、然后追逐著那轨跡诡异弹回的山口忠。 那执著的侧影,在昏黄孤独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他又看了一眼场內,光野正对日向说著接发球的要点,影山默默拍著球寻找手感。 三人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轮廓有些模糊,却透著一种奇异的、蓬勃的生命力。 然后,月岛转过身。 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重新將双手插回裤袋。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更深的夜色中… 沿著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走去… 脚步声被夜风吞没。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长,显得有些孤清,与往常那个总是带著理性表情的月岛似乎並无不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野球场上,最后一组练习的击球声、指令声,以及远处山口那执著练习跳飘球的、细微却持续的“砰”、“砰”声…… 隨著他的脚步,渐渐被拋在身后,变得模糊,最终融入夜晚的背景杂音。 但这些声音,这些画面,却仿佛以另一种形式,没有被真正拋下…… 它们留在了这个春末夏初、微凉的夜晚…… 也留在了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或不愿承认的心湖深处……. 再也无法恢復最初的、完美的平静……. …… 第130章:初会面 第二周的一天,大巴穿过气派的雕花铁门,驶入白鸟泽学园那得近乎奢侈的校园腹地。 道路两旁是专修草坪和精心规划的景观带,远处耸立著充满现代设计感的白色教学楼和实验楼… 空气里瀰漫著某种属於精英学府的、略带疏离感的寧静与秩序。 “好、好大!比青城还要大!简直像……像另一个世界誒!”日向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车窗,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盯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与乌野都截然不同的景象,嘴里发出含糊的惊嘆。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崭新、庞大、一丝不苟,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属於“王者”的威严和压迫感… 大巴最终停在了一栋格外宏伟的体育馆侧面的停车场。 这栋体育馆的规模远超乌野,深色的外墙线条冷硬,入口处矗立著一座振翅欲飞的白色巨鸟雕塑,线条刚劲,目光尖锐地俯视著下方,正是白鸟泽的象徵。 而此刻,在体育馆前那片被树荫分割出斑驳光影的空地上,一群身影正静静地等待著。 他们穿著统一的、红与黑相间的运动服,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 与白鸟泽校园的“白”形成鲜明对比,又仿佛某种蛰伏的、准备捕食的猛兽。 正是从东京远道而来的音驹高校排球部。 “下车后,列队。” 坐在最前面的大地沉声开口,瞬间让车內因新奇景象而有些躁动的气氛平復下来。 乌野的队员们深吸一口气,收敛起脸上的惊嘆和好奇,依次起身,鱼贯走下大巴。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空气里飘散著青草和柏油路面被晒热的气味。 他们在体育馆前迅速整队,黑色运动服外套在白色巨鸟的注视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渺小。 几乎就在他们列队完成的瞬间,音驹那边也注意到了他们。 站在队伍最前方、留著黑色中长发、嘴角噙著一丝痞帅笑容的青年——音驹的队长黑尾铁朗,直起身,目光扫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啪,啪。” 声音不大,让原本或站或坐、正在低声交谈或放鬆拉伸的音驹队员们,迅速而无声地聚拢到他身后。 动作整齐,眼神沉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或动作。 展现出的一种凝练的、蓄势待发的团队感。 乌野的队员们心头都是一凛。 这就是全国级强队的纪律性和瞬间切换状態的能力吗…… 两支队,在白鸟泽那象徵著绝对力量与高度的白色巨鸟雕塑的注视下,隔著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静静地对峙。 蝉鸣不知何时隱匿了… 风声也仿佛停歇… 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属於其他社团活动的隱约喧譁,都退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世界仿佛被压缩到了这十米见方的空间里。 只有视线。 无数道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交织、评估、试探、交锋…… 乌野的队员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地观察这支可以被称为“维繫”的队伍。 “哟,光野,好久不见了。” 率先打破这片几乎凝固的沉默的,是黑尾。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著乌野队伍中的光野挥了挥手,语气熟稔得像是在招呼邻居家的小孩。 但他的目光,却並没有只停留在光野身上,快速且精准地扫过乌野的每一个人,尤其在影山飞雄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检视。 “黑尾学长,夜久学长,各位学长,好久不见。”光野向前迈出一步。 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朋友见面时的礼貌,但在他迈出这一步的瞬间…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乌野还是音驹的,都不由自主地、更加集中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他成为了此刻无声对峙的中心点。 “一路辛苦了。”光野的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感谢音驹的各位,愿意让我们前来观战学习。” “客气了,光野。”夜久点了点头,声音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其他的表达。 简单的客套之后,光野侧过身,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队友们,然后转向音驹眾人,开始逐一介绍: “这是我们的队长,泽村大地,主攻手,也是我们防守端最可靠的支柱之一。”泽村微微頷首,目光沉稳地与黑尾对视。 “副队长,菅原孝支,二传手,能够配合每个人,是一直默默带著我们队伍往前走,不可或缺的一员。”菅原温和地笑了笑。 …… 每介绍一人,被点到名的乌野队员都会点头致意。而音驹那边,眾人也都认真打量著。 灰羽列夫的目光在东峰高大的身材上流连,眼睛发亮,似乎在心里比较著身高和摸高。 夜久则对泽村那稳健如山的站姿和眼神多看了两眼,那是优秀防守者的气质。 “西谷夕,自由人,是我们乌野的』守护神『。”光野继续。 西谷立刻挺起胸膛,他毫不畏惧地迎上夜久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即分,没有火花,却有一种同行之间的微妙感应和评估。 ………… 最后,光野顿了顿,目光落在日向和影山身上,语气间悄然漫开一抹柔和,从容又踏实: “日向翔阳,主攻。” 日向立刻条件反射般猛地鞠躬,声音洪亮:“我是日向翔阳!请多指教!” 那蓬勃的朝气和毫不掩饰的兴奋,让音驹那边几人眼中都掠过一丝笑意。 “以及——”光野看向身侧那个从下车起就格外沉默、一直锁定著研磨的身影,“影山飞雄,二传手。” 影山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研磨。 他记得光野提过,研磨是音驹的“大脑”,是那种用头脑和洞察力打球的二传手。他需要观察,需要理解。 黑尾铁朗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欣赏,也带著一丝瞭然:“真是……朝气蓬勃,又各具特色的队伍啊。难怪能让光野你选择那里。” 第131章:影山的变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乌野眾人,“那么,我也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傢伙们——” 他正要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却迫不及待地插了进来。 “光野!”灰羽列夫突然从黑尾身后探出大半个身子,指著日向,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小不点』就是他吧?!” 他比划著名,“真的能跳那么高?只是比我差一点点?” 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提问,让原本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瞬间又是一滯。 日向被陌生人指著叫“小不点”,又听到“只是比我差一点点”,顿时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橙色的眼睛燃起倔强:“当然能!而且我还会长得更高!一定会超过330的!” “列夫。”黑尾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按住灰羽那蠢蠢欲动的肩膀,將他稍微往后带了带,“抱歉,这傢伙有点……嗯,直率。我是队长黑尾铁朗,打副攻。这位是夜久卫辅,自由人。” 夜久点了点头。 ………. “以及——”黑尾侧过身,露出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仿佛对眼前一切都不太感兴趣的研磨,“孤爪研磨,二传手,我们队伍的……嗯,姑且称之为『大脑』吧。” 研磨这才微微抬起眼,那双猫一样的、没什么情绪的瞳孔扫过乌野眾人,尤其在光野和影山之间逡巡了片刻…… 然后对乌野眾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简单的介绍过后,沉默再次降临… “研磨前辈,” 一个清冷而直接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片流淌的沉默。 让人意外的,开口的居然是影山。 他看著研磨,那双浅色的眼睛冷冷淡淡的,静静望著没什么精神的研磨。 “听说你的二次进攻时机把握得很厉害。” 他需要打破这种被对方静静观察、解析的感觉。 他需要主动建立对话,需要去了解这个被光野称为“大脑”的二传手。 就像光野有时会做的那样——用提问,用交流,去引导,去获取信息。 研磨沉默了两秒钟。 这停顿很短,但在场的聪明人都能感觉到,那並非反应迟钝,而是在快速调取信息、分析影山这个举动背后的意图。 根据他之前得到的情报和分析,影山飞雄,这个“王者”,应该是更倾向於用球场表现说话,而非这种略带社交性质的主动搭话。 “……听说你的传球很全面。” 研磨终於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用词经济… “今天能见识到吗?” 影山追问,目光犀利。 “……也许。” 研磨的回答依旧简短,模稜两可。 对话极其简短,几乎称不上交流… 但影山却捕捉到了,在研磨那看似平淡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於“有趣”或“预料之外”的细微光芒。 这个二传手,在用最少的词汇,测试他的反应,观察他的性格,甚至评估他这次主动开口的“目的性”。 就在这时,光野上前了半步,动作自然。 他恰好站在了影山的侧前方一点点,以一种既不突兀又足够透彻的姿態,接过了话头。 “研磨学长的比赛阅读能力和对场上局势的洞察力,一直是我学习的目標。” 光野的声音平和,带著真诚的讚许,没有任何比较的意味, “很多时候,看似简单的处理球选择背后,都是无数次计算和预判的结果。” 巧妙地化解了刚才那略显紧绷和直接的一问一答可能带来的微妙对抗感。 影山看著光野平静的侧脸。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圆滑,只是用最自然的方式,將对话引导向了一个更安全、也更有信息量的方向… 平静… 从容… 让可能卡住的齿轮重新顺畅转动著… 这个念头清晰地闪过影山脑海,他不知不觉中也开始思考这些排球之外的事了…… 光野的存在,似乎总能让他身边那些性格迥异、有时甚至会“碰撞”的齿轮,找到更和谐的节奏。 他让两支陌生宿敌队伍的初次接触,变成了一次相对和平、甚至能获取信息的交流。 黑尾铁朗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我们也很期待看到乌野的成长。毕竟——” 他目光转向光野,好似意有所指,声音拖长,“有些种子,在不同的土壤里,经歷不同的风雨,最终会长出……截然不同的花。对吧,光野?” 这话语带双关,既指光野选择乌野带来的变化,也暗指两支队伍未来可能的发展。 乌养繫心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站在乌野队伍稍后位置,此刻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敘旧和打哑谜就到此为止吧。鷲匠教练那老头,可不喜欢等人。尤其是不喜欢看年轻人在他门口聊天。” 两队这才仿佛从某种无形的气场对峙中惊醒。 黑尾耸了耸肩,对乌养的方向笑了笑,然后对音驹队员们做了个手势。 “走吧,该进去了。” 两队分开,各自转身,朝著体育馆那气派的入口走去。 但就在错身而过、身影即將被入口阴影吞没的瞬间—— “光野。” 一个很轻的、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声音响起… 是研磨,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 光野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 研磨缓缓转回身,抬眼看他。 那双冷睿猫眼,在体育馆入口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装,直视本质。 “你变了。” 研磨的声音依旧平淡,陈述事实。 光野沉默了一瞬,隨即微微笑了:“人都会变,研磨学长。环境,经歷,身边的人……都会让人改变。” “……但核心没变。” 研磨的视线,从光野平静的脸庞,扫过他身旁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的影山,扫过满脸好奇的日向… 最后,重新回到光野脸上。 他顿了顿,用著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吐出了那个词: “你还是那个『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脚步无声地跟上了已经走进通道的音驹队伍… 第132章:拭目以待 红色的队服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转角。 留下光野,以及他身边若有所思的两小只… 日向眨了眨眼睛,小声问,带著困惑: “光野,『根』是什么意思?研磨前辈为什么这么说你?” 影山也看向光野,眼里同样带著清晰的询问。 他记得,光野曾经用“根”来形容自己在队伍中的作用。 光野看著音驹队伍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了一眼入口上方那只振翅的白色巨鸟雕塑,目光有些悠远… 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日向和影山,轻声说道: “哈哈,就是字面意思啦。” 他顿了顿,拍了拍日向的肩膀,也看了影山一眼: “好啦,別想太多。该进去了,比赛要开始了。” 根… 影山在心中默念。 在队伍需要时深深扎下,默默支撑所有人,连接所有人。 所以,研磨也这么认为。 所以,音驹那些和光野曾经並肩作战、对他无比了解的队友们,是这样看待他的。 这是一种……深刻的理解和定义吗… 走进体育馆的瞬间,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轰然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明亮到刺眼的灯光將整个场馆照得如同白昼下,观眾席上已经坐了不少白鸟泽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匯聚成嘈杂的背景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场地中央。 身著纯白队服的白鸟泽队员们,正在进行热身。 他们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扣杀、每一次拦网、甚至每一次传球,都带著某种一板一眼、却又效率极高的严谨。 空气仿佛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更加沉重、灼热… 就在这时—— “砰——!!!!!!” 一记沉闷巨响,猛然炸开! 只见四號位,一个身影如同摆脱了重力束缚般腾空,手臂如同战斧般挥下,將一颗传球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球速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落地后高高弹起,飞向观眾席… 牛岛若利… 白鸟泽的绝对王牌,全国前五的王牌。 及川学长的一生之敌…… 他平静地落地,转身,准备下一轮热身。 十足的下马威。 纯粹的力量展示。 属於王者的、理所当然的威严。 乌野眾人,除了光野,都是第一次在现场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种威力的扣杀。 那种视觉和听觉上的双重衝击,周遭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日向张大了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瞳孔收缩,有些不知所措。 但影山的目光,並没有在牛岛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依旧追隨著已经走到对面休息区的、那个瘦小的身影——孤爪研磨。 研磨已经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战术板,在上面快速滑动著。 但他並没有一直盯著屏幕,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缓缓地扫过场內每一个白鸟泽的队员——牛岛若利,天童觉,白布贤二郎,大平狮音,五色工,川西太一…… 他的目光在每个重点人物身上都会停留几秒,仿佛在扫描,在录入,在分析。 他在看什么? 影山皱眉思考… 数据统计?身体状態?热身习惯?还是…… “影山。” 光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场馆的嘈杂,传入他耳中。 影山转头。 光野的目光也落在场內,但他看的似乎不仅仅是某个人,而是整个场地的“流动”。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却带著某种引导的意味: “今天好好看。” “不只是看牛岛前辈的扣杀,天童前辈的拦网。” 光野顿了顿,视线转向音驹的休息区,又扫过白鸟泽的热身半场。 “看他们怎么思考。” “看黑尾学长如何组织防守阵型,应对那种力量。” “看研磨学长如何阅读比赛,在转瞬即逝间做出传球选择。” “也看白鸟泽,在领先时如何保持压迫,在被针对时如何调整。”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影山脸上,眼眸深邃如夜空般闪烁著: “看队员和队员之间,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次无球的跑动掩护……那些没有说出口,却比言语更重要的『对话』。” “对话?” 影山低声重复。 他想起刚才在场外,光野如何引导他与研磨的简短交流,如何化解气氛。 也想起研磨那看似隨意的打量和评估。 “嗯。” 光野点头,“战术意图的对话,信任的对话,默契的对话,以及……隱藏在每一次传球和跑位之下,只有真正理解彼此、共享同一种独特『语言』的队友,才能瞬间读懂的信息。” 影山顺著光野的目光看去。 音驹那边,研磨正在对凑过来的黑尾、夜久、灰羽等人低声说著什么,手指在战术板上快速点著,似乎划出简单的线路。 白鸟泽那边,牛岛刚完成一次扣杀,天童觉笑著凑过去说了句什么,牛岛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位置。 白布贤二郎正在和副攻手低声交流。 没有说出口的话…… 战术的密码,信任的基石,默契的纽带… 影山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光野不知何时递过来的、一个简易战术板。 他接过来,握紧。 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今天,他要看的,不仅仅是“如何打出漂亮的排球”。 他要看的是,“如何成为一支真正的、能够在最高舞台上与任何强敌对话的队伍”… 如何思考,如何调整,如何沟通,如何在沉默中爆发出力量… 光野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影山那几乎要实质化的专注,已经蓄势待发了。 同样,还有另一侧,日向眼里燃著一团火,兴奋、震撼还有满满的拼劲全都揉在一块儿。 “要开始了。” 光野轻声说…… 像是在对影山和日向说… 也像是对自己,对身后的所有乌野队员们说著。 哨声,在场馆上空尖锐地响起。 白色巨鸟的领地內,白与黑的已然就位。 一场关乎观察、学习与未来道路的“战役”,就此拉开序幕…… …… 第133章:洞察 白鸟泽的场馆彻底成了激烈的赛场。 其中夹杂著队员喊声和观眾的喧闹,全都涌在耳边…… 乌野眾人屏住呼吸,视线死死咬住下方那片瞬息万变的拼图。 最初的衝击过后,更深层的观察与思索悄然破土… 影山坐在光野身侧,身体前倾,疯狂抓取每一帧画面。 “轰——!” 牛岛若利在二號位再度开火! 面对音驹黑尾与灰羽双人拦网,他在空中强行拧转腰腹,一记角度苛刻到极致的小斜线撕开防线,球擦著灰羽的指尖,狠狠砸在边线內侧! “嗬——!”看台上白鸟泽的学生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力量、角度、强行贯穿……牛岛的每一次扣杀都在詮释“绝对”的涵义… 还有天童觉那近乎预知般的直觉拦网,总能在音驹快攻的线路上离奇般现身,以诡异的角度將球撑起或挡回。 个体的强大,耀眼得令人目…… “很厉害,对吧?”光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口吻轻淡鬆弛,將影山从对个人能力的震撼中轻轻拽出。 影山点头,神情紧绷:“牛岛前辈的力量与线路,天童前辈的预判……近乎无解。” “表面如此。”光野的目光没有追隨刚刚得分的牛岛,而是投向白鸟泽的后场,那片在王牌起跳时暗流涌动的区域,“但影山,看那里。” 他抬手,指向白鸟泽后场左侧,牛岛方才撕开斜线的方向。 “注意看,在牛岛前辈助跑、起跳、准备扣杀的整个过程里,白鸟泽后排的防守队员,尤其是左侧的防守人,他们的重心和站位,是否有一个整体性的左倾?” 影山微微错愕,隨即敛起神態… 他强迫自己不再只盯著扣杀的牛岛和拦网的天童,而是將视野放宽,扫描整个白鸟泽的半场阵型。 果然! 当牛岛在四號位或二號位获得球权,摆出进攻姿態时,白鸟泽后排三名防守队员会不自觉地、根据王牌最可能选择的线路,进行重心预判移动。 当牛岛做出扣斜线的动作,左侧防区队员的站位明显更加靠前、靠內,仿佛提前封堵斜线,右侧则相对空虚。 这是一种基於对王牌的绝对信任与依赖而形成的高效习惯,却也……铸就了某种可以被捕捉的“惯性”。 “他们坚信牛岛前辈能得分,或至少製造混乱,所以防守资源会下意识向他的扣杀线路倾斜,试图补防或救球。”光野低声剖析,“但这造就了防守阵型重心的『偏好』。”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稍作停顿,指尖转向音驹半场:“看音驹的进攻。他们並未因牛岛前辈的强大,就一味避开,或只攻打其对角。研磨学长的传球,你看——” 场上,音驹刚刚防起一球,研磨在网前接应。 白鸟泽拦网立刻集结,重点盯防存在感最强的黑尾。 但研磨手腕一抖,球却飞向四號位一片看似平静的区域… 福永招平的身影悄然现身,一记乾脆的直线扣杀,洞穿因拦网注意力被吸引而稍显薄弱的缝隙,得分。 “漂亮!”日向忍不住低呼。 影山的视线却锁死在了研磨身上。 为何传给福永?犬冈明明近在咫尺,状態正佳,並且身前也是空网。 黑尾也在网前牵制。 “因为,”光野好似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说话条理沉稳, “上一球,音驹打的是黑尾与犬冈的交叉掩护。虽被天童前辈撑起,却成功让白鸟泽的拦网,出现了剎那的迟疑与重心偏移。他们预判音驹会继续攻击强点,或沿用交叉战术。” “而研磨学长,捕捉到了这份因上一球进攻而產生的、转瞬即逝的注意力『残留』与阵型『惯性』。” 他看向影山:“这记传球,不仅仅因为福永前辈出现了空当。更因为,这空当是音驹自己用上一轮进攻『诱导』出的结果。研磨学长在『收割』上一球战术製造的『红利』。” 影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收割?……红利? 战术的影响延续至下一球他是理解的,但这一场面太过明显了…… 传球的选择,不仅基於眼前的空当,还基於对上一球所塑態势的利用? 原来如此…… 这认知击穿了他惯於寻找“最佳瞬间机会”的思维模式。 他一直追求的,是在触球剎那,找到那个“最合適”的攻手与位置。 但光野与研磨展示的,是一种更连贯球路界限的思考此次传球。 在为下一次进攻埋下伏笔;而此次进攻,又在为下一次传球创造可能。 “顶级队伍间的对决,”光野的声音將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目光依旧焊在场上,“很少依赖一记『神仙球』或某个人的爆发定胜负。那更像对弈。” “个人能力,”他指了指再次在四號位腾空的牛岛,也指向网前如蛛网般张开的黑尾与夜久, “是棋子的强度。牛岛前辈是威猛的『车』,研磨学长是掌控全局的『后』,夜久学长是稳固的『象』。” “但胜负手,”光野的语调沉下,带著引导的意味,“在於你如何布局,如何设陷,如何用一连串『閒棋』或『诱招』,引导对方按你的预期移动棋子,暴露破绽,或步入你预设的局面……” “然后,再用你早已备好、最契合当前局势的那枚棋子,完成『將军』。” 他转头看向影山,眼底沉沉,望不见底… “你的传球,影山,不仅仅是把球『给』到某个处於空位的攻手。” “它应是一次布局的开端,是引导比赛流向的『推手』…” “你要看到的,不单是这一球,还有这球击出后,对敌方防守阵型、拦网注意力、乃至心理状態,產生何种影响…以及,如何利用这份影响,为你的队友,创造下一个,或下下一个,更易得分的契机。” 影山怔然望著光野,又猛地转回场內。 研磨刚又送出一记看似平常的传球,找到中路插上的海信行,海轻鬆得分。 而在此球之前,音驹已连续两次將球餵给右翼活跃的犬冈,引得白鸟泽拦网右倾。 布局……诱导……收割……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轰鸣、碰撞、重组。 他曾以为排球是精准的几何与物理,是速度、高度、角度的演算。 第134章:新的认知 此刻,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豁开缝隙——排球,亦是心理的博弈,是多维的棋局… 每次触球,都在改写棋盘… 每次抉择,都在续写棋谱… 就在影山沉浸於全新认知的衝击时,场上风云再变。 牛岛若利於四號位再获良机。 白鸟泽一传到位,白布贤二郎的传球平稳送至高点。 牛岛助跑,腾空,身躯如满弓,手臂后引—— 然而此番,音驹的拦网做出了改变! 非是双人,而是三人! 黑尾铁朗从中路疾掠而至,与原本驻守的灰羽列夫,及及时补位的海信行,三人几乎同步跃起,铸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他们手臂併拢,手型呈现一种向前下方“压”的趋势。 “砰——!” 牛岛的重炮,结结实实轰在三人併拢的手臂中央! 巨力令拦网手臂明显后弯,但三人稳住了! 球未被拦死,有效地、以一个陡峭的角度,“撑”起,向后场飞去。 夜久预判在先,恰到好处出现在接球位置,一记乾净利落的半跪垫球,將球稳稳送向网前! 研磨早已候在落点,顺势二次调整,果断偷袭拿下分数! 一记利落的防反得分! “漂亮!”乌野这边也禁不住低嘆。 “月岛。”一个略带郑重的嗓音响起。乌养繫心他不知何时踱至月岛萤与山口忠近旁,抱臂,看著场上的变化。 月岛偏过头,指尖轻扶镜架:“教练。” “刚才音驹那三人拦网,瞧见了?”乌养用下巴点了点场內。 “嗯。很果断,时机也佳。”月岛平静应答,三人合围牛岛,需极大的默契。 “不止是果断。”乌养含糊道,“看他们拦网的手型。尤其中间那高个(灰羽)和左边那个(黑尾),触球瞬间,手腕是不是有个很细微的向內『扣』的动作?” 月岛回想著那瞬息间的一幕,頷首。 確然,灰羽与黑尾的手腕,触球时未试图硬碰硬上挡,而是有个向內、向下引导的细微发力。 “他们没想直接拦死牛岛。”乌养嚼著什么,发出细碎咔嚓声, “那不现实,成功率低,且易被打手出界或犯规。目的很明確——利用三人拦网的宽度与高度,封死最可能的斜线与直线区域,再通过手型控制,將球『导向』特定方位。” 他指向方才夜久救球的位置:“瞅见没?那位置,是音驹自由人最能保证一传质量的点。那三人拦网,打一开始就不是『个人』与牛岛的对抗,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的『团队协作』。拦网的目的,非止阻挡,更为防守创造最有利条件。” 透过一层镜片,月岛眼底掠过一丝微动… 纵使他先前有所了解,但对“拦网是团队协作的精密设计”此点,从未有如此直观而深刻的体认。 这击碎了他潜意识里,拦网更多是“个人能力展示”或“简单协同”的片面认知。 “所以,”乌养扫了他一眼,语调有些劝慰。 “別老琢磨靠你那点身高和预判单打独斗。用用脑子,想想怎么和边上人配合,怎么用你的拦网,去『引导』对方的进攻,去给西谷,或后排的旁人,创造更易防守的机会… “拦网,是门学问,而且是团队的学问。” 月岛沉默,未反驳,目光再度投向场內时,眼中少了几分单纯的观察,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 另一侧,日向正小声对身旁的山口嘀咕:“夜久前辈好厉害……那球,他怎知会飞向那儿?简直像提前候著一样!” 声虽轻,还是被近处的乌养捕捉到了。 乌养哼了声,转向日向:“日向,你以为顶尖自由人都靠猜?或只是腿脚快?” 日向一惊,忙挺直:“不、不是……” “看音驹前排拦网的手。”乌养重复了类似的引导,对象换作日向, “刚才三人拦网时,他们手臂併拢的角度,还有触球瞬间手腕的变化,是不是故意把球往那方向『送』?” 日向努力回忆,他方才光顾著看牛岛扣杀与球被拦起的瞬间,对拦网手型的细节印象模糊。 “顶尖防守,是套从拦网就开始的『连锁设计』。”乌养难得耐心解释, “前排拦网的任务,非止碰到球,更要通过手型与角度的控制,儘可能將对方的扣杀『导向』我方防守队员最易处理的位置与方向。这叫『防守布阵』,是用拦网来『规划』对方的进攻路线。” 他望著日向那双盛满求知慾的眼,无奈继续道:“你的跑动和起跳,日向,未来也可成为这『设计』的一部分。非独拦网手方能引导。你的快速跑动牵制、佯攻、起跳时机,皆可干扰对方攻手的判断…” “到时候的你,亦可成为西谷的『前哨』,用你的方式,去为他创造防守机会。” 日向听得眼眸愈发明亮。 他先前只觉防守便是拼命救球,进攻便是拼命扣杀。 这令他感觉自己那些看似徒劳的奔跃,骤然被赋予了更深层的、战略性的意义。 “我、我明白了!”日向用力点头,小脸盈满兴奋,“我会拼命跑动,干扰他们!为西谷前辈创造机会!” 乌养不置可否地“嗯”了声,重新將目光锁向赛场,嘴里嘟囔:“明白就好,別光说不练。” 馆內,激战继续。 白鸟泽则凭藉绝对的王牌力量与整体的高度优势,持续施压。 这是一场力量与韧性、绝对实力与团队智慧的极致较量。 影山飞雄的战术板上,已非杂乱无章的线条与符號。 他开始尝试绘製示意图,標註每次攻防转换前后,双方阵型的演变、注意力焦点的迁移,以及可能存在的战术诱导与连锁反应。 除了那惯常的专注之外,开始燃起一种全新的、名为“解构”与“构建”的火焰。 光野坐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赛场,又偶掠过身旁这些沉浸於新认知中的队友。 他唇角轻扬,漫开浅浅讚许… 点拨,已然完成。 种子,悄然播下…… 等待它破土而出的那天…… 第135章:『走火入魔』 场下,红与白的风暴碰撞刚刚结束… 大比分1:1。 但每一局的拉扯都经反覆淬炼,步步皆是险象环生… 全场气氛高度紧绷,好似下一秒就会崩裂。 影山眼瞳一瞬不瞬地钉在场中,准確地说,是钉在那个穿著红黑5號队服、似乎对周遭沸腾战意无动於衷的身影上——孤爪研磨。 白鸟泽,尤其是牛岛若利,这是一种基於绝对天赋暴力美学。 直接,霸道,不屑花巧,却强得让人心生无力。 而音驹,则像暴风雨中顛簸却永不沉没的扁舟,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沉默而坚韧地抗衡。 黑尾每一次布防都仿佛经过毫釐计算,不求封死,只求“触球”,只为后排那个身影创造救球的可能。 夜久无数次在观眾以为绝无可能的情况下,用匪夷所思的姿势將球救起。化为可以再次组织的、温顺的传递。 而將所有细碎衔接、织成致命攻势的,是孤爪研磨… 影山凝视著研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某种无形之物攫住了… 研磨的传球,和他见过的任何二传手都不同。 没有他那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精准,没有及川那般华丽多变的技巧和统领力,甚至没有菅原那份润物无声的安稳感。 研磨的传球,更像是“思考”的延伸。 他总是在观察。 用那双似乎对一切都兴趣缺缺的眼睛,观察对手的站位、重心、习惯,甚至是观察队友的状態、跑位、甚至眼神。 让攻手在最合適的位置、以最省力的方式发力。 “不可思议……”身旁的日向低声自语,呼吸微微收紧,神情全然凝注於场上。 “研磨……他好像不用看,就知道球该往哪儿飞?还有夜久前辈,怎么能这么多次救起球的?!牛岛前辈的球那么重!” 月岛神色沉静,思绪清晰,满是理性的剖析与思索:“应该是看得比所有人都多,已经把这场球模擬了无数遍……” 山口也点头附和:“而且他们好安静……除了黑尾队长喊防守,研磨前辈几乎不说话,但大家好像都知道该往哪儿跑……” 大地沉声道:“这就是全国级別的防守和战术执行力,六个人像一个人那样呼吸、移动、战斗。” 菅原苦笑了一下:“研磨阅读比赛的能力……太可怕了。在他面前,我那些小把戏,大概像透明的一样。” 影山没有参与討论。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牢牢锁死在研磨身上。 他看见研磨如何用一次简单的二次轻吊,骗过起跳的天童…. 看见研磨如何在牛岛和后排队友之间,选择了看似威胁更小的后排进行突破,却因白鸟泽防守重心的剎那偏移,为下一次前排进攻撕开空隙… ……….. 研磨的排球,是追寻“最优解”的排球。 而影山自己的排球呢? 是“坚信”的排球吗? 坚信每一个攻手,能將他的传球,化为最犀利的武器。 他的传球,是命令以及挑战,也是毫无保留的交託… 我信你,所以球在这里,去得分吧! 但现在,凝视著研磨,一个冰冷的念头如藤蔓缠上他: 如果……“坚信”本身,並非最优解呢? 如果存在更合理高效、更“聪明”的传球选择,而自己因“坚信”某人,错过了呢? 如果日向的“怪人速攻”被彻底研究? 如果对手是音驹这样计算精准的防线,是白鸟泽这样拥有绝对制空权的拦网? 仅凭“坚信”与“直觉”,够吗? 一股陌生的焦躁,在血脉里悄然翻涌蔓延…… 他引以为傲的、近乎本能的传球选择,在研磨那精密如钟錶齿轮运转的战术大脑面前,仿佛蒙上了一层“粗糙”与“依赖天赋”的尘翳…… 他想变得『理性』…… 像研磨那样『掌控』…… ------ “若是我……刚才那球该传谁?” “研磨为何传给海前辈?明明福永那边空当更大?” “黑尾学长那次跑位是诱饵吗?他何时同研磨约定的?” “若白鸟泽拦网左移五公分,研磨是否会改变选择?” 无数疑问,无数可能,无声漫涌,將他层层包裹…… 他试图以研磨的方式思考,分析场上每个细节,计算每种传球选择的得失概率。 更令他焦躁的是…… 当他开始以这种“计算”模式思考时,原本那种“见机即传”的传球直觉,反而变得模糊、迟疑、甚至……消散了…… 中场休息的哨音响起,看台人群开始鬆动,嗡鸣议论泛起,有人起身去洗手间,有人去买水… “我去趟洗手间。”影山未看旁人,他低头快步走向看台出口,似在逃离著什么。 光野静静望著那道背影,心绪悄然沉了几分。 他自然看出影山从比赛中段便陷入的异常。 那种因过度思虑导致的僵硬与迟疑,几乎要实质化地从影山周身逸散…… “我也去。”光野起身,对侧方投来担忧目光的泽村与菅原微微頷首,示意无碍,隨后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洗手间位於体育馆侧翼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 影山拧开水龙头,掬起冰凉的冷水反覆泼在脸上。 凉意覆上肌肤,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迷茫与烦躁…… 他双手撑住洗手池边缘,抬头望向镜中那张眼神混乱的脸。 水珠沿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砸在陶瓷池壁,发出细微“嗒、嗒”清响….. “不对……不该如此……”他盯著镜中的自己,低声呢喃,似在詰问, “我明明看见了!看见空当了!看见机会了!研磨能做到的,那些算计,那些抉择……我理应想到!为何我就是……选不出来?!” 拳头无意识攥紧… 这感觉糟透了… 仿佛手持绝世宝刀,却突被告知战场上不仅要刀剑快,还需懂得排兵布阵、谋略心机…… 而他发现自己对此並不擅长,甚至都忘记了持剑该如何挥斩…… “因为你总在模仿『研磨的方式』思考,” 一个略显年长者缓滯、带著奇异洞悉般透彻的嗓音,忽然在静謐的洗手间门口响起。 “却忘了用『影山飞雄』的方式去传球。” 影山身形一顿,猛然转头。 门口,不知何时倚著一人… 身形不高,穿著普通浅色运动外套,髮丝花白,脸上掛著笑眯眯的神情,眼眸却锐利得不似老人,静静望著他。 是猫又育史,音驹教练,光野的外祖父。 光野静立猫又身后半步,面色如常,显然同来。 影山怔住,一时忘了反应。 猫又教练?他怎会在此?还对自己说这番话? 第136章:二传手的『眼睛』 猫又未理影山的愣怔,慢悠悠踱入,走到旁侧洗手池,拧开水龙头,细细冲洗双手,仿佛仅是顺路盥洗的老人。 但他的话音,清晰钻入影山耳中。 “研磨的传球,是『计算最优解』。”猫又甩甩手上水珠,自口袋掏出手帕,仔细擦拭。 “他需將场上十数人的位置、状態、习惯,乃至片刻心境,全数塞进那颗灵光的脑袋,而后运转,从千百种可能里,挑出在他看来『最合理』、『胜算最高』的选择。这是他的天赋,亦是他的武器…” 猫又顿了顿,转首,目光落定影山脸上,那目光敛去笑意,透出凛冽的锋芒。 “但你的传球,影山飞雄,我观摩过你不少比赛影像,也看过你同光野在北川的配合。” 他缓缓开口,字句沉沉,重重落在影山心上。 “你的传球,从来不是『计算最优解』…” “你的传球,是『確信那唯一的答案』…” 影山瞳孔微缩,“確信……唯一的答案?” “不错。”猫又頷首,將手帕折好收起, “你传球剎那,脑中想的並非什么『成功率』『战术价值』。你只是看见一处空当,而后,你確信…” “確信奔至那位点的攻手,无论他是谁,无论彼时状態如何,都必定能接住你的球,並將其化为得分。” “你不是在『分配』球权,你是在『託付』。” “你將决定胜负的信任,连同那颗球,一併託付给你择定的队友。你信你的选择,如同相信太阳翌晨必升,是一种无需理由的『篤定』。” 猫又望著影山有些发直的眸子,语气稍缓: “研磨以『头脑』寻觅最合理路径。而你,影山,你是以『心』探寻那条你確信能通往得分的、唯一的通道…” “两者无分高下,只是殊途。” “你想学研磨那般思虑,是好事,表明你渴求更全面。但你不能丟弃自己安身立命之本。你愈是模仿他的『计算』,便愈会遗失你自己的『確信』。” “结果便是,一个也选不出,传出的球亦显犹豫,失了那份『王者』般的、一往无前的气势。” 猫又言毕,復现那副』没有眼睛『的和蔼老者模样,拍了拍影山肩头。 “中场休憩將尽,老头子我也该回了。记住,小子,二传手不独生一双肉眼。研磨以他的『思虑之眼』观世。而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指了指影山心口。 “你的另一双眼,生在这里。以『心』观之,以你『影山飞雄』的方式传球。莫將自己弄得非驴非马…” 说罢,他背起手,晃晃悠悠踱出洗手间,让人感觉真只是顺道点拨迷途少年。 洗手间重归寧静,唯余水龙头未拧紧的细微滴答… 影山依旧停在原地,分毫未动。 猫又的话语破开混沌般,吹散了他心底缠绕不休的纷乱思绪。 计算最优解……確信唯一的答案…… 以头脑寻合理路径……以心寻確信得分通道…… 研磨之道……影山之道…… 过度思虑……丟失確信…… “確信……託付……”他低声復诵这两词,某种更为炽热的本心,在眼底缓缓聚拢、燃升。 光野始终静立门口,未打扰。 此刻,他见影山眼中重燃的光芒,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外祖父那番话,奏效了。 他上前,关紧仍在滴水的水龙头,继而望向影山,以仅两人可闻的音量,清晰道: “猫又教练所言极是。然这,方是『王者』的托球。” 影山抬眸看他。 光野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一字一句,敲入影山心底: “非居高临下的『支配』。” “是將一切,包括胜负,包括信任,毫无保留地——” “『託付』 出去。” 言毕,光野亦转身,朝廊外行去。 “该回了,下半场將启了。” 影山立於原地,又静默数秒。 他垂首,凝视自己摊开的双掌。 这双手,是用以“託付”的…… 他缓缓收拢拳头。 他转身,大步追上光野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重回喧囂的场馆。 下半场的哨音,即將鸣响。 看台上,乌野眾人见影山归来,皆暗自鬆气。 虽看不出他表情的变化,但眾人皆能觉出,这傢伙周身气场已变。 先前那种低气压消弭了,现在是一种更令人心安的沉静…… 犹如利剑还鞘,寒芒暂隱,锋芒犹存! 下半场的赛事,影山观得更专注,他不再强迫自己去想“若为己身该如何抉择”。 他开始尝试理解,尝试感受两队在每次攻防间无声的“对话”…… 领悟… 光野所言“以眼好好打一场比赛”,其意何在。 赛事终打满五局,白鸟泽以微弱优势险胜。 音驹队员虽败,面上並无多少颓丧,唯有认真復盘的神色。 光野与音驹眾人打完招呼后,便隨著乌野眾人隨人流退场,缄默良久…… 直至坐回归程大巴,驶离白鸟泽校园,匯入傍晚车流,车厢內的寂静方被低声议论打破… “太强了……都强的和怪物一样……” “音驹的防守……感觉比伊达工还恐怖……” ………. 返回乌野后的数日训练,影山的变化肉眼可见。 他重拾了那种“见机即传”的果决。 但光野能发觉,他的传球选择,在快与准的基石上,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 他仍会在训练中失误,仍会与日向、月岛他们因跑位问题爭执,但那种因过度思虑导致的、核心层面的“犹豫”与“自我怀疑”,已然消散。 他似在“影山式”传球的铁轨旁,又铺就“研磨式”观察与思虑的枕木,令列车行得更稳,更完备地行驶在路途上…… ……… 一次队內对抗赛后,乌养繫心望著正在场边默默拉伸的影山,含糊评道:“嘖,总算有些模样了。” 待队员们散开各自补缺,乌养行至正帮忙收拾散落排球的光野身侧,以下頜指了指影山方向,低声问:“那小子……想通了?” 光野將最后一颗球置入球筐,直起身,望著影山认真拉伸的侧影,点了点头。 “嗯,暂时想通了。” “暂?” “二传手的道路很漫长。”光野收回目光,看向乌养,黑眸沉静, “他所需的,是確信自己此刻的『確信』。而后,在未来某个时刻,当战术板上所有路径皆被封死,当计算得出『无解』之答时……” 光野唇角微微上扬,浅淡的弧度里藏著几分期许: “他能依凭那份『確信』,传出超越战术板的、独属『影山飞雄』的球。” 乌养繫心眯起眼,望向影山,半晌,自鼻腔哼出一声辨不清是赞同还是嘲讽的气音。 “超越战术板?哼……臭小子们,一个比一个能吹。” 但他未反驳……. ……… (重点!) (各位大大们,关於那本『猫』已经发布了哦,大家可以品尝下先) (可以给我提供下建议,是之前好几个稿子结合著一起的,剧情上的或者是未来的发展都可以,我会儘量修改的!) (希望大家能喜欢!!!) (还有感谢各位大大的礼物啦!我会努力的,小弟膜拜膜拜你们!) (目前就更新这俩本,其中一本更新完再考虑后续,大家有什么建议都可以私信哦!) 第137章:意外来客 周六的上午,阳光好得有些过分,光野把头埋在被子里,试图屏蔽掉这过分殷勤的日照…… 以及外面隱约传来的、不知道哪家精力过剩的小孩在打排球的砰砰声… 连续高强度的训练、观摩强强对话带来的精神衝击、还有影山那小子前几天陷入的“二传手哲学危机”后续安抚……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和肌肉都急需一个彻底的、名为“躺平”的修復期。 然而,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尤其当你的现实里有两个名叫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人间永动机”时。 “光野——!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伴隨著活力过剩到近乎扰民的喊声和“咚咚咚”的敲门声,日向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穿透了门板。 也穿透了光野试图构筑的懒觉结界… 光野把被子拉得更紧,假装自己是一颗与世无爭的苍松… “光野,说好了加练接发球和防守反击串联的。” 影山那在此刻听起来格外冷酷无情的声音,紧接著响起,精准地戳破了光野“我可能失忆了”的侥倖… 光野在心里嘆了口气,认命般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果然看到楼下站著那两个身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日向正仰著脸,橙色的头髮纷纷在燃烧著… 脸上是十分明显的、要去触碰排球的兴奋。 影山则抱著颗球,眼睛望著他的窗户,一副“你休想逃”的』绝情『表情。 “来了来了……” 光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快速洗漱换衣。 走到门口,他看著镜子里那个眼底还带著点睡眠不足阴影、却已经自动切换到“营业模式”的自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所谓的“担当”吗? 不…这根本就是被两个训练狂魔“绑架”了。 被“押送”到体育馆的路上,日向的嘴就没停过,从昨天训练时被月岛拦下的那个球,说到观摩赛时夜久前辈那个不可思议的救球,再说到他昨晚梦见自己跳得比灰羽还高扣杀了牛若…… 越说越是离谱… 影山也偶尔蹦出的几个关於传球时机和线路选择的疑问,也显示大脑的高速復盘。 光野一边听著,一边打著哈欠,感觉自己像个被两个精力旺盛的幼崽拖著走的、疲惫的大家长。 ……….. 空荡荡的周末体育馆,因为这三人的到来,瞬间被砰砰的击球声和少年们呼喝填满。 训练內容很基础,主要是针对日向的防守薄弱环节和三人间的防守反击串联。 影山站在网前或发球线后,用各种样式的发球折磨日向。 “日向,救球时身体不要完全扑出去,留一半力准备起身!” “影山,这个球可以更追胸一点,考验他的上手处理能力。” “好,这球救得漂亮!起身立刻看我的位置!” 汗水很快浸湿了三人的训练服,带著喘气声。 但日向和影山眼中只有排球,只有“下一个球要更好”的执念。 光野看著他们,那点被迫早起的怨气也渐渐被这种纯粹的热情和专注驱散,眼神变得认真而平和。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探了进来。 是个男生,个子挺高,身材匀称,穿著整洁的便服,手里还提著一个颇有分量的多层便当盒。 气质温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拘谨和忐忑。 他先看了看场內正在训练的三人,目光在光野身上停顿了一下,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或者该不该打扰。 “悠真?” 光野停下动作,有些意外地看向门口。 在他升学后,將队长之位託付给了对方。 听到光野的声音,日向和影山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门口。 悠真像是下定了决心,推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场边,对光野微微鞠躬,声音温和有礼,但能听出一丝紧绷:“光野学长,打扰了。还有……日向君,影山学长,你们好。” “你是之前光野和影山的队友?” 日向眨了眨眼,想起了国中那一次比赛对方的上场。 影山则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目光落在悠真手中的便当盒上。 “你怎么来了?” 光野用毛巾擦了擦汗,走到场边,语气熟稔,“北川今天没训练?” “今天休息……” 清水悠真说著,將手中的便当盒递了过来,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洁子姐说你们周末可能会加练,让我顺路把这个带过来。是她准备的……说给大家补充点能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听说今天可能来加练的人不少,就多做了些。” 光野接过还带著些许温热的便当盒,分量十足。 他能想像洁子学姐默默准备这些时的细致用心。“谢谢,也替我谢谢洁子学姐。不过……” 他看向悠真,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眉宇间那抹与外表不太相符的沉重,“你特意跑一趟,不只是送便当吧?遇到麻烦了?” 清水悠真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光野,那双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迷茫、压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光野……”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终於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话语带著压抑已久的情绪,缓缓流淌出来: “你升学离开后,大家也同意推选我当队长。我……我很高兴,也觉得责任重大。我告诉自己,要像前辈你那样,把队伍凝聚起来,带著大家继续前进。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你和影山学长在,大家配合生疏,上个月的练习赛,我们对上白鸟泽……输得很惨。进攻打不开,防守漏洞百出,互相埋怨……” “教练……好像也对我们失去了信心,总是说『你自己想办法』、『队长要负起责任来』。可是……我能负什么责呢?” 悠真的肩膀微微垮下,露出疲惫的神色,“我没办法像你那样,在关键时刻稳住军心,也没办法像影山那样,用传球把所有人串联起来…” “我让大家加练,研究战术,可效果微乎其微。我看著他们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没自信的样子……我觉得,是我搞砸了。是我这个队长,让大家失望了。我……我好像永远也做不到像你那样。” 他说完便垂下头,目光落向自己的脚尖,像个静静等候结果的人。 阳光覆在发间,却化不开他周身沉鬱的气息… 体育馆里一时安静下来,日向和影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能感受到悠真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压力和无力感… 带领一支失去核心、陷入低谷的队伍,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光野静静看著这个被迫扛起队长重任的后辈。 他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给出具体的战术建议。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平缓沉稳的语气开口问道: “悠真,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推荐你当队长?” 清水悠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光野:“因为……因为前辈你信任我?” “这是一部分。” 光野点了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能成为『清水悠真』这样的队长,而不是『第二个光野星矢』。” 他看著悠真困惑的眼睛,继续说道:“北川失去了『光』和『影』,这很痛,就像大树被砍掉了最粗壮的两根枝干…” “但树不会死,它会从別的地方,长出新的枝条,也许不那么笔直高大,但同样能朝向阳光。” “你想做的,是拼命模仿那两根被砍掉的枝干的样子,试图让树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这不可能,也不对…” 光野声线沉稳厚重,字字句句都落在悠真心上,分量十足,“你要做的,是看清现在这棵『树』还剩下什么,找到属於『现在这支北川』的生长方式。” 第138章:不同的方法 光野抬手轻拍悠真肩头,无形中满是信赖的分量。 “別总盯著已经不在的『光』和『影』,看看你身边还拥有的『星火』。把它们聚拢,小心呵护,它们自己会燃起来的。” 悠真怔怔地看著光野,他一直拼命想填补“光与影”离开后的巨大空洞,却忘了,那个空洞本身,或许就是新事物生长的空间… “我……的方式?” 他喃喃重复。 “嗯,你的方式。” 光野肯定地点头,“冷静的观察,稳定的接发,关键时刻敢於承担的勇气,还有……” 他笑了笑, “你这傢伙,其实挺会照顾人情绪的,只是自己没发现。这在一个陷入低谷的队伍里,很重要。” 就在悠真陷入沉思,仿佛看到一丝新的光亮时,体育馆的大门再次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餵——!那边的傢伙!你是谁!手里拿的什么!想对我们排球部的大家做什么?!是不是想用便当贿赂我们!我告诉你没门!洁子是属於我的!啊!不是,是属於我们排球部的!” 田中瞪著眼睛,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看著正在和光野说话的清水悠真。 他身后,跟著一脸“有情况!”忿忿表情的西谷。 以及听到动静陆续走进来的其他人… 显然,有人看到陌生男生拿著便当盒进了体育馆,好像还和“女神”洁子有关,消息瞬间通过某种神秘的“排球部网络”传开了… 悠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被错愕取代,看起来有点无辜… 西谷一个箭步窜到悠真面前,中间橙髮根根竖起,十分警惕,上下打量著悠真: “喂!小子!长得是不错!但別以为这样就能接近我们排球部!” “没错!快放下便当!交代你的目的!” 田中在旁边帮腔,擼起並不存在的袖子… 光野看著这场闹剧,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有点懵的悠真和田中、西谷之间,声音带著笑意,声音传遍整个突然变得“热闹”的体育馆: “田中学长,西谷学长,你们误会了。” 他指了指悠真,介绍道:“这位是清水悠真,清水洁子学姐的堂弟。也是我中学时的后辈,便当是洁子学姐托他送过来的,给大家加练时补充体力用。” “誒???洁子学姐的堂弟?” 田中和西谷同时呆住,表情从“如临大敌”瞬间切换成“啊这……”,显得十分滑稽。 “是、是这样吗?” 西谷眨了眨眼,看著悠真那与洁子有几分相似的清秀眉眼,气势一下子就漏了,抓了抓头髮,嘿嘿笑了两声, “原、原来是洁子的弟弟啊……早说嘛!真是的!” 田中则瞬间变脸,收起那副凶狠表情,侧身靠近,轻轻揽住悠真的肩头,大笑道:“哈哈哈!误会误会!原来是自家人!不错嘛小子,长得还挺帅,有洁子……咳,有我们乌野的风范!” 悠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拍打和变脸搞得有些无所適从,只能尷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著… 心里大概在默默吐槽乌野排球部奇特的风气和脑迴路。 清水洁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拿著记录板,看到这场面,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悠真,便当送到了就过来吧,別打扰他们训练。” 然后对光野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帮助洁子整理器材了,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他无关。 一场乌龙误会,在光野的简单解释和洁子本人的出现下,迅速消弭於无形。 田中和西谷打著哈哈,招呼著大家“来来来,看看洁子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欢乐的便当分享会。 误会解除后,悠真没有立刻离开。 他徵得洁子同意后,留在场边,安静地观看乌野眾人的加练。 当然,主要是看光野、日向和影山那组的防守反击串联练习,但也分心观察著陆续加入练习的其他乌野队员。 他看到了西谷救球时那种预判,看到了山口在角落里独自练习跳飘球时,那份混合著紧张与执拗的专注…… 更让他触动的是,这些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互动。 日向失误了,影山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来,语气生硬,但日向会立刻跳起来反驳,然后两人又迅速投入下一次练习。 西谷救起一个险球,所有人都会爆发出欢呼。 月岛偶尔说出句带刺的点评,会被田中大声反驳,但训练继续,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而光野,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般,穿行在这些性格各异、有时甚至会“碰撞”的齿轮之间。 队员们会自然地看向他,听取他的意见,甚至在他简单点评后,露出恍然大悟或认真思索的表情。 那种信赖感,不是源於队长的权威,悠真认为是源於日积月累的实力、清晰的判断和那种能让人安心的沉稳。 只是他並不知晓,光野纯粹是近来身心疲乏,想趁机摸鱼…… 天天跟著影山、日向高强度训练,换谁都扛不住…… 悠真认真看著,心里那股因为对比而產生的、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 他想起光野刚才的话——“用你的方式”。 是的,乌野有乌野的方式,热烈,直接,充满碰撞却也充满生命力。 光野在这里,用的是適合乌野的方式。 那北川呢? 失去了“光与影”的犀利,还剩下扎实的基本功和防守传统,队员们性格或许更內敛,更需要细致的沟通和鼓励…… 也许,他不需要成为第二个光野。 他需要找到的,是能让“现在的北川”重新凝聚起来的、“清水悠真”的方式。 他默默地看著,思考著。 直到加练告一段落,大家开始休息,分享洁子准备的、美味到让人感动的便当。 热闹的谈笑声充满了体育馆。 悠真准备告辞了。 他走到光野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光野,谢谢你。今天……我好像明白了一些。” 光野看著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虽然还有些不確定,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沉重和迷茫,便笑了笑:“想通了就好。路还长,慢慢走。” 这时,日向和影山又抱著球,眼巴巴地看著光野,那意思很明显…… 还没练够呢! 光野看著这两个训练狂魔,无奈地嘆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向正准备离开的清水悠真: “对了,悠真,你们北川最近……春日祭是不是快到了?训练会放鬆几天吧?” 清水悠真点点头:“嗯,下周开始,部活暂停几天,让大家准备祭典和休息。” “那正好。” 光野说道,指了指还在跃跃欲试的日向和影山,“晚上,七点之后,乌野后山那个野球场,你知道吧?我们可能会去那边加练点更隨意的配合。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就当……活动一下,看看不同的排球风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有压力,也不用想著学习什么。就是……看看不同的队员,是怎么在球场上『对话』的。” 清水悠真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嚮往,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定来!谢谢学长!”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邀请。 这是光野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开一扇窗,让他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悠真离开了,带著新的思考和隱约的期待。 光野靠在场边的栏杆上,小口喝著水,目光温和地扫过场內那些汗流浹背、却眼神熠熠生辉的身影。 不同的土壤,不同的种子,会长出不同的植物,也需要不同的照料方式… …… 第139章:点醒 夜色比想像中来得更沉一些。 路灯早早亮起,照亮人行道和街边沉默的树木。 通往学校后山的小径鲜有人跡,杂草在路沿石缝隙里肆意生长著。 悠真按照光野告知的方向,穿过安静的住宅区,拐进一条上坡的小路。 越往上走,城市的灯火便越发遥远黯淡,头顶的星空却逐渐清晰起来… 他其实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並非害怕走夜路,而是一种即將踏入某种“场域”的忐忑。 白日在乌野体育馆的见闻,光野的话,还有那些个性鲜明、充满生命力的乌野队员…… 都让他心绪难平。 他答应了晚上来看看,但真的走近了,又忍不住想,自己这个来自“过去”、带著失败和迷茫的前队友,可以旁观他们的“现在”吗? 爬上一个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出现在眼前,边缘围著生锈的菱形铁丝网。 正是白天光野提过的那个老旧野球场。 那张破旧的球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苟延残喘得呼吸般。 出乎意料的是,球场內並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击球声和呼喊。 不,有人。 在靠近入口的铁丝网边,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正静静倚靠著。 微微仰头,似乎在看著夜空,又似乎只是放空。 远处路灯稀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镜片反射著两点冷冽的微光。 好像是叫月岛萤。 乌野的那个高个子副攻手,白天在体育馆里,目光似乎在观察一切的人。 悠真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单独遇到月岛。 白天在体育馆,月岛给他留下的印象是难以接近的,言辞偶尔带刺,观察力敏锐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他犹豫著是该安静地离开,还是上前打个招呼… 毕竟,是光野邀请他来的。 就在这时,月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几米外的悠真身上。 “……晚上好,月岛前辈。” 悠真率先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走上前几步,在距离月岛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下,“没想到前辈也在这里。光野前辈他们……还没来吗?” 月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嗯。大概被那两个单细胞生物缠住了吧。” 他说的显然是日向和影山。 “倒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悠真脸上扫过,“北川的队长,大晚上一个人跑到別的学校的野球场来……缅怀过去?还是寻找『光野前辈』留下的影子?”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带著不经意的尖锐。 他大概看出了悠真白天的状態,以及此刻独自前来的些许不安。 悠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月岛会如此直接地戳破他的一部分心事。 他没有避开月岛的目光,而是认真地看著对方镜片后的眼睛。 “两者……都有吧。” 他诚实地回答,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缅怀和光野、影山一起打球的时光,那是很快乐的回忆。也想看看……光野在乌野,是如何带领著像前辈你们这样……不一样的队伍前进的。” “『不一样的队伍』?” 月岛轻轻重复,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意思,又有点无趣, “是啊,和你们北川那种……嗯,纪律严明、围绕著『光与影』转的『王朝』模式,確实很不一样。我们这里更像个……” 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吵吵闹闹的幼稚园。”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锐利:“所以,你是觉得,看看光野在『幼稚园』是怎么当『保姆』的,就能回去拯救你们那个失去『光』和『影』后,陷入黑暗的『王朝』了?” 这话几乎可以说是非常刻薄了。 直接点出了北川失去核心后的困境,也暗指悠真试图从光野这里寻找“救世良方”是徒劳的。 清水悠真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 月岛的话直抵心底,精准戳中了他內心最不安和脆弱的角落…… 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看著月岛,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浮现出一种不服气的、略带倔强的光芒。 “月岛前辈,你说得对,北川失去了『光』和『影』,战术体系崩塌了,现在打得很糟糕。” 他承认得很坦然,声音却愈发清晰,“我也確实很怀念和光野影山一起打球的时候,那是我排球生涯里最闪耀的时光。”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了一些, “怀念,不代表我想复製一个不存在的『王朝』。光野影山留下的,不仅仅是那些战术配合,不仅仅是胜利和奖盃。”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真切的情感: “他们留下的,是『无论如何都想继续打排球』的这份心情!是相信队友、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的信念!” “是失败了也要立刻爬起来、再来一次的狠劲!这些东西,难道会因为他们离开了,就消失吗?” 他看著月岛,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但目光坚定:“我现在做的,不是徒劳地模仿他们过去的战术,更不是沉浸在过去的美好里出不来。我想做的,是把他们留下的这份『心情』,这份『信念』,传递给我现在的队友们。” “让他们知道,即使没有了『光』和『影』,即使现在打得很艰难,但我们依然可以因为喜欢排球而聚在一起,可以为了下一次触球、下一次得分而努力。这难道……没有意义吗?” 他稍作停顿,陡然开口反问,目光直直对上月岛镜片下那双素来带著疏离感的眼眸。 “月岛前辈,你打排球……最初的理由,现在还找得到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有些冒昧。 可这番话钻进月岛心里,硬生生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平静…… 月岛神色有了片刻停顿… 镜片下的瞳孔轻轻敛了敛… 打排球最初的理由? 那个幼稚的、因为哥哥在打所以也想试试的理由? 还是后来,发现自己有点天赋,拦网似乎能拦住別人时的…… 那一点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有趣”? …………. 还是说,他一直用“这只是社团活动”、“不必投入过多”这样的话,將自己与那份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东西隔离开了呢…? 夜风吹过,球场內外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隱约的虫鸣,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有些凝滯的空气。 清水悠真问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但並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等待著,带著一种真诚的探究。 月岛没有回答…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不像回答,更像自语: “……意义啊。”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杂沓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快点啦影山!光野都说了七点!” “是你自己吃晚饭太慢,呆子。” “你说谁呆子!国王大人!” “好了好了,別吵了,已经到了…” 只见小径那头,光野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互相瞪眼的日向和影山。 第140章:互通的『桥樑』 日向怀里还抱著颗球,一脸兴奋。 影山依旧神色淡然,视线已然落向了球场之內。 “哦?悠真,你已经到了啊。月岛?” 光野看到场內的两人,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看来今晚人还挺齐。” “月岛!” 日向看到月岛,眼睛一亮,隨即又看到清水悠真,“啊,洁子学姐的弟弟!你也来了!” 影山则只是对悠真点了点头,目光在月岛身上停留一瞬,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就开始观察这个野球场的地面和网高… 职业病发作… 清水悠真连忙对光野他们打招呼:“光野,日向,影山,晚上好。” 月岛也恢復了平时那副调侃的样子,食指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 “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某些单细胞生物会不会把自己练死。” “光野,他说谁单细胞呢?” 日向立刻有些好奇询问著。 光野笑了笑,没理会日向的疑问,他看了看月岛,又看了看悠真,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种微妙的、不同於白天的气氛… 但他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手: “来得正好。月岛,悠真,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活动一下?不用太正式,就打打看,熟悉下手感。山口应该也快到了。” 他刚才在半路遇到了正往这边赶的山口忠。 “我……” 清水悠真有些犹豫,看向光野。 “可以。” 月岛却出乎意料地答应了,虽然语气和往常一样,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好耶!那就二对二?还是三对三?” 日向立刻来了精神。 影山则已经开始拍球找手感,闻言瞥了月岛和悠真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声咕噥了一句:“……真麻烦。” 大概觉得人多了配合起来更复杂。但也没反对。 於是,简单的分组。 光野、影山、日向一组,月岛、清水悠真,加上稍后气喘吁吁跑来的山口忠一组,进行三对三的练习赛。 没有严格的轮转和位置,更像是一种自由攻防,主要练习隨机球的处理和简单的配合。 灯光昏暗,地面粗糙,但球一旦被拋起,少年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有神…… 练习赛一开始有些混乱。 山口忠明显紧张,面对影山的发球和日向的衝刺手忙脚乱。 清水悠真则努力適应著月岛有些“独”的打法,以及乌野这边完全不同於北川的、更快更直接的节奏。 他失误了几次,有些不好意思。 但渐渐地,在光野的几声提醒和引导下,节奏慢慢顺畅起来。 “山口,发球不用追求速度,找落点。” “悠真,那个球可以垫给山口,月岛准备拦网了。” “日向,別冲太猛,注意防守空当。” “悠真,这球可以给月岛那边,他位置不错。” 光野的声音平稳地穿插在击球声和喘息声中,提供选择和观察。 隱隱引导著对面三人的应对。 月岛注意到,当光野在对面时,影山的传球似乎少了一些平时的“霸道”,多了一丝更合理的分配; 日向的跑动虽然依旧疯狂,但似乎更有目的性,会注意光野的位置。 而光野……他总能出现在最需要补位的地方,用最省力的方式处理麻烦的球,然后自然而然地將攻击的“矛”递给最合適的人…… 清水悠真则努力观察著,学习著。 他看到了乌野三人组那种充满火药味却又异常坚实的信任…… 影山相信日向能追上他的快传,日向相信影山和光野会传出他能扣到的球,而光野同时相信他们俩,並在他们可能失误时兜底…… 他也看到了月岛在防守端的巨大价值,以及山口忠那尚未成熟但充满执念的跳飘球。 更重要的是,通过月岛刚才那番尖锐的对话,以及此刻在球场上亲眼所见,他对光野前辈在乌野的“角色”,有了更深的体会…… 光野前辈没有试图把乌野变成第二个北川。 他没有强行灌输复杂的战术,没有要求日向和影山变成某种固定的模式。 他更像是……一滴水,融入了乌野这片墨…… 他接受並顺应著这里的“风浪”,然后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去调和,去引导,又不至於因为內部的混乱而失去方向。 他不是“太阳”或“月亮”,照亮一切… 他是更深层的、更稳固的东西……就像光野所说的… 』根『… 练习赛打了將近一个小时,眾人都大汗淋漓。 没有计分,但都是有所收穫的。 山口忠因为月岛的几次传球和光野的鼓励,似乎想法更多了… 悠真感觉胸口那股鬱结的气息通畅了许多,对如何带领北川也有了更模糊但更坚定的想法… 大家坐在场边粗糙的水泥台阶上… 喝著水,吹著晚风,看著夜空…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谢谢各位前辈…” 清水悠真认真地道谢,“今晚……我学到了很多。” “不用客气,悠真。” 光野笑了笑,“排球嘛,互相交流才有意思。” 月岛喝著水,没说话,但目光偶尔扫过背靠背坐著的光野和影山,眼神有些深… 分別时,清水悠真再次向光野鞠躬,然后独自走下小径。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碎石路上。 他不再觉得自己是来寻找“救世良方”的迷途者。 他更像是一个……桥樑… 连接著北川充满荣光的“过去”,和那个尚在迷雾中、但必须由他们自己开创的“未来”… 光野和影山留下的“宝藏”,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现在要做的,是如何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这些“宝藏”的安全和希望,传递给现在的队友们。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前路依然黑暗、艰难,但似乎……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野球场上,乌野的大家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月岛,今天谢了。” 光野对正在收拾背包的月岛说道。 月岛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片刻过后,他像是忽然回过神,用自己一贯不带情绪的口吻开口: “你那个后辈……北川的队长,没那么糟糕。” 光野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月岛抬手扶了扶眼镜,望向悠真离去的方向,语声轻淡,快要融进晚风里…… “至少……他好像还知道自己为什么拿起排球。” 说完,他背起包,双手插回口袋,朝著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高瘦的身影也很快没入夜色。 光野站在原地,看著月岛消失的方向… 能说出这种话的你,想必也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排球了吧… 说到底,你和清水也算彼此成全了呢…… 转头看了看旁边还在为“刚才那球到底是谁的失误”而爭论的日向和影山… 还有一边喘气一边傻笑的山口,嘴角微扬… 不同的种子,在不同的土壤里,经歷不同的风雨,会长出不同的样子,也需要不同的园丁… 但有些东西,比如对排球最本初的热爱,比如在团队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和价值,比如连接彼此的信赖…… 大概都是相通的吧…… …… (感谢大家的支持啦,明天更六章,开始刻画垃圾场对决啦!!!) (在这里提前祝大家五一玩的开心啦?(ˊ?ˋ*)?) (对於新开的音驹,大家多提建议哦(??????)??) 第141章:旅程 五月底… 周五的清晨,天空是一望无际的… 带著好似用水洗过的淡蓝色。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露水的清冽,但阳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洒下来,预示著这將是一个適合出发的好天气。 连日高强度的集训彻底画上句点,紧绷多日的训练氛围骤然鬆弛。 为了犒劳连日刻苦训练的眾人,队內定下安排: 乌野排球部全员先行前往东京自由休整一日,武田老师、教练与清水学姐稍后抵达,眾人傍晚入驻音驹高中閒置的学生宿舍,休整完毕,开启接下来两日与音驹高中的联合训练赛。 ……… 乌野高校门口,少年们卸下了以往的训练服,换上乾净隨性的日常便服… 简约的卫衣、清爽的外套搭配隨身的背包,褪去了场上紧绷的竞技感,只剩下普通高中生的鲜活与鬆弛。 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期待与躁动的神情。 “东西都带齐了吧?护膝、毛巾、换洗衣物……別到了东京才发现少了什么!” 大地站在队伍前,有规划地做著最后的確认,虽然他自己也难掩眼中的期待光芒。 “放心吧大地前辈!我连幸运袜都带了三双!” 西谷拍著胸脯,正中树立的橙毛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零食!零食带够了吗?” 日向扒拉著自己那个看起来快被撑破的背包… 一脸严肃地思考著这个问题,好似去东京参加野餐和排队呢。 “呆子,我们是去训练,不是去春游。” 影山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扫过日向那过於饱满的背包,毫不客气地吐槽。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深灰色连帽衫,衬得肤色更白,但仔细看,能发现他背著的运动包侧面,塞著一本捲起来的排球杂誌。 ……… “好了好了..” 光野笑著快速打断即將开始的第n次“日影大战”。 他今天外套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休閒衬衫,看起来十分清爽。 他背上是一个看起来容量適中、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背包。“今天剩下的时间,我们可以在东京稍微逛一下,放鬆放鬆。晚上再去音驹安排的学生宿舍。” “哦哦哦!东京!是东京誒!” 日向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抓著旁边西谷的手臂摇晃, “西谷前辈!我们可以去看东京塔吗?可以去秋叶原吗?可以吃超——级多的好吃的吗?” “当然!还要去看职业联赛的周边店!” 西谷也兴奋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月岛戴著耳机,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一脸“我不认识这群人”的表情。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出发,前往车站。 清晨的街道上,他们这支顏色鲜明的队伍,引来了不少早起上班上学族好奇的目光。 ……… 一行人结伴抵达车站,有序检票进站,踏上了前往东京的新干线。 车厢平稳启动,速度缓缓攀升,窗外的街景、建筑与绿植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连绵流动的色块。 日向第一时间凑到窗边,整张脸几乎贴近车窗,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与鲜活。 西谷挨著他一同趴在窗口,望著飞速掠过的市井风光,眼底满是惊嘆,两个少年小声感慨著新干线的速度,少年独有的雀跃,轻轻铺满安静的车厢…… 车厢中段,氛围截然不同。 光野靠著车窗落座,身姿舒展鬆弛,周身自带一种沉稳温润的气场。 他膝头摊开一本崭新的排球专项杂誌,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標註的战术案例与选手数据。 影山坐在他身侧,微微俯身,目光紧紧落在纸面之上,全程安静地陪伴,自然而然地贴合著光野的节奏。 不同於日向二人的活泼躁动,二人之间安静又默契,无需多余閒谈。 “这里的快攻衔接细节,適配我们最近练的双人快变。”光野指尖点在杂誌配图的战术走位上,嗓音清淡温和,条理清晰。 影山目光骤然凝练,微微頷首:“我可以调整传球弧度,適配你的起跳节奏。” 简单两句对话,精准利落,显然来到乌野的这段时间,俩人也进步了很多。 光野熟悉各类战术短板与適配场景,总能精准找出適合队伍的打法,而影山永远无条件配合、承接他的思路,两人相辅相成,承担著乌野的『大脑』。 列车一路疾驰,驶入东京境內,窗外的城市建筑愈发密集繁华,林立的楼宇层层叠叠,勾勒出专属大都会的轮廓。 日向忽然抬手,指向远方一座高耸的铁塔,语气十分好奇:“那个……该不会就是东京塔吧?看著好高!” “哪里哪里?” 西谷也凑过去。 西谷瞬间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里满是新奇,连连附和,两个『乡下』而来的少年,对东京的一切都充满了陌生的好奇。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传来两声轻快的低笑。 光影並肩倚在窗边,眉眼都透著鬆弛的气韵,唇角皆带著浅淡笑意,一同静静望向窗外远景。 “不是。”光野收回目光,看向满脸懵懂的日向二人,语气熟稔从容, “那不是东京塔。东京塔是红白色的,而且形状不一样。那是普通的电波塔吧。” 他自幼在东京长大,这座繁华都市的大街小巷、建筑地標,早已刻进记忆深处。 对於从未踏足东京的乌野眾人而言,这里是陌生新奇的大都市,可对光野来说,这里是无比熟悉的故土。 “誒——?不是吗?” 日向和西谷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光野温和地解释道:“东京塔在港区,我们从这边是看不到的。不过,等进了东京都內,运气好的话,从某些高架桥上或许能看到天空树的一部分。” “天空树?” 日向眨眨眼。 “嗯,东京的另外一个地標,比东京塔还要高很多呢。” 光野简单说道,然后指了指窗外另一个方向, “看那边,远处那些密集的高楼,应该就是东京的副都心了,我们快到了。” 乌野的队员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光野,就是在东京长大的啊…… 接下来的旅程,光野自然而然地扮演起了“嚮导”的角色。 当新干线缓缓驶入东京庞大而复杂的交通枢纽站时… 第142章:光野的过去 面对如织的人流、错综复杂的指示牌和令人眼花繚乱的线路图,大多人都或多或少露出了一点类似於『刘姥姥『的茫然。 “跟著我,別走散了。” 光野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適时地响起。 他走在最前面,带著眾人熟练地穿梭在迷宫般的车站里,换乘山手线。 “好、好多人……” 山口小声惊嘆,紧紧跟著月岛等人,生怕被淹没在人海里。 “这地方比我们整个乌野町的人加起来都多吧……” 田中也收起了平时不良般的囂张,眼睛睁大了许多。 “接下来去哪儿?” 大地提高声音问向光野,在这种环境下,不大声点根本听不清。 光野微微蹙眉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明显被震慑到的队友们,忽然笑了笑: “走吧,带你们去个稍微安静点,但也很有『东京』味道的地方。顺便……餵饱你们的肚子。” 他领著眾人,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但充满了各种特色小店铺和餐馆的巷子。 这里的节奏似乎慢了下来,空气里飘著食物、咖啡和旧物的混合气息。 路过一个位於两栋老旧公寓楼之间、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街头篮球场时,光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些油漆斑驳的线框和有些歪斜的球网上停留了片刻。 “以前,周末或者晚上没事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影山,以及竖起耳朵听的日向等人, “常和列夫……哦,就是音驹的灰羽列夫几人,跑到这种附近的野球场加练。那傢伙总是抱怨球场太破,网太低,但练得比谁都起劲。有时候练到忘了时间,差点赶不上末班电车。” 他语气平淡鬆弛,仿佛只是隨口閒聊日常琐事一般。 但乌野的队员们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年幼些的光野,和那个在观摩赛上见过的活泼性格的音驹副攻手几人,在这个与乌野后山那个野球场颇有几分相似的街头球场里,一次次跳跃,击球,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那是在他们认识之前的光野。 是属於东京,属於音驹,属於另一段青春的光野…… 又走了一段,光野在一家门面很小、有些不起眼的文字烧店前停下。 招牌是手写的,有些褪色,但店內飘出的、混合著麵粉、捲心菜、海鲜和酱汁的浓郁香气,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胃。 “就这里吧。” 光野推开门,熟悉的、带著食物热气的喧闹扑面而来。 店很小,只有围著铁板的一圈吧檯座位,已经坐了些客人。 “哦呀?这不是小光野吗?” 繫著围裙、正在铁板前忙碌的一位中年店主抬头看到光野,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熟稔地打著招呼, “好久不见了啊!有一年多了吧?听猫又老头说你跑去宫城了?这是……” 他目光好奇地扫过光野身后那一大群看起来风尘僕僕又充满好奇的少年。 “是的,松本大叔,好久不见。” 光野笑著点头,態度熟稔而尊敬,“这些是我在高中乌野的队友。带他们来东京打练习赛,顺便……来您这儿补充下能量,嘿嘿!” “乌野?哦哦!听说过!猫又老头提过,说你现在在那边打得风生水起!” 松本大叔一边利落地翻动著铁板上的文字烧,一边笑眯眯地打量著乌野眾人, “不错不错,都是精神的小伙子!来来来,快进来坐!位置不够挤一挤!尝尝大叔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你之前的音驹那帮小鬼,可是每次输球了都要跑来我这里用文字烧补充『斗志』的,哈哈哈!” 光野带著有些懵的队员们挤进店里,安排好座位。 小小的店面因乌野眾人而有著大大的热闹…… 店主和老板娘显然和光野极熟,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著食材,一边和光野聊著天,问他在宫城习不习惯… 乌野怎么样… 还提到了黑尾、夜久、研磨等音驹队员的近况,语气就像在谈论自己家的子侄。 乌野的队员们看著光野用流利的关东腔和店主夫妇自然交谈,看著他熟练地帮忙递个盘子、介绍招牌口味…… 甚至还记得店主大叔不喜欢太咸的口味、老板娘腰不太好不能久站…… 他们忽然意识到,在这里,在东京,在这个充满食物香气和熟人问候的小店里… 光野呈现出了另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鬆弛和自在。 那不是在乌野时那种作为『核心』和『引导者』的沉稳可靠,而是一种回到自家街区般的熟悉和融入。 他不仅仅是“来自东京”,他的一部分根,似乎还扎在这里的某条街道,某个旧球场,某家充满回忆的小店…… 日向看著光野带著笑意和店主大叔说话的侧脸,咬著刚刚递过来的、热乎乎的文字烧,小声地对旁边的影山说道: “影山,你有没有觉得……光野在这里,好像……比在乌野的时候,还要放鬆一点?” 影山正小心地吹凉自己那份文字烧,闻言,动作也是一顿。 他抬头,看向光野。 光野正微微侧头,听店主大叔说著什么,嘴角带著自然而安心的笑意,远处的璀璨灯火从店铺的小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精致黑髮和睫毛上跳动著。 確实。 在乌野,光野总是带著一种明確的『责任感』,像无声的基石… 支撑著.. 观察著.. 引导著所有人。 而在这里,在这个充满旧日气息的地方,那种无形的绷紧感似乎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到水中的游鱼般的自如。 但影山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反而觉得,这样的光野,更完整。 他不仅在乌野找到了新的土壤,深深扎根,也依然与他成长的地方保持著温暖的联繫。 这让他显得……更真实,也更伟大… “他在哪里都能打好排球。” 影山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低头,认真地吃起了自己那份味道確实很不错的文字烧。 这是光野推荐的店,光野熟悉的地方,光野的“过去”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分享著这份来自『过去』的美味… 然后,要一起走向属於他们两的… 充满挑战的『未来』。 第143章:相遇 文字烧铁板灼烧的滋滋声响连绵不绝… 滚烫的麵糊裹挟著捲心菜与酱料的香气,填满了狭小的店铺。 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揉碎在蒸腾的烟火里,褪去赛场桎梏的少年们围坐一桌,彻底沉溺在难得的鬆弛之中。 光野正给身边的影山讲解著文字烧不同配料的特点,影山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目光落在光野翻动食材的筷子上。 就在这时,店门被“哗啦”一声,以拉开了。 两个高大的身影,卡著门框挤了进来,瞬间让原本就有些拥挤的小店显得更加逼仄。 走在前面的少年棕发和温和端正的五官,眼神热血,是犬冈走…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则顶著一头张扬的灰色短髮,五官深刻俊朗,淡绿色双眼快速扫视… 正是灰羽列夫。 几乎是瞬间,列夫的眼睛便“唰”地更亮了,脸上绽放出一个带著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光野~!你果然在这里!!!” 灰羽率先出声,清亮的嗓音在店內响起。 他大步上前,全然不见生疏。 紧隨其后的犬冈缓步跟上,目光温和地落在久违的故人身上。 “犬冈,列夫?” 光野显然也有些意外,但隨即笑容便自然而然地扩大,那是一种见到老朋友时,毫不设防的、发自內心的开心, “你们怎么……” “是猫又教练啦!” 列夫不等光野问完,就迫不及待地解释,看了看坐在光野右侧的影山… 然后一屁股在光野左侧空出的椅子上坐下,“教练说你们今天到,可能会在市区逛逛。我和犬冈一猜就知道,你肯定会带新朋友来松本大叔这儿!对吧,犬冈?” “嗯,” 犬冈搬来一条椅子在光野另一旁坐下,向光野点点头,又对光野周围的乌野队员们礼貌地頷首示意, “好久不见,光野。各位乌野的队员,你们好,我是音驹的犬冈走,这位是灰羽列夫。打扰了。” “大叔!老规矩!两份!” 列夫已经熟门熟路地朝柜檯后的松本大叔喊了一嗓子,然后才转回头,一个一个仔细打量著乌野的眾人… 从看著温和的菅原孝支,到激情展现的西谷,到咋咋呼呼的田中,再到…… 他的目光在日向身上停住了,上下扫视:“你是叫日向吧,期待和你在赛场上相遇哦!” “嗯!我也很期待,可別小看我!” 但面对列夫那明显高出一大截的身高和气势的日向,明显士气弱了半分,但还是仰起头,“我、我还会长的!而且我跳得很高!” “真的吗?比我还高?” 列夫凑近了些,眼底泛起兴致,像是撞见了什么惹人好奇的新鲜玩意儿。 “列夫,別嚇到人。” 犬冈无奈地拉了列夫一下,然后对有些紧张的日向笑了笑, “抱歉,这傢伙没什么恶意,只是好奇。光野之前跟我们说你是乌野的秘密武器。” “哼,那是当然!” 日向被犬冈的温和安抚了些,又得意起来。 列夫的目光很快又移开,这次,落在了光野右侧的影山身上。 影山从他们进来起,就没怎么说话,只是放下了筷子,平静地回视著打量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 属於顶尖选手的尖锐气场。 列夫摸了摸下巴,“光野国三的老搭档啊,挺有气势的嘛!” 影山看向列夫,声音没什么起伏:“哦。然后呢。” 短短几字,听不出情绪… “喂喂,你这傢伙……” 列夫被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光野带著笑意的声音打断了。 “哈哈,你们之前不是在第一体育馆见过吗?怎么搞的第一次见面一样。” 光野的言语很自然,同將可能升起的火药味轻轻拂开。 “你们好。” 影山对犬冈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打过招呼,对列夫也撇了一眼… “好了好了,別光顾著说话,吃东西。” 犬冈適时地介入,將松本大叔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两大份文字烧推到中间, “光野,你们也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话说回来,光野,你怎么第一站就奔这儿来吃我们的『败者復活餐』?” 他笑著打趣,指的是以前音驹比赛后,无论输贏,常常会来这家店聚餐的习惯,尤其是输球后,来这里用美食“补充斗志”。 “因为好吃啊。” 光野笑了笑,用筷子夹起一块自己面前的,吹了吹, “而且,带他们尝尝我记忆里的味道,不是挺好?” “这倒是!松本大叔的手艺可是东京一绝!” 列夫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唔!好吃!光野,你在宫城那边,肯定吃不到这么正宗的吧?” “宫城也有好吃的。” 光野慢条斯理地吃著,“不过,这里的味道,確实不一样。” 有了美食作为桥樑,加上列夫那自来熟到近乎缺根筋的活泼性格,以及犬冈沉稳又不失热情的接话,气氛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乌野这边,日向、西谷、田中等人也迅速和列夫、犬冈聊开了。 话题从天南地北到排球训练,从东京的景点到宫城的特產…… 在这片喧闹中,列夫和犬冈不再仅仅是与光野敘旧。 他们很自然地问起了光野在乌野的情况。 “光野,在乌野怎么样?习惯吗?下周就预选赛了吧!” 犬冈问,语气里带著关心。 “嗯,大家都很努力,也很有特点。” 光野点头,目光扫过身边正和列夫爭论“直线扣杀和斜线扣杀哪个更帅”的日向,以及另一边陷入思考的影山, “正在慢慢找到属於乌野自己的节奏。” “你还是老样子啊,光野。” 犬冈感慨道,“总是想著队伍,想著怎么让大家变得更好。” “因为大家信任我。”光野轻声开口,语声轻柔却很有穿透力, “所以,我也想回应这份信任。” 这话落进一直留心倾听的影山耳中,他指尖不自觉微微动了动。 列夫则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拍大腿,对著乌野眾人说道: “说起来,你们肯定想不到,光野以前超级笨拙的。”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乌野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场所有人看向身侧那个处事周全… 无论赛场还是生活里都滴水不漏的光野星矢,眼底清一色带著诧异。 如今这般可靠成熟的人,很难想像会和“笨拙”二字掛鉤。 一旁静静听著的影山,眸光微转,下意识望向了身旁的好友。 光野无奈地轻吸一口气,耳尖微微泛浅淡的暖色,抬手轻轻抵了抵额角,语气无奈:“列夫,没必要说这些吧。” 虽然確实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行!我要让大家知道!” 第144章:光野的过往 列夫完全没有闭嘴的意思,笑得更加肆意,纯粹只是兴致勃勃地翻出老朋友的陈年旧事。 “以前国一的时候,光野基本功全队最扎实,但他超级不擅长与人搭话。每次赛后聚餐,全队聊著天,他连主动和店员点饮料都不好意思,每次都是我和犬冈帮他点。” “还有哦!” 少年滔滔不绝,记忆里细碎鲜活的往事全数翻涌而出。 “以前每次输球大家心情不好,都是光野一个一个安慰我们。但他自己输球难受的时候,完全不会表达…” 犬冈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带著怀念:“他向来这样,习惯性照顾所有人,唯独忽略自己。以前输比赛时,表面看著游刃有余,私底下经常独自復盘到很晚。” 列夫立刻接上,带著几分打趣: “而且光野超级怕麻烦別人!以前我们来这家店,他第一次吃文字烧,不会翻面,糊了整整一整盘,不好意思叫老板,硬生生自己吃掉了半盘糊掉的!我们当时笑了他整整一周。” 一句句细碎又鲜活的小事,平铺道来… 没有轰轰烈烈的过往… 全是藏在烟火里、无人知晓的细碎瞬间。 乌野眾人静静听著,心底对光野的认知彻底被补全。 他们一直所见的光野星矢… 是冷静、周全… 永远可以依靠的队內核心。 成熟、包容所有人的短板… 几乎无所不能。 可此刻从旧友口中拼凑出的少年… 青涩、內敛、笨拙、温柔。 他不是生来强大。 只是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习惯性收敛自己的情绪,习惯性兜底… 习惯性温柔托举身边的每一个队友。 日向听著心底软软的… 原来如此,光野只是经歷了太多独自撑住一切的时刻。 影山没吭声,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他望著被眾人打趣,难得褪去所有沉稳,露出青涩模样的少年…… 他第一次真切窥见,光野藏在从容外表下最柔软青涩的过往。 別人只看见他如今的可靠,只有音驹的队友,见过他笨拙成长、默默坚持、独自自愈的全部模样…… 光野无奈抬眼,看著滔滔不绝爆料的列夫,浅浅嘆气,却没有制止。 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他留在东京、留在音驹,最鲜活纯粹的少年记忆。 列夫侧头看向沉默倾听的影山,带著少年独有的直白坦荡,笑著开口: “你看,你们队最厉害、最可靠的『前辈』!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厉害可靠,是不是很神奇?” 影山轻轻点了下头,视线定定凝在光野的侧脸,语调轻柔又认真: “不神奇。” “他本来就很强。” …… 这些细节,让他觉得那个总是从容的光野,变得更加真实… 也更加……值得去追逐和信赖。 …….. 列夫说著说著,忽然两眼一转,又落到了影山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光野的如今搭档,虽然话不多,但注意力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绕在光野身上。 那种关注,不仅仅是普通队友之间的,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表达的依赖和……默契? “喂,影山。” 列夫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光野,眼睛却看著影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光野可是我们音驹的『重要財產』哦!虽然借给你们乌野用了,但你可要好好配合他,別拖他后腿啊!不然我们可是要把他抢回来的!” 这话带著玩笑的意味,但其中暗含的、对影山作为』现任搭档『能力的质疑和挑战… 以及那种“光野是我们音驹的”的微妙占有感,让气氛又有了些许变化。 影山搁下茶杯,抬眼看向列夫。 目光里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只透著一身安静又清冷的沉稳。 “光野在哪里打球,是他的选择。” 影山语气平和,却自带一份无可动摇的坚毅, “而在乌野,我会传好每一个该传的球。” 他没有说“我不会拖后腿”,也没有反驳“抢回去”的玩笑。 他只是陈述了两个事实: 尊重光野的选择,以及,做好自己作为二传手的本分。 可他这句简短的回应,反倒比再多激动的辩解都更有分量… 列夫一时语塞,眨了眨眼,望著影山那双藏著万千情绪的眼眸,忽然觉得…… 这傢伙,好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和研磨前辈那种用脑子算计的类型完全不同,是一种更直接、更……纯粹的『强』? 犬冈在一旁看著,心中瞭然。 他拍了拍列夫的肩膀,示意他適可而止,然后对影山和光野笑了笑: “列夫就是直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別介意。不过,看到光野在乌野也有可靠的队友,我们就放心了。” 光野也笑了笑,没再多说。 有些东西,无需多言…… 这顿饭在喧闹和微妙的气氛交织中结束了。 松本大叔豪爽地给光野这桌打了折,说是“庆祝小光野带新朋友回来”。 眾人走出小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东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灯將街道染成一片流光溢彩。 “走吧,该去音驹的宿舍了,不然猫又教练要念叨了。” 犬冈说道。 “对哦!宿舍我熟!我带路!” 列夫立刻自告奋勇。 於是,去往音驹高校的路上,列夫和犬冈走在前面带路,乌野眾人跟在后面。 气氛比起刚才在店里,沉静了一些,但更加融洽了。 列夫不再咋咋呼呼,而是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给乌野眾人介绍音驹宿舍的情况,比如哪层楼的热水比较好,附近的便利店在哪里,早上哪里可以跑步热身等等… 犬冈也补充了一些集训时的注意事项。 他们此刻的表现,不再仅仅是光野的『旧友』,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东道主』和』嚮导『,在给予初来乍到的乌野一些实用的帮助。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光野的存在,已经无形中在音驹和乌野之间架起了一座独特的桥樑。 他们与光野的友谊,如今也延伸到了与乌野这支队伍的联繫上。 这是一种奇妙的传承与扩展… 光野从音驹带走的某些东西,正在乌野新的土壤里生长… 而音驹通过光野,也与这支许久未联繫来自宫城的“乌鸦”们產生了新的交集。 影山默默地走在光野的右侧,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偶尔会瞥向左面正勾著光野肩膀、兴奋地说著什么的列夫,唇角微微收拢,片刻后又缓缓舒展开来…… ……… 第145章:天台夜谈 夜色浸透整栋集训宿舍楼,音驹提供的閒置学生宿舍里。 白天训练的疲惫和初到东京的兴奋,此刻都化作了沉沉的倦意。 洗漱间哗哗的流水声、少年们嬉笑打闹的喧闹一点点消散…… 光野靠在自己铺位的墙边,就著床头一盏小檯灯昏黄的光,在笔记本上整理著今天观察到的一些零碎想法……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田中正单手举著掌机,和坐在对面的日向对战小游戏。 屏幕细碎的光影跳跃在两人脸上,按键清脆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写著写著,他笔尖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在通铺上扫过。 ……嗯? 光野的目光落在自己对面那个铺位。 被子是摊开的,但里面是空的。影山呢? 他放下笔,又仔细看了一圈。 確实不在房间里。 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卫生间?他侧耳听了听,走廊里静悄悄的。 但似乎都没什么动静…… “日向,看到影山了吗?”光野轻声开口,语气平和。 日向隨意朝著天花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不確定:“影山?好像觉得屋里太闷,去天台吹风了吧,刚出去没多久。” 天台? 光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音驹这栋宿舍楼,顶层確实有个小天台。 他想起影山似乎一直有这种习惯… 在重要的比赛或训练前后,喜欢找个高处,一个人待著,看著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国中时就是这样。 光野微微頷首,合上手中的笔记薄,轻轻放在枕边。 他起身避开打闹的两人,脚步轻缓,顺著昏暗狭窄的消防楼梯,一步步往楼顶天台走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他身后无声熄灭… 楼顶的铁门虚掩著,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著东京临近夏夜微凉混杂著城市气息的味道。 他推开门。 天台上十分空旷,只有几盆无人打理的、在夜色中显出墨绿轮廓的盆栽,和几根晾衣绳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东京的夜景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远处是璀璨的密集灯光,勾勒出高楼林立的剪影… 近处是音驹校园里沉静的树木和建筑轮廓… 更远处,高速路车流如织,拖曳出流动的点点线线。 城市的喧囂在这里变得低沉而遥远… 然后,他看到了影山。 在靠近天台角落的栏杆边,影山背对著门口,静静地靠在铁栏杆上。 他穿著单薄的训练t恤和运动长裤,似乎不觉得夜风凉。 但不知为何,在那片浩瀚而陌生的城市灯海映衬下… 那挺拔的背影却透出一种与周遭繁华格格不入的孤寂感… 他微微仰头,眺望著远方那片绚烂又清寒的光海。 侧脸的线条在远处灯光漫射的微光下,显得有些朦朧而不真实。 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影山没有回头。 “来了?” 很简单的两个字… 简单的陈述… 好像早就知道他会上来。 “嗯。” 光野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 夜风拂面,带著白日的余温散去后的清凉。 他望著远处,轻声说: “我们好像……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吹夜风了。上一次,还是在北川毕业聚著那晚吧?”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和影山也是像这样,爬到了学校教学楼的顶层天台。 没有太多话,只是並肩站著,看著宫城县远比东京稀疏得多的灯火… 听著初夏的虫鸣,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確定,以及对即將分別的不舍。 那时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影山没有接这个话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光野以为影山不会开口了,影山忽然说到: “从我们入学乌野,到现在。” 他开口,目光依旧看著前方,没有看光野,“你一直在安排所有事情。” 光野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影山的侧脸。 影山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寻回教练,劝导前辈,培养日向月岛他们,和青城的比赛,去看音驹和白鸟泽的比赛,还有这次来东京……” 影山继续说著,语气平淡,陈述著事实, “……都是你在安排,在带路。” 光野沉默著,他確实在做这些,几乎成了习惯… 在北川的最后一年,作为队长和核心,他需要统筹协调很多事情。 到了乌野,面对一支刚刚重组、问题多多的队伍,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做些什么… 让这支队伍更快地走上正轨,避免不必要的弯路和士气消耗。 影山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静了几秒才再度开口,话音轻得快要融进晚风,却每一句都格外入耳: “不用都规划好。” 光野看向他,有些意外… 影山依然没有转头… 依旧望著那片属於东京陌生而遥远的夜空,微光衬得他侧脸轮廓朦朧,语气反倒渐渐平稳下来: “我们才刚上高中。乌野也不是北川。” “没有磨合好的队伍,没有成型的战术,没有足够的默契……这些,你比谁都清楚。” “你不必……不必强迫自己像国中最后一年那样,马上就要把所有人,都带到能立刻爭夺冠军的高度。” 他缓缓吸了口气,晚风漫入胸腔,话音添了几分凉意,心神也愈发清明, “国中我们能拿冠军,是因为有你,有我,有金田一、国见他们,有整整半年多的高强度磨合,有输过、痛过、再爬起来的经歷…” “乌野才刚开始不到两个月。你不需要,也不可能一个人,就复製那种『奇蹟』。” 他侧过身,终於將目光转向光野。 昏暗里,他眼底像盛著一汪映了星光的潭水,安静却带著锋芒,定定望著光野的侧脸,语气格外郑重: “你已经为乌野做了很多了。” “改变了乌野以往的气氛,安抚了旭前辈,稳住了西谷前辈,以及將田中前辈他们的劲头拧到了一起,也……改变了我对『传球』和『比赛』的看法。” “这已经够了。” 第146字:还有我在…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再次传来,格外认真… “剩下的路,是我们一起走..” “不是你一个人,拖著我们所有人走。” “日向那个呆子,总会跑出你计划之外的路线,做出你预料不到的救球。” “月岛那傢伙,拦网时会有你计算不到的判断和角度。” “西谷前辈,能救起你以为绝对救不到的球。” “还有其他人……菅原前辈,大地,田中前辈他们……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挥。” “我也一样。” 影山看著光野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一定每次,都能传出你设想中『最合理』、『最正確』的球…” “我可能会冒险,可能会选择看起来不靠谱的路线,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把球传给一个你没想到的人。” 他抿了下嘴唇,像是心里拿定了主意,终於开口说出了今晚最关键、也最难开口的那句话: “所以,別把所有的路,都预先铺好。留点空间……” 他稍作停顿,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 “……给『意外』。” “也给……『信任』。”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城市的喧囂也退得更远了… 天台上,只剩下两个少年安静的呼吸声… 和影山那句话,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的余音。 光野怔怔地看著影山。 这个曾经眼里只有“胜利”和“绝对合理”的“国王”,这个曾经认为二传手就是球场上的绝对支配者,这个曾经连与队友沟通都显得生硬笨拙的少年…… 此刻,正用他自己那套有些磕绊、却直击核心的语言,对他说: 別太累,別总想著掌控一切,相信你的队友,也相信……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相信意外… 相信信任… 相信即使不按照预设的完美剧本走… 这支队伍,这些人,依然有能力,走出属於他们自己的… 或许磕绊,却真实的路! 光野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一直微微绷紧的地方,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揉开了….. 一股暖流混杂著酸涩,悄然涌上心头。 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分担… 被『保护』了的复杂情绪。 原来,影山都看在眼里。 看他安排行程,看他协调训练,看他不动声色地安抚每个人的情绪,看他试图在混乱中理出清晰的脉络…… 也看出了他平静表面下,那份不希望乌野重蹈北川初期迷茫覆辙的急切… 那份想为这支接纳了他的队伍儘快打下坚实基础的、近乎本能的责任感。 影山见他不说话,只是看著自己。 他眼里情绪起伏不定,略显侷促地挪开视线,喉头微动,声音压得更低,心意却无比坚决: “我们还有时间……离以后的县大赛,离春高,都还有时间。你,我,日向,所有人,都有时间变得更强。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光野。” 他重新回过头,目光牢牢落在光野身上。 这一刻神情格外郑重,像是许下一份分量极重的诺言,只是说话的语调,依旧还是他一贯淡淡的样子, “所以,別太著急。別忘了……”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明显有些难以开口,可最后还是稳稳把话说了出来: “你身后,还有我。” 他看著光野骤然收缩又缓缓放鬆的瞳孔… 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今晚最简单,却或许最重要的一句话: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 那个在球场上沉稳可靠、洞察一切的光野…… 那个在便利店灯光下说出“成为彼此的光和影”的光野…… 那个在东京街头熟悉地带路、在文字烧店里放鬆谈笑的光野。 而不是那个试图把所有人的前路都规划好、把所有压力都默默扛起的“大家长”。 长久的沉默。 东京的夜风似乎重新开始流动,裹挟著遥远的城市噪音,掠过空旷的天台,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 远处,音驹校园里,那座他们明天即將踏入的体育馆,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沉默的、依稀可辨的轮廓。 光野慢慢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像是要將胸腔里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紧绷和沉重,隨著这口气,轻轻呼出,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他望著那座体育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浅的笑,心里一下子鬆了下来…… 这是一个二传手,用他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给出的最高形式的承诺和支撑… ——你身后,还有我…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他转过头,看向影山。 影山似乎因为说了这么多“肉麻”的话而显得有些彆扭… 目光飘向別处,脸颊在昏暗中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緋色。 光野看著他,然后,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负担的…… 带著清晰感慨和温暖的笑意。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 但这个简单的音节里,包含了理解、感谢,和某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影山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更不自在了。 他转过头,生硬地说:“回去了。明天还有训练赛。” 说完,率先转身,朝著天台的铁门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光野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昏暗的楼梯,回到瀰漫著平稳鼾声的宿舍房间…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那条条清冷的射线。 光野轻轻躺回自己的铺位,拉上被子。 肩头那种无形的重量,似乎真的被分走了一些,落到了另一副同样年轻… 却正在飞速变得宽阔和可靠的肩膀上。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困意袭来。 而另一边,影山钻回自己的被窝,背对著光野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睡著,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听著身后光野逐渐变得平缓悠长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頷首…… 像是在夜色里,默默確认了一份刚刚託付出去的心意……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 等待著在明天的阳光下,『种子』破土生长。 旅程还在继续。 而有些路,確实不必一个人走下去。 第147章:真实的他 清晨的阳光,还带著几分未褪尽的凉意… 这座见证了无数场激战的场馆,在晨光中静静甦醒。 乌野的队员们已经在场边进行適应性训练。 简单的传垫、扣杀、拉伸,动作不算激烈,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专注。 光野站在网前,和影山进行著最后一组快攻配合练习。 音驹的队员们也陆续入场。 红黑色的队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显眼。 黑尾走在最前面,看到场內的乌野眾人,嘴角扬起了平日里那抹隨性的笑意。 他径直走向正在指导日向防守站位的乌养繫心,正在和猫又教练在简单寒暄,目光交错间… “繫心,你这小子,带的队伍挺精神嘛。” 猫又教练有些『阴险』的眼神亮起。 “马马虎虎,一群欠打磨的小鬼而已。” 乌养哼了一声,但唇边悄然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比不上您老人家手底下这群精兵强將。” “精兵强將也需要好磨刀石。” 猫又意味深长地说,看了一眼乌养。 两人目光交错,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瞭然和期待。 两家的渊源,对排球的理解,此刻似乎也透过这场即將开始的比赛,无声地延续著。 然后,黑尾的目光转向了场內的光野。 “哟,光野,” 黑尾走过去,声音爽朗, “昨晚睡得怎么样?我们这老宿舍,床硌不硌人?” “挺好的,黑尾学长,麻烦你们了。” 光野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 “那就好。” 黑尾笑著,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正在旁边默默拉伸的影山,又落回光野身上, “在乌野……还习惯吗?跟这群『野性十足』的傢伙们。”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里面藏著试探,也有一丝比较… 比较音驹的沉稳体系,和乌野此刻外放的活力。 “大家都很努力,也很有特点。” 光野的回答滴水不漏,认真诚恳,“在这里打球,很有趣。” “是吗?那就好。” 黑尾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拍了拍光野的肩膀, “好好打,让我看看你在新地盘长了什么新本事。可別把在音驹学到的东西,都忘光了啊。” “不会的,学长。” 光野平静回应。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闪过。 是前辈对后辈的期待… 是旧日好友的默契… 也有一丝即將在球场上见真章的火药味。 另一边,研磨已经安静地坐在了音驹的休息区,无声地观察著乌野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光野,以及…… 那个从他们进场起,就几乎没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过的二传手——影山飞雄… 影山停下了拉伸,就站在网前不远处,隔著球网,目光紧紧追隨著研磨的一举一动… 影山在“阅读”他,就像研磨在“阅读”整个球场。 这是一场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无声打响的、二传手之间的前哨战。 夜久活动著手腕脚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乌野半场,与正在练习鱼跃救球的西谷视线相撞…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极短地停顿了一下,隨即各自移开。 隨著训练赛即將开始….. 走回场边,乌养繫心看著场內热身的两队。 另一边猫又教练抱臂而立,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只是遮掩下的眼神却格外敏锐… 两位教练视线隔空对上,乌养眉梢微抬,猫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嗶——!” 热身结束的哨声,划破了场馆內微妙的平静。 “集合!” 大地的声音响起。 乌野眾人迅速聚拢到乌养面前。 另一边,音驹也在黑尾的召集下列队。 简单的赛前相互致意,握手。 当光野和黑尾的手握在一起时,黑尾低笑了一声:“可別手下留情啊,光野。” “彼此彼此,黑尾学长。” 光野微笑回应。 与研磨握手时,看了光野一眼,里面没什么情绪,却又仿佛包含千言万语。 “请多指教,研磨学长。” “……嗯。” 裁判示意双方队员入场。 就在这时,音驹那边,黑尾忽然拍了拍手,声音清晰地说道:“好了,老规矩,赛前。” 音驹的队员们瞬间神情一肃,迅速聚拢到黑尾身边,围成一个圈。 黑尾伸出手,掌心向下,夜久、海、灰羽、犬冈、福永、芝山…… 所有人的手依次叠了上去,最后是研磨,他有些不情愿地、慢吞吞地把手放在了最上面。 “我们是——” 黑尾的声音沉稳从容。 “——血液!” 眾人齐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奇异的凝聚感。 “奔流不息!” “输送氧气!” “为了让『大脑』——” 黑尾拖长了音调,目光瞥向一脸无奈的研磨。 “——正常运转!” 其他人笑著吼出最后一句,同时用力將手向下一压! “砰!” 叠在一起的手掌发出整齐的闷响。 研磨在被压手的一瞬间迅速抽回手,嘆了口气:“都说了能不能取消这个羞耻的仪式……” “不行!” 音驹眾人异口同声,脸上带著真切的笑意。 乌野这边,日向和西谷看得眼睛发直。 “好、好酷!这就是强队的仪式感吗!” 日向兴奋地抓著旁边田中的手。 “哦哦哦!我们也来一个吧!大地前辈!我们也想一个口號!” 西谷也来劲了。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大地扶额:“这个……临时想有点……” “不如就叫『乌鸦乌鸦,嘎——嘎——』?” 田中摸著下巴,提出一个毫无品味的开头建议…… “不行!太难听了!” 日向和西谷同时反对。 光野看著队友们瞬间被带歪的注意力,又看看音驹那边已经恢復常態、开始最后准备的眾人,笑了笑,开口道: “口號的事,等我们有了真正属於乌野…不会后悔喊出来的东西时,再想也不迟。现在,先集中精神打好眼前的比赛。”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兴奋过头的几人冷静下来。 日向用力点头:“是!” 首发阵容站定。 空气骤然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一局,开始!” ……….. 发球权属於音驹。 第一个球,由海信行发出。 一记质量极高的长飘球,直压乌野后场底线。 大地稳健移动,將球垫起,弧线稍高,落点偏向三號位。 影山快速移动到了球的落点周围。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决策,在影山脑中瞬间成型… 面对音驹这样的对手,试探和保守没有意义。 要打,就打最硬的牌! 用最强的矛,去试试这面全国闻名的“铁壁”,究竟有多厚! 与此同时,光野的脑海中,昨夜天台上影山的话语,无比清晰地响起: 【你不必强迫自己像国中最后一年那样,马上就要把所有人,都带到能立刻爭夺冠军的高度。】 【你已经为乌野做了很多了。】 【剩下的路,是我们一起走。不是你一个人,拖著我们所有人走。】 是啊……不必著急。 不必想著立刻用最“合理”、最“稳妥”的方式去破解音驹。 第148章:光野的『光』 相信队友,也相信此刻的自己。 做自己就好。 影山迎著来球,全力踏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向后引… 就在他起跳的剎那,日向也跟著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埋头全力衝刺,目標直指三號位网前! 而几乎同时,光野也从四號位侧后方启动,助跑迅捷! “两个人?!” 网对面,黑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启动,这时机,这跑动路线的交错…… 是“怪物快攻”吗! 研磨双眼也微微睁大了一丝,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弹动了一下… 大脑开始计算… 影山会传给谁?光野是佯攻?日向是真正的攻击点? 光野的跑动线路更偏向直线,日向则是斜插…… 几个呼吸间间,影山飞雄手腕抖动,传球出手! 穿给谁? 这还用说? 当然是光野啊! 排球像有了灵性一般,划出一道低平迅猛的轨跡,贴著球网前沿掠了过去,直奔四號位。 光野早已蓄势待发,猛然纵身跃起! 他纵身一跃,爆发力瞬间迸发,整个人凌空舒展,右臂向后大幅度拉开,浑身都绷著十足的蓄力感! 而影山的传球,就在他到达最高点… 手臂挥动到最酣畅淋漓的那一刻,精准地送到了他的掌心前方! “砰——!!!” 一声巨响! 排球在光野的掌下变形,然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 笔直地砸在音驹半场的三米线內,然后猛烈地反弹起来,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凌厉迅猛,一气呵成! 毫无反应时间! 音驹的半场,负责这边拦网的海信行和另一侧的福永招平,手臂都没升起… 负责防守这个区域的夜久,甚至只来得及做出一个侧扑的趋势,球就已经炸裂在地板上。 1:0! 乌野先驰得点! 馆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並非震惊於光野这个扣杀的力量,大家知道他有这个实力。 而是震惊於这个配合的速度、默契,以及那份理所当然的流畅感。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这,只是开始。 乌野的发球权。 影山站上发球线。 一个角度偏差的飘球,直衝音驹后排。 夜久稳稳接起,一传到位。 研磨快速移动到网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手腕一抖,球已经飞向左侧。 黑尾他早已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大幅度扭转,手臂狠狠挥下! 势大力沉的斜线扣杀! 然而,就在球即將穿透地板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从旁侧冒出,双臂併拢,稳稳地將球垫起! 正是守护神! 西谷! 他悄无声息就挪到了落点,以一个超乎常理的角度,硬生生把这记强攻稳稳救起! “掩护!” 大地喊道。 “给我!” 影山的声音响起。 他再次移动到球下,目光扫过网前。 音驹的拦网已经隨著黑尾的扣杀而向右侧倾斜,左侧出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空当。 而那边,橙发少年提速猛衝,从后排飞快往前奔来。 他的速度比刚才光野的起跳更快,瞬间出现在对方空网的前方! 而影山的传球,也在同一时间,如同被吸引著,精准地追上了日向的腾空轨跡,送到了他的击球点!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虽然力量和角度略逊於刚才光野那一球,但那速度,那突然性,却丝毫不差! 排球再次砸在音驹的地板上,就在夜久卫辅的指尖前方! 2:0! “双……双快攻?!” 音驹这边,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不仅仅是快攻,而是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 不止速度惊人,配合更是默契到极致的超高速快攻! 而且是由不同的攻手完成! “那个小个子……也能打?” 山本猛虎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能打……” 海信行脸色凝重,“是和影山的配合……在速度上几乎不逊色於光野。” 而场边,一直眯眼笑著的猫又育史,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滯。 眼睛死死盯著场上,盯著刚刚完成那次匪夷所思进攻的乌野三人组… 他当然知道“怪物快攻”。 他研究过光野和影山在北川的录像,那在职业下的水平几乎是无解的个人天赋与极致默契的结晶。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战术,居然能在高中生这个阶段被復刻…… 猫又的脑海中,瞬间推演出了以这个“双点怪物快攻”为基础… 可以衍生出的无数种战术变化——交叉掩护、多点佯攻、虚实结合……在高中联赛的层面上,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对防守方的预判、默契、个人能力,提出了近乎变態的要求! 他的目光转向对面教练席那个咬著棒棒糖… 一脸“老子就知道你们会有这种反应”的欠揍表情的乌养繫心… 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复杂,最后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乌野今年……真是捡到宝了啊。 不,是捡到了一对能够创造奇蹟的、真正的“怪物”! 而乌养繫心,感受著猫又那边投来的羡慕的眼神,心里別提多受用了。 哼笑一声… 让你这个东京的“老猫”也见识见识,我们宫城“乌鸦”的獠牙! 比赛继续。 音驹不愧是音驹,短暂的震惊后,迅速调整。 黑尾和夜久快速沟通,布置针对性的拦防。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用发球破坏乌野的一传,干扰影山的组织; 在网前,对光野和日向的盯防更加严密,尤其注意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繫。 然而,当战术被针对,当“双怪”配合开始受到限制时,那个人… 也开始真正展现出他作为“全国冠军王牌”的、全方位统治力… 面对黑尾和灰羽列夫组成的、针对性极强的双人拦网,光野在一次完美的到位传球后。 用一记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高度和角度结合的! 绝对强攻,硬生生轰开了两人的指尖,將球狠狠砸在底线內侧! “砰!” 落地的声响沉闷厚重。 下一球,当音驹的拦网重点封锁他的直线时,他在最高点一个侧拧,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打在了黑尾併拢的指尖外侧,旋转著飞出边线。 第149章:你和我 打手出界,乾净利落。 再下一球,一传不到位,影山勉强调整,球旋转极大。 立刻直起身,单手把球扣向音驹网前,灰羽明明已经预判到了,可还是差了半步没能拦住。 这才是光野! 他是一把拥有无数种形態的利刃,总能以最合適的方式,切开对手的防线。 “暂停!” 第一局打到12:8,乌野领先时,猫又教练叫了暂停。 音驹的队员们围拢过去,眼神依旧沉静,但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研磨,” 猫又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 “看出来了吗?光野今天的节奏,和以前不太一样。” 研磨点了点头,头髮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前: “……更……放鬆。也更……相信那个二传手和那个小个子。他选择……比以前更大胆,也更难预测。不只是『合理』,多了点……『感性』。” “没错。” 猫又点头, “所以,別只盯著光野一个人。注意他们的联繫,注意那个二传手的传球倾向,还有那个小个子的跑动习惯。防守阵型再收缩一点,给夜久更大的活动空间。我们要用整体性,去磨掉他们的『意外』。” 暂停结束。 比赛继续。 光野接起研磨的跳飘后, 影山组织进攻,面对音驹严密的拦网布局,出现了犹豫。 光野的声音及时响起,明了地传入影山耳中:“左边!” 同时给了影山一个肯定的眼神。 影山几乎是下意识地,將球传向了光野指示的方向,虽然最后被防起,但进攻的节奏没有断。 影山看向光野,光野对他点了点头。 他践行著影山说的“做自己”,也在用这种方式,激发著身边的每一个人“做自己”。 他相信东峰的重炮能得分,相信影山能传出好球,相信日向能追上任何传球,相信西谷能救起任何扣杀…… 他不再试图掌控一切,而是成为了那个最稳定的得分点,让其他人能够尽情发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就算队友眼下失手丟分,他也定会把这一分亲手拿回来! 这就是光! 光野! 比赛进入中局,影山和研磨的二传对决,也进入了白热化。 影山凭藉著他恐怖的身体天赋和日益增长的比赛阅读能力… 时而与光野和日向打出的“怪物快攻”得分,时而给东峰送出绝佳的强攻机会,时而又用一记精准的二次吊球偷袭得手。 他的传球,是天才的直觉和锐气, 撕裂著音驹的防守体系! 而研磨的內敛,沉静… 他很少主动发起攻势,每一次触球都分寸恰当、取捨有度。 他精確地计算著场上每个人的位置和习惯,用一次次看似普通、实则巧妙的传球,调动著音驹的进攻,避开乌野的拦网强点,专打结合部和防守薄弱环节。 他的传球,是属於计算的布局… 慢火熬煮,一点点瓦解乌野的斗志和节奏。 两种截然不同的二传哲学,在球场上激烈碰撞… 让这场练习赛的技战术含量高得令人窒息。 局末,比分24:21… 乌野局点,音驹发球。 黑尾一记高质量跳发,破坏了乌野的一传。 球飞向场外,西谷飞身鱼跃,极限將球救回,但球飞回音驹半场。 “机会球!” 音驹眾人眼神一凛。 研磨迅速组织,將球调整给了在四號位跑出空当的犬冈走。 犬冈迅速移位起跳,一记斜线扣杀,直轰乌野后场! 然而,就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间,光野的身影快速躥出! 他几乎是横著飞了出去,单手將球狠狠垫起! 但可惜这球飞向音驹半场,没有进攻节奏。 音驹反应极快,研磨组织,黑尾在二號位的时间差快攻! 球速快,角度偏! “我的!” 西谷再次嘶吼著扑救,手指堪堪碰到球,將球再次救起,但球已经飞向网前,几乎要过网! “糟了!” 乌野眾人心头一紧。 光野快速从地上爬起,眼见眼前的球要过网,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全力蹬地,朝著网前扑去! 在球即將飞过球网上沿的剎那,他伸出手臂,用指尖將球再次捅回了音驹半场! 但他自己也因为惯性重重摔在地上。 但夜久早已等候,轻鬆將球垫起,研磨目光一扫,第四次组织进攻! 目標直指因为光野两次救球而出现的防守空当…. 乌野后排左侧! 然而,就在山本起跳扣杀的瞬间,那个熟悉身影… 竟然再次从地上一跃而起! 光野仿佛不知疲倦,第三次横向移动,朝著球的落点狂扑而去! “怎么会!”场边的猫又教练也不由得身子微微前倾,满脸难以置信。 砰! 第三次救球! 光野用了一个扭曲身体的姿势,將球再次垫向了空中! 虽然弧线已经乱七八糟,但球,终究没有落地! 而此刻,乌野的半场,因为光野这连续三次不可思议的救球,已经彻底被点燃! 所有人肾上腺素飆升! 影山迅速移动到球的落点下方。 他看著那颗高高飞起、轨跡混乱的球,看著刚刚第三次爬起、胸口剧烈起伏的光野… 看著周围队友们灼热的目光,昨夜天台上自己说过的话,再次无比清晰地迴荡在耳边: 【你身后,还有我。】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传球,也相信…… 那个为了救起这个球,不惜摔倒三次的队友… 影山眼底的沉静悄然消融,翻涌而起的是满腔滚烫的战意。 他迎著那颗糟糕透顶的传球,全力踏跳! 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向后引到极致。 在音驹所有拦网队员都被光野的救球和可能的调整传球吸引注意力的瞬间… 影山以一记乾脆利落的二次进攻,將球直接扣向了音驹场地那片因为防守阵型被光野的救球牵扯而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空当! 球化作一抹迅疾的蓝光破空而出,穿过拦网的手指缝隙,狠狠砸在地板上! “嗶——!!!” 裁判的哨声,伴隨著排球砸地的闷响,同时响起! 25:21! 第一局,乌野,胜! “贏了——!!!” 乌野的替补席瞬间沸腾! 影山落地,胸膛因为刚才那记决定性的二次进攻和极致的亢奋而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庆祝的人群,寻找著那个搭档的身影。 光野被日向和西谷挤在中间,满头大汗看著有点狼狈,可眼里满是鬆了口气的轻鬆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 影山走向光野,伸出了手。 光野看著他,笑著。 那是一个毫无保留胜利者的笑容。 他同样伸出手,重重地、结结实实地击打在影山的掌心! “啪!” 清脆的击掌声,淹没在队友们的欢呼声中。 汗水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从他们相击的掌心飞溅而出…… 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此刻他们眼中那名为“信任”与“未来”的星辰。 ……… 第150章:维繫的整体 第一局结束… 然而,对面的音驹休息区,心绪不见低落,亦无半点慌乱,只剩极致沉静的专注… 研磨坐在长椅上,微微低著头,额前过长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 脑海中回放著第一局比赛的几个关键片段,尤其是乌野那两次“怪物快攻”的得分画面,被他反覆慢放、定格、分析。 “太快了。” 研磨话音很轻柔,一贯平稳淡然的模样,“那个小不点的起跳时机,和影山的传球,几乎是同步的。甚至比光野那次还更快一点点,但光野的线路选择更老道。” 黑尾环著手臂立在一旁,视线牢牢锁在研磨身上:“能限制吗?” “单靠个人反应很难。” 研磨摇头, “但他和影山的配合,还没到光野和影山那种程度。影山传给他的球,会更偏向於『让日向能扣到』,而不是『让日向在最舒服的位置扣杀』,並且落点隨机。” 他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友们,猫瞳里闪烁著计算光芒: “所以,拦网策略要变。小黑,海,列夫,不要追求直接拦死他们的快攻,那太难,风险也高。” “那要怎么做?” 灰羽急切地问。 “筑墙。” 研磨吐出两个字,手指在战术板上虚擬的球场图上划出几条线, “封堵他们最舒適、最擅长的扣球线路…” “直线,或者小斜线。逼迫他们在空中做出更复杂的、他们不习惯的选择…” “只要迫使他们做出『第二选择』,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夜久,后排防守的卡位,也要根据我们拦网的手型来调整,预判他们可能改变的线路。” 夜久认真地点点头,眼神认真: “明白了。把他们逼到不舒服的地方,剩下的交给我吧。” “至於日向……” 研磨的目光转向对面正在兴奋地和西谷说著什么的日向,“犬冈。” “在!” 犬冈挺直腰板。 “你的任务最重。从他一传结束,或者从后排准备启动开始,就贴住他。” “跟著他,以及预判他最终起跳的点,用你的连续起跳能力和臂展,在他扣球的瞬间,干扰他的视野和挥臂节奏,压缩他的扣球角度。” 研磨语速平缓从容,字句间自有不容置喙的精准感,“记住,你的目標是让他每一次起跳扣球,都感觉有一堵墙提前等在那里。” “是!交给我吧!” 犬冈用力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发球。” 研磨看向福永招平和芝山优生,“集中找他们的二传手。压迫他的一传。打乱他们的节奏源头。” “了解!” 福永和黑尾等人沉声应道。 “阿海,小黑,注意他们四號位和二號位的强攻点,尤其是光野。他的处理球能力很强,不要被他轻易骗过。列夫,你的任务是……” 研磨的指令一条条清晰下达,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 悄无声息地向著场上的乌野眾人笼罩过去。 音驹的队员们安静地听著,眼神专注,没有一丝疑问。 他们对研磨的『计算』有著绝对的信任。 这就是音驹的防守… 不是依靠某个天才自由人或拦网手的灵光一闪,而是一个精密运转的整体系统,每个零件都清晰自己的职责,在“大脑”的指挥下,协同作战…… 就如同他们的口號那样…… 局间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 第二局,开始。 音驹的发球。 第一个球,就直接找上了后排的影山。 一记底线长飘,带著不规则的下沉。 影山立马移动到位,但接球的瞬间,球强烈的旋转让他垫起的弧线偏高,失去了组织快攻的最佳时机。 “一传不到位!” 影山眉头一皱… 光野当即找到落点,调整,將球传给四號位的东峰。 但音驹的拦网早已就位,黑尾和灰羽的双人拦网封死了直线,东旭被迫打斜线,被后排的夜久稳稳防起。 反击! 研磨手指轻点,球精准地送到灰羽的面前。 灰羽高高跃起,面对月岛萤的单人拦网,凭藉著绝对的身高优势和越来越好的扣球时机,一记乾净利落的超手扣杀,砸在乌野场內! 1:0! 音驹先声夺人! 接下来几个回合,乌野感受到了与第一局截然不同的压力。 日向再次试图启动“怪物快攻”。 他看准机会,从后排全力衝刺。 然而,犬冈如影隨形,紧紧跟隨。 就在日向起跳的剎那,犬冈也同步起跳! 他时机把握得极准,更重要的是,他那双长臂完全张开,如同一张网,牢牢罩住了日向最习惯的直线扣杀线路! 日向在空中瞳孔一缩。 他感觉自己仿佛撞进了一堵提前筑好的、无形的墙。 视野被犬冈的手臂遮挡,挥臂的空间被压缩。 最终,球被夜久轻鬆接起。 “可恶!” 日向落地,不甘地咬牙。 他感觉自己的节奏被完全打乱了,每一次起跳,都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著他,预判著他的每一步。 “就是这样,犬冈!保持住!” 黑尾在场边喊道。 音驹的拦网策略也变了。 面对影山试图组织的快攻,黑尾和海信行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拦网,而是併拢手臂,形成一道严密的“墙壁”,死死封住最有可能的扣球线路。 光野的一次强力扣杀,被黑尾和海的联合拦网有效撑起,虽然没拦住,但球的路线被改变,速度和威力大减,被山本防起后组织反击。 西谷在后场左扑右挡,救起了几个险球。 但很快他发现,音驹的扣球开始有针对性地找点,结合了吊球、打手和线路变化,让他预判和移动的难度大增。 夜久总能提前出现在球路上,他的防守不仅仅是反应快,更是基於对对手击球习惯和己方拦网手型的精確预判。 乌野的进攻开始滯涩。 日向的“怪人快攻b”威力大减,常常被犬冈有效罩防或撑起。 影山在一传受到持续压迫的情况下,难以组织出流畅的快攻,更多时候只能被迫打调整攻。 他试图用更冒险的传球来破解音驹的防守,比如给后排插上的田中,或者试图与光野进行更复杂的交叉跑位配合。 可音驹这边的防守轮转节奏极快,衔接行云流水。 黑尾和海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总能及时补位。 一次影山试图与光野进行“后排交叉掩护后三进攻”的配合,球刚落至光野手中,音驹三人拦网已然在网前筑起密不透风的屏障! 光野虽然凭藉个人能力强行打手出界得分,但打得极为艰难。 “该死!” 影山低声咒骂一句,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 他望著研磨波澜不惊的目光,心底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所有传球思路,都被对方尽数洞悉。 研磨的传球总是那么合理,那么轻鬆,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而自己,却在压力下开始出现波动。 一次试图传给后排月岛的背传,因为力道控制稍差,直接传出了界外。 失误! 音驹再得一分。 “影山!冷静点!” 大地在场边喊道。 但影山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 他想打出“好球”,想突破音驹的防守,想找到那个“最合理”的传球点。 但越是想,传出的球越是彆扭。 日向被盯死,光野被重点照顾,东峰前辈的强攻也屡屡被有效拦防……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田中试图用气势带动全队,几次大喊著扣杀,虽然得分,但无法扭转整体的被动。 第151章:猎猫的视野 月岛在拦网时,已经看出了音驹防守轮转的一些规律,几次试图提醒队友补位,但音驹的传球分配和进攻点变化太快,乌野的防守阵型执行总是慢半拍。 光野承担了越来越多的调整攻和困难球处理。 他利用自己全面的技术,努力为乌野维持著分数。 但他的每一次得分,都显得异常艰难,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和体力。 他能感觉到,音驹对他的研究也极为透彻,他的常用线路和习惯动作,似乎都被对方了如指掌。 『留点空间……给意外,也给信任。』…… 又一次救球后,光野喘息著,影山昨晚的话再次清晰地迴响在耳边。 他看著有些急躁的影山,看著在犬冈贴防下开始出现自我怀疑、扣球越来越犹豫的日向,看著努力却难以打破僵局的队友们。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音驹的防守体系已然全速运转,配合环环相扣、默契十足,把对方惯用的战术逐一拆解、步步限制。 单凭个人强攻或许能拿下零星分数,却贏不下整场对局。 他们需要变化,需要“意外”,需要彼此之间更深层次的“信任”。 乌养叫了暂停,乌野落后五分。 气氛有些凝重。 乌养繫心看著计分板,又看看队员们,开口道: “音驹的防守轮转很快,他们的拦网目的不是拦死,是限制和引导。研磨看穿了日向和影山快攻的节奏,那个大个子犬冈的贴防很有效。发球也在针对影山,破坏我们的节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只凭个人单打蛮冲是贏不了的。我们要打起整体配合,稳住节奏耐心周旋…” “影山,传球不必急於求成,先把落点稳住,稳稳送到攻手手边。日向,你的优势不只有速度,多开拓別的进攻方式。大家都把防守轮转提上来,场上彼此多呼应,默契跟上!” “是!” 眾人应道,但声音里带著烦恼和一丝焦灼。 光野喝了一口水,走到日向和影山身边。 “日向。” 他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日向抬眼望去,橘色眼眸里翻涌著不甘,还掺著几分茫然无措。 “犬冈的防守很好,他预判了你的起跳习惯。” 光野直视著他,“但你的武器,从来不只是『快』。你的滯空,你的瞬间变向能力?被他罩住一次,就想办法在他罩住你之前,或者之后,找到空隙。不要只想著用速度取胜,用你的『不可预测性』。” 日向稍稍凝神,眼里的茫然慢慢褪去,沉静的思索漫了上来。 光野又转向影山。 影山也抬起头,眼底翻涌著挫败感,还藏著一缕淡淡的自我怀疑…… “影山。” 光野的声音更沉了一些, “你相信的,不该只有一种『传球模式』。当『怪物快攻』被限制,当日向被盯死,你的选择是什么?是更冒险的传球,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望著影山的双眼,缓缓开口道: “相信其他武器,相信其他的可能性,也相信……即使不那么『合理』,我们也能打出好球…” “同样,別忘了,你身后,不止有我!” 影山瞳孔微微收紧。 昨晚天台上自己说过的话,和此刻光野的话交织在一起。 相信意外,相信信任……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的焦躁慢慢散去,心底生出一份更为深沉、沉稳的坚定。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重新上场后,影山的传球风格有了明显转变。 他不再执著於给日向、光野输送突击式快攻,转而沉稳梳理全场节奏,频频给到东峰、田中这些强攻点位,也开始尝试给后排插上的光野与月岛输送球路。 虽然效果不一,有失误,但也有得分,更重要的是,打乱了音驹完全针对“双怪”的防守部署。 日向也开始尝试变化。 他不再每次都埋头猛衝固定的路线,而是增加了更多的横向移动和无球假动作,试图扰乱犬冈的预判。 一次,他在犬冈以为他要起跳直线扣杀时,突然在空中拧腰,手腕一抖,打了一个小斜线,球擦著拦网手落在地板角落,得分! “好球日向!” 乌野替补席欢呼。 但音驹的调整更快。 研磨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乌野的变化。 他微微抬手,做了几个隱蔽的手势。 音驹的防守阵型隨之微调,对东峰和田中的拦防更加严密,同时,犬冈对日向的贴防更加“粘人”,几乎不给日向任何轻鬆观察和调整的空间。 光野和影山尝试了更复杂的交叉跑位和后排配合。 一次,光野从后排启动,影山假传真扣,將球轻轻拨过网,得分! 但这样的配合对时机和默契要求极高,失误的风险也大。 很快,一次类似的配合因为沟通失误,被音驹直接拦死。 比赛再次陷入僵局。 音驹凭藉著顽强的防守、成功的针对性布置和高效的反击,一点点將分差拉开。 灰羽在进攻端的威力彻底展现,他利用身高和弹跳,多次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强吃乌野的拦网… 特別是对位月岛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杀伤力,证明自己绝不仅仅是防守尖兵。 月岛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那是一种智力上洞察了对手,但身体和团队却无法將洞察转化为有效防御的挫败…… 光野仍在努力。 他尝试用更刁钻的线路突破,尝试与东峰打时间差,尝试自己从后排发起强攻。但音驹的协防补位太快了。 夜久、海、福永,如同一个紧密联结的整体,总能及时出现在最需要补防的位置。 他感觉自己像是直面一堵吞吐节奏、隨场变动的坚固防线,每一次进攻都被稳稳承接、消融,隨即迎来对方更为凌厉的反扑…… 『你不需要,也不可能一个人,就复製那种『奇蹟』。』 『剩下的路,是我们一起走。』 光野喘息著,汗水浸透了球衣。 他看著记分牌上越来越大的分差, 望著队友眼底不断堆积的疲惫与焦灼,再看向对面音驹稳若磐石的防守阵型。 他明白。 依靠一两个战术的变化,是无法击垮音驹这种队伍的。 音驹的防守,是一个体系,一种哲学… 毕竟这可是外公耗费半生心血打磨出来的…… 要打破它,需要更根本的东西。 一个超越个人能力的… 属於“乌野”这个整体的、全新的东西。 但……那是什么? 他还没想清楚。 而比赛,不会等他。 “嗶——!” 局点。 音驹的发球。 一记高质量的发球再次找向影山。 影山勉强將球垫起,但弧线不佳。 东峰调整攻,被黑尾和海的双人拦网有效撑起。 反击! 研磨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点,飞向早已等候在二號位的灰羽。 灰羽全力起跳,面对著仓促组成双人拦网的月岛和缘下,手臂挥出—— 超手! 球带著极猛的冲势,掠过月岛尽力伸起的指尖,重重落定在乌野场地正中! 25:20! 第二局,音驹胜。 哨声响起,音驹队员两两相碰手掌,每个人都沉浸在节奏合拍的鬆弛状態里。 反观乌野这边,眾人安静佇立,都各自沉下心思索著接下来的应对打法。 日向双手撑膝,大口喘气,脸上满是不甘。 西谷咬著牙。东峰、泽村、菅原等人,也都沉默著…… 这是他们在光野的策划下,第一次面对如此系统性的、全方位的战术破解。 自身拿手的进攻路子被死死限制,场上节奏完全被带偏,整体防守面前处处受制。 心底漫开一股无力感,再加上对对手雄厚实力的真切认知,沉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光野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著身边喘著粗气的队友们,然后,目光投向对面那个坐在休息区捧著战术板的研磨。 猎猫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 而他们,必须找到撕破这张网的方法… …….. 第152章:破局之法 第三局的比分,死死地按在不利於乌野的那一端… 12:17! 五分的分差摆在眼前,在音驹稳固至极的防守映衬下格外醒目,像一道不断拉开距离的隔阂横在两队之间。 乌野的休息区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眾人都静默不语,心底满是不甘,还有被整体战术压制过后的茫然无措。 对手太“正確”了。 每一次防守落位,每一次拦网姿態,每一次反击的传球选择,都仿佛经过精密推演,利落稳妥,毫无破绽。 乌养繫心站在场边,他看著计分牌,又看看场上那群仿佛被抽走了部分魂魄的少年,音驹的战术执行力和整体性…… 超出了他赛前的预估。 研磨对乌野战术的拆解,对关键球员的限制,都做得太好了。 这时候,需要变化,需要打破常规,需要…… 一点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乱”。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在等,等场上的某个人,先意识到这一点….. 就在这片沉滯的安静里,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语气透著几分別样的鬆弛,和当下的氛围全然不符,甚至还隱隱带著几分笑意…… “大家。” 光野眼眸內里不见半点迷茫与失意,只剩一份沉静下来、带著昂扬劲头的清亮神采。 微微弯起了嘴角,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垂头丧气的队友。 “音驹很强,对吧?” 他出声开口,语气沉静,稳稳传到了每个人耳边。 “他们的防守,研磨的计算,黑尾和夜久的经验,灰羽和犬冈的身体天赋……组合在一起,简直无懈可击。” 他稍作停顿,见日向、影山几人都抬眼望来,神情满是诧异,一时间没法理解,他为何会在这样的时刻称讚对手。 “但是啊,” 光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玩味,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们强,是强在这里…” “计划,计算,预判。把我们的习惯、路线、甚至可能的变化,都算进去,然后提前布好局,等著我们往里钻。” 他迈步走到战术板旁,拿起记號笔,没有勾勒繁复的攻防路线,只隨手画了几个简单圆圈,用来指代场上的各位队员。 “我们之前,是不是也一直在想,『怎么破解他们的拦网』,『怎么避开犬冈的贴防』,『怎么让影山传得更舒服』?” 他问道,目光扫过眾人。 大家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光野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拍了下手,清脆的声响漫开,试著冲淡场內压抑的氛围。 “我们从第二局开始,就一直在他们的『棋盘』上,按照他们预想的思路在挣扎。越想破解,就越被看透。因为我们的『想』,本身就在他们的计算范围內。” 他看向眾人若有所思的模样,语调陡然变得沉稳鏗鏘: “所以,这一局剩下的时间,我们换个玩法。” “我们来打最简单的排球——用眼睛看,用身体跑,用感觉打球!” “日向,你想往哪冲就往哪冲,不用管是不是预设路线,只要你觉得那里有机会!” “影山,不用再想『这球该给谁』,看到谁在动,谁的眼神在要球,就把球传过去!相信你的第一感觉!” “……所有人!想掩护就去掩护,想佯攻就佯攻,觉得有空当就插上!不用等指令!” 他眼神专注坚定,带著极具感染力的气场: “拿出我们隨性的,和我们的人意料来打!” “用他们预判不到的灵动变数,去衝击他们的套路布局!” “把输贏先放一边。找回打排球最开始的那种感觉——球来了,跳起来,扣下去!就这么简单!” 这番话打破了现场沉闷的氛围,瞬间在乌野眾人心里激起阵阵触动。 放弃战术?凭感觉打? 这……这简直是胡闹! 尤其是对影山来说。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本能的抗拒。 排球这项运动,是精密的配合,是合理的分配,是计算后的最优解! 怎么能像野球场一样乱打? 这完全违背了他对“正確排球”的所有认知! 他看向光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当他望向光野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坦然与信赖; 看到日向眼中那被点燃的火光,看到西谷、田中他们脸上重新焕发的、跃跃欲试的神色; 甚至看到月岛似乎觉得“有点意思”的表情时…… 那些衝到嘴边的质疑,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身后,还有我。』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昨晚他自己说过的话,此刻莫名地迴响。 光野现在,就是在“做自己”,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而他……该相信吗? 他看到了队友们的压抑,也看到了光野眼中那份“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的强烈意志。 最终… 他没有提出疑问。 只是轻轻抿了下嘴角,朝著光野微微頷首示意。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起。 重新上场,乌野的阵型……不,已经谈不上阵型了。 每个人似乎都带著一种“试试看”的、混杂著紧张和兴奋的奇异表情。 下一球,音驹发球。 一传依旧有些挣扎,但影山接到球时,那种感觉完全变了。 从前,他总会下意识把全场局势快速梳理一遍… 快速分辨场上每个人的位置,判断对手的封堵布局,权衡进攻路线与出手人选,盘算怎样的处理方式胜算更高… 但现在,光野的话在他脑中轰鸣——“用感觉打球!”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强行清空了一半,剩下的只有眼前晃动的身影和一种模糊的、想要把球送到某个方向的衝动… 他看到日向在左侧突然启动,一个毫无徵兆的横向折返; 他看到右侧,田中手臂已经向后扬起,一副“传给我!老子扣爆他们!”的架势; 他还看到,在网前偏中路的位置,月岛似乎……微微抬了下手? 在那个瞬间,影山的手腕遵从了那一刻最强烈的“衝动”——他把球传向了……月岛?! 这个选择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月岛自己。 他大概只是习惯性地抬手准备拦网后的防守姿势。 球已经朝著他飞了过来,很快,但弧线很舒服。 月岛几乎是下意识地踏跳,手臂挥出,而是一记有些生疏,却力道十足的探头扣杀! 音驹的拦网完全没料到这一出,黑尾和海的注意力都被日向和田中的佯动吸引… 等到反应过来,球已经擦著黑尾的指尖,砸在了地板上! 得分! 13:17! “哦——!!” 乌野替补席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月岛落地后稍作失神,镜片后的目光带著几分意外,心底也悄然生出几分別样的感触。 “传得好,影山!”光野在场边高声呼喊,神情满是畅快明朗。 影山看著记分牌,心头那股彆扭感依旧存在… 但一种奇异的、带著轻微战慄的“新感觉”,悄然滋生。 刚才那个球……完全没经过『计算』,就是『感觉』月岛那里有机会,就传了。 结果……得分了? 但“无规则”的代价立刻显现。 下一个回合,影山看到日向在底线附近救球后,快速起身反向弹射向网前… 影山脑中“应该给个高球调整”的理性判断,和“日向在要球”的直觉衝动激烈衝突… 导致他传出的球又高又飘,落点尷尬,日向勉强处理过网,被音驹轻鬆防起反击得分… 13:18… 失误。 影山皱紧了眉。 “没关係!再来!” 光野的语气始终平和,听不出半点责备之意。 音驹那边,研磨微微歪了歪头,眼里闪过疑惑。 乌野的节奏……变得很奇怪。 传球选择毫无逻辑,跑位杂乱无章,像是…… 不会打球了一样? 但刚才月岛那个探头,又不像纯粹的乱打。 他的脑海中翻涌著… 试图找出规律,却发现无规律可循。 比赛继续。 乌野的进攻真正变得难以预测。 日向也在光野的安排下开始利用自己恐怖的连续起跳能力和滯空,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扭身和变向… 一个吊球,让犬冈和夜久都扑了个空。 田中也彻底放飞,他不再局限於自己的进攻区域,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钻,接到影山或光野的传球就是不顾一切的重扣…… 第153章:神之一手 虽然被拦下几次,但也凭藉蛮横的力量硬生生砸穿了几次双人拦网。 山口在一次轮换上场后,抓住机会,发出了一个轨跡极其飘忽的跳飘,直接破坏了音驹的一传,为乌野贏得了反击机会! ……… 影山感觉自己像是在经歷一场混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只是去『看』,去感受… 他看到了日向眼中那想要触碰球的渴望,就把球传向那个方向,无论路线多么离谱… 他感觉到了田中情绪中力量亟待宣泄,就把球塞给他,哪怕面前是两人甚至三人拦网。 他甚至开始信任之前很少传球的对象,比如在一次乱战中,把球调整给了后排轮换的山口,山口咬牙扣杀,虽然被防起,但造成了音驹防守阵型的混乱…… 『相信意外…』 『用心传球…』 那些话语在他脑海中迴荡。 他开始用某种本能的感觉,去『连接』场上那些正在跃动的、充满生命力的『点』。 传出一种『呼应』,一种对队友当下状態和意图的瞬间捕捉与回应。 就在比分胶著、赛场氛围紧绷到极致的第后段,一次堪称惊艷的绝妙配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音驹一次凌厉的反击,灰羽凭藉只身优势,在月岛和缘下的双人拦网指尖中间,扣出了一记斜线球。 球速极快,直插乌野后场右侧空当。 日向嘶吼著横向飞扑,竟然在最后一刻用单手手背將球狠狠撩起! 救是救起来了,但球飞向乌野左侧后场边线附近,眼看著就要出界。 “糟了!调整攻!” 泽村在后场大喊。 影山迅疾奔向来球落点。 这个站位十分棘手,身形背对球网,几乎没有调整余地,音驹的拦网队员也已在前场稳稳站位等候。 按常理,他最好的选择是稳妥处理,將球垫过网或爭取一个机会球。 可就在他腾空准备触球的剎那,凭著超越肉眼观察的赛场直觉,敏锐捕捉到了场上局势转瞬的动向。 在他的左前方,光野刚刚完成了一次向右侧的佯攻跑动,正处在回撤的途中,位置靠近三號位网前… 这本该是一次进攻未果后的普通归位。 但那一刻,影山的心臟狠狠一颤。 无关精准计算,也无关空档分析… 是无数次並肩磨合、全然交付信任后,心底生出的最篤定的本能確信。 “光野——!” 在身体背对球网、视线受阻的极端情况下,影山没有选择稳妥处理。 他甚至没有回头確认。 纵身跃至最高点的瞬间,腰腹核心骤然发力,身体在空中轻巧旋身… 右手腕带著惊人控制力,朝著感应到的左后方方向,猛然送出! 那是一记如同彩虹般的盲传背飞,球身带著凌厉的后旋力道,划出一道高得超乎想像的弧线,朝著身后飞掠而去! 越过他的头顶,飞向场地的左侧上空。 那个方向,看起来空空如也,只有边界线和观眾席。 “传球失误?!” 音驹的队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球飞到最高点,开始下坠的轨跡上……. 破空疾影! 一道身影衝破了所有人的预判! 光野就在影山传球出手的一瞬,无需片刻犹豫,也无需眼神交匯確认…… 好似与影山心意相通…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继续回撤归位时。 双脚刚落地便猛然蹬地,身形瞬间提速,贴著边线全速折返。 朝著那颗高高飘起、眼看就要出界的传球直衝而去。 “赶不上吧!” 看台上有人惊呼。 球已经开始下坠,落点明显在边线之外。 光野的眼中,却只有那颗旋转的黄蓝色小球。 距离、速度、角度、身体的极限…… 这不可能!那个位置,那个角度,那个传球…… 怎么可能扣杀?!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包括乌野的队友。 在球下落到某个特定高度的瞬间,他已经衝到了边线附近,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左脚用力踏住地面,身形挣脱了地面的牵制,朝著场外斜斜腾空,全力奔向那颗即將落下的排球。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手臂向后引到极致… 腰腹肌肉绷得紧实,黑髮隨著大幅度的动作肆意扬起。 他跳得是如此之高,如此之远,仿佛要將自己整个人掷向那颗球!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凝固…… 光野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颗旋转下坠的黄色光点。 观眾的惊呼、队友的吶喊,全都远去… 世界只剩下他和那颗球,以及…… 身后传来那道,他绝对信任的… 属於影山的传球轨跡。 是这里。 就是这里! “砰——!!!!!!” 挥臂! 扣杀! 凭藉恐怖的腰腹核心力量和手腕控制,强行拧转发力,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一点,狠狠抽击在球的中央偏左侧位置! 排球並未循著常规扣杀的轨跡向前弹出,反倒以一种奇异又凌厉的姿態,凝成一抹耀眼的金色流光! 顺著標誌杆內侧… 以极小的锐角近乎平行贴著拦网过后… 目標直指底线行进,带著破空的呼啸声,落在那处防守覆盖最难顾及的远端落点…… 夜久在光野起跳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他拼尽全速横向飞扑出去,手臂舒展到极致向前探去。 但,太晚了! 球速迅猛,轨跡更是出其不意! 他的指尖,与那道流光,差了不到十公分! “咚——!!!” 球狠狠砸在音驹场地底线角落上… 落地的瞬间爆出一声厚重的声响,衝击力极强,排球在落点高速旋转蹭过地面,隨即弹起撞上后方墙面,又盪开一声余响。 20:22! 分差追到只剩两分! 然后—— “哗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是什么?! 从那个荒谬绝伦的超级盲视野背传,到光野那击逆天改命般的死角暴扣! 这简直是只存在於幻想中。 由两个人凭藉超越理性的信任和鬼神般的技艺,共同缔造的神跡! 日向最先回过神,惊呼一声,快步奔向刚落地稳住身形的光野。 紧接著影山也快步赶上,三人相拥撞到一处,一同倒在场地上。 “做到了!你们做到了!看到了吗!那个球!那个球啊啊啊!” 日向言语都有些错乱,不停轻拍著光野和影山的后背,满心激动,眼底早已泛起湿热。 影山被日向压在身下,仰面躺倒,胸膛不停起伏,抬眼望向体育馆开阔的顶棚,上方的灯光有些晃眼。 刚才传球出手的瞬间,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感觉』光野会出现在那里,只是『相信』光野能做到。 而光野,用这种超越想像的方式,回应了他的信任,並將这份信任化作了撕裂一切的尖锐。 那种感觉……心臟仍在狂跳,血液仍在沸腾… 一种深沉的、灵魂都在震颤的共鸣与满足感…. 他和光野之间,那根名为“默契”的弦,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从未有过的节奏,谱写了一场想像之外的赛场华章。 光野在日向的『蹂躪』下挣扎著坐起来,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望著身旁被日向伏在身上、神情沉静却眼底翻涌著炽热光芒的影山… 而后他缓缓舒出一口气,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糅合了疲惫、酣畅,还有难以言说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影山,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音驹眾人陷入片刻静默之后,场內气氛愈发沉了下来。 黑尾看著那颗还在墙角微微滚动的球,又看看网对面那三个滚作一团、却散发著惊人气势的少年… “……真是,” 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复杂,“给学长们看了了不得的东西啊,光野,还有影山…” 夜久缓缓起身,拍去身上尘土,眼神透著精干,心底的斗志也被彻底引燃。 刚才那一球,他输得心服口服,但也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研磨静静地坐在休息区,微微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刚才那个球……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测。 那不是“无序”,那是跳出了棋盘规则的“神之一手”。 用“意外”和“计算”都无法概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平静地做出了一个手势。 暂停…… ……… 第154章:无序的狂想曲 哨声刺破喧囂…… 音驹的队员们走下场地,围拢在研磨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低头摆弄著战术板、刘海遮住眼睛的二传手身上。 周遭氛围骤然凝滯,只剩看台上观眾此起彼伏的低语声縈绕在场馆之中。 几秒钟的沉默后,研磨抬起头。 他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但没有因为刚才那记“神球”而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专注,更加……锐利…… “被摆了一道呢。”他缓缓开口,语调並不高昂,却让在场眾人都不自觉地静了下来。 “那个球,” 他指尖在平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上面是刚才那个回合的简单回放定格,“是『意外』……” “但是,让这种『意外』不止於一个球,而是变成一种『状態』的……” 研磨说话依旧语调平平,却自带一种清冷通透的审视感。“是光野。” “什么?” 灰羽列夫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从第三局中段开始,乌野的进攻就不再遵循我们熟悉的任何模式。” 研磨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指尖在屏幕上点出几个画面…… 是日向毫无规律的跑动,是影山那些』不合理『的传球选择,是田中蛮横的穿插,是月岛冷不丁的探头。 “看起来是混乱的,是『无序』的…” “但实际上,” 研磨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友, “这种『混乱』,是光野有意或者无意引导出来的。” “他看穿了我们防守的核心是『预判』和『系统』,所以,他提议打破所有的『规则』。” “他自己,则成为了这个混乱体系里,最稳定的变奏点和最后的保险。” 他调出几个光野在“混乱”中处理的球…… 將那些看似要失误的球,用不寻常的方式挽救回来,或者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威胁。 “他在用这种方式,让整个乌野在『试错』。” 研磨语声沉了下来,把场上局势看得通透明白。 “他们在用最小的战术代价…” “或者说,根本没有战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进化』。他们在適应这种『无序』,在摸索在这种状態下,彼此之间新的『连接』方式。” 黑尾抱著手臂,眉头紧锁: “所以,他们是在……用实战餵招?用我们的防守,来锤炼他们这种乱七八糟的打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 研磨点头,指尖停在平板上光野的一个背影截图, “而光野,是那个让这种『混乱』不至於崩溃的关键。他在所有人头脑发热时,给出最冷静的那一下。” 他抬眼望向身旁队友,眼眸里此刻满是沉著的思虑与权衡。 “所以,我们也要调整。” “不再追求用完美的预判和轮转,去封死他们每一个『可能』的进攻点。” 研磨缓缓开口,话语静静落在每个人耳畔。 “那会让我们陷入他们的节奏,我们经不起这种消耗。” “我们要做的,是稳住我们自己的节奏。” “回归最基本的防守。不被他们的『乱拳』带偏,乌野的这种打法,消耗极大,对默契的要求更是苛刻到变態。” “他们可以靠灵光一现打出神仙球,但不可能整场比赛、每一个球都靠『意外』和『直觉』。” “失误,一定会出现!” “沟通不畅,跑位重叠,传球失准……这些都是『无序』必然伴隨的代价。” “我们要做的,就是像最耐心的猎手一样,等待他们自己暴露出破绽,我们再把球狠狠打过去,得分。” 研磨最后做出总结,有股让人无从反驳的底气:“他们用『混乱』作武器,我们就用『稳定』作盾牌。看看到最后,是他们的『意外』先枯竭,还是我们的『体系』先崩溃。” 音驹队员静静聆听著,脸上的凝重慢慢化作恍然,隨后心底重新升腾起一份沉稳而坚定的斗志。 研磨的一番分析,稳住了眾人因那一记精彩回合生出的心神浮动,也让大家接下来的方向变得格外明確。 “明白了。” 黑尾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就让他们乱吧。我们,稳坐钓鱼台。” “防守!防守!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维繫』!” 夜久用力拍了拍手,目光凝定沉敛。 …….. 另一边,乌野的休息区。 日向还在喋喋不休地比划著名刚才自己救的那个球,西谷和田中勾肩搭背地嚷嚷著“就这么打!”。 月岛抬手轻扇著风,外表看著淡然从容,眼底却藏著难以掩藏的心绪起伏。 影山沉默地喝著水,眼眸低垂,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传球时那种玄妙的感觉。 光野用毛巾擦著汗,刚才那一记扣杀消耗巨大,不仅仅是体力,更是精神高度集中下的爆发。 他能感觉到右臂肌肉微微的酸胀,但更犀利的是心中那种畅快淋漓,以及……一丝隱忧。 “打得好!!” 乌养繫心用力拍著身边队员们的肩膀,面上藏不住满心激动,“就该这么打!打破他们的节奏!用我们的方式!” 但他也看到了,在那些精妙绝伦的“意外”配合之间,夹杂著的几次明显的跑位重叠、传球失准。 无序,带来了惊喜,也必然伴隨著混乱。 “不过,” 乌养话锋一转,声音严肃了一些, “接下来,音驹肯定会变。他们不是那种会被打懵的队伍,然后一蹶不振的队伍…” “他们所谓的『脑子』可不是嘴上说的。我们的『乱拳』打出去了,效果有了,但接下来,要小心他们的反击!” “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相信身边的队友,沟通!大声喊出来!” “是!” 眾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暂停结束,双方队员重新上场。 果然,正如研磨所料,也如乌养所提醒,比赛进入了新的阶段。 音驹的队员们,他们不再急於去预判乌野那些天马行空的跑动,而是稳扎稳打,立足自身。 將乌野许多看似刁钻的扣杀和吊球,稳稳地接起,送上舒適的弧度。 他们的进攻,也变得更加简洁、高效。 用最直接的方式,打最稳妥的得分。 ….. 第155章:关於有序 而乌野这边,“无序”的双刃剑效应,开始逐渐显现。 一次多回合的攻防中,日向凭藉直觉,突然从后排启动,冲向一个看似绝佳的空当。 几乎在同一时间,田中也被那个空当吸引,从另一侧杀出。 两人在网前撞了个满怀,虽然日向凭藉超人一等的反应將球勉强处理过网,但毫无威胁,被音驹轻鬆防起反击得分。 “我的!” “抱歉!” 两人落地后同时喊道,又同时愣住,眼中都闪过一丝懊恼。 又一次,影山『感觉』到月岛那边有机会,传出一个快速假扣真传。 但月岛因为要兼顾拦网和对后排保护的判断,启动慢了半拍,球虽然到位,但扣杀被早有准备的黑尾有效拦回。 西谷奋力救球,但球飞向了无人区,乌野失分。 “我的。” 月岛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抬手推了推镜框,轻声开口。 “不,是我传急了。” 影山抿了抿唇。 …….. 23:24! 音驹手握局点,乌野奋力追分的关键时刻。 日向站在发球区,橙色的发梢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 他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心跳的剧烈律动,也能察觉到身旁队友粗重的呼吸声。 不,不能停在这里… 他想起光野的话… 打最开心、最凭直觉的排球! 失误又怎样? 只要球还没落地,就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將球高高拋起,助跑,起跳! 一记用全力的跳发,直衝音驹后场! 夜久精准判断落点,侧身移动,一个乾净利落的上手垫传,球稳稳飞向网前。 “一传到位!” 音驹的替补席传来喊声。 研磨早已等在网前。 他的手指轻柔地触球,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假传真扣! 二次进攻! 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坠乌野前排与后排之间的无人地带! “糟糕!” 大地意识到不妙,但身体重心已来不及回撤。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局势下。 西谷陡然从侧边闪身而出。 身体已然完全失衡,仍旧借著极惊险的侧身鱼跃,单手奋力把球高高撩起。 “救得好西谷!” 菅原在场边大吼。 球高高飞起,方向完全失控,直直飞向乌野的场外! “界外!” 音驹的队员大声喊道。 在这时—— “给我!” “我来!” 影山和光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从不同方向冲向球的落点。 影山位置稍好,光野急停想让,但影山在跑动中瞥见日向又一次启动了,他』感觉『那是一个更好的机会,於是脚步有了一丝迟疑,想去传球而非救球。 就在这微小犹豫和理解偏差下…… 砰! 影山和光野的肩膀轻微碰撞了一下,虽然两人都极力控制,但动作已然变形。 影山勉强將球垫起,却是一个又高又飘、毫无威胁的『菜球』,直直飞向音驹场地球网上方。 机会球! 研磨眸光一敛,没有半点迟疑,指尖轻巧一拨,再次送出一个二次传球,轻巧把球吊往乌野因刚刚的救球而疏漏的空位。 23:25! 第三局,结束。 1:2! 音驹拿下了今早训练赛的胜利。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音驹的队员们相互击掌! 他们的胜利,带著一种沉静而扎实的满足感,凭藉更稳定的发挥和更少的失误,拿下了比赛。 乌野这边,瞬间的寂静后,是粗重的喘息和汗水滴落的声音。 输了…… 光野也微微喘息著,汗水沿著下頜线滑落。 他望向记分牌,视线扫过身旁心绪各异的队友…… 最后目光落向对面,正从容整理物品的音驹队员一行人。 输了… 但奇怪的是,心中並没有太多的失落和沮丧。 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隱隱的兴奋。 他走到影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影山转过头,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波澜,看著光野。 “传得很棒。” 光野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最后那个球,是我的问题,我该喊清楚。” 影山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不,是我犹豫了。” 另一边,日向也直起身,用力抹了把脸,虽然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亮起了熟悉的不服输的光芒: “可恶!就差一点!下次!下次一定要贏!” “哦哦哦!没错!下次绝对要贏!” 西谷跳起来,搂住日向的脖子。 “虽然输了,但打得真是痛快啊!” 田中用力挥了挥拳头。 乌养繫心和武田一铁走了过来,看著队员们虽然输了比赛… 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刚才更加炽热,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和一丝期待。 “列队!” 泽村大地一声令下。 双方队员在网前列队,鞠躬。 “多谢指教!” 声音洪亮,在体育馆內迴荡。 赛后,双方队员简单收拾,开始自由交流、拉伸。 研磨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场边,教练和黑尾正在那里低声说著什么。 “研磨,辛苦了。” 猫又教练看著这个球队『大脑』,温和地说道,“最后调整得很及时。” 研磨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对面正在互相打气、分析刚才比赛的乌野眾人,尤其是被围在中间、正和影山、日向说著什么的光野… “教练,小黑。” 研磨忽然开口。 猫又和黑尾看向他。 研磨的视线依旧落在乌野那边,仿佛在透过他们此刻的喧闹,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乌野现在的混乱,是代价。是他们为这种打破常规的打法,必须支付的学费。但是……” 研磨的目光沉了几分:“如果他们能熬过这个阶段,不仅仅是依靠光野一个人的弥补和串联……” “如果他们能把这种看似『无序』的进攻,变成一种更高层次的『有序』……”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猫又教练和黑尾,都听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意味。 那意味著,一支拥有顶级个人天赋,同时又彻底摆脱战术模板束缚… 无法用常理揣度的队伍,將会多么可怕。 那不再是『乱拳』… 那是『风暴』… …….. 第156章:交融 哨声的迴响彻底散去,激烈的对抗化为汗水与喘息… 音驹的体育馆內,灯光依旧明亮,却不再有比赛时那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灼热张力。 心头纷扰尽数散去,只剩褪去疲惫后的安然,漫著温和又鲜活的静謐。 双方队员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进行著赛后的拉伸与放鬆。 没有严格的对阵,橙黑与红黑的队服交织在一起… 乌养繫心和猫又育史两位教练已经走到场边,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著,偶尔目光扫过场內横七竖八的少年们… 脸上带著相似的笑意,那是见惯了竞技残酷与热血的前辈,看著后辈们在拼搏后毫无防备的亲近时,才会有的表情。 光野刚刚和场边的外公简短地聊了几句。 猫又教练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打得不坏,但也別太惯著那群小鬼”,便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那语气里有讚赏,有提醒… 但更多的是长辈对看著长大的晚辈那份不动声色的关怀。 光野走回场內,站在稍靠边的位置,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 眼前的画面让他心头泛起一种奇异的柔软。 田中不知何时和山本猛虎凑到了一起。 两人都盘腿坐著,比划著名手臂,表情激动。 “所以说啊!那种球,感觉来了根本不用看拦网在哪里!手腕这么一压,听著『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爽翻了!” 田中激动地比划著名手势,神情格外亢奋。 “没错没错!”山本猛虎重重頷首,神情满是兴致 ,“有时候明明知道直线被盯死了,但就是觉得能穿过去!靠的就是那股气势!” 两人越说越投机,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从扣球手感聊到发力方式,最后甚至开始爭论哪种髮型的“杀气”更足,引得旁边的缘下力和犬冈忍俊不禁。 另一边,西谷和夜久蹭在一起。 夜久正靠著墙壁,安静地拉伸著小腿肌肉。 西谷蹲在他面前,双手比划著名一个鱼跃救球的动作,嘴里急切地问著:“夜久前辈!……….” 夜久抬眸,望著眼前眼神热忱的后辈自由人,平日里绷得很紧的神情,难得地露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他放下腿,认真地看著西谷的动作,然后伸出手,在西谷的肩膀和腰侧点了点。 “………” 夜久的声音乾脆利落,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做了一个慢动作示范。 西谷瞪大眼睛,看得极其认真,然后自己试著模仿,夜久不时出声纠正一两个字。 不远处的灰羽列夫看到了,也好奇地凑过来听,被夜久瞥了一眼,灰羽立刻缩了缩脖子走开。 月岛也难得走到了正在和犬冈走低声说著什么的黑尾铁朗和海信行旁边。 海信行最先注意到他,浅笑著弯了弯眉眼:“你是叫月岛对吧,有什么事吗?” 月岛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带著懵懂的请教意味: “黑尾前辈,海前辈,关於刚才第二局,你们双人拦网封堵光野斜线的那次,是怎么判断他会选择那个方向的?我看到影山传球前,你们的重心就已经在移动了。” 黑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对聪明后辈的欣赏: “哦?观察得很细嘛。那个啊,与其说是判断光野会打斜线,不如说是判断影山那球最適合传给光野打斜线……” 海信行补充道:“而且……” 月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於拦网时机和手型配合的问题,黑尾和海都耐心地回答了。 旁边的犬冈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一句“那我呢?我该怎么做?” 大地和菅原在边上,满意看著在月岛问问题。 看到月岛问完后,大地表情认真:“黑尾队长,作为队长,在队伍陷入像我们第三局那种……比较混乱的状態时,该如何稳定军心?” 黑尾摸著下巴,露出回忆的表情:“唔……这种情况啊。音驹也遇到过。特別是研磨刚当上主力二传…….” 菅原孝支在一旁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作为副队长和二传,他对黑尾关於“相信二传”的话感触尤深。 ……… 而最热闹的一角,莫过於日向和灰羽那边。 日向已经完全从输球的懊恼中恢復过来,正兴奋地围著灰羽打转,比划著名跳高。 灰羽低头看著这个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不点,淡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逗弄: “你那个快攻,真的很快!虽然被我拦住几个,但启动那一下,简直和『开』了一样!你怎么练的?” “就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跳!”日向攥紧拳头,眼里满是昂扬的劲头, “还有影山的传球!虽然有时候很乱来,但传到了我就一定能扣到!” “影山……” 灰羽看向不远处,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搂住日向的肩膀,兴奋地说, “喂,日向,你说,我和光野打快攻的话,会不会比你们那个『怪物快攻』还厉害?我比光野高,跳得也不低!” “誒?!不可能!影山和光野的配合才是最厉害的!而且我和影山的『怪人快攻b』也在进化!” 日向立刻反驳,两人竟然就这么为“谁和光野打快攻更厉害”这种幼稚的问题爭论起来,虽然鸡同鸭讲,但气氛热烈…… 两个同样拥有突出身体天赋、心思相对单纯的年轻攻手,瞬间找到了共同语言,旁若无人般聊著…. 光野静静看著眼前一幕幕画面,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这就是竞技体育奇妙的魅力之一,激烈的对抗之后,是更深入的理解和奇妙的连接。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向他走来。 是影山,和不知何时也结束了拉伸、默默走过来的研磨。 影山走到光野身边,很自然地並肩站著,目光也看著场內热闹的景象,眼里映著灯光,似乎还在思考著什么。 研磨在他们身前一步开外停下,微微抬著脸,淡然望向光野,隨即又將视线掠向影山。 三个人之间,一时无人说话。 只有旁侧日向和灰羽的大嗓门隱隱传来。 过了几秒,研磨忽然开口,“你现在的传球。” 研磨的目光落在光野身上,语气平淡,“和以前的影山越来越像了。” 光野愣了一下。 影山也转过视线看向研磨,眼底带著明显的疑惑。 “不是指手法或者速度。” 研磨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补充道,“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他稍稍缄默片刻,似在梳理言语,而后缓缓开口: “以前在音驹,光野你的传球,是『合理』的延伸。” “比如北川对白鸟泽的县大赛决赛,还有选手权大赛的几场。” 研磨指尖无意识捻著外套拉链头,缓缓开口说著: “那时候影山的传球,看到空当,球就出去了。” “现在,多了『確认』的步骤。” 第157章:土壤 光野在一旁听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研磨指的是影山在尝试融入更多观察和判断,不再仅仅依赖本能和天赋的“绝对正確”。 影山眉头蹙起,似乎在回忆,然后生硬地说:“那不是停顿,是观察。” “哦。” 研磨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光野, “你呢,正好相反。以前在北川,你给金田一或国见的球,会在出手前有更明显的『权衡』轨跡。现在给乌野的人,尤其给……” 他瞥了一眼影山,“那个小不点,很多时候像是『知道』就该传那里,不需要『权衡』。” 光野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被学长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大概是因为知道,有些球就算看起来不是最佳选择,他们也一定会拼命去追,而且……有可能追上。” 他说著话,望向影山,目光柔缓。 这变化他自己也有模糊感觉,但被研磨如此清晰地点出,还是让他心中触动。 “麻烦的互补。” 研磨低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褒贬。 他指的是影山在『本能』中开始融入『观察』… 而光野在『规划』中更多地注入了『信任』,两人的风格在无形中向对方的方向微微靠拢、渗透… 影山似乎对研磨评价自己『停顿』和『確认』有些在意,他看著研磨,忽然很认真地反问: “那研磨前辈呢?你看过你以前的录像吗?和现在比,哪里变了?” 被这么一问,研磨轻轻眨了眨眼,没料到影山会这样直白地反问。安静了两秒后,他才慢慢开口: “……因为与队友更加了解了。处理速度,快了一点。” “不止哦。” 光野接过话,带著笑意看著研磨, “研磨学长以前传球,每一个球都像在解一道有唯一答案的难题,虽然答案总是对的,但过程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啊,果然是这样』。现在……” 他回忆著今天场上的细节, “有些球传得『理所当然』,好像那个机会本来就在那里,你只是顺手把球放过去。和队友的『连接』,更……顺畅了?尤其是和灰羽、犬冈他们的快攻。” 研磨敛下目光,指尖將拉链头轻轻转了一圈,“……因为他们跑位的『变量』比以前好预测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默认的最优解,变了。” “默认的最优解?” 影山追问。 “以前,” 研磨抬眸,视线静静掠过光野, “默认最强的终结点,是你。很多计算的终点,是创造出適合你扣球,或者由你决定如何终局的机会…” “你离开后,这个『默认设置』没了。需要重新分配……权重。” 他说得有些模糊,但意思明確。 光野的离队,迫使灰羽和犬冈等人不得不重新构建整个队伍的进攻逻辑… 从依赖一个绝对的强点,转变为更均衡地调动所有人的攻击力,这反而可能让他们的体系能更快融入黑尾他们。 光野听懂了研磨未竟之言,心中有些感慨,也有些暖意。 他笑了笑:“看来我的离开,也不全是坏事?” “麻烦的程度下降了,但不可预测的变量增加了。” 研磨麵无表情地说,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並非抱怨,只是一种陈述, “列夫的成长,犬冈也是。他们……嗯,带来了新的战术需求。” 影山听著研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虽然有些词不太明白,但核心意思他懂了。 他看向研磨,很认真地说:“但研磨前辈最后的传球,没有『计算』的感觉。给灰羽的那几个快攻,还有一次给海前辈的背飞,很快,很直接。像……” 他沉默了会,像是在慢慢组织想说的话, “像知道他们肯定能行,就传了。” 研磨微微別过脸: “…那是因为没有別的选择了…” “哈哈,所以,” 光野总结般笑道,目光在两位风格迥异的天才二传手之间移动, “我们都在变。影山在『本能』里加入『观察』,研磨学长在『计算』中融入更多『直觉』,而我……” 他稍作停顿,笑意从容自然。“好像在『规划』时,学会了更放肆地『相信』。虽然今天相信得有点过头,失误不少呢。” 影山立刻看向他,似乎想说什么,比如“失误是我的问题”或者“那种球就该传”,但最后只是轻抿下唇,低声开口:“……下次会更好。” …….. 隨后两人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极其密集的… 关於二传手在不同局面下选择、时机把握、观察重点的技术性討论。 让旁边听著的山口忠等人暗自咋舌,只觉得像是在听一套专属的排球默契暗语对话。 光野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有种奇妙的欣慰感。 影山在主动寻求理解和突破,研磨也在观察和评估。 这种超越胜负的、纯粹技术层面的碰撞与交流,正是练习赛最珍贵的部分。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大大咧咧地搭上了光野的肩膀。 黑尾他不知道何时结束了和泽村、菅原的谈话,溜达了过来。 他脸上掛著爽朗又带点打趣的笑意,凑到光野耳边,刻意放低了音量,却又刚好能让旁边几人都听见,开口问道: “怎么样,小光野?在乌野当『根』的感觉?是不是比在音驹当『王牌』累多了?又要照顾单细胞,又要安抚国王陛下,还要对付眼镜君,嘖嘖。” 他的语气带著熟稔的调侃,目光扫过影山、日向、月岛的方向。 光野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和温度,听著黑尾学长一如既往的、带著关心和调侃的话语… 他侧过头,看向黑尾,脸上露出了一个感慨的笑容。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再次投向场內。 那里,日向正跳著脚和灰羽比划著名扣球动作,月岛还在和海信行低声说著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认真、或疲惫的年轻脸庞,最后轻声回应,周遭几人都能清楚听见: “不是『根』了,黑尾学长。” 他稍稍停顿,唇角漾开一抹温软又有主见的笑意: “是……土壤的一部分。” 黑尾愣了一下,隨即,平日带著锋芒与散漫的眼底,划过一缕明显的心绪变化…… 他搭在光野肩上的手用力收紧,然后,毫不客气地大笑著… 用力揉了揉光野的黑髮,把那头柔顺的头髮揉得一团乱。 “臭小子!去了趟宫城,说话都变得有文化了是吧!还土壤呢!” 黑尾笑骂著,但眼中的笑意却有著份瞭然和欣慰,也带著份“自家孩子真的长大了”的复杂感慨。 研磨神色平淡地移开目光,神態间悄然透出一丝柔和。 影山望著被黑尾揉乱头髮… 一脸无奈却笑意浅浅的光野。 又望向场上毫无拘束、嬉笑打闹的队友们。 方才心底彷徨的地方,慢慢泛起了暖意… …….. 第158章:巧遇 午后阳光正好,懒洋洋地铺在音驹校园乾净整洁的林荫道上。 结束了上午激烈的三局鏖战,又吃过午饭、稍作休息… 乌野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朝著下午训练所在的排球馆走去。 脚步比起早晨少了些初来乍到的紧绷,多了几分赛后鬆弛的閒散……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依然残留著上午对抗留下的火花,以及对下午可能继续的碰撞的隱隱期待。 “下午还会和音驹打练习赛吗?” 日向脚步轻快走著,试图驱散饭后慵懒困意,橙瞳澄澈透亮。 “不一定,看教练安排吧。” 大地沉稳地回答, “可能会进行针对性训练,或者打打队內对抗,巩固上午的收穫。” “不过音驹的防守真的好厉害啊……” 山口小声感嘆,手指无意识地模仿著夜久救球时的动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厉害是厉害,但我们也打出东西来了!” 西谷挥舞著拳头,脸上是不服输的光芒,“那种乱来的打法,下次肯定能更熟练!” 影山沉默地走在光野身边,似乎在回味上午与研磨的短暂交流,又或者在思考“无序”进攻中那些稍纵即逝的、奇妙的“连接”感。 光野则步伐平稳,目光温和地看著前方,午后的暖风吹拂著他柔软的黑髮。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弯,即將走到排球馆所在的建筑前时,一阵格外响亮…充满活力的喧闹声从另一条岔路传来。 “哦哦哦!是光野!喂!!小光野!!” 爽朗洪亮的喊声骤然破空而来,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骤然疾驰奔来… 势头迅猛,一路疾驰而过,带起阵阵呼啸风声扑面而来。 来人顶著一头桀驁的银灰色头髮,穿著梟谷学园灰白相间的运动外套,脸上带著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正是梟谷学园的王牌主攻手…… 木兔光太郎。 “木兔前辈。” 光野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熟稔而怀念的笑意,显然对这位前辈的出场方式毫不意外。 在东京的排球圈子里,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年龄段,木兔光太郎是无人不知的存在,不仅是因其“全国前五王牌”的恐怖实力,更因为其鲜明到极致的性格。 光野在国中时期,就曾因各种比赛和练习赛与木兔有过数面之缘,甚至打过几次非正式的比赛,对这位前辈的热情和纯粹深有体会。 “好久不见!听说你跑去宫城了?要和牛大炮爭县代表呀!?” 木兔一把搂住光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光野晃了晃,他上下打量著光野,又好奇地看向光野身后那群身穿队服、表情各异的少年们, “这些就是你的新队友?乌野?哦!我想起来了!猫又老头之前提过,你们今天在和音驹打练习赛对吧?怎么样怎么样?贏了吗?” 他一口气拋出好几个问题,视线在乌野眾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日向那醒目的橙发和娇小身材时,多停留了一瞬,露出了明显的好奇。 “木兔前辈,好久不见。” 光野稳住身形,笑著答道, “上午打过了,1:2输了。不过收穫很大。这些都是我的队友。” 他侧身,简单介绍了泽村、东峰、影山等人。 “你们好!我是梟谷的木兔光太郎!请多指教!” 木兔完全不在意这些,十分自来熟地大声打著招呼,笑容极具感染力。 乌野的眾人也连忙问好。 日向看著眼前这个气势惊人、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高大前辈,眼睛瞪得溜圆溜圆,这就是“全国前五王牌”? 感觉和电视上看到的一样…… 不,是更有衝击力! 就在木兔还想继续拉著光野说话时,另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同样穿著梟谷队服,面容清秀,气质沉静,与旁边活力过剩的木兔形成鲜明对比。 正是梟谷的二传手,赤苇京治。 “木兔学长,请不要突然跑掉,会给別人添麻烦的。” 赤苇的声音平静,带著一丝无奈,但看向光野时,点了点头, “光野君,好久不见。” “赤苇前辈,好久不见。” 光野对赤苇的態度明显更加尊重和认真。 如果说木兔是炽热耀眼的太阳,那赤苇就是冷静稳定的月亮,是梟谷这支攻击力强劲的队伍背后,不可或缺的『管理者』和『调节器』。 光野深知这位前辈的头脑和传球技术有多么出色。 赤苇目光淡淡掠过乌野一行人,神色內敛,全然不似木兔那般情绪外露。 尤其是他在影山、日向和光野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 “梟谷的各位是来和音驹打练习赛的吗?” 大地作为队长,礼貌地问道。 “本来是这么计划的,但好像音驹上午和你们打过了,下午要休息调整?” 赤苇看向排球馆的方向,“我们只是过来看看,顺便做点基础练习。没想到遇到你们了。” ……… 两队人马自然而然地匯合,一起朝著体育馆走去。 气氛因为木兔毫不认生的热情和光野与两边的熟悉而迅速融洽起来。 路上,木兔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话题自然围绕著排球,尤其是光野和影山这对新组合。 “光野,你去了乌野,是不是就不能像以前那样隨心所欲地扣杀了?” 木兔勾著光野的肩膀,好奇地问。 “乌野有很棒的攻手,我的角色更偏向於串联和关键时刻的处理。” 光野解释道,看了一眼身边的影山和日向,“而且,我们正在尝试一些新的东西,磨合上还有一些问题。” “磨合?啊!我懂我懂!” 木兔用力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我刚和赤苇搭档的时候也这样!总觉得他传的球这里不对那里不对,他又老是用那种看笨蛋的眼神看著我让我自己调整跑位……烦死了!” “木兔学长,我並没有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你。”赤苇在旁轻声出言调侃,眼底漾著几分无奈笑意。 “你有!你明明就有!” 木兔立刻反驳,然后转向光野和影山,一副传授经验的口吻, “我跟你俩说,对付这种心思多的二传手,最好的办法就是…” “相信他!然后打出让他无话可说的球!就像我!不管赤苇传成什么样,我都能扣过去!哇哈哈哈!” 乌野眾人:“……” 赤苇嘆了口气,没再反驳,只是对光野和影山露出一个“你们懂的”的不知所措表情。 “让王牌打得舒服,是二传手的责任。” 赤苇应声接过话语,声线温润通透,“但同时,也要在让王牌发挥最大威力和將全队导入胜机之间找到平衡…” “有时候,一个看似普通的传球,比一个绝佳的快攻,更能打乱对方的节奏,为下一次进攻创造更好的机会。这需要二传手有广阔的视野,以及对场上每一个队友状態和能力的精准把握。”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影山,也扫过光野。 这番话,既像是经验分享,也像是一种无声的观察和评估…… 影山认真听著,眼眸闪动。赤苇的话,让他想起了研磨,也想起了日常的光野。 不同的人,不同的风格,但似乎都在追求某种『平衡』和『掌控』。 他自己呢?上午那种近乎『直觉』的传球,是『让王牌舒服』吗? 第159章:游戏 还是说,那本身就是一种將全队导入某种『胜机』的尝试? 只是他们还没找到那个『平衡点』。 月岛也在听著赤苇的话,目光中也带著思考。 “让王牌打得舒服,同时將全队导入胜机”这句话…… 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光野在乌野所做的事情。 光野似乎就在尝试扮演这样的角色,只是乌野的『王牌』似乎不止一个,而且风格迥异。 这其中的难度和所需的“管理”能力…… 月岛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兴奋地和木兔比划著名扣球动作的日向,又看看一脸沉思的影山,再看向光野平静的侧脸,心中对『二传手』和『核心』这两个角色,有了更复杂也更清晰的认识。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走进了音驹体育馆。 下午馆內没有其他人,空旷而安静,上午比赛留下的气息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音驹的队员们还没到。 乌野和梟谷的队员们便各自散开,开始进行简单的热身。 身影交错著,让空旷的场馆多了许多生气。 就在乌野眾人进行拉伸和传垫练习时,木兔的目光,却锁定在了日向身上。 折返时的急停变相与摸高练习中,腾空的高度让木兔这个级別的王牌都感到了惊讶。 “喂!喂!那个小不点!” 木兔陡然高声呼喊,伸手指向日向,双眼睁得浑圆 ,“你!对,就是你!你跳得好高!而且好快!” 日向停下动作,看到是木兔前辈在叫自己,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是!木兔前辈!” “你多高?” 木兔直接问道。 “162.8公分!” 日向大声回答,挺起胸膛。 “163?!” 木兔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日向,又看了看他刚才起跳的高度,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纯粹的好奇, “你这弹跳……怪物啊!比列夫那小子还夸张!光野!你们乌野从哪儿找来这种宝贝的?” 光野笑了笑有些炫耀表示:“日向可是我们重要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哈哈!我喜欢这个词!” 木兔放声大笑,目光牢牢锁在日向身上,满眼皆是撞见稀世珍宝般的欣喜,“你扣球是不是也很快?要不要和我比比?” “比、比什么?” 日向被木兔热切的视线看得些许侷促,心底却翻涌著满腔兴奋。 “当然是扣球!还有摸高!” 木兔已经迫不及待了,假装擼了擼袖子。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赤苇走了过来,对木兔说道: “木兔学长,音驹的各位应该快到了。而且乌野的各位上午刚打完比赛,需要休息和调整。” “誒~?可是他们看起来很有精神啊!” 木兔不满地嚷嚷,目光在乌野眾人身上扫过,最后又定格在日向、影山和光野身上,一个念头,很自然冒了出来。 “对了!” 木兔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想到一个绝妙主意”的兴奋笑容,“反正音驹那些慢吞吞的傢伙还没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 乌野和梟谷的队员们都看了过来。 “3对3!王牌快攻对决!” 木兔大手一挥,语速飞快地宣布规则, “简单!两边各出一个王牌,一个二传,再加一个副攻或者接应!打六个球!不计分,就玩!看看哪边的王牌和二传配合更犀利,更能打出让对方拦不下来的球!”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赤苇:“我们这边,我,赤苇,再加上……” 他目光在梟谷队员中扫视,似乎在寻找合適的人选。 然而,梟谷的队员们似乎对自家王牌这种心血来潮的“游戏”习以为常,一接触到木兔的目光…… 立刻默契地、不动声色地集体后退半步…… 望天的望天… 看地的看地… 繫鞋带的繫鞋带。 木兔:“……喂!你们这群傢伙!” 赤苇无奈地扶额,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 木兔的视线在空旷的场內逡巡,最后,落在了离他最近、正一脸“不关我事,我不认识这些人”表情准备转身继续热身的月岛萤身上。 “你!” 木兔一个箭步上前,在月岛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就你了!高个子!戴眼镜的!乌野的副攻手对吧?来我们这边当拦网和副攻!” 木兔不由分说,就把试图挣脱的月岛往自己这边拉。 月岛:“???” “等等!木兔前辈!我是乌野的队员!” 月岛猝不及防之下,脸上露出错愕,“而且我为什么要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 “有什么关係嘛!就是玩玩!反正你们教练和音驹的人都没来!” 木兔力道格外强劲,月岛一时竟没法轻易挣开…… “而且你看,你们乌野那边,光野,影山,加上那个小不点日向,正好三个!王牌、二传、副攻!多完美!我们这边,我,赤苇,加上你!也是王牌、二传、副攻!公平!” 月岛简直要被这人的强盗逻辑气笑了,他用力想抽回手,但木兔抓得死紧。 他看了一眼自家队友,日向已经兴奋地蹦了下,影山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明显燃起了兴趣,光野则是一副“看来阻止不了”的好笑表情。 其他乌野和梟谷的队员,包括赤苇,都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哼,” 月岛放弃了挣扎,只好带著嘲讽的冷淡语气说道, “既然木兔前辈这么有『兴致』,那我就勉为其难,陪前辈们玩一下这种……嗯,『过家家』级別的游戏好了。希望前辈们不要因为输得太难看而影响下午的训练心情。”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但木兔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有气势!我喜欢!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鬆开月岛,转身对著乌野那边喊道: “光野!影山!日向!准备好了吗?3对3!王牌快攻对决!六个球!让我们看看,是你们乌野的『光影』组合厉害,还是我们梟谷的『赤兔』组合……嗯,加上临时队友,更胜一筹!” 日向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点头:“是!请多指教!木兔前辈!赤苇前辈!还、还有月岛!” 影山看向光野,光野对他点了点头,眼中也带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虽然只是木兔一时兴起的游戏,但对手是木兔和赤苇这样的全国顶级组合,加上被“徵用”的月岛…… 这无疑是小幅度检验他们上午那些』感觉『和』尝试『,在更高压力、更不可预测环境下成色的绝佳机会。 “赤苇,拜託了!” 木兔对赤苇喊道,然后自己已经站到了网前,开始活动手腕脚踝,眼眸中,属於顶尖猎食者的锐利光芒,彻底燃起。 赤苇轻轻嘆了口气,但眼神也逐渐变得专注。 对月岛点了点头:“月岛君,麻烦你了。拦网时,可以多注意影山君的传球习惯和日向君的启动。” 月岛冷淡地“嗯”了一声,但还是走到了网前,站到了木兔身侧。 虽然是被强迫的,但既然站上来了,他的眼神也瞬间切换到了比赛模式,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对面的光野、影山和日向。 另一边,乌野三人也站好了位置。 一场由全国顶级王牌心血来潮发起的、打破常规的“游戏”,即將开始…… 乌鸦与猫头鹰… 光影与赤兔… 第160章:6分游戏 空旷的音驹体育馆內,刚刚热身完毕的鬆弛感荡然无存… 分列球网两侧,简单的站位,却因那几道身影而充满了令人屏息的张力… “谁先发球?” 木兔站在网前,眼眸如同捕猎前的猛禽,尖锐地扫过对面三人。 身躯微微前倾,肌肉线条在运动服下隱约賁张,那是顶尖攻手进入战斗状態的本能姿態。 “猜拳?” 光野提议,表情平静,但眼神同样专注。 “太麻烦了!” 木兔大手一挥,直接转向一旁的赤苇,“赤苇,发个好球!” 赤苇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家王牌的任性,他默默拿起一颗球,走到发球线后,轻轻拍了拍。 他沉静地观察著乌野三人的接发球站位光野和日向稍微靠后,影山居中略前。 很常规的三角站位… 他拋球,助跑,起跳没有丝毫花哨。 挥臂的瞬间,手腕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抖动。 出手,落点精准压向后场底角的平冲球! 目標直指接发球相对薄弱的日向身后区域! “我来!” 日向反应极快,转身向后场衝刺。 他的启动速度確实很快,但赤苇这球的角度和旋转偏斜,日向在极限位置勉强用上手將球垫起,球高高飞向中场,弧线很差,完全失去了进攻节奏。 “机会球!” 网前的木兔眼睛一亮。 影山却快速移动到球的落点下方。 他来不及调整,迎著这个又高又飘的球,直接推进对方场地內!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剎那,一道高大的阴影,伴隨著惊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网前! 木兔他几乎在影山起跳的同时,就已经全力跃起! 那恐怖的弹跳力和爆发力,后发先至,手臂高举,死死封住了影山最可能的二次进攻线路! 更可怕的是,与他同时起跳的,还有另一道高瘦的身影… 月岛虽然是被强行拉来,但被光野带领著,一旦进入比赛状態,拦网意识和判断力便开始自动运转。 他配合著木兔的起跳时机,手臂封向了斜线。 双人拦网! 仅仅第一次见面,但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影山在空中瞳孔微缩。 压力! 与面对音驹时那种系统性的、精密的压迫不同,木兔带来的是一种更直接,基於绝对身体天赋和比赛本能的压力! 几个呼吸间,路线被封死的他只好手腕一抖,放弃了二次进攻,而是將球快速拨向二號位… 光野面对这位置极差的一球,接球仓促,只能勉强將球再次垫向网前。 毫无威胁的一球。 被赤纬一传向木兔位置旁侧。 “我的!!” 木兔落地后几乎没有调整,再次全力起跳! 这一次,他面前只有光野一人的拦网。 面对光野伸出的、角度封堵极佳的手臂,木兔在空中展现出顶级王牌的身体控制力,腰腹强行发力,手臂挥出的轨跡在最后一刻有一个细微的內扣变化… 超手小斜线! 砰——!!!!! 排球破空疾驰,从光野指尖上方呼啸而过,狠狠砸在场地左侧边线內侧! 力量之大,让球落地后向前急速窜出,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1:0! 木兔队先得一分! 乾脆,霸道! 纯粹的身体天赋和得分能力的展示! “哦哦哦!看到了吗赤苇!月岛!第一分!” 木兔落地,兴奋地挥舞著拳头,对著赤苇和月岛大喊,仿佛这不是一个临时的六分游戏,而是全国大赛的决赛局。 赤苇轻轻点了点头。 月岛则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但目光在刚才木兔起跳和扣杀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全国顶级王牌的实力…… 那种仿佛要將拦网连同地板一起砸穿的霸气和绝对自信。 “厉害。” 光野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对影山和日向说道, “发球追日向,拦网封我俩,反击找空当。很清晰的思路。下一球,一传要更稳。日向,接这种球可以稍微侧身,用上手撩,別勉强下手垫。” “是!” 日向用力点头,虽然丟分,但眼中兴奋更甚。 能和木兔前辈这样的对手同场竞技,本身就是巨大的刺激。 交替发球… 影山站在了发球线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对面。 木兔站定四號位,周身蓄满斗志… 月岛立於二號位,神色清冷淡漠… 赤苇落居后排,神色从容沉静… 拋球,助跑,起跳… 影山的招牌跳发! 球速快,旋转强,直追后排赤苇和木兔之间的结合部! 赤苇脚步迅捷横移,用一个乾净利落的上手將球稳稳垫起! 一传到位! “漂亮一传赤苇!” 木兔大喊,身体已经微微屈膝,目光灼灼地盯著网对面的光野和日向。 球飞向网前。 三號位偏中路,一个又高又飘的球。 那里,月岛看到球朝自己飞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踏跳,手臂挥出… 有些彆扭的扣球动作。 “月岛!扣啊!” 木兔的吼声在旁边炸响。 月岛抿了抿唇,在跳到最高点的瞬间,凭著身高优势,对著球轻轻一摁——探头球! 球越过仓促组成单人拦网的日向指尖,落在乌野场內。 2:0! “好球月岛!” 木兔兴奋地衝过来,用力拍了一下月岛的后背,拍得月岛一个踉蹌,“就这么打!用你的高度欺负他们!” 月岛稳住身形,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赤苇,赤苇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仿佛在说“本该如此”。 “月岛你这傢伙……” 日向不甘心地瞪著网对面。 “被自己人得分的感觉如何,月岛?” 影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看著月岛。 月岛回以冷淡的一瞥:“临时队友罢了。而且,传球太明显了,亲爱的影山『君』。” “你说什么?!” “好了,集中下一球。” 光野適时打断即將开始的爭吵,目光扫过记分牌。 0:2,开局不利。 木兔的状態火热,赤苇的调度精准,连月岛这个“临时队友”也被迅速激活。不能跟著对方的节奏走。 “日向。” 光野低声道。 “是!” 日向立刻集中精神。 “下一球,不管一传如何,你只管冲。影山,” 光野看向影山,“相信他。” 影山看著光野沉静的眼眸,又看看日向,用力点了点头。 月岛发球。 一记力量不错的跳发,找后排的光野。 光野稳稳將球垫起。 影山迅速移动到落点下方。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上午那些『直觉』传球的画面,也闪过赤苇刚才精准的传球。 『用感觉去连接。』 影山眼神一凛,迎著来球,毫不犹豫地全力起跳! “来了!!” 几乎在影山起跳的同一瞬间,日向便嘶吼! 他埋头,用尽全身力气,从三號位侧后方全力衝刺! 腾空而起… 手臂向后引到极致,全身的肌肉力量瞬间爆发! 挥臂! 影山也在跳到最高点的剎那,手腕猛地一抖。 传球! 而同时,日向跳到最高点! 扣杀! “怪物快攻——!!!” 砰——!!!!!! 一声炸响! 球以比木兔刚才那记扣杀更快的初速度,狠狠砸在了场地的边线內侧! 木兔虽然反应神速地横移扑救,但指尖仅仅擦到了球皮! 2:1! “哦哦哦哦!!” 西谷和田中跳了起来给日向打气。 木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死死盯著对面落地后兴奋蹦跳的日向… “刚才……那是什么?!” 木兔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那个传球!那个速度!还有那个小不点的起跳!哇——!好快!太快了!” 第161章:激活 嗯,赤苇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扫过影山和日向。 他刚才看到了,影山的传球和日向的起跳,几乎是同步的,那种默契和速度…… “怪物快攻”? 他虽然听过这个名字,但亲眼所见,衝击力完全不同。 而且,乌野能打出这种球的人,可不止一个…… “木兔前辈,那个是乌野的『怪物快攻』。” 赤苇低声对木兔说,“看来比传闻中更棘手。传球和攻手的时机要求近乎苛刻。” “怪物快攻?好名字!我喜欢!” 木兔不仅没有受挫,反而更加兴奋,摩拳擦掌,“来来来!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轮到乌野发球。 日向兴奋地还想发,被影山用眼神制止了。“我来。” 影山简短地说,拿著球走到发球线后。 他需要掌控节奏。 一记全力的跳发,直衝梟谷后场。 赤苇仓促抬手接应,接球落点偏斜,排球径直偏飞往对方半场而去。 影山再次组织。 这次,他没有看日向,目光锁定了四號位的光野。 光野在影山传球出手的瞬间,同步启动。 他的启动不像日向那样爆炸性十足,但迅捷、步伐精准。 同样是冲向三號位网前! 影山的传球再次精確制导,以一道低平迅疾的弧线,直飞光野的跑动路线。 木兔和月岛的拦网迅速移动,封堵光野的斜线。 然而,光野在起跳的剎那,看见封闭的拦网… 身体在空中滯留般的调整,在最后一刻,手腕有一个向外拧转的动作。 打手! 精准地打在木兔拦网手的指尖外侧! 球改变方向,飞出了边线。 2:2! 比分追平! “哇!光野!你也会这个!” 木兔看著自己被打中的指尖,更兴奋了,“而且更老道!是算好了打手吗?” “是『光野版』的怪物快攻。” 月岛低声对旁边的木兔说,“是光影组合国中的绝技。” 赤苇神色微微一动,心底暗自掠过一丝异样…… 短短两个球,乌野展现了两种不同的“怪物快攻”,一个极致的快,一个极致的巧。 而且都是由同一个二传手传出的。 这个影山飞雄,对传球节奏和攻手特点的把握,相当惊人。 而且,光野的存在,让乌野的进攻选择更加难以预测。 “赤苇!我们也用快攻!用那个!超快的那个!” 木兔迫不及待地喊道。 “???” 赤苇面对木兔的嚷嚷有些无助…… 他看了一眼比分,又看了看对面严阵以待的三人,大脑飞速计算。 乌野依靠“怪物快攻”连得两分,士气正盛。不能让他们继续打出节奏。 “不,” 赤苇冷静地开口,“现在该我们发球了,木兔学长。而且,” 他看著乌野三人,“这种战术对一传和二传的精度要求极高,我们需要找到限制的方法。” “限制?不用那么麻烦啦赤苇!” 木兔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他们用快攻,我们就用扣球!看谁得分多!月岛!做好准备!下一球,可能会传给你哦!” 月岛:“……” 他一点也不想参与这种热血白痴的对话…… 比赛继续。 木兔完全无视了月岛那满脸的“不情愿”和冷淡,完全將他当成了“可靠的队友”,不断大声喊著: “月岛!注意直线!” “好拦网!” 即使球从旁边过去….. “补位!” “这球传给你!” 他用实际行动和永不停歇的呼喊,强行將月岛拉入了比赛的节奏。 更让月岛彆扭的是,赤苇的传球。 这个梟谷的二传手,无论月岛站在多么彆扭的位置,露出多么不想进攻的表情,赤苇总能將球以最合適的力度,送到他手上。 哪怕月岛起初只是敷衍地轻轻一托,球也能过网形成威胁。 一次防守成功后,赤苇將球调整给网前的月岛,平静地说:“月岛君,你的身高是很好的武器,不利用就浪费了。” 月岛看著手中触感舒適的传球,又看看赤苇那理所当然的平静目光,带给他一股陌生的感觉。 在乌野,他更多的是作为高拦网或者战术观察者存在,进攻並非他的首要任务,影山的传球也更倾向於给日向、光野和东峰这些明確的强攻点…… 而在这里,在这个临时的,有些莫名其妙的队伍里… 这个叫赤苇的二传手,却似乎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可以做得更多。 乌野这边,影山试图用更精密的传球来组织,破解木兔的猛攻和月岛越来越有存在感的拦网。但压力確实很大。 木兔的扣杀势大力沉,需要全力防守;月岛的拦网预判精准,时常能有效撑起第一波进攻;赤苇的调度又总能让球去到最危险的地方。 光野努力支撑著攻防两端,日向则兴奋地试图一次次挑战木兔+月岛的双人拦网…… 虽然成功率不高,但那种永不服输的劲头,也带给木兔不小的麻烦。 一次多回合攻防,光野在四號位接到影山的调整传球,面对木兔的单人拦网,他虚晃一枪,作势要扣直线,却在挥臂瞬间手腕一变,改为扣向斜线大角! 这是一个非常细节的选择。 然而,就在光野扣球的瞬间,一道高瘦的身影,如同未卜先知般,从斜刺里跨出一步,同步起跳! 月岛他不知道根据的是什么,预判了这记斜线扣杀! 手臂舒展,五指张开,恰好拦在了球的飞行路线上! 砰! 球结结实实地砸在月岛併拢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反弹回光野这边场地上方。 有效撑起! 而且是非常乾净利落的单人拦网! 拦网成功的瞬间,木兔兴奋的咆哮声响彻体育馆:“nice block!!月岛!干得漂亮!哈哈哈!看到了吗赤苇!我们家的眼镜君超厉害!” 赤苇也投来一个清晰带著讚许意味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月岛落地,看著自己微微发麻、却成功拦下了光野重扣的手臂,愣住了。 那种奇艺的畅快,和成就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 在这段时间,他拦下过许多球,包括东峰旭,包括灰羽列夫,山本猛虎… 但这一次,感觉似乎有些不同。 是因为木兔那毫不掩饰的,就像是他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的狂喜欢呼? 还是因为赤苇那平静却肯定的目光? 亦或是……在拦下光野这个他最忌惮的人物瞬间,那种凭藉自己观察和判断取得的、实实在在的胜利? 他不知道。 可他分明察觉,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绪,骤然悄然乱了半拍。 此后,月岛的態度悄然转变。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临时队友们的安排。 他开始更积极地横向移动,尝试预判影山的传球线路,在赤苇又一次將球舒服地送到他手上时,尝试著引臂,扣出了一个虽然力量不算顶尖…… 但角度细小的直线球,打在场內边线附近得分。 3:3!木兔队再次扳平比分! “好球阿月!就是这样!” 木兔衝过来,又是一巴掌拍在月岛背上。 月岛:“???” 月岛这次没有吐槽木兔,而是默默走回位置,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更多地去观察赤苇如何用传球调动木兔…… 观察木兔如何阅读比赛、选择扣球线路和时机。 他站在对手兼临时队友这个奇妙的视角,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二传手和攻手之间,可以这样沟通。 哪怕木兔的方式真的很吵…….. 原来,顶尖的王牌,不仅是靠身体打球,他们的观察和选择,也充满了智慧。 原来,自己除了拦网和分析,似乎也可以……做得更多。 第162章:初尝诱饵 木兔站在网前,胸膛微微起伏,眼里没有丝毫疲惫,只有愈发炽烈的火焰。 他抿了抿乾涩的嘴唇,目光沉沉扫过光野和影山,最后稳稳落在日向身上,缓缓勾起唇角,露出白净的牙齿: “小不点,跑得真快啊!不过,接下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木兔前辈才是!扣球很重呢!” 日向大口喘著气,毫不退缩地迎上木兔的目光。这就是全国级的王牌! 那种纯粹的力量,霸道的自信,肆无忌惮的存在感,都让他血液发烫。 “来吧!继续!” 木兔低吼一声,气势逼人。 “赤苇!发个好球!” 木兔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赤苇点点头,走到发球线后。 他手腕一抖,一记旋转强烈的飘球,直飞乌野中场两人结合部。 这种球一传很容易失误,尤其在这种高强度、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短局对抗中。 然而,负责接一传的,是光野… 他步伐沉稳利落横向移动,重心稳稳压低,双臂贴合併拢。 排球下落剎那,动作巧妙卸掉来球力道,稳稳托住旋转极强的飘球,球路平缓笔直朝著球网飞去。 “好一传!”西谷在场边低声讚嘆出声。 影山早已移动到位。他没有丝毫犹豫,迎著来球,毫不犹豫地跳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但他的身体姿態,他起跳的时机,他手腕抖动的方向…… 是背后! 是日向从后排启动的、標誌性的助跑! “休想!” 木兔反应神速,几乎在影山起跳的同时,就已经判断出这是传给日向的『怪物快攻』…… 他怒吼一声,脚步横跨,与同样移动过来的月岛,在网前筑起了一道高大的屏障! 四只手臂,如同铜墙铁壁,封死了日向最可能扣球的斜线角度! 然而,就在日向如同橙色闪电般杀到网前,全力起跳,手臂向后引满,眼看就要挥臂扣杀的瞬间…… 影山手腕一抖,传出的球,划出一道弧度,越过了三號位,飞向了—— 四號位!是光野! 是佯攻! 日向的全力衝刺和起跳,只是一个逼真到极致的诱饵! “什么?!” 木兔和月岛身在半空,瞳孔骤缩! 他们完全被骗了! 注意力被日向那惊人的启动速度和爆发性的起跳完全吸引,封堵的动作已经做出,无法再改变! 而光野,在影山传球出手的剎那,在木兔和月岛被日向吸引全部注意力的电光石火间,他已经踏跳而起,腾空到最高点! 影山的传球恰好飞到他挥臂的最佳击球点! 面前…… 是空网! 光野在空中极致舒展,引臂,挥击! “砰——!!!” 一记的探头扣杀,狠狠劈在前场地板上! 4:3!乌野再次领先! “哇啊——!!” 场边眾人皆是暗自屏息,紧接著乌野替补席瞬间响起阵阵欢呼喝彩。 “漂亮!光野!影山!”日向稳稳落地,纵然此番只是佯攻牵制,心底却比任何人都激动,为这场默契配合与漂亮得分满心欢喜。 木兔落地,看著地上仍在微微旋转的排球,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稳稳落地的光野… “好——球!!” 木兔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大声喝彩,用力拍著手, “诱饵!双快!影山你这小子,心够脏!光野!扣得漂亮!就是要这样!哈哈!” 他大笑著,转向赤苇,用力拍著赤苇的肩膀:“赤苇!看到没!这才是好对手!太有趣了!” 赤苇则是在思考刚才那一球,不仅仅是战术的成功,更是对二传和攻手之间默契极致考验。 ……乌野这对组合的潜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月岛,下次注意观察二传的手腕动作和眼神,不要被攻手的假动作完全吸引。” 赤苇冷静地对身旁的月岛说道。 月岛萤轻抿双唇,镜片遮掩下的眼神心绪沉沉。 刚才那一球,他確实被日向那极具欺骗性的动作完全吸引了。 诱饵……他竟然成了被诱饵钓上的鱼。 这种失误,在他冷静分析的模式下本不该发生。 难道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太过投入了? “我知道了。” 月岛的声音有些低,但其中的懊恼和一丝不服输,被他自己清晰地感知到了。 “轮到你们了。” 影山將球捡起,拋给发球线的光野,眼眸沉静,刚才的配合,让他和光野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连接感,更加清晰了。 光野接住球,站在发球线后,深吸一口气。 他拋球,助跑,起跳…… 一记带著强烈旋转的跳飘,直飞月岛和赤苇之间的区域。 赤苇脚步轻移,稳稳接起,再次將球调整到网前,弧度完美。 “给我!赤苇!” 木兔大吼,眼中是毫无保留的进攻欲望。 赤苇手指轻拨,旋转著飞向木兔的击球点,不高不低,让木兔扣得无比舒服。 木兔咆哮著起跳,依旧是那恐怖的弹跳和力量,依旧是那战斧劈落般的挥臂!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日向和影山拦网的结合部上方… 超手! 日向和影山奋力起跳,手臂伸到极限。 但木兔的击球点实在太高了! 球几乎是擦著他们的指尖,狠狠砸下! “嘖!” 影山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差一点点。 然而,就在球即將砸落地板的瞬间,光野快速从后排扑出… 他凭藉惊人的反应速度和衝刺,在最后一刻將球险之又险地垫了起来! 球高高飞向场外。 “救得好!光野!” 影山迅速转身追球,在底线附近將球救了回来…… “机会球!” 木兔和月岛已经再次在网前蓄势待发。 那里,是刚刚爬起身、还半跪在地上的日向! “日向!” 光野低喝一声。 日向甚至没有完全站起,几乎是凭著本能,在跪姿中猛地蹬地,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侧身起跳! 这导致月岛和木兔来不及预判拦网,摸不准起跳时间,节奏没跟不上。 晚跳了一步…… 而日向的身体在空中拧转,手臂从极其彆扭的角度挥出…… 砰! 一记几乎是靠手腕力量点下来的轻打,球越过拦网的木兔指尖,落在梟谷前排的空当。 5:3! “哗——!” 场边再次响起惊呼。 这一球,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日向居然做到超手月岛和木兔! 还有光野在绝境下的调度,都堪称神来之笔! “这……这也行?” 木兔看著落在自己脚边的球,眨了眨眼,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哇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居然还能这么打!小傢伙,你到底是什么构造,难道浑身都是弹簧不成?” 日向落地,踉蹌了一下,但脸上是兴奋的红晕:“嘿嘿,是影山传得好!” 赤苇看著影山,眼神更加凝重。 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找到唯一的可能性,引导攻手完成几乎不可能的打法…… 光野和影山,不仅仅是王牌了,更是能在任何局面下创造机会的『变奏者』。 然而,王牌,终究是王牌。 木兔光太郎稍作怔愣,他喜欢挑战,尤其是喜欢强大的对手! 对手越强,他的表现欲和状態,就越是高涨! “赤苇!” 木兔转过身,对著赤苇,露出一个充满自信和狂气的笑容,“就像以前一样!把球传给我!传得高一点!让我来打破他们!” 赤苇看著木兔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太阳般灼热的光芒,心中一定。 第163章:新战术 这就是木兔学长,情绪越燃,状態越佳。 “好。” 赤苇简短地应道,走到发球线。 这一次,他发出了一记质量极高的跳飘,直追乌野后排。 影山有些狼狈地將球垫起,球高高飞向后场。 “机会球!” 木兔眼中精光一闪。 光野快速移动到落点,这个球很难处理,他选择了一个上手调整,將球传向四號位,目標是日向。 然而,这个调整球弧线稍高,速度偏慢。 “拦网!” 木兔和月岛瞬间在网前组成双人拦网,封死了日向的直线。 日向迎著来球起跳,面对双人拦网,他选择了小斜线。 但木兔的拦网范围太大了,指尖蹭到了球,球速减慢,飞向后场。 “我来!” 赤苇早已等候多时,一个漂亮的背垫,將球高高垫起,给了木兔一个绝佳的调整攻机会。 木兔看著飞来的球,眼中光芒大盛。 他后退一步,然后全力助跑,起跳! 这一次,他的起跳高度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 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给我——进去!!!” 一声叱喝落下,木兔扬臂全力奋力扣杀而下…… 一记凝聚了他全部力量气势的超级直线重扣,砸向乌野场地! 光野和影山奋力拦网,但木兔的扣杀势不可挡,硬生生砸开了他们的手掌,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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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木兔瞬间明白,但为时已晚! 他和月岛的拦网因为那瞬间的犹豫,没有形成最有效的配合,出现了细微的空隙。 光野眸光凝定,击球一瞬手腕轻轻下压,动作轻巧隱晦…… 球精准地从木兔和月岛拦网手之间那狭小的缝隙中穿过,然后猛地向下,砸在三米线前地板上! 砰——! 球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无力地弹跳了两下,滚向一边。 6:4! 游戏结束! 隨即,乌野席位爆发出欢呼声! “好球!!光野!影山!日向!” 日向落地,因为全力衝刺佯攻而有些气喘,但脸上是兴奋的红光。 光野稳稳落地,气息微微起伏,汗珠顺著额角滑落,眼底却格外透亮有神。 贏了。 虽然只是六个球的游戏,但对手是木兔和赤苇,还有被临时徵用但越打越认真的月岛。 这份胜利,沉甸甸的…… “哈哈!哈哈哈!!” 木兔骤然放声大笑,笑声清朗恣意,格外畅快。 “厉害!太厉害了!最后那一球!两个人一起跑!我都不知道该拦哪里!” 他大步走到网前,隔著球网:“喂!你们几个!我们是对手了!我宣布的!下次正式比赛见面,我一定要打败你们!用我的超级扣杀!” 日向被他看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是!木兔前辈!下次我们一定会变得更强的!” 影山也毫不退缩地迎上木兔的目光,用力点头:“嗯!” 光野看著木兔眼中那纯粹而热烈的战意,也笑了:“隨时奉陪,木兔前辈。” 赤苇默默走到木兔身边,目光扫过乌野三人,然后对光野点了点头:“很精彩的比赛,光野。乌野的大家,都非常出色。” 这支乌野,已经被他牢牢刻在了脑海里… 月岛默默走到一边,拿起水瓶喝水。 刚才最后一球,他被光野和日向的双重启动完全骗过了。 那种被戏耍的感觉並不好受,但更让他难以平静的,是比赛中后期,自己竟然真的投入了进去,甚至因为一次成功的拦网和一次像样的扣杀而感到…… 兴奋? 他扶了下眼镜,试图用惯常的冷静掩盖內心的波澜,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发热的指尖,却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这场由木兔心血来潮发起的、只有六个球的“王牌快攻对决”,最终以乌野的胜利告终。 但胜负本身,在此时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对乌野的眾人而言,他们近距离感受到了全国顶级王牌木兔光太郎那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和纯粹力量,以及在混乱中寻找机会的可能性。 震撼之余,是一种“原来我们也能做到”的强烈实感,和“必须变得更强”的迫切渴望。 对光野而言,这是一次与老对手的痛快交锋,也是一次对自己和队伍目前状態的检验。 对影山而言,赤苇的存在像一面镜子,让他看到了二传手『適配』与『支撑』王牌的另一面,引发了更深的思考。 梟谷的队员们也围了上来,对乌野的表现讚不绝口……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推开,音驹的队员们,走了进来… 看到馆內热闹的景象,以及混在一起大汗淋漓的乌野和梟谷队员,音驹眾人都是一愣。 “哦?已经玩上了?” 黑尾微微抬眼,唇角噙著浅浅笑意,“看来我们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 第164章:前辈的『馈赠』 (感谢各位大大的礼物啦!有什么好的剧情发展可以在评论里说哦!一些好的剧情建议我会採纳噠!) (hey!hey!hey!连更9章!快夸我?(?????????)?!!!) 音驹的队员们,在黑尾的带领下,如同午后悄无声息漫入场內的影子,安静地走了进来…… 红黑色的队服与馆內已有的灰白、橙黑交织,瞬间让空间显得拥挤了许多,也微妙地改变了气氛的流向。 “哦呀?已经热闹上了?” 黑尾双手揣进运动服口袋,步履从容散漫,脸上掛著一贯的从容笑意,眼底好似將周遭光景尽收眼底… 目光缓缓扫过满头热汗的乌野三人组,情绪依旧高涨的木兔,还有一旁安静饮水的赤苇。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说……正好赶上好戏收尾?” “黑尾前辈,研磨,大家,下午好。” 赤苇对音驹眾人礼貌地点头致意,算是接过了寒暄的话头,“木兔学长和乌野的几位进行了一场……嗯,即兴的交流赛。” “交流赛?” 黑尾挑眉,目光在记分牌和眾人脸上残留的激战痕跡上转了转,笑意加深, “看样子战况激烈啊。结果呢?谁把我们这位『明星选手』的热情点燃得这么旺?” 他故意看向还在拉著光野比划扣球动作的木兔。 木兔立刻转过身,银灰色的头髮隨著动作飞扬,一双金褐眼眸光彩夺目: “黑尾!研磨!你们来了!刚才超~级有意思!最后那球你们没看到太可惜了!两个人一起跑!我都不知道该拦谁!哈哈!” 他语速轻快急促,手脚不自觉比划摆动,毫不掩饰满心讚嘆,连连夸讚,似乎刚才输掉那六个球的人不是他。 这种纯粹享受比赛、欣赏对手的態度…… 让乌野眾人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感到高兴。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三校队员开始各自进行下午训练前的热身和准备。 然而,木兔那颗被彻底点燃的好奇心和『教导欲』,或者说是分享欲…… 情绪一发汹涌,全然不受拘束…… “喂!影山!日向!” 他无视了赤苇略带无奈的眼神…… 也忽视了音驹眾人一副“又来了”的习以为常表情…… 大步走到正在拉伸的影山和日向面前… 但脸上的笑容却毫无压迫感,只有满满的、近乎天真的热情。 那双目光此刻紧紧凝住二人,正是日向翔阳与影山飞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喂!小不点!还有你!kgym!” 木兔大手一挥,拨开围拢过来的队友…… “…….” 队友们….. 几步就跨到了还有些气喘的乌野两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但散发出的却是纯粹到近乎烫人的热情,“你们两个!太有意思了!” 日向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是!木兔前辈!” 影山也抬起眼,蓝色的眼眸对上木兔灼灼的目光,心底满是茫然困惑,一时全然摸不著头绪… “最后那个球!” 木兔兴奋地比划著名,手臂挥出破空声, “影山你那传球,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传失误了呢?万一日向没剎住车撞上光野了呢?” “但你就是传了!” “日向也一溜烟径直衝了过来!光野扣得也毫不犹豫!哇——!这种配合!这种信任!我喜欢!” 他语速飞快,情绪激动,字字都带著灼热气焰,直直涌向日向和影山。 梟谷的队员们…… 除了赤苇,都露出了“又来了”的无奈表情,熟练地开始后退…… 把场地中央让给自家进入某种教学,或者说单方面兴奋模式的王牌…… 音驹的眾人也饶有兴致地抱臂旁观,黑尾嘴角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所以!” 木兔猛地一拍手,发出响亮的声音,嚇了日向一跳… “在下午正式训练开始前,反正那些慢吞吞的教练也还没来,我来给你们特训!一对一!不,一对二!我来教你们!怎么当王牌!怎么传出能让王牌得分的球!” “誒?!特、特训?!” 日向猛地瞪大双眼,满眼皆是诧异,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涌上心头,满心激动又满心欢喜。 全国前五的王牌,要亲自特训他们?! 影山也当即怔住,下意识皱起眉眼… 特训?由木兔光太郎? 这个看起来思考迴路和排球轨跡一样直接、甚至有些跳脱的前辈? 这…… “没错!特训!一小时!不,四十分钟!足够了!” 木兔完全无视了两人的反应,或者说,他把日向的兴奋和影山的皱眉都自动解读成了迫不及待…… 他转身就对赤苇喊道,“赤苇!帮我们捡球!再找几个人在对面拦网!要最认真的那种!” 赤苇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家兴奋过头的王牌,又看看对面有些懵的乌野二人…… 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认命般地走向放球的推车,同时对旁边的梟谷副攻手打了个手势。 那位副攻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也『绝望』地走到了网对面。 “等、等等,木兔前辈,” 影山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用他习惯的、基於合理性的逻辑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展开, “我们下午还有和音驹的训练安排,而且这种个人特训……” “训练?安排?那些之后再说!” 木兔大手一挥,打断了影山的话,眼里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听好了影山!排球啊,有时候想太多就没意思了!看到空当,就传!相信你的攻手能扣过去!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至於小不点你——” 他转向日向,双手按住日向那相对他来说单薄的肩膀,俯下身,脸贴到日向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或者说,是木兔式的认真: “扣球的时候,什么都別想!就想著『这球绝对能得分!』,然后,『砰』!一下!用尽全力砸下去!把拦网的手砸开!把地板砸穿!懂吗?!” 日向被他按得肩膀发疼,也被那扑面而来的实质化的王牌气势衝击得呼吸一滯,但血液似乎却因此更加滚烫。 他用力地,几乎是用吼地回应:“懂!木兔前辈!” “很好!那么,特训开始!” 木兔满意地鬆开手,转身走到网前,对影山勾了勾手指, 第165章:木兔的特训 “影山!第一个项目!传十个球给我!要最快的!最准的!传到我能最舒服扣杀的位置!让我看看你『王者』的传球到底有多厉害!” 影山抿了抿唇。 他看得出来,木兔確实是认真的,不是胡闹…… 虽然方式古怪。 而且,能接到全国顶级王牌对传球的直接测试和要求,这本身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不再多言,走到放球车旁,拿起一颗球。 “来吧。” 影山话音渐缓,眼眸清冷沉静,倒映著木兔跃跃欲试的身影。 “第一个!” 木兔大喊,在四號位摆出了准备起跳的姿势。 影山拋球,手腕抖动… 一记低平迅疾的快传球,直飞木兔的击球点! 无论是速度、弧度还是旋转,都堪称模范。 然而,木兔起跳扣杀后,却“嘖”了一声,落地摇头: “不对不对!kgym!太『规矩』了!这种球,是个好二传都能传!我要的不是这种!” “我要的是,emmmm…” “那种能让我不用调整,直接就能用最大力量、最爽角度扣下去的球!要更靠前一点!更贴身一点!要有种……嗯,球追著我的手来的感觉!” 影山眉眼蹙得愈发深重… 更靠前? 更贴身? 那意味著传球的风险会急剧增加,稍有不慎就会传得太近网导致持球,或者太远导致攻手够不著。 而且,每个攻手的习惯不同…… “別想!传!” 木兔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大声催促, “就用你感觉『应该』那么传的方式!错了也没关係!扣不过去就是我的问题!” 感觉? 影山心头一动… 又是这个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球。 这一次,他缓缓闭上眼睛,屏蔽掉那些关於合理弧度、安全距离的计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在起跳的剎那,纯粹凭著对木兔刚才起跳高度、挥臂习惯的瞬间印象… 以及一股“让他扣得爽”的模糊衝动,手腕发力—— 球出手了! 弧线比刚才更低,球速更快,直直朝著木兔前方半步的位置疾飞而去! “哦?!” 木兔眼睛一亮,几乎在球传出的同时就全力起跳! 他的起跳时机抓得妙到毫巔,仿佛和影山的传球有心电感应。 球恰好飞到他挥臂的最高点,他几乎不用任何调整,手臂如同诺克萨斯之手! 全力挥下! “砰——!!!” 破空而来的直线强攻狠狠落下! 狠狠砸在对面梟谷副攻手奋力伸出的手指上方,超手得分! 力量之大,让球在地上反弹后仍带著呼啸。 “哇哈哈!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 木兔落地之后,难掩喜色,兴奋地不停比划动作,“传得好影山!下一球!再来!要更刺激的!” 影山回想著刚才传出的那一球,又看看对面兴奋的木兔,心中那点因为不合理而產生的牴触,悄然鬆动。 刚才那一传,是他基於感觉的冒险,结果却…… 效果惊人… 木兔扣得確实更舒服,威力也似乎更大了。 接下来的特训,就在木兔大喊大叫的指导…… 影山从皱眉尝试到逐渐放开、日向在一旁眼睛发亮拼命模仿…. 以及日向“哦哦哦!!!”应和的混乱又热烈的氛围中展开…… 木兔的教学毫无章法,天马行空。 上一秒还在吼“扣球时要盯著拦网手的指尖!从那里穿过去!”…… 下一秒就跳到“影山!传个背后球!要特別旋的那种!让我试试转身扣杀!”。 “…….” 让影山有点后悔加入这个所谓的特训… 木兔时而在网前高高跃起,用各种角度和方式將影山传出的球狠狠扣下; 时而又会突然停下,抓著日向,比划著名起跳时腰腹发力的感觉,或者扣球瞬间手腕下压的“秘诀”…… 儘管他的描述常常是… “就像这样!『嗖』一下起来!然后『啪』一下压下去!懂吗?”。 “(°ー°〃)” ……. 影山从一开始的试图用“这种球失误率很高”、“那种线路容易被拦”来反驳…… 到后来渐渐沉默,只是专注地听著木兔那些跳跃却直指核心的要求,然后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实现。 他传出的球,开始出现更多非常规的选择……更高、更快、更贴网、旋转更诡异。 失误当然有,有时传得太近,木兔不得不勉强处理; 有时传得太后,木兔扣得很彆扭。 但木兔只是大声指出“这球再往前半步就好了!”或者“刚才那球旋转再加一点!”,然后催促“再来!”。 在这种纯粹以“扣得爽”、“传得大胆”为目的的高强度、高压力传球中,影山感觉某些一直束缚著他的、关於合理的框架,正在被木兔用最粗暴也最热情的方式,一块块撬松。 他开始更专注於攻手起跳的那一瞬感觉,更敢於传出那些看起来冒险、却能最大限度激发攻手威力的球。 而日向,则像一块乾涸的海绵,疯狂吸收著木兔身上散发出来的一切…… 那毫无保留的自信,那对扣杀纯粹的热爱,那在场上唯我独尊的存在感。 他学著木兔的样子,在每一次影山传球时,都拼命默念“绝对能得分!” 然后全力起跳,哪怕面对的是梟谷正选队员的认真拦网,他也毫不畏惧地狠狠扣下。 虽然被拦下的次数很多,纵使频频受阻,他眼底的热忱反倒愈发浓烈…… “对!就是这样!日向!扣得好!下次跳得再高一点!手臂挥得再快一点!” 木兔的鼓励和指点如同汽油一般,一直浇灌著日向的斗志气焰。 场边,几个人坐成了一排,远远看著这场特训。 光野、赤苇、黑尾,还有不知何时也默默坐过来的研磨。 他们面前的地板上散落著喝了一半的水瓶。 “灾难。” 赤苇吐出两个字,看著场中又把日向拉过去比划奇怪扣球动作的木兔, “逻辑混乱,重点隨心情变化,想到什么说什么。如果这叫『教学』,教师执照考试就该取消了。” 黑尾噗嗤一声笑出来,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光野: 第166章:再次的分组 “喂,光野,你家『国王陛下』和『小太阳』,看样子要被我们梟谷这只脱韁的猫头鹰给拐跑了啊。你看看影山那表情,从一开始的『这人是不是有病』,到现在都快被同化成『好像有点道理』了。” 光野看著场中,影山又一次传出一个弧度极低的平拉开,木兔咆哮著將球扣过拦网得分,日向在一旁蹦跳著鼓掌。 他面带浅浅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哈哈,拐不跑的。木兔前辈是在用他的方式,帮他们打开一扇窗。影山太执著於『正確』,日向有时候又太依赖本能和速度…” “木兔前辈这种……嗯,纯粹以『攻击』和『感觉』为中心的衝击,对他们俩来说,或许比任何系统的教学都更有效。至少现在,很有用。” 赤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影山身上: “木兔学长的方式虽然……独特,但他有一种能力,能轻易点燃对手的竞爭本能和表现欲…” “kygm,原本的传球已经很大胆,但在木兔前辈这种『无论你传成什么样我都能扣过去给你看』的绝对自信,或者说蛮横的刺激下,他正在尝试突破自己原有的安全区…” “他传球的『攻击性』在明显增强。至於日向君……” 他看了一眼那个橙色的小个子, “他在模仿,在学习木兔前辈那种『捨我其谁』的气势。这对克服他关键时刻容易紧张的心態可能有所帮助。” 研磨抬眼,看向光野:“天才之间,会相互刺激,进化出更脱离常规的模式。木兔前辈是极端的外因。影山正在適应这种刺激。你和他配合时,更像是一种內生的、平稳的催化…” “两者不同,但都可能催生出不一样的东西。” 光野认真听著研磨的分析,又看了看场中。 確实,影山的传球在变得更『险』,但也更『锐』。 木兔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巨石,用最粗暴的方式,激起了影山这片深潭下隱藏的、更具攻击性的暗流…… “不过,” 黑尾坏笑著插嘴,有些打趣看向光野, “光野,你就这么看著?不怕影山那小子尝到了给超级王牌传球的『甜头』,以后嫌你扣得不够暴力,不够『木兔』?” 光野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沉静的自信: “不会的。影山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球,我也能打出他传出的任何球。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日向又一次高高跃起的身影, “我们乌野,不需要第二个木兔前辈。我们需要的是,能成为『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更强的日向和影山!” “木兔前辈给的『火种』,很珍贵,但怎么让它燃成属於我们自己的火焰,是他们自己的事。” 赤苇看了光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研磨微微頷首,动作轻淡几乎难以察觉….. 场上的“特训”接近尾声。木兔光太郎终於停下了他那仿佛永动机般的扣杀和呼喊,抹了把汗,看著眼前同样汗流浹背、但眼神都亮得惊人的日向和影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不错!四十分钟!效果显著!” 木兔用力拍著两人的后背,拍得两人一阵趔趄…… “日向,扣球的时候,眼神再凶一点!要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关键时候可以用吊球!” “影山,传球就要大胆!相信你的攻手,就像我相信赤苇的传球一样!你们俩,很有潜力!我看好你们!” “是!谢谢木兔前辈!” 日向大声道谢,激动得脸通红。 影山也微微鞠躬:“多谢指导。” 话语听著依旧淡然,澄澈蓝眸里… 渐渐翻涌著滚烫炽热的情绪… 特训结束。 几位教练似乎还在別处商量事情,没有出现。 场馆內的少年们经过短暂休息,精力依旧旺盛。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反正教练不在,不如我们自己打打练习赛?”…… 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响应。 一直坐著旁观的黑尾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自己打多没意思。来个好玩的。” 他目光扫过乌野、音驹、梟谷三校的队员,尤其在光野、影山、日向、木兔、赤苇、研磨等人身上停留, “混合编队怎么样?三队,每队三个人,打轮换。把熟悉的队友拆开,和不同学校、不同风格的人组队,说不定能撞出更有趣的火花。” 这个提议立刻点燃了少年们的兴趣。 混合编队!和全国各地的对手当队友! 这太刺激了! 很快,在黑尾、赤苇等人简单的协调下,三支队伍迅速组成。 而分组的结果,颇有些耐人寻味…… a队:光野星矢、黑尾铁朗、赤苇京治。 b队:影山飞雄、木兔光太郎、月岛萤。 c队:日向翔阳、孤爪研磨、灰羽列夫。 d队:……….. ……… 看到这个分组,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各种有趣的表情。 “哦呀?我和光野、赤苇一队?不错嘛!” 黑尾笑著揽住光野的肩膀,对赤苇眨了眨眼,“看来我们这队要靠脑子打球了。” 赤苇则是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已经看向对面正在兴奋地和影山说著什么的木兔…… 以及一脸不情愿被分到b队的月岛。 影山看著兴奋的木兔,又看了看旁边抱著手臂、一脸“麻烦死了”的月岛……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组合……前途多舛啊…… c队,日向正围著研磨打转,眼神憧憬著:“研磨!请多指教!我会努力跑的!传球就拜託你了!” 研磨默默地把身体往后仰了仰,声音有著些许兴趣: “……嗯。別跑太远,我体力不太好。” 灰羽则弯下腰,好奇地看著日向:“日向,我们一队誒!等下我跳起来扣杀,你帮我掩护!或者你跳起来扣杀,我帮你拦住他们!” 日向用力点头:“好!” ………. 多支风格迥异、成员陌生的队伍,就这样站上了场地。 没有教练,没有复杂的战术布置,只有最原始的对抗欲望和更加灼热的斗志。 新的组合,意味著旧的默契被打破,也意味著每个人固有的特点和问题…… 將被暴露在全新的搭档和对手面前,以一种更加赤裸、更加无法迴避的方式…… 第167章:矛盾渐显 宽阔的音驹体育馆內,数块场地同时开打,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排球撞击的闷响……. 少年们短促的呼喝与懊恼的嘆息瞬间交织在一起。 a队的光野、黑尾、赤苇对阵e队的比赛率先在一號场地开始。 几乎与此同时,b队的影山、木兔、月岛与f队在隔壁二號场地摆开阵势。 c队的日向、研磨、灰羽则暂时轮空,在研磨的示意下,在场边进行简单的传接球热身,灰羽兴奋地围著日向问东问西,研磨则安静地观察著两片场上的动向。 比赛採用简化规则,十五分制,一方率先拿到十五分则交换对手。 节奏很快,火药味在“游戏”的轻鬆外衣下悄然瀰漫。 …….. 二號场地。 影山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將脑海中木兔那套『砰一下』的理论暂时清空。 他需要掌控节奏,串联起木兔前辈的攻击力…… 以及……他瞥了一眼身边仿佛置身事外的月岛萤,心里补充:以及这个显然还没完全进入状態的高个子副攻。 f队发球。 一记跳飘直衝后场。 月岛移动稍慢,垫球弧线偏高。 “机会球!” f队的队员喊道。 影山迅速移动到落点下方,目光如电扫过前场。 木兔在四號位已经开始启动,手臂扬起,喉咙里发出清晰的短促音节,那是要球的信號。 月岛则在三號位附近,似乎也在观察,但启动意图不明显。 传给木兔前辈,利用他的强攻打开局面! 影山瞬间做出判断,迎著来球,手腕稳定地一抖,一个速度快、弧度平的开网短平快,直飞四號位木兔的跑动路线。 很標准的“餵球”,適合强攻。 然而,就在球出手的剎那,木兔的脚步忽然变了! 他没有继续直线前冲,而是在踏跳的瞬间,身体有一个极其突兀的横向侧移?! 整个人猛然转向了三號位偏二號位的方向! 同时,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吼了出来:“影山!这边!高一点!” “什么?!” 影山瞳孔一缩。 球已经传出,路线无法更改! 那个漂亮的短平快,此刻正飞向木兔原本该在、却已然空空如也的四號位! 木兔也发现了不对,强行在空中扭转身形,伸长手臂想去够那个球,但为时已晚。 球擦著他的指尖飞过,无力地落在界內…… 失误! a队直接丟分。 “嘖!” 木兔落地,不满地略带沉思,抓了抓他银灰色的头髮,扭头对影山喊道, “影山!传球前要注意看我!那个球太『规矩』了,要更高更飘一点,让我能充分发力!” 影山的脸瞬间绷紧了,眼里压抑著火气。 规矩? 刚才那个球的速度和弧度,明明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是木兔前辈自己临时变向,打乱了所有节奏! “是木兔前辈你跑位比刚才训练时还要隨意!” 影山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著明显的反驳,“那种即兴跑位,我怎么可能预判到?传球需要准备时间!” “哈?王牌看到机会就要动啊!难道还要先举手报告吗?” 木兔瞪大眼睛,理直气壮, “二传不就是要跟上王牌的节奏吗?赤苇就从来不会传丟!” “赤苇前辈那是习惯了你的……” 影山话说到一半,猛地咬住嘴唇,把后半句“乱七八糟的跑位”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胸膛因为憋闷而微微起伏。 他想起刚才赤苇和木兔的配合,行云流水,仿佛心意相通。 可那种默契,是长时间磨合的结果,怎么可能在临时组队的几分钟內达成? 月岛站在网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爭执的两人身上扫过,又淡淡移开,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嘲讽… 果然,天才二传和超级王牌凑在一起,不一定是完美的化学反应,更可能是灾难性的核爆现场。 场边的赤苇默默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 黑尾则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抬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光野: “喂喂,你家国王和那只脱线猫头鹰吵起来了。这才第一个球吧?效率真高呢。” 光野並未应声,目光紧紧落在二號赛场,神色略带凝重…… ……… 与二號场地的鸡飞狗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號场地的流畅运转。 a队发球。 赤苇一记精准的长飘破坏了e队的一传。 e队勉强调整,將球垫过网。 “机会球!” 黑尾眼睛一亮,他並未站在前排,提前向三號位移动,同时嘴里快速而清晰地吐出几个词:“中路,快一点。” 光野几乎在黑尾启动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四號位悄然切入三號位,步伐迅捷而隱蔽。 与此同时,赤苇已经移动到球的落点下方。 他没有看任何人,手腕轻巧利落骤然一转—— 球,以一个低平迅疾的弧线,几乎是擦著网带上沿,飞向了三號位那个预设的点! 时机、高度、速度,无可挑剔! 光野踏跳,腾空,挥臂! 动作一气呵成。 e队的拦网甚至没来得及併拢,球已如闪电般穿过拦网手之间的缝隙,砸在场地中央。 1:0! a队轻鬆得分。 整个进攻从黑尾的提示,到光野的跑动,再到赤苇的传球,最后是光野的终结,流畅得仿佛三人已配合多年。 场边观战的c队和轮换的其他队员都忍不住低低惊呼。 “配合得真好……” 日向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地喃喃。 研磨的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眼睛微微眯起。 黑尾的战术嗅觉,赤苇的精准制导,光野的完美执行…… 这个临时组合,化学反应好得惊人。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a队的表演时间。 赤苇的传球,无论是高是低,是快是慢,总能舒服地送到攻手最顺手的位置。 黑尾时而用言语提示,时而用跑位引导,將e队的拦网搅得七零八落。 而光野,则成为了那个最锋利也最多变的箭头。 他时而用力量强行突破,时而在空中巧妙变线,时而与黑尾打出精妙的交叉掩护… 还能在防守反击中,用一记精准的二次球吊球得分。 完美地嵌入了赤苇的传球体系和黑尾的战术意图中。 …….. “15:7,a队胜。” 担任临时裁判的直井助教吹响了哨子。 a队几乎是以碾压之势结束了比赛。 光野个人独得8分,表现亮眼。 “呼……” 黑尾擦了擦额角的汗,笑著对光野和赤苇说, “跟你们俩打球可真舒服呢。赤苇的传球还是这么『贴心』,光野你这傢伙,比国中时强太多了,哪里需要贴哪里。” 赤苇微微頷首:“黑尾前辈的战术提示很及时。光野的跑位意识和终结能力,確实出色。” 光野笑了笑,谦逊道: “是赤苇前辈的传球太舒服了,黑尾学长也把对面拦网带乱了。”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依旧嘈杂的二號场地。 那边,b队与f队的比赛正陷入焦灼。或者说,是陷入某种诡异的僵持。 影山试图用他精密的传球组织进攻,但木兔的跑位时而全力起跳要球,时而又突然折返跑动,让影山的传球屡屡失之毫釐… 月岛虽然拦网依旧在线,几次有效撑起,但在进攻端参与度极低,往往球传到眼前,也只是勉强处理过去,缺乏威胁。 第168章:阅读 木兔又一次在影山传球后抱怨“太低了!”、“慢了半拍!”,影山则绷著脸,试图解释“那个位置传高球容易被拦”。 两人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f队趁机抓住机会,连连得分,比分已经来到12:9… b队落后… 又一次配合失误丟分后,木兔双手叉腰,对著影山大声道: “影山!传球要有气势!要大胆!像刚才特训时那样!別怕失误!” 影山低著头,拳头握紧,他何尝不想大胆? 但木兔前辈那种毫无徵兆的跑动,让他根本无法准確预判。 他感觉自己的传球节奏完全被打乱了,每次出手都带著犹豫和不確定。 这时… 短暂的空隙,让光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影山!” 影山和木兔同时转头看去。 光野站在一號场边,望著影山,话音从容,每一句都格外引人留心: “想想赤苇前辈之前是怎么给木兔前辈传球的!” 影山微微愣神…… “不是控制,” 光野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有些焦躁的木兔,又看回影山,一字一句道,“引导和配合!” “观察他的习惯,预判他的意图,用传球去配合他的本能,而不是强行用传球去规定他的动作。木兔前辈要的不是最合理的球…” “是最能让他发力的球!” 短短几句话,缓缓漫入思绪,让影山心底渐渐生出几分恍然的思绪…… 控制……配合……引导……本能…… 他猛地回想起之前观察赤苇传球时的细节。 赤苇的传球,似乎並不总是追求绝对精准的点对点… 而是带著一种容错的弧度,一种引导木兔发力方向的趋势。 他不是在配合规定木兔扣哪里,而是为木兔的扣杀创造最舒適的环境。 是了,木兔前辈是那种依赖直觉和气势的攻手。 强行用合理的传球去框定他,反而会束缚他的发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执著於標准的传球线路和时机… 而忽略了“適配”木兔前辈那独特节奏的引导呢…? 影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紧握的拳头微微鬆开。 木兔也摸著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引导?配合?赤苇是这么干的吗……?!” “……..” 光野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正在和灰羽练习接球的日向,提高声音道:“日向!” “是!” 日向条件反射般立正。 “別只依赖影山的传球!” 光野的声音带著少有的严肃, “看看研磨前辈!学著阅读他的节奏,適应他的传球!快攻不只是二传和攻手两个人的事,攻手也要学会阅读二传!阅读比赛!” 日向愣住,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安静站著的研磨。 研磨依旧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日向看著研磨那副总是提不起劲的样子…… 又想起影山传球时那种明確、有力、带著强烈引导性的感觉,心里有些打鼓… 阅读研磨前辈的节奏? 怎么读? 这时,a队与b队的比赛轮换时间到。 a队的下一场对手,正好是刚刚结束与f队比赛、以13:15遗憾落败的b队。 二號场地暂时休战,轮到c队上场,对阵另一支混合队伍d队。 影山、木兔、月岛走到场边休息。 影山沉默地喝水,脑海中反覆迴响著光野的话。 木兔还在那里比划著名刚才的球,嘴里嘟囔著“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 ……. c队与d队的比赛已经开始。 日向在场上跑得飞快,但表情明显带著困惑和焦急… 研磨的传球,没有那种强烈的、引导性的力量,甚至对他来说有些『软』,球速也偏慢…… 落点也似乎总在微妙地变化。 日向几次起跳,都感觉发力不畅,要么跳早了,要么跳晚了,扣出的球绵软无力,被d队轻鬆防起。 “研磨前辈!球!再快一点!低一点!” 日向忍不住喊道。 研磨抬眼瞥了他一下,神色淡然,只是下一次传球时… 球速似乎更慢了… 弧度更高了,隱隱带著几分试探挑衅的意味…… 日向心急不已,脸颊泛起红晕… 光野让他阅读研磨前辈的节奏,可这节奏…… 怎么读啊?!完全抓不住! 而a队与b队的对决,即將开始… ……… “哦?到我们了!” 木兔看到对手是赤苇所在的a队,瞬间重燃斗志,眼睛死死盯住光野, “光野!刚才你们打得很爽嘛!现在轮到我们了!影山!月岛!” “上!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影山默默走到网前,目光扫过对面阵容…. 光野、黑尾、赤苇… 堪称梦幻,也堪称噩梦的组合。 他深吸一口气,光野刚才的话,还在他脑中迴响。 月岛则对上了赤苇的目光。 赤苇对他微微頷首… 然后,在双方队员做准备活动、擦身而过的时,平静地开口说道: “月岛君,你的拦网预判,逻辑性很强。” 月岛脚步微顿,看向赤苇。 “但有时候,” 赤苇的视线似乎无意地扫过正在兴奋跳动的木兔,又扫过对面正在和光野低声说话的黑尾, “太依赖逻辑和视觉信息,反而会慢一步。木兔学长起跳前的重心变化,黑尾前辈肩膀角度的细微调整……” “这些身体本能的『徵兆』,往往比战术板上的跑位路线,更能提前告诉你他们会打向哪里。” 他顿了顿,看向月岛镜片后的眼睛:“试试看,暂时忘掉那些『应该』,用身体的感觉,去捕捉他们起跳前那一瞬间的节奏和意图。哪怕只快0.1秒,结果也会不同。” 说完,赤苇便自然地走开了,简单的隨口一提… 月岛佇立原地,眸光悄然微敛 用身体感觉……节奏和意图? 这种说法,对他这种理性派而言,有些陌生,甚至玄妙…… 但说话的人是赤苇京治,是能精准『管理』木兔光太郎这种超级天才的二传手…… 全国顶尖的战术大脑之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著赤苇已经走开的背影,语声压得极低,轻声呢喃道: “我知道了。谢谢,赤苇前辈。” ……… 相互站定,一边是刚刚展现出恐怖化学反应的“智慧、经验与全面”组合… 一边是天赋溢出却齿轮咬合不顺的“天才、王牌与高塔”组合。 场馆內其他场地的对抗似乎都暂时放缓了节奏,眾人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来…… 影山站在发球线后,手里握著球。 他看了一眼网对面平静看著他的光野,又看了一眼身边虽然兴奋但眼中也带著认真和期待的木兔……. 引导,配合,感觉……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看著安安静静的双眼…… 內里却藏著说不清的暗流,隱隱躁动著… 球,被拋向了空中。 第169章:影山『適配』的觉醒 发球离手… 旋转,飞行,落地。 得分了? 不…. 出界了… 影山用力过猛的跳发,砸在了底线后方几寸的位置。 0:1… a队领先。 开局不顺。 但这记失误的发球,却像一声沉闷的鼓点,敲开了某种无形的闸门。 影山看著自己微微发麻的指尖,沉默地走回位置。 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好似风暴之海般开始缓慢地、坚定地旋转…… 对面,光野捡起球,走到发球线。 目光平静地扫过b队三人… 眉头微锁的影山,跃跃欲试的木兔,以及微微屈膝、眼神比刚才更加专注的月岛。 压力,如实质的海水,从网的那一端瀰漫过来… 光野拋球,助跑,起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一记角度刁钻的追胸跳飘,直衝木兔和月岛之间的结合部! 球速不快,但旋转诡异,轨跡飘忽。 “我的!” 月岛低喝一声,判断来球落点,侧身准备上手接球。 这个位置,由他处理最稳妥。 然而,木兔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兴奋: “我来!”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横移,抢在月岛之前,用一个略显彆扭的侧身姿势,將球垫了起来。 球是救起了,但弧线又高又飘,落点也偏,晃晃悠悠地飞向三號位附近。 是机会球,但也是个“麻烦”的机会球。 影山迅速移动到落点下方。 他的大脑在电光石火间运转: 球的位置不好,木兔前辈在四號位被光野隱隱盯住,月岛在二號位……传球给谁? 怎么传? 引导……配合…… 他摒弃了瞬间浮现的、给月岛传一个“保险”调整攻的念头。 目光锁定了木兔。 木兔此刻的状態! 眼睛死死盯著球,身体微微前倾,那是猛兽锁定猎物、准备扑击前的姿態。 他想要的,是能让他全力释放的球,是能让他发出咆哮的球。 影山迎著下坠的、並不舒服的传球,没有选择保守的垫调。 他腰腹核心骤然发力,脚下蹬地,以一个极限的后仰姿势,迎著来球,手腕猛地一抖… 传出的球,弧线很高,速度却奇快,带著强烈的上旋,直飞四號位! 那不是普通的高球,那是逼迫攻手必须全力起跳、在高点充分发力才能驾驭的“挑战之球”! “哦——!!” 木兔的金褐色眼眸瞬间爆亮! 他喜欢这种球! 这种需要他拼尽全力、仿佛在挑战极限的球! 他怒吼著全力踏跳,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迎著那带著强烈旋转、急速下坠的来球,胳膊猛地挥下,狠狠劈落! “砰——!!!” 一记石破天惊的直线重扣! 力量、速度、角度,都堪称完美! 球撕裂空气,砸向a队场地的角落! 光野瞅准对方出手瞬间,立刻横向移步,刚好赶在球即將落地前挡在位置上! 他好似看穿了影山传球的意图,也看穿了木兔在这种“挑战球”下最本能的扣球选择… 直线,追求绝对的力量和速度! 光野双膝微曲,重心下沉,双臂併拢,摆出並不怎么標准的上手防守姿態,在球触地前的瞬间,將球稳稳地、乾净利落地垫了起来! 球高高飞向a队后场,弧线平稳。 “什么?!” 木兔落地,看著被防起的球,眼睛瞪大。 这都能防起来?! 防起还没完。 赤苇骤然现身,稳稳候在球落下的位置…… 他甚至没有看网前,手腕一抖,一个乾净利落的背传,直飞早已悄然移动到二號位网前的黑尾! 『掩护!』 光野在防守后立刻前插,做出扣球动作,吸引了一部分月岛和影山的拦网注意力。 黑尾无声起跳,迎著赤苇的妙传,手臂轻舒…… 不是暴力扣杀,指尖轻轻一点的快抹! 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在b队三人反应过来之前,轻巧地越过拦网,落在无人防守的网前。 2:0! a队领先… 而且是用一次从极限防守到精妙快攻的完美团队反击。 “漂亮!” 黑尾落地,和赤苇击掌,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影山看著那颗滚动的球,又看看对面平静撤回位置的光野。 刚才那次防守,光野的移动,不是碰运气。 他看穿了… 看穿了自己想用高难度的“挑战球”激发木兔最强的直线扣杀,也看穿了木兔在那种球下的本能选择。 所以提前移动,精准拦截。 木兔的『最强』,被看穿了…… 他的『引导』,被预判了…… 一股冰冷的战慄,混合著更加炽热的斗志,从影山脊背窜起… a队继续发球。 光野一记质量极高的长飘,找b队后排。 月岛稳稳接起。 影山再次组织。 这一次,他传得更快,更平,给到木兔的球,追求速度,压缩木兔的调整时间! 木兔依旧上手,迎著来球扣杀! 但这一次,光野和黑尾的双人拦网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封死了直线。 木兔被迫变线打斜线,力量减弱,被后排的赤苇轻鬆防起。 反击! 赤苇再次展现他精准的调度,將球分给二號位的光野。 光野面对月岛的单人拦网,没有强攻,手腕一抖,一记轻巧的打手出界,球擦著月岛指尖飞出边线。 3:0…… 『不行……还是不对。』 影山握紧了拳头。 传球够快,木兔前辈也扣了,但依然被防起。是线路被预判了? 还是…… “影山!” 木兔跑回位置,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反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遇到强敌的兴奋… 他用力拍了拍影山的肩膀,“传得不错!不过,那两个人好像很了解我会怎么打啊!下次,传点更让他们猜不到的!” 更猜不到的? 影山看著木兔眼中燃烧的火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木兔之前扣出的那个匪夷所思的超级小斜线。 那不是合理的线路,那是木兔在极致状態下的本能选择。 『別想著『传给他』,想想『他能怎样得分』——然后让你的球成为那种可能性的起点!』 光野之前说过的话,在此刻无比清晰地迴响起来。 不是“我要传一个什么样的球”,而是“木兔前辈用什么样的方式最能得分”? 然后,用传球,为他创造出那种“方式”的可能性起点? 可能性……起点…… 影山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拿到球。 这次,他没有立刻看向木兔,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地、极其专注地观察著木兔。 观察他此刻的站位,他身体重心的倾向,他视线的落点,甚至是他呼吸的节奏。 木兔站在四號位偏外,身体微微侧向场內,视线在光野和黑尾之间游移,似乎也在寻找机会。 他的脚尖,不自觉地向著场內方向微微转动了一点。 是想打斜线? 还是想切入內线强攻? 电光石火间,影山做出了决定。 他迎著来球,起跳,这一次,他的传球动作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內引导。 传出的球,旋转不强,弧线中等,但落点……很微妙…... 不是让木兔舒服地直线扣杀的点,也不是標准的斜线进攻点… 而是一个稍微偏向场內、需要木兔在起跳过程中有一个向內切入发力的点。 这个球,如果木兔按部就班打,会有点彆扭。 但如果他顺著那个向內切入的趋势,配合他惊人的腰腹力量…… “嗯?” 木兔在影山传球出手的瞬间,身体的本能似乎被触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线冲向网前,而是顺著那个来球的落点和自己脚尖的方向,有一个极其流畅自然的、向內线的切入滑步! 然后,全力起跳! 球到了! 恰好是他切入后,身体正面面对球网、手臂挥出最舒服发力的那个点! 而且,因为他的切入,原本盯著他直线位置的光野和黑尾的拦网,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因他移动而產生的迟疑和调整! “哈啊——!” 木兔眼中精光爆射,身体在空中有一个强力的拧转,手臂挥出的轨跡! 更加刁钻、更加贴近边线的——超级小斜线! 砰——!!! 球路线拿捏得恰到好处,稳稳穿过对方拦网和后排防守中间的空隙,重重砸在边线里边。 3:1! b队夺得第一分! “哇啊啊啊!好球!影山!传得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 木兔落地,兴奋地狂吼,用力挥舞著拳头,转身对著影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你怎么知道我想打那个位置?!太合拍了!” 第170章:適配度 影山看著地上那个还在旋转的球,又看看兴奋的木兔,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刚才那一传,他没有预设木兔会扣出那样的超级小斜线。 他只是『感觉』到了木兔那一刻可能想向內切入,可能想打一个更刁钻的角度。 於是,他传出了一个方便木兔向內切入发力的球。 然后,木兔的身体本能,完成了剩下的、堪称奇蹟的部分。 『引导出可能性……然后,相信他的本能去完成……』 一种奇异的、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同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影山一直习惯於精密计算和最优解的思维世界里… 原来,和木兔这样的攻手配合,需要的不是用传球去规定他做什么,而是用传球去激发和配合他那一刻最强烈的、属於他本能的得分欲望! 接下来的比赛,b队的进攻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影山的传球,不再追求绝对的合理和精准,而是变得更加灵动和富有试探性。 他不再只盯著木兔最终要到达的那个点,而是开始观察木兔启动前的徵兆,尝试用传球去呼应甚至“诱发木兔的某种移动趋势。 有时,他会传一个又高又飘的球,给足木兔观察和调整的时间,让他自己选择扣杀线路; 有时,他会传一个又快又平的球,逼迫木兔凭藉反应和身体素质强行突破; 有时,他又会传出一个落点奇怪,需要木兔在跑动中调整步点的球,挑战木兔的协调性和即兴发挥能力。 木兔非但没有被这种“不稳定的传球困扰,反而如鱼得水。 他就像一台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扣杀机器,而影山那些看似非常规的传球,如同按下了不同的启动按钮,激发出了他各种各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扣杀表演。 直线重炮,超级斜线,打手出界,甚至还有一次匪夷所思的闭眼扣杀…… 虽然他声称是阳光太刺眼…… 两人之间的连接,虽然还远称不上默契,但那种生涩的齿轮咬合声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流畅的、充满意外性的共鸣。 当然,a队的防线绝非易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光野、黑尾、赤苇组成的铁三角,经验、技术、头脑都是顶尖。 他们迅速適应了b队新的进攻节奏。 光野开始用更加多变的进攻来应对。 面对逐渐找到感觉的月岛…… 在赤苇点拨以及方才的训练赛后,月岛的拦网不再完全依赖逻辑计算,开始尝试捕捉攻手起跳瞬间的身体节奏感,虽然生涩,但已初见成效… 光野也不再单纯依赖力量。 他突然的快抹,节奏分明的停顿打手,以及神来之笔般的轻吊…… 让月岛的计算屡屡落空,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赤苇也开始像一位冷静的测试员,有意无意地给光野传出各种不舒服的球…… 旋转强烈的,追身的,弧度偏低的… 观察並测试光野的调整攻能力。 而光野,和对面的木兔一样,用他全面的技术和沉稳的心態,一次次给出了近乎完美的答卷: 力量不足的球,他用巧打;位置彆扭的球,他强行发力;旋转诡异的球,他用精准的手腕控制化解。 三种“不舒服”,就用三种不同的得分方式,让场边的其他队员看得嘆为观止。 比分交替上升,激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混合对抗。 a队凭藉更成熟的配合和丰富的经验,始终保持著微弱的领先,但b队在影山和木兔那越来越危险的连线支撑下,紧紧咬住,分差始终在两分以內。 12:10,a队领先。 比赛进入白热化。 一次多回合攻防后,影山在网口爭夺中,將球艰难调整向后排。 木兔从后排插上,全力助跑。 这是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影山目光快速扫过:光野和黑尾的拦网正在迅速向木兔移动,月岛在另一侧…… 『他能怎样得分?』 影山看到了。 光野和黑尾的拦网,因为要封堵木兔最擅长的直线和斜线,中间结合部会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缝隙。 要穿过那个缝隙,並且时机拿捏好… 需要木兔打出弧度极低,速度极快带著强烈旋转的『钻缝球』。 那种球,对传球精度和二传与攻手之间的绝对信任要求极高,失误率极大。 赌吗? 影山的眼眸深处,风暴渐渐平息…… 化为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在跳到最高点的剎那,他手腕以一个极小幅度却极其迅速的抖动,將球传了出去。 球速极快,旋转强烈,直飞木兔的击球点… 一个需要木兔在空中几乎没有调整时间、必须凭藉本能和手感直接发力、才能勉强將球扣向那个微小缝隙的点! 这不是合理的传球…. 甚至可以说不是引导,一种单纯的『赌博』。 將所有的信任,押在木兔那超越常理的身体本能和扣杀手感上。 “来得好——!!!” 木兔的咆哮声响彻场馆!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缝隙,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飞来的球上! 在身体腾空到最高点的瞬间,他手臂猛地一甩,利落挥出,击球的声音短促而爆裂! 球,化作一道残影,以令人心臟骤停的速度和旋转…… 球的路线拿捏得恰到好处,径直从光野和黑尾两手併拢的窄缝里穿了过去…… 紧接著球飞快砸向地面,撞在地板上发出低沉厚重的声响! 12:11! “啊啊啊啊啊——!!!” 木兔落地,仰天狂吼,尽情宣泄著这记不可思议的扣杀带来的狂喜。 他转身,他猛地旋过身看向影山,抬手握拳狠狠往前一递! 影山隨即抬手出拳,两拳凌空轰然相撞! 没有言语。 但那一刻,一种全新的建立在可能性与本能信任基础上的连接…… 在两人之间,清晰地建立了起来。 “这两个傢伙……” 黑尾看著自己刚才併拢的手指,又看看对面击拳的两人,咂了咂嘴,“越来越麻烦了啊。” 光野的眼中也露出了凝重。 刚才那球,传得冒险,扣得疯狂。 但偏偏,成了。 影山终於开始理解,如何与木兔这样的『非常规武器』共舞了。 然而,a队的底蕴终究更深。 儘管影山和木兔的连线越来越可怕,儘管月岛的拦网也开始带来威胁,但光野、黑尾、赤苇这个组合的稳定性和战术执行力,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他们用更少的失误,更合理的分配,以及光野在攻防两端稳定到可怕的发挥,始终牢牢掌控著一到两分的领先优势。 最终,比分定格在15:14。 a队险胜。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双方队员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如牛。 但眼中都没有失败者的沮丧,只有酣畅淋漓对抗后的兴奋和深思。 “哈啊……哈啊……打得真爽!” 木兔双手撑膝,大口喘气,但脸上笑容灿烂,用力拍著影山的后背,“影山!最后那几个球传得太帅了!我们差点就贏了!” 影山微微喘息著轻轻頷首,一双蓝眸灼灼生辉…… 虽然输了,但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扇关於二传与攻手,关於控制与引导,关於合理与可能性的大门…… 另一边,刚刚结束另一场对抗、走过来的研磨,目光平静地扫过记分牌,又在影山和木兔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走到黑尾身旁,语气沉静,轻声开口: “影山,对『非標准答案』的接受度,在提高了呢。” 黑尾闻言,挑了挑眉,隨即露出一个瞭然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不是当然的么。跟木兔这傢伙搭档,你要是老想著『標准答案』、『完美线路』,只会把自己逼疯转” “那傢伙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计划』这两个字,影山算是被强行拖进木兔的节奏里,被迫学会了怎么跟『意外』和『本能』打交道了。” 研磨淡淡应了声,便缄默不语。 但他的目光,却再次投向正在和光野解释著什么的影山。 没有最好的模板,没有唯一的正解。 只有齿轮与齿轮之间,在不断碰撞、摩擦、调整中,寻找著那独一无二的、能让彼此都高速运转起来的咬合方式… …… 第171章:誓言 胜者留…败者下! 新的组合不断碰撞,又不断拆解、重组。 d、e、f队……更多的临时小队捉对廝杀,呼喊声、击球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橡胶地板和一种名为『可能性』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技巧或许生涩,配合难免漏洞百出……. 但那份毫无保留,榨乾每一分气力去追逐那颗黄蓝小球的心气,却是一般无二的炽烈。 就在这片灼热的喧囂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体育馆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乌养繫心、猫又育史,以及梟谷的教练,三位大人並肩走了进来。 他们似乎已经结束了商议,脸上带著某种瞭然的、甚至可以说是饶有兴味的神情。 场上比拼的少年动作稍稍一顿,仅有寥寥几人察觉异样,其余人都未曾留意… 三位教练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契地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既没有出声叫停,也没有指点江山。 梟谷的教练则笑著摇了摇头,对木兔那即便在混乱中也格外显眼的活跃身影,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甚至可以说是鼓励。 教练们比谁都清楚,这种打破固定组合的、充满意外性的实战对抗,对於这些正在急速成长期的少年而言,是多么珍贵的磨刀石… 固定的战术需要演练,但对不同风格的適应,在陌生环境下寻找与临时搭档的』共鸣频率『… 这些无法在计划表中精確安排的能力,往往就在这样看似混乱的碰撞中,悄然萌芽、疯长。 於是,得到默许的少年们,如同瞬间被点燃满腔热血,对抗得更加投入,更加忘我。 ………. 时间在激烈的攻防中悄然流逝。 最终,这场乱战以b队15:12的比分结束。 木兔一记標誌性的超手重扣,为比赛画上句號。 “哈——!贏了!” 木兔落地,双手握拳,仰头髮出畅快的大吼,头髮被汗水浸湿,但他浑身上下散发的热量,好似能蒸乾所有疲惫…… “哇哈哈哈!打得太爽了!影山!最后那球传得漂亮!虽然被拦死了!下次一定扣过去!” 木兔用力拍打著同样累得不轻,但勉强还站著的影山的后背,发出“砰砰”的闷响。 日向则直接瘫坐在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但他仰起的脸上却带著无比满足和兴奋的笑容: “呼…呼…研磨前辈的传球……好厉害……也好难懂!但是,很有意思呢!” 研磨喘著缓步走到场边,拿起水瓶轻抿解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软软贴在白净的脸颊上。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日向,又看看对面同样在平復呼吸的影山和月岛,神色慵懒疲乏,连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灰羽还沉浸在比赛的兴奋中,围著木兔嘰嘰喳喳: “木兔前辈!你刚才那个斜线扣球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教我!教我!” “啊——!还没打够呢!” 木兔忽然振臂高呼,眼睛扫过场馆,眸光依旧凛冽夺目,刚才那消耗巨大的比赛好似只是热身,“研磨!灰羽!日向!我们再来一场!三对三!这次我……”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原本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研磨,触发了什么逃生本能般,身体愣了一下…… 隨即利落转身,径直避开木兔,快步往体育馆僻静的杂物角落走去…… 木兔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眨了眨眼,看著研磨迅速消失在杂物架后的背影,高涨的热情像是被戳了个小孔,噗地泄了一点… 他挠了挠头,嘟囔道:“啊……研磨又跑了……” “噗嗤!” 光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走过来拍了拍木兔的肩膀, “木兔前辈,省省吧,研磨能打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你再拉他打,他下次合宿可能就直接装病不来了呢。” “誒——!怎么这样!” 木兔面露几分悻悻,但也没强求。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了。 此刻,不少结束了对战的队员们都围拢了过来,或坐或站,擦拭汗水,补充水分,谈论著刚才的比赛。 木兔望著眼前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满心欢喜与热切期待交织翻涌,心绪愈发热烈滚烫。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挥舞著手臂,然后—— “喂!大家!” 他激昂的声音,一下子压过了场馆內的嘈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木兔向前走了两步,站定。 汗水依旧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金褐色的眼眸如同正午的太阳…… 灼灼地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脱线或单纯的热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澎湃的,属於顶尖选手的自信与宣告。 “我看到了!”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字字稳稳落进眾人耳里。 “乌野的『怪物』一代!” 他的视线落在光野、日向、影山、月岛,以及更远处的山口、西谷、田中等人身上, “速度惊人的小个子,天赋出眾的二传,还有拦网愈发难对付的高个子!再加上光野统筹全局!你们这群人,简直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誒!” 他又看向音驹眾人: “还有音驹!脑子『脏』到让人火大的二传,越来越高的城墙,和那个总能在最要命的时候冒出来的自由人!” 最后,他指向自己,也指向身边所有同样梟谷的同伴,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充满自信和期待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耀眼,仿佛能驱散一切疲惫和阴霾: “所以,我宣布!明年!不,就在今年夏天!”他用力摇头,银髮甩动,声音陡然拔高,“全国大赛的赛场,一定会变得超级——有趣!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有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然后,用更加用力、几乎是在咆哮的声音吼道: 第172章:风声 “你们!乌野!音驹!还有所有想站上那个舞台的傢伙们!都要来啊!都要变得更强,然后来全国大赛!” 他顿了顿,他握紧拳头,重重一捶,捶在自己的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我们会打败所有对手!” 眼神凌厉如匕,笑容却灿烂如阳,手臂挥下,指向眾人! 掷地有声的宣誓,如同寂灭神雷!在空旷的体育馆內炸响: “——包括你们!!” 余音在钢架结构间嗡嗡迴荡…… 静默…… 然后…… “哦哦哦哦哦——!!!” 日向第一个跳了出来,橙色的头髮几乎要根根竖起,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 “当然会去!我们一定会去全国的!然后打败你们,木兔前辈!” “说什么大话呢,猫头鹰!” 田中搂著西谷的脖子,齜著牙笑道,“全国的王座,迟早会是我们乌野的!” “呀哈哈!虽然你们很厉害,但我们也不会输的!” 西谷自信地挥舞著拳头。 影山也是紧紧握住了拳头,眼眸深处漩涡凝聚著,漩涡的中心,正是那种名为挑战和超越的炽烈渴望…… …….. “哦哦哦!木兔学长!说得好!我们是不会输的!” 梟谷的队员们也纷纷响应,气势高涨。 赤苇看著自家兴奋的王牌,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弧…… 木兔学长的宣战,虽然直白得有些幼稚,但其感染力,和对这些年轻后辈的激励作用,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恰似巨石骤然坠入静水,掀起层层波澜,足以让所有人心中那团名为『野心』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 “哎呀呀,被点名了呢。” 黑尾笑著摇头,眼神却锐利起来,“不过,『城墙』可不是那么好打破的哦,木兔。” 灰羽更是兴奋地嚷嚷:“全国!研磨前辈!我们也要去全国!然后打败他们!” 研磨从杂物架后微微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情绪高涨的眾人…… 又迅速缩了回去,只传来一声轻微带著点无奈的嘆息。 喧譁声,应战声,笑声,鼓譟声…… 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疲惫仿佛被这灼热的宣言短暂地驱散了,继代的是一种更加滚烫的东西…… 滚烫激昂的心绪… 熊熊斗志尽数燃在眾人眼底。 点燃了所有人心底对更高舞台、更强对手、更激烈战斗的渴望… 没有复杂的战术分析,没有深奥的哲理… 只有最直白滚烫的挑战与应战。 而这,往往最能点燃少年心气…… 光野站在影山身边,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木兔那纯粹而灼热的宣言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微微仰起头,倾听从木兔话语中升腾而起…… 呼啸盘旋的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声音… 一种只有真正渴望登顶… 並且看到了通往山顶那条荆棘之路的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是风… 从更高处吹来的风声。 带著全国大赛的硝烟气息,带著强敌环伺的肃杀,也带著无限可能的召唤…… 黄昏的暖橙色光线,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將少年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混合对抗带来的陌生与隔阂… 在这一刻… 被一种更宏大的、关於夏天、关於全国、关於攀登与超越的共同想像所冲刷、弥合。 閒聊声,打闹声,关於刚才某个好球的討论声,关於木兔那番宣言的爭论声…… 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生生的热气。 直到梟谷的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啦走啦!回去还要加练!夏天可不远了呢!” 木兔大声招呼著队友,背上自己的桶包,走到门口,又忽然转过身,对著场馆內大喊。 “喂!日向!” 他伸手指向日向,扬声开口,“下次见面的时候,用我今天教你的那种『砰』一下的感觉去得分啊!我可是等著看呢!” 日向立刻站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答: “是!木兔前辈!我一定会做到的!” 木兔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影山,表情认真了些:“影山!你也是!二传手传球的时候,心里也要有『老子这球传出去就一定能创造得分机会』的霸气才行!” “犹豫就会败北!记住没!” 影山看著木兔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高大的身影,他那眼中毫无杂质的期待与信任,紧抿双唇,然后,重重地点头: “嗯!” 木兔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转身跟著队伍,消失在体育馆门外的暮色中…… 乌野和音驹的眾人也陆续开始收拾。 疲惫如潮水般重新涌上,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著。 光野走到正在默默整理护膝的影山和还在平復呼吸的日向身边。 夕阳的金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看著两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时光般的悠远: “记住今天的感觉,影山,日向。” 两人抬头看他。 “记住和木兔前辈对抗时,那种被压制、又拼命想要反击的感觉。” 光野徐徐开口,语气淡然,每一字都格外真切…… “记住赤苇前辈的传球,黑尾前辈的拦网,研磨前辈的节奏。以及月岛那尝试新事物时的犹豫和突破。” 面对著两个挚友… 落日余暉落在他面庞,衬得眉眼轮廓格外分明…… 神色淡然沉静,眼底好似容纳整片辽阔长空。 “这不仅仅是技术,也不仅仅是经验。” 他稍作停顿,缓缓开口道: “这是风。” “从我们即將要去的、也必须要去的地方——从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吹过来的风。” “记住它的声音,记住它的力道。” “然后,变得比它更强。” 说完,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走上前,与猫又教练敲定著明日训练安排…… 影山和日向站在原地,望著光野的背影,又彼此对视一眼。 全国大赛的风声… 他们已经听见了。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迎著那风… 一路向前,直到站在风的源头,成为新的风暴…… ……. 第173章:喧闹的慰藉 回到音驹那间略显老旧的宿舍时,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刚好彻底沉入东京林立高楼的后方… 门被推开,带进一室昏黄温暖的光,也带进了一群被疲惫浸透、几乎要散架的少年。 “砰”… “咚”… “哎哟——” 各种沉闷声响后,乌野的眾人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態,瘫倒在了通铺或地板上。 没人说话,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身体某个部位不小心撞到墙壁或家具时… 迟来的、有气无力的呻吟… 满足吗? 当然满足。 脑子里还塞满了下午那些激烈的对抗的『风声』…… “哈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田中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手臂……抬不起来了……” 西谷靠墙坐著,甩了甩胳膊,齜牙咧嘴。 “肚子……好饿……” 日向蜷缩在铺位角落,有气无力地哼哼,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响亮的… “咕嚕——”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隨即,轻笑变成了鬨笑,虽然大家都没什么力气… 但那笑声里充满了感同身受的善意和同样被勾起的、强烈的飢饿感。 “呆子,就你饿得最快。” 影山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背靠著墙,闭著眼睛….. 声音带著运动后的沙哑,但语气是熟悉的调侃。 他也饿,但比起饿,更多是精神上那种过度运转后的、微微的眩晕和沉淀感…… 下午和木兔的配合,那些冒险的传球,木兔最后的话语,光野的提醒…… 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翻腾,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光野靠坐在窗边,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横七竖八的队友们。 夕阳的暖光透过窗户… 他的疲惫感同样厚重… 与黑尾、赤苇那样高水平的队友对手周旋,需要耗费的脑力和体力都是巨大的。 但看著眼前这群累瘫了、却一个个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隱隱火星的傢伙… 一种奇异的的慰藉感,悄然漫上心头。 这就是团队,一起拼命倒下,又会在下一刻因为某个简单的理由一起爬起来的、吵闹而真实的青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带著点熟稔的节奏。 没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黑色的凌乱刺蝟头… 嘴角噙著那抹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带著调侃和瞭然的笑意。 “哟,还活著吗,乌野的各位?” 黑尾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打破了房间內疲惫的寧静, “再躺著不动,烤肉可要被我们那帮饿死鬼抢光了哦。特別是灰羽那小子,刚才路过食堂门口,已经趴在玻璃上开始点菜了,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哦。” 他身后,夜久也探出头,精悍的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补充道: “这次可是真的。而且不止灰羽,犬冈也在嚷嚷著要把整头牛都烤了。去晚了,可能真的只剩骨头了。” “烤、烤肉?!” 两个字如同具有神奇的魔力… 刚刚还瘫软如泥的乌野眾人,瞬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烤肉——!!!” 西谷、田中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里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疲惫一扫而空。 “肉!是肉!” 日向的肚子再次发出响亮的轰鸣,他猛地坐起身,眼里写满了对蛋白质最原始的渴望。 影山也立刻睁开了眼睛,迅速起身开始找外套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走吧走吧!饿死了!” “冲啊!为了烤肉!” “等等我!我系个鞋带!”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宿舍,瞬间被注入了一管催化剂,变得鸡飞狗跳,充满活力。 外套、鞋子、钱包被胡乱抓起… 抱怨声变成了迫不及待的催促。 光野看著瞬间復活、吵吵嚷嚷准备出发的队友们,忍不住摇头失笑。 食物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出宿舍,融入东京傍晚微凉的空气中。 街道两旁的灯火次第亮起。 少年们深蓝色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黑尾走到光野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怎么样,今天?” 黑尾问,声音里带著笑意,也带著认真的探究, “和『我们家』赤苇配合,感觉如何?那小子传球的『味道』,和你们家影山不太一样吧?” 光野点了点头,看著前方被西谷和田中一左一右夹著、兴奋地討论著要吃什么肉的日向,缓缓说道: “很不一样。赤苇前辈不追求每一步都惊心动魄,但会確保整个棋局朝著他设定的方向走。和他配合,需要更多地用头脑去理解他的意图,而不是单纯依靠身体本能去追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除了木兔前辈外,哈哈!” 黑尾挑了挑眉,露出打趣的笑容:“评价很精准嘛。下午看你们最后那场,你和影山差点把他们逼入绝境了。木兔的状態,一旦被完全点燃,那可是很恐怖的。” “嗯,” 光野的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似乎又看到了木兔那记不可思议的钻缝扣杀, “木兔前辈的强大,在於他那种毫无杂质的、对『扣球得分』这件事本身的狂热信仰…” “和他对抗,或者配合,你都不能用常理去揣度。要跟上他的节奏,甚至引导他的节奏,需要二传手有极强的应变能力和……” “嗯,一颗敢於『赌博』的大心臟。影山今天,算是被强行推著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大步。” “赌博啊……” 黑尾摸了摸下巴,笑了,“这个词用得好。和木兔搭档,確实像一场豪赌。赌贏了,天花乱坠;赌输了,一地鸡毛。不过,看影山那小子的眼神,他好像……开始享受这种『赌博』了?” “或许吧。” 光野也笑了笑表示, “对他这样的天才来说,未知和挑战,本身就有致命的吸引力。木兔前辈,恰好是这两者的完美结合体。” 另一边,夜久和大地也边走边聊。 话题没有黑尾和光野那么“战术”,却更接地气。 “……所以说,有时候明明预判到了球的路线,身体也启动了,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指尖的距离。” 夜久比划著名,语气里带著只有顶尖防守人才能懂的、混合了懊恼和不服输的劲头,“那种感觉,最磨人了。” 泽村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尤其是面对木兔那种级別的扣杀,哪怕判断对了,接不起就是接不起。那种无力感……” “…….” 走著走著,前面忽然传来“哎呀”一声和日向的痛呼。 只见他一边兴奋地跟西谷、田中比划著名白天的扣球,一边倒退著走路,完全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的路灯柱,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撞上去。 走在他侧后方的影山,几乎是想也没想,手臂闪电般伸出,一把揪住了日向运动服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拽! “呜啊!” 日向被勒得一口气没上来,踉蹌著后退两步,险险避开了路灯柱。 他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回头看到是影山,下意识地道:“谢、谢谢啊影山!” 影山鬆开手,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走路看路,呆子。撞坏了脑子,本来就不好配合的智商就更不够用了。” 第174章:纪念 “你说谁呆子!谁智商不够用!” 日向瞬间炸气,刚才那点感激之情烟消云散。 “谁撞路灯就说谁。” “我那是在思考战术!战术你懂吗!国王大人!” “思考到用头去验证路灯的硬度?” “你……!” 眼看第n次“日影战爭”即將在街头上演,走在一旁的黑尾好奇地探头:“誒?你们经常这样吗?关係真好!” “谁跟他关係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然后怒视对方,又同时“哼”一声扭开头。 光野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著笑意。 对身边的黑尾说:“看,恢復得多快。” 黑尾抱著手臂,看著前面又吵作一团、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们,也笑了起来。 “木兔前辈那些话,” 光野低声对黑尾说,目光落在前方又开始互相瞪眼的两个挚友身上, “对他们来说,大概是最好的燃料。纯粹,热烈,指向明確。让他们看到了更高的地方,也给了他们『要爬上去』的最直接的理由。” 黑尾又看著前面已经勾肩搭背的西谷、田中,以及又开始讲述与木兔交战经歷的日向,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感慨: “青春啊,真是又吵又麻烦,但是……” 他顿了顿,看著那些在暮色中依旧鲜活生动的背影,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也挺耀眼的,不是吗?” 这种旁观者清的默契,是只有在球场上並肩作战过、又在球场下见证了彼此成长与烦恼的挚友之间,才会有的心照不宣。 ……. 前往烤肉店的路並不远,说说笑笑间便到了。 那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招牌明亮、人气颇旺的店。 还没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沸腾的喧譁声浪和诱人的烤肉香气,就已经如同实质般,透过门缝汹涌而出。 “就是这里了!” 黑尾率先推开门。 “哗——!” 更浓郁的食物香气,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將走进门的一行人淹没。 店內灯光明亮,人声鼎沸,几乎坐满了熟悉的伙伴们。 济济一堂… “哦!黑尾!夜久!这边!” “乌野的各位!这里有空位!挤一挤!” “小不点!影山!快来!肉要烤焦了!” 灰羽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他正站在一个烤炉前,手忙脚乱地翻动著肉片… 乌野的眾人瞬间融入了这片温暖的、充满食物香气和同类气息的海洋。 自己找位置,自己拿盘子,自己从冰柜里取饮料,没有复杂的礼仪… 只有最纯粹的、运动后对食物的渴望和同龄人之间的亲近。 黑尾不知从哪里变出几罐冰镇饮料,分给眾人,然后指著调料台中央一碟顏色深褐、香气独特的酱汁,得意地炫耀: “看到没?这家店的秘制酱汁,老板的祖传配方。我磨了他三年,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他愣是没鬆口。绝对值回票价!” 光野接过饮料,道了声谢,看著黑尾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傢伙,在这种地方,也总能找到乐趣和『所有权』。 烤肉在铁板上发出欢快的滋滋声,油脂滴落,激起一小簇火焰和更浓郁的香气。 肉片翻面,顏色由红变褐,边缘捲曲。 夹起,在酱汁里滚一圈,送入口中…… 瞬间,咸香、微甜、带著炭火焦香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著酱汁复杂的风味,瞬间抚慰了叫囂的肠胃和疲惫的灵魂。 “唔——!好吃!” 日向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得像个被饿了几天的仓鼠。 “这个酱……確实不错。” 连影山也给出了简短而肯定的评价,又夹起一片肉,仔细地蘸了蘸酱。 西谷和田中已经和音驹的几个人拼起了饮料,大声说笑著。 泽村和菅原、东峰坐在一起,边吃边和旁边的夜久、海信行聊著天。 黑尾研磨和光野影山则聊著些训练中的趣事,吐槽著自家教练的『恶行』,分享著不同地区排球部的古怪传统。 话题跳跃,从排球到最近流行的漫画,从训练的酸痛到食堂阿姨今天多给了一勺菜,轻鬆,琐碎,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和下午球场上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感截然不同。 光野能接住黑尾拋来的每一个调侃,也能认真回应他对某个战术细节的评价。 两人之间的对话,流淌著一种经年累月培养出来的、无需言明的信任与瞭然….. 酒足饭饱,喧囂未减。 大家的脸上泛著饱食后的红晕,下午激战的疲惫似乎真的被这顿热闹的烤肉驱散了…. 一种饱足后的慵懒和心灵上的温暖慢慢涌上… 就在大家准备起身离开时,黑尾又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支粗头的马克笔。 他走到店內靠近收银台的一面墙边,那里掛著一块有些年头的深色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写满了各种字跡潦草、大小不一的签名和留言…… 还有画得歪歪扭扭的排球或校徽图案。 看起来,是这家店多年来接待运动社团留下的纪念墙。 “来来来,乌野的各位,” 黑尾晃了晃手里的笔,脸上带著恶作剧般的笑容,“第一次来,不留个名怎么行?这可是传统!” “哦哦哦!要签名吗?” 日向凑过去,兴奋地看著木板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校名。 “挤一挤,应该还能找到地方。” 夜久也走过来,指著木板一角一个稍微空旷点的缝隙。 乌野的队员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个走上前。 泽村大地率先接过笔,在夜久指的位置,用力而端正地写下了“乌野高校”。 接著是菅原孝支、东峰旭……字跡或工整或潦草,但都带著少年人独特的力道。 轮到日向,他抢过笔,在“乌野高校”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橙色的、咧嘴笑的简笔乌鸦头像…… 画技幼稚,但憨態可掬…… 影山看了一眼,在日向画的乌鸦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西谷和田中则把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几乎占了为数不多的大块地方,还画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图案。 最后,笔传到了光野手中。 他拿著笔,看著木板上乌野高校那几个字,以及旁边那些熟悉的、个性鲜明的签名和涂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木板更上方、更陈旧的那些印记…… 其中不乏一些如今已在职业赛场上叱吒风云的名字,也有音驹、梟谷等学校一代代前辈留下的痕跡。 这块旧木板,像一块沉默的纪念碑,记录著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夜晚…… 无数群像他们一样,在训练后拖著疲惫身躯而来,被食物和友情慰藉,然后怀揣著梦想和斗志离开的少年。 他提起笔,在“乌野高校”的下方,找到一个小小的空隙,用清晰而平稳的字跡,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光野星矢”…… 然后,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向上的箭头…… 刻完后他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名字,掌心覆在字跡之上…… “等你们真的打进全国,甚至走得更远,” 夜久站在旁边,看著小心翼翼签完名、正认真端详木板的山口忠,声音却带著鼓励,“再回到这里来看看。看看你们的名字,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挤在这些前辈们的旁边。那时候的感觉,一定很不一样。” 山口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憧憬的光芒…… ……. 第175章:吐槽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酸痛的肌肉,带走了黏腻的汗水,也暂时缓解了深入骨髓的疲惫。 公共洗漱间里雾气蒸腾,水声哗啦,夹杂著少年们含糊的呻吟和舒坦的嘆息…… 那种混合著舒爽和更深层次乏力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却又因白天皮质醇分泌过多而无法立刻沉静。 回到宿舍,扑倒在还散发著阳光味道的被褥上… 乌野的眾人以各种瘫软的姿態占据著通铺… 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著需要休息。 但大脑,却像一台过度运转后停不下来的机器,被白天的对抗、木兔的宣言、以及与那些全国级对手真实交手后的震撼与思考,反覆冲刷著…… 异常清醒。 “啊……完全睡不著……” 西谷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了抓自己的短髮,“明明身体累得像要散架,脑子里却还在砰砰砰地扣球……” “我也是……” 田中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有气无力地附和, “木兔那个超级斜线……光野那个救球……还有黑尾那个快抹……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还有研磨前辈的传球……” 日向小声补充,语气里带著残留的惊嘆和困惑, “明明看起来软绵绵的,怎么就那么难接、难扣呢……” “那是节奏和观察。” 月岛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带著事后的冷静分析, “他永远比你快一步,或者慢半拍,打乱你的步调。而且,他好像能看穿你在想什么。” “哇,阿月,你居然在认真分析?” 山口有些惊讶。 “只是陈述事实。” 月岛摘下眼镜,別开脸…… 气氛一时间又有些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虫鸣。 疲惫是真的,但那种被更高层次对手衝击后留下的憧憬和一丝茫然的复杂情绪,却让睡意迟迟不肯降临…… “喂,你们看这个!” 田中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带著点发现新大陆的意味。 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皱巴巴、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的排球杂誌,正就著灯光,指著其中一页。 “什么东西?” 西谷凑了过去。 “是之前音驹的人落在这儿的吧?还是谁带来的?” 菅原也好奇地看过来。 “管他呢,” 田中盘腿坐起,把杂誌摊在中间,“看这儿!『月刊排球』的专访!是那个井闥山的佐久早圣臣誒!” 这个名字像是有什么能力般,让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井闥山,去年的全国冠军,拥有全国前三王牌佐久早圣臣以及第一自由人古森元也的绝对强豪。 田中清了清嗓子,模仿著严肃播音员的腔调,念起了报导中的一段: “『关於赛前准备,佐久早选手表示:必须严格按照清单进行。从赛前两小时的特定饮食,註明品牌和分量…,到热身运动的顺序和时长,精確到分钟…” “以及入场后固定次数的拍球和拉伸……任何环节的错漏都可能影响专注度。』后面还附了他某次比赛的准备清单复印件……” “我的天!整整两页a4纸!” “啊哈?!” 西谷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杂誌,借著灯光仔细看那模糊的复印件图片, “真的假的?连这些都要规定?热身时间精確到分钟?这、这比我们班主任点名还严格!” “强迫症加洁癖狂魔吗这是?” 田中咋舌,然后猛地想到什么,对比起白天的经歷, “再看看木兔前辈!热身的时候还在跟梟谷的人比谁能跳得高,上场前最后一秒还在跟赤苇喊『传个好球!』,比赛间隙还能跟对面的人吵嘴……这、这王牌跟王牌之间的差別也太大了吧?!” 日向也好奇地探过头:“佐久早……圣臣?他很厉害吗?” “废话!” 西谷指著杂誌上另一段, “看这里写的数据,扣球高度、得分率、防守效率……全都是全国顶尖!报导说他的扣球及其难接!旋转极强!……嘖,完全无法想像。” “討厌出汗还打排球?” 影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皱眉道,似乎觉得这很不理解… 光野这个时候轻笑一声,淡淡无奈开口表示:“哪有这么夸张,不过都是夸大其词罢了,佐久早前辈还是挺好接触的…” “所以才说是怪胎……不,是天才中的怪胎吧。” 田中挠头,又把杂誌翻了几页,“再看看这个!稻荷崎的宫侑!这傢伙的採访更绝!” “宫侑?” 日向对这个名字也有印象,好像听光野提起过,“那个关西的、据说传球很厉害的二传手?” “何止厉害,这傢伙囂张得要命。” 田中找到了那篇报导,指著其中一句加粗的引语, “看他说的话——『我的传球就是艺术。攻手要做的,就是跟上我的节奏,然后把球砸下去。』 哇靠,这口气!” “艺术?” 月岛嗤笑一声,擦拭眼镜的手停下,“真是自恋到令人嘆为观止的发言。” “不过,他的传球確实被很多人称为『全国第一』。” 菅原平和地补充道,“虽然风格和影山不同,但都是顶尖的二传手。” “跟上他的节奏?” 影山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紧锁。 白天与赤苇配合时的流畅,与研磨对抗时的诡异节奏,还有自己摸索著与木兔建立联繫时的磕绊与灵光…… 艺术? 他想起光野白天的话,是引导可能性,是创造起点。 那宫侑的『艺术』,又是什么? “喂,影山!” 田中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促狭地笑道, “人家说『我的传球就是艺术』誒!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囂张地说一句『本王的传球就是王道』之类的?『国王陛下』?” “……..” 影山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下…. 瞪了田中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明显飘忽了一瞬… 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某种可能性? “还有这个!我们熟悉的这个!” 西谷又翻到另一页,语气变得更加夸张, “白鸟泽的牛岛若利!『绝对的王者』、『左手的重炮』、『日本高校排球界的至宝』…… 第176章:反差 这称號一个比一个嚇人!” 配图是一张牛岛扣球的瞬间,肌肉賁张,表情冷峻,排球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道残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哪怕只是静態图片,那种压倒性的强悍气息也扑面而来。 日向盯著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小嘴微微张开。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那种毫无花哨、却让人感到绝望的重扣…… “好、好强……” 他喃喃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但紧接著,白天与木兔、与木叶、甚至与黑尾那些高大拦网手对抗的画面闪过脑海,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中满是斗志: “但是!我和光野影山的快攻,他们也拦不住!” 他转头看向躺在一起的光野和影山,眼睛发亮的:“对吧!我们的速度,是最快的!” 影山迎上他的目光,眼里也有一簇火苗被点燃了,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光野扬声应声,语气篤定又坦然:“没错!” 吐槽和玩笑还在继续…… 杂誌上那些被文字和数据塑造得近乎“神化”的全国顶尖选手形象,在少年们七嘴八舌、带著夸张和调侃的议论中,似乎褪去了一层神秘而遥远的光….. 他们不再是杂誌上冰冷的铅字和定格的照片。 他们的强大,在今天,以木兔那纯粹到灼热的激情、赤苇调度、黑尾狡黠而坚实的拦网、研磨洞悉人心的节奏掌控、以及身边光野那稳定全面到可怕的表现…… 这些鲜活、具体、可触摸甚至可对抗的形式,真切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原来,全国级別的选手,也会在热身时嬉闹,也会在场上大喊大叫,也会有稀奇古怪的习惯…… 也会说出囂张到欠扁的话,当然,也拥有著让他们望尘莫及、却又並非遥不可及的恐怖实力。 “这么一想,” 山口抱著膝盖,小声说,“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不是不可怕,” 月岛淡淡纠正,“是变得更『具体』了。知道强在哪里,强到什么程度,反而……没那么让人不知所措了。” 大地点点头,接过话头: “月岛说得对,以前只知道他们很强,是我们要追赶的目標,但那种『强』是模糊的。今天之后,知道了差距具体在哪里,反而有了努力的方向。” “而且,” 菅原微笑,目光扫过或坐或臥的队员们,“我们今天,也让他们看到了我们的『武器』,不是吗?” “我们也在变强,强到能让他们认真起来,强到能让木兔前辈说出那样的『宣战』。” 房间內安静了片刻……. 白天的画面… 木兔那灼热的眼神,那响彻体育馆的宣言…. 再次浮现在每个人脑海。 “全国大赛……” 日向喃喃道,抱著膝盖的手收紧了些,“一定要去。” “当然要去。” 影山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然后,打败他们。” 月岛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清晰的决心。 “哦哦哦!燃起来了!” 西谷和田中又蹦了起来,浑身肌肉酸痛惹得两人暗自叫苦,可眼底战意依旧浓烈炽热。 又笑闹了一阵,体力终於彻底告罄… …….. 哈欠开始传染,眼皮渐渐沉重。 又是西谷和田中率先倒下…… 几乎是瞬间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其他人也陆续躺下,调整姿势,寻找著睡意。 灯光被菅原轻轻熄灭,只留下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月光透过窗户,在榻榻米上投下清辉。 在一片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中,日向翻了个身,面朝著光野铺位的大致方向。 黑暗里,他睁著眼睛,望著模糊的天花板,忽然很小声地、带著一丝残留的兴奋和更多的安心,开口说道: “光野……” “嗯?” 光野还没睡著,轻轻应了一声。 “虽然……音驹的研磨前辈、黑尾前辈、夜久前辈他们,都好强,好厉害。梟谷的木兔前辈、赤苇前辈,也强得嚇人……” 日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率,“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如何描述…… 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柔软的,確信无疑的温暖: “但是,和大家在一起,和影山、和月岛、和西谷前辈、田中前辈、大地学长、菅原学长……和乌野的大家一起……” “好像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就算是全国大赛,就算是那些杂誌上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好像,也可以去拼一拼。” 他说得很慢,言语朴实无华,却像一颗小小的鹅软石… 投入了寂静的夜色中,漾开轻柔的涟漪。 旁边的铺位上,影山的呼吸也顿了一下… 月岛在黑暗中,“哼”了一声,但似乎翻身的动作放轻了些… 大地和菅原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光野静静地听著,在黑暗中,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柔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那份温暖的、名为团队的归属感… 在这疲惫而充实的夜晚,静静地流淌、瀰漫。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日向以为光野已经睡著了的时候,才听到光野那平和而沉稳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带著一丝轻微的笑意: “嗯。” “这就是『队伍』啊。” “睡吧,日向。明天,还有训练呢…” “嗯!” 日向也悄悄满足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夜渐渐深了… 窗外虫鸣唧唧,月光如水… 通铺上,少年们以各种姿態沉入梦乡。 白天的汗水、吶喊、碰撞、震撼、思考、烤肉香气、木板上的签名、以及此刻胸腔里这份沉甸甸的温暖与安心……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养分,滋养著身体,也沉淀在心底。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將继续在这条名为“强大”的道路上,並肩前行。 带著些许迷茫,更多坚定; 带著对强者的敬畏,也带著挑战一切的勇气……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乌野…… …….. 第177章:老妈子小黑 晨光透过宿舍窗户的薄纱窗帘,吝嗇地洒下几缕苍白的射线。 室內瀰漫著温热而略显沉闷的气息,以及少年人身上散发出的青春荷尔蒙的复杂味道…… “唔……”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通铺上,姿態各异的『尸体』们开始蠕动著。 日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扑腾了一下,试图坐起,却因腰腹一阵尖锐的酸软而重新瘫倒,发出一声闷响。 “动…动不了……” 影山已经坐了起来,背脊弯弯的… 眼神是尚未完全清醒的懵然… 西谷尝试了一个仰臥起坐,起到一半,腹肌传来强烈的酸胀感,他“嗷”一声又倒了回去。 “可恶……昨天扑救太多了吗……” 整个房间瀰漫著一种丧尸甦醒般的、混合著痛苦与不甘的低气压。 昨日的兴奋、木兔的宣言、对全国豪强的具象认知,在清晨冰冷的身体现实面前,似乎都暂时退居二线…… 此刻,支配身体的只有两个字:酸痛… 就在这挣扎与呻吟交织的混沌时刻… 一股温暖、咸鲜、带著醇厚豆香和淡淡柴鱼气息的香味… 如同拥有实质的柔软触手,悄然钻过门缝,飘入室內,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味增汤! 还有米饭的清香,煎蛋的油润,烤海苔的微焦气息…… 剎那间,通铺上一眾懒散之人尽数僵住。 转瞬之间,十几道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裹挟著残存的茫然与骤然翻涌的热切,齐刷刷径直望向门口。 “咕嚕嚕——” 不知谁的肚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连锁反应般。 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酸痛和赖床的欲望。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哗啦”一声拉开。 晨光涌入,勾勒出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 黑尾站在前面,一手插在裤袋里,脸上依旧掛著几分戏謔笑意,另一只手则拎著一个看上去沉甸甸的、冒著裊裊热气的保温桶。 他身后,研磨耷拉著肩膀,怀里抱著一个装满饭糰、煎蛋、烤肠等食物的巨大帆布袋。 脸上明明白白写著『被迫营业』和『好睏,想继续睡觉』,那头柔顺的布丁发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凌乱。 “哟,早上好,乌野的各位『殭尸先生』们。” 黑尾的视线在屋內扫了一圈,从日向扭曲的姿势看到月岛抗拒的“被茧”,嘴角的弧度加深, “看来昨天玩得很尽兴嘛。需要帮忙叫救护车吗?” “是早饭!” 田中几乎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乌野眾人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从濒死到復活的状態切换。 虽然动作因为酸痛而略显滑稽,但一个个都挣扎著爬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著黑尾手中的保温桶和研磨怀里的袋子。 “这是……” 大地作为队长,努力维持著镇定,但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合宿传统,或者说是黑尾的『老妈子』传统。” 研磨有气无力地解释,声音带著没睡醒的含糊,將怀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帮忙拿一下,重。” 离得最近的菅原赶紧上前接过袋子,沉甸的分量和温暖的手感让他心里一暖。 黑尾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房间,將保温桶放在中间的空地上,打开盖子。 更加浓郁的味增汤香气瞬间瀰漫开来,混合著米饭和配菜的温暖气息,几乎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温暖了几分。 他再次变魔术般掏出一摞一次性碗勺,开始自然无比地给大家盛汤,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家厨房。 “別客气,自己拿饭糰。煎蛋是糖心的,海苔是单独包的,免得软掉。” 黑尾一边盛汤一边说,语气隨意,“训练前不吃饱,可是会低血糖晕倒的。我们可不想在练习赛上欺负一群饿晕的对手。” “黑尾前辈,又是你和伯母准备的?太麻烦你们了。” 光野也穿戴好衣物走了过来,帮忙分发碗勺,语气带著熟稔的温和,“这个味道,真是怀念。” “老妈今天有事,就我起了个早。” 黑尾耸耸肩,將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递给眼巴巴等著的日向, “尝尝看,我的独门秘方哦,比老妈做的少放了一点味醂,更適合运动前吃。” “誒?黑尾前辈自己做的?!” 日向接过碗,惊讶地瞪大眼睛,隨即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脸上露出幸福到融化的表情, “好香——!” 其他人也纷纷道谢,接过温热的汤碗和食物。 得知是黑尾亲手做的,那感激之情里又多了几分惊讶和佩服。 “噢噢噢!好喝!” 西谷喝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吐舌头,但脸上满是讚嘆, “黑尾前辈,你以后如果不打排球可以开饭店了!” 日向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著: “唔……好吃!吃了这个,感觉上午的练习赛一定能贏!虽然音驹很强,黑尾前辈的拦网好可怕,研磨前辈的传球也好可怕,夜久前辈的防守更可怕……emmmm…好像都很可怕……” 影山沉默地吃著,动作很快,专注地盯著手中的饭糰,但微微闪烁的眼神显示他脑子里想的恐怕还是排球…… 听到日向的话,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起来,” 黑尾给自己也盛了碗汤,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喝著,目光带著笑意在影山脸上停留了一瞬, “昨晚好像听到某个说,有人在热烈討论……嗯,关於某个关西的二传手,说什么『艺术』来著?” “噗——咳!咳咳!” 正在努力吞咽饭糰的影山猛地被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红。 “哈哈哈!” 西谷和田中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影山,你不会真的在考虑怎么发表你的『王者宣言』吧?” 月岛推了推眼镜,凉凉地吐槽补了一刀。 影山好不容易顺过气,瞪了黑尾和月岛一眼,闷头继续吃饭,不再理会他俩… 光野笑了笑,接过研磨默默递过来的一个饭糰,这个饭糰明显小一些,海苔裹得格外整齐,米饭顏色也稍浅,似乎是特意少放了调味…… 一看就是研磨特意准备的,知道光野口味偏淡。 他道了声谢,研磨“嗯”了一声,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啃著他那份看起来就很简单的果酱麵包,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只有那双眼,偶尔会在日向身上停留片刻…… “上午的练习赛,还是五局制?” 光野喝了一口汤,问道。 汤的味道確实恰到好处,咸淡適中,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不,三局,毕竟强度比较大。” 黑尾摇头否认道…… “昨天,” 光野收回目光,继续说著,“谢了。” “谢什么?” 黑尾挑眉。 “很多。” 光野笑了笑,没有细说。 无论是混合分组的提议,还是有意无意地点拨影山,亦或是此刻这顿温暖的早餐,都值得一声谢。 黑尾瞭然,摆摆手:“少来。真想谢,待会儿练习赛拿出点真本事。昨天被木兔那傢伙搅和得都没再好好跟你们打一场。” 研磨忽然插了一句,“今天可只有我们了。” 第178章:相信 “所以是『復仇战』?” 光野看向黑尾。 黑尾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 “你说呢?昨天某人可是放话说要『打败所有对手』的,我们音驹的网,可没那么容易认输。” “儘管来。” 光野的回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 “不过,” 研磨又咬了一口麵包,细嚼慢咽后,目光落在正挥舞著筷子、兴奋地跟西谷描述昨天扣球的日向身上, “能量守恆是基本定律。过度兴奋,消耗太快,储备跟不上,关键时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光野心中微微一动。 研磨的话,让他忽然想起了原著中,与鸥太比赛中发烧的桥段…… 他看著日向那虽然精神亢奋,但眼下隱约有一丝青黑的样子,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喂喂,研磨,別一大早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夜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也走了进来,“黑尾,你又在这儿当『老妈子』了?连乌野的早餐都管上啦?我可还饿著呢!” “这是前辈的关爱,夜久,你不懂,快来吃,给你留了。” 黑尾面不改色,將最后一点汤分完, “再说了,让他们饿著肚子上场,回头贏了也没成就感,多没意思。” “是是是,就你最有理。” 夜久吐槽,但眼里带著笑意。 他看向乌野眾人,语气认真了些:“待会儿球场见。昨天混合打,今天可是正经的队伍对抗了,可別因为吃了我们队长的饭就手下留情哦。” “绝对不会!” 西谷和田中异口同声,斗志昂扬。 早餐在温暖而略显喧闹的气氛中结束。 食物下肚,热汤暖身,连带著肌肉的酸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那种被照顾、被接纳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萎靡和离家的些许生疏…… 上午的练习赛吗? 乌野眾人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在饱腹之后,那股誓言化为了更具体的、亟待验证和发泄的动力。 排球馆在晨光中显得空旷而明亮,两队人马陆续进入,开始热身。 影山占据了场地一角,面对墙壁。 他沉默地拿出一个排球,將球在手中转了转,似乎在感受皮革的纹理和重量。 然后,他手腕轻轻一抖,將球传向墙壁。 他尝试著改变手指拨球的角度,尝试赋予球不同的旋转…… 更强的上旋,让它反弹后轨跡更陡; 轻微的侧旋,让它碰墙后角度更刁; 或是近乎不旋转的平飘球,轨跡更加莫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神情专注,紧盯著球的轨跡和反弹后的落点,时而蹙眉,时而若有所思…… 有时,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个细微的、类似赤苇京治在混合对抗中使用过的推送动作… 有时,他又会尝试模仿研磨那种看似隨意、实则充满诱导性的出手节奏…… 他在尝试摸索著,在尝试將昨日感受到的那些不同,融入到自己对传球的理解中… 去实践那个朦朧的、关於引导可能性而非规定路线的模糊感觉。 另一边,日向也在对著墙壁练习扣球。 他反覆起跳,挥臂,试图回忆並模仿昨天木兔那充满爆发力的起跳姿態和手腕的鞭打发力。 然而,身体记忆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建立,他要么起跳时机不对,要么挥臂动作僵硬,扣出的球不是软绵无力就是偏离方向,屡屡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毫不气馁,每一次失败后,只是摇摇头,深吸口气,再次尝试…… “太急了,日向。” 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日向停下动作,转头看见光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已经做完了基础热身,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 “木兔前辈的起跳和发力,是建立在他多年锻炼出的惊人核心力量和身体协调性上的。” 光野指了指日向的腰腹和腿部,“你盲目模仿他的『形』,却忽略了支撑那个『形』的『基础』。强行去够,只会让动作变形,增加受伤风险。” 他看著日向似懂非懂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先找准你自己的节奏,日向。你最大的武器是什么?” “速度!” 日向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错,速度。” 光野点头,“那就在你最擅长的速度基础上,去加强力量和控制,而不是本末倒置。观察木兔前辈,学习他对空间的利用和扣球时的那股『狠劲』,但具体的发力方式,要找到最適合你自己的。明白吗?” 日向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重重点头:“是!我明白了,光野!那我先把速度发挥到最快!” 光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场边。 猫又教练和乌养繫心已经站在那里,低声交谈著。 “星矢。” 外公叫住了他。 “外公。” “昨天,感觉如何?” 外公的目光扫过场上热身的乌野队员,尤其在影山和日向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强。” 光野实诚地回答,“木兔前辈的个人能力,赤苇前辈的组织,音驹整体的防守和节奏掌控……都让我们看到了很多不足,也学到了很多。” 外公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缓缓道:“距离预选赛时间很短了。白鸟泽,可不会等你们慢慢消化。” 他话音轻缓,却似石子轻落泊谭漾开… 身旁几名热身的乌野队员动作悄然滯住,纷纷下意识侧耳留意。 白鸟泽… 是他们通往全国大赛,必须翻越的一道,也是最艰险的一道天堑。 光野迎著外公的目光,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犹豫或畏惧。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深处,却有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芒,如同经过淬炼的星辰…… “我知道,外公。” 他语声平缓篤定,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迴荡在略显空旷的场馆里,也传入了周围悄然倾听的队友们耳中。 “但乌野,不会停在这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穿著黑色队服、挥洒汗水的同伴…… “我们会消化,会吸收,会以更快的速度成长。” 他语气从容淡然,句句鏗鏘有力,直撼眾人心神,“因为我相信,乌野会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最终与不远处望过来的大地、菅原对视,然后,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和煦而充满信任的笑容: “就像大家,信任我一样…” 四下骤然沉寂…… 然后,仿佛无形的火星落入了乾燥的柴堆…… “哦哦哦——!!!” 西谷第一个吼了出来,用力挥舞著手臂。 “说得好,光野!” 田中齜牙笑道,眼中战意熊熊。 日向握紧了拳头,小脸因为激动而发红。 影山停下了对墙传球,转过身,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漩涡在凝聚著…… 大地和菅原相视一笑,重重点头。 没有更多的言语…… 可一股万眾一心的氛围… 悄然在乌野眾人之间蔓延升腾。 热身的每一次跑动,都仿佛带著一股要將所有不甘和信任,统统倾注进去的狠劲… 復仇? 不,不仅仅是復仇。 是要证明,证明乌野的翅膀… 已经足够坚硬,可以撕裂任何挡在前方的气流! 包括名为白鸟泽的山巔! 音驹这边,黑尾一边活动著手腕,一边看著对面骤然提升的气势,挑了挑眉,眼底泛起兴致:“看来,早餐没白送。” 他低声对著身边的研磨说。 研磨缓缓拉伸著跟腱,闻言… 瞥了乌野那边一眼,“嗯”了一声。 “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话音低沉细碎,仿若独自低声呢喃, “才有点意思。” 最后的上午的练习赛… 即將开始… 第179章:冷静的突破 哨声响起。 排球脱离指尖,旋转著,划破体育馆上方凝滯的空气。 一场没有观眾,却比任何正式比赛都更让参与者全神贯注的练习赛… 开始了。 音驹率先发球。 一记角度刁钻的飘球,直衝乌野后场边界。 大地脚步沉稳横移,双臂稳稳將球垫起,弧度精准地飞向网前。 “一触!” 影山早已就位,蓝眸沉静如水… 扫过对方半场。 网对面,音驹的阵型已然展开,齿轮开始咬合… 研磨..黑尾..夜久.. 相继就位!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影山抬手,托球。 球飞向东峰旭的方向,一个標准的高点强攻。 东峰早已助跑起跳,手臂后引,肌肉賁张,瞄准了拦网的指隙—— 然而,就在他挥臂的瞬间,原本看似要併拢拦死直线的那双属於黑尾的手臂,却诡异地向外侧微微偏开一线,仿佛提前预判到了东峰手腕的细微变化! “?!” 东峰心中一惊,扣杀动作已无法收回。 “砰!” 球重重打在黑尾併拢的手臂上,高高弹起。 “机会球!” 夜久的声音冷静响起。 福永招平悄然移动到位,將球稳稳垫向网前。 研磨甚至没有移动太多,只是侧身,抬手,手腕轻轻一抖… 一个低平的、带著微妙旋转的推送。 精准地越过了仓促之下还未完全落位的月岛的指尖,飞向乌野后场一个微妙空当。 “糟了!” 日向奋力回追,但球已擦著他的指尖落地。 “嗶——!” 音驹得分。 1:0! 行事乾脆爽快,透著几分冷冽果决! 从接发到一传到二传再到进攻得分… 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感。 场边,猫又教练摸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乌养繫心神色微敛,目光始终凝注前方… 乌野的队员们沉默了一瞬。 若是往常,开场就被如此乾脆地得分,难免会有些许动摇,或是急於扳回一城的焦躁。 但此刻,日向只是抿了抿嘴,眼神更加专注; 影山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 东峰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要將刚才那被看穿的一球甩出脑海…… “nice ball!” 音驹那边传来击掌声。 比赛继续。 音驹的发球依旧稳健,试图破坏乌野的一传。 这一次,西谷展现出他“守护神”的本色,一个漂亮的鱼跃,將角度离奇的发球险险救起,虽然弧度不算完美。 “调整!” 西谷大喊。 影山立刻心领神会,脚步迅速挪动,精准接住回弹的来球,手腕轻巧一转… 快速调整球路,传出一记平稳到位的二传。 日向见状猛地蹬地起跳,全力腾空准备快攻扣杀,狠狠朝著音驹半场狠狠扣落。 排球破空疾驰而下,直奔场地死角而去,攻势凌厉十足…… 但夜久判断准確,侧身移动,用前臂將球稳稳垫起,弧度不高,但精准地飞向三米线附近。 研磨动了。 他脚步轻快地移动到球的下方,视线甚至没有过多观察乌野的拦网布局,仿佛一切早已在脑海中计算完毕…… 就在乌野的拦网手刚刚开始移动、试图判断进攻点的剎那,研磨手腕一抖,球以一种极难判断落点的弧度,轻飘飘地飞向了后排—— 目標是后排插上的灰羽! 这个高大的副攻手早已在夜久接球的瞬间就开始了助跑,此刻正好赶上研磨托球的节奏…… 高高跃起,舒展的长臂如同猎鹰的翅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直线!” 后排的西谷怒吼一声,扑向预判的落点。 但灰羽在空中,手腕却微微一转,將原本看似要扣向直线的手腕,瞬间变成了斜线扣杀! 球速快,角度刁,直衝乌野场地另一侧边线死角! “得手了!莫拉塔!” 灰羽眼中闪过兴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球的路线上。 光野提前预判到灰羽变线,横移速度极快,身形贴地迅速滑出,双臂及时併拢,狠狠把这记扣球稳稳垫起。 “一触!漂亮!” 菅原和大地在场外大喊。 球高高飞起,线路很正,给了影山调整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可能发起进攻的点上…… 刚刚展现出惊人適应力的日向?稳如磐石的东峰旭? 还是伺机而动的光野?甚至连音驹的防守重心,也隨著乌野攻手的跑动而微微倾斜。 影山抬头,看著来球。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王者般冷硬的模样…… 助跑,起跳… 黑尾的视线紧紧锁定著他,大脑飞速计算著可能的传球线路—— 快攻?高球?背飞? 然而,下一秒。 影山的手腕,在空中做出了一个与研磨方才如出一辙的抖动。 划出一道与研磨那球极其相似、却似乎更加锐利的低平弧线,在黑尾,海几乎刚刚起跳、重心未稳的剎那…… 轻巧地、却又带著一丝挑衅般精准地,擦著他们的指尖,飞向了空无一人的场地角落! 同样是二次进攻! “什……!” 黑尾瞳孔微缩。 “啪!” 球落地。 比分,1:1。 短暂的寂静。 隨即,乌野的替补席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声。 而场上,日向第一个跳了起来,用力挥拳:“好球!影山!” 大地和菅原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欣慰和激赏。 影山落地,轻轻握了一下拳,目光扫过对面微微蹙眉的研磨,又迅速收回。 回敬!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这就是他的回答! 沉默……却有力。 研磨看著对面这个的二传手,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有趣的波动… 黑尾则咧了咧嘴,笑容里多了几分玩笑和认真:“哦呀哦呀……现学现卖?不,是宣战吧?” ……. 乌野的发球权来到山口手中。 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稳,发球质量不错…… 但被夜久稳稳接起… 研磨再次组织进攻,那看似漫不经心,却实则掌控一切的传球… 这一次,球给了黑尾。 黑尾没有选择暴力扣杀,而是看准了月岛和日向之间那一闪即逝的空隙,一记迅捷的快抹! 第180章:影山的『引导』 球速极快,直衝空当! 然而,西谷的身影再次迅速横移补位! 凭藉敏锐的观察和积极的跑动,出现在了最关键的位置,双臂併拢,勉强將球垫了起来! “补救!” 球飞得有些高,且偏向场外。 眼看就要出界—— “我来!” 日向的身影快速从拦网落地后调整回来! 冲了出来! 他几乎是在球场边线之外起跳,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手臂奋力伸向那颗即將飞出场外的球,凭一套灵巧刁钻的腾空动作,极限將场外皮球救回场內! 球飞回场內,但高度和角度都很差,直直朝著球网飞去,眼看就要擦网落下—— “kgym!” 日向大喊。 影山默契顺势移步网前,但眼见来球球路偏差,已经二传了,只好在球临近球网时轻动手腕推送,勉强將球平稳送过球网… 落入对方半场,双方再度进入攻防回合。 夜久反应神速,飞身鱼跃救球… “机会球!” 夜久儘量调整给研磨方向。 研磨抬眼,目光扫过乌野半场。 拦网正在组织,防守阵型因为刚才的救球有些混乱。 他的目光在几个攻手身上快速掠过,计算著最有可能的得分点,以及乌野最可能的防守漏洞…… 但就在他准备传球的剎那,他注意到,乌野的防守阵型虽然看似混乱…… 但几个关键位置——东峰旭、西谷夕、以及刚刚救球后迅速回位的日向和光野,都已经落位,封堵住了他最擅长传球的几条进攻线路。 而乌野的拦网手月岛,虽然移动不算最快,但站位却很刁钻,封死了最容易的直线。 仅仅一个回合的攻防,乌野的调整速度,比昨天快了很多。 不,不仅仅是快,而是……更有条理了。 研磨的金色猫瞳微微眯起。 他手腕一抖,依旧將球传给了位置最好的灰羽。 灰羽跃起扣杀,力道十足,但被已经准备好的月岛和光野双人拦网有效撑起,球飞向后场,被大地稳稳接起,传给影山。 攻防再次转换。 影山接球,目光如雷神耀世。 他没有立刻寻找光野或者日向,而是看向了另一侧的月岛萤。 月岛此刻刚刚完成拦网落地,位置並不算最好,但影山注意到了,音驹的拦网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被光野和日向的快速移动以及东峰的强攻威慑所吸引。 手腕一抖,球划著名高速的平快弧线,飞向了月岛! 月岛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反应不慢,立刻起跳。 身高带来的优势让他即使在准备不算充分的情况下,依旧拥有良好的击球点。 面对仓促补位过来的黑尾和海信行,月岛同样没有选择蛮力硬扣,而是在空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滯空观察,然后手腕一压,將球扣向了两人拦网手臂的外侧…… 一个並不算刁钻、但足够让后排防守队员需要移动才能接起的斜线。 夜久迅速移动,將球垫起,但这一次,音驹的防守组织被稍微打乱…… 福永的调整传球质量一般,被光野敏锐地抓住机会,一个精准的探头球,直接得分! “嗶——!” 2:1! 乌野反超。 “好球!光野!” 日向兴奋地喊道。 “传得好,影山。” 月岛抬手轻推镜框,淡淡朝影山开口。此刻神色虽然依旧淡然,但眼底却难得透出几分真切认可。 这显然是十分难得的…… 影山瞧见这般模样心头猛地一震,满是意外错愕,沉默半晌,才缓缓点头回应… 一旁的光野將两人方才的变化尽收眼底,看著向来互不相让的二人渐渐放下隔阂、彼此接纳…… 心底也由衷泛起暖意,悄然弯了弯眉眼,暗自替二人感到欣喜。 …….. 接下来的比赛,进入了某种奇特的拉锯战。 音驹依旧凭藉著出色的节奏掌控… 一次又一次地组织起高效而富有威胁的进攻。 每个环节都力求最优化,用最少的消耗,换取最可能的得分…… 但今天的乌野,似乎有些不同。 他们依旧会失误,依旧会被音驹的节奏带偏,依旧会面对黑尾和夜久那令人窒息的防守感到棘手。 然而,那种面对强敌时容易產生的慌乱、急躁,或是过於依赖个人能力的单打独斗,却明显减少了。 影山的传球也开始变得更加狡猾。 他不再仅仅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精度,以及简单的观察、调配。 他会用视线和假动作欺骗拦网,会將球传给看似不是最佳选择的月岛或田中… 会利用日向的跑动牵扯出空当后,將球传给位置更好的东峰。 他开始理解,二传手不仅仅是场上的指挥官,需要阅读比赛,分配机会,甚至…… “引导”攻手! 创造出並非事先设定的“可能性”。 日向的扣球,也多了几分思考。 他依旧飞快,但不再只是一味地追求更快。 他开始观察拦网手的指尖朝向,观察后排防守者的站位,尝试在起跳瞬间做出更细微的调整。 一次,面对黑尾和海信行严密的双人拦网,日向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在空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身体后仰,手腕轻轻一抹,將球扣向了拦网手身后的空当,一个轻巧的吊球,得分。 显而易见,光野长久以来的悉心指导与木兔的专项特训,成效显著! “好球!日向!聪明!” 菅原在场外大喊。 ……….. 比赛在胶著中推进。 比分交替上升,5:5,8:7,12:11…… 每一分都贏得艰难,每一分都可能被对方立刻扳回。 局中段,一个多回合的攻防,彻底点燃了场馆。 音驹的进攻被月岛和东峰的双人拦网有效撑起,球飞向乌野后场。 大地垫球传向影山,影山稳稳接住,无需抬眼观望队友站位,场上布局早已烂熟於心…… 转瞬之间,影山骤然启动… 他先是做了一个要传给光野的假动作,骗得音驹的拦网手重心向左侧移动,隨即手腕才触球,一翻,將球以一个比较高的弧度…… 传向了右侧四號位,那里,是刚刚完成一次掩护跑动、此刻正处於短暂空位的田中! “田中前辈!” 影山大声喊道,似乎这就是激活田中的『引导』! 第181章:光影日 田中显然也没想到球会传给自己,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凭著本能,全力起跳! 面对仓促补防过来的灰羽,田中眼中凶光一闪,口中发出一声怒吼,手臂全力挥下! “砰!” 一记力道十足的小斜线扣杀,狠狠砸在音驹场地地板上! “嗶——!” 乌野得分! 13:12! “哦哦哦哦!田中前辈!扣得漂亮!” 场下的日向第一个衝过去,跳起来和还在喘粗气的田中击掌。 “传得好!影山!” 泽村也赞道。 影山点了点头,眼底深处,有一丝光芒闪过。 刚才那一球,从光野的诱饵,到自己的观察、假动作、以及最后传给田中的『引导』…… 这是根据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做出的即时判断! 而最適合的田中! 抓住了这个机会。 这一次成功的配合,似乎再次打开了这个天才二传手的某个开关。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乌野的进攻不再仅仅依赖固定的“怪人快攻”或东峰的强攻,而是开始更加流畅地流转起来。 月岛的高点快球,田中的后排偷袭,甚至西谷在三米线后场抓住机会的一个二次处理球…… 攻击点变得多样,节奏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音驹依旧坚韧,但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群幼崽们,正在悄悄地发生著进化…… 开始像一支真正的『队伍』那样打球,有主攻,有佯攻,有掩护,有衔接。 虽然配合还远称不上完美,失误也时有发生,但那份整体联动的雏形,那种耐心寻找机会、而非盲目强攻的沉著,正在逐渐显现。 “嘖。” 黑尾在一次成功拦下东峰的扣杀后,落地,看著对面迅速回防、阵型不乱、眼神沉静的乌野眾人,低声对旁边的夜久说,“感觉到了吗?” “嗯。” 夜久擦了下额角的汗,目光锐利, “不再只是凭著一股劲儿乱冲了。那个二传手,脑子清醒多了。还有那个小不点,知道动脑子了。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那个在场上不断移动、串联起攻防的老友身影…… “有那傢伙在,他们好像……稳了不少。” 黑尾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带著兴奋,也带著凝重: “这块『铁』,正在被反覆捶打啊。而且,捶打他们的,可不仅仅是我们这块『铁砧』……” 他想起了昨天木兔那团『野火』。 看来,火焰的灼烧,確实能激发出金属更深层的韧性啊! 局末阶段,比分依旧死死咬住。 20:20,21:21,22:22……每一次发球,每一次接发,每一次攻防,都牵动著场边所有人的心弦。 24:23,乌野局点。 发球权在音驹手中。 山本一记高质量的发球,直衝乌野后场。 西谷奋力將球垫起,弧度不错,但位置有些靠网。 影山精准移动到位…… 光野在靠近三號位的地方,看似准备接应,但他的起跳时机,比往常似乎慢了微妙的一瞬…… 而且,他的视线,与影山的目光,在空中极其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只是一个瞬间,几乎难以察觉。 但影山读懂了…… 那不是一个要球的信號,而是一个……时机的信號。 没有任何犹豫,影山手腕一递,传出了一个弧度稍高、速度並不算特別快的球…… 飞向三號位——光野的方向! “三號位快攻?” 黑尾和海信行瞬间反应,同时向中间移动,起跳! 他们的拦网配合默契,封死了直线和斜线的大部分角度。 然而,光野起跳了,在最高点挥臂。 他做了一个极其完整的扣球引臂动作,甚至在空中有一个小小的滯空停顿,仿佛在寻找扣球线路!? 这个动作,完全吸引了黑尾和海信行全部注意力,他们的拦网手以及后排的防守,隨著光野的动作,下意识地向上、向光野可能扣球的方向封堵。 就是现在! 在光野的身体开始下落的剎那…… 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宛如紧绷多时的弹簧骤然迸发! 以更快的初速度,更高的起跳点,猛然窜起! 是日向! 他从后排三米线起跳插上,在光野吸引双人拦网下落的瞬间,出现在了那个被刻意製造出来的,『无』防守的空档! 影山传出的那个弧度稍高的球,此刻正下落到最完美的位置! 梯次进攻! 完美的时间差! “什么?!” 黑尾人在空中,已然意识到不妙,但重心已失,无法迴转。 日向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球,和网对面那片空旷的场地。 他挥臂,將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这些日子所有的苦练、挫败、领悟,全部灌注於这一击之中! “砰——!!!” 排球如同璀璨的流星! 穿过音驹拦网那转瞬即逝的缝隙,重重砸在地板上,声音响彻球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隨即—— “嗶——!!!” 裁判的哨声长长响起。 25:23。 第一局,乌野高校,胜。 场馆內安静了片刻,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精妙到极致的梯次进攻时间差配合。 然后,乌野的半场爆发出压抑后的欢呼。 “好球——!!!” “光野!影山!日向!太漂亮了!” “贏了!第一局贏了!” 日向落地,兴奋地转身和光野、影山击掌,小脸因为激动和爽快而通红。 影山用力回握了一下,目光却看向网对面,看向微微皱眉的研磨和黑尾。 他眼中那份深沉,且更加清晰的斗志在疯狂燃烧著。 光野落地,轻轻呼出一口气,与跑过来的泽村、菅原等人击掌。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胜利者的锐光。 音驹那边,黑尾看著落地的球,又抬头看了看网对面击掌庆祝的乌野三人组…… 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漂亮的配合。” 他说道,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网对面的人听到。 研磨静静看著乌野的队员们…… 他的大脑在飞速处理著刚才那一球的数据……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拆解、分析…… 这群乌鸦……和昨天… 不一样了! 铁块,在铁砧的反覆锻打下,正逐渐褪去粗糙,显露出內里的锋芒…… 而锤炼,才刚刚开始…… 第182章:暖流 短暂的局间休息。 大家聚拢在场边,喘息尚未平復,汗水顺著下頜滴落… 乌养繫心抱著记录板,目光从一个个队员脸上扫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日向擦汗时仍不自觉挥动的手臂,看著大地和菅原眼中那份沉稳的喜悦…… 看著每一个,在这一局比赛中,都留下了自己印记的身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光野身上。 这个少年,此刻正用毛巾擦拭著额发,表情平静,似乎刚才那记精妙的梯次配合、那些关键过渡、那些稳定军心的得分…… 都只是最平常不过的操作。 但乌养知道,不是的……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激动的褒奖和鼓励… 语声虽然平缓,但轻易盖过周遭纷扰,直穿眾人耳畔…… “第一局,打得不错。” 队员们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不错,不是指贏了这一局。” 乌养继续道,手指轻轻点著记录板上的简图,“而是指你们打球的方式。看这里——” 他指向几个关键得分点:“这一分,影山,你的二次球,无可挑剔。不只是对研磨的回敬,更是打破了开局的僵局,告诉我们,我们可以用脑子打球,也可以用对方的武器反击。” 影山轻抿双唇沉默不语,眼中锋芒愈发耀眼…… “这一分,日向。” 乌养看向那个橙发小子,“面对双人拦网,没有蛮干,选择了抹手。你开始观察,开始思考了。这是比扣一百个球都重要的进步。” 日向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欣喜,拳头握得紧紧的: “是!” “…….” 乌养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点出他们的贡献,哪怕再微小, “最重要的是,你们开始像一个整体在运转…” “传球不再只找一点,进攻不再只靠个人。防守补位,进攻掩护,轮转换位……虽然还有很多粗糙的地方,但那种『联动』的感觉,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特別是影山和光野。你们俩,一个在尝试『引导』,一个在负责『串联』和『稳定』。虽然配合还远谈不上默契,但这种『双核』驱动的雏形,让我们在面对音驹这种级別的防守时,有了更多周旋的余地,也有了更多撕开裂口的可能性。” 双核驱动! 这个词让队员们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影山和光野。 一个面冷心热,正笨拙地学习著与攻手『对话』; 一个沉稳全面,如山如岳,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最合適的位置…… 他们风格迥异,却在这一局比赛中,隱隱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的节奏。 乌养教练的话还在继续,分析著几个失分的原因,指出防守轮转的漏洞,强调下一局需要注意的细节…… 队员们认真听著,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战术復盘有条不紊地进行,气氛专注而平和。 直到,乌养合上了记录板。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浑身湿透、眼神清亮、正渴望变得更强的少年们。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转向光野星矢,身体微微前倾,然后,郑重深深地,鞠了一躬。 “光野。”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那过於郑重的姿態和语气,让乌野这片嘈杂的球场边瞬间安静下来…… “我一直没有正式地、好好地对你说一声谢谢。” 乌养直起身,看著微微愣住的光野,他的脸上没有平日里的隨意或严厉,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真诚, “谢谢你,在那天,找到我。谢谢你,不厌其烦地邀请我……” 光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乌养抬手制止了他。 “不,不止是给你,” 乌养的目光转向所有队员,声音清晰地迴荡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的空间里,“是给你们所有人,但最开始,是因为光野。”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復某种翻涌的情绪… 然后,用比刚才更加缓慢的语调,继续说道: “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站在这里,站在排球场的教练席边了。爷爷的梦想,乌野的没落,我自己的无力……很多东西,像巨石一样压在心上,远远地看著……” 他的目光扫过泽村、菅原、东峰这些三年级生,他们脸上露出了动容。 “是光野,还有武田老师,在我还没下定决心、没想清楚要不要真正接手你们的时候,跑到我的便利店,用最直接、甚至有点『自说自话』的方式,告诉我——” “『我们需要您,乌养教练。我相信您能带领我们……』” 乌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时候我在想,这小子谁啊?从东京来的,口气倒不小。但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我没有看到任何討好或者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篤定的『相信』。他相信我能做到,相信这支队伍有潜力,相信我们能一起,走得更远。” “后来,他拉来著武田老师,搞定了集训的许多杂事,在训练里默默用自己的方式把你们这些性格各异的傢伙一点点聚拢、磨合……” “他做的很多事,没有告诉我,只是自然而然地做了,好像那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乌养的声音有些哽,他停顿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 “我看著你们,看著这支队伍一点点变化,看著影山和日向打出『怪物快攻』,看著月岛开始尝试新的拦网方式,看著西谷和田中把衝动化为力量,看著大地和菅包容著、带著大家前进……” “我的血!我爷爷留在我骨子里的东西,好像也一点点,被你们唤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著眼前这群年轻的、汗流浹背却眼神灼亮的少年。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那一局,我看著你们用那样的方式,从音驹手里拿下一局!”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某个天才的灵光一闪,是靠团队,靠脑子,靠彼此信任,我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乌养繫心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无比荣幸,也无比郑重地说道: “能与你们一起站在这里,能与你们一同成长,看著你们一点点变成真正的『强队』……”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定格在光野那仿佛有温柔漩涡在眼底缓缓转动的眼眸上。 “……是我乌养繫心,这辈子到现在,最大的荣幸!” 话音落下,万籟俱寂……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滯…… 只有音驹半场偶尔传来的模糊战术声响,证明世界仍在运转。 然后,如同堤坝溃决…… 日向第一个没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从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教练……” 他用力吸著鼻子,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小小的呜咽。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胸腔里那股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热流,找不到其他出口。 紧接著,西谷用力抹了把脸,却发现越抹越湿,他索性不再掩饰,任由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对著光野的方向,哽咽著大声喊:“光野!谢谢!谢谢你来了乌野!” “就是啊!” 田中也红了眼眶,声音粗嘎,“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说不定还在为怎么贏一场练习赛发愁呢!” 大地和菅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水光。 他们比谁都清楚乌野之前的困境,也比谁都清楚,光野的到来,以及他带来的那种沉稳、全面、以及无声的凝聚力,对这支队伍意味著什么…… 他们走上前,一左一右,用力拍了拍光野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所有的感谢和信赖,都在那沉甸甸的拍打中…… 东峰也默默地对光野鞠了一躬。 月岛萤別过脸,假装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角微微泛红…… 山口忠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一边擦一边对光野用力点头……缘下力、木下久志、成田一仁也都眼眶发红,默默注视著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黑髮少年。 第183章:命运的迴响 影山站在原地,看著被情绪包围的光野,又看看那个难得流露出如此真挚情感的乌养教练…… 他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在球场上冷静强大的身影,想起北川球馆灯光下那句“成为彼此的光和影”…… 想起训练中一次次精准的补位和提醒,想起天台上那句“你身后,还有我”… …….. 大家也都发觉… 原来,不知不觉间… 这个人已经为了他们,为这支队伍,铺下了那么多路,撑起了那么多原本可能崩塌的角落… 是光野,在最初他们各自为战、矛盾频出时,一次次用最朴实无华却有效的防守和过渡,稳住局面,告诉他们“球还没死”… 是光野,在影山和日向的快攻陷入瓶颈时,默默陪著他们加练,用最精准的传球餵球,用各式的扣杀磨礪他们的防守… 在泽村、菅原、东峰这些三年级学长承受压力时,用沉默却坚定的支持分担重量… 是他,不声不响地填补著团队每一个细微的裂缝; 是他,在大家专注於进攻时,守护著后排的每一寸土地; 是他,在乌养教练犹豫不决时,用最执著的坚持,为乌野找回了这块『瑰宝』。 还有这次的集训,联繫音驹、梟谷的练习赛…… 那些他们习以为常的、以为是理所当然的机会和成长背后,原来一直有一个身影… 在默默地奔走,在坚定地相信,在无声地支撑。 而他们,竟然直到此刻,才如此清晰地、集体性地意识到这一点…… …….. “光野……” 影山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他想说谢谢,想说他都明白,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后只化成一个更加用力的点头,和那双眼眸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信任与坚定。 光野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情感洪流包围著。 他看著泪流满面的日向,看著哽咽的西谷和田中,看著红著眼眶的学长们,看著彆扭的月岛,看著激动的山口……. 看向深深鞠躬后直起身、眼中带泪却笑得无比释然的乌养教练。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洪流…… 如同最和煦的春日阳光,瞬间穿透了他冷静自持的外壳,涌遍了四肢百骸。 心臟被填得满满的,涨得有些发疼,却又无比踏实。 他其实没想过要谁的感谢。 选择乌野,支持教练,帮助队友,都是他遵从內心、自然而然去做的事。 能看到队伍成长,能和大家一起拼搏,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回报…… 但此刻,这份毫无保留的、集体倾泻而来的真挚情感… 依旧让他动容,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无比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微微哽意,对乌养教练,也对所有队员,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明亮而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和更加坚毅的决心。 “乌养教练,各位,”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清晰的暖意,“能来到乌野,能和大家一起打球,能遇到您这样的教练……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信號。 “哦哦哦!!” 西谷突然大吼一声,第一个扑了上来,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光野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紧接著是田中,他像一颗出膛的哑炮,跟著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光野:“还有我!谢谢你!光野!带回了西谷和旭学长!” 日向也抹著眼泪加入进来,然后是泽村、菅原、东峰…… 一个接一个,乌野的队员们仿佛要將所有的感激、信赖和澎湃的情感,都通过这最直接的身体接触传递出去…… 將光野层层叠叠地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橙色的拥抱圈。 “喂!轻点!要窒息了!” 光野被压在最下面,无奈又纵容的声音从人堆里闷闷地传出来…… 但其中带著的笑意,谁都听得出来。 “乌养教练也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於是,刚刚真情流露完的乌养繫心,还没来得及擦乾眼角的湿意,就被这群精力过剩的小子们大笑著,不容分说地也拉进了“叠罗汉”的圈子里。 惊呼声,笑骂声,更多的欢呼和感谢声,混杂在一起,在乌野的休息区上空迴荡。 …….. 另一边,音驹的休息区。 “他们……在干嘛呢?” 山本猛虎看著那边哭成一团、抱成一团的乌野眾人,有点懵,挠了挠头,“不就是贏了一局练习赛吗?至於这么……激动?” 黑尾抱著手臂,靠在场边的墙壁上,看著那边温情又有点混乱的景象,脸上露出瞭然又带著点复杂趣味的笑容,他憋著笑,肩膀微微抖动: “这个啊……可能是在进行某种……嗯,『羈绊加深仪式』?或者叫『情感共鸣充电』?” 夜久擦了擦汗,看著那边虽然混乱却洋溢著难以言喻的凝聚力的人群,低声感嘆: “不管是什么……他们的『武器』,確实变多了。不止是技术。” 研磨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望著那边,瞳孔里倒映著那片喧闹… 他沉默了几秒,认真补充了一句:“他们高兴的,应该不是贏了这一局的结果。” “那是什么?” 灰羽列夫好奇地问。 研磨的视线,好似穿透了那片混乱,落在了那个被眾人压在中间,似乎有些无奈却带著真切笑容的黑髮少年身上…… “是確认…” 他淡淡地说,“確认了彼此之间的『连接』,確认了前进的方向,確认了……自己属於那里……” 他顿了顿,似乎想用更形象的描述,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轻轻摇了摇头,“……无法描述。” “啊?连接?方向?” 灰羽更懵了,他眨巴著淡绿色的小眼睛,看著那边又哭又笑、搞得像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乌野眾人,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状: “哦!我懂了!他们就是在『充电』对吧!就像游戏里的角色,聚在泉水回蓝回血!” 音驹眾人:“……” 虽然比喻清奇,但好像…… 又微妙地有点贴切? 黑尾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球场,眼神变得尖锐而充满兴味:“充电?亏你想得出来,列夫。不过……好像也没说错。” “虽然看不太懂他们这种『奇怪的士气提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狡黠而认真的弧度: “但下一局,得把他们这『打了鸡血』一样的状態,也好好计算进去才行啊。” …….. 而乌野这边,眾人缓缓恢復回来。 乌养繫心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挣脱出来,头髮凌乱,髮带都被扯歪了…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带著一种罕见的、畅快淋漓的笑意。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看著眼前这群眼神亮得嚇人,好像隨时能再扣一百个球的小子们… 忽然觉得,之前压在心头的所有重负都在刚才那混乱而真挚的拥抱中,被涤盪一空。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严厉的教练模样,但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行了,別傻乐了!” 他提高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一点, “別人家的教练,这个时间大概在操心下一局的战术布置,在分析对手弱点,在想著怎么骂醒不爭气的队员……” 他缓了缓,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面孔,看著他们眼中毫无阴霾的信任、斗志和温暖…….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灿烂笑容,声音里带著笑意,也带著不容错认的骄傲与幸福: “——但说真的,老子现在觉得,能操心你们这群麻烦又可爱的小鬼,能被你们需要,能跟你们一起在这里流汗、拼命、又哭又笑……” 他用力抹了把脸,將最后那点湿意擦去,目光如炬,声音斩钉截铁: “——这感觉,他妈棒极了!” “哦哦哦哦——!!!” 回应他的,是乌野队员们更加响亮、更加炽热的吼声! 暖流在胸中迴荡…… 化作更加汹涌的斗志,在眼底熊熊燃烧。 局间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 ……….. 第184章:共鸣的齿轮 第二局开始前,乌野队员们围拢在一起,手臂搭著旁边人的肩膀,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 汗水的气味、喘息声、还有胸腔里那颗因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臟,都通过这紧密的接触传递著……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共鸣,在圆圈中激盪…. 然后,影山抬起了头。 他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光野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独属於二传手的冷静,也没有了面对强敌时的锋锐,展现的是一种近乎託付般的郑重。 他开口,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而略显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被淬焰般,滚烫而厚重地砸在地上: “这一局,” 他说,视线没有从光野脸上移开,“传球,都给我。” 不是命令,是陈述,就像领取任务! 是在说:节奏的压力,组织的重担,我来扛。 你不用再分心! 日向几乎是紧接著跳了起来的,他那橙色的头髮因为汗水和刚才的混乱而翘得更乱,但眼神中所携带的那份情愫不减…… 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我来跑!所有的球,无论在哪里,无论多难,我都会追到的!交给我吧!” 又显现出一个:不是夸口,像誓言般,领取著任务。 好似是在说:空中的领域,救球的责任,我来承担。你不用再回头。 月岛向来习惯於讥誚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拦网,”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似乎反了反光…… “我会多拦下一分。” 不是儘量,或者尝试,是会! 將防守的压力,主动扛上肩头。 “嘿!” 西谷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狂野而自信, “后排,交给我!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过去!我的领域,我说了算!” 田中也用力点头,眼中是和西谷如出一辙的火焰:“还有我!侧翼的补防,交给我!” “我们也一样!” 缘下力、木下久志、成田一仁等人纷纷应和,声音不大,但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手臂肌肉,昭示著同样的决心。 泽村和菅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外围,看著这群一年级的、二年级的后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欣慰…… 东峰重重地点头,高大的身躯里迸发出沉稳的力量。 这不是赛前例行的打气,也不是热血上头的口號。 这是一次沉默的、同时却又震耳欲聋的“任务分发”…… 一次主动的、近乎“剥夺”的承担。 他们用最简洁的语言,將原本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压在光野星矢肩上的责任…… 组织的压力、救球的奔波、防守的漏洞、得分的重担…… 一块块地、不容分说地领取、分摊了过去。 他们用目光,用语言,用紧绷的身体,无声地匯成一股洪流,那洪流的名字叫信任,更叫支持…… 这洪流並非要淹没光野,而是要將他托起,托到一个可以心无旁騖、全力释放的位置…… 光野站在原地,被这一道道炽热而坚定的目光注视著。 他微微怔住…… 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攥住,然后缓缓注入滚烫的等离子火花能量… 那股暖流从胸口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队友们用这种方式…… 如此直白、如此强硬地保护起来,將他的责任『瓜分殆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说他可以,他没问题…… 但目光所及,是影山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嘱託… 是日向眼中那燃烧一切的决绝… 是月岛、西谷、田中、是每一位队友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汹涌的信任…… 拒绝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股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暖流,最终化作了眼底一片漾开的、柔和而明亮的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个字,却好似蕴含千钧之力: “好!” 齿轮,开始转动…… 第二局,开始。 发球,接发,一传。 流程似乎与之前无异。 但当球飞向影山时,变化发生了。 影山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独有属於国王的试图掌控一切的幽暗… 音驹率先发球。 依旧是精准而富有压迫性的跳发,直衝乌野后场。 但这一次,西谷的怒吼比球速更快响起: “我的——!!” 他像一道橙黑色的惊雷,横向扑出,手臂併拢,在球即將落地前的剎那,稳稳垫起! 弧度不算完美,但足够影山调整。 影山快步移动,抬头观察。 他没有等待所谓的完美时机,没有刻意追求最舒服的传球点,而是在接球的瞬间,手腕便以一种近乎粗暴的速度和力道,將球传了出去! 目標是四號位,但球速极快,弧度压得很低,带著强烈的旋转,几乎是擦著网口飞向光野的起跳点! 这並非最优传球,甚至有些冒险,对攻手的调整能力和时机把握要求极高。 然而,这记传球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影山在用他的方式说: 节奏,压力,我来承担。 你,只需要专注於一件事——把球,狠狠地砸下去! 紧跟著! 光野动了! 没有多余的助跑,就在影山传球出手的剎那,他便已蹬地起跳。 时机精准得如同与影山的思维直接相连。 面对这记略带』强塞『意味的快球,没有丝毫迟疑,身体在空中极舒展地打开,右臂后引,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音驹的拦网慢了半拍。 黑尾和海信行被这记不合常理的快速低弧度传球扰乱了预判,起跳稍迟。 就是这瞬息之差! 光野的眼中,只剩下那颗旋转著飞来的球,和网对面那片空旷的场地。 全身的力量,从脚底爆发,经过腰腹核心的传导,如江河匯流,最终凝聚於挥出的右臂。 挥臂的动作迅疾如光,却又带著某种流畅而暴力的美感。 “砰——!!!” 一声爆响,空气都被击穿,波纹涌现… 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远超第一局的骇人速度,从黑尾和海信行勉强併拢的指尖上方,是一道灭绝般的斜线! 狠狠砸在音驹后场的边线內侧,然后以更猛烈的势头弹飞出去! 攻势迅猛直白,力量与速度尽显强悍! 1:0! 乌野率先得分。 球馆內寂静了一瞬。 连音驹的队员都似乎被这记扣杀的暴烈程度震慑了一下。 光野落地,表情平静,只是轻轻甩了甩手腕。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那双不知沉静多久的眼眸深处…… 仿佛有冰冷的焰火在静静燃烧著…… 影山看著他,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这个。 他要的… 就是这个! 將组织的压力、节奏的负担更多地揽过来,解放出的,就是这把更加锋利、更加专注、也更加致命的“王牌的獠牙”! 轮到乌野发球。 音驹组织反击,研磨的分配依旧冷静,球给到了状態正佳的黑尾。 黑尾在四號位高高跃起,手臂挥下,一记角度极偏的斜线扣杀! 然而,这一次,拦在他面前的,不止是东峰。 月岛几乎与东峰同时起跳,他的起跳时机抓得极好,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对准的,並非黑尾可能扣球的线路,而是他手臂挥下的、最可能触球的那一个“点”! 与此同时,从三號位移动过来协防的日向,也奋力伸长了手臂。 三人拦网! 第185章:全胜时期! 虽然不算绝对严密,但封堵的角度和时机,都比以往更加刁钻,带著一种不顾一切也要“多拦下一分”的决绝! 黑尾的扣球打在了月岛和东峰併拢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改变了方向,高高弹起。 “机会球!” 影山低吼,试图补救。 但日向的身影,落地后快速调整!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球,眼底翻涌著灼灼光亮。 “我的!” 他嘶喊著,几乎是把自己摔了出去,在球落地前,用一个极其彆扭对勾姿势,单手將球堪堪垫过了网! 虽然过网质量不高,几乎是“菜球”,但这奋不顾身的一救,为乌野贏得了喘息之机。 日向在地上滚了一圈,立刻爬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眼神凶狠地瞪向对面,仿佛在说: 看!这种球,不用光野来补! 研磨眉头微蹙。 乌野的防守韧性和覆盖范围,似乎比第一局更加…… 疯狂了。 日向也是,体力能这么消耗吗!? 球被灰羽调整,但一传再次不到位。 球再次飞回乌野半场! 但这一次,接球的不是西谷,也不是光野…… 还是刚刚將球送过网,飞速插上日向! 他用一个高难度的倒地单手垫球,將球勉强送向三號位方向。 “kgym!” 日向大喊。 不用日向多说! 影山早已移动到位。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组织快攻或传给光野。 面对这个调整球,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跳了起来,做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扣球假动作,完全吸引了音驹拦网的注意… 然后在最高点,手腕一抖,將球轻轻拨向了二號位。 那里,是悄然移动过来的东峰! 东峰早已蓄势待发,怒吼著跃起,一记乾净利落的直线扣杀,得分! “哦哦哦!东峰前辈!” 日向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大喊。 东峰落地,右手用力握拳! 一挥拳! 然后看向影山。 影山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又一次成功的、由影山主动创造、由其他攻手完成的进攻。 齿轮,再次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咬合转动著…… 比赛继续。 乌野的队员们,仿佛一个个上紧了发条,在一种无声的共识驱动下,疯狂地运转著。 西谷的防守范围扩大到近乎贪婪,他嘶吼著“左边!”“后面!”…… 一次次將看似不可能接起的球救起,哪怕摔得七荤八素,也会立刻爬起,眼神好似吞噬人心的梦魘! 山本的一次重扣被他奇蹟般单手挡起,球高高飞向场外,日向飞奔出去,在界线边缘將球捞回,影山迅速调整,再次组织。 ……… 与此同时,月岛的拦网,也开始展现出一种超越单纯计算的、感觉与本能的结合。 更多是凭藉对球场態势的瞬间阅读、对攻手起跳和挥臂细微动作的捕捉,以及……与身边队友那越来越默契的联动。 一球中,面对研磨看似要传给黑尾、实则手腕一抖打算二次吊球的诡计,月岛几乎是凭直觉,在最后一刻放弃了跟隨黑尾移动,而是猛地向后撤了半步,然后原地起跳,手臂高高扬起! 正好! 预判! 將研磨那记精妙的二次吊球,结结实实地按了回去! “砰!” 球砸在研磨麵前的地板上。 月岛落地,没有去看得分…… 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后排的光野。 他假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却似乎在无声地传递著某个信息: 看,我说到做到…… 光野接收到了那个目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膛中混合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坚实支撑著的踏实感,让他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微微战慄…… 他不再下意识地去补那些可能会成为漏洞的位,不再时刻准备著充当救火队员。 他能够將那些节省下来的、原本用於查缺补漏的体力和专注力,一点一点,压缩,凝聚,然后,全部灌注到那最关键的一击上…… 这种不用操心的感觉……. 真的是太tm爽了!!! 於是,当机会来临时—— 那是一次漫长的多回合攻防。 球在两边场地来回飞舞,气氛近乎白热化。 隨著时间推移,音驹的防守异常坚韧,乌野的进攻也屡屡受挫,但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不肯放弃任何一分。 球在乌野半场,经过了西谷的鱼跃扑救,影山的奋力调整,日向的拼命奔跑衔接…… 对方接下组织进攻,影山一传,东峰的掩护,月岛的掩护性拦网,影山的再次组织…… 几乎除了光野,场上的每一个乌野队员,都触了球,都用自己的方式,为维繫这个回合,贡献了力量。 最后,当影山在极度勉强的情况下,用一个背后传球,將球高高送到四號位时…… 那个位置,仿佛被所有人默契地『清理』了出来…… 等待著独属於它的主人! 光野星矢! 从后排插上! 他的助跑並不算特別狂暴,但每一步都踏在节奏的鼓点上,带著一种沉静而沛然的力量。 起跳,舒展,在空中,他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时间也为之放缓…… 音驹的拦网已经欲发疲惫,黑尾和海信行再次拼尽全力跳起封堵,但他们的高度和时机…… 在此时此刻这个『全胜时期』状態下的光野面前,似乎都慢了半拍! 光野的眼中,只有那颗下落的球,和网对面…… 那条被队友用无数次奔跑、扑救、掩护、传递,硬生生撕开的缝隙! 挥臂!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速度与角度的结合! 手臂挥动的轨跡,仿佛带著某种毁灭性的美学…… 精准!冷酷!暴力!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扣杀都要响亮的声音,炸响在球馆上空。 排球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以一条近乎完美到极致的斜线,从黑尾和海信行指尖上方那道狭窄的缝隙中穿过,然后重重砸在音驹后场的边线內侧! 炸开一圈圈无形的气浪! 球落地后,以惊人的速度反弹,狠狠撞在上方的观眾席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才无力地滚落。 死寂…… 乌野替补席瞬间沸腾,欢呼声震天动地! 15:12! 音驹叫了暂停! 光野落地,微微喘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场上的队友。 影山看著他,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灼热; 西谷从地上爬起来,对他咧嘴大笑,竖起大拇指; 日向兴奋地挥舞著拳头,脸上还沾著灰尘; 月岛、泽村、菅原、田中、东峰、缘下…… 每一个人,都在看著他,眼中是同样的兴奋,是同样的“我们做到了”的確认。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得分……. 那是西谷的扑救、影山的调整、日向跑位…….而场上,由光野星失完成的这致命一击…… 光野看著他们,看著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看著他们眼中倒映出的、那个隨时被某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所包裹的自己。 胸腔里,那股暖流再次汹涌澎湃…… 他缓缓地,对著所有队友,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轻鬆,是被完全托起后! 可以尽情翱翔於九天的! 属於真正王牌的锋芒! 然后… 他举起手,握拳,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左胸。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第186章:进击的山口! 暂停的短暂间隙,空气中依然残留著光野那记重扣带来的震颤余韵…… 乌野的队员们围在教练身边,胸膛起伏,那里面孕育的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同步的… 確信! 乌养繫心没有说太多复杂的战术,只是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点了点头:“保持住。就这么打。” 寥寥数语,分量却沉重万分…… “是!” 眾人一同应声,声响低沉,却透著坚韧篤定的气势! 暂停结束,双方队员重新上场。 发球权在乌野这边。 走向发球线的,是山口忠。 他的手指有些发凉,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面对音驹那严阵以待的接发球阵型,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来。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场內,寻找那个总能让他安心下来的身影…… 光野站在前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对上山口有些紧张的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光野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山口,轻轻举起了右手,竖起了一个坚定的大拇指。 那个动作很平常,很短暂…… 但在山口眼中,却像一道劈开浓雾的阳光…… 他想起了光野无数次耐心的指导,想起了混合分组时他鼓励的话语,想起了刚才那一局,他是如何在大家的支撑下,打出那样震撼人心的扣杀…… ……现在,轮到我了…… 至少这一分! 要用我的发球! 为队伍,也为回应那份信任,拿下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衝散了指尖的冰凉。 山口忠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所有的紧张,都隨著这口气缓缓吐出。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排球,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拋球,助跑,起跳——手腕灵巧地一抖! 一记旋转强烈、落点精准的跳飘球… 如同被精確制导,直飞音驹前排与后排之间的结合部,那个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夜久脚步迅捷横移,但山口的飘球带著不规则的下沉,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轨跡,擦著夜久的指尖,落在了地板上。 ace! 直接得分! 16:12! “好球!山口!” 乌野替补席爆发出欢呼。 山口落地,握紧了拳头,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属於胜利的轻微麻意…… 他抬起头,看向光野。 光野对他点了点头,眼中是清晰的讚许。 下一球,山口再次站上发球线。 依旧是跳飘。 这一次,山口的目標更加明確,对准了音驹前排灰羽与黑尾之间的结合部。 球路更加飘忽,旋转更加难以捉摸…… 灰羽试图去接,但这並非他擅长的球路,仓促间手臂角度不对,球直接垫飞,远远偏离了二传位置。 “糟糕!” 夜久奋力扑救,勉强將球捞回场內,但已是无攻过网。 “机会!” 影山眼神一厉,瞬间判断。 他快速移动,將球稳稳托起,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球划出精准的弧线,飞向四號位! 那里,是早已蓄势待发的东峰旭! “喝啊——!” 东峰旭发出一声低吼,高高跃起,手臂抡圆,一记斜线扣杀,狠狠砸穿了音驹仓促组织的拦网! 17:12! 连续得分! 山口的发球轮,成为了乌野拉开分差的利器! “山口!干得漂亮!” 场边的乌养教练也忍不住挥拳。 这个曾经靦腆內向的少年,正在用他的方式,为队伍贡献力量! “山口!干得漂亮!” 日向在场內兴奋地大喊。 山口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三球,他试图追求更刁钻的边线,力量控制稍有过之,球擦著边线飞出界外。 失误了。 17:13…… 山口抿了抿唇,有些懊恼,但並不气馁。 他对著场內抱歉地挥了挥手,快步跑回场下……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总是有些胆怯的少年眼中,那抹前所未有的、名为担当的火焰…… “不错的发球,山口。” 月岛替换他回场,从他身边跑过,难得地主动评价了一句。 山口激动地用力点头:“是!阿月!” ………. 音驹的攻势隨即捲土重来。 研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敏锐地察觉到,乌野的兴奋点似乎过多地集中在了刚刚打出气势的光野身上…… 防守的轮转在某个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因注意力分配而產生的迟滯。 就是现在。 研磨的手指轻柔触球,手腕一抖,球並非飞向任何明显的攻手,而是一个又高又飘的弧线,飞向了乌野后排看似空旷的右侧区域。 那里,灰羽早已凭藉身高和弹跳,悄然摆脱了月岛的盯防,正全力助跑而来! “后排快攻!” 场边的猫又教练低语。 这是一个绝妙的战术球,利用了乌野对前排光野的保护和对后排副攻防守的惯性思维盲区。 时机、线路、掩护,都堪称完美! 然而,就在灰羽起跳,手臂向后引满,准备將这记空网机会球狠狠砸下的瞬间—— “右边!” 一声清冷的低喝偷偷响起,自言自语般,没人听见…… 是月岛。 他几乎在研磨传球出手、灰羽启动的同一剎那,就凭藉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数据记忆、球场空间感以及赤苇那句“用身体感觉节奏”点拨后萌芽的奇异直觉! 判断出了这记战术球的真正目標。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边低喝提醒,一边已经全力横移! 同时,用眼神和极其简短的手势,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影山。 影山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月岛判断的对错,在听到示警和看到手势的瞬间… 身体的本能和与月岛之间那逐渐建立的、基於『任务』的信任,让他几乎是同步向著右侧移动、起跳! 两人,並非完美的双人拦网配合,起跳时机甚至稍有参差,但他们的移动方向和手臂伸展的角度! 却奇蹟般地、提前半拍,封堵在了灰羽列夫这记后排快攻最可能、也是威力最大的扣球线路上! 第187章:菅原!上场! 灰羽人在空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的跑动和研磨的假动作传球会被如此精准地预判和拦截!? 仓促间,他试图变线,但月岛和影山组成的那道並非严丝合缝、却恰好出现在『必经之路』上的屏障…… 让他挥臂的空间和角度被极限压缩。 “砰!” 球重重地砸在了月岛和影山併拢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无力地反弹回音驹场地。 拦网成功! 而且是双人拦死了灰羽列夫的后排快攻! “nice block!!月岛!影山!” 西谷在后场兴奋地嘶吼。 月岛和影山落地,对视一眼。 月岛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幽… 影山则微微喘息,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这一次成功的防守,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信號… 乌野的防守体系,正在从依赖个人能力的补漏,向著更有预见性的整体联动进化! ………. 隨著比分来到18:14…… 乌野领先。 但音驹紧咬不放,一次精妙的防守反击后。 乌野的一传出现波动,影山的调整传球弧度不佳,进攻被音驹有效拦回,乌野再次陷入短暂的混乱…… 球在己方半场险象环生。 “暂停!” 乌养繫心果断叫了暂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队员们围拢过来,喘息粗重,汗水淋漓,但眼神依旧清醒。 他们都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乌养繫心的目光快速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月岛萤和菅原孝支身上,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月岛,下来休息。菅原,上。按我们之前准备的来。” 月岛点点头,没有多言,走下场地。 菅原孝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兴奋的光芒,他脱下外套,活动著手腕,走向场內。 双二传战术! 启动!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音驹发球。 当影山和菅原同时站在前排时,音驹的队员明显愣了一下。 双二传? 这个时候? 研磨眼眸微微眯起,大脑飞速运转。 乌野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音驹发球,乌野一传到位后,影山和菅原同时开始跑动! 他们的跑位轨跡不再是简单的交叉,而是一种更加复杂,具有欺骗性的前后交叉换位。 影山移动著,做出要前往传球的假象,而菅原则悄然后撤,在启动的瞬间…… 与从后排插上的日向完成了一次隱蔽的后交叉跑动! 与此同时,光野在二號位,东峰在三號位,两人的跑动路线也並非直线,而是带著细微的梯次分层。 近点!中点!远点! 三个潜在的进攻点,在影山和菅原的交叉跑动掩护下,若隱若现。 音驹的拦网瞬间出现了迟疑。 该跟谁? 拦哪里? 就在这瞬间的犹豫中,接球的並非影山! 而是悄然移动到最佳位置的菅原孝支! 他跳了起来,却不是传球,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扣球动作,完全吸引了黑尾和灰羽的注意力! 是假扣真传? 还是真扣? 就在音驹拦网手被菅原的假动作晃起迟疑的剎那! 菅原手腕一抖,球却以一个轻柔的弧度,飞向了在三號位空档的光野! 而此刻,光野面前的拦网,因为被菅原与其他人吸引,只剩下仓促补位的海信行一人! 时间差多人诱饵进攻! 完美的双二传配合! 光野毫不客气,一记乾净利落的斜线扣杀,忽视了海信行的单人拦网,得分! “好球!!” 乌野替补席欢呼。 音驹迅速调整,加强了对菅原这个“第二二传”的盯防。 然而,乌野的战术变化不止於此。 下一球,影山和菅原再次交叉跑动,这一次,影山在跑动中突然將球向背后一拨,一个极难反应的背传! 球飞向了从后排插上、几乎无人盯防的东峰旭! 东峰怒吼著跃起,一记积蓄力量的后排进攻,得分! 再下一球,菅原再次佯攻,吸引了拦网后,却手腕一翻,將球轻轻吊向了音驹拦网身后无人防守的空档,得分! 双二传的战术,如同为乌野这台已经高速运转的机械,又增添了一套复杂而多变的齿轮组! 影山的凌厉与菅原的灵巧相辅相成,不断撕扯著音驹的防守阵型,为攻手们创造了大量一对一甚至空网的机会。 “嘖,麻烦。” 黑尾擦了把汗,看著记分牌。乌野的战术变化和执行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尤其是那个三年级的二传手,上场后不仅盘活了进攻,他自身的进攻威胁和传球诡变性,也让人头疼。 然而,音驹毕竟是音驹。 在研磨的调度下,他们逐渐適应了这种双二传的节奏,防守开始更有针对性,几次成功拦住了乌野的战术攻。 將乌野的进攻节奏再次僵持住…… 乌养繫心在场边眯起了眼睛。 双二传的奇袭效果在减弱,而且月岛的下场,確实让前排的拦网高度有所下降。 是时候了…… “菅原,下场休息吧。月岛,上!” 又一次换人。 菅原带著满足的笑容下场,与上场的月岛击掌。 这就是菅原孝支! 以温柔包容世事,能稳住全队,补位救场…… 却甘愿为了团队而身居幕后…… 乌野最不可或缺的温暖支柱!!! 战术再次变化,重新回归到之前“养核心”的模式…… ……… 但经过双二传的衝击,音驹的防守节奏已经被打乱。 研磨的眉头,蹙紧了。 乌野的成长速度和方向,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加上替换上来的那个高个子副攻的拦网判断,似乎融入了一些新的、难以量化的东西。 决策又將发生变化…… 但他没有时间懊恼。 音驹迅速调整策略。 既然乌野的整体性和对光野的保护如此坚决! 那么,就集中火力,攻击这个被保护的核心本身!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音驹的发球开始有针对性地、持续地追发光野。 无论他站在前排还是后排,刁钻的旋转和落点总是如影隨形,意图消耗他的体力,破坏他接一传的节奏,迫使他將更多精力用於防守和自我调整。 第188章:梦到光点 同时,网前的拦网对光野的常规进攻线路封堵得更加严密,黑尾和海信行如同两道移动的城墙,死死卡住他最擅长的斜线和直线,逼迫他做出更复杂、更消耗的选择。 然而,他们似乎忘记了,或者低估了一件事。 当光野星矢…… 这个习惯了兼顾一切、查缺补漏的全能核心,被队友用近乎蛮横的信任和行动,强行从那些琐碎而消耗的『副业』中解放出来…… 当他把节省下来的每一分体力、每一丝专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进攻这一件事上时…… 他会变成什么? 答案…… 很快揭晓。 面对音驹的针对性盯防,光野的扣杀,开始展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超越常规的终结力。 力量? 角度? 技巧? 不…… 不是『不是』… 是不止…… 他不再需要分心考虑一传是否到位,因为西谷和大地会用嘶吼和扑救告诉他“有我在”; 他不必担心防守漏洞,因为月岛和队友们会用越来越默契的拦网筑起屏障; 他无需频繁回撤接应,因为影山会用更富侵略性的传球拉扯空间,日向会用燃烧生命般的跑动覆盖全场。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在球传到手中的那一刻,用最合理、也最暴力的方式,將它送过球网,砸在对方的地板上。 “砰!” 一记暴力直线,从黑尾和海信行指尖上方寸许空间硬生生穿过,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如鼓的巨响。 “嗒!” 一记轻巧的打手,球碰触拦网手后,诡异地向外侧弹出界外。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小斜线,洞穿了双人拦网的结合部,在夜久扑救之前已然落地。 每一分,都带著光野鲜明的个人印记,却又深深烙刻著团队协作的支撑…… 他不再需要兼顾所有,队友们为他筑起了最坚实的后盾,而他,则化身最锋利无匹的矛尖,一次次刺穿音驹精心布置的防线。 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高效的、冷酷的终结点。 一个被整个团队的精密度和热血驱动著、指向胜利的、最锋利的矛尖! 局末,比分23:20,乌野领先,但音驹紧紧咬住,气氛再次白热化。 一次多回合攻防后,乌野的进攻被音驹顽强防起,反击中,研磨看准乌野轮转换位的瞬间空隙,一记精准的长传球找到了后排插上的黑尾。 黑尾面对的是乌野临时组成的、並不算严密的双人拦网。 机会! 黑尾眼中精光一闪,全力起跳,准备用一记全力以赴的直线终结这一分。 然而,就在他挥臂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影子…… 以惊人的速度从斜刺里杀出,补向了直线拦网的空当——是光野星矢! 又是他! 他又一次本能地想要弥补可能出现的漏洞! “休想——!” 两声嘶吼几乎同时炸响! 是日向翔阳和西谷夕! 日向从另一侧如同炮弹般射出,西谷则从更后方猛扑过来,两人几乎是不顾一切地,用身体撞开了正准备补位的光野! 光野:“???” 同时扑向了那个可能被黑尾打穿的线路! “砰!” 球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日向和西谷併拢的手臂上,或者说,撞在了他们身上,发出一声闷响,高高弹起,飞向了乌野后场无人区。 弧度糟透了,又高又飘,落点靠近边线,几乎是个死球。 “救球!” 泽村在后场奋力移动,但他距离太远。 眼看球即將落地—— 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打水漂的飞石般扑出! 影山飞雄! 他几乎是將自己整个身体拋了出去,在最后一刻……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飞向网前的、绝望的球,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晨间自己那句“传球给我”,日向的“我来跑”,月岛的“多拦一分”,西谷的“后排交给我”,山口发球时坚定的眼神,乌养教练泛红的眼眶,以及…… 光野那总是沉静、却蕴含著无限信任的目光…… 大家的承诺……光野的信任……乌野的翅膀…… “啊啊啊——!” 影山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让他用那只方才摔伤的手臂猛地一撑地面,身体竟以一种弯折扭曲,姿態格外反常奇特的姿势,空中二次发力! “给我——接起来!!” 影山在心中嘶吼,指尖在最后一刻,堪堪触到了球的下部。 没有时间做標准的传球动作,他甚至无法控制球的方向,只能凭藉著手腕最后那一丝感觉,用尽全身力气,將球向著一个方向…… 那个他与光野之间,无数次练习、无数次实战中形成的、最默契的点! 拨了过去! 球,旋转著,划出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带著强烈外旋的弧线…… 穿越了混乱的网前,飞向了那个看似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著的『点』。 光野站在那个位置附近。 他看著影山拼命救球、二次跃发力、然后传出这记几乎不可能传出的球。 那一瞬间,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他看到了影山眼中近乎燃烧的蓝色火焰,看到了日向和西谷撞开自己时那不容置疑的“我来”…… 看到了每一个人眼中,那將他“淹没”、又將他“托起”的洪流般的信任。 这不是负担! 从来都不是! 这是伙伴们,用他们的汗水、嘶吼、甚至身体,將最珍贵的信任和成长! 毫无保留地、强行地塞到了他的手里! 然后,用最直接的行动咆哮: “相信你。” “就像你……” “毫无保留地相信著我们一样!” 胸腔里,那股洪流再次奔涌…… 这一次,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光之力! 光野的眼神,在起跳的瞬间,变得无比清明,也无比锐利! 空中,他舒展身体,如同展翼的猎鹰! 飞吧! 视野中,音驹的拦网已经迅速成型…… 黑尾、海信行,甚至来不及撤回的灰羽,三人並排,组成了一道几乎遮天蔽日的屏障! 『但,那又如何?』 光野缓缓扬唇,勾起一抹桀驁自信的弧度!!! 满身傲气肆意张扬!!! 他的助跑只有两步,却仿佛踏碎了地面的光和影…… 第189章:是王牌啊! 起跳的瞬间,腰腹核心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让他的腾空高度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如同一张拉满到弓弦都发出呻吟的强弓! 目光… 穿透了三人拦网那严密的手墙,牢牢锁定著后方那片空旷的场地。 然后,挥臂! 简练到极致! 挥臂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没有技巧,没有变线,没有犹豫…. 只有最纯粹、最狂暴、最一往无前的——力量! 手臂挥出的轨跡,仿佛撕裂了空气,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嘶鸣。 “哗——唬——!!!” 仿佛平地起惊雷! 排球在接触他手掌的瞬间,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追踪的残影…… 以神挡杀神般的姿態! 正面、狠狠地撞向了三人拦网的正中心! 不是打手,不是穿过缝隙,而是最野蛮、最直接的! 正面突破! “砰——!!!” 拦网手被硬生生砸开,排球去势不减,带著三人手掌上传来的剧痛和麻木…… 狠狠砸在音驹后半场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爆响,狠狠撞上了远处的墙壁! 24:20! 赛点。 全场鸦雀无声,四下一片死寂…… 连乌野的替补席都忘记了欢呼。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颗还在微微旋转的排球,又看向网前那个缓缓落地的黑髮少年。 光野落地,微微屈膝缓衝,然后站直身体。 汗水滴滴从下頜滴落…… 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微微收缩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诞生又湮灭的璀璨余暉在静静闪耀…… 影山也从地板上爬起,额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角,有些狼狈,但他那双湛蓝的眼睛…… 却如同暴雨洗过的晴空,通透… 正一瞬不瞬地回望著光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 但一切已无需多言…… 光野眼中那剧烈闪动的光芒,是认可,是感谢,是某种更加深沉坚固的东西在无声共鸣。 而影山眼中燃烧的,是终於將那份近乎不可能的传球送到对方手中的释然…… 是见证那毁灭一击的震撼,更是某种篤定的、相互成就的狂喜。 网对面…… 黑尾还保持著落地的姿势,他的右手手掌微微颤抖著,传来一阵清晰的、火辣辣的麻痹感…… 看著对面那个落地后平静喘息、却好似有无形气势在周身瀰漫的黑髮少年,忍不住再次咂舌,低声对身旁同样面露惊色的夜久说: “这已经不是『收著力』的问题了……这傢伙,刚才那一球,是把前面省下来的力气,全砸出来了吧?” 夜久从地上爬起来,看著地上那个深深的球印,沉默不语。 海信行和灰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研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光野和起身后的影山…… ……… 某种东西,在这一记扣杀之后,在光野影山两人之间… 不,是在整个乌野队伍之中,彻底完成了闭环… 牢固地、不可动摇地连接在了一起。 “最后一分。” 光野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嗯。” 影山用力点头,抹去手肘外侧的灰尘。 最后一球。 发球权回到乌野。 或许是被光野那记石破天惊的扣杀震慑,或许是体力和精力在长时间高强度的对抗中终於到达极限…… 音驹接起一传后的击球出现了失误。 福永招平的一记直线重扣出界…… “嗶——!” 哨声长鸣。 25:21! 乌野,拿下第二局! 以2:0的大比分,贏得了这场练习赛的胜利! 欢呼声、吶喊声终於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来,淹没了球馆。 乌野的队员们没有立刻衝到一起庆祝,而是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场中央的那个身影。 光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看著记分牌,又看看自己的手。 然后,队员们动了。 他们不是扑上去拥抱,而是慢慢地、一个个地走过去…… 日向第一个来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拳头,轻轻碰了碰光野的肩膀。然后是西谷,握拳的右手碰了碰他的后背。 影山走过来,用没有受伤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月岛默默走近,拳头在他身侧停顿了一下,也轻轻一碰。 泽村、菅原、东峰、田中、山口、缘下、木下……每一个人,都用拳头,或轻或重,碰触著他的身体。 没有言语,没有夸张的动作…… 只有这沉默的碰触。 像是一种確认,一种传递,一种无声的誓言…… 我们,一起贏下来的! 光野站在那里,感受著来自同伴们拳头带著体温的轻微撞击。 每一次碰触,都好似是一股细小的暖流,匯入胸腔那澎湃的海洋…… 他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那璀璨的余暉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温润的星光…… 他对著所有人,漾开一抹温润到极致的笑意…… …….. 远处,音驹的休息区。 山本猛虎看著那边奇怪的庆祝方式,挠头:“他们又在干嘛?又有新的庆祝仪式了?” 黑尾轻揉方才触球的地方,脸上的震撼还未完全褪去,他看著那群乌鸦…… 看著他们沉默地围拢、碰触那个黑髮的核心,看著他们之间流淌的那种无声却磅礴的共鸣…… 良久,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嘆息感慨: “这已经不是打球了,列夫。” 他顿了顿,寻找著合適的词语,最后,低声说道: “是……献祭与成全吧……” 他將自己的一切献给团队…… 而团队,则用一切成全他的锋芒。 研磨不知何时走到了黑尾身边,目光依旧落在那片乌鸦羽毛遮蔽下的天空……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道: “昔日的幼鸦,已然羽翼渐丰了呢…” “嗯?” “乌野。” 研磨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 倒映著那片还在自发的羽翼, “从前慈鸦悉心引路,带领一眾懵懂幼雏並肩前行,转眼…..” “那群年少青涩的小傢伙,如今已然尽数褪去稚气,悄然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 (感谢各位大大的礼物啦!可能描写的还是比较稚嫩,没什么很多经验,我会努力的(? ?_?)?!) (大大们有什么建议可以告诉我哦!只要是合理我都会儘量採纳的(???????)!) 第190章:归途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將东京繁华的楼宇、错综的街巷、以及那座刚刚经歷过激烈鏖战的体育馆…… 都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车窗外的风景,从都市水泥森林的灰白,逐渐过渡到郊区略显疏朗的绿意…… 再到更远处田野与山峦交织的、属於宫城,更加开阔深沉的绿色。 车厢里,是酣战后的疲惫,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此刻的静謐,更像一种饱食后的饜足,一种力量倾泻后的鬆弛,一种共同攀越险峰,终於得以並肩俯瞰来时路的安然。 窗外飞速流窜的墨绿剪影,偶尔掠过一星半点遥远灯火。 光影在少年们粘著灰尘和胶布的脸庞上流淌,明明灭灭。 有人仰头靠著椅背,呼吸悠长;有人侧脸贴著微凉的车窗,闭目养神; 还有人抱著背包,蜷在座位里,睡顏毫无防备。 与音驹那一场竭尽全力的鏖战,如同一次高温高压的锻打,將乌野原本或显生涩、或存间隙的部件,狠狠锻打在了一起。 痛吗?当然痛。 累吗?筋疲力尽。 但那种清晰感受到彼此骨骼咬合,血液同频的完整感,以及最终共同贏下强敌后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確信,是任何模擬训练都无法赋予的无价珍宝…… 没有人大声討论方才比赛的得失,大家一上车便陷在各自的座椅里,隨著车辆的轻微顛簸,一点一点沉入梦乡…… 车厢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间或夹杂一两声含糊的梦囈。 光野坐在后排中间的座位上,左侧是蜷成一团,脑袋已经不知不觉歪到他肩上的日向…… 右侧是闭著眼,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沉迷思考的影山。 光野放鬆地靠著椅背,没有睡,只是静静望著窗外。 余暉的昏黄正一点点浸染天空,远处城镇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子,渐次亮起… 肩头传来一点重量,是日向睡得沉了,无意识地靠了过来。 小傢伙即使在梦里似乎也不安分,嘴唇翕动,含混地咕噥著: “…传球!影山!高一点…我能打到…” 声音很轻,带著睡意的黏糊,却奇异地清晰。 光野微微侧目,能看到日向那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拧著,似乎积蓄著无穷动力的眉宇…… 以及那隨著呼吸轻轻颤动的、小动物般的眼睫。 右侧,影山似乎也被这声梦囈触动,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此刻那双眼映著窗外流动的黯淡光影,显得有些空茫。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日向,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嫌弃,也无动容…… 只是那么看著,似乎在確认某个存在。 然后,他重新转回头,闭上了眼,只是看肃穆的表情,似乎鬆开了些许。 光野也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断后退,愈发浓郁的树林。 心底不自觉漫开一层浅浅的暖意,这般暖意轻盈绵软…… 恰似清风拂过静水泛起的细纹,稍纵即逝,却真切留存….. 不需要任何言语。 仅仅是这拥挤车厢里,肩头传递过来,属於同伴的温热体温和全然信赖的重量,这顛簸归途中,耳边交织的、平稳或轻鼾的呼吸声…… 这些无声细微的瞬间,匯聚在一起,便成了比记分牌上胜利的数字更具体温暖,也更坚不可摧的东西。 羈绊! 这个词不再是抽象的概念,不再是热血漫画里的口號。 它化作了日向梦中仍不忘的传球,化作了影山下意识確认的目光… 化作了这车厢里每一道疲惫却安然的呼吸。 这就是团队的实感! 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以及靠在他肩上那颗橙色的脑袋。 光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自己的影像,穿透了玻璃… 投向方才离別时,黑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比赛结束后的握手礼,黑尾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那力道大得让他现在都有些回味…… 战后的疲惫揉进黑尾偏低的声线,沉稳的声感缓缓传入耳畔: “打得很痛快,光野。” 黑尾顿了顿,漆黑眼瞳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没有丝毫的败者的不甘,“你们……已经是一只『完整』的队伍了。但是——” 那时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目光尖锐地看进光野眼底般。 “——可別在半路上,就折断了啊。宫城的天空,可不止你们一群乌鸦在飞。” 他们看到了乌野的蜕变,看到了那崭新,令人心悸的锋芒,也看到了这份完整背后,所需要承担的更大压力与更残酷的挑战… 』完整『了吗? 光野望著窗外飞逝的夜色,无声地自问。 或许吧。 至少,那些曾经明显的裂痕和生涩的接缝,在与音驹的碰撞中被强行锻打、融合。 但完整不等于坚固,更不等於无敌。 县大赛,ih预选……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呢…… 黑尾的话语就像是一剂清醒剂,让他从胜利的余韵中,更清晰地看到了前路。 车厢里的寂静开始鬆动。 轻微的窸窣声,含糊的呻吟,有人伸懒腰时关节发出的脆响。 如同冬眠后渐渐甦醒的森林,生机在疲惫的躯壳下重新流淌。 “唔……” 靠在他肩上的日向发出一声嘟囔,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呆毛翘起,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到了吗?” “早著呢,呆子。” 后排传来月岛凉凉的声音,他也醒了,正靠著窗,不知从哪摸出一盒牛奶,慢条斯理地插著吸管。 “啊!月岛!你居然偷偷带了牛奶!” 日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转身就要去扒拉。 “白痴,別这么吵。” 影山也睁开了眼,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皱著眉看向吵闹起来的日向。 光野笑了笑,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上车前在便利店买的几瓶冰镇宝特瓶饮料。 冰凉的水汽瞬间在瓶身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他先递给还在揉眼睛的日向一瓶橙汁,然后,拿起一瓶苏打水,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冰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嗓子的乾渴。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影山。 影山正望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昏黄,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那轻轻蹙著的眉心,透露著他內心並未停止的运转。 光野看了一会儿… 然后,很自然地,將手中那瓶自己刚喝过一口、还带著凉爽的水瓶,稳稳地,贴上了影山的后颈。 “!!!” 影山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从自己的思绪中弹了出来! 第191章:吐槽与决心 倏地转过头,眼眸在昏暗车厢里愕然瞪大,直直看向光野。 “你——” “那一球,” 光野打断了他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的疑问,声音平静,感觉比窗外流淌的景色更静,“我看到了。” 影山的疑惑,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一球”指的是什么。 “你传给最后那球的瞬间,” 光野看著他,目光清亮,仿佛能穿透一切纷杂的表象,直抵核心,“弧度是歪的,旋转是乱的,位置也偏了。以二传的標准看,那確实是个『坏球』。” 影山身形微微绷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或许是懊恼,或许是別的什么。 他撇开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几乎含在喉咙里:“…我知道。” “但是,” 光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好似令人心定的力量,“你看懂了。” 影山微微转回头。 “你看懂了西谷和日向为什么能救起那个球,看懂了他们拼死救起的球会飞向哪里,看懂了…..” “在那种情况下,唯一可能接到並组织起攻击的人是谁——” 光野微微倾身,將水瓶飞拿回手中,自己则转了个角度,正面迎上影山怔然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看懂了在那个最糟糕的位置,接到最彆扭的传球之后,我,依然能打下去!” 车厢內昏暗的光线流淌在光野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此刻宛若盛满深空夜色的幽潭…… 外表安然自若,內里却蕴藏著击碎所有质疑的磅礴底蕴。 “所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確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语气变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坚定, “坏球,好球,在我这里,都一样。” 他顿了顿,看著影山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因为你的『坏球』,是这世界上,唯一能追得上我,托得起我的『高度』的传球。” “——!” 心底骤然掀起滔天热浪,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快速奔涌…… 影山身形定格在原地,握住矿泉水的指骨下意识收紧,瓶身被挤压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这时,他忽然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水瓶,而是一把攥住了光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 他想说什么,嘴唇张合了几次,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挤不出什么… 那双眼盯著光野,里面翻涌著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惊愕,震动,某种被彻底理解的颤慄… 以及更深处,一种找到了唯一道路的偏执与確认。 光野没有挣脱,任由他攥著。 平静地回视著影山,凝望对方眼底翻涌不息的情绪… 隨即心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意,足以消融所有冷硬… 那是一个无声的许可,一个全然的信任… 一个將背后与未来都託付出去,战士般的微笑。 “所以,”光野的语调清淡,可裹挟的厚重力道,尽数叩击在影山的心绪之上,“继续传。无论多『坏』,无论多险,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能……” “…只要是你传的球,我都会打下去。” 影山低下头,手鬆开…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迎上光野的目光。 眼中的激流已然平復,仿佛下定了某个无比重要的决心,影山抿了抿唇,有些生硬地迸出了几个字: “…下次。”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量,隨后,郑重出声,如同立下誓约: “传更好的。” 光野看著他眼中那重新凝聚淬过火般决心,嘴角的弧度也更深了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收回手,拧开自己那瓶苏打水,仰头喝了起来。 “哇啊啊!那时候超惊险的!我扑出去的时候,余光看到日向也衝过来,我心里当时就吼了一句:『这球绝对不会掉!』 绝对!两个人一起的话,怎么可能让它落地啊!” 西谷响亮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他正比画地对旁边的田中描述著比赛中的某个救球。 “没错没错!” 日向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忘了跟月岛斗嘴,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用力点头,“我也是!看到西谷前辈衝过来的身影,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啊!后面交给西谷前辈绝对没问题!所以才能更放心地往前冲!想著一定要把下一球打过去!” “然后你们两个就毫无悬念,华丽地,『砰』地一声撞在一起了。” 月岛吸完了最后一口牛奶,將空盒子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袋,推了推眼镜,凉凉地插嘴,“真是令人感动的『绝对没问题』呢。” 车厢里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压低的笑声。 连大地和菅原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月岛你这傢伙!” 西谷和日向同时红著脸吼道。 “但、但是……” 一个有些怯怯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山口。 他双手握拳放在膝上,眼睛却亮亮地看著月岛, “阿月你和影山配合拦住的那一球,真的好厉害!明明研磨君的传球那么隱蔽……” 刚置身事外的影山,直到此刻,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在引擎声和大家的笑闹声中,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因为月岛,先动了。” 车厢里的笑声和议论声,因为这句话,微微一顿。 影山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逝的树林上,“我看到了他的移动,他的判断,才跟上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夸奖,没有感慨,只是平铺直敘地说明了一个事实。 月岛正准备拧开第二盒牛奶的手,顿了下。 侧过头,隔著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看向影山。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抹复杂的审视,还有一份微弱,被认可的彆扭感。 然后,他飞快地转回头,对著窗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 “……嘁。”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这简单而意外的两句话,似乎又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窗外,太阳渐渐落山…… 公路两旁是连绵被黑暗吞噬又偶尔被车灯惊扰的田野与山影…… 远处,宫城县界的灯火,已隱约可见。 车厢內,討论声渐渐热烈起来,关於比赛的细节,关於音驹的战术,关於某个球的处理,关於县大赛可能遇到的对手…… 他们见识过了全国级別真正的强度和韧性后,压力依旧在,前路布满强敌… 但已经不同了! 光野將水瓶盖拧好,放在一旁,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越来越熟悉的景色…… 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始终未曾消散…… 第192章:团队的拼图 从东京归来后的几天,乌野高中男子排球部似乎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晨练、上课、部活、加练,时间表精確。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那变化並非惊天动地,而是如同春雨渗入泥土,无声无息,却滋养万物……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1年级4组的教室里投下明晃晃的光影。 刚结束小测,空气中还残留著些许紧绷后的鬆弛。 山口正收拾著文具,旁边几个平日里对排球不甚热衷,却对某位风云人物格外关注的女同学凑了过来。 “山口君,听说你们周末去东京和很强的学校打练习赛了?” 一个女生眼睛发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某种程度的嚮往,“是不是……超级激烈?光野君一定又拿了很多分吧?果然主要还是靠他,对不对?” 若是以前,面对这种带著明显倾向性,又来自同班同学,尤其是女同学的询问,山口可能会有些靦腆…… 或许会含糊地点头附和,或者简单地回答“是挺激烈的”。 但这一次,山口收拾课本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容和有些怯生生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罕见认真的神色。 他放下手中的笔,转向那几个女生,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符合他语气的坚定: “不,不是的。” 女生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山口会这么说…… “贏下比赛,”山口语气平和地诉说著,仿若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女生有些讶异的表情,继续说道: “没有大家的防守和传球,创造不出机会。没有所有人的跑动和掩护,光野也无法顺利地得分。每一分,都是大家一起拿下的。” “但光野是最重要的那一环!我们的作用或许可以被取代,但光野的那一份!” “是没有人能替代的!”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在略显嘈杂的课间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里面没有自夸,也没有贬低任何人,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亲身经歷,並深信不疑的事实。 教室后门座位上,月岛正单手插在口袋里,耳朵上掛著耳机,正准备去小卖部。 恰好將山口的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他微微一顿,那双金褐色眼睛,透过镜片,落在了山口那张异常认真的侧脸上。 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月岛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將一边的耳机线轻轻拉下,掛到颈间。 他微微侧头,目光依旧落在山口身上,没什么起伏地吐出一句: “不错嘛,山口。” “!” 山口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月岛,整张脸“腾”地一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眼睛里却闪烁著著巨大『惊喜』和羞涩的光芒。 “噗——哈哈哈!” 旁边的女生们看到山口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又看看月岛那副隨口评价天气的平淡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这笑声里並无恶意,反而带著善意和有趣。 月岛瞥了满脸通红的山口一眼,扯了下嘴角,重新將耳机戴好,双手插回口袋,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室…… 但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不错”,並非客套。 那个总是跟在身后,有些胆怯的好友,似乎也在那场东京的激战中,悄然將脊背挺直了呢。 …….. 部活开始前,社团办公室里瀰漫著旧纸张和地板蜡的味道。 乌养繫心坐在椅子上,长腿搭在另一把椅子边缘,手里捏著刚刚整理好的县大赛报名表,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武田一铁则在旁边整理著一些训练数据,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 窗外传来操场隱约的喧闹声,是足球部或田径部在训练。 但排球馆的方向还很安静,距离部活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 乌养的视线並没有聚焦在某个具体的名字上,而是有些放空,似乎在回想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声音带著点菸草薰染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武田。” “嗯?” 武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乌养依旧看著手里的名单,手指无意识地在“乌野高校男子排球部”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这帮小子,”他稍作停顿,短暂静默片刻,“从东京回来以后,看彼此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呢。” 武田老师微微一愣,隨即,瞭然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漾开。 那笑容温暖而欣慰,如同看到精心照料的树苗终於抽出了坚实的新枝。 “是啊,” 他轻声附和,目光也投向窗外的方向,仿佛看到那群正在赶来,又或已经在馆內热身的少年们,“以前嘛,是『我们要一起努力』,是『不能拖后腿』,是『相信那个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乌养,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光。 “现在,更像是……『啊,有你在旁边,所以没问题』,是『交给他们就可以』,是『我们一起上』。” 武田的声音很柔和,却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 “像是……终於確认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群人。也確认了,自己在这群人里,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能做些什么。” 乌养听著,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將报名表轻轻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已凉掉的茶。 茶水有些苦涩,但他咂了咂嘴,似乎能品出了別的味道。 “確认了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將长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那就好。”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將他有些懒散的身影拉长。 “县大赛,可是检验这份『確认』,最好的试金石呢!” ……… 傍晚时分,天色將暗未暗。 第193章:团队的拼图2 街角的便利店灯火通明,勾勒出两个正在冷藏柜前“对峙”的倔强身影。 “金枪鱼!必须是金枪鱼美乃滋!” 西谷夕指著货架上一种饭糰,语气斩钉截铁,好似在宣布希么宇宙真理, “你看这顏色!这形状!充满了海洋的力量和…和…” “嗯~?_?,总之就是力量!比赛前吃了这个,练习肯定充满了力量!” “不对!西谷!” 田中梗著脖子,指著旁边另一种,“炸鸡排!炸得金灿灿的鸡排,才是男子汉力量的象徵!一口咬下去,咔哧!听见没有?这是胜利的號角!是扣杀时肌肉咆哮的声音!” “金枪鱼!” “炸鸡排!” 两人互不相让,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花。 这关乎的似乎不仅仅是口味选择,而是某种神秘的,关乎比赛运势的哲学之爭…..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穿著便服、准备买点饮品的光野。 他显然也看到了正在“激战”的两位前辈,脚步顿了一下。 “哦!光野!” 西谷眼睛一亮,如同找到了裁判,一个箭步衝过来,抓住光野的胳膊就把他往冷藏柜前拖, “你来评评理!比赛前补充能量,是金枪鱼力量饭糰好,还是炸鸡排能量饭糰好?” 田中也立刻凑过来,目光灼灼:“没错!光野,用你那看穿球场局势的眼睛看看,哪个更能带来胜利的运气!” 光野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目光扫过冷藏柜里琳琅满目的饭糰,又看了看两位前辈充满“求知慾”的灼热眼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越过了那些色彩鲜艷的饭糰,指向了冷藏柜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十分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的透明塑料盒。 盒子上写著:特价蔬菜沙拉。 西谷:“……啊?Σ(っ°Д°;)っ?” 田中:“……啥?=????(???*)?” 两人同时愣住,看了看那盒只有生菜、紫甘蓝、羽衣甘蓝和少量胡萝卜丝,淋著一点点酱汁的沙拉,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光野……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你是在开玩笑吧”的震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蔬、蔬菜沙拉?” 西谷结巴了一下,“这、这个哪有力量啊!” “对啊!这根本是兔子吃的东西!” 田中用力摇头。 光野平静地收回手,语气有些劝慰:“营养均衡,补充维生素,避免赛前肠胃负担哦。”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但…… 完全不是热血男儿该有的选择啊! 西谷和田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失望和“我们看好的后辈怎么会这样”的痛心。 但光野已经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饮料柜,拿了一瓶苏打水。 五分钟后,便利店外的长椅方桌上,出现了略显诡异的一幕。 西谷和田中各自捧著自己坚持的“力量之源”饭糰,吃得咬牙切齿,似乎在咀嚼不甘。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光野,面前放著那盒打开的蔬菜沙拉,正用附赠的小叉子,慢条斯理地吃著生菜叶子。 一阵尷尬的沉默。 西谷咬了一大口金枪鱼饭糰,含糊不清地嘟囔:“……其实,偶尔吃点菜,好像也不错。” 田中啃著炸鸡排,眼神瞟向光野的沙拉盒:“……那个玉米粒,甜吗?” 光野没说话,只是將沙拉盒往中间推了推。 又一阵沉默。 然后,两双不约而同伸出的手,用一次性筷子戳向了沙拉盒里的玉米粒和胡萝卜。 最后,三人莫名其妙地分享了那盒特价蔬菜沙拉,以及金枪鱼和炸鸡排口味的饭糰。 西谷和田中依旧坚持自己的选择更『有力』,但也不得不承认,混著吃点蔬菜『好像没那么腻了』。 夕阳的余暉將三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没有关於比赛的討论,没有热血的宣言,只有咀嚼声和偶尔关於“下次试试那个新出的猪排饭糰”的閒聊。 一种平淡的、却异常和谐的日常。 …….. 夜晚,排球训练结束后的街道安静了许多,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光野独自一人,沿著河边的步道匀速奔跑。 夜跑是他调整状態、整理思绪的方式之一。 规律的脚步声、平稳的呼吸、微凉的夜风,都能让大脑更加清明。 跑过某个岔路口时,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也穿著运动服,正並肩跑著,速度不快,似乎更注重交谈。 光野放缓了速度,接近他们。 两人也发现了他,泽村抬手打了个招呼,菅原则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光野,也来夜跑?” 泽村问道,气息平稳。 “嗯。” 光野点点头,调整步频,与两人並肩。 三人默默跑了一段,耳边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气氛並不尷尬,反而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著细碎的银光。 跑过一盏特別亮的路灯时,菅原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光野。” “嗯。” “东京的比赛……谢谢你了。” 菅原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轻鬆,“明明很多事,应该是我们这些高年级的傢伙来扛的。压力,决策,关键时刻的稳定……很多时候,却都压在你身上了。” 泽村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认同。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坚毅,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光野目视前方,脚步节奏丝毫未乱。 沉默了几秒,他才平静地开口: “没什么。我也是队伍的一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般。 但这句“天经地义”,却让泽村和菅原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们知道光野为这支队伍付出了多少,不仅仅是场上的得分和力挽狂澜,更是那种无声的、將所有人凝聚起来的核心作用。 他才一年级,却比很多三年级承担得更多。 “话是这么说……” 泽村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前辈未能完全尽责的自责。 第194章:加餐 光野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两人脸上那混合著感激,讚赏和一丝愧疚的神情。 他忽然觉得,这种气氛不太適合跑步。 於是,在下一个呼吸的间隙,他目视前方,用一种略带调侃,但无恶意的平静语调说道: “毕竟,我们队里『问题儿童』的比例,確实有点高。大地学长和菅原学长平时,一定很辛苦吧,哈哈!” “……” 泽村和菅原同时愣了一下,脚步都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他们转头看向光野,却只看到少年被夜风吹拂的额发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仿佛刚才那句“问题儿童”不是出自他口。 泽村笑了一声,但那笑声中儘是沉溺,“哈哈,没错!没错!一群不省心的傢伙!” 菅原也忍俊不禁,笑著摇头: “被后辈这么体贴地『体谅』,我们这两个前辈还真是……” 光野也停了下来,站在旁边,看著忍笑的泽村和菅原,嘴角也轻微带上一抹笑意。 他知道,那点不必要的自责,应该已经隨著这笑声消散在夜风里了。 忽然大地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光野的肩膀: “好!为了慰劳我们这些照顾『问题儿童』的辛苦前辈,也为了感谢你这『体贴』的后辈——”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光野的肩膀,转身就朝著与跑步路线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学长请客!去吃夜宵!” 光野:“……我还在跑步。” “跑什么步!补充能量更重要!” 泽村不容置疑。 “没错,適当的糖水有助於恢復哦。” 菅原笑眯眯地附和,从另一边“夹住”了光野, “我知道前面有家不错的甜品店,红豆年糕汤是一绝哦。” “有氧训练……” 光野试图挣扎。 “现在改成『有氧糖分补充训练』了!哈哈!” 泽村一锤定音,『胁迫』著光野走著… 於是,光野计划中的夜间有氧调整,彻底偏离了轨道,变成了被两位心怀感激又』借题发挥『的前辈挟持的『糖水朝圣之旅』。 ………. 坐在温暖的甜品店里,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甜香四溢的红豆年糕汤、泡芙、布丁…… 再看看对面泽村和菅原心满意足,好像是了结了什么大事的表情,光野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然后拿起勺子。 嘛! 偶尔一次….. 应该……没关係吧… ……….. 转眼间… 县大赛开赛前三天,下午的部活时间。 排球馆內和往日一样,充斥著熟悉的击球声和少年们的呼喊。 气氛热烈而有序,每个人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大赛做最后的调整和衝刺。 日向的状態尤其亢奋。 东京之行的所见所闻,与音驹一战的收穫,与影山愈发默契的配合,都让他像上了发条一样,不知疲倦地奔跑、起跳、扣杀。 每一次救球都全力以赴,每一次跑动都拼尽全力。 “再来一球!影山!” 日向大声喊道,从后排启动,冲向网前。 影山瞥了他一眼,手腕一抖,一记速度极快的短平快朝著三號位传去。 这球传得稍微有点靠內,弧度也偏低,需要攻手极强的適应能力和爆发力。 日向没有丝毫犹豫,他眼中只有那颗旋转的排球。 助跑,起跳,他的起跳高度一如既往地惊人,身体在空中极力舒展,右臂向后引满—— 然而,就在他全力挥臂,试图追上那颗有些彆扭的传球时…… 落地瞬间,左脚踩地的角度似乎微微偏差,鞋底与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不自然的摩擦声。 “唔!” 日向闷哼一声,落地的动作瞬间变形,身体失去平衡,踉蹌著向旁边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他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左脚踝,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疼痛,尖锐但並不算无法忍受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但比疼痛更让他恐惧的,是隨之而来,冰冷的恐慌…… 训练馆內的声音,好似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坐在地上的日向。 击球声消失了,呼喊声停止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鞋底摩擦地板的余音….. 日向坐在地上,抱著脚踝,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情,而是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地看向网前的影山…… 又惶急地转向场边的光野,嘴唇哆嗦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和自责。 县大赛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受伤? 他拖后腿了!他又要变成累赘了吗? 影山的传球……光野前辈的信任……大家的努力…… 影山站在网前,看著坐在地上的日向,看著他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惊恐万状的眼神,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脱口而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冰冷责备… “……你对不起什么?” 影山的声音有些生硬,甚至带著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僵硬…… 他几步走到日向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日向抱著的脚踝上。 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认真和关切,却透过他紧锁的眉头和专注审视的眼神,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还能动吗?哪里痛?”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日向的脚踝,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 就在影山蹲下的同时,其他队员也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 “日向!” 西谷冲了过来,目光迅速扫过日向的脚踝,然后扭头就朝场边放急救箱的地方跑去,“冰袋!我去拿冰袋和绷带!” “我去找武田老师!” 山口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没有慌乱,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体育馆。 月岛没有立刻靠近,目光快速而冷静地扫过日向脚踝的状况,没有明显变形,肿胀也不剧烈,又看了看墙上贴著的县大赛赛程表…… 而后,他以一贯理性客观的语调缓缓开口: “如果只是普通扭伤,没有伤及韧带,通常需要48-72小时急性期静养和冰敷。” 第195章:休息的重要 “县大赛首轮是后天上午,根据赛程,应该没什么问题……到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但將眾人的注意力从“日向受伤了怎么办”的慌乱,拉到了“如果日向无法上场,我们该如何应对”的具体战术思考上…… 这不是冷漠,只是一种在突发事件面前,迅速切换到解决问题模式的另一种形式的关心和担当。 大地和东峰已经围了过来,大地沉稳地指挥著: “別围太紧,保持空气流通。东峰,帮忙把日向扶到旁边长凳上,小心点,別碰他的脚。” 菅原则快速检查著日向的隨身物品和场地,確认没有其他安全隱患。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內。 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恰当的反应,各司其职,高效运转。 光野他没有急著查看日向的脚踝,而是先走到了日向面前,挡住了日向那死死盯著自己脚踝,充满惊惶和自责的视线。 日向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抬起头,对上了光野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像深潭的水流,瞬间浇灭了他心头一部分慌乱的火苗。 “日向。” 光野缓缓开口,语调平和,传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说“没关係”。 他只是看著日向,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停止一切活动,配合处理伤处,然后,好好休息,准確评估伤势。” 日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光野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儘快训练,想弥补,想追上。” 光野的目光似乎能看穿日向的想法,“基础薄弱,靠时间和毅力去填补,这没错。但毅力,也必须匹配身体能够承受的时间和强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日向依旧苍白的脸,语速稍稍放低,言语之间带著十足的分量: “日向,记住。伤病,是运动员最需要敬畏的对手之一。它既能决定你的上限,也能轻易毁掉你的下限。” “ 忽视它,强撑它,只会让你失去更多的时间,甚至可能终结你的道路。”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日向说的,不如说是对在场所有少年的一种提醒。 光野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某个脑海中的印象…… 原著中那个错过与鸥台关键局拼杀的日向….. 因为忽视身体信號而在关键比赛倒下的身影…… 他不能让日向,让这群拼命的同伴,再次重蹈覆辙! “现在,你的任务不是自责,也不是想著马上训练。” 光野看著日向,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任务是,好好处理伤势,遵医嘱,该休息就彻底休息,该康復就认真康復。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回到场上。明白吗?” 日向呆呆地看著光野,看著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听著他条理分明、没有丝毫情绪化的话语……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光野的肩膀,看到了已经拿著冰袋跑回来的西谷前辈焦急但沉稳的脸…… 看到了山口领著武田老师匆匆赶来的身影….. ……即使面色紧锁,却蹲在自己面前,第一反应是问“还能动吗”的影山。 没有一个人露出“你搞砸了”的表情。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用各自的方式,在帮助他,在思考如何应对他可能缺席的情况。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日向的眼眶,鼻腔酸涩得厉害。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混合著后怕,愧疚… 以及被这股无声而高效的信任洪流彻底淹没的感动。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將眼眶里涌上的湿意狠狠逼了回去,然后,迎著光野平静而有力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的颤音,点头: “是!我、我明白了!光野!我绝对会好好休息,好好处理,儘快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大,甚至有些破音,但里面的决心,裹挟的意志锋芒尽显! 武田老师已经赶到,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日向的脚踝,初步判断是普通的踝关节扭伤,不算严重,但需要立即停止活动,冰敷,並观察后续肿胀情况。 他眼神示意东峰和泽村小心地將日向扶到场边处理。 训练並没有因此终止。 在武田老师处理日向伤处,乌养教练赶来了解情况的同时,影山已经默默捡起了地上的排球,走到了发球区。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將球扣向对面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仿佛一个信號,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月岛走向网前,开始和东峰低声討论起可能的轮次变化; 西谷和田中走向另一块场地,继续练习防守垫球; 山口虽然担心地看著日向的方向,但也强迫自己拿起球,开始练习发球… …….. 没有聚在一起唉声嘆气,没有陷入那『万一』的恐慌。 他们用行动,无声地宣告: 无论发生什么,训练继续,准备继续,前进的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一次意外而停滯… 光野站在场边,看著迅速恢復训练节奏的队友们,看著被妥善照顾的日向,看著影山那好似要將所有情绪都发泄在球上的沉重扣杀,看著月岛和东峰比划著名战术手势,看著西谷、田中、山口、缘下、木下…… 每一个人脸上那种虽然凝重、却不见慌乱的神色。 ………. 夕阳的光辉从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將少年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交织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 信任,不再需要言语来强调。 它已经內化在每一次默契的补位,每一个无需提醒的举动,每一次意外发生时的瞬间反应里。 它成了这支队伍呼吸的一部分,成了他们面对未知挑战时,最坚实的底气。 光野收回目光,走向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一丝莫名的躁动。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平静而深远。 还差得远。 但,方向没错。 这就够了! 第196章:乌鸦的征途 仙台综合体育馆。 这座承载著无数汗水、吶喊、泪水与梦想的庞然大物,在初夏的晨光中沉默矗立… 空气中瀰漫著无形无质却又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名为大赛的紧绷感。 来自全县各校的队伍,穿著顏色各异的队服,从各个入口涌入。 嘈杂的人声、教练的指令、队员们相互打气的呼喊…… 种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背景噪音。 然而,在这片喧腾的海洋中,却存在著一个与眾不同,近乎凝固的静区。 靠近二號入口的墙壁旁,一群人静静站立。 黑色的运动服外套,背后醒目的乌野高中….. 人数並不算最多,身材也並非个个鹤立鸡群。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沉默地仰头看著墙上张贴的巨大赛程对阵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却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力场,將周遭的嘈杂与纷扰都隔离开来。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紧张地搓手跺脚,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大地抱著手臂,目光沉稳地扫过一个个对手的名字; 菅原站在他身侧,快速分析著可能的对阵路线… ……… 影山站在稍前一点的位置,仰著头,一瞬不瞬地盯著白鸟泽学园那几个字,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压…… 然后,是站在所有人前方半步,几乎正对著赛程表中心的光野星矢。 他没有仰头,只是平静地注视著那张巨大的纸张。 黑色的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 他站姿有些鬆弛,双手隨意地插在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隨意的姿態,却好像是成了整个乌野气场凝聚的奇点。 所有的沉默,所有的专注,所有內敛的锋芒与蓄势待发的力量,都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流转、匯聚、沉淀…… 他不是在看赛程,更像是在確认一条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的道路。 这种异样的安静,如同投入冷水中的钠…… 迅速在周围其他学校的队伍中激起了细微而难以忽视的涟漪。 “喂,那边那群人……是乌野的吧?” 一个穿著藏青色队服的队员,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队友,声音压得很低,好似怕惊扰了什么, “气氛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毛。” 他的队友,一个戴著眼镜的二传,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何止是安静……他们往那儿一站,我连咱们学校后援团那边的喊声都好像听不清了。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 不远处,另一支实力中游的队伍里,队长双臂环胸,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在乌野眾人,尤其是最前方那个黑髮少年的背影上。 “那个就是……光野星矢?去年国中全国大赛的最佳主攻手,冠军队伍的绝对核心?” 他的声音带著谨慎的评估,如同在打量一件危险的核武, “旁边那个,就是和他一起从北川第一来的『影』?影山飞雄?嘖,这气势……比我们之前研究的录像里,感觉还要『硬』,还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形容词,最终吐出一个字:“沉!” “不只是他一个人。” 队伍里观察力最敏锐的自由人低声接话,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某个特定的人身上,而是扫过乌野全队, “你看他们整个队伍,看赛程表时的表情。没有属於新手常见的紧张兴奋,也没有强队那种外放的傲慢。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来比赛,倒像是……在看一份早就知道答案,只等著动手填写的试卷。” 这份超出预料的、浑然一体的沉静,带著一种经歷过真正淬炼后才可能拥有的质感…… 让许多原本对“没落的豪强”、“飞不起来的乌鸦”抱有轻视或好奇心態的队伍,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当然,也有不以为然的。 “哼,装神弄鬼罢了。” 一个身材高大,髮型张扬的主攻手抱著手臂,语气不屑,他们是县內一所从东京转来的新高中,野心勃勃, “不过是国中的冠军罢了,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我们可是从东京来的!” “区区小地方宫城,我们可是衝著掀翻白鸟泽去的!什么乌鸦,到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队长坂田银时的无敌!什么叫真正的『喋血』扣杀!” 他身边的队友附和著笑了笑,笑容全是自满与东京的骄傲,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瞟向乌野那边。 但有些东西,不是靠嘴硬就能忽视的。 那种沉默中透出的、宛如磨利了的刀锋般的气息,可做不得假…… ……. 就在这片因乌野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压抑,暗流涌动的区域,一道轻快得有些突兀,与周遭凝重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像骤然坠落湖面的坠物,顷刻撕碎了周遭的沉寂…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星矢吗?还有小飞雄~好久不见呀!” 伴隨著这甜腻得能拉出丝的调调… 一个棕发容貌俊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高挑身影… 如同花蝴蝶般分开人群,目標明確地朝著乌野,准確说,是朝著光野星矢,扑了过来。 及川彻… 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乌野眾人周身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笑嘻嘻地张开手臂,眼看就要以一个极其熟稔的姿態,去搂光野脖子时。 就在及川彻的手指即將碰到光野肩膀的瞬间—— “唰。” 没有任何口令,没有眼神交流…… 乌野全员,从抱著手臂的泽村大地,到微微蹙眉的东峰旭,到眼神灼灼的田中、西谷…… 到抿著唇的山口,到盯著赛程表的影山,再到略微不安的日向…… 所有人的目光,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內,齐刷刷地同步转向了及川。 那不是充满敌意的怒视,只是一种纯粹平静的注视。 数十道目光,聚焦在及川那即將完成搂抱动作的手臂上。 目光里没有情绪,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同步性与压迫感。 及川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僵滯了那么一剎那。 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灿烂笑容,弧度没有丝毫改变,但那双总是漾著笑意的浅褐色眼眸深处,却有一丝极快掠过的敏锐精光。 但他伸出的手並未收回,反而极其自然地变搂为拍,轻轻落在了光野的肩膀上, 然后顺势下滑,一个简单老友见面打个招呼。 他的身体也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一个亲近却不逾越的距离。 “哎呀呀,真是的,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不可爱~” 及川似乎对那数十道聚焦的目光毫无所觉,依旧用他那甜腻的嗓音说著,脸凑得离光野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的细微纹路。 光野也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对上了及川近在咫尺,笑意盎然的眸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及川的眼中盈满了笑意,但那笑意浮在表面,並未抵达眼底深处。 而在那层笑意之下,是十分明显的审视、评估… 以及一丝被乌野整体气场,尤其是被光野此刻这种沉静到极致的状態所挑起的,混杂著兴奋与些许不悦的复杂情绪。 光野的眼神则是简单得多。 “哎呀呀,这种眼神……” 及川保持著搂脖子的姿势,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声音里的笑意淡去几分,压低,带著一种奇特耳语般的亲昵与危险, “真是让人既兴奋……又火大呢,小星矢。你带的这支乌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闷』了?” 他指的是这全队同步,沉静到可怕的目光和气势。 第197章:飞! 光野就这般任由他掛著,温和的抬眼回望,嗓音轻柔,从容的开口回应:“哈哈,及川学长不也一如既往,光彩照人么!” 在此时此景下,由光野用这种修饰的说出,却隱隱將及川那份刻意营造,外放的压力轻描淡写卸开的意味。 另一边,岩泉一已经和走过来的大地、菅原简单打过了招呼,目光也瞥向这边。 影山站在光野后方位置,眼睛死死盯著及川搭在光野肩膀上的手……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及川搞得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影山,他转过头,对影山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却也更加欠揍的笑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拖长了调子说道: “哦呀?小飞雄也在啊~还是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一点都不可爱呢~怎么样,看到前辈来了,不打个招呼吗?还是说,在紧张?怕被我看到你们乌野的『秘密武器』?” 影山眉头皱起,眼里中闪过一丝尖锐开口:“及川前辈是来侦查敌情的吧。” “誒——?怎么能这么说呢?” 及川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但眼里全是狡黠,“前辈我可是关心后辈,特意来给你们加油打气的哦!毕竟,要是你们第一轮就输掉了,那多没意思啊?我可是很期待,在后面的比赛里,和状態正佳的小星矢,还有我们『进化了』的小飞雄,好好打一场呢~” 他顿了顿,重新將脸转向光野,凑得更近,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期待: “所以啊,『王牌先生』——”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光野的脸颊。 “——可要好好加油,让我看到足够『有趣』的比赛才行哦~” 说完,他这才鬆开了揽著光野脖子的手臂,退后半步,脸上恢復了那副阳光灿烂的前辈笑容,对著乌野全队挥了挥手: “那么,加油吧乌鸦君们!我们观眾席上见咯~” “走了,白痴川。” 岩泉一终於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及川彻的后衣领….. 像拎大型犬一样,不容分说地將他往通往观眾席的楼梯方向拖去。 “啊!小岩好粗鲁啊!我还没说完……等等,我自己走!……” “…….” 及川抗议的声音渐行渐远,青城其他人对乌野眾人点头致意后,也跟著离开了。 通道口恢復了短暂的安静。 但经过及川这一番搅和,之前那种沉凝的气氛,似乎被打破了一个口子…… 某种更加炽热的东西,在空气中悄然流动起来。 乌野眾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赛程表… “走吧。” 大地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眾人无声地点头,转身,朝著他们首场比赛的场地入口走去。 自然而然地分开了周遭熙攘的人群….. 光野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队友们…… 他们穿过略显昏暗的通道,前方是通往比赛场地的入口。 门敞开著,里面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声浪隱约传来,与通道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那光亮,如同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入口…… 光野在入口前停下脚步。 他身后,乌野的队伍也隨之停下。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或直接或间接,无声地投向了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 挺直的黑髮背影。 通道內一时间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喧譁,以及近处队员们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时间流速似乎也放缓了。 光野能感受到背后那一道道目光的重量。 那里有泽村和菅原的沉稳託付… 有东峰的无声支持… 有田中、西谷灼热的斗志… 有月岛冷静的审视… 有山口坚定的追隨… 有日向执拗的热血… 有影山那冰冷外壳下燃烧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意……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都匯流向他。 他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好似在倾听,又好似在感受。 然后,他转过了身。 从昏暗的通道背景中转过身,直面著所有队友。 入口处投来的灯光从他身后打来,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而明亮的轮廓…… 反而让他的面容隱在逆光中,看不太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晰明亮…… 如同淬炼过的黑曜石,沉静地映出每一个队友的脸。 他开口… 语调温和依旧,却轻易盖过走廊里细碎的嘈杂… 那份独有的节奏安稳从容,消弭了场间所有浮动的躁动… 所有人的心神与目光,尽数匯聚在他即將道出的言语之中。 “还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稚嫩,此刻却同样专注的脸,“我们横幅上,那飞起来的感觉吗?” 很轻的一句问话….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件进化钥石,瞬间打开了封存的能量,释放出汹涌的洪流! 东京,音驹,那堵嘆息之墙…… 击穿三人拦网时肌肉的震颤与血液的沸腾,还有胜利那一刻几乎要將胸腔撑裂的嘶吼与拥抱…… 无数画面、声音、触感、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每个人脑海中轰然闪现! 飞起来的感觉…… 不是轻盈,是沉重! 是將所有人的重量、信任、期待都背负在肩上… 然后狠狠砸向地面的、那种厚重踏实的! 衝破一切的感觉!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收缩了…… 光野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 那无声中凝聚起来的实质战意! 足够了! 他停顿了半秒… 好像在让那“飞起来的感觉”在每个人胸中再沉淀一瞬… 燃烧一瞬… 然后,他重新转过身,再次面向那入口处明亮的光。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平静,而是陡然间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名剑! 斩破了通道的昏暗,直指前方那片光明与喧囂交织的战场!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静的陈述,而是斩钉截铁的宣告! 如同战鼓擂响前最后,也是最重的一记定音: “这次——” 语调轻缓,每一句都沉沉落在眾人的心间… “飞得更高!” “噢——!!!”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 从胸膛深处迸发而出的低沉吼声! 內敛厚重,將全身力量都压缩在这一个音节里的战吼! 吼声在狭窄的通道內激盪,迴响……. 下一刻,以光野为首,乌野这支黑色的羽翼队伍,再没有丝毫停留,如同开闸后汹涌而出的钢铁洪流! 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踏著那吼声的余韵…… 一步踏入了前方明亮的光线之中。 橙黑色的浪潮,瞬间被入口处的光芒吞没,消失在通往赛场的通道尽头…… 通道內,恢復了寂静。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低沉吼声隱隱震盪的余波……. 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凝重气场,久久不散… 通道外,几个其他学校刚好路过,目睹了全程的选手,僵立在原地,脸上残留著尚未褪去的惊愕与凝重。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刚才那群人…… 真的是传闻中那个没落已久的乌野? 那气势……那沉默中爆发的力量…… “喂,” 一个选手乾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第一场的对手……是谁来著?” 没有人立刻回答。 只有通道入口处,那明亮的光线,静静地照射在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仿佛在预示著,一场风暴….. 已然降临! 第198章:老友重逢的温情与竞爭 馆內几块场地被临时划分开,不同学校的队伍正在各自的半场进行赛前最后的热身。 击球声、呼喊声、教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喧闹的背景音。 乌野眾人踏入场馆,橙黑色的身影甫一出现,便再次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 那並非刻意的张扬,而是他们身上那种与周遭兴奋氛围格格不入,沉淀过的平静,实在过於显眼。 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太久,便被一个带著明显笑意,毫不掩饰惊喜的响亮声音打破了。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北川的『光影组合』吗?真难得在这里碰到啊!” 声音来自左侧靠近门口上方的观赛席。 几个穿著与青叶城西同款青白色队服的少年站在那里…… 喊话的是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留著短髮的少年,他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用力朝这边挥著手,正是金田一勇太郎。 在他旁边,国见英依旧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双手插在队服外套的口袋里,微微驼著背,但目光也投了过来,落在乌野队伍中的两个人身上。 “光影组合?” 国见懒洋洋地接口,语气带著点熟悉,慢吞吞的调侃,“现在该叫乌野的『光影组合』了吧,金田一。身份变了哦。” 乌野的队伍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光野闻声转头,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时,脸上那种沉静如水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些许鬆动。 並非激动,而是一种很自然,见到旧识的平和与熟稔。 他停下了脚步,对著两人所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和: “金田一,国见。好久不见。” 语气自然,好似只是昨天才在训练馆分开。 跟在光野侧后方的影山,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身体似乎也放鬆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他同样朝那边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那冷硬线条,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对於曾在北川共同训练,一起站在顶点队友,他同样保留著一份特殊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真的好久不见!” 金田一显得很高兴,感觉整个人都要从观眾席上掉下来了,目光在光野和影山身上来回扫视,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 “听说你们去东京合宿了几天?感觉怎么样?影山你这傢伙,传球是不是又……”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橙色的脑袋就从影山身后好奇地探了出来,日向眨巴著那双大眼睛,看看金田一,又看看国见,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啊!是『藠头』啊!” 空气,瞬间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 金田一脸上爽朗的笑容僵住了,他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向日向,又指了指自己,语气充满了不確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藠头?什么藠头?说我吗?” 国见在一旁,非常刻意地转过脸,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然后才带著点睏倦的腔调,补充道:“除了你,还能是谁。这个髮型,这个身高,这个……嗯,特徵。” “哈?!” 金田一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他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著国见, “国见!你……你早就知道这个绰號?!什么时候的事?谁起的?是不是你这傢伙?!” 看著金田一那副又羞又恼、指著国见跳脚的样子,乌野这边原本沉静的氛围也被打破了。 西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中更是直接捶地大笑: “藠头?哈哈哈!別说,还真有点像!” 月岛更是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轻嗤,山口则捂嘴偷笑。 日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看看金田一红透的脸,又看看偷笑的国见和忍笑的眾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声嘀咕: “哎?难道不是……大家都这么叫吗?” “谁『大家』啊!只有你这单细胞才会起这种绰號吧!” 金田一悲愤地喊道,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光野看著眼前这熟悉又带著几分陌生的吵闹场景,嘴角也不知不觉间带上柔和笑意。 时光仿佛倒流回北川第一的体育馆,那时也常有类似的、轻鬆又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同的是,当初被调侃的对象可能更多是某个脾气暴躁的二传手…… 而如今,大家都穿著不同顏色的队服,站在了不同的阵营。 “好了,金田一。” 光野適时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金田一即將爆发的尷尬稍稍平息, “日向没有恶意。只是,形容得比较……贴切。” “连光野你也……” 金田一露出一副被背叛的表情,但对著光野那张熟念的脸,又实在发不出火,只能鬱闷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確实有点像藠头叶子的短髮。 小小的插曲冲淡了重逢之初那一点点微妙的,因对手身份而產生的距离感。 另一边,泽村大地也看到了常波高中队伍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国中时期的旧识池尻隼人。 两人虽然不同校,但在县內比赛和练习赛中交手过多次。 泽村主动走了过去,池尻也迎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同时伸出右手,在空中用力击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是运动员之间常见,充满力量的问候方式。 “大地,” 池尻收手,上下打量了泽村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气质沉静的乌野队员,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摇了摇头, “你们乌野今年……这气势,跟去年完全不一样了啊。刚才在门口,差点没敢认。” 泽村沉稳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作为队长的担当,也有对同伴毫无保留的信任: “大家都成长了不少。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认真,“比赛场上,不会因为旧识就留情哦。” 池尻闻言,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燃起旺盛的战意: “正合我意!我们常波今年也不是来观光的!等著瞧吧,大地!” 短暂的寒暄结束,热身时间宝贵。 两队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半场,开始最后的准备。 乌野这边,热身迅速而高效地展开。 没有多余的废话,不需要泽村或菅原过多指挥。 简单的拉伸和跑圈之后,队员们便自动分成了几组,进行有针对性的练习。 西谷和田中凑在一起练习互相垫调,月岛和山口在另一侧进行拦网与吊球配合,东峰和缘下等人则在练习扣球线路。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网前那一组。 影山站在网前偏右的位置,光野在四號位附近。 影山只是抬手,將球向上一拋—— 下一刻,排球便划出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弧线,几乎是擦著网带上方,精准无比地送到了光野的起跳点! 那传球的速度、力度、弧度,都控制得妙到毫巔,球的旋转带著一种奇特向內“吸”的力道…… 让接球者极其舒適,却又让对面的拦网者难以判断最终的过网点。 光野的起跳迅捷而充满爆发力,没有多余的助跑,只是脚踝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已腾空。 他的身体在空中极度舒展,右臂拉紧,然后在最高点,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流畅动作,挥臂—— “砰!”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巨响,狠狠砸在场地內侧边缘,然后朝著场地的边线附近弹射而去。 线路並不固定,时而是压著边线的直线,时而是直插底线死角,时而又带著强烈的旋转…… 影山面无表情,手腕微动,又是一记快如闪电的传球送出。 第199章:真正可怕的 光野再次跃起,扣杀。 “砰!” “砰!” “砰!” 两人的配合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却又精准得令人心悸。 没有喊叫,没有眼神示意,没有明显的节奏变化。 影山好似只是隨心所欲地將球传到某个位置,而光野总能出现在那里,用最简洁高效的方式,將球化为致命的攻击。 球路变化莫测,力量、角度、旋转,每一球都不同,但每一次扣杀都带著一种理应如此的,行云流水般的美感与威慑力。 只有排球重重击中光野手臂,以及隨后砸在假设拦网垫子或地板上发出的,沉闷而富有穿透力的“砰砰”声…… 在喧闹的副馆中有规律地迴荡,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旁观者的心头。 青城的眾人就这样坐在观眾席上,目光锁定在乌野的半场,尤其是网前那对沉默而高效的组合。 金田一抱著手臂,眉头紧紧皱著,目光死死盯著影山一次次传出的、那些弧度、速度、落点都近乎完美的球,喃喃自语: “影山那傢伙……传球的感觉,怎么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明明看起来还是那么快,那么准,但就是……更沉了?不对,是更黏了?嘖,说不清,但就是感觉很危险!” 国见则是靠著边墙,但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光野。 他眯著眼睛,看著光野一次次以最经济的方式起跳、挥臂、得分,看著他在扣杀落地后平稳的呼吸和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 看著他在影山传球出手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开始做出反应的那种近乎本能的默契。 “更可怕的,是光野。” 国见的声线淡淡平缓,带著他独有的鬆弛感,话语內容却让旁边的金田一一凛。 “你看他站在那儿,” 国见的下巴朝光野的方向抬了抬,“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说话。但整个乌野,从那个暴躁的二传手国王,到那个跳来跳去的单细胞,再到那两个还算靠谱的三年级,还有其他人……” “所有人,好像都绕著他转,但又不仅仅是绕著他转。就像……有了一个看不见的『轴心』。以前在北川,他也是核心,但感觉不太一样。那时候他更像是一把时刻开封的锋利刀刃,现在……嘖,说不清,但他让整个乌野,都沉下来了,也『硬』起来了。” 金田一顺著国见的目光看去,仔细打量。 確实,不仅仅是影山和光野的配合,乌野整个队伍的热身,都透著一股高效而专注的劲儿。 没有人大声喧譁,没有人做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场边替补和经理的表情都异常认真。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並且全神贯注地执行。 那种氛围,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一种积蓄力量,引而不发的静默。 而光野,无疑是这片静默风暴眼中,最沉静,却也最引人注目的那个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作为曾与光野、影山並肩作战过的队友,他们比外人更清楚这两个人结合在一起,能爆发出怎样的能量。 但眼前的乌野,似乎不仅仅是“光影组合”的简单叠加。 那个黑髮的少年,以一种他们未曾预想的方式,將这支曾经问题多多的队伍,锤炼,整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那种默契……” 入畑伸照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看台前,双手抱胸,锐利地观察著乌野网前的练习,尤其是影山和光野之间那无声的,流畅到诡异的配合,他的眉头深深锁起,低声对身边的助理教练说道, “真的是一个多月能练出来的?不,不对。那不完全是技术或战术的默契,那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 “那是信任。绝对的,无需言明的信任。” 助理教练接话,语气同样严肃,“影山飞雄信任光野星矢能打到任何位置、任何角度的球,而光野星矢信任影山飞雄能传出任何他需要的球。” “而且,你看光野的跑位和起跳,他几乎是在影山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启动,那不是预判,那是……『知道』。他知道影山会把球传到哪里,以什么方式。这种程度的信任和了解,通常需要经年累月的共同训练和比赛才能培养出来。可他们……” “他们是一起从北川第一出来的。” 入畑教练沉声道,目光深邃, “虽然只是北川那样的国中,但他们很可能早就对彼此的技术特点和习惯有了深入的了解。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场地,“你看光野。他不仅仅是在和影山配合。他在观察,在调整,在引导。看到没有?他每次扣杀落地后,目光会快速扫过整个半场,包括其他队员的位置、状態。” “他不仅是攻击的终点,更像是一个无声的指挥塔,在用自己的行动和存在,协调著全队的节奏和重心。” 助理教练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光野在每次扣杀,甚至每次跑动的间隙,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总会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掠过泽村的防守位置,掠过月岛的拦网站位,掠过西谷的救球准备,掠过日向激动又渴望的眼神…… 那目光並不凌厉,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仿佛整个球场的动態,都在他脑海中勾勒成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热身结束的哨声响起,乌野眾人迅速集合,在泽村的带领下进行最后的列队和动员。 光野自然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与泽村菅原並肩。 观眾席上,及川倚著栏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下方那片乌鸦的区域,尤其是站在队首那个挺拔沉静的身影。 他往日掛在面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探究交织,还掺著一抹极淡的雀跃情绪。 岩泉一站在他旁边,同样看著乌野,沉声道: “影山他,和光野的配合,比我们上次练习赛时更默契了。还有那个小个子,眼神没有了当初的清澈,更凶了。其他人,状態也很集中。” “嗯……” 及川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栏杆,目光悠远, “小岩,你知道吗?现在的乌野,最可怕的,或许已经不是某个人的技术,或者他们新练成的什么快攻战术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嘆息般,却又充满战意的语调: “是光野那傢伙,带给乌野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岩泉侧头看向他。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及川的目光锁定场下那个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多少笑意的弧度, “但你看乌野的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的动作,看他们整个队伍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 “就好像,有他在,胜利就是一件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不需要怀疑,不需要鼓舞,甚至不需要特別的兴奋。因为『能贏』,所以『去贏』。就这么简单。” “这种气场,这种將绝对自信化为无形辐射,感染並稳固整个队伍心神的能力……” 及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是嗅到危险气息的警觉,“才是现在的乌野,最致命、也最让人火大的武器啊。” 他直起身,拍了拍岩泉的肩膀,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般的笑容,但眼底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走吧,小岩。该去找我们的席位了。好好看看,我们这位『老朋友』,还有那群被重新组装过的小乌鸦们,到底能把这种『平静』,带到什么程度。” 副馆的广播响起,通知第一轮比赛队伍入场。 乌野眾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在裁判的示意下,迈步走向属於他们的那片场地。 光野走在最前面,队服在灯光下顏色沉静。 目光掠过球网对面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强作镇定的陌生面孔…… 最后落在场地中央那颗黄蓝相间的排球上。 身后,是呼吸同步、心跳同频的队友。 身前,是等待征服的战场。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眼中最后一丝属於场外的波澜,彻底平息,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寒冷而刺骨…… 比赛,开始! 第200章:vs常波 裁判的哨音,划破了副馆內闷热而嘈杂的空气。 如同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第一下,精准地切入喧囂,宣告著某种残酷而有序的事物的开始…… 乌野对阵常波。 春季县大赛,首轮。 队员们在网的两侧列队。 行礼,目光短暂相接,然后迅速散开,落位。 常波队员们脸上带著大赛时那种混合著兴奋与紧绷的神情,呼吸略微急促,目光认真扫视著对面的每一张面孔,试图从中找出可以突破的缝隙或可以利用的情绪波动。 但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 乌野的队员们沉默地走向自己的位置,调整著护膝、手腕,检查著鞋带。 他们没有赛前常见的互相打气怒吼,没有夸张的瞪视挑衅。 泽村站在后排,目光沉稳地扫过己方半场…… 场边的山口抿著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排球表面纹路…… 影山默默站在发球区,低头看著手中的排球,似乎在找感觉…… 而光野站在四號位前排。 微微垂著眼,视线落在自己前方的地板上,仿佛在凝视著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整个乌野半场,瀰漫著一种凝滯冰冷的寂静。 与常波那边隱约可闻的深呼吸,压抑不住的低声交谈形成了鲜明对比。 “发球——!” 裁判的手臂挥下。 影山抬起眼。 先转过身,目光越过半个场地,落在了四號位的光野身上。 那一刻,整个乌野半场,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隨著影山的视线,无声地聚焦於一点。 影山缓缓出声,语气平平淡淡,却轻易盖过场馆內纷乱的声响,尽数落进乌野全员以及严阵以待的常波前排队员耳里: “下一球。” 他顿了顿,看著光野,眼底没有丝毫犹豫试探,只剩理所当然的篤定表述:“就由你来打开吧,王牌。” 话音落下,他转回身,准备著,將排球高高拋起。 常波前排的三名拦网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底骤然一缩。 儘管理智告诉他们,这可能是战术欺骗,可能是心理施压… 但在这种大赛首战的紧张氛围下,在影山那过於平静、过於肯定的语气中… 他们的注意力,防守直觉,还是不自觉地偏向了四號位,偏向了那个从开场就沉静得可怕的黑髮少年。 三人拦网的阵型,几乎在影山话音落下的同时,就隱隱朝著四號位收缩、成型。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光野,肌肉绷紧,准备迎接那预料之中的、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 影山拋球,助跑,起跳,挥臂。 动作流畅,迅捷,但挥臂的瞬间,手腕並没有施加那种强力扣杀或跳飘所需的剧烈旋转或抽击,而是以一种更平、更快的发力方式,將球击出。 一记旋转强烈的侧旋飘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常波后场的死角! 常波的自由人瞳孔骤缩,慌忙移动,但球的轨跡在过网后发生了不规则的晃动,他判断失误,伸出的手臂与球失之交臂。 “啪!” 球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带著迴响的声音。 裁判示意得分的手臂举起。 0:1! 乌野先得一分。 他再次拿起排球,在手中转了两圈,然后,抬头,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常波的半场,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又掠过了四號位的光野。 光野依旧站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在影山目光扫过的瞬间,他的嘴角显露出一丝笑意。 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確认,一种瞭然。 无需言语,默认便是回应。 常波的队员们心头警铃大作。 这一次,他们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不要只盯著四號位。 但潜意识里,那个位置,那个人,依然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他们的防守重心上。 影山再次拋球。 这一次,他的助跑更加有力,起跳更加充分,挥臂的动作更快! 是跳发! 一记平冲极速的跳发,带著呼啸的风声,直轰常波后场中间的空档! 常波的后排队员被这记发球的速度和力量所慑,虽然勉强做出了接球动作,但手臂接触球的瞬间就被巨大的力量弹开,接球失误,球远远飞出了界外。 “啪!” 又是一声乾脆的落地声。 0:2! 两次发球,两次直接得分。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简单、粗暴、高效的碾压。 乌野甚至还没有组织起一次像样的进攻,就已经轻鬆拿下了两分。 而那个被影山点名,被常波重点防范的王牌,甚至还没有触过一次球。 一种无声的压力,开始在场馆內蔓延。 常波队员们彼此交换的眼神,开始出现了慌乱和不確定。 开局就被连续发球得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对方的核心攻击手甚至还没动,自己这边就已经溃不成军。 第三次发球,常波的接球员咬紧牙关,全神贯注。 这一次,影山的跳发虽然依旧强劲,但角度稍正,被常波的自由人拼尽全力接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虽然弧线有些飘忽,但总算回到了常波的半场。 “一传到位!” 常波的二传手大喊,试图稳定军心,迅速移动到位,组织进攻。 然而,乌野的防守阵型,在他喊出声的同时,就已经悄然运转到位。 西谷和大地如同两道铁闸,封锁了大部分直线和斜线攻击的角度; 前排的月岛和光野高举双臂,拦网手型標准而稳固; 日向移动依然迅捷,死死盯著对方可能的快攻或吊球。 常波的二传手在高压之下,选择將球传给了他们队中的王牌主攻手。 主攻手奋力起跳,面对著月岛和光野组成的双人拦网,狠狠扣下! “砰!” 排球砸在月岛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月岛的手臂纹丝未动,精准地將球挡下! 球落回乌野场地! “机会球!” 西谷大喊,判断好落点,一个精准的垫传,將球送到了网前。 影山已经移动到了最佳传球位置。 轻盈地垫步,身体微微侧转,手腕以一个看似轻柔的动作,將球传出—— 球的弧度压得极低,紧贴著標誌杆的內侧! 那个位置,那个时机,那个速度,几乎是为某人量身定做。 光野动了。 在影山手腕抖动的剎那,甚至更早一些,在常波扣球被拦回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如同接收到某种无声的指令,从拦网状態骤然启动。 两步有力的助跑,第三步重重踏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全身紧绷至极致,隨后瞬间爆发腾空而起。 他这次的起跳並不算最高,但那种迅捷,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爆发,以及在空中极致的舒展,让他瞬间成为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右臂全力后摆,身躯绷紧弯折,整个人蓄力至顶点…… 而此刻,常波的前排拦网手,才终於从被拦网,防守反击的慌乱中反应过来。 三人拼尽全力地跳起,手臂拼命向上伸,试图构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然而,太慢了。 不是动作慢,是意识,是那种对比赛流向的预判和掌控,慢了不止一拍。 他们的拦网刚刚成型,手臂尚未升至最高点,光野的扣杀,已经如同九天落雷,轰然而至! 没有特意寻找拦网的空隙。 有的,只是最令人绝望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挥臂,扣杀! “轰——!!!” 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常波三名拦网手的手指上方,不足一掌的距离处,轰然贯穿! 超手扣杀! 拦网者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手臂上方掠过…… 隨即,手臂上传来的,是排球撕裂空气带来的震动感,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擦过。 而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球的轨跡,只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以及地板传来的轻微震颤。 球体稳稳落定界內,隨即极速弹起,径直撞上后方的gg牌,再度响起一声闷响,最后才缓缓瘫落在场地之上…… 0:3。 常波的三名拦网手还僵硬地保持著拦网的姿势,缓缓落地。 第201章:带给眾人的震惊 他们低头,看向对面那个同样已经落地,正沉默转身向回走去的黑髮少年。 手臂上残留的震麻感,耳边似乎还在迴荡的轰鸣…… 以及心底骤然升起的、冰凉的无力感,让他们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乌野的队员们默默回位。 路过光野身边时,西谷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田中无声地挥了挥拳头…… 这种平静,这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比任何庆祝都更让对手感到窒息…… 常波的斗志,好似被这开局的三分,尤其是被光野那记贯穿三人拦网的超手重扣,彻底击碎了。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冰冷高效的碾压。 乌野的进攻流畅而致命。 眼神始终专注,动作始终精准,决策始终严谨…… 按照预设的最优程序,冷酷而高效地运转著…… 將对手的反抗、希望、乃至呼吸,一点点冻结、碾碎、化为乌有。 比分以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拉开。 5:0,10:0,15:1…… 常波叫了暂停,但无济於事。 教练的呼喊,队员的相互打气,在乌野那沉默而稳定的冰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不是不努力,不是没有拼搏,但每一次发力,都感觉打在了棉花上,或者撞上了铜墙铁壁,然后反弹回来。 带来更大的反击…… 那种无力感,隨著比分的拉大,如同冰冷的寒流,逐渐淹没每个常波队员的心。 观眾席上,早已不是最初的窃窃私语,而是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那个黑头髮的一年级!太恐怖了!刚才那球又是超手吧?绝对是超手吧!” “不只是他!你看那个二传,传球的角度和时机!” “那个小个子橘子头,跳得好高!居然不是自由人!还能那样扣球?!” “乌野今年怎么回事?这真的是去年一轮游的队伍?!” “他们……他们好像一点都不兴奋?领先这么多了,怎么还跟刚开始一样?” 而真正看懂比赛的人,脸色则凝重得多。 青叶城西所在的区域,一片沉默。 入畑教练抱著手臂,眉头紧锁,眼睛死死盯著场上那个核心…… 他看的不只是光野的扣杀,更是他每一次无球的跑动,每一次防守时的选位,每一次与队友那无声的眼神交流。 “可怕的……不是分差。” 入畑教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是整个过程,乌野展现出的那种……『控制力』。他们没有因为巨大的优势而有丝毫鬆懈,没有因为对手的崩溃而放鬆节奏。每一次进攻选择,每一次防守布阵,都严谨得如同在打第一分。” “这种从始至终、贯穿全场的冷静和纪律……” 他顿了顿,才吐出后半句,语气沉重: “比单纯的身体素质,比白鸟泽那种天赋碾压,更可怕。” 旁边的助理教练默默点头。 他看到的,是一支被彻底组装起来的队伍。 每个零件都各司其职,运转顺畅,而光野,就是那个最核心的驱动与控制中枢。 只需要站在那里,用他的行动,用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跑动、掩护、甚至只是一个眼神…… 就能將整个队伍的攻防节奏,牢牢掌控在手中。 另一边,以铁壁拦网著称的还在比赛中的伊达工业眾人,此刻也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二口坚治,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他身边的青根高伸,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没有眉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力量,是速度,是技术。 他们看到的,是光野在扣杀时,面对三人拦网,那毫无波澜、甚至没有特意去观察拦网手型的眼神。 那不是无视,那是一种更深的、更令人心悸的东西…… 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绝对自信基础上的、理所当然的穿透。 仿佛拦网本身,在他眼中,只是一个需要被跨越的、既定存在的障碍,而非需要去战胜的对手。 “牛若……” 二口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又立刻摇头, “不,不一样。牛若是压倒,是摧毁。他……那个光野…….” 比赛,早已失去了悬念。 25:3! 第一局,以一种碾压式的比分结束。 常波仅仅依靠乌野一次罕见的发球失误和一次触网,拿到了可怜的三分。 局间休息时分,常波队员纷纷靠坐在长椅上,浑身汗湿,目光放空,好似刚刚熬过一场极致煎熬。 又像是经歷了一场噩梦…… 而乌野这边,队员们安静地补充著水分,听著乌养教练简短的指示。 呼吸甚至都没有太过紊乱,好似刚才那局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只是一次强度稍高的热身。 第二局,常波试图振作,更换了阵容,调整了战术。但一切都是徒劳。 乌野的方程,一旦启动,便以恆定的、高效的节奏,持续运转。 光野的扣杀依旧无解,影山的传球神出鬼没,东峰、田中、月岛、日向…… 进攻点全面开花。 防守密不透风,常波费尽力气组织的进攻,往往在西谷、大地、菅原组成的防线前无功而返,隨即就被乌野更凌厉的反击撕碎。 25:2! 比分牌上,最终的数字定格。 比第一局更加悬殊。 当裁判吹响终场哨音时,常波的队员们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们低著头,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对手…… 这场失败,不仅仅是被击败,而是被全方位的碾压! 他们所有的拼劲,底气与信念,在乌野这支精密运转的队伍面前,尽数瓦解溃散。 乌野的队员们聚集在场边,相互击掌。 “辛苦了!” “打得好!” 观眾席上,嗡嗡的议论声久久不息。 许多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那片乌鸦的巢穴,锁定在那个安静地擦拭汗水、与队友低声交流的黑髮少年身上。 “怪物……” “那真的是高中生?!” “乌野……要变天了吗?” 青城眾人所在的区域,及川双手插在口袋里,倚著栏杆,目光深邃地看著下方正在整理物品的乌野队员,尤其是被眾人隱隱围在中间的光野。 “看到了吗,小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绝对的冷静,和由这种冷静衍生出的,绝对的统治力……” 岩泉一沉默著,缓缓点了点头。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场下那个平静的身影,转身。 “走吧。” 及川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语调,但眼底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可不能让我们的『老朋友』,还有那群被他调教出来的小乌鸦们……等太久啊。” 馆內的喧囂依旧,但对於刚刚结束比赛的乌野而言,那喧囂仿佛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 他们安静地收拾好东西,在乌养和武田的带领下,朝著出口走去。 光野微微侧头,听著身旁泽村和菅原低声的交流,偶尔点头,或简短地说上一两句。 当他走过观眾席下方,目光无意间扫过某个正在离去,白绿色队伍的背影时…… 那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针尖般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一片雪花,已经落下。 而真正的暴风雪,还隱匿在遥远的地平线下,蓄势待发。 乌野的机器,也正完成了预热呢… 第202章:守护的誓言 午后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高窗,与上午那场近乎碾压的比赛不同,此刻瀰漫在场馆空气中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紧张感。 伊达工业高校的队伍,已经列队在场地的另一侧。 白色的主色调,点缀著生机勃勃的绿色条纹,本该是清爽的搭配,穿在这群平均身高超过185公分的少年身上,却透出一股磐石般的沉稳与冷硬。 他们沉默地站立著,没有过多的交谈,整齐划一地投向网对面的乌鸦们。 带著评估与隱隱锋芒的集体凝视….. 他们的应援团率先发出了声音。 带著独特节奏撞击般质感的吼声: “go! go! lets go! lets go! 伊达工——!!” “go! go! lets go! lets go! 伊达工——!!” 瞬间压过了场馆內其他的杂音,宣告著铁壁的降临。 乌野眾人站在自己的半场,进行最后的拉伸。 橙黑色的队服在灯光下顏色深沉,与对面那片白绿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瀰漫属於伊达工的那种沉重而坚实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 东峰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心臟的跳动比平时更加沉重有力。 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球网对面,那一道由高大身影组成的,几乎遮蔽了后方视野的墙壁。 二口坚治,青根高伸,还有那个同样身高惊人的一年级…… 三个月的时光,並未能完全抹去那份冰冷的触感—— 自己一次又一次全力扣杀,却被对方双人、甚至三人组成的铜墙铁壁,毫不留情地一次又一次狠狠封杀,反弹回来的感觉。 排球砸在手臂上那沉闷的巨响,指尖传来的麻痹感,还有隨之而来的挫败与自我怀疑…… 仿佛幽灵,在此刻这山雨欲来的氛围中,再次悄然甦醒,试图缠绕上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掌心有些潮湿。 “旭学长!” 一个带著少年人特有活力的声音,像一柄利刃,乾净利落地切断了那悄然滋生的寒意。 东峰怔了怔,低头看去。 西谷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侧。 自由人娇小的身高,在平均身高同样不占优势的乌野队里也显得格外突出,但他站立的姿態,却挺拔得像一桿竖立的铁塔! 他没有看东峰,那张脸,此刻微微仰著,目光如炬,扫向对面那片绿色的高墙。 他额前那一撮精心固定向上翘起的橘色头髮,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闪烁著耀眼而倔强的光芒。 “现在,”西谷缓缓开口,语调舒缓,却有著独特的穿透力,尽数落进东峰以及身旁队员的耳里: “和三个月前,可不一样了。” 东峰再次愣住… 西谷似乎感应到了东峰的想法,他转过脸,面向东峰。 那张总是活力四射的脸上,此刻的笑容与往常有些不同。 依旧是咧开嘴,露出白牙,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近乎锋利的坚定。 往日里永远裹挟著滚烫热忱的眸光未曾消减,眼底深处悄然沉淀著东峰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歷经无数扑救与挫败后反覆磨礪,如同淬炼千百次的精铁,铸就出无可撼动的坚定。 然后,西谷抬起手,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自己胸口…… 那件橙黑色的、代表著乌野高校排球部的队服左胸位置。 发出“砰、砰”两声沉闷而有力的响声,似乎是在叩击自己的心臟。 “你的背后,” 他平视著东峰,缓缓开口,每一个字句都格外分明。像是倾尽浑身气力,將话语化作枚枚钢楔,深深凿进地面,也刻进所有乌野队员的心底: “——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泽村、菅原、田中、日向、月岛、山口、缘下…… 扫过每一个穿著同样橙黑色队服的同伴,最后,重新落回东峰脸上,声音更加斩钉截铁: “是我们所有人的背后,现在可不止有我西谷夕一个人了。” “所以,” 西谷脸上的笑容倏然收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出鞘的刀锋,闪烁著毫无动摇的光芒,好像带著足以斩断一切犹豫的力量, “你,旭学长,你只需要看著前方,看著球网对面,看著你想要打穿的那个点,然后!” 他抬起手臂,做了一个狠狠向下扣杀的动作。 “——做你的王牌就好了。扣下去,不要犹豫,不要怀疑,用你全部的力量,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扣下去!” 说完,他猛然转过身,不再看东峰,而是面向伊达工的方向,身体瞬间压低了重心,双腿如同扎根大地,双臂向两侧展开,那是一个標准的、准备迎接一切来球的防守姿势。 小小的身躯,在此刻却好似膨胀开来,散发出一种要將身后整个半场都牢牢守护住的、磅礴而坚定的气势。 “剩下的……”西谷的声响自前方漫来,掠过他张开的臂膀,穿梭空气之间,在所有人耳畔久久迴荡…… “……交给我!交给我们!” 剎那间,一股热意在东峰旭心底轰然迸发。 没有怯懦与紧绷,只剩滚烫的热血奔涌全身,指尖的滯涩一扫而空,战意彻底升腾。 他望著西谷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著灯光下晃动的橘色髮丝,心绪翻涌难言。 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最终只能倾尽全身力道,重重頷首。 “呜哇——!!!西谷前辈!超帅——!帅呆了!!” 日向的惊呼声,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打破了这短暂却重若千钧的寂静。 他蹦跳著,眼睛闪亮著,仿佛西谷身上刚刚迸发出了太阳般的光芒。 “不错嘛!西谷!说得好!” 田中用力捶了一下西谷的后背,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气与认同,“就是这样!我们的背后,可是有一堵『西谷之墙』在啊!” “说得很好,西谷。” 大地沉稳的声音响起,带著讚许和欣慰的笑意,他环视了一圈被西谷的话激得眼神发亮的队员们, “听到了吗?所有人。我们的背后,是彼此。所以,前方,就放心地交给攻击手吧!” “是——!!” 眾人齐声应答,声音不大,却凝聚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光野和影山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著西谷如立誓般挺拔的背影,再看向东峰指节紧握的双拳,还有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 他极轻的頷首,唇瓣微动,以只有自己听闻的音量低声喃语。 “球会伴著东峰而升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乌野半场,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最后,望向网对面那堵沉默的铁壁,声音轻而篤定: “……却不会隨著夕阳而落下。” 影山默默地蹲下身,捡起了脚边的一颗排球,在手中掂了掂…… 第203章:应变式拦网 他默然不语,眼底深处似有暗流不住翻涌盘旋,愈发凝练的专注气场在周身缓缓聚拢。 观眾席上,两个穿著便服的男人站在一起,关注著下方。 正是乌野排球部的ob,被乌养繫心邀请现在担任著后援团核心与技术支援角色的嶋田诚与瀧之上祐辅。 “喂,诚,” 瀧之上祐辅抱著手臂,下巴朝场內的西谷抬了抬,脸上带著感慨又自豪的笑容,“你看到没?刚才那个小个子自由人……那眼神,那气势……嘿,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青春啊!” 嶋田诚镜片后的目光同样聚焦在西谷身上,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 “看到了……不只是气势。那不是一个人在防守,那是宣告,宣告整个后场都是他的领地,都是他必须,也必然能守护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带著敬意的称呼: “真不愧是……乌野现在的,『守护神』呢。” ……… “嗶——!” 比赛,开始! 伊达工的应援声再次率先爆响,那节奏感十足的:“go! go! lets go! lets go! 伊达工!”如同战鼓擂动,为他们高大的队员们注入钢铁般的意志。 而乌野的应援团,在武田老师、清水以及嶋田、瀧之上等人的带领下,毫不示弱,整齐,充满穿透力的声浪轰然炸开: “飞吧!飞吧!乌鸦!飞吧——!!” “燃烧吧乌野!得分吧乌野——!!” “乌野——!!fight——!!” 两股声浪,一股厚重如铁锤锻打,一股激昂如火焰升腾…… 在场馆上空狠狠碰撞、交织,拉开了激战的序幕。 第一球! 伊达工拿到发球权,一个跳发直衝乌野后场。 大地沉稳地將球接起,一传到位。 影山迅速移动,伊达工的拦网,在他观察的瞬间,已经如同程序般开始运转。 二口坚治与青根高伸,这两个身高超过185公分的拦网核心,如同两座移动的壁垒,牢牢锁死了四號位和二號位的常规进攻线路…… 他们的移动迅捷而同步,手臂高举,指腕併拢,形成的拦网面宽大而严密,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正是伊达工赖以成名的铁壁防守——应变式拦网。 他们並不盲目追求每一次都將球直接拦死在对方场內,而是通过前排拦网手之间精密的配合与默契,以及后排防守队员根据拦网布局进行的精准预判移动,形成一张立体而富有弹性的防御网。 “左侧!” 伊达工的自由人喊道,看著影山的动作可能的传球方向。 然而,影山假动作,手腕一抖,球却飞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后排插上的东峰! 东峰在边线处纵身腾起。 对面二口与青根的拦网瞬息而至,两道高大身影瞬间合拢,四只臂膀交错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彻底封锁了他惯用的直线与大斜线线路。 冰冷的阴影將他笼罩,三个月前的梦魘仿佛再次袭来。 扣?还是不扣? 线路在哪里? 电光石火间,东峰的脑海中,没有浮现出复杂的战术图,没有计算出精確的角度…… 耳畔不断迴响著赛前西谷立下誓约般的话音… “——做你的王牌就好了。扣下去,不要犹豫,不要怀疑,用你全部的力量,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扣下去!” “剩下的……交给我。交给我们。” 犹豫?怀疑? 去他的! 东峰眼中,那最后一丝阴霾被狂暴的热流彻底焚尽!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右臂如同巨锤般全力挥下,没有试图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就是纯粹的力量,对著那堵铁壁! 对著二口伸到最外侧的指尖,狠狠地扣了下去! 不是直线,是打手! 目標是二口的指尖外侧! “砰!” 排球与指尖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隨即改变方向,旋转著朝界外飞去! 二口脸色一变,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嗶——!” 裁判哨响,手臂指向伊达工场外。 打手出界,乌野得分! “呜哦——!!” 观眾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惊呼。 “看到了吗?!!” 西谷从后排的位置猛地跳了起来,用力挥舞著拳头,对著刚刚落地的东峰,也对著场上所有的队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甚至压过了观眾的喧囂, “扣得漂亮!旭学长!就是这样!不要怕!扣下去就对了!!” 东峰落地,踉蹌了一步,猛地抬头,看向对面。 二口坚治正收回手,看著自己刚刚被球擦过的指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错愕。青根高伸也看了过来,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没有封杀!没有反弹! 他扣过去了! 虽然是通过打手出界的方式,但球,確確实实地落在了地上,得分!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胸腹直衝而上,东峰周身血液尽数奔涌。 他攥紧掌心,指节发出轻响,此刻心间只剩毫无杂念的昂扬斗志。 但伊达工的反击迅猛而直接。 他们的进攻没有乌野那么多的变化和配合,更多地依靠身高和力量,追求简洁高效。 一次漂亮的配合后,球传到了伊达工主攻手,一个身高接近190公分的大个子手中。 他在四號位高高跃起,面对月岛和大地组成的双人拦网,手臂抡圆,一记时间差超手扣杀,排球狠狠砸向乌野的后场! “我来!!” 一声毫无畏惧的吼声炸响! 西谷在球路判断清晰的瞬间就已经启动! 在排球即將落地的剎那,身体已经飞扑而出,手臂伸展到极致,在离地面仅有咫尺之遥的位置,將球稳稳垫起! “旋转闪电!一传到位——!!” 他在身体倒地滑行的同时,还不忘吼出標誌性的绝招台词。 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飞向了网前的影山。 “漂亮!西谷!” 泽村大喊。 …….. 不只是这一次。 接下来的比赛,伊达工屡屡依靠身高和力量,试图用重扣轰开乌野的防线。 然而,乌野的防守,在西谷那永不停歇的奔跑下,仿佛被注入了不屈的灵魂。 他的身影覆盖了后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鱼跃,每一次翻滚,都伴隨著“我来!”“后面有我!”“左边!”的吼声,那不是无意义的叫喊,而是清晰的指令,是信心的传递,是团队的粘合剂! 在他的感染下,轮换到后排的大地防守稳健如山,上场的菅原救球拼命三郎,就连前排的月岛和日向,也积极移动,参与防守,补位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 乌野半场仿若被唤醒,织成一张弹性十足,配合无间的防御密网,一次次稳稳拦下伊达工势在必得的重扣,將危机尽数化解。 第204章:日向的成长 “那个自由人……” 二口坚治一记志在必得的斜线重扣,再度被西谷极限救起。 细密汗珠爬上他的额头,抬手拭去汗水,神色凝重地望著那个倒地便起,不知疲惫的瘦小身影。 “他好像……能轻鬆预判我们的扣球线路?不,不只是预判,他是看穿了我们的进攻意图和习惯……” ……….. 伊达工的进攻受阻,而乌野的反击,却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露出了獠牙。 当伊达工將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封锁东峰和田中的强攻,放在防范日向神出鬼没的快攻时… 那个一直表现得相对安静,甚至有些被忽略的黑髮少年,开始展现他作为全国级別王牌的獠牙。 首先是光野的扣杀,用精准到毫米的扣杀,不断撕开对手防线。 下一球,影山的二传到位! 转瞬之间光野已然起跳,扣杀精准卡入两名拦网手中间的衔接空隙,瞬息间便突破了第一道屏障。 …… 再度回合交手,他侧身挥臂,排球直逼后场最深处的死角位置,堪堪压线落地,后排防守的补救全然落空。 …… 摸清伊达工的移动习惯后,他再度出手,球路精准落在防守队员跑动的反方向,稳稳落进无人覆盖的空位。 …… “飞吧!乌野!飞吧!!” “go! go! lets go! lets go! 伊达工!!” …… 24:17!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比赛进入第一局的关键分。 伊达工叫了暂停。 队员们围在教练身边,汗水淋漓,脸色凝重。 他们的铁壁拦网依旧有效,但乌野多变的进攻和顽强的防守,像水流一样,无孔不入,让他们坚固的防线也开始出现裂痕。 尤其是那个自由人,和那个冷静得可怕的主攻手……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伊达工发球,目標明確,直指后排刚刚轮转到一號位的东峰旭—— 他们试图从这个曾被封锁的弱点打开缺口。 东峰旭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 他没有去看对面虎视眈眈的拦网手,眼中只有那颗旋转著飞来的排球。 三个月前的阴影? 不,那已经被西谷的誓言,被自己刚刚扣过去的球,被队友们信任的目光,彻底击碎了。 他稳稳地移动,屈膝,沉肩,手臂併拢—— “嗵!” 一传漂亮到位,直飞三號位。 影山飞快速移动,他抬头,瞬间扫描全场。 光野在二號位吸引了双人拦网注意,东峰刚刚接完一传正在跑动,田中在四號位被重点盯防,月岛在中间…… 而日向正从后排悄无声息地沿著三米线內侧,急速助跑而来! 就是现在! 影山手腕一抖,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出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弧线,直飞日向的起跳点! 不是高球! 看著像是压得极低、速度极快的“怪物快攻”! 日向脚掌重重踏在地面,咚的一声闷响传开,整个人瞬间弹射腾空。 他的起跳依旧迅猛至极,这般爆发节奏与卡位判断,让伊达工的拦网队员心底骤然一紧。 二口和青根的反应极快,虽然被光野牵扯了部分注意力,但依旧在日向起跳的瞬间,强行移动,试图组成双人拦网封堵这个快攻。 日向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右臂向后引,紧紧盯著飞来的排球,仿佛下一刻就要將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狠狠扣下! 伊达工的拦网手拼尽全力跳到了最高点,手臂拼命向前伸,试图封死直线。 然而,就在挥臂扣杀的瞬间,日向的手腕,极其隱蔽地、轻轻一抖—— 不是扣杀。 是轻吊! 球轻飘飘地跃起,划过一道优雅而致命的拋物线… 越过仓促跳起、全力封堵扣杀而来不及下压的拦网手们高高举起的手指,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坠落在伊达工前场那一片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嗒。” 轻轻的落地声,在此刻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短暂的寂静。 “嗶——!!” 裁判的哨音响起,手臂果断地指向乌野一方。 得分!25:17! 第一局,乌野高校,获胜! 短暂的沉寂后,乌野的应援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而伊达工那边,则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日向落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得分方式有些意外,隨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脸上炸开! 猛地跳了起来,用力挥舞著拳头,脸上是纯粹而灿烂的兴奋与狂喜: “成、成功了!我成功了!是轻吊!我用了轻吊得分了!看到了吗影山!看到了吗!西谷前辈!旭学长!” 他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冲向最近的影山,差点跳到他身上。 影山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但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田中用力揉著日向的头髮,西谷大笑著拍他的背,东峰和泽村脸上也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干得漂亮,日向!” 菅原笑著鼓励。 “哼,还算有点长进。” 月岛轻推镜框,语调依旧淡漠,弧度却悄然在唇边浅浅勾起。 伊达工的队员们喘著粗气,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白绿色队服。 他们看著记分牌上刺眼的比分,看著欢呼雀跃的乌野眾人…… 眼神中充满了不甘、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不得不承认的凝重。 他们知道,眼前这支队伍,和三个月前那支被他们的铁壁拦到崩溃的乌野高校,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支队伍了。 不仅仅是因为多了一个全国级別的王牌,多了一个天才二传,更是因为…… 整支队伍,从王牌到自由人,从三年级到一年级,好似被一种无形坚韧的东西重新熔铸了一遍,变成了一台难以撼动的整体。 乌野眾人围拢在一起,汗水沿著他们的脸颊不断滑落… 西谷重重拍击著东峰的后背,情绪翻涌之下的喊声满是力量: “看吧!旭学长!我就说!相信我们,扣下去就对了!你的扣杀,他们拦不住!” 东峰擦了把汗,重重点头,看向西谷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用力回拍了西谷一下… ………. 第205章:变阵与奇兵 短暂的局间休息结束,裁判的哨音再次划破空气。 白绿色军团沉默地聚集在教练身旁,低声而快速地交流著,手势不断。 他们的眼神锐利,表情严肃,显然在第一局的挫败后,正进行著紧张的战术调整。 铁壁的缝隙被找到,不代表铁壁会就此崩塌。 真正的钢铁,需要在捶打中更加坚韧! 乌野这边,乌养繫心教练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的队员,最后,落在了那个眼神中带著渴望与一丝不安的雀斑少年身上。 “山口。” 乌养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山口忠猛地抬起头,身体下意识地挺直:“是!” “你,准备一下,这一局首发。” 乌养的话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解释。 场边微微一静。 月岛萤指尖轻抵镜框,镜片后的眸光微动,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將手腕上的护腕调整了一下。 其他人,从泽村到日向,都看向了山口,眼神中没有质疑,只有鼓励和期待。 他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是一次大胆的变阵,也是一次充满信任的奇兵之策。 山口的心跳骤然急促,燥热的血气瞬间攀上脸颊,连耳尖都泛起温度。 对阵伊达工铜墙铁壁般的第二局,他竟被安排首发。 他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躁动不止的心跳。 惶恐自然有之,但心底翻涌更多的,是被託付重任的滚烫心绪,以及绝不辜负这份期待的信念。 “是!教练!” 他大声应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迅速沉淀下来,变得坚定。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橙黑色队服,走向发球区。 脚步起初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变得越来越稳。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一个月的光景,放学后寂静的体育馆,周末无人的街头排球场,嶋田诚老师一遍遍陪著他打磨跳飘球。 “手腕要放鬆,山口!就是这样,顺势抖送出去,不要硬砸。” “稳住拋球节奏,跳飘球若是拋球不稳,所有练习都无从谈起。” “盯紧场上局势,发球不靠蛮力,要找准对方接球薄弱点与站位衔接处。” “很好,这个球的下坠感到位,记住这份身体感触。” “………” 所有画面最终停留在上周加练结束的黄昏,嶋田诚重重拍在他的肩头,汗珠在落日余暉里泛著光泽,眼底坦荡真切。 “山口,你要记住。发球的精髓,在於抢占先机,在於篤定自身。你的手腕天赋,早已胜过当初的我。练至大成,你便是乌野深藏的制胜底牌。等到正式赛场,尽情展现即可。” 新的底牌……秘密武器…… 山口走到发球区,弯腰捡起一颗排球。 球皮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著熟悉的温度。 他转过身,面朝球场,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伊达工队员,扫过网前准备接应的队友…… 最后,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观眾席上,那个熟悉的方向。 在那里,嶋田诚前辈正和瀧之上前辈站在一起,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看到他望过来,嶋田诚立刻咧开嘴,露出標誌性的大大笑容,高高举起拳头,用力向下挥了挥,嘴唇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口型分明是: “上啊!山口!相信自己!” 山口看著那笑容,看著那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眼神,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感觉再次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著观眾席的方向,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向上弯起一个虽然还有些紧绷,却足够坚定的弧度。 放平心態。 就像平时练习一样。 不,要比练习时更好! 因为现在,站在身后的,是需要他打开局面的队友; 站在对面的,是必须跨越的铁壁; 而看台上,是寄予厚望的前辈和无数支持的目光…… 他不再看任何人,低下头,闭了会眼,然后睁开…… 专注地看著手中的排球。 手指轻轻摩挲著球皮的纹路,调整著呼吸的节奏,將所有的杂念缓缓压入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澈而专注,只有眼前的球,和球网对面那片需要征服的区域。 裁判的哨音响了,示意发球。 场馆內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山口將球在手中转了转,然后,稳稳向上拋起…… 高度、旋转、位置,近乎完美,如同过去一个月里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那样。 助跑,步伐稳定而富有节奏。 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右臂向后引满,目光死死锁定下落的排球。 挥臂! 挥动轨跡看似柔和,手腕却在触球的瞬间,以一种极其巧妙而迅捷的方式,轻轻一抖,一拨—— 排球脱手而出,旋转很微弱,初速也不快,在空中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略带下沉的诡异弧线,晃晃悠悠地飞向伊达工的后场。 山口標誌跳飘! 伊达工的自由人,在球过网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迅速移动,卡住球的落点,身体放低,手臂併拢,准备接起这个看似威胁不大的飘球。 然而,就在球即將落到他手臂上方的剎那,那原本就飘忽的轨跡,突然发生了更加诡异的、毫无徵兆的二次下坠!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向下按了一下! 自由人瞳孔骤缩!糟糕! 是极具特点的强力下坠的跳飘! 他急忙调整手臂角度,但已经慢了半拍! “嗵!” 球没有落在他的小臂最佳垫球区,而是砸在了手腕靠近手掌的位置,力量虽然不重,但旋转和诡异的轨跡破坏了接球的稳定性。 球高高弹起,方向却失去了控制,朝著球网上方飞去! “机会!!” 日向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网前游弋的他,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猎人,在球过网的瞬间就判断出了落点,没有丝毫犹豫,蹬地起跳! 他原地起跳,腾空高度平平无奇,但起跳的节点把控得恰到好处! 伊达工的拦网手完全没料到一传会如此离谱地过网,仓促间想要拦网已经来不及了。 日向在空中,看著那颗晃晃悠悠飞过来的球,反应迅速,看准时机,手腕一翻! “啪!” 一记漂亮的探头球轰然落下,重重砸在伊达工前场的空位之上。 “嗶——!” 裁判哨响,得分有效! 0:1! 乌野在第二局开局,凭藉山口忠一记出其不意的强力下坠跳飘,直接破坏了对方一传,由日向轻鬆探头得分! “呜哦——!!” 乌野的应援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好球!山口!” “发得漂亮!” “日向好机会!” 场上的乌野队员们也纷纷喊了起来,脸上带著振奋的笑容。 开局得分,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得分,对士气的提升是巨大的。 山口站在原地,看著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看著对面伊达工自由人懊恼的表情和队友们惊讶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发球的手。 让他忍不住用力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光彩。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在正式比赛中的关键局,他的跳飘球,奏效了! “继续!山口!发个好球!” 身后传来大地沉稳的鼓励声。 山口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从球筐里再次拿起一颗球。 这一次,他眼中的紧张更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尝试成功后的,更加跃跃欲试的锐气。 这一次,球的轨跡更加飘忽不定,在越过球网之后不断左右微微摆动,彻底扰乱了伊达工队员的判断节奏…… 场內几名队员同时上前补救,却始终无法拿捏准落点,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排球稳稳落於界內,发球直接拿下这一分。 0:2! 连续得分! 山口的发球轮,成为了乌野开局打开局面的利器! “山口!好样的!” 西谷在场后大声吼道,用力挥舞著拳头。 “就是这样!用发球搅乱他们!” 菅原也在场边喊道。 连丟两分,而且是以这种略显窝囊的方式,伊达工的队员们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的教练在场边大声提醒著: “集中注意力!判断好球的轨跡!不要慌!” 山口再次站在发球区,感受著掌心微微的汗意和加快的心跳,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信心。 他看向记分牌,看向严阵以待的对手,第三次將球拋起。 第三球,伊达工显然加强了对飘球的警惕。 第206字:焦灼战场 接球队员全神贯注,虽然球的轨跡依然飘忽,但这次他稳稳地將球垫起,一传虽然不算完美,但总算送到了二传手附近。 然而,被山口的『怪飘』连续衝击,伊达工的一传体系已经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这一球虽然接起,但节奏已经被打乱,组织进攻的流畅度大打折扣。 他们的二传手在仓促间,將球调整给了四號位的主攻手。 “拦网!” 泽村沉稳的声音响起。 前排,东峰旭和刚刚轮转到前排的光野同时起跳,双人拦网虽然不算绝对严密,但足够形成威慑。 伊达工的主攻手面对拦网,扣球线路被限,选择了力量更大的斜线,试图强行突破。 “我来!” 西谷瞬息落至落点位置,利落侧身飞扑,一个漂亮的侧扑! 手臂伸展到极致,將球险之又险地垫起! “反击!” 影山迅速组织,球传给了二號位的光野。 光野直面镰先靖志与茂庭要迅速筑起的双人拦网,没有半分迟疑,一记斜线扣杀精准锁定镰先靖志左手掌外侧的空白区域,径直落地得分! “嗶!” 乌野再得一分! 0:3! “可恶!” 二口低声咒骂了一句,眉头紧锁。 开局就被对方一个替补的发球轮连续得分,打乱了节奏,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进入了艰苦的拉锯战。 山口的发球回合一过,伊达工靠著自身扎实的底子和韧劲,缓缓稳住了阵脚。 他们的铁壁拦网,在经歷了开局的不適后,重新展现出威力。 尤其是对东峰的盯防,几乎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只要东峰在四號位起跳,面前必然是两到三人组成的严密拦网,封死了绝大部分常规线路。 东峰旭的扣杀,依旧被拦死了几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排球砸在对方手臂上发出的沉闷响声,那隨之而来的挫败感,试图再次淹没他。 但是! 每当这时! 他脑海中就会响起西谷那斩钉截铁的声音,眼前就会浮现出队友们信任的眼神,体內那股被点燃的火焰就会再次熊熊燃烧,將冰冷的感觉蒸发殆尽。 “再来!” 他咬著牙,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被拦死?那就换一种方式! 打手出界!轻吊!扣向拦网手结合部! 开始运用头脑,寻找铁壁上最细微的裂缝。 在光野、日向等人的掩护跑动牵扯下,在影山精准的传球调配下,东峰的扣杀开始变得更加多变,更加难以防范。 虽然依旧有被拦死的时候,但成功突破、製造打手、甚至直接得分的次数,正在不断增加。 “好球!旭学长!” “扣得漂亮!” 每一次得分,每一次有效的进攻,都会换来队友们热烈的鼓励。 东峰心底的火苗,燃得愈发炽盛。 比赛,演变成了一场意志和细节的残酷较量。 回合数开始增多,经常出现双方多次往返、攻防转换令人窒息的拉锯球。 “嗬……嗬……” 日向大口喘著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死死盯著网对面。 又一次艰难的防守反击,光野再次飞身救起一个几乎要落地的球,影山调整后传给后排插上的田中,田中面对双人拦网,一记小斜线扣杀得分。 “呜啊——!!” 田中落地后仰天大吼,释放著压力。 “防守!防守!注意下一球!” 泽村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也能听出其中的疲惫。 光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呼吸微微急促。 乌野目前领先五分,但分差始终无法再次拉大。 伊达工的韧性超出了他的预计,对方就像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糖,死死咬住比分,不断消耗著乌野的体力和耐心。 他看向场边的乌养教练。 乌养抱著手臂,同样意识到了局面的胶著。 他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了一眼场上队员的状態,做出了换人手势。 “月岛,准备上场。山口,下来休息,做得好。” 乌养的声音透过短暂的死球间隙传来。 月岛面无表情缓缓脱下外套,走向场边。 山口有些微弱的意犹未尽,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的释然和满足。 他小跑下场,与月岛击掌交接。 “发球很不错,山口。”月岛淡淡丟下一句话,理了理镜框,缓步走回自己的站位。 山口用力点头,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坐回了替补席。 他知道,自己这枚“奇兵”,已经完成了开局搅乱对方,为己方建立优势的任务。 剩下的,是更加艰苦的阵地战。 月岛的上场,加强了乌野前排的拦网高度和防守稳定性。 而乌野的进攻,在光野的调度和队友们的掩护跑位下,继续多点开花。 日向和光野的一次交叉跑动,成功带走了伊达工副攻手的注意力,为另一侧的东峰创造出了一对一的绝佳机会。 东峰没有浪费,一记乾净利落的直线扣杀,穿过仓促补防的拦网手,狠狠得分! 20:16,分差拉开到四分。 然而,伊达工立刻还以顏色,他们的主攻手在调整攻中,凭藉绝对的身高,硬生生在月岛和缘下双人拦网的指尖上方,打出了一记超手重扣,扳回一分。 20:17! 比赛进入白热化。 乌野的应援声和伊达工那吶喊声,两股狂暴的洪流在副馆之中猛烈对冲,激盪的气势几乎要將整座场馆撼动…… 乌野顽强地保持著领先优势。 24:19! 乌野率先拿到了第二局的局点,也是这场比赛的赛点! 只要再得一分,就能结束战斗! 全场空气彻底凝滯,周遭都裹挟著紧绷的竞技气息。 伊达工的队员们眼神赤红,如同被困的野兽,做著最后的挣扎。 他们不能输,至少,不能以0:2的比分,在这里倒下! 乌野发球。 目標是伊达工后排相对薄弱的一传点。 伊达工的自由人迅速转移位置咬紧牙关,拼命將球接起,虽然弧线不太好,但二传手还是奋力调整,將球传向了四號位。 “青根!” 二传手大喊。 青根高伸在二號位高高跃起,他那高大的身躯在此刻仿佛化作了真正的铁塔,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的起跳充分,手臂向后引满,目光死死盯著飞来的排球。 乌野前排,月岛和轮换到前排的影山迅速移动,组成双人拦网,试图封堵。 青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面对这样的智慧拦网,他没有了选择更稳妥的轻吊或打手的余地,只好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手臂,对著月岛和影山手臂之间,毫无保留地扣了下去! 是力量极大的斜线扣杀! “砰!” 排球裹挟著劲风疾驰而出,穿过拦网间狭窄的空隙,呼啸著直奔乌野后场的空档… “后面!!” 月岛急喊。 西谷看准落点快速移位! 锁死排球轨跡,在球穿过拦网的瞬间,身体立刻飞扑而出! 他的判断精准无比,但青根这记扣杀的力量和速度都达到了极致! “差一点……!” 西谷的指尖,在最后一刻,堪堪擦到了排球的底部! 就是这毫釐之间的触碰,改变了球的方向! 原本冲向后场死角的球,向上弹起,朝著场外飞去! 在瞥见西谷指尖只是堪堪擦过排球的那一刻,光野瞬间洞悉了球的走向。 他当即锁定落点,脚步爆发式提速,径直朝著场外迅猛衝刺。 皮球径直朝著场外的gg牌飞去,光野没有半点迟疑,步伐骤然发力直接跨步越过gg牌,身躯前倾,手臂奋力前伸! “嘭!” 第207章:心魔破碎 在身体越出场外的瞬间,他稳稳触碰到排球,手腕顺势向上一扬! 球以一个惊险至极的角度,重新被救回场內。 而他借著跨步的惯性,半边身子抵在了gg牌上。 “糟了!要出界!” 看台上有人惊呼。 “光野!” “光!” 球高高飞回,但已经失去了进攻的机会,轨跡飘忽地飞向网前。 影山踱步移步至网下,看了一眼確认光野並无大碍后,立刻快速盘算了场上次数。 这一球已是第三次触球机会,没有组织进攻的余地了。 他当机立断,跳起,看准伊达工后排的空当,直接將球轻轻推了过去…… 一个处理球,试图將麻烦还给对方,为队友爭取回防时间。 伊达工的后排队员没想到乌野在如此绝境下还能救回球,更没想到影山会直接推过来…… 仓促间將球垫起,一传不到位,但二传手还是勉强调整,將球传向了三號位。 “二口!” 二传手大喊。 二口坚治在三號位起跳! 他的面前,是仓促回位、拦网尚未完全成型的月岛。 机会! 二口眼中寒光一闪,手臂全力挥下——直线扣杀! “我来!” 日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从后排衝上前,排球的轨跡尽数映在他眼底…… 脚步瞬间调整到位,身躯骤然下沉近乎跪伏在地,双臂紧紧併拢,硬生生將二口这记强攻稳稳挡下! 接球的巨大衝击力让他顺势就地翻滚一圈,稳稳卸去力道,將球稳妥垫起! 看台边角的及川双臂环在胸前,目光落在场內的日向身上,看著场內轻轻嘖了一声…… 唇角漫开一抹感慨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著几分意外的惊嘆。 心底暗自感慨,当初那个只会莽撞往前冲的毛头小子,如今竟然成长到这般境地… 这球高高飞起,但方向依旧不好,朝著四號位与边线之间的区域飞去。 “调整!” 西谷在后场大喊。 “我来!” 东峰的声音响起,他正从后排向前排移动,看到球的落点,加速衝刺。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也从另一侧启动! 那是刚刚从gg牌边起身的光野! 他也朝著球的落点跑去! 伊达工的拦网手们,二口、青根,以及刚刚轮转到前排的黄金川,在看到东峰和光野同时启动,同时做出助跑姿势的瞬间,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迟疑,不可避免地在他们眼中闪现。 是王牌东峰,强攻突破? 还是那个威胁巨大的光野,打快攻或者掩护? 就在这瞬息万变的迟疑中,东峰已经衝到了球的落点下方,他毫不犹豫,全力踏地,高高跃起! 而几乎就在他起跳的同时,原本也在助跑的光野却在最后两步突然减速,从全力衝刺变成了小跳步调整…… 然后,在东峰起跳的瞬间,他也紧跟著起跳,但他的起跳高度和姿態,明显不是要扣杀,而是—— 完美的掩护跑动! 他吸引了二號位拦网手青根的大部分注意力,同时遮挡了另一侧部分视野! 东峰跃至最高点,眼中再无他物,只有那颗从后方传来弧度略高,但位置绝佳的排球! 这段时间全队给予的照料尽数在耳畔迴响,同伴交付的信赖在胸腔滚烫翻涌… 三个月前所有的低落阴霾,尽数被此刻极致的战意焚烧殆尽。 他的手臂紧绷如满弦硬弓,浑身气力尽数匯聚於一点,面对那三道因为片刻迟疑、又受光野牵制而未能彻底合拢的拦网,毫无保留,悍然挥臂猛砸而下! 不再周旋缝隙! 这一球,就是要正面碾压整片拦网! 击溃这面铁壁! 直面整个伊达工! 我即是乌野屹立顶端的王牌——东峰旭! “给我——过去!!!” “轰——!!!” 排球擦过指尖迸发出刺耳的锐响,硬生生从黄金川与青根相抵的指尖强势钻过! 裹挟著东峰全部的力量与执念,宛如挣脱桎梏的猛兽轰然砸落於伊达工后场地面,震出一记震彻全场的闷响! 球体重重砸击地板,高高弹起后猛撞在后方墙壁,最终缓缓坠落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落地后的拦网手们,还保持著封堵的姿势。 后排的防守队员徒劳地伸著手臂。 东峰保持扣杀姿態落地,浑身脱力,粗重喘息,汗珠不断砸落而下。 光野轻盈地落在旁边,微微喘著气,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地板上那颗静止的排球上。 然后—— “嗶——!!!!” 裁判的哨音,尖锐而漫长地响起,手臂果断地指向乌野一方。 得分! 25:19! 第二局,结束! 乌野高校,以2:0的大比分,战胜了铁壁伊达工业,挺进下一轮! “贏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乌野半场瞬间掀起震天动地的欢呼! 场上全员连同队员们、教练尽数纵身跃起,奋力挥动双臂放声吶喊。 这一刻,过往的心魔尽数击碎,长久的遗憾在此刻尽数了结,这场迟来的復仇,终於圆满落定! 东峰旭站在原地,看著记分牌上定格的比分,看著疯狂庆祝的队友,看著对面伊达工队员那不甘却又不得不低下的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又有些眼熟…… 直到光野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了拳头。 东峰看著光野,看著那双平静却仿佛蕴含著星辰的眼眸… 恍惚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激动衝散。 他也伸出拳头,两只同样微微发颤的拳头,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不重,却仿佛敲在了所有乌野队员的心上…… “打得好!旭学长!” 光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东峰耳中。 东峰用力点头,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却尽数堵在咽喉… 最终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光野的拳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东峰——!!” “光野——!!” 其他队友也疯狂地涌了上来,將两人团团围住… 拍打著,欢呼著,笑著,吼著,发泄著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比赛带来的所有压力。 看台上,嶋田诚和瀧之上祐辅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用力拍打著彼此的后背…… 像两个少年一般又叫又跳,好似他们方才也是在场上拼搏的主角! “贏了!贏了!他们贏了!看到了吗?诚!东峰那小子!最后那一球!太漂亮了!” 瀧之上声音激动地喊著,眼眶发红。 “看到了!看到了!” 嶋田诚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用力点著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光, “不只是东峰!是所有人!西谷的防守!山口的发球!日向的救球!影山的调度!还有光野……的掩护和之前的进攻……一个真正强大的整体!” “……..” 球场上,乌野的队员们终於从最初的狂喜中稍微平静下来,列队,与同样列队的伊达工队员相互行礼。 “多谢指教!” 双方嗓音都带著几分乾涩,言语里满是对彼此的敬重。 伊达工的队员们虽然满脸不甘,但还是强打精神,与乌野队员逐一握手。 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在与东峰握手时,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有挫败,也有一丝认可。 “打得好。” 二口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也是。” 东峰认真地回应。 与光野握手时,青根高伸那张严肃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著,他看了光野几秒,才吐出几个字: “你,很强。” 光野坦然回望,唇角浅扬著微微点头:“我也很认可你们的防守,同样很强呢。” “……” 第208章:梅雨下的暗涌 仙台体育馆外,被一场不期而至的梅雨浸润得深沉。 白日的喧囂与热浪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寂静… 雨滴敲打各处棚顶、地面、树叶的声响,交织成一片绵密而冰冷的背景音。 下午那场激战,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肌肉的酸痛,肾上腺素的余波,都被这冰凉的雨丝一点点抚平,转化为一种亢奋的清醒。 光野站在便利店屋檐下延伸出的一小片乾燥地带… 身后是玻璃门內透出的光线,面前是淅淅沥沥,在路灯下泛著银灰光泽的雨幕。 自动贩卖机矗立在几步开外,机体散发著冷蓝色的光晕,嗡嗡的低鸣与雨声混杂。 指尖悬在贩卖机泛著凉意的触控屏上,目光掠过一排排饮料图標,微微出神。 给那群傢伙带点什么好? 运动饮料是必需品,但经过那样一场恶战,或许需要一点能抚慰神经的东西…… 热可可?还是咖啡? 日向大概会嚷著要喝甜的,月岛估计会挑剔糖分,大地学长和菅原学长可能会更想要热茶…… 西谷前辈……算了,那傢伙大概只要有能量就行。 他给自己选了一罐热咖啡。 温热的罐体与指尖的凉意形成微妙的对比,某种介於疲惫与清醒之间的状態,就像此刻体育馆內外瀰漫的气息。 “咔嗒。” 一声轻响,在雨水的簌簌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金属特有的脆利。 是易拉环被拉开的声音。 视线垂落,脚边一处浅浅的水洼被不断落下的雨滴砸出圈圈涟漪,倒映著远处路灯昏黄破碎的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铜镜。 然后,那面破碎的镜子里,多了一抹清晰的白色,是一双运动鞋的鞋尖,静静地出现在倒影的边缘,停在三米开外,雨幕的模糊交界处。 “哎呀,这种天气还不快点回去吗?” 声音从斜后方切入,带著一种恰到好处偶遇熟人般的惊讶,尾音却微微上扬,勾著一丝掩盖不住,或者说根本无意掩盖,熟稔又轻快的调子。 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响起。 光野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保持著原来的姿势,握著温热的咖啡罐,仰起脸,就著罐口,长长地喝了一口。 带来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也似乎將周遭雨夜的寒气逼退了些许。 然后,他才迟滯地侧过脸,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及川彻就站在那里。 站在三米外,雨幕与屋檐乾燥地带模糊的边缘。 他没有打伞,青绿色的运动外套隨意地掛在肩上,里面的队服领口微微敞开。 头髮被雨水打湿了几缕,不服帖地翘著,让他那张总是带著爽朗笑容的脸显出几分难得的凌乱。 但奇妙的是,他的额头鼻尖却是乾燥的,只有睫毛上沾著极细小的水珠,在便利店漏出的白光下微微闪烁。 他手里也捏著一罐咖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罐身,发出“嗒、嗒”声… 像是在为这雨夜打著节拍… “司机还在路上,” 光野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从及川脸上滑过,落在他同样握著咖啡罐的手上,又抬起来,重新对上那双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而且,及川前辈不也是。” 雨声淅沥,填满了两人之间短暂的空白。 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机械音偶尔响起,带出里面温暖的食物香气和交谈的碎片,又迅速被雨声吞没。 自动贩卖机的冷蓝光晕在地上圈出一小片区域,像舞台剧里精心设计的聚光灯,不偏不倚,刚好將相隔数步的两人笼罩在內,將他们与周围湿漉漉的世界暂时隔开…… “今天那两场打得很漂亮哦。” 及川先动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跨过那条光暗交界线… 他的笑容灿烂,也可以说耀眼,但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像被这场夜雨洗刷过的天空,里面没有戏謔轻浮等等… 只有某种好似要穿透皮肉直视內核的光,在他眼底静静闪烁。 “尤其是最后那一球,” 他歪了歪头,敲击罐身的指尖停顿了一下,“从三个人指缝里硬钻过去的感觉——怎么样?很爽吧?” “应该问被钻过去的人感觉怎么样吧。” 光野也转过身,完全正面迎上及川的目光,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礼貌笑意,但眼底深处,似乎有更幽微的东西掠过。 及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嘴角的弧度更明显,然而眼睛里的光却没有丝毫暖化。 反而因为笑容的衬托,那评估般的锐利显得更加突兀和……专注。 “小飞雄今天传得確实不错,” 他似乎没听见光野的反问,自顾自地说下去,指尖又“嗒”地敲了一下罐身,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那种压腕的姿势,弧度控制,出手的时机……啊,说起来,那是我国三时,教给他的第三版改良式哦。花了不少时间纠正他那些僵硬的坏习惯呢。” 他顿了顿,目光锁著光野,像是在观察最细微的反应,带著点追忆往事的隨意:“你知道第一版是什么样子吗?” 雨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滴答”声。 光野没有立即回答。 他再次抬起手,就著罐口,又喝了一口咖啡。 然后,他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手腕细微地翻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模仿著某个传球的动作。 “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却字字清晰, “手腕角度倾斜更多,试图用更刁钻的旋转和更快的初速製造穿透性。球速確实能提升,但面对伊达工那种注重併拢指尖和手臂角度的拦网,容易被拦回。” “嗒。” 敲击罐身的声音,戛然而止。 雨声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低了音量。 及川那张扬笑意尽数沉淀,化作莫测的厚重。 他微微偏头,动作本带纯粹的专注,眼底却裹挟著凛冽的审视。 “你查得很细嘛。”他终於再度开口,语气反倒比先前更为鬆弛。字字圆润却暗藏锋芒,轻轻落於两人之间的方寸间隙里。 “连我三年前,隨手教给小飞雄的、那些他自己可能都记不太清的调整细节……都挖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光野脸上逡巡,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一丝得意。 但什么都没有… “那你知道,” 及川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像游蛇在草丛中游走的簌簌声,“我为什么最后选了第三版教给他,而不是一直用改进后更稳定的第一版,或者更花哨的第二版吗?” 这个问题拋出来,带著鉤子。 光野静了下来。 他没有应声,周身皆是静默。 他直视著及川,清晰接住对方眼底满溢的试探与蓄势的挑衅。 细雨斜横在二人之间,被店前的冷光拆成细碎银光。 他极轻地换气,气息微弱却格外有张力。 “因为第一版的起手式,” 他抬起手,这次是双手虚握,做了个二传预备动作,与常见的传球手势看著没什么区別,但確实存在的差异, “在引臂到出手前的几秒,那发力习惯,会暴露你真正想传的线路——” “对付普通拦网或许无关紧要,但对上擅长观察二传手肩部动作,提前预判的顶级副攻手或自由人,是致命的瑕疵。” 第209章:故意? 他放下手,目光平静地迎上及川骤然缩紧的瞳孔。 “第三版的改良,牺牲了一点极限球速,但优化了发力链条,模糊了肩膀的指向性,让真正的传球意图,能延迟更短的时间才被確定。这才是能对付『铁壁』的传球,不是吗,及川前辈?” 雨声,在那一刻,仿佛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某种更加庞大无声的东西吞噬了。 便利店的灯光,贩卖机的蓝光,远处路灯的光,都还在,但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整个世界,好似就只剩下这片被蓝光笼罩的屋檐下,这两个隔著一步之遥,静静对视的少年。 及川盯著光野。 他的目光像是实质的探针,从光野平静的眉眼,滑过他那在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 又回到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炫耀,没有挑衅,没有通常天才身上那种刺目的自负与骄傲。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 然后,及川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浮在表面的笑容。 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微微耸动,连带著手里那罐咖啡都晃了晃,溅出几滴深褐色的液体,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迅速洇开。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边笑边摇头,用手指抹了抹眼角,虽然那里根本没有泪花,“乌野……乌野……到底是从哪点吸引到你这种……” 他顿了顿,沉默几秒,最后开口,里面裹著別样的讚嘆与玩味… “……怪物的?” 光野就静静看著及川收了笑意,脸上再度掛起那份漫不经心的常態,只是眼底的东西,早已截然不同。 “及川前辈。” 光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嗯哼?” 及川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你喝罐装咖啡的时候,” 光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左手上拿著的那罐咖啡,不知何时,那罐咖啡已经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紧张,或者需要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小口啜饮。但在算计什么,权衡选择的时候——” 他抬起眼,目光如清澈的冰,笔直地刺入及川的眼底,“会停顿,然后,会很自然地把罐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就像——” 他微微偏了偏头,雨丝在他黑色的发梢凝聚成细小的水珠,欲滴未滴…… “就像现在这样。” 及川的一举一动,尽数在这一刻停住。 他垂眸,看著不知何时下意识换到左手的咖啡罐…… 许久,他缓缓抬眼,视线重新落回光野身上。 雨丝依旧在二人之间交错,被周遭的光影揉碎成细碎的亮线,织成一张冰凉精致的网。 而及川身上所有的偽装尽数褪去。 那双往日永远带著暖意的眼眸… 此刻一片空荡。 剩一片幽深暗沉,吞噬所有光亮。 “你知道……”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要被渐渐又大起来的雨声彻底吞没, “我最討厌什么吗?” “討厌被人猜透。” 光野回答,语气陈述,没有疑问。 “不。” 及川说。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米。 “我最討厌的,”及川將声线压至耳畔低语的程度,音色却裹挟著刺骨的锋芒,尽数落进光野耳中…… “是有人,自以为猜透了我。” 他微微凑近,侧脸贴近光野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混著狩猎者暗藏的危险气场…… “就像现在,你以为我在紧张,以为我在紧张明天的比赛,以为我停下思考,以为我换左手是因为被你戳穿了那些无聊的小习惯。” 他嘴角向上扯动几分,一道冷冽的弧度,像冷刃轻擦过皮肉般。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光野君——”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嘆息,却带著千斤的重量: “我停下来,只是为了確认你真的在观察我。” “我换左手,会不会是因为……” 他顿了顿,向后退开半步,重新拉开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脸上那种空白冰冷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耀眼,却也更加虚幻的笑容,好似刚才那个瞬间从未存在。 “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光野的瞳孔在那瞬间微缩。 幅度极小,转瞬即逝,如同水面掠过一道转瞬平復的纹路…… 但及川精准捕捉到了。 他看清了那层平静外壳之下,转瞬出现的一丝缝隙。 他满意了。 像是得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答案,某种確认。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重新变得鲜活而明亮,甚至带著点恶作剧得逞般的顽劣。 他挥了挥拿著咖啡罐的左手,好似刚才那番低语的空白与冰冷,都只是一场无聊的玩笑,一阵吹过就散的风。 “明天见啦,乌鸦小朋友~” 他转身,背对著光野,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恢復了惯有的轻快上扬,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迈开步子,走进了愈发密集的雨幕之中。 青绿色的运动外套很快被雨水浸湿,顏色变深,贴在他挺拔的背上…… 那背影在路灯和雨丝交织的昏黄光晕中,像一把逐渐被雨水模糊了轮廓的青色刀刃…… “记得好好热身哦,” 他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带著笑意,也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的期待…… “可別因为今天贏了场硬仗就鬆懈了。明天要是发挥不好,看不到你们全部的实力,我可是会很失望的哦~” “及川前辈。” 光野的声音自身后漫来,语调平稳,沉稳地落进周遭的寂静里…… 打破了雨声的单调,也截断了及川未说完的话。 及川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这边,抬起那只空著的右手…… 隨意敷衍地朝后方摆了摆,示意“听到了,但我不想听”…… 然后,身影便彻底融入了街道拐角处更深的黑暗与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敲打著屋檐、路面、和自动贩卖机的顶盖,单调而持久。 光野站在原地,隨后,他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重新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欢迎光临……咦?是你啊,还没走?” 柜檯后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似乎对他有印象,毕竟这个时间点,穿著运动服来店里男生並不多见。 她看了一眼窗外滂沱的雨势,“雨真大啊,你朋友先走了?” 光野走到柜檯前,將购物篮里早已选好的几瓶运动饮料和能量棒放上去,闻言,动作微微一愣。 朋友?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过便利店的玻璃门,投向及川消失的那个雨夜街角。 那里只有迷濛的雨雾和昏黄的光晕。 “不只是朋友。”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指尖传来塑料提手冰凉的触感。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店员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確认: “更是……必须要打败的对手。” 店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概是把这当成了少年人之间某种复杂,关於竞爭与友谊的感慨,没有再多问,只是麻利地结了帐: “慢走,路上小心。” “谢谢。” 光野拎著袋子,重新走进了绵密的雨幕中… 第210章:激突 仙台市体育馆主馆。 空气凝滯紧绷,又在无声之中翻涌。 两支队伍,恍若两块气质迥异的磐石,被命运齐聚於此,隔著球网默然对峙。 例行赛前握手。 “请多指教!” 及川彻站在青叶城西队列的中段,脸上掛著模板的礼貌微笑,与每一个经过的乌野队员握手,点头。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只是无数次训练赛前最普通的一次相逢。 然而,当他握住影山的手时,那微笑的弧度微微加深了,眼底沉淀的某种东西,悄然浮了上来。 “哟,小飞雄。” 声音恰好能让网前这一小片区域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语调是亲昵的,带著前辈对后辈好似无可奈何的纵容,可仔细品,就能咂摸出底下埋藏的寒意。 “脸色看起来不错嘛,” 及川的拇指,在影山的手背上按了一下,隨即鬆开,快得像错觉,“没被昨天的两场硬仗拼垮?年轻人恢復力就是好呢,真让人羡慕。” 他在“硬仗”两个字上,微妙地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影山身后不远处正在和岩泉一握手的东峰旭…… 又迅速收回,重新落回影山脸上。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调侃…… 但更深的地方,是一种评估,一种审视,一种…… 等待猎物踏入陷阱前的耐心观察。 影山手被鬆开,带著压迫性的力道。 他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迎上及川那笑意盈然,深处却结著冰的眼睛。 “前辈。” 他出声,声线冷平无波。 不作多余回应,单单一句简单的称谓,径直回击而出。 “还是这么不可爱啊。” 及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好似在嘆息自家后辈的不解风情,那笑容里的无奈真切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但他的目光,却已像羽毛般从影山脸上掠过,落向了影山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里,站著刚刚与岩泉完成握手,正转过身来的光野。 “又见面了呢,乌鸦小朋友。” 及川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光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灿烂了几分,他对著光野眨了眨右眼,那动作带著点漫不经心的顽皮,语气轻快。 “热身做好了吗?肌肉都活动开了?可別……”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再次飘回影山侧脸,意有所指地补充,“像某些容易上头的傢伙一样,开场就把劲用光了哦。” 某些傢伙。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开局便是心理战…… 光野的目光与及川在空中相遇,平静地迎著及川那看似隨意,实则锐利的打量,微微頷首。 “多谢关心,及川前辈。” 他声线平稳,吐字利落,完全听不出半分被挑衅扰乱的起伏,“热身很充分。大家的状態,都调整到了最佳。” 他说的是大家,而不是我。 一个细微的措辞,將及川那针对个人略带挑拨的关心,轻轻拨开,重新拉回到了团队的整体层面。 及川眉梢缓缓一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兴味,但笑容不变: “那就好,期待一场精彩的比赛哦。” 握手环节继续。 轮到金田一时,握住影山的手,力道明显比及川刚才那一下要实在得多。 “影山。” 金田一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曾与自己並肩作战,如今却站在网对面的搭档。 那些精准的托球,那些被完美兑现的扣杀,那些胜利后的击掌,以及最后那场完美收场的比赛…… 如同沉在水底的泥沙,被此刻的对峙悄然搅动。 “终於……” 金田一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过於汹涌的情绪, “在正式比赛的赛场上了。” 他加重了正式比赛这几个字,似乎在强调这与之前任何对抗的本质不同。 这是县大赛,是通往全国的门票爭夺战,是没有退路的战场。 “这次,” 他直视著影山的双眼,话语落下,尽数烙进对方心底,“可不会像练习赛那样了。” 影山看著金田一,看著这个曾是自己最信赖的攻手之一,如今眼中燃烧著熊熊战火与清晰敌意的旧队友。 时光伴隨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淌,冲刷出了深不见底的沟壑,也淬炼出了截然不同的锋芒…… 他没避开金田一灼热的目光,眼底深处,积攒许久的情绪,慢慢翻涌上来。 “啊。” 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我也不会。” 他顿了顿,回握金田一的手同样加重了力道,目光锐利如刀。 “拿出你的全力,金田一。” 这不是挑衅,是宣告。 宣告他將以全新的姿態,在这片正式的战场上,与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然后,继续向前。 最后,是光野与金田一,国见的握手。 与金田一的直接对抗不同,国见只是懒洋洋地伸出手,与光野碰了碰指尖,那双眼里只有一丝仿佛事不关己的打量。 而光野也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赛前仪式结束,双方队员撤回各自半场,进行最后的准备。 第一局,青叶城西率先发球。 及川站在发球区,轻轻拍打著手中的排球,目光从后排西谷那跃跃欲试的低重心防守姿態,到前排泽村大地和月岛萤沉稳的拦网站位,到影山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 再到四號位附近,那个看似平静,却仿佛与整个乌野半场气场融为一体的黑髮少年….. 光野。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能懂的弧度… “嗶——!” 哨响。 及川拋球,助跑,起跳——动作舒展,带著他独有的、举重若轻的优雅。 挥臂的瞬间,手腕的抖动幅度极小,却蕴含著精妙的力量控制。 一记旋转强烈的侧旋发球,直直朝著乌野前排三號位的月岛萤飞去,落点精准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 “我来!”月岛眸光一凝,脚步迅速站稳,双手稳稳叠合,精准迎向飞来的排球。 球过网后裹挟著极强旋转,触臂瞬间传来滯涩的力道…… 月岛勉强卸力將球接起,可没能完全抵消旋转衝击力,排球並未飞向队友站位,反倒朝著青城半场飞了出去。 这意外的接球变向,让乌野阵型瞬间出现短暂空当,队员们迅速调整站位。 及川第一时间锁定来球,轻巧接稳后,目光扫过乌野防守漏洞,手腕骤然发力,精准將球送至己方最適合进攻队员的击球点。 金田一抓住时机纵身起跳,手臂狠狠挥下,力道沉猛的扣杀径直衝向乌野半场空当。 月岛与泽村匆忙起身拦网,却终究慢了半拍,排球穿过拦网缝隙,重重砸在乌野场地內。 1:0! 青叶城西先声夺人! 及川落地,转过身,目光穿过球网,精准地落在影山脸上。 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平静,却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我的球队。 用看似常规的传球,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等你踏入。 影山看著那颗滚远的排球,又看向及川。 “青城!青城!青城!” “及川!发个好球!” 声浪如潮,拍打著球场的地板,也拍打著乌野队员的耳膜。 及川再次站在发球区底线后,轻轻拍打著手中的排球。 一下,两下,三下。 第211章:心理 节奏稳定,力道均匀,好似在丈量心跳,又像在调试一件精密乐器。 他那褐色眼瞳缓缓扫过乌野半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站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及川的助跑开始了。 然后,挥臂! 纯粹將全身力量与旋转完美融合的—— 大力跳发! “砰!!!” 排球化作残影,带著强烈的旋转和难以估测的轨跡,以惊人的速度,直衝乌野后排! 目標是西谷与大地的结合部! “我来——!” 西谷怒吼,脚步横移,他的判断没有错,球的落点確实在那个曖昧地带。 然而,及川这记跳发的威力,超出了预估! 球在过网后,旋转带来的不规则摆动比预想中更剧烈,下坠的速度也更快! “嘖!” 西谷牙关紧咬,在最后一刻改变重心,鱼跃出去,手臂尽力前伸,在球即將触地的剎那,用手背將球勉强垫起! “一传!” 他大喊。 球是起来了,落点却严重偏离预设的三米线,直直朝著標誌杆附近飞去,几乎要出界! “糟糕!” 泽村心头一紧。 “影山!” 东峰焦急喊道。 影山快速朝著那个极不理想的落点狂奔。 他的大脑在尖叫,在计算,在疯狂地寻找可能的进攻路线。 这个一传,位置太差了! 几乎无法组织任何有效的战术进攻! 他衝到网前,在球即將飞出边线的最后一刻,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在失衡的状態下强行扭转,右手伸出,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將球朝著四號位东峰的方向托去! 这不是传球,算是抢救了! 是二传手在绝境中,凭藉本能和手感,將几乎要死掉的球,强行塞向最有力量的攻手,祈求他能创造奇蹟! “旭前辈!” 影山的声音因用力而嘶哑。 东峰在四號位起跳,他能看到影山传球的勉强,能感觉到球的旋转和线路都不舒服。 但他没有选择。他是乌野的主炮,是队伍陷入泥泞时,需要强行开火、撕开裂口的重锤! 面对已经迅速布防到位、形成双人拦网的金田一和松川, 东峰牙关紧咬,神色狠厉。 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退路! 他迎著那並不完美的传球,在空中最大限度地舒展身体,核心绷紧,手臂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出! 不是直线,那里有金田一虎视眈眈的手臂! 他选择了斜线,瞄准了拦网手臂外侧、青城后排防守相对空虚的区域! “喝啊——!” 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呼啸而去! 然而—— “休想!” 一个身影骤然横向杀出,是青城自由人渡亲治。 他提前预判出东峰的斜线路线,移动速度极致迅猛。 在排球即將越过拦网的瞬间,他侧身飞扑,手臂在贴近地面的位置稳稳將来球托起。 “漂亮!渡!” “救起来了!” 青城应援团爆发出欢呼。 这记防守,堪称神级! 球高高飞向青城半场,弧度完美,落点极佳。 反击的机会! “好一传!” 及川的声音响起,冷静,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甚至没有移动太多,只是侧身,抬头,目光便瞬间锁定了空中的排球,以及乌野因全力进攻而尚未完全回位的防守阵型。 他的大脑在电光石火间运转。 前排,岩泉一正在从拦网位置后撤,但速度极快; 后排,国见英正从另一侧悄然插上;金田一和松川落地后也在调整。 乌野那边,东峰扣杀落地,重心不稳;月岛和泽村的拦网刚刚下落;后排的西谷和泽村正在拼命回位,但网前…… 有一个稍纵即逝的空当! 在乌野二號位和三號位之间,因为刚才的拦网移动和注意力被东峰吸引,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足够了。 及川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选择更稳妥的正面传球,而是背对球网,在球下落的瞬间,用一个舒展流畅令人惊嘆的背传动作,將球送向了那个缝隙的方向! 球的线路又平又快,精准地飞向那个预定落点! 而那里,岩泉一后退到足够的足够的助跑距离! 三步並作两步,蹬地,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並不算最顶尖,但那股一往无前的骇人气势,却让所有面对他的人,感到呼吸一窒! 乌野的拦网慢了。 光野和匆忙补位的月岛拼尽全力起跳,手臂伸到极限,试图封堵。 但岩泉的眼中,根本没有拦网。 他的眼中只有球,只有那条通往得分的最短直线! 手臂挥下,肌肉賁张,將全身气力与所有心神尽数凝於这记攻势之中… “直线——!” 伴隨著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排球化作一道笔直的光路,蛮横地从月岛和光野手指上方那道狭小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然后,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在乌野后半场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巨大的—— “砰!!!” 2:0! 青叶城西再下一城! “岩泉!!!” “好球!太帅了!” 青城应援席彻底沸腾,整片青色的声浪席捲整座场馆…… 岩泉落地,狠狠挥拳,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杀伐之气。 及川走过去,与他默契地击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开场两球,一记发球直接施压製造混乱,一记精妙的背传助攻重炮得分,节奏流畅,將青城强大的攻击火力和及川卓越的战术头脑,展现得淋漓尽致。 反观乌野,开局不利,一传在及川高质量的发球衝击下出现明显波动,进攻被对方铜墙铁壁般的防守化解,反击又被对手抓住空当一击致命。 “稳住!稳住!” 大地拍著手,大声喊道,试图驱散队友们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凝重。 但连他自己的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影山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 眼眸深处,冰层在无声地累积。 不行!这样不行! 一传不稳,进攻就打不开。 进攻打不开,就会被对方抓住机会打反击。 一股暴戾的情绪,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开始在他心底深处抬起头,嘶嘶地吐著信子…… 诱惑著他,催促著他——用更快的球! 用更刁钻的线路!用力量!用天赋! 去反击!去撕碎那该死的游刃有余!去证明…… 去证明什么? 证明你依然是被他甩在身后的,那个只会依赖天赋和脾气的王者? 忽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喧囂的场馆,晃眼的灯光,对手的视线,队友的焦急,甚至体內奔流的血液和狂跳的心臟……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褪色,模糊,最终坍缩成一片绝对的、真空般的静止。 在这片令人心悸的静止中,影山的脑海中,却有无数的画面和声音引爆星河,轰然炸开,飞速闪烁—— 第212章:回忆 是东京合宿,器材室角落,研磨那双平淡到令人火大的语气说:“影山,你看得太多。试著……不要用眼睛看比赛。用这里。” 研磨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赤苇看著网对面与木兔嬉闹的影山,声音理性: “二传手是导演。导演不需要自己上台演戏,他要做的是观察所有的演员,理解剧本,然后在最合適的时机,给出最清晰的指令。你是大脑,不是四肢。” 是更早以前,校外便利店的夜雨,光野那柔和的侧脸,和那句轻而篤定的话: “你的『坏球』,是这世上,唯一能追上我的『托举』。” 观察,不要看。 导演,不是演员。 托举……信任…… 无数碎片旋转、碰撞、融合,最终,沉淀下一片冰冷而清晰的明悟…… 他一直在看及川前辈。 看他的动作,看他的视线,看他的传球。 他试图解读,试图预判,试图跟上。 所以他被牵制,被欺骗,被碾压。 因为他始终站在及川彻的对立面,试图作为一个对手去对抗。 但如果……他不去看及川呢? 如果,他像研磨说的,用这里去观察整个战场呢? 如果,他像赤苇说的,去做一个导演,去观察所有的演员…… 不只是及川,青城整体防守阵型的细微倾斜,以及…… 自己身边,东峰眼中被点燃又强行压下的火,田西谷压低重心蓄势待发的姿態,月岛飞速计算的眼神,日向那渴望奔跑的火焰,还有…… 光野那无论何时都沉静下来,总能映照出最清晰战局的眼睛? 如果,他相信,自己传出的每一个球,无论好坏,都有人能追上,能托起,能化为力量呢? 静止,被打破了。 以一种全新锐利的方式。 影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迷茫焦躁如同被寒流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剥落,露出底下那片重新凝聚,冰冷到令人心寒的湛蓝。 他不再看及川彻。 他的目光,以他自己为圆心,平静匀速地扫过整个球场。 青城每一个队员此刻的位置,重心的倾向,视线的落点; 乌野每一个队友的跑动趋势,呼吸的节奏,肌肉的状態; 球在空中飞行的轨跡,旋转,速度;甚至观眾席上声浪的起伏,空气的流动…… 一切的一切,都被他纳入眼中,却不是用看,而是用研磨所说的观察,用赤苇所说的导演的视角…… 去解构,去分析,去重新拼凑成一幅全新的、属於此刻的战局全息图。 及川彻正准备发第三个球。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影山的变化。 那不再是挣扎的困兽,也不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那是一种……沉静。 一种过於沉静,让他感到有些不悦的沉静。 像冰封的湖面,底下却涌动著未知的暗流。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微凝,决定再加一把火。 一个精心设计,针对影山此刻可能出现的过度思考而设下的双重陷阱……. 发球乌野接起后,影山试图抓住机会打出二次进攻,可动作刚起势就被熟悉影山的国见精准看破,防守站位瞬间收紧,直接封死了他的进攻路线…… 球权再度回到青城手中,及川稳稳接住调整球,掌控起全场进攻节奏。 及川脚下步伐微顿,瞬间做出一套极具欺骗性的传球动作: 肩膀狠狠转向四號位,视线死死锁定网前的岩泉一,就连脚尖也牢牢指向四號位强攻区,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即將传四號位强攻”的信號,逼真到让场上所有防守者都下意识绷紧了对应防线。 这套假动作毫无破绽,他太了解影山了。 这段时间影山早已不再是一味埋头传球的机械二传。 开始学著观察对手、预判战术,可这份刚觉醒的思考能力,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直来直去,习惯陷入非真即假的线性判断逻辑。 及川篤定,影山一定会第一时间识破这个表面假动作。 而按照正常的排球战术逻辑,识破假动作后,影山必然会判定真正的传球点在反向的二號位,或是后排进攻位。 为此,青城二號位的金田一,和后排的国见同步启动,做好了隨时起跳进攻的准备,配合及川完成这场心理博弈。 但及川的真正杀招,是打破所有常规预判…… 他预判到了影山会预判自己的假动作,索性將计就计,他真正的目的,是用层层偽装掩护给三號位松川一静的短平快。 他研究过影山无数场比赛录像,从国中到昨天的比赛,把这个后辈的技术习惯、思维模式摸得一清二楚。 他要利用影山刚学会思考却不够圆滑的逻辑漏洞,布下一场针对“预判对方预判”的心理骗局。 掌心发力,排球应声出手,初速度与飞行轨跡都朝著四號位而去,手腕抖动时刻意留了一丝力道余量,完美掩盖了给到三號位的真实轨跡。 乌野前排,月岛与大地果然被逼真的假动作误导,重心不自觉向四號位偏移,拦网阵型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空隙。 及川眼底闪过一丝稳操胜券的篤定,影山此刻无论怎么选择,都已经落入他掌控的节奏里。 可就在排球脱离及川指尖,飞行至半空,轨跡即將彻底定型的临界点,一道身影骤然启动。 是影山! 他没有紧盯飞行的排球,也没有盯著及川的传球动作,目光没有锁定任何一名进攻球员,凭藉极致的战术直觉,捕捉到了旁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及川手腕微不可查的抖动幅度,肩膀旋转时的细微变化。 没有丝毫犹豫,影山径直移步至三號位区域,屈膝、蹬地、起跳,时机卡在青城攻手即將触球的瞬间。 他手臂完全伸直,对准排球既定的飞行路线。 “怎么可能?!” 及川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排球展露全部轨跡,直奔三號位的松川一静而去,这正是及川藏在最深处的战术。 影山早已预判到全部布局,提前卡在路线之上,单人封挡! 啪的一声,排球被正面拦死,径直反弹落回青城半场內。 裁判哨声响起,乌野得分! 3:1!乌野终於打破了得分荒!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由影山,完成了一次对大王及川彻的、堪称经典的预判防守与反击! 场馆內出现了剎那的寂静,隨即被乌野应援团爆发的狂喜吶喊所淹没! “影山!影山!影山!” “好球!太漂亮了!” 乌野场上的队员们也纷纷衝过来,用力拍打影山的肩膀和后背,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第213章:小卒的成长 西谷直接跳到了影山背上,日向眼睛瞪得溜圆,嘴里无意识地喊著“厉害!太厉害了!”。 而青城那边,一片压抑的沉默。 岩泉一眉头紧锁,松川看著自己被拦死的这一球,又看看对面被队友簇拥的影山,脸上满是错愕。 及川彻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另一种一种空白。 他微微歪著头,看著被眾人围住的影山,看著那个眼中仿佛有冰川在无声崩裂,折射出万千寒光的侧脸…… 刚才那一球……不是运气。 不是巧合。 是看穿! 他精心设计针对影山思考模式的双重甚至三重嵌套的心理陷阱! 被对方用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不,不只是破解。 是被反过来利用,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反击! 影山……不再仅仅是在应对他的战术了。 他开始……理解他的战术,甚至,开始尝试解构和重构他的战术…… 陌生的情绪交织著错愕慍怒,丝丝缕缕缠上及川的四肢百骸。 接下来的死球间隙,双方队员回位。 及川经过网前时,与正在走回位置的影山擦肩而过。 “小飞雄。” 及川的声音响起,侧过头,脸上重新掛起了笑容,那笑容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 都要假… “不错嘛,刚才那一下。” 他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舌尖仔细研磨过,“观察得很仔细,跳得也很及时。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影山脸上逡巡,试图找到一丝破绽,或者一丝得意。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湛蓝…… “你还是在模仿我啊。” 及川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毫无笑意, “模仿我的观察,模仿我那种……藏在传球里的『话』。但模仿得再像,贗品终究是贗品,不是吗?” 他在试图用语言,重新撬开影山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沉静外壳,將猜疑和比较的毒刺埋进去。 影山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及川,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排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球皮的纹路。 沉默了几秒,就在及川以为他不会回应,或者会像以前一样生硬反驳时—— 影山忽然抬起了手。 將球轻轻向上一拋,然后,在球下落的瞬间,手腕以一个带著明显滯涩感的角度,向外旋,以一种看起来有“过时的方式,將球传向了正在网前回忆方才拦网的月岛。 那个传球手势……那个手腕的角度,那略显僵硬的旋转……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是……他国三输给牛若后,自己琢磨出来,用过一段时间后因为稳定性不足,且容易被高水平的拦网手预判线路而主动淘汰捨弃的…… 一版压腕手势的变种! 一个连他自己都遗忘在角落失败的实验品! 影山他…… 不仅研究了他现在成熟的传球,连他那些不成熟的『过去』,都挖出来了吗? 而且,在这样的时候,当著他的面,传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示威?挑衅? 还是…… 月岛显然也没料到突然冒出来一个这样彆扭的传球,愣了一下,勉强將球处理过网。 影山收回手,然后,他才缓缓地转过头,第一次在得分之后,真正地对上了及川彻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清澈倒映著及川微微变色的脸,也倒映著球馆顶棚刺眼的灯光。 里面没有什么…… 只有一种平静,和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用行动,回应了及川的模仿论。 我不只是在模仿你的现在。 我了解你的全部。 包括你的成功,也包括你曾经失败的,被你亲手捨弃的过去。 所以,我不是模仿你。 我是站在你的肩膀——以及你跌倒过的坑洼上,看著更远的地方! 及川彻的呼吸微滯。 他凝望著影山那双太过寡淡的眼眸,恍然发觉那瞳仁像两面冷冽的镜面,两两相对…… 照出彼此的模样,也映出他刻意迴避的种种端倪。 发球区是架立的炮口,球网之前便是对峙的战线。 而二传,便是立於全场最高处的统领,以每一次调度排布战局,掌控全场节奏。 两名统领之间的较量,从来不止在於阵型排布。 更是对对手心思的揣摩,对赛场每一处细微变动的感知,对胜利极致的执念,还有对麾下同伴,以及自身极限的全然瞭然。 及川一直是那个自信能掌控一切,將对手心思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天才將军。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网对面那个曾经被隨意引导的后辈,似乎…… 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青涩与直率,长出属於他自己的鳞甲与獠牙,並且,將目光投向了他从未示於人前的深埋角落… 影山看著及川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著那张总是带著游刃有余笑容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抿紧唇角隨即开口,音量不高,径直穿过球网之间的空隙落至及川耳畔: “及川前辈。” 及川抬眼。 “你的传球,很美。” 影山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般,“很正確,很精准。” 他短暂停顿,眼底深处仿若冰层缓缓涌动碰撞,漾开沉闷悠远的低鸣…… “但有时候,排球的答案,不一定在正確的地方。” “它可能藏在不正確的传球里,藏在冒险的托举里,藏在看似愚蠢的预判里,甚至……” “藏在被捨弃的过去里……”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留下及川彻一个人站在网前,站在那片被聚光灯照得发白,好似格外冰冷的地板上… 排球的答案,不一定在正確的地方…… 及川咀嚼著这句话,看著影山背影,看著乌野半场那群因为刚才那一分而士气大振的队员…… 尤其是那个始终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一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黑髮少年……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自嘲的弧度! 原来如此。 不只是影山在进化。 是整个乌野,在那根定海神针的周围,被重新组装,淬炼,打磨…… 变成了一台即便核心零件暂时受挫,也能迅速自我调整,甚至反过来从对手的战术中汲取养分! 完成致命一击的……怪物…… 而自己,似乎……有些太小看这群乌鸦了,也太小看那个將自己过去的失败都当成武器来使用的…… 冷酷的后辈了…… 及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冰冷与空白渐渐褪去,重新定义的…… 是一种更加灼热! 更加兴奋! 也更加危险的锐芒! 有意思…… 这样,才配得上做我及川彻的对手。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带著居高临下的玩味,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燃烧著熊熊战意的灿烂笑容。 比赛,现在才真正开始呢…… 第214章:及川与岩泉 沉默在继续…… 裁判的哨音短促响起,示意比赛继续。 双方队员回归位置。 及川站在青城的后排,位置轮转。 也望向记分板,更没有望向网前那位方才带来衝击的后辈。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己方半场,最终稳稳落在那道沉寂的身影之上。 岩泉一。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 眼底敛去所有散漫跳脱的模样,只剩二传独有的审视与果决。 此刻的他並非在观望队友,而是端详著自己手中最信赖,也最沉重的一柄利刃。 熟知它的弧度、锋芒、轻重与平衡,心中已然敲定下一击挥出的角度与落位…… 岩泉感受到了这道目光。 他始终未曾回头,正视著乌野布下的全部防线,宽阔的肩背如山岳般厚重紧实,肌肉在队服之下隱隱绷紧…… 面上並无多余神態,唯有眉宇之间凝著极致的凶悍与凝神。 三秒的沉寂。 及川缄默,岩泉亦静立不动。 二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凝滯,唯有无形的默契在彼此之间交织流动。 片刻后,岩泉的下頜微微下沉。 一个幅度极小的頷首。 及川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没有声音,没有手势,但这三秒的沉默对视与一个頷首,已然完成了一次在旁人看来近乎玄妙的交流。 那是独属於他们之间,歷经千百次训练与战斗磨礪出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託付。 网对面,影山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那三秒中及川凝视岩泉时眼底的决断。 不是战术手势,没有眼神的直接交匯。 但某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已经通过空气传递了过来。 脑中,研磨那懒散却一针见血的声音,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清晰地迴响: “当对方二传不再用视线、手势或者假动作来『欺骗』你,而是长时间、专注地看著他的某一个攻手时……影山,要小心了。那通常意味著,他要的已经不是战术上的欺骗和调动,而是……” “……绝对的实力力量突破。” 绝对的实力吗…… 岩泉一…… 影山的呼吸节奏,快了一瞬。 刚才破解及川双重陷阱的冷静尚未完全退去…… 新的压力已经如山般压下。 为什么是现在? 是挽回士气的强心针? 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战术诱导? 他几乎也是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光野…… 他站在那里,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点。 没有因为刚才的得分而兴奋,也没有因为及川与岩泉那无声的交流而紧张。 他只是平静地观察著,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吸收著场上所有的光线与信息,却不反射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岩泉一身上…… 那目光沉静专注,像是在丈量一座巨石的高度,估算一次雪崩的威力。 隨后影山注意到,光野吧垂落的眼睫,颤了一下。 细微的抖动… 仿若静謐的湖面被极轻的触碰拂过,漾开转瞬即逝的波纹,顷刻便回归寂静…… 但影山看懂了。 那是信號。 是“我明白了,交给我”的无声確认。 是刀与刀之间,在出鞘前,对彼此锋芒与重量的瞬间感知。 与此同时,影山收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排球上。 掌心传来皮革粗糙而熟悉的触感,所有的疑虑,猜测分析,都在瞬间凝练,转化为下一个动作的指令。 他拋球,助跑,起跳—— 挥臂的剎那,手腕猛地下压,赋予排球强烈的旋转和刁钻的弧度。 一记角度精准的跳发,直衝青城后排结合部! “我来!” 青城的自由人渡亲治低吼著移动,稳稳將球垫起。 一传到位,弧线漂亮地飞向网前。 及川早已等在最佳位置。 他的移动迅捷无声,如同早已预知球的落点。 接球,调整,起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而这一次,他没有假动作或者视线欺骗什么的,甚至没有观察乌野拦网的动向。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岩泉一身上。 专注,坚定,不容置疑。 手臂挥出,传球划出一道没有任何花哨的弧线,如同精確朝著那个早已等待多时的最强攻击点,呼啸而去! 就在这剎那,影山看到了。 是他!就是现在! 强打四號位! 绝对的正面突破! 影山几乎要喊出防守指令,但他强行压住了。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某个人的已读…… 这记传球,好似在无声地宣告: 我不骗你了,小飞雄。我不玩那些虚的。我就把球,用最標准的方式,送到我最强的矛手里。 你能拦住吗!? “岩泉!” 及川的声音平稳响起,不是提醒,是確认。 岩泉一启动。 他的助跑简单直接,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跳! 身躯在空中全然舒展,手臂向后满张蓄力,肌肉紧绷拉满弧度,视线牢牢锁死来球,同时紧盯网前迅速合围的两道人影。 乌野的双人拦网——月岛萤与田中龙之介! 月岛凭藉身高和判断,田中凭藉直觉和弹跳,两人几乎在岩泉起跳的瞬间,就同步跃起,四只手臂严严实实地封堵住了直线和大部分斜线的角度! 时机、高度、配合,堪称完美! 能拦住吗? 观眾席屏住了呼吸。 岩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直面密不透风的双人拦网,他既不强行变线,亦不寻求打手出界。 臂膀如战斧般猛然劈落,摒弃多余旋转,只用极致的速度与力量灌注於球。 精准对准月岛与田中手臂之间猛力砸下。 斜线攻势瞬间成型,破开气流径直落向乌野左后场边线处的防守空白地带。 “漂亮!岩泉前辈!” 青城应援团爆发出欢呼。 这记扣杀,无可挑剔! 面对双人拦网,依然找到了唯一的突破口! 这就是青城的王牌,这就是岩泉一的“绝对力量”! 第215章:刀 然而,就在岩泉挥臂的剎那,就在排球即將脱离他手掌控制砸向那个空当的前一瞬—— 乌野的后场,那片空当区域,一道熟悉的身影,动了! 光野在岩泉挥臂的瞬间,於球路尚未明朗之际,已然向著自身左后方那处防守空白提前两步落位。 神色冷冽,全然没有直面强攻的紧绷,仿佛奔赴一个早已敲定的点位。 为什么? 那里明明是拦网露出刚露出的破绽,是岩泉扣杀找到的最佳线路,是死地! 他为什么能如此准確放弃原本的防守位置,主动踏入那片死地?! 看台上,乌养繫心的拳头猛然握紧,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眼睛死死盯住场上。 棋手与棋子,將军与士兵…… 这些比喻在排球场上早已被用烂。 但此刻,乌养看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及川是棋手,岩泉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沉重的刀。 他说斩向哪里,刀锋便毫无犹豫、倾尽全力地斩向哪里。 刀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这是青城的体系,建立在及川的绝对指挥与岩泉的绝对力量之上的,高效而稳定的体系。 而影山……他也在努力成为棋手,在模仿,在学习,甚至在尝试超越。 但他手中,似乎握著一把不一样的刀。 光野星矢…… 他不是完全受控的刀。 他有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他会在棋手落子前,就提前看向棋盘上某个关键的点; 他会在將军下令前,就嗅到战场上最危险也最可能蕴藏战机的气息。 他不是单纯的执行者,他是观察者,是计算者,是…… 拥有自己意志的、最顶级的利刃…… 影山的棋,或许还不够老辣,但他的刀,却已经在棋手明確指令之前,凭藉自己的嗅觉和意志,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预判和出鞘! 场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变成了慢镜头。 排球离开岩泉的手掌,带著恐怖的旋转与动能,沿著那条意料之外的斜线,呼啸著飞向那片空当。 乌野的双人拦网落地,月岛和田中同时扭头,目光追隨著那致命的轨跡。 及川在传球出手的瞬间,瞳孔也是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传球不好,而是因为…… 在岩泉扣杀之前,在球路完全確定之前,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乌野后场那道提前移动的身影。 那个位置……那个移动的时机…… 影山在光野开始向左后方移动的剎那,原本准备向右侧传球的指尖,已经改变了肌肉发力的方向。 他没有看光野,他的目光紧紧追隨著空中的排球,那是基於无数次训练建立起的信任,让他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调整。 岩泉的扣杀,如同预想中一样,打在拦网上改变角度,砸向那片空当。 而光野,恰好等在那里! 一个恰到好处的跨步,身体重心稳定得可怕,双臂早已摆好最標准的垫球姿势! “砰!”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 排球重重地砸在光野併拢的小臂上,那股足以震麻普通人手臂的恐怖力量,被他巧妙地卸去、引导。 球不再是失控飞向场外! 而是划出一道標准的拋物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托起,越过三米线,不偏不倚,飞向了网前—— 影山的头顶正上方! 那个对於一个二传手而言,是最能组织起任何战术的! 黄金般的位置! “好一传!!” 大地狂喜的吼声炸响。 而影山,早已等在网下。 在光野移动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一球,一定会来。 他相信光野的预判,相信光野能將那记看似必杀的扣杀,化为最精准的反击炮弹。 他仰起头,看著那颗犹如被计算了亿万次才落下的排球…… 眼中那片湛蓝的冰湖之下,仿佛有炽热的熔岩开始奔涌。 二传手是导演,是棋手,是大脑。 但再精妙的战术,再高超的指挥,也需要最锋利的刀,去执行,去斩开血路…… 他的刀,不是只会执行命令的武器。 他的刀,是拥有自己意志的! 能与他心意相通、甚至能在他落子之前就先行一步的—— 活著的刀! “反击!” 影山的声音不嘹亮,却带著一种强制般的决断。 他跳起,手指轻柔而稳定地触球,手腕翻转,將球传向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 “日向!” 伴隨著影山的喊声,那颗刚刚被光野救起、又被他稳稳传出的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划破空气,飞向了三號位附近,一个看似空无一人的点。 不,不是空无一人! 那道橙色闪电,早已启动! 日向起跳速度快到几乎出现残影,他的身影在网前冲天而起,手臂向后拉到极限,目光死死锁定飞来的排球! “砰——!!!” 那不是一个人的扣杀。 是数道身影,在同一时刻的不同的位置完成的神之一手! 青城的拦网手被这突如其来的配合彻底晃开! 岩泉和金田一同时起跳,却发现自己封堵的路线,完全落在了底处! 球,从岩泉和金田一两人的手臂上方穿过,狠狠砸在青城后场的空地上! 3:2! 乌野再得一分! 怪物快攻! 许久未亮相的绝招! “呜哦哦哦哦——!!!” 整座仙台市体育馆再度被点燃,乌野应援团的吶喊声浪直衝场馆顶端…… “看到了吗?!刚才那是什么配合?!” “土包子,那个是怪物快攻,这都不知道,看什么比赛?” “那个黑头髮的是怎么知道岩泉的球会出现在那个位置的?!” “还有影山!他根本没看日向或者光野!他怎么知道要传那里?!” “怪物!都是怪物!” 惊呼声,讚嘆声…… 不可思议的尖叫声,席捲全场。 青城的队员们,脸上也是露出了错愕。 岩泉一落地,看著自己扣杀的方向,刚才那一球,他的选择,都是最优解。 为什么会……被看穿? 光野,是怎么预判到的? 及川彻静立当场,无视了乌野此起彼伏的欢呼。 视线牢牢锁在刚刚完成救球,正缓步回归站位的光野身上。 第216章:博弈的魅力 片刻后,他的视线缓缓偏移,落至影山的侧脸之上。 看穿我的“明牌”? 不,不只是看穿。 是在我打出明牌之前,就已经算到了我明牌的可能吗,並且,提前布置好了应对的后手。 小飞雄…… 不,不只是小飞雄…… 是乌野。 是这个由一颗正在急速成长的大脑,和一把拥有自我意志的锋利刀刃…… 以及其他被重新激活的零件,所组成的……全新的体系…… 比赛,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变得有趣起来了。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进入了令人窒息的快节奏攻防。 及川与影山,这两位二传手,犹如两位站在悬崖边对弈的棋手,落子如飞,招招凶险。 及川不再执著於复杂的心理欺诈,他开始將最简单的战术,用最果断的方式执行。 岩泉一成了他手中最可靠的攻城锤,一次次轰向乌野的防线。 配合上金田一的直线强攻,国见的后排偷袭,松川的快攻掩护…… 青城在及川的调度下,从各个角度发起衝击。 而乌野,在影山逐渐找到导演感觉下,同样开始展现出令人眼花繚乱的进攻多样性。 光野和日向配合影山的“双·怪人快攻”依旧是撕裂防线的利器,东峰旭在四號位的重炮开始发威…… 田中的小斜线,月岛的拦网和探头也时有建树。 更重要的是,光野与影山之间,那种近乎心灵感应的默契配合,往往影山的一个微小动作,光野的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跑位,就能演化出致命的杀机。 “砰!” 日向的快攻得分。 “唰!” 岩泉的直线突破。 “啪!” 月岛的拦网得分。 “轰!” 金田一的斜线扣杀。 比分如同拉锯,交替上升,每一分都贏得艰难,每一分都丟得可惜。 空气燥热焦灼,汗水浸透每个人的队服,粗重的喘息在死球空档里清晰迴荡。 观眾的情绪被彻底调动,欢呼与惋惜隨比分更迭起伏翻涌。 19:16! 乌野领先三分。 局势似乎开始向他们倾斜。 乌野的体系在高压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在及川的教学与压迫下,被磨礪得更加锋利,更加默契。 影山的眼神越来越有神,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专注与冰冷理性的光芒,他不再被及川牵著鼻子走!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阅读比赛,去调度队友,去创造机会。 ………… 就在这时,及川再次站上了发球区。 轻轻拍打著手中的排球,转了几圈,目光扫过乌野的半场。 最后,还是定格在了影山身上。 成长得很快嘛,小飞雄。 不过,二传手的对决,可不仅仅是组织进攻。 破坏,同样是艺术的一部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拋球,助跑,起跳,挥臂! 不是追求ace的极限跳发,是一记速度极快,带著强烈侧旋的——追胸发球! 目標还是影山! 破坏一传节奏,更重要的是,打击对方二传手的信心和节奏! 这是及川的拿手好戏,也是他作为王者的与精准! 排球裹挟尖锐的呼啸,直衝著影山的面门与胸口袭去。 “影山!”惊呼声骤然响起。 影山瞳孔骤然收紧,身体下意识后仰,这一球转速极快,根本难以从容处理。 好在及川抬手准备发球的那一刻,站在一旁的光野便已经看破了他的目標,而影山自己,同样也心知肚明对方这一球的落点! 就在及川挥臂触球的瞬间,两人无需任何示意,脚步同时启动快速交错调换站位。 光野直接顶到了影山原本的位置,双臂併拢身体侧倾,一个完美的接球姿势,將这记追胸发球精准垫起。 “好接!” 泽村大喊。 但球的落点並不理想,高高飞起,方向是后场右侧的角落,而且弧度很飘,极难处理。 “我来!” 影山在光野触球的瞬间就已经启动,没有丝毫犹豫,向著球的落点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提到了极致,眼中只有那颗在空中翻滚的排球。 能追上吗? 观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影山狂奔,背对著球网,视线完全被自己的身体和飞向后方高处的球所阻挡。 他只能凭藉感觉,凭藉对球速、弧度、落点的瞬间计算,去判断位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球只能勉强处理过网,避免直接失分时。 就在影山跑到落点,准备背身將球垫回场內时—— 他的眼角的余光,在急速奔跑带来的晃动视野中,捕捉到了什么。 是光野? 在替他挡下追胸发球的垫球后,光野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去看球的去向,像一道无声的阴影,沿著一条与影山救球路径呈微妙夹角的斜线! 无比坚定地,插向了网前—— 三號位偏左,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莫名其妙的位置。 那个角度和位置,距离影山从后场角落救回的球太远了,更谈不上组织进攻。 除非…… 影山的大脑,在那一刻仿佛有电流窜过。 无数画面、感觉、数据…… 以及那无数次训练中形成的本能默契,瞬间融合、爆炸、重组! 他知道! 光野的跑位,不是盲目的移动和穿插。 那是一个信號,一个只有他能读懂的! 写在空气里的战术板! 光野在告诉他,或者说,在相信他,相信他影山飞雄! 即使在视线受阻,加上背对球网,再加上失去平衡的绝境下,依然能看到那条反击的路径! 那条由光野的跑位,为他预先点亮的路標! “哈啊——!” 影山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在即將到达落点的最后一步,他强行扭转身体,不是面向场內勉强垫球。 而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著自己身体的斜后方—— 也就是光野插上的那个方向,用一只手的手背,將即將落地的球…… 以一种极其彆扭,却带著奇妙旋转和弧线的方式,撩了起来! 居然不是垫球,是传球! 一次在绝境中、背对球网、视线全无、仅凭感觉和信任完成的,跨越半场的精准传球! 排球堪堪升空,轨跡凌乱又勉强,歪歪扭扭朝著网前三號位偏左的空位飘去。 第217章:默契的体现 而那里,光野准备著,虽然这球是个坏球,但光野的起跳时机十分完美! 仿佛早已计算好影山这记坏传球会何时落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向后扬起,目光锁定来球,让人感觉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砰——!!!” 挥臂,扣杀! 动作乾净利落,穿过因为完全没料到这次进攻而形同虚设的青城拦网,狠狠砸在界內! 你的坏球!是唯一能跟上我的托举! 20:16! 乌野率先拿到第20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 近乎神跡的方式! “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死寂一瞬,下一秒,炸裂般的惊呼与欢呼席捲整座场馆,震得所有人耳膜阵阵发麻。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背对球网传球?!虽然角度不好,但为什么还能这样完美的进攻?!” “那个人怎么知道要跑到那里?!” “他们根本没看对方!一次眼神交流都没有!” “怪物!这两个人都是怪物!” 解说席上的解说也语无伦次了: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的配合!影山飞雄选手在绝境中的背身传球!光野星矢神乎其神的跑位和一击致命!乌野的这对一年级组合,再次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作超越常识的默契!这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解释!这是……这是……” 这是信任…… 是超越了默契,基於对彼此能力极限的绝对了解,和对比赛局势共享理解的、灵魂层面的共鸣…… 慢镜头回放在大屏幕上反覆播放。 影山在狂奔中根本无暇回头,光野在跑位时视线始终向前。 他们的配合,没有任何预先的沟通,没有任何暗示,纯粹建立在电光石火间的判断与无条件的信任之上。 影山读懂了光野的意味,是在为他这次绝地反击,创造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可能性; 而光野,相信影山即使身处绝境,也一定能看到他留下的路標,並將球送到他手中。 及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瞳孔深处,倒映著大屏幕上那记不可思议的背传与扣杀…… 也倒映著网对面,那两个刚刚完成神跡般配合…… 此刻却平静得犹如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训练的一年级生。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混杂著震惊骇然…… 以及某种更深层悸动的复杂情绪。 那个传球的位置,那个跑位的时机,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不是战术。 这已经超越了战术的范畴…… 这是……怪物之间的语言吗…… 这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及川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他踉蹌了一下,从那种近乎失神的状態中惊醒。 是岩泉一。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及川身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那永不消退的坚毅,以及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拳头,再次重重地撞了一下及川的肩膀。 很痛,但那股疼痛,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及川有些恍惚的神经。 岩泉的眼神在说: 看够了吗?发呆够了吗?比赛还没结束。 我们还没输。用我们的方式,把比分追回来。 一起! 那眼神里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战意和信任。 相信你,及川。 相信你的传球,相信我们的力量。 用我们的力量,撕碎那些精妙的计算,撕开一条血路。 及川看著岩泉的眼睛,那些翻涌的复杂情绪,感觉都被这简单粗暴的信任与战意…… 熨平,沉淀…… 然后重新燃起更加灼热的焰火!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感觉像是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震惊,以及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全部吐出去。 然后,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但这一次的笑容,褪去了偽装,浮夸,算计……. 只剩下最原始的胜负欲! 眼底翻涌著两簇滚烫的炽光…… 他反手,用力拍了拍岩泉肌肉结实的后背,拍得砰砰作响。 “啊。”及川的声线偏低,字句里裹挟著决然的力道 ,“说得对,小岩。” 他抬眼重新望向球网彼端,望向那头討厌的后辈… 还有那位神色沉静到极致的少年,以及整支已然展露锋芒的乌野全员。 “用我们的力量,撕碎精妙的计算。” 及川轻抿过略显乾涩的唇瓣,笑意肆意绽开,露出一排冷白的齿列,“这才是你的风格,也是我们青城的风格啊。” “来吧,小飞雄,还有那边那位……看不透的乌鸦小朋友。”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步伐稳健… 青城的其他队员,似乎也被及川这重新燃起的战意和岩泉那沉默却坚实的支持所感染,眼中的动摇和惊愕迅速褪去,替换上了更加凶狠专注的光芒。 比赛继续。 然而,气氛已然不同。 及川不再尝试那些过於复杂的心理博弈,他开始將青城的进攻体系运转到极致。 岩泉一的爆发力完全释放,每记强攻都带著碾压般的衝击,纯粹只为撕裂防线。 金田一、国见、松川一眾进攻队员,都在及川精准无比的传球调度里,將自身攻势尽数发挥。 青城的防线层层收拢,数次將乌野近乎得手的进攻全部阻拦下来。 乌野这边,影山和光野的怪物配合依旧犀利,日向的怪物快攻也频频得分…… 终局一瞬,面对三人拦网,光野果断打出一记打手出界,球擦过国见手臂外侧,径直坠落在边线之外—— “嗶——!” 哨声长鸣。 25:22! 第一局,乌野胜。 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 乌野的应援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而青城这边,则是短暂的寂静,和队员们压抑的喘息,汗水滴落的声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战爭从这一刻,將拉开下一个序幕。 这不再是简单的个人能力对决,甚至不再是单纯的战术克制。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排球体系的正面碰撞…… 第218章:配合的爭夺 “嗶——!” 第二局哨音响起! 发球权在乌野。 影山拿著球,走向发球区。 站在底线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青城的半场。 ……每个人的站位,呼吸,甚至眼神中细微的斗志火焰,都被他纳入眼底。 然后,他收回目光,专注於手中的球。 简单地將球向上一拋…… 快步助跑蹬地,腾空舒展,迅疾挥臂,乾脆凌厉。 一记毫无保留,將全身力量与速度灌注於一点的暴力跳发! 目標,直指刚刚轮转到后排,接发球技术相对薄弱的国见英与自由人之间的结合部! 这是回应。 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及川第一局开场那记追胸发球,回应他所有的战术压迫与心理施压。 球在空中发出尖利的呼啸,狠狠砸向目標! 国见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球太快了! 他拼尽全力横移,手臂伸出,指尖却只堪堪擦到球皮边缘! “嗵!” 球砸在手臂边缘,改变方向,高高弹起,远远飞出了界外! “嗶——!” 裁判哨响,手臂果断指向乌野。 1:0! 乌野在第二局开局,用一记跳发直接得分,先声夺人! “好发球!影山!” 乌野替补席爆发出欢呼。 影山落地,默默走回底线,从球筐里拿起第二颗球。 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手中的球,和即將要征服的那片区域。 第二球。 他再次选择了跳发。 目標换成了后排另一侧。 青城的自由人这次有了准备,拼死移动,勉强將球垫起,但一传弧线又高又飘,落点尷尬。 “机会球!” 青城有人喊,试图稳定军心。 及川早已移动到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因为丟分而產生的慌乱,反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或者说被彻底点燃的兴奋与专注的神情。 好啊,小飞雄。 用发球示威? 以为这样就能打乱我的节奏? 太天真了! 他看著空中那记糟糕的一传,大脑在瞬息间已经完成了对场上局势的扫描与分析。 乌野的拦网正在向岩泉的方向收缩,防守阵型也隱隱右倾。 这是常规判断。 但及川要的不是常规! 几乎在球没出手的时刻,前排的岩泉一和金田一同时启动,做出交叉跑动的佯攻姿態,后排的国见英也从另一侧悄然插上! 及川手腕一抖,球没有飞向任何前排的攻手,而是以一个又高又飘的弧度,飞向了后排—— 目標是刚刚完成一传,正在回位过程中的自由人身后那片空当! “双快一游动!” 观眾席上有懂行的人惊呼。 这是青城复杂的战术组合之一。 用前排双人快攻的交叉跑动吸引並牵扯对方拦网,同时真正的攻击点隱藏在后排插上的第三人…… 或者利用对方拦网被带乱后的空当,由及川根据情况选择传球给真正处於空位的攻手。 变化多端,难以防范。 很复杂,很精妙。 是及川试图重新掌控比赛节奏来碾压乌野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的手段。 若是第一局的影山,或许会陷入短暂的观察与判断迟疑,试图去解读这复杂的跑位背后真正的杀招在哪里。 但此刻的影山,站在网前,目光平静地看著青城眼花繚乱的跑动。 他开始『说』自己的语言。 在岩泉和金田一交叉跑动,即將起跳的瞬间,影山甚至没有去看他们。 他的头微微侧向左边,目光的落点,是那个站在三號位附近,看似在观察局势,实则身体重心已经开始微微前倾的橙色小个子…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没有言语。 但就在视线接触的剎那,影山垂在身侧的左手… 在背后,以一个小到除了近处的月岛和对面紧盯他的及川或许能勉强瞥见… 其他人绝对无法察觉的幅度,极其快速清晰地,做出了一个手势—— 食指、中指、无名指併拢伸直,大拇指扣住小指。 是3! 第三套快攻变种—— 后三直线强突。 日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读懂了! 没有任何迟疑,在影山手势落下的同时,已经从极静转为极动! 爆发! 从三號位侧后方,朝著二號位的方向,沿著一条与球网近乎平行的狭窄通道,全力衝刺! 他的启动太突然,以至於青城那些被复杂战术跑位牵扯了注意力的拦网手,还没能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影山动了。 在日向启动的瞬间,他的移动看似是为了接应那个糟糕的一传,但在移动过程中,吐出两个音节,精准地送入了刚刚將球艰难调整过来的西谷耳中: “直线,三。” 西谷没有时间去思考这指令的含义。 在听到影山和直线的瞬间,那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已经驱动了他的身体。 他看著空中下落,即將被自己勉强垫起的排球…… 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和控球技巧,手腕猛地向上一挑—— 球,划过一道看似毫无威胁的弧线,飞向了二號位標誌杆附近,一个靠近边线的尷尬位置。 而那里,日向恰好如同精確制导般杀到! 他助跑空间很短,但凭藉那变態的爆发力,单脚蹬地,强行扭转身躯,朝著空中那记又高又飘的调整球,全力起跳! “一传直接进攻?!” 及川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看懂了! 这不是常规的快攻,是利用日向的启动速度和弹跳,打一个空档位置的强攻! 而且目標是直线! 是瞄准了因为战术跑位而完全放空的二號位直线空当! “拦住他!” 及川急吼。 但太晚了。 金田一和岩泉被之前的交叉跑动带向了中路和四號位,此刻再想回身拦这个从边线突然冒出来的暗箭,已然不及。 只能徒劳地伸手,目送著日向在空中以一种霸道彆扭的姿態,狠狠挥臂! “砰——!!” 排球如同橙色的流星,贴著边线,以一条笔直得令人心悸的直线,狠狠砸在青城后半场的边线內侧! “嗶——!!” 2:0! 乌野再得一分! 而且是以一种完全出乎青城预料,被对方看破战术!异常简洁进攻方式! “呜啊——!!” 日向落地,因为用力过猛在地上滚了一圈,兴奋地挥舞著拳头,对著影山的方向激动地大喊:“一传漂亮!西谷前辈!” “……” 及川彻站在网对面,看著兴奋的日向西谷和依旧平静的影山,感觉胸腔里有一股冰冷的焰火在烧。 不是因为丟分,是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他那些精妙复杂的战术组合,在对方这种直指核心的应对面前…… 似乎……有些无力? 不,不可能。 只是巧合。 是那个小不点的速度太变態。 第219章:及川的全力 是影山运气好。 及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好,你要打简洁,打信任,打个人能力爆种是吧? 那我就用更复杂的网,更精密的计算,来绞杀你。 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棋局大!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进入了两种截然不同排球理念的激烈碰撞。 及川如同一位永不疲倦的战术大师,將他脑海中储存的无数复杂战术如同繽纷的落英般洒向球场。 “立体交叉”、“梯次掩护”、“时间差吊球”、“后排双鬼拍门”…… 他试图用令人眼花繚乱的跑位掩护和传球选择,重新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战术大网…… 將乌野,特別是影山这个新生的大脑,困死! 绞杀在其中! 他频繁地切换进攻点…… 试图用多点开花来分散乌野的防守注意力,寻找防线的薄弱环节。 然而,他很快发现,乌野的防守,尤其是站在后排,仿佛永远清醒的旁观者—— 光野星矢! 配合上泽村大地与西谷夕!? 成了他所有精妙战术面前,一道沉默而坚韧的嘆息之墙! 这三个人的站位,永远那么刁钻!? 不会盲目跟隨球的移动,也不急於扑救看似危险的扣杀。 他的移动,或者是他的策略! 总是出现在最关键,也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比如,当及川试图用“立体交叉”为岩泉在四號位创造一对一强攻机会时,光野会提前半步移动到那个交叉传球线路最可能的落点附近,不是去拦网,而是卡在岩泉最舒服的扣杀线路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围棋棋盘上的天王山,占据要害,迫使对手不得不改变既定的进攻计划。 当及川改用多点开花,试图用频繁的进攻点切换来让光野疲於奔命时! 他发现光野安排下的的防守覆盖范围….. 前排的光野,加上分別立於两边的大地和西谷!? 像一张弹性惊人的大网…… 他故意放出一些看似危险的吊球区域,引诱青城攻手选择看似更稳妥的轻吊,然后自己或指挥队友突然启动,精准地將球救起。 而当攻手被他这种放弃假象迷惑,选择发力重扣时…… 他又总能提前预判,移动到最可能的重扣落点,进行有效防守。 他逼迫青城的攻手陷入选择悖论—— 吊球?可能被预判。 重扣?可能被防起。 斜线?有人等。 直线?有拦网。 更让及川感到棘手甚至有些恼火的是,光野似乎开始学习並利用他的战术习惯。 一次,及川注意到光野在乌野组织进攻前,对著影山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隱蔽的、类似手指划过腰部的小动作。 这个动作,及川在之前研究乌野比赛录像时见过,通常意味著打二號位直线的战术暗號。 及川心中冷笑,立刻低声提醒负责拦防二號位的松川和一传后准备补位的金田一: “注意!可能是二號位直线!松川封直线,金田一注意斜线保护!” 然而,当影山的传球出手时,球飞向的却是完全相反的四號位! 而那里,东峰旭早已蓄势待发,面对因为被误导而移动稍慢的拦网,一记乾净利落的斜线扣杀得分! 光野那个动作,是彻头彻尾的反向误导! 他利用了及川细致研究对手录像,善於捕捉细节的习惯,故意做出一个对方熟悉的“战术暗號”! 诱导对方做出错误的防守布置! “该死!” 及川低声咒骂,拳头握紧。 他被耍了! 被这个一直表现得冷静理智的后辈,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耍了一道。 这种感觉,比被正面击破更加让人火大! ………. 比赛在激烈而焦灼的攻防中推进。 乌野的进攻,在影山愈发简洁明確的调度下,保持著高效的杀伤力。 日向的“怪物快攻”变化更多,东峰的重扣越发果断,田中的穿插更加犀利,月岛也抓住机会用高度和冷静的判断得分…… 而光野,则牢牢钉在乌野的体系核心,不断瓦解著及川精心构筑的策略浪潮。 19:16! 乌野依然保持著三分的领先,比赛再次进入后半段的关键期。 及川的额角,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是精神高度集中、计算过度带来的消耗。 他看著记分牌,又看了看对面那群眼神沉静,配合越发默契的身影,尤其是那个仿佛永远猜不透下一步的黑髮少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拿出点真东西,必须打破这种被对方用简洁和预判一点点蚕食优势的僵局。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向岩泉、金田一、松川,快速而隱蔽地打了几个手势。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在青城队內训练中都成功率不高的压箱底战术—— “三叉戟”快攻! 这也是在效仿光野,他发现北川能在光野的带领下取得冠军,这套战术的价值功不可没! 顾名思义,前排三名攻手在极短的间隔內,依次从不同位置启动,做出全力助跑起跳扣杀的姿態,形成三道同时刺向网前的“戟锋”,最大限度地拉扯和迷惑对方拦网。 而真正的杀招,往往隱藏在第三甚至第四人身上,或者利用对方拦网被完全带乱后的绝对空当。 这是冒险。 对配合默契度和二传手传球精度的要求极高,一旦被识破或配合失误,就是送分。 但及川决定赌一把。 他要用最复杂华丽的终极陷阱,来击穿乌野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守,来重新夺回比赛的掌控权! 来告诉对面那个正在转变的后辈—— 在绝对的经验与战术深度面前,你的那! 可还远远不够啊! 青城发球。 一传到位。 及川迅速移动到位。 下一刻,青城前排,风云突变! 岩泉一从四號位率先启动,助跑有力! 几乎在他起跳的瞬间,二號位的金田一也怒吼著踏出步伐,全力起跳! 紧接著,三號位的松川也窜起! 三道高大的身影,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带著骇人的气势,几乎同时刺向网前! 乌野的前排拦网手瞬间面临巨大的压力,视线和判断被完全乾扰,不知道真正的球会传给谁,不知道该重点封堵哪一点! 是岩泉的直线?金田一的高点? 松川的快抹?还是…… 及川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篤定的弧度。 他的手腕,在空中划出一个看似要传给最先起跳的岩泉的弧线…… 但在最后一刻,手腕有一个极其隱蔽的抖动,飞向了后排! 飞向了此刻几乎无人盯防的国见英! “三叉戟”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后排第四人的雷霆一击! 这是他为乌野,为光野,精心准备的终极陷阱! 他算准了乌野的拦网会被完全吸引到前排,算准了后排防守会因注意力被牵扯而出现短暂真空! 也算准了光野再能预判,也很难在如此复杂的多重佯攻下,准確判断出这最后一记传给后排的冷箭! 第220章:看破… 球,如同死神的请柬,轻盈而致命地飞向国见英的击球点…… 国见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手臂已然向后引满…… 这一分结束了…… 及川想著,用最华丽的方式! 然而! 就在及川手腕抖动,球路改变的同一瞬间… 甚至更早一点点! 在青城前排三人如同表演般依次起跳,吸引全场所有目光的剎那—— 乌野那个始终沉静的身影,动了。 光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前排三道“戟锋”所震慑,去尝试判断哪一个是真的。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前排那三个气势汹汹的身影上过多停留。 光野太熟悉这套战术了,就像及川认为模仿他的影山不能超越他! 所以影山另闢蹊径,做自己的导演! 而及川却没想到! 这套战术在光野面前同样是这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光野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所有的假象与喧囂…… 笔直地落在了及川那刚刚完成抖动的右手上…… 落在了他传球出手后,那下意识瞟向后排国见方向! 转瞬即逝的眼神余光上。 然后,光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向前扑救,没有横向移动去补位看似空虚的后排。 他甚至向后退了两步。 退到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完全放弃了防守,好似已经认命的位置。 但在后退的同时,他的头,转向了网前的影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一个清晰的口型,配合著他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炸响在影山的脑海: “放!二號位!” 放?放什么? 二號位? 瞬息之间,影山的大脑甚至没有时间去疑惑,去质疑。 一种对光野的绝对信任,驱动了他的身体。 没有任何犹豫,脚步向著二號位的方向,狠狠踏出了一步! 同时,他对著正在二號位附近,因为被“三叉戟”吸引而有些疑惑的月岛,嘶吼著: “二號位直线!” 月岛虽然完全没搞懂状况,但影山的吼声和二號位这个明確的指令,瞬间激活了他的身体。 凭著本能,朝著二號位边线附近,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区域,全力扑了过去! 而就在两人扑出的下一秒—— 后排的国见英,挥臂扣杀了! 目標看似是乌野后半场看似巨大的空当! 然而,球在飞行的中途改变方向! 但一堵早已等候在那里的! 影山和刚刚被影山吼声提醒,及时移动到位置的月岛,组成的双人拦网! “砰!” 排球狠狠砸在月岛和影山併拢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改变了方向,高高弹起! “机会球!” 大地在后场大吼,將球稳稳垫起。 “反击!” 影山迅速组织。 而直到这时,所有人才骇然发现—— 国见那记势在必得的后排扣杀,瞄准的线路,根本不是看似空虚的后场中央,而是…… 二號位边线的直线死角! 正是月岛扑救、影山拦网的那个位置! 光野看穿了! 他看穿了及川“三叉戟”快攻是幌子,看穿了真正的杀招是后排冷箭,更看穿了及川这记传给后排的球! 暗示的最终扣杀线路,极大概率是二號位直线! 所以他安排提前拉开防守纵深,为可能的直线救球或拦网补位创造空间! 他预判了及川预判的预判! 在及川自以为祭出终极陷阱,胜券在握的瞬间,用一次超越常人理解的阅读与指挥,將陷阱变成了乌野反击的跳板! “砰!” 乌野的反击,由光野在四號位的一记轻巧打手出界,画上句號。 20:16! 分差扩大到四分! 乌野拿到了第二局的关键领先优势! “啊啊啊啊——!!” 整个场馆沸腾了!乌野的应援声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无数人站起身,为这神乎其技的防守预判与团队协作嘶声吶喊! 青城那边,一片死寂。 而及川彻…… 他站在原地,微微低著头,只能看到他那微微颤抖的紧握拳头。 输了…… 不是输在技术,或者体力是…… 是输在……体系…… 他赖以自豪的复杂战术体系,在对面那套看似简洁…… 却建立在绝对信任,拥有自我意志基础上的…… 全新的体系面前! 彻底地……破解、压制、乃至反制了…… 影山不再是被他牵著鼻子走的模仿者,他开始成为真正的大脑。 光野不再仅仅是锋利的刀,他成为了体系中最稳定致命的轴与眼。 日向、东峰、西谷、月岛、田中…… 每一个人,都在这个体系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发挥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他们信任大脑的指令,也信任彼此的能力,更信任那把有意志的刀的判断。 一种混合著深深挫败、浓浓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 见证某种新事物诞生的复杂情绪,如同肆意的藤蔓,缠绕住了及川的心臟。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喧囂的人群,落在了网对面。 影山被队友围在中间,神情淡然,那双眼眸熠熠生辉,內里燃著清冷的战意….. 光野站在影山身边,微微喘著气,用手背擦去额角的汗水,眼神平静地回望著他。 及川看著他们,看著那一片气势如虹的年轻身影…… 下一秒,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没有了往日的灿烂,没有了算计时的玩味,没有了愤怒时的冰冷。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苦涩,但也有一丝……奇异…… 如同卸下重担般的轻鬆,以及更加深沉的…… 对排球这项运动本身魅力的讚嘆! 他输了这一场。 输给了这群正在飞速进化,展现出无限可能的乌鸦。 但是,排球的世界,很大。 他及川彻的路,还很长。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队友,走向眼神同样复杂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岩泉、金田一、松川、国见…… 比赛还在继续,但胜负的天平,已然倾斜…… 最终,乌野高校以25:20的比分,拿下了第二局。 大比分2:0。 昂首挺进春季县大赛四强! 当终场哨声响彻体育馆的剎那,浪潮彻底吞没了赛场。 欢呼,泪水,拥抱,嘶吼…… 所有激烈的情感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影山被光野带领眾人拋向空中,他紧紧闭著眼,感受著失重,感受著胸腔里那颗狂跳滚烫的心臟…… 他贏了。 贏了他曾经视为高山的及川前辈。 但此刻,心中却没有多少击败强敌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 名为责任与前路的实感。 光野看著被拋起来,没什么反抗的影山,看著激动相拥的队友,嘴角也是露出了一个清晰而柔和的弧度……. 他抬起头,望向体育馆高阔的穹顶,那里灯光耀眼,仿佛通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转变,已经发生。 乌鸦们,撕开了笼罩的云层…… 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 第221章:阴影的重量 战胜青城后,更衣室里喧闹了一阵,补充水分,更换湿透的队服,收拾散乱的背包。 教练乌养和武田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留下这群依旧难掩兴奋的少年,先行离开去处理比赛事务。 精力过剩的日向和西谷、田中等人嚷嚷著要去自动贩卖机补充能量,勾肩搭背地涌出了更衣室。 东峰和大地则主动留下来,仔细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物品,小声交流著刚才比赛中的一些细节。 影山坐在长凳一端,微微低著头,双眼比平时亮了许多,像是暴雨洗净后的晴空,沉淀著一种冷冽而清明的光芒。 他在回想,回想刚才那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传球的选择,及川前辈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战术,以及…… 自己最后那些,本能般顺畅的调度。 一种陌生感在他胸腔里缓慢地生长著,不是单纯的喜悦,更是有一种確认…… 確认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確认手中的武器与身后的战友。 大家显然也了解影山,这个时候儘量不去打扰他。 “月岛!光野!你们不去吗?” 日向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嘴里还叼著刚拆开的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喊道, “听说体育馆大厅的大屏幕正在播下一轮对手的安排呢!” 月岛慢条斯理地收拾著自己的护膝,闻言缓慢抬了抬眼:“我对垃圾食品和很可能弱得不值一提的对手都没什么兴趣,单细胞生物自己去补充你的糖分就好。” “月岛你这傢伙!” 日向气鼓鼓地瞪他。 日向正想凑到影山身边去说些什么,被月岛一个眼神制止了。 橙发少年撇了撇嘴,但看著影山那副完全沉浸的模样,最终还是抓了抓头髮,转向了正在小口喝水的光野。 “我去看看吧。” 光野声音响起,已经换好了乾净的便服,拿起自己的水壶,看向日向, “了解一下对手也好。” “哦!那一起去吧!” 日向立刻忘了和月岛的斗嘴,眼睛一亮。 “隨你便。” 月岛將护膝塞进背包,也站起了身,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三人离开依旧有些嘈杂的更衣室,穿过略显昏暗的通道,走进体育馆主体建筑相连的开放式大厅。 这里比场馆內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和来侦查对手或者观看比赛的其他学校队员。 高大的电子屏幕悬掛在墙壁上,正在循环播放今天几场关键比赛的精彩集锦,此刻刚好放到乌野对青城的最后一个得分球—— 影山与光野那记绝境中的默契配合。 画面中,影山背对球网失去平衡的救球,光野反向衝刺和威慑扣杀,引来大厅里寥寥几个驻足观眾的低低惊嘆。 日向也看得目不转睛,仿佛再次身临其境了,光野静静地看著屏幕上自己扣杀落地的瞬间,目光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集锦播放完毕,屏幕画面一转,切换成了赛程预告和下一轮对阵信息。 醒目的字体打出: 春季宫城县高校排球大赛 四强赛 乌野高校 vs 仓桥学园 日向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髮,小声嘀咕: “仓桥学园……没怎么听说过啊。看起来好像没有特別厉害的王牌?” 月岛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惯常的嘲讽: “脑子里除了厉害的王牌就装不下別的东西了吗?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还是说你的智商只够理解一对一?” “月岛!你又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事实。与其担心对手有没有『厉害的王牌』,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的接发球稳定性,別下一场又因为一传不到位害得影山只能打调整攻。” “我、我已经进步很多了!” 两人又开始习惯性的斗嘴。 光野没有加入,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仓桥学园集锦中,队员跑动、防守、组织进攻的画面上,都很一般,看来是截止目前没匹配到实力强悍的对手。 就在日向和月岛爭执的间隙,屏幕上的录像片段播放完毕。 又开始循环播放四强队伍的介绍。 当画面再次切到乌野对青城的某个镜头。 恰好是光野在网前用一个轻巧的吊球避开拦网得分时,月岛忽然停止了和日向的斗嘴,转过头,看向身边沉默的光野。 “说起来,”月岛语调鬆弛,仿若閒谈,可说出的內容却让身侧的日向微微噤声,转头投去诧异的目光。 “下一场的对手是仓桥,大概不会太费劲。真正的硬仗,是再下一场吧。” “嗯?” 日向没反应过来, “再下一场?半决赛贏了才是决赛啊,对手还不一定呢……” “白痴。” 月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在光野的侧脸上,“你以为我们打贏青城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四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冷酷洞,“当然是为了在决赛!碰上的那个对手,白鸟泽。” 日向眨了眨眼,似乎终於把白鸟泽这个名字和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联繫了起来,表情变得严肃。 月岛却不再看他,只是继续用理性的语气,对光野说道:“所以,等到和白鸟泽对决的时候,终於可以全力以赴了吧,光野『前辈』?” 日向立马直接问出了口:“月岛你在说什么啊?光野哪场比赛不是全力以赴的?刚才对青城,光野救了那么多球,还得了很多关键分……” “是吗?” 月岛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温度很低,有一份特殊的清醒, “我真的有点好奇,在你这颗单细胞生物的简单脑袋里,全力以赴的定义是什么?是跳得最高,扣得最狠,接起最多的球?” “那、那不然呢……”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影山从通道口快步走了出来,眉头微蹙,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日向身上:“喂,呆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护膝?左脚的,黑色的那个。” “啊?护膝?” 日向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挠著头回想, “好像……更衣室里没看到?是不是比赛时掉在场上了?我去帮你找找!” 他说著,转身就朝来路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口。 看台边缘,一时只剩下了月岛和光野两人。 周遭氛围再度变得滯重,並非赛场间的对峙张力,而是一种无声且沉凝的氛围,在二人之间缓缓蔓延…… 光野依旧看著屏幕,儘管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其他信息。 月岛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著,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 过了好几秒,也许有十几秒,或许更久…… 光野才终於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月岛,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月岛之前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第222章:个人与团队 “……月岛,你想说什么?” 月岛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也投向空旷的球场,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刚才激战的痕跡,残留著及川那些精妙的传球,也残留著光野那些移动与防守。 “我在说,” 月岛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每个字都清晰而冷静,不带什么情绪,却字字都像刮骨刀划过皮肤般, “与伊达工的比赛,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自己得分,打破僵局。但你选择了將绝大多数进攻机会,让给旭学长,让给缘下前辈,甚至让给当时手感並不算好的高年级其他人。为什么?” 光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因为你知道,旭学长心里有对铁壁的阴影,缘下前辈需要证明自己,其他人同样需要建立信心。” “你在用比赛,用实战,用可能的风险,去餵养他们的成长,去打破他们內心的恐惧。你在扮演一个……奉献者…..” “一个將团队利益置於个人得分之上的……” “无私的奉献者。” 月岛顿了顿,目光转向光野,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涌动的暗流。 “然后,是今天,对青城……” “面对及川彻,面对那个你很清楚对影山来说意味著什么的人。你的选择是什么?” 他不需要光野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平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逻辑力量: “你选择了將影山彻底推到台前。让他去应对及川所有的战术压迫,让他去破解那些心理博弈,让他去直面那份崇拜与战胜的决心。” “你做了什么?” “你站在他身后,站在阴影里,用你的防守,你的那些……精准到可怕的算计,为他兜底。” “確保他不会在及川的『教学』中彻底崩溃,確保每一次危机都能化险为夷,確保胜利的天平最终能倒向我们这一边。” “你就像一个站在舞台侧幕的导演,看著台上两个被你精心策划的傀儡对决。” “及川彻以为他算透了你,实际上你面对他的一切只不过是利用罢了……” “在影山可能出错的时候,悄然递上一根拐杖,或者,乾脆替他修正了脚下的台阶。你確保这场战胜及川彻的大戏,能够按照你预设对影山成长最有利的剧本……” “圆满落幕。” 月岛的话音轻缓,却极具分量,在光野的心底层层扩散蔓延…… “那个站在阴影里,操纵著一切,確保胜利和队友成长都按部就班发生的……英雄。对吧?” 光野的身躯悄然滯了一瞬。 他还是没有侧过头,抵在栏杆上的手掌,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有些缺氧…… 月岛的这些话,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突然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直视那个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內心角落… 奉献?无私?英雄?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吗? 或者说,他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吗? 为了让东峰前辈克服恐惧,为了让影山可以战胜自己的渴望,为了队伍的胜利…… 所以,他可以少得分,可以站在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可以承担更多不为人知的压力与计算。 但是,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不正是团队运动所需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月岛的语气,反而带著一种……冷默的剖析? 好似看穿了光野心中的波澜,月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平静的语调下,终於带上了不认同但质疑: “但是,光野。” 他镜片后的目光,牢牢锁定光野那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 “在阴影里操纵一切,確保所有事情都儘可能按照你认为最优的剧本去走……这,真的是奉献吗?” “还是说,你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放在,认为只有自己才能確保一切走向正確方向的……所谓守护神的位置上?” “你用你的规划和牺牲,为所有人铺路,为所有人兜底。这听起来很伟大。”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潜藏著的是对队友何种程度的不信任?是对他们自己解决问题、面对危机、甚至在失败中成长的能力的……一种温柔的否定呢?” “你把他们,把我们,都当成了需要被保护、被引导、才能成长的孩子。而你自己,则承担了默默付出的监护人身份。” “这不是並肩作战的同行者…” “这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关係!” “而真正的团队,光野!” 月岛的声音,在这一刻,带著从未有过的穿透力,直直照射在光野身上, “是需要彼此託付后背的同行者…” “是相信对方有能力应对自己的困境,是敢於將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方…” “是即使会跌倒、会失败,也愿意一起承担后果,然后一起爬起来,继续前进的……同伴。” “你把自己摘得太乾净了,也把別人想得太脆弱了。” 光野的呼吸,在月岛说出“温柔的否定”那几个字时,停滯了…… 原本始终淡然的眼底,冰封锁链骤然裂开。 內里翻涌而起的情绪,陌生又浓烈,连他自己都难以掌控…… 阴影里的英雄? 守护神? 温柔的否定? 不……不是这样的! 他从未想过要否定谁! 他只是……只是想贏,想和大家一起贏,想看到大家变得更好,想避免那些不必要的挫折和伤害…… 可是,月岛的话,却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內心深处某个一直紧锁的匣子。 那些与比赛中,每一次关键比分的背后,是他对场上局势的阅读,是对队友和对手行为模式的分析与计算。 这计算里… 包含了多少“如果他不这么做,就可能……”的推演? 包含了多少……“我必须这么做,才能確保……”的,连他自己都未知潜意识的掌控? 光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那是一种重新审视自我的动摇。 这是他第一次,在月岛面前,露出如此明显无措的痕跡。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通道口再次传来。 影山走了回来,已经找到了那只护膝。 他的目光在月岛和光野之间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凝滯的气氛。 月岛平静地看著光野,而光野……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更加紧绷,眼神有些空茫地望著前方的大屏幕。 影山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听到了月岛最后那几句话的尾巴—— “……同行者”、“同伴”。 虽然没听到前面具体的剖析,但结合此刻光野罕见的神情,和月岛那副“果然如此”的冷静模样。 他大概能猜到,月岛这傢伙,又用他那套冷静到討厌的逻辑,说了些什么戳人心窝子的话。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大步走到光野身边,同样手肘撑在栏杆上,目光看向前方空旷的球场。 沉默著…… 第223章:信任的邀约 一会后,影山忽然开口。 “下一场。”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那双湛蓝的眸子,如同春日的暖阳,直直地看向光野微微低垂的侧脸。 “不要在阴影里。” 光野闻言,缓慢地转过头,迎上了影山的目光。 在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眼里,他只看到了一股执拗的认真,和一种……笨拙,却无比直接的邀约。 影山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不够明確,他皱了皱眉,视线飞快地扫过旁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看著他们的月岛。 然后,像是纠正什么似的,重新看向光野,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不,是和我们一起。”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不太熟练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又划了个圈,將旁边的月岛,以及更衣室的方向,乃至整个乌野球队,都囊括了进去。 “到光下面来。到前面来。和我一起,和他们一起…” “我们是一起的…” “输,一起输…” “贏,一起贏!” “你不需要当那个確保一切正確的保险。你只需要,” 影山停了一下,最后,他用了之前光野说的那句他认为最郑重的词…… “信任!” “信任我们,就像我们信任你一样。” “然后,一起打败他们。” 就是这样最简单直接的话语。 恰似一束暖融融的春光骤然倾泻而下,化开了光野心底被搅得冰凉的层层雾靄…… 影山在邀请他…… 邀请他走出那个隔阂的阴影,走到阳光下面,走到所有人看得见也够得著的地方… 走到需要彼此託付,也可能彼此失误的,真实而滚烫的战场上!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巨大的电子屏幕,再次循环切换到方才的画面…… 春季高中排球宫城县代表决定赛 四强赛 对阵安排: 乌野高中 vs 仓桥学园 比赛时间:明日 13:00 画面下方,开始滚动播放之前比赛的简短集锦。 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不算华丽但扎实的技术动作,以及他们击败对手后欢呼的场景。 光野凝视著屏幕,凝视著那些陌生的对手,凝视著乌野高中那几个字。 他的目光,似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片纯白,象徵著县內绝对巔峰的球场,看到了那个如同怪物般屹立的身影。 沉默,在看台边缘蔓延。 只有屏幕里集锦的背景音乐和远处隱约的声响。 过了许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光野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直微微绷紧的肩线,似乎在这一口气中,真正地鬆弛了下来。 他转过头,先看了看影山。 影山正一脸正色地看著他,眼里是纯粹的期待,还有一丝紧张,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然后,他看向月岛。 月岛依旧抱著手臂,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话语不是出自他口。 但光野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带著的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意味,以及……一份任务完成般的鬆懈。 光野的脸颊缓缓牵动,扬起一抹真切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释然…… 一种放下重担后的轻鬆,以及一种新的决心萌芽时的坚定。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屏幕,投向那个名为仓桥学园的未知对手,投向那之后可能面对的名为白鸟泽的终极考验。 他的声音通透,点点传入身旁两人的耳中,带著卸下某种枷锁后的平静与力量: “……我明白了。” 虽然没说很详细,但影山和月岛听懂了。 影山缓缓鬆了口气,认真的下頜线条柔和了些许,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也转过头,和光野一起,看向屏幕上滚动的画面。 月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也同样是和影山一样总算开窍了的微光。 他放下抱著的双臂,转身,好像准备离开了。 但就在他迈开脚步之前,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带著点冷淡却又温暖的语气,对著光野的背影,丟下了最后一句话: “那就这样吧,你的那套孤胆英雄的戏码,到此为止了。” 光野和影山都转过头看他。 月岛的目光定格在他脸上,目光恢復到了最初的尖锐。 “对战白鸟泽的时候,牛岛若利也好,天童觉的拦网也好,瀨见英太的发球也好……別想著一个人扛下所有,或者算计著让谁去扛。” “如果,我是说如果……” “需要有人站出来,去面对那个怪物,拦住那不可一世的重炮,去破解那些诡异的拦网……” 他微微扬起下巴,话语音量平平,却裹挟著一份决然的態度: “我会替你站出来。” “所以,別总想著一个人逞英雄。你的背后,不止有他们,” 他指了指影山,又虚指了一下更衣室的方向,“也有我。”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符合自己一贯的风格,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 然后,在光野和影山有些错愕的注视下,他伸出了拳头,递到光野面前。 那是一个有些彆扭,却无比认真的姿態。 光野看著那只递到面前的拳头,看著月岛镜片后那双虽然努力维持著平静,却依稀能看到一丝不自然和彆扭的眼睛。 忽然,他脸上的那微小弧度,加深了。 这一次,是一个真正清浅… 却直达眼底的笑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伸出自己的拳头,向前,与月岛的拳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嗵。”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不重,却带著某种沉甸的分量,在空旷的看台上,在两个少年之间,清晰地迴荡开。 没有更多的言语。 碰拳之后,月岛像是完成了什么麻烦的任务,立刻收回了手,转身,双手带上耳机,然后插回裤兜,朝著通道口走去。 唯独那道背影,较往日多了几分挺拔… 影山看了看月岛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的光野,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內发生的一切。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光野身上,悄然改变了。 那是一种更加放鬆,同时也更加坚实的东西…… “走吧。” 光野收回手,也转身,看向影山,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稳,却似乎多了点温度, “该回学校了。” “哦。” 影山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並肩走向通道口,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依旧无声地闪烁著,预告著明天的战斗。 而前方的路,似乎因为刚才那番对话,那个邀约,和那个轻轻的碰拳,而变得有些不同了。 阴影依然存在,但有人邀请他走到光下…… 英雄或许孤独,但同伴承诺会与他並肩…… 而下一场,对战仓桥,或许就是尝试新姿態的开始。 再下一场,如果是对战白鸟泽…… 光野微微握紧了拳,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与月岛碰拳时那一点温暖炽热的触感。 那就,一起吧! …… 第224章:解析 仓桥学园,这匹悄然闯入四强的幸运儿,最终未能在乌野面前掀起太大风浪。 比赛的过程,与其说是激烈对抗,不如说是一场展示乌野全新面貌的热身。 仓桥虽然称不上豪强,但他们拥有扎实的基本功和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术体系。 若在数月前,或许能给尚未完全磨合的乌野製造足够多的麻烦。 但现在的乌野,已然不同。 战胜青城,不仅仅是一场胜负,更是一次灵魂的淬炼与重塑。 那套在强大压力下被迫催生、並在赛后反思中得以明晰的全新体系… 每一个人,都在这个体系中找到了自己最舒服,也最能发挥威力的节奏。 2:0…… 利落,没有给对手太多挣扎的机会。 乌野以碾压般的姿態,昂首挺进春季县大赛的决赛。 当终场哨声响起,记分牌上定格著醒目的比分时,乌野的队员们没有像战胜青城后那样狂喜。 他们相互击掌,拥抱,脸上带著笑容,但那笑容里,更多的是一种沉静而坚实的信心,以及一种目光早已投向更远方的凝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下一场。 在决赛,在那个名字如同陨石般压在宫城县所有排球少年心头整整三年的地方—— 白鸟泽学园。 ……….. 夜幕低垂,星光初现。 乌野高校排球部的训练馆內,灯火通明。 训练已经结束,但没有人离开。 队员们或坐或站,围在战术板前,眼神却都聚焦在板前那个手指不停在板面上划动的乌养繫心身上。 “都打起精神来!” 乌养繫心的声音在空旷的馆內显得格外透彻,还有些严厉, “贏到现在了,就別把那些当成什么了不起的胜利!那不过是通往真正战场前,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小坎!我们真正的目標,在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战术板上那个早已写下的名字…… 白鸟泽学园。 “牛岛若利。” 乌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这个名字好似本身就带著千钧之重。 “全国前五的王牌,左撇子,扣球角度刁钻,力量恐怖,超手扣杀是他的招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术。面对他,任何侥倖心理都是自杀。”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掠过在场所有人。 眼底皆是凝重与忐忑,而藏在最內里的,不肯后退分毫的战意。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毫无机会。白鸟泽不是只有牛岛一个人。他们的二传,白布贤二郎,虽然不像及川或研磨那样多变,但极少失误,是牛岛最可靠的弹药输送者。” “副攻手,天童觉……” 乌养的手指移动到另一个名字上, “这个人,是个直觉怪物。他的拦网,依靠一种对攻手心理的可怕猜测。他的存在,会让任何攻手在扣球前產生犹豫,而犹豫,就是失败的开端。” “还有,大平狮音……川西太一……山形隼人……” 乌养一个个名字点过去,將白鸟泽这座白色巨塔的每一块砖石,都清晰地剖析在眾人面前。 “他们很强。非常强。是过去三年,横亘在宫城县所有队伍面前,不可逾越的高墙。” 乌养的声音在馆內迴响,游荡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的打法,或许不像青城那么华丽多变,但更加纯粹直接,也更加……残酷。是用绝对的高度,绝对的力量,绝对的稳定性,碾压一切战术,碾碎一切侥倖。”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眼中爆发出锐利光芒, “墙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推倒!高山的存在,就是为了被跨越!我们战胜了及川,战胜了青城那套精密的战术体系,难道就是为了在下一座大山面前止步不前吗?” “不!” 回答他的,是异口同声低吼!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热血和渴望。 大地踏前一步,他的声音稳定著:“教练说得对。白鸟泽很强,但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来决赛看风景的!我们流的汗,受的伤,那些拼尽全力的训练,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为了站到那个最强的对手面前,然后,打败他!” “打败白鸟泽!进军全国!” 西谷猛地跳起来,挥舞著手臂。 “进军全国!” 眾人齐声呼应,声音在训练馆內轰鸣,震得拦网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乌养看著这群斗志昂扬的少年,脸上终於露出宽慰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战术分析就到这里。具体部署,明天会根据收集到的最后资料细化。现在,都给我回去好好休息!把状態调整到最佳!明天的决赛,我要看到的是一群饿狼,而不是一群没睡醒的病猫!解散!” 队员们陆续散去,收拾东西,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前的紧张与兴奋。 战胜青城带来的信心,对全国大赛舞台炽热的渴望,以及……內心深处那份不愿辜负的期待。 他们想起了东京那些强大的对手兼朋友…… 音驹的黑尾研磨,梟谷的木兔赤苇,还有更多在全国大赛上可能遇见的强敌。 他们想走到那个更广阔的舞台上去,想再次与那些人交手,想告诉所有人…… 乌野不再是那只飞不起来的乌鸦! 光野靠在墙边,慢慢用毛巾擦著头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点亮屏幕。 发信人:外公。 信息內容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甚至连標点都显得有些隨意: “比赛看了。有点样子了。加油。” 光野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他看著这行字,好似能透过屏幕,看到远在东京的那位总是眯著眼睛,却有著最锐利目光的老人。 那个將他引入排球世界,教会他观察、思考、用脑子打球,也教会他何为坚持与热爱的外公。 “有点样子了。” 光野的唇角不受控制的缓缓上扬。 一抹暖暖的笑意自他脸上舒展开来,就像冬日寒冰消融,暖意缓缓铺展。 他知道,对於要求严苛的外公来说,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是含蓄的认可,是无声的鼓励…… 第225章:迈向更远的彼方 更是一份厚重饱满的期待。 他將手机握在掌心,那份金属的凉意似乎也染上了家庭的温暖。 他抬起头,看向训练馆高高的天花板,看向那晃眼的灯光…… 眼中有著什么东西跟著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明亮……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整理著用物。 喧闹的训练馆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光野没有立刻离开,先走到了体育馆外面。 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他仰起头,看著昏暗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晕染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但头顶的这片星空,依旧清晰而璀璨,冷静地俯瞰著大地,俯瞰著这个即將迎来决战的不眠之夜。 能走到这里,真好。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 能遇到这样一群人,真好。 能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標,流汗,拼搏,爭吵,然后並肩前行,真好。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影山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瓶光野喜欢的的苏打水饮料。 他没说话,只是將水瓶往前送了送。 光野接过,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微甜的液体滑过口腔,带来一丝清凉。 “在想什么?” 影山也抬起头,看向星空,侧脸在星月微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焦躁,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光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晃了晃手中的水瓶,看著里面晃动的液体映出破碎的星光。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开口: “在想,能遇到你们,真好。” 他顿了顿,目光从星空收回,投向远处体育馆模糊的轮廓,又似乎投向了更远、更不可知的未来。 “在想,我们……还能飞多高。” 这句话很轻,像一声嘆息,又像一个疑问。 里面包含了对未来的隱隱期待,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探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影山沉默著。 他没有看光野,依旧仰望著那片浩瀚的星河。 繁星倒映在他湛蓝的瞳孔里,好似一片微缩的宇宙。 片刻沉寂过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不含迟疑与顾虑,直白坦然的像是在诉说一件本就如此的事实: “飞到最高。” 飞到最高,就是最高! 这是他认定的目標,是他选择的道路,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答案。 “没错!飞到最高!” 一个带著满满元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寧静的沉默。 日向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橙色的头髮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他挥舞著拳头,眼睛在黑暗中更显的明亮,让人觉得自带光芒般。 “飞到最高!然后去全国大赛!” 他跳到两人面前,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再去和研磨前辈、木兔前辈他们打!下一次,我们还要贏!要一直贏下去!”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却无比强大的信念,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夜风的凉意和那一点点不確定。 好似被日向的声音吸引,又或许是心有灵犀,训练馆的门口,陆续走出了其他身影。 大地,菅原,东峰,西谷,田中,月岛,山口……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他们没有约定,却都不约而同地,在离开前,走到了这片星空下,聚集到了这里。 泽村看著这群在星光下显得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清了清嗓子,沉厚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县大赛决赛,对白鸟泽。这是我们迈向全国舞台,必须踏过去的一步。没有退路,没有侥倖。”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从队友们脸上划过…… “路,还很长。对手,很强。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强。” 他的声音愈发沉重,却也愈发坚定,好似在陈述一个无法迴避的事实,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但是——”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自己宽厚那布满老茧的右手,掌心向下,平举在眾人面前。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炭火般,积累著热量…… “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翻过那座山!一起去看看,山那边的风景!” 寥寥数语,便撞开了所有人心底积攒已久的热忱…… “哦哦哦——!一起去!” 西谷快速响应,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手,用力拍在泽村的手背上。 “当然要一起!” 田中咆哮著,大手重重叠上。 “算我一个!” 东峰深吸一口气,手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放了上去。 “队长……” 菅原微笑著,手轻轻覆上。 “哼。” 月岛轻哼一声,看似不情不愿,但手却稳稳地放了上去,紧挨著山口忠有些紧张却毫不犹豫叠上的手。 “乌野!大家!加油!” 日向跳著了一下,然后將自己的手“啪”地一声拍在最上面。 山口:“……” 影山看著那只叠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身旁的光野。 光野也正看著他,那双眼眸里,此刻倒映著星光,也倒映著伙伴们热切的脸庞。 他对著光野,点了点头。 然后,影山伸出手,坚定地將自己的手,压在了那叠手的上方。 最后,是光野。 他缓缓抬起手臂,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扫过那叠在一起的、象徵著誓言与羈绊的手。 他没有笑,但眼神柔和而明亮。 他伸出手,稳稳地將自己的手,压在了最上面,覆盖住了影山的手,也仿佛覆盖住了所有人滚烫的决心。 手掌叠著手掌,温度传递著温度,力量连接著力量。 十几只手,紧紧相叠,在清冷的星光下。 筑成一座小小的,却坚不可摧的塔。 泽村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深邃的夜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乌野——!!!” “fight——!!!” 所有人,用尽此刻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期待与决心! 齐声吶喊! “乌野——!!!” “fight——!!!” 嘹亮而浑厚的吼声,猛地刺破了寂静的夜空,向著繁星,向著远方,向著不可知的未来,悍然衝击! 声浪在空旷的场地间迴荡,惊起了棲息在附近树林里的大片飞鸟。 它们扑棱著黑色的羽翼,哗啦啦地从枝头飞起,在昏暗的夜幕下盘旋,然后向著更深、更远的黑暗夜空飞去……. 飞向远方…… 飞向未来…… 第226章:喧囂与静默的交界 决赛日。 仙台市体育馆,吐纳著从四面八方来的人潮。 空气里瀰漫著油炸食物的香气、崭新横幅的油墨味、以及重要日子的躁动焦灼的感。 各种喧譁声浪撞击著高阔的穹顶,又被反弹回来,嗡嗡地迴荡在每一个角落,酝酿著一场即將到来,决定春天最后门票归属的盛大仪式。 对乌野高校排球部而言,这条路,他们已不陌生。 从预选赛的踉蹌起步,到击败伊达工时的铁壁轰鸣,再到战胜青城那夜的狂喜与蜕变,每一步,都踏在汗水、泪水和愈发坚实的信念之上。 然而,当决赛这两个字真正压在肩头,当通往赛场的最后一段路…… 近在眼前时,一种与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的东西,还是悄然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那是一种神圣使命感的,灼热静默。 穿著各色运动服的其他学校观战队伍、扛著摄像机的记者、挥舞著应援物的观眾、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 形形色色的人流在这里交匯、碰撞、分流,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在这片几乎要沸腾的喧囂背景板下… 乌野的黑色身影们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溪流,缓缓匯入。 然而,沉默总是相对的,尤其是在这群性格迥异的少年之间。 “嘿——!看到了吗西谷!那边!是县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镜头对准这边了!” 田中的嗓门永远是最先撕裂沉默的那一个。 他用力揽著西谷的肩膀,另一只手指著通道侧方一个正在调试设备的採访小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英勇救球、霸气扣杀的画面被定格在电视屏幕上的高光时刻, “今天!就是今天!让全县的人都记住我田中龙之介的大名!还有西谷你,『守护神』的传说將从这里传遍宫城!” 西谷被他揽得一个趔趄,然后像是被注入了同款的兴奋剂,嗷地一声反手勾住田中的脖子,另一只拳头高高举起,声音比田中还高八度: “没错!让那些白鸟泽的傢伙好好看看!我的接球会让所有扣杀都变成无用的弃球!然后反击!用最帅气的快攻,打穿他们的拦网!到时候,观眾席,不,是全仙台的女生都会为我们尖叫!是吧,田中!” 两人勾肩搭背,唾沫横飞,已经开始即兴描绘起胜利后接受採访、被女生团团围住的华丽剧本…… 吼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反覆碰撞、叠加,引得周围其他来观战的人纷纷侧目,有好奇,有莞尔,也有不屑。 “我说你们两个……” 大地无奈的声音响起,如同给烧得正旺的火焰泼下一盆理智的凉水。 他大步上前,一手一个,准確无误地用胳膊锁住了田中和西谷的脖子,就將两个聒噪的傢伙制住,拖回了队伍中间, “安静点!比赛还没开始,精力省著点用!还有,” 他压低声音,带著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少在这里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今天对手是白鸟泽!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痛痛痛!队长鬆手!” “知道了知道了!要窒息了大地前辈!” 田中和西谷顿时夸张地哀嚎起来,手舞足蹈地挣扎,方才那点英雄登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缘下走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也是小声吐槽:“真是的……从早上开始就这副样子,肾上腺素过剩吗?明明紧张得手都在抖吧?” “你说谁手在抖!缘下!” 田中耳朵尖,立刻瞪眼。 “手抖著还在幻想著女生尖叫吗?原来这就是前辈啊” 月岛凉凉的声音从旁边飘来,精准补刀道。 “月岛你这傢伙——!” “……..” 小小的插曲,缓缓被更大的喧囂吞没,却也让队伍里那根过於紧绷的弦,稍稍鬆弛了一丝。 东峰旭看著打闹的几人,过於成熟的脸上也是露出笑意,但紧握的拳头也暗示他內心的波澜並不比任何人小。 山口亦步亦趋地跟在月岛身边,既紧张又兴奋,不停地深呼吸。 日向走在队伍稍前的位置,橙色的头髮在通道顶灯的照射下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 他也紧张,兴奋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但更多的是渴望,对即將到来的战斗,对那个站在县內顶点的渴望。 他忍不住东张西望,看其他气势汹汹的队伍,看墙上张贴的往届冠军海报,看前方通道尽头隱约透出,赛场特有的明亮光线…… 就在这时…… “日向?” 一个带著些许迟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日向整个人猛地一顿,像这个声音……这个带著一点戏謔,更多是熟稔的亲昵感的嗓音…… 他僵硬地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去。 通道略偏一些的角落里,站著两个穿著便服的少年。 一个黑色短髮,笑容爽朗,另一个是柔顺的深棕色,看起来斯文些,脸上也带著笑意。 他们站在那里,仿佛是从国中那段有些模糊却又鲜明的时光里,直接剪裁出来的两个剪影。 是泉和幸治。 他在雪之丘时的朋友,也是陪他一起参加比赛的几人之一。 “泉……幸治?” 日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不確定,眼睛却一点点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们……你们怎么……” “果然是你啊,日向!” 泉笑著走过来,熟练地用力拍了拍日向的肩膀, “老远就看到一头橙毛在晃,除了你还能有谁?行啊你小子,真的打进决赛了!白鸟泽啊!厉害!” 幸治也走上前,笑容温和:“我们看了你们对青城的比赛直播,很精彩哦。今天特意过来给你加油的。” “我……我们……” 日向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猝不及防的重逢,亦或是被旧友目睹自己走到这一步欣喜交织的情绪, “你们来看比赛?特意来的?不对,你们怎么进来的?啊,我是说……” “废话,当然是买票进来的。” 泉笑著打断他,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是全然的喜悦,好似日向站上决赛舞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来看看我们『王牌』,怎么在全县面前大显神威啊!” “王……王牌什么的……” 日向的脸更红了,连连摆手,声音越来越小, “还差得远呢……” “少来了!” 幸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像以前陪日向练习后那样,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 “不是每次比赛都要跑去厕所三四趟吗,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呢?还去吗?翔阳?” “喂!幸治!那种事不要在这里说啦!” 日向手忙脚乱地去捂幸治的嘴,脸颊红得几乎要冒烟,眼神却神色未减,里面倒映著旧友毫无芥蒂的笑容。 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轻鬆,温暖,带著对过往时光的怀念和对此刻重逢的纯粹欣喜。 简单的调侃,熟悉的玩笑,瞬间將横亘在因成长和距离而產生的陌生感击得粉碎。 泉和幸治看著他,眼里没有惊嘆什么的,只有一种“看,我们家那个不服输的小不点真的做到了”的,理所当然的骄傲和亲切。 隔阂在笑声中消融。 第227章:喧囂与静默的交界2 日向紧张的肩膀鬆了下来,红晕未退,眼底却漾开了带著点湿润的笑意。 他看著两位旧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著鼻音的:“……谢谢你们来看。” “说什么呢。” 幸治笑著摇头,目光扫过日向身上那件漆黑的代表著乌野正选的队服,眼神温和而坚定, “我们一直相信你能走到更远的地方。成为小巨人的梦想,还记得吗?” “成为……小巨人……” 日向喃喃重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又暖得发烫。 “啊!” 他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绽放出那標誌性的无限斗志笑容, “我记得!我一定会成为新的小巨人!真正的王牌!” 泉和幸治相视一笑,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后背。 “去吧,” 幸治开口,语气轻柔,裹挟著满心厚重的信赖, “让全县,不,让全国的人都看到,我们新时代的小巨人,有多厉害。” “加油啊,翔阳。” 泉也说。 日向重重点头,还想说什么,前面的队伍已经开始移动,队友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最后用力抱了一下泉和幸治,转身,朝著那片黑色的身影跑去。 ……….. 与此同时,在通道另一个拐角。 喧囂声在这里被墙壁阻隔,减弱成模糊的背景音。 影山和光野並排走著,两人都沉默著,各自沉浸在赛前最后的思绪调整中。 影山嘴唇微抿,似乎在脑海里反覆推演著录像中白鸟泽,与牛岛若利对位的每一个细节。 光野则目光平视前方,眼神沉静,呼吸悠长,好似在將细微杂念慢慢沉淀下去。 “影山。光野。” 一道声响自侧前方响起,音色平和又熟悉,瞬间將二人从纷乱思绪里拽出。 两人同时停步,转身。 拐角的阴影里,站著四个人。 其中两个是金田一和国见。 而另外两个,穿著便服…… 清水悠真和浅野大河。 广播的隱约迴响,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了外面。 这里只剩下昏暗的光线,沉默对视的六个人,以及某种名为过往的东西,在无声地流淌著…… 国见还是那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但眼神却很清明,他看著影山,又看了看光野,开口道:“没想到,你们真的闯进决赛了呢。对手是白鸟泽啊……” 他稍作停顿,视线在影山紧绷的唇瓣与光野安然的眼眸间掠过片刻,才慢慢接上下半句, “可別在这里,就倒下了啊。” 金田一站在国见旁边,他看起来比在球场上时沉默了许多,那双眼里此刻翻涌著更为复杂的情绪…… 有未能继续比赛的遗憾,有对旧友闯入决赛的兴奋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期待。 他凝著光野,费了不少力气才挤出话音,声线低沉,裹挟著极强的重量: “加油啊!”他稍作停顿,刻意抬高了声线,像是要挣脱內心的枷锁,“可別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啊!影山!光野!” 约定…… 那个在北川毕业那天,几个少年对著远方,对著彼此发下的有些幼稚,却无比真挚的誓言。 那个关於“变得更强”、“站上更高的舞台”、“如果在某场比赛谁战胜了对方!就要连带著对方的那一份梦想飞得更高!”的约定。 光野身躯缓缓晃动片刻。他看著金田一,看著国见,最后,目光落在了穿著便服的清水和大河身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当年那种稚嫩,多了些成熟的锋芒,但看著他和影山的眼神,却依旧清澈,依旧带著那份未曾褪色的关切与……託付……. 清水似乎被金田一的声音鼓舞,或者说,是那份深埋於心的情感终於衝破了紧张的桎梏。 他上前一步,因为激动,声线带著轻颤,直直地看向光野,又看向影山: “光野前辈!影山前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声音不算张扬,却藏著一往无前的坚定, “带著我们北川第一的那份!带著没能继续和我们走下去的那份!一起!一直!贏下去!” 这句话,直抵光野和影山心底某个承载著无数过往日夜的地方。 那些在北川第一的晨光与暮色中挥洒的汗水,那些因失败而流下的不甘泪水,那些因胜利而迸发的纯粹欢笑……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句话里,汹涌而来。 大河在旁边用力点头,嗓门比他大得多,带著直抒胸臆的支持: “没错!光野队长!影山前辈!打败白鸟泽!称霸全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北川第一出来的人有多厉害!嘿嘿嘿!” 喧囂的人潮继续从他们身边涌过,奔向那扇象徵著终极战场的大门。 然而,在这个角落,在这短短十几秒的对视与寥寥数语的交流中,时间仿佛被无形拉长了。 每一道目光的交匯,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承载著过往的重量与对未来的期许,充满重量地压在心头,也化作某种更坚实的力量,注入了血脉…… 影山的喉结,再次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嗯”,或者“好”,或者“放心”什么的……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只化了一个狠劲的点头。 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頜线绷得死紧。 光野迎接著那些目光…… 金田一和国见眼中败者的遗憾和祝福,清水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盼,浅野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通道另一侧,日向与旧友重逢的温暖笑闹隱隱传来;更远处,田中、西谷的喧譁与大地的呵斥交织。 这狭窄的喧囂通道,此刻似乎成了一个奇特的时空交匯点…… 过往与现在,不同的情谊,不同的期待,不同的重量,同时压在了他和影山的肩头。 他沉默著。 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扫过他们眼中不同的情绪,最后,与影山那同样沉静却暗流涌动的目光轻轻一碰。 隨后他缓缓开口,声线恬淡,却拥有衝破一切嘈杂的感染力般,在场所有人都將他的话语收入耳中: “我们会的。” 虽然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但其中蕴含的东西,却远比千言万语更丰富。 那是对过往羈绊的回应,也是对即將到来之战的无畏宣告。 “贏下去!” 他又补充了三个字。 这一次,目光转向了通道尽头传来更宏大喧譁的入口。 那里,是最终的战场,是白鸟泽等待的地方。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等待回应,对清水、大河,也对金田一和国见,微微頷首,然后转身…… 迈开了脚步,继续向著那片光亮,向著那片喧囂的核心走去。 影山再次深深看了几人一眼,然后转身,跟上了光野的步伐。 他的脚步同样坚定,內里藏著一份义无反顾的意味。 四人看著光影匯入乌野的队伍,逐渐被人潮淹没,缓缓转身朝著观眾入口席的方向走去…… 第228章:黑马与王者的入场 决赛日。 上午九时许,旗帜、横幅、应援衫,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几扇巨大的入口… 看台上,早已不是座无虚席可以简单形容,是两种截然不同信念的对峙与咆哮。 一侧,是旗帜沉鬱而炽烈的黑。 乌野高校的应援团所在区域,嶋田诚与瀧之上祐辅这两位早已占据前排。 他们用力挥舞著印有乌鸦徽记的黑色旗帜,那旗帜翻卷,如同祥瑞又倔强的乌云,誓要遮蔽王者的天空。 他们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脖颈上青筋隱现,每一次挥臂,每一次嘶吼,都带动著身后那片黑色的浪潮,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咆哮。 那咆哮里,是多年沉寂后喷发的渴望,是以下克上的疯狂信念,是乌鸦振翅欲撕开苍天的决绝。 另一侧,是旗帜纯粹而磅礴的白。 白鸟泽学园的应援区域,旗帜如林,匯聚成一片肃穆而威严的白色天空。 他们的呼喊不像乌野那般带著孤注一掷的嘶哑,而是更加整齐厚重,带著碾压一切的,理所当然的气势。 他们是卫冕之王,是县內公认的巔峰,是矗立已久的白色巨塔。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压力,就是標准! 就是绝大多数挑战者需要仰望的,令人绝望的高墙。 黑与白,在观眾席上楚河汉界般对峙,声浪相互衝撞挤压,背景轰鸣……. 在这片喧囂的观眾席中,还散落著一些格外复杂的视线。 在乌野应援团侧后方不远处,金田一和国见並排坐著,身上是普通的便服,目光追隨著那抹熟悉的光景。 旁边是,清水和大河,以及几名北川第一的队员挤在一起,穿著学校的运动外套,脸上混合著紧张与虔诚的专注。 他们的手紧紧攥著,指节微微发白,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身披乌野13號战袍的沉静身影,以及他身旁那个蓝眸锐利的9號身上。 带著我们的份,一起贏下去—— 这无声的吶喊,在他们胸中激盪…… 更远一些,几乎是在看台相对的另一侧,几个同样沉默的身影静静坐著。 伊达工业的铁壁们…… 青根高伸、二口坚治、茂庭要……他们也来了,同样身著便服,与周围白鸟泽的应援团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醒目。 他们败给了乌鸦,被那对怪物的快攻撕裂了引以为傲的铁壁。 此刻,他们的目光带著钢铁般的专注,聚焦於场地。 是审视,是学习,还是等待著验证某种结果? 无人知晓。 他们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如同未曾移动的礁石,任凭白色与黑色的声浪从身旁冲刷而过。 视线拉远,跨越地理的距离…… 东京,音驹高校。 排球部的活动室里,气氛与宫城体育馆的鼎沸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 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挡住了部分有些刺眼的阳光,將室內渲染成一种適合专注观看的半明半暗色调。 屏幕掛在墙上,正播放著宫城县大赛决赛的直播信號。 虽然距离遥远,但那股灼热气息,几乎是衝破屏幕,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他们今天的比赛在下午,所以早上的时间还是相当充足的。 猫又教练盘腿坐在最前面的垫子上,花白的头髮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稀疏。 他双手抱在胸前,眯著眼睛,只有微微颤动的花白眉毛,泄露出一丝並不平静的內心。 他的外孙,这个从小在排球世家薰陶下长大,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如今在宫城掀起波澜的少年,即將踏上他高中生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战场。 黑尾大大咧咧地坐在猫又教练侧后方的椅子上,一条长腿曲起踩在椅面边缘,手肘撑著膝盖,手掌托著下巴,嘴角掛著有点痞里痞气的弧度:“哦?现场气氛够隆重的呀。” 他语气轻鬆,但身体前倾的姿势暴露了他的专注, “乌野那边……嘖,应援团挺卖力嘛,不过比起我们音驹的『血液』,还差点意思。” 夜久盘腿坐在黑尾旁边的地板上,闻言翻了个白眼: “现在是比较应援团的时候吗,黑尾?好好看比赛!” 他虽然这么说,但目光同样牢牢锁定屏幕,自由人的本能,让他对这场即將展开的,攻防两端都可能达到全国巔峰的对决,充满了职业性的关注与隱隱的兴奋。 研磨则蜷缩在一边,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缩,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只是那眼神似乎模擬著什么复杂的计算。 “猫老大,” 黑尾忽然扭头,看向前方老人挺直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更明显的笑容,带著点促狭, “怎么样?外孙要打决赛了,还是对阵县內绝对王者白鸟泽,紧张吗?” 猫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依旧眯著眼看著屏幕,声音浑厚却平稳: “紧张?哼,该紧张的是鷲匠那个老顽固和他的宝贝弟子们。星矢那小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花白的眉毛又微颤了一下。 ………… 宫城县,某处公寓房间內。 及川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面前摊开著一包零食,但他完全没动。 屏幕上,解说员激昂的声音正通过音响传出来:“……正是他们率领乌野,在半决赛击败了县內豪强青叶城西,完成了神奇的逆袭!” “餵——!” 及川猛地將手中的抱枕,狠狠摔在身旁的沙发上,却没注意岩泉正坐在在上面,及川俊朗的脸因为鬱闷和不爽皱成一团,浅褐色的头髮都似乎要炸起来, “这个解说员是乌鸦雇来的吗?!为什么非要提是被他们击败的啊!『神奇逆袭』?我们青城是背景板吗?!哼!?可恶!” 岩泉额角蹦出一个“井”字,忍无可忍地抓起这块甩在他脸上的抱枕,砸在及川后脑勺上:“白痴川!安静看比赛!还是说你想再回味一次输球的感觉?” 及川抱著脑袋,委屈地瘪了瘪嘴,但目光却重新死死盯回屏幕,嘴里不服气地嘟囔: “小飞雄……小星矢……你们最好给我狠狠地贏!要是输给了白鸟泽,我及川大人可是会笑话你们一辈子的!” …… 现场。 仙台市体育馆,中央场地。 激昂的背景音乐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现场解说员透过高质量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的、充满煽动力的声音: “各位观眾——!!让大家久等了!即將开始的是,宫城县夏季高中排球预选赛,男子组——决赛——!!!” 尾音拖长,在巨大的空间里迴荡,激起看台上又一轮排山倒海般的声浪。 “首先入场的是——卫冕冠军!县內绝对王者——白、鸟、泽、学、园——!!!” “噢噢噢噢噢——!!!” 应援团瞬间沸腾! 吶喊尖叫、整齐的拍手声、旗帜疯狂舞动,匯合在一起,如同雪崩般席捲整个场馆。 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一排白色的身影,从球员通道的阴影里,不疾不徐地步入灯光之下。 白紫相交的队服,在明亮的灯光下仿佛自身在发光。 他们的步伐並不急促,却带著一种沉凝的气势,好似不是走入赛场,而是踏上属於自己的疆域。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漠然,那是长期居於顶点,见惯了挑战者姿態的从容与自信。 特写镜头逐一扫过他们的面孔,解说员高亢的声音同步介绍,每一个名字的念出,都伴隨著白色应援团一轮高过一轮的欢呼: “1號,队长,主攻手——牛岛若利!” 画面定格。 那是一张稜角分明,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脸庞。 眉毛浓黑,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感觉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在那双深褐色的瞳孔中激起波澜。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做出任何姿態,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已瀰漫开来。 第229章:视线 看台上,“牛岛!牛岛!牛岛!”的呼喊声达到了第一个高潮,狂热而虔诚。 “4號,主攻手,大平狮音!” 面容敦厚,甚至有些憨直,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和与牛岛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壮硕体格,提醒著人们他绝非易於之辈。 “5號,副攻手,天童觉!” 鲜红色的头髮梳成奇特的髮型,肤色白皙,脸上带著好奇笑容,瞳孔微微转动,扫过对面正在入场的乌野队员时,那笑容里便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趣味。 “8號,主攻手,五色工!” …… “10號,二传手,白布贤二郎!” …… “12號,副攻手,川西太一!” ……. “14號,自由人,山形隼人!” 每念出一个名字,白色海洋便掀起一阵欢呼的浪涛。 这是王者的阵容,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宫城县內顶尖的实力,代表著过去一年乃至数年无可置疑的统治。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巍峨雪山。 就在白鸟泽的声浪稍稍平息的间隙,解说员那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一种引而不发的兴奋: “而他们的对手——!!!”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乌野橙色的应援团屏住了呼吸,攥紧拳头。 “是时隔多年,重返决赛舞台的——飞翔的乌鸦!乌、野、高、校——!!!” “哇啊啊啊啊——!!!” 橙色的火焰再次爆燃! 虽然声势或许不及白色海洋那般整齐恢弘,但那份沉寂多年后终於爆发的炽热激情,却同样灼人! 在嶋田和瀧之上几乎要撕破喉咙的带领下,“乌野!奋进!乌野!奋进!”的吶喊,带著破釜沉舟般的气势,狠狠撞向对面白色的声浪墙壁。 橙黑色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通道口,走入这片光芒与声浪交织的战场。 与白鸟泽那整齐从容不同,乌野队员们的步伐,带著各自鲜明的特点。 与白鸟泽那种如同冰山移动般的入场不同,乌野的出场,带著一种內敛,却又锐利无比的锋芒。 他们没有整齐划一地昂首挺胸,步伐略显急促,但每个人的眼神,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闪烁著冰冷而坚定的光。 那是挑战者的眼神,是撕咬者面对巨兽时,混合著警惕与无畏的寒光。 镜头同样贪婪地捕捉著他们的面孔: “1號,队长,主攻手——泽村大地!” 泽村作为队长表情沉稳如山,目光坚毅,如同乌野这艘船的压舱石,稳稳地走在队伍前方。 “3號,主攻手——东峰旭!” 东峰抿著唇,下頜线绷紧,眼中却燃烧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甚的火焰,那是对过往怯懦的告別,是对自身力量的確认。 “4號,自由人——西谷夕!” 西谷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跳脱,中间的橙色短髮下,那双眼睛像是锁定猎物的鹰隼,不断扫视著对面那片白色的阵地,身体微微前倾,如同隨时准备扑出的守门员。 “9號,二传手——影山飞雄!” 影山。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也可以说有些冰冷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毫不避让地迎上了对面那道平静扫来的视线—— 牛岛若利的目光。 没有挑衅和畏惧,只有纯粹对胜利的渴望,以及冷酷的专注。 他在用目光宣告: 我,就在这里! 你才是挑战者! “11號,副攻手——月岛萤!” 月岛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白鸟泽的阵营,尤其在牛岛和天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轻微撇了一下,那是一个介於嘲讽与凝重之间的微妙弧度。 “10號,主攻手——日向翔阳!” 日向用力地喘呼著,胸膛起伏,紧紧盯著对面那片白色,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 那不是恐惧的注视,而是混合了无限的嚮往和最炽热的凝视。 怪物?王牌? 他就要站在这里,与这样的对手一较高下! 真是让人兴奋啊! 最后,镜头定格在那个走在队伍最后… 却仿佛无形中吸引著所有目光的身影上。 “13號,主攻手——” 解说员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吸引力,然后以一种介绍传奇般的口吻,高声宣布: “光野星矢!今年从全国冠军北川第一升学而来的超级新人!以及他身旁的搭档,同样来自北川第一的天才二传手,影山飞雄!” “攻防两端都展现出顶级选手的全面素质与惊人球商!在对阵青叶城西的比赛中,他与影山选手的配合,堪称决定比赛走向的关键!正是他们二人,率领乌野完成了击败县內豪强的神奇逆袭,一路闯入决赛!” “传说中的光影组合!!!” “哗——!!!” 乌野应援团瞬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声浪! 看台上的清水、大河等人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挥舞著手臂。 画面定格。 光野正好微微抬眸,看向镜头方向。 那双沉静黑眸如同深渊,透过屏幕,好似能直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底。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没有傲气什么的… 只有一片古井寒潭般的静寂… 但就是这种平静,在这种决赛场聚光灯下的时刻,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东京,音驹活动室。 “哦?介绍得挺详细嘛,连『全国冠军北川第一』和『神奇逆袭』都搬出来了。” 黑尾咧嘴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目光在屏幕上光野平静的脸上和猫又教练紧绷的背影之间逡巡, “看来宫城的媒体很看好这对组合嘛。猫老大,这下压力是不是更大了?外孙可是被当成救世主在宣传了哦。” 猫又教练从鼻子里又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臭小子。” 宫城的公寓里。 “啊啊啊!又提!又提青城!” 及川对著电视屏幕齜牙咧嘴, “『神奇逆袭是吧』?我们是垫脚石是吧?!是背景板是吧?!解说员你够了!” 发泄归发泄,他的眼睛却死死盯著屏幕,盯著那个被重点介绍的光野,盯著他脸上那该死的平静,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天才…真是让人討厌! 场上,双方队员在网前两侧列队站定。 隔著那张象徵分隔与对抗的球网,静静对峙。 空气在这一刻凝滯,连看台上喧囂的声浪都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弱化…… 只剩下双方队员沉重或轻微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目光交匯时,那无声却激烈的碰撞。 牛若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乌野眾人,在那一片橙光中,他的视线几乎没有停留,直到掠过泽村大地、东峰旭,扫过日向翔阳…… 最终,在光野和影山的身上,略有停留。 那停留极其短暂,感觉只是確认了两个需要注意的坐標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扫描仪划过需要识別的障碍物。 然后,他的目光便收了回去,重新变得无序,好似眼前的一切,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丝毫涟漪。 而天童觉,则站在牛岛侧后方,他微微歪著头,那鲜红色的头髮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在乌野的阵容中逡巡,最后无声地做了个“wow”的口型。 然后,他的视线也转向光野,与光野平静回望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天童眼中的兴趣更浓了,笑容也越发微妙难明。 光野则平静地迎接著来自各方的目光—— 牛岛那漠然的扫视,天童那玩味的探究,五色那充满敌意的瞪视,以及其他白鸟泽队员或好奇或审视的视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背脊挺得更直一些,目光沉静地回望过去,不卑不亢,映照出一切,却不为所动。 主裁判拿著硬幣,走到网前。 金属硬幣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喧囂,在那一刻,奇蹟般地降低了一些。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硬幣上。 是选择发球权,还是场地? 是主动进攻,还是以逸待劳? 这看似微小的选择,在这决赛开始的瞬间,被赋予了远超其本身的象徵重量。 “嗶——!” 清脆的哨音,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硬幣被高高拋起,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决赛,就在这枚硬幣落下,裁判手势做出的剎那—— 开始! 第230章:绝对力量 没有试探,没有预热。 决赛的开场。 在第一缕硝烟升起的瞬间,便喷发出最炽烈!最暴烈的熔岩—— 那是名为王牌的绝对力量宣言。 裁判的哨音还在空气中尖锐地迴荡,白鸟泽半场,那个身著白色1號球衣的高大身躯,已如一座进入发射状態的白色巨炮,缓缓沉下重心。 他左手五指轻轻拢住球体,排球在他巨大的掌中显得如此驯服。 没有什么花哨的其他动作,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上拋…… 然后,挥臂。 手臂的残影甚至有些模糊,肌肉賁张的线条在纯白球衣下隆起、爆….. 最终匯聚於手掌与球体接触的那一个点。 “砰——!!!” 一声令人心臟骤停的爆鸣! 仿佛一枚迫击炮炮弹脱膛而出,撕裂空气,带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直扑乌野的半场! 角度? 没有角度。 就是最蛮横的中路! 旋转?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有,那是左手扣杀特有的诡异侧旋! 面对的是整个乌野的一传体系,那挑战者刚刚构筑起来的信心防线! 球来了! 不是和往常一样飞来的…… 是轰来! 带著碾压一切的意志! 带著王者对螻蚁的…… 理所当然的漠视! 乌野的半场,时间好似被拉长、扭曲。 后排的大地、东峰、西谷都做好了接球准备,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不是技巧的压迫,是纯粹力量的,不讲道理的倾轧! “我来!” 西谷的吼声撕裂了短暂的凝滯。 那橙色的身影往左侧猛地躥出,扑向那记死亡重炮的轨跡。 眼底燃著极致的斗志,牢牢锁死那颗不断升腾膨胀的橙黄色光点。 能接住! 我是乌野的守护神! 我是—— 念头甚至来不及完整闪过。 “砰——!!!” 又是一声闷响,但这一次,是球体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结实,带著迴响,如同丧钟敲在乌野每个人的心头…… 西谷的身体,在最后一刻,以扭曲的姿態扑倒在地,手臂尽力伸出,指尖甚至感受到了排球表面粗糙的纹路擦过的灼热感…… 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球太快了,而且旋转还不习惯! 它没有完全按照预想的直线飞行,在过网的瞬间,那股强烈的左侧旋转让它產生了足以致命的漂移…… 如同一条狞笑的毒蛇,轻轻扭动身躯,便从西谷拼命伸出的手臂边缘,以毫釐之差,呼啸著砸在了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板上。 “砰!” 球落地,弹起,又无力地落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滚动… 发出单调的咕嚕声。 1:0! 白鸟泽先拔头筹。 开场第一分,用时不到三秒。 由牛若用一记暴力到极致的发球,直接拿下。 全场无声….. 这並非简单的安静,而是整片空间彻底的沉寂。 仿佛那记重炮不仅轰在了地上,也轰在了所有乌野支持者的喉咙上,將他们狂热的吶喊生生扼杀。 方才那翻腾的声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按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安静。 就连看台上兴奋挥舞旗帜的清水和大河,也僵住了动作,张著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场上… 东峰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就是……王牌牛岛若利? 比在录像中看到的,比之前训练赛看到的,更加直接蛮横,更加…… 令人绝望。 那种將力量锤炼到极致后,所散发出的纯粹……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是被西谷自己! “可恶——!!!” 一声有些怒吼的咆哮… 炸响! 西谷猛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地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抬首望去,脸上不见半分颓靡,心底反倒燃起愈发汹涌的不甘与战意… 中间那团橙色的短髮似乎都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根根竖立。 他腾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没有去在意衣服上的褶皱,就猛地转向自己的队友, 双目圆睁,眼底翻涌著丝毫不肯退让的锋芒。 “抱歉!我的!”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声音因为激动和刚才的扑救而有些澄澈, “下一球!下一球!我一定会接到!用我乌野守护神的身份起誓!” 他环视著还有些怔忪的队友,目光如同燃烧的烙铁,从月岛、大地,最后重重落在东峰身上: “听到了吗?!下一球!绝对!绝对会接起来!所以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给我想办法把那该死的球打过去——!!!” 无关恳求,无关慰藉,这是指令! 是身为守护者,在防线被彻底击溃之后,所迸发的誓言与反攻的號角。 寂静被彻底打破。 好似烈风掠过將熄的余烬,瞬息之间,反倒催生出燎原的火势…… 乌野眾人眼中的那丝震动,在西谷这声嘶力竭的咆哮中,被迅速烧尽,重新依附上的是更加旺盛的战意! “哦哦哦——!!” 反而是还在场下的日向第一个响应,用力挥舞著拳头,“交给你了西谷前辈!打过去!我们一定会打过去!” “没错!” 东峰用力合上双眼,再次睁眼时,眼底的韧劲尽数復甦,比先前还要强盛几分,“一球而已!还回去!” “还有我!大家放心后排!我和西谷绝不会让他这么轻鬆!” 大地沉声开口,字句极具分量,儼然是全场的定心之本。 光野看著队友们尽数走出低谷、气场再度攀升,望向西谷满含倔强的眼眸,內心涌起阵阵畅快。 他收敛所有心绪,径直走回站位屈膝沉身,浑身状態尽数舒展,已然做好挺身而出的准备,静候下一轮交锋。 乌野的士气,在西谷那声怒吼中,不降反升! “哈,有意思。” 对面天童微微侧过身躯,红色的头髮隨著动作晃动,视线掠过西谷,继而落至已然重整態势的乌野全员身上,“被打了一记闷棍,反而更精神了?小乌鸦们,骨头比想像中硬嘛。” 牛若淡淡瞥向对面,神色始终未有半点起伏。 对他而言,刚才那一球,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开始。 他走向发球区,准备第二次发球。 场边… 乌养教练与武田老师目光交匯,二人皆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宽慰。 鷲匠锻治老爷子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仿佛场上的激烈对抗与他无关。 裁判哨响。 牛岛再次持球。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静,同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拋球,引臂,挥击——! “砰——!!!” 又是一记撕裂空气的爆鸣! 裹挟著极具压迫感的力道,直衝乌野后场! 它的目標,赫然是刚刚发出誓言,此刻正全神贯注屈身防守的西谷夕! “西谷!” 场边,乌养繫心教练的吼声与看台上嶋田等人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来了! 第二球! 依旧是纯粹的力量,依旧是蛮横的正面碾压! 而目標,直接锁定了乌野的自由人,锁定了刚刚发出豪言壮语的守护神! 第231章:守护神! 这是王者的回应,是无声的蔑视和教育—— 誓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誓言不过是脆弱的纸片罢了。 西谷的瞳孔紧缩到了极点。 世界仿佛在瞬间变慢,又仿佛快到模糊。 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风压,身体的本能在尖叫著让他躲开…… 但是—— “我的!绝对会接到!” 刚才的怒吼,再次在脑海中炸响。 不,不是脑海,是灵魂深处! 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恐惧?疼痛? 在守护神的尊严面前,在队友的信任面前,在对胜利的渴望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的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內,遵循著比理性更迅捷深层的指令…… 他的双脚猛蹬地面,向著判断的来球路线右侧,全力侧扑出去! 手臂儘可能地向前伸展,小臂內侧! 那块最適合缓衝的区域,迎向那团毁灭性的白光。 能行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球,必须接! 必须由他来接! 因为他是西谷夕,是乌野的守护神! 近了!更近了! 那白色的残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王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將触及排球的剎那,西谷那被锤炼到极致的动態视力,捕捉到了一丝细微到不可能察觉的异样…… 球的旋转发生了偏离预期的偏转! 向左!出界! 电光石火间! 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原本全力伸展的手臂,在最后关头,肌肉微微一松,一引…… 做出了一个卸力引导的动作。 同时,他的头颅,向著与球路相反的方向,猛地一侧! “咻——!” 球,带著恐怖的嗡鸣,擦著他有意避让的手臂边缘,以毫釐之差,呼啸而过! “嗶——!” 边裁的旗子,几乎在球飞出界外的瞬间,乾脆利落地挥下,指向界外。 “出界!” 裁判的哨声与宣告同时响起。 1:1! 乌野得分! “漂亮!西谷!” 大地立刻吼了出来,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好判断!” 东峰旭也鬆了一口气,高声赞道。 “嘿嘿!” 西谷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兴奋,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看到了吗?牛岛若利的重扣罢了,也不过如此嘛!本大爷早就看穿了!” 观眾席上,乌野的黑色应援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 虽然这一分是对方失误送的,但西谷那精准的判断和最后时刻极限的闪避动作,无疑是化解了一次致命的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守住了自己的誓言—— 他没有被这记重扣直接击垮! 然而,欢呼声还未平息,场上的攻防开始转换。 发球权易主,乌野的机会。 影山站在发球区。 他的眼中倒映著对面白鸟泽严阵以待的阵型。 他轻轻拍打著球,一下,两下。 然后,拋球,助跑,起跳,挥臂—— 一道爆发力十足的跳发球,精准直落白鸟泽后排死角! 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隼人也展现了他作为县內顶级自由人的实力,脚步横向移动,在球路发生最后一次轻微飘动的瞬间,稳稳地出现在落点,双臂併拢。 “嗵!” 一声清脆的触球声。 球被稳稳垫起,高度和角度虽然称不上完美,但也径直飞向网前。 “一次攻!” 白布贤二郎冷静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后退调整,就站在网前最佳位置,微微跃起,双手如同抚摸琴键般轻柔而精准地一托。 球离开了他的指尖,划出一道短平快的弧线,直飞向左翼四號位。 在那里,早已助跑起跳的,是主攻手,8號,五色工! 这位同样是一年级,被视为“牛岛接班人”的新星,眼中燃烧著炽热的战意。 面对乌野组织起的月岛和光野双人拦网,他毫无惧色,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右臂迅猛挥下! 然而,就在他挥臂的剎那,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手臂挥击的路径上! 是大地! 他在全神贯注投入防守后,凭藉丰富的经验,双臂併拢,堪堪擦到了排球的下缘! 一触! 球被改变了方向,向著乌野后场高高弹起。 虽然不是完美的到位球,但已经创造了机会! “机会球!” 西谷怒吼一声,判断好落点,在球落地前,一个流畅的跨步上手姿势,將球稳稳垫向了网前。 “影山!” 东峰在球被西谷救起的瞬间,后侧两步,蓄力衝刺著。 他的速度虽然称不上多快,但也片刻吸引了白鸟泽前排拦网者的注意力。 影山瞬间扫过全场。东峰的佯攻吸引了双人拦网,白鸟泽的防守重心微微左移。 而右侧…… 光野不知何时,拦网落地后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右侧,他的启动迅捷而隱蔽,在白鸟泽的防守阵型因为东峰的衝刺而出现瞬间空隙的剎那,他已经衝到了最佳的进攻位置。 没有呼喊,没有预兆。 影山手中的球,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他指尖轻盈跃出。 一个短快平! 直飞向右翼三號位延长线的—— 背传! 人到… 球到! 光野在球未传出的瞬间,蹬地起跳。 他的起跳並不像牛岛那样带著力拔山兮的沉重感,而是一种极致的协调与流畅,好似地心引力在他身上失效了一瞬。 身体在空中优雅地打开,右臂向后引满,。 白鸟泽的拦网反应极快。 副攻手川西太一迅速横移,试图补位拦网,而原本被东峰吸引的天童觉,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竟然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东峰,凭藉著匪夷所思的直觉和柔韧性,强行扭转身体,向著光野的扣球路线封堵而来! 双人拦网,瞬间形成! 然而,光野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只即將封死角度的大手。 他的视线,早已穿透了拦网的缝隙,锁定了后排那片因为白鸟泽人员补位而露出的空当。 引满的弓弦,骤然释放。 挥臂! 扣杀! 没有牛岛那种轰鸣,只有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宛如利刃破空的锐响! 排球划出极具张力的超高超手弧线,径直越过川西太一与天童觉並肩筑起的拦网上方空隙。 球体裹挟著自转,在掠过拦网顶端的瞬间轻偏轨跡,恰好错开山形隼人奋力扑出的防守范围。 “砰!” 球重重砸在白鸟泽后半场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高高弹起。 2:1! 领先! “噢噢噢噢——!!!” 全场陷入片刻沉寂。 第232章:碰撞! “怪物快攻!是乌野的怪物快攻!”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乌野应援席再次掀起吶喊浪潮。 “光野!光野!光野!” 的喊声与“怪物快攻!” 的惊呼交织在一起。 这一分,靠精准到可怕的时机把握,这是技巧、默契与冷静头脑的完美结合,是对王者铁壁一次冷静而高效的穿刺! 牛若缓缓调转视线,这份目光首次带上几分深究的意味,直直落在刚落地的光野身上…… 这记反击,太快,太犀利,太解气了! 从西谷后排上手传球,到影山精妙背传,再到光野无视双人拦网的致命一击。 整套配合行云流水,在强大的白鸟泽面前,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漂亮!光野!” 日向兴奋地大喊。 “传得好,影山!” 东峰也挥拳。 影山和光野在空中轻轻击掌,眼神交匯的剎那,只有冰冷的默契。 开局被牛若发球压制的闷气,在这一分中得到了宣泄。 牛若的目光,再次落在光野身上,刚才那一球,从拦网判断,到一传调整,到传球选择,再到扣杀线路…… 这个13號,不仅仅是能得分而已。 他的意识,他的跑动,他对时机的把握,以及那份沉静到可怕的冷静…… 与那个二传之间的默契,也达到了令人惊异的程度。 “有意思。” 前排天童觉脸上的笑意漫上几分戏謔,视线在光野与影山之间来回游走,“果然,和收集到的情报一样,甚至……更有趣一点。” 比赛,在这一刻…… 才真正正式开始。 然而,接下来的进程,却让所有观眾,无论是支持乌野还是白鸟泽,都逐渐感到了一种超越兴奋,窒息般的震撼。 分数,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交替上升。 但上升的方式,却简单粗暴,又华丽得令在场其他人畏惧…… 白鸟泽的进攻,大多时候,简洁到单调。 一传到位,白布贤二郎稳定地將球送到四號位,或者偶尔的二號位。 然后,便是牛岛若利,或者大平狮音,然后是五色工,用那绝对力量,將球轰向乌野的半场。 他们的扣杀,角度或许不算特別刁钻,变化也不算繁多,但那份力量,那份高度… 那份挥臂时带动整个身体,好似要將空间都击碎的恐怖动能,使得乌野的拦网,无论是双人还是三人,一时都显得如此脆弱… 如此徒劳。 “砰!” 牛岛的直线重扣,砸在泽村和东峰拼命併拢的手臂上,如同撞开脆弱的门板,轰然得分。 “咚!” 大平狮音的斜线扣杀,力量稍逊,但角度更开,绕过拦网,在后场死角炸开。 “啪!” 五色工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一记力道十足的扣杀,虽然被西谷惊险救起,但仓促的调整让乌野的反击组织艰难,最终失误送分。 白鸟泽的得分,如同沉重的鼓点,一下,又一下…… 敲打在乌野队员和所有支持者的心上。 那是力量的炫耀,是王者理所当然的索取。 然而,乌野的回应,同样犀利,同样致命! 却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令人心悸的强大。 当一传到位,影山的精密调动,將球分配到每一个最可能造成杀伤的位置。 而光野星矢,这个被冠以超级新人名號的少年,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王牌的另一种可能性。 …… 比赛继续。 乌野的发球被白鸟泽稳稳接起,一传到位。 白布贤二郎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手臂扬起,將球稳稳托向三號位…… 那里,牛岛若利早已就位。 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助跑,起跳,挥臂。 没有复杂的掩护,没有诡譎的变线,只是最纯粹的、將身高、力量、弹跳完美融合后挥出的一击。 “直线!” 月岛的冷喝声响起。 他和东峰,是乌野目前拦网高度和经验最出色的两人,早已並排跃起,四只手臂竭力伸展,死死封堵向牛岛惯常的直线扣杀路线。 他们的起跳时机完美,手臂併拢严密,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次成功的,针对性的双人拦网。 然而,牛岛若利在空中,面对著迎面而来的四只手臂,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依照千锤百炼的身体记忆,挥动左臂,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那一击之中。 “轰——!!” 它没有选择任何技巧性的避让或打手,而是以最蛮横的姿態,朝著月岛和东峰手臂併拢处,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不是被拦回的声音,也不是砸穿的迴响! 排球径直撞在东峰的小臂之上,借著衝撞的力道骤然变向。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场飆射而去! 西谷早已提前对落位预判,可这球撞在东峰手臂上变向弹出后,径直越过边线,稳稳落出场外…… “嗶——!白鸟泽得分。” 无视拦网,碾压得分。 “这就是……全国前五王牌的实力……” 看台上,嶋田诚的面色凝重如水。 这已经不是技巧层面的差距,这是天赋、是力量、是日復一日千锤百炼后形成的、令人绝望的鸿沟…… 伊达工业的区域,青根高伸的身体绷得很紧,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死死盯著牛岛若利收回的左臂,以及他落地后平静无波的脸。 就是这种力量…… 就是这种无视一切防守、纯粹以力破巧的攻击,一次次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铁壁。 如今,乌鸦们,也要直面这种绝望了吗? 然而,乌野的阵中,可並不会被这一球彻底打垮! “不要在意!一球而已!” 大地的吼声再次响起,沉稳有力,“按照我们的节奏来!我们的王牌可还没有真正亮相呢!” “没错!还他们一球!” 西谷脸上没有丝毫气馁,只有更加旺盛的战意。 影山一言不发,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光野,光野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交匯,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不能硬拼,必须用更快的节奏,更多的变化。 白鸟泽发球。 乌野一传到位,影山组织。 这一次,白鸟泽的拦网明显加强了对光野的盯防,尤其是天童觉,他的目光如同黏在了光野身上,移动迅捷,预判惊人。 但乌野的进攻,可並非只有两个点…… 影山看著在空中的来球…… 第233章:进击的光影 目光扫视间,看向光野。 光野蓄势待发! “左翼!” 川西太一和迅速移动过来的大平狮音立刻转向,扑向光野。 光野起跳! 全力挥臂扣杀! 可是球却没有到达光野眼前! 是二次进攻? 不! 是掩护! 真正的杀招,在另一侧悄然启动! 就在光野做出假动作吸引双人拦网的剎那,另外一道影子,迎著那个被点过来的排球,全力起跳! 是刚轮换东峰上场的日向! 而与此同时,在日向起跳的线路前方… 空无一物! “掩护漂亮!” 场边乌养繫心握紧了拳。 日向眼中只有那颗下落的排球,以及前方被队友暂时清空的网口。 就是现在! 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右臂,狠狠扣下! “砰!” 球重重砸在白鸟泽场地中央,对方自由人山形隼人飞身扑救,指尖堪堪碰到,却无力回天。 “嗶——!乌野得分!” 精彩的团队配合! 精准的掩护,果断的穿插,默契的拦网掩护,以及日向毫不含糊的一击! 乌野再次领先! “好球!日向!” “掩护得太好了!光野!” 乌野眾人击掌相庆。 这一球,打出了他们的特点,打出了团队的默契。 白鸟泽並未慌乱。 轮到白鸟泽进攻。 他们的组织依旧稳健,乌野发球后一传到位,白布贤二郎的传球快而准,这一次,他手腕一翻,球快速飞向二號位。 五色早已迫不及待,怒吼著起跳,一记落点偏右的斜线扣杀! 然而,乌野的防守阵型早已调整。 负责这片区域的,正是刚刚完成掩护的影山和光野! 两人再次组成双人拦网,奋力跃起! “砰!” 排球狠狠砸在光野和影山併拢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次,拦网成功了! 球被有效阻挡,改变了方向,高高弹向乌野后场。 “一次触球!” 西谷判断好落点,迅速移动,稳稳將球垫起,送向网前。 “机会球!” 影山低喝,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白鸟泽因为进攻被阻,防守阵型出现瞬间鬆动。 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內计算著所有可能…… 光野在防守成功后並未退回,而是悄然移动到了三號位附近,一个看似並非最佳进攻点的位置。 但影山看到了! 看到了光野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信號,以及他微微屈膝、蓄势待发的姿態。 那不再是掩护的信號! 没有犹豫! 影山手腕一抖,一个低平快速的传球,直飞向三號位那个看似空当的位置! 在球到达网前的剎那,光野恰好跃至最高点! 而白鸟泽的拦网,因为刚才防守进攻,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这时! “休想!” 一声怪异,带著兴奋语调的轻喝响起。 是天童觉! 凭藉著怪物般的直觉和运动能力,看破了光野与影山之间的预演! 虽然慢了一拍,但依然奋力跃起,双手伸出,单枪匹马拦在了光野的扣杀线路上! “一个人?” 看台上有人惊呼。 然而,光野似乎早已预料到天童这怪物般的应变能力。 他在空中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腰腹发力,在空中拧转滯空,目光冷静地扫过天童展开的手臂和下方的场地空当。 没有选择硬碰硬,也没有仓促变线。 在扣球手臂挥出的最后一瞬,他的手腕有一个妙到毫巔的抖动。 “嗤——” 排球划出一道轻灵迅疾的小斜线,精准无比地避开了天童尽力伸长的手指,如同cnc控制工具机! 从他手臂与网带之间的缝隙中钻过,然后迅猛地钉在了白鸟泽场地左侧的空当! “什么?!” 天童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预判到了掩护,预判到了进攻点,甚至预判到了可能的变线,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在瞬息之间,找到並利用了他拦网手型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完成如此精妙的穿刺! “啪!” 球穿过拦网,重重砸在白鸟泽场地中央,自由人山形隼人飞身扑救不及。 “嗶——!乌野得分!” “好球!光野!” “面对单人拦网游刃有余!” “漂亮!光野星矢!穿刺得分!” 解说员激动地大喊。 “太厉害了!那种情况下还能找到缝隙!” 乌野再得一分! 光野凭藉个人实力! 破解了天童觉凭藉直觉发动的,赌博式单人拦网。 “可恶……” 天童觉落地,侧过头看著光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眼中的兴奋光芒却不减, “被看穿了呢……不,是被反过来利用了吗?真有意思啊,13號……” …… 白鸟泽的进攻再次袭来。 这一次,一传有些冲网,白布贤二郎迅速调整,一个低平的二次传球,將球点向网口。 目標是悄然移动到三號位的副攻手,川西太一! 川西毫不犹豫,起跳便是快攻! 然而,这一次,身为天才二传手的影山。 再次展现了他惊人的洞察力与防守嗅觉! 在白布传球出手的瞬间,影山就判断出这不是传给牛岛的球,他几乎与川西同时启动,扑向网前,在川西挥臂扣球的剎那,奋力伸臂拦网! “啪!” 单人一次有效的触球! 排球被影山的手指改变方向,向上弹起。 “保护!” 大地吼道。 影山在完成拦网触球后,也正迅速调整重心,目光与光野瞬间交匯。 不需要言语… 甚至不需要眼神的確认… 一种本能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机会球!” 日向大喊。 轮换到后排的光野快速启动,奔向球的落点,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间…… 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將那个还未来得及下落的排球,以一个特別彆扭却精准无比的动作,直接垫向了网前—— 那居然不是一个常规的一传!! 竟然是一个低平快速的,直奔网前附近的调整攻!? 与此同时,刚刚稳住重心的影山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二次启动! 向著那个排球飞行的方向衝去! 他的起跳迅猛无比,在球到达最高点的剎那,右臂后引,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白鸟泽因为这次意外而显得有些混乱的防守空当。 “什么?!” “主攻当二传用?二传当主攻使?” “二传手进攻?! 第234章:进击的光影2 “直接一传进攻?!” 观眾席上爆发出惊呼。 就连白鸟泽的队员也因为这出乎意料的联动而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砰——!” 影山没有丝毫犹豫,在空中舒展身体,將光野这记神来之笔般的一传狠狠扣下! 目標是白鸟泽后排因为补位而露出的空当! 球速太快,自由人山形隼人根本思考不到球会这个时候来! 球落地时… 没有丝毫反应… “嗶——!乌野得分!” “哦哦哦哦——!!!” 乌野的替补席和应援团再次欢呼了! 这是什么配合?! 从影山精准的拦网触球,到光野直接一传调整,再到影山心领神会的二次启动暴力扣杀! 整个过程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默契得如同一个人的左右手!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展示,更是胆识、默契与临场应变能力的极致体现! 影山落地,与从地上站起的光野,隔著半个场地,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人的眼神平静,却仿佛有电光在无声碰撞…… 然后两人目光同时一起转向—— 牛岛若利!!! 那眼神中的含义,清晰无误地传递给了网对面那个白色的高个。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排球。 不仅仅只有力量! 更有速度,变化,默契! 有在绝境中创造机会的胆识与能力。 你,牛岛若利,是强大的王者! 但… 仅此而已!!! 我们乌野,是来挑战王座的乌鸦。 但… 你! 才是那个需要应对挑战的人! 牛若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看著那个一脸平静的13號,和那个眼神锐利的9號。 ……挑衅吗……!? 行动发出的无声宣战吗!?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呢。 感受到时机的牛若缓缓转过身,走向后场,准备接发球。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那双眼睛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一种名为战意的火焰,开始静静燃烧。 他对著身边的白布,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下一球,给我。”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白鸟泽半场。 白布贤二郎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疑问。 天童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五色工握紧了拳,眼中燃烧著斗志。 大平狮音和川西太一沉默地调整著位置。 这位王者…… 被真正激怒了! 乌野发球,白鸟泽一传更加稳定! 这次什么复杂的规划都没有! 牛岛若利! 在四號位… 腾空! 依旧是那令人熟悉到心悸的起跳,那蓄满力量的引臂。 乌野的拦网,影山和日向怒吼著併拢。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义无反顾地起跳,封堵! 然而… 日向原地起跳的高度有限,不能起到很好的拦网。 这一次,牛岛的目光,明確看著日向双手手臂的上方! 接著在下方的防守阵型中扫过。 然后,他的手臂挥下! 球,不再是打碎拦网! 它像一道白色的迅雷,轻鬆越过日向手臂顶部! 划出一道略微內收的弧线! 以比之前更快的初速度,直插乌野后排—— 目標,赫然又是那个不屈的身影,西谷夕! 他要做的! 就是打碎你们最引以为傲的防守! 他要说的! 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乌野! 龙之逆鳞…… 不可触!!!!!! 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集中! “西谷!” 惊呼声再次响起。 能反应过来吗? 能接到吗? 刚才那次是出界,是判断的无力。 但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力量角度俱佳的致命重扣! 西谷的瞳孔,再次缩成了针尖。 视野中,那道白光急速放大…… 肌肉因为之前的极限侧扑而隱隱酸痛,大脑已经来不及进行复杂的思考…… 但是,有些东西… 已经不一样了! 第一次面对这重炮时的震痛; 第二次判断出界时的无力与斗志; 以及在这令人窒息的对攻中,看著队友们拼尽全力却徒劳无功的拦网,看著光野用那可怕的扣杀一次次为乌野夺回分数…… 所有这些画面,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 所有的“想要接起”的执念! 在这一刻,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燃料! 被牛岛这记瞄准他的,充满针对性的扣杀,彻底点燃! 这一刻,西谷动了…… 不是思考…… 是身体记住了那轨跡! 记住了那风压! 记住了那绝望与不甘混合的味道! 是战意在嘶吼,是尊严在燃烧! 是守护神的誓言在灵魂深处轰鸣! “我的——!!!!” 西谷的喉咙里爆发出混合了咆哮与嘶鸣的怒吼。 他的身体,在意识做出明確指令之前,已经动了! 向著判断的来球路线,向著那死亡白光袭来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超越了身体极限的力量,猛蹬地面! 不是简单的侧扑… 是侧扑与鱼跃的结合! 身体在低空划过的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的手臂,如同拥抱死亡般,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用小臂內侧那块最坚韧的区域,对准了那团毁灭一切的白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能看到球体表面清晰的纹路… 能感受到空气被撕裂產生的灼热激波… 能听到自己心臟如同要炸开般的狂跳… 能听到乌养教练攥紧拳头紧张发出的喘息…… 接不到? 会受伤? 管他呢! “给我——起来——!!!” “噗!” …… 一声闷响。 不是清脆的击打,也不是沉重的爆鸣… 是用肉体凡胎去阻挡钢铁洪流的炸裂轰鸣!!! 球,狠狠地砸在了西谷小臂的內侧。 巨大的力量传来,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试图去挡住这恐怖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顺著力道的方向,手臂以一个细微到完美角度…… 向后、向上,微微一让… 一引,一送! 不是硬抗,是卸力! 不是阻挡,是引导! 那枚携带著牛岛若利恐怖力量的排球,在撞击西谷手臂的瞬间…… 停滯了…… 然后,改变了方向。 没有飞向预想中的后排死角,也没有高高飞出场外,而是以一个有些摇晃的弧度! 向著乌野前场三米线附近,歪歪斜斜地,却顽强地飞了过去! 是不是完美的一传。 但… 它被接起来了! 接起来了! 第235章:乌鸦的轰鸣 那个被视为不可阻挡的牛岛若利重扣,被西谷用一次超越自我的侧扑鱼跃! 確凿无疑地垫起来了! “轰——!!!” 整个仙台市体育馆,陷入了一瞬间绝对的死寂。 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 都在这一刻被那只歪斜飞起的排球所吸附、所凝固…… 数以万计道目光,追隨著那枚高高飞起的排球,看著它那並不优美的弧线,大脑一片空白。 接…… 接起来了? 那个怪物牛岛若利的扣杀…… 被接起来了? 被乌野那个个子不高的自由人…… 用那种方式……接起来了? 死寂片刻…… 然后—— “噢噢噢噢噢——!!!!!!” 比之前任何一次欢呼,任何一次吶喊都要猛烈十倍的声浪,轰然爆发! 乌野的黑色应援团疯了! 他们跳起来,挥舞著一切可以挥舞的东西。 嘶吼著… 咆哮著… 泪水不知何时夺眶而出! 那不是因为得分的欢呼,那是见证奇蹟的狂喜! 那是绝望中被投下一缕阳光的宣泄! “西谷!西谷!西谷!!” 的吶喊,瞬间压过了一切。 场边,乌养繫心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武田老师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满是难以置信。 看台上,嶋田诚和瀧之上祐辅这两个大男人,紧紧抱在一起。 又跳又叫,热泪盈眶。 清水和大河张大了嘴,隨即发出最大的欢呼。 金田一和国见,伊达工业的眾人,还有远处一些中立观眾,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东京,音驹活动室。 “嚯……” 黑尾也是大吃一惊,凝重与惊嘆交织的表情,“这小子……可以啊!” 夜久手臂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有些欣慰:“这才是他第二次接牛若的球。” “不是侥倖!是决心和技术……但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能接起来!” 研磨也是再次专注地看著屏幕,低声呢喃:“乌鸦……再次长大了呢……” 猫又教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微微颤动的鬍鬚,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 场上。 西谷还趴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著那颗被他垫起,此刻正被及时赶到的影山调整传出的排球,脸上先是茫然…… 隨即,炽热到几乎要將他融化的狂喜! 如同岩浆般从眼底喷涌而出!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第二次就接起了牛岛若利的扣杀! 不是出界,是实实在在的界內重扣! “西谷前辈!漂亮!!!” 日向的吼声首个炸响,充满了无比的激动与崇拜。 “干得好!!我们的守护神!!” 菅原也是激动呼喊著。 “保护!机会球!” 场下大地的吼声將眾人从瞬间的震惊和夸讚中拉回现实。 然后大地才和菅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这一接,接起的不仅仅是一球,更是乌野几乎要被绝对力量压制的信心与斗志! 在网前的影山快速移动到落位! 大脑在瞬间计算著最佳处理方式。 球太高,太飘,不適合组织复杂进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光野和日向都被盯死…… 东峰和月岛…… “我来!” 一声低喝响起! 是东峰!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看到西谷接起牛岛扣球的剎那! 从后排冲了上来,迎著那个並不好处理的球,全力起跳! 脑中迴响著西谷接起这球的不容易! 以及… 一定要將这球转化为得分的决心… 闪耀著! 没有技巧变化,只有將全部力量斗志灌注於这一击之中…… 毫无保留的重扣! “砰——!” 排球狠狠砸向白鸟泽场地中央! 白鸟泽的眾人也因为震惊牛若扣球被如此轻易接起而慢了半拍…… 补防不及! “嗶——!乌野得分!” “噢噢噢噢——!!!” 乌野再得一分! 分差扩大到三分! 牛若缓缓落地,第一次看了一眼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却洋溢著无比灿烂傻气笑容的矮小自由人…… 而乌野的半场,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 这一分的起点,是西谷那次不可思议接起牛岛重扣的防守! “做得好!西谷!” 东峰落地后,第一个冲向刚刚站稳,还在甩著发麻手臂的西谷,拍著他的后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接得漂亮!你这傢伙!” 田中也衝过来,狠狠揉了揉西谷中间那坨橙色短髮。 “太好了!西谷前辈!” 山口也兴奋地赶来祝贺著。 西谷齜牙咧嘴地喘息著,手臂还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眸亮得夺目,眼底藏著翻涌的锋芒。 他用力甩了甩手臂,对著队友们,也对著对面那片白色的阵地,发出了畅快而疯狂的吼声: “哈哈哈!看到了吗!牛岛若利的扣杀,本大爷接到了!下次,下次一定会接得更好!把你们所有的球,都给你接起来!!” 他的吼声,传遍了全场。 那不是狂妄,那是用血肉之躯与钢铁意志! 向绝对力量再次发出的! 最嘹亮的挑战宣言! 乌野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开赛以来的顶峰! 那层名为不可战胜的无形壁障,隨著西谷这超越极限的一接,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虽然还很微小,却真实存在! 同时,月岛嘴唇抿得越来越紧,眼里此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分析与计算。 他在低语,声音只有身边的菅原能听到: “左肩下沉的角度……挥臂的轨跡……落地后视线的方向……牛岛若利,你也不是完全没有习惯啊……” …… 光野与影山並肩將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二人默契无言,隨后缓缓退回赛场位置…… 外表依旧淡然从容,没有多余的神情流露,可那双同样幽深的眸子深处,属於二人的斗志正在默契交融…… 层层叠叠的锋芒在暗中不断翻涌,属於二人的意志,在此刻已然达到顶峰。 破壁,开始了! 不仅仅是用西谷的超越极限的一接,打破了不可接的神话。 整个团队,开始每一次不顾一切的扑救,每一次精妙绝伦的配合,每一次咬牙坚持的回合,在一点点无声地,侵蚀著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白色巨塔的根基。 绝对的力! 並非无敌…… 当意志凝聚成盾,当默契化为矛,当信念照亮前路…… 再高的巨塔,也终有被乌鸦啄穿基石的那一刻…… …….. 第236章:战术裂变 第一局的后半段,乌野的攻势如同被点燃的山林,以燎原之势席捲向那片白色的王者阵地。 光野与影山,好似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同时踏入了那个玄妙的“zone”的领域。 影山不再需要刻意寻找落位,仿佛他的目光所及,手臂所指,便是光野心念所至、步伐所趋之处。 而光野的跑动与起跳,也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不可思议的位置,將那些看似不可能接到的传球,化为最致命的攻击。 一次进攻,影山背对球网,在救球失衡的瞬间,手腕一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飞后场。 而光野,早已等候在那里! 从后排插上,一记出其不意的后排进攻,狠狠洞穿白鸟泽的防线。 又一次,面对天童觉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盯防,光野在提前起跳的最后一瞬,手腕轻轻一抖,轻巧地一点! 当天童恼火地发现球並没传到光野手里,准备二次起跳试图拦网时,影山的二次传球已然出手,找到了另一侧悄然启动的日向,完成了一次乾净利落的快攻得分。 乌野的进攻,无孔不入。 日向的速度与爆发力,在光野和影山吸引绝大部分火力后,成为了最锋利的突刺。 很显然! 乌野,士气已然飆升至顶峰。 “不要停!继续进攻!一举拿下这一局!” 大地用力拍手,声音沉稳有力,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比赛。 轮到乌野发球。 乌养繫心果断做出换人调整。 “山口,准备上场,发球。” 山口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脱下外套,走向场边。 他的心臟跳得飞快,掌心全是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自己上场意味著什么—— 不是去得分,不是去防守,而是要用他那充满威胁的“怪飘”发球! 去衝击白鸟泽那看似稳固的一传体系,为队伍创造拉开比分的机会。 “发个好球,山口。” 月岛从他身边经过,淡淡地说了一句。 山口用力“嗯”了一声,与下场的缘下力击掌,踏上了这片光芒匯聚、声浪震天的决赛舞台。 聚光灯有些刺眼,对面那片白色的身影带来沉重的压力,但他脑海中只剩下嶋田诚前辈的教导,和那颗练习了成千上万次的飘球! 站在发球区,山口闭上眼,將所有的紧张与杂念缓缓压下。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对面那片白色的半场,和那颗在他手中微微旋转的排球。 拋球,助跑,起跳,挥臂—— 动作流畅而稳定。 排球离手,旋转著飞向白鸟泽的后场,轨跡飘忽,如同秋风中一片不安的落叶….. 球轻飘飘地过网,轨跡诡异,在过网后突然有一个明显的下沉和下旋! 目標是白鸟泽后排结合部,自由人山形隼人与主攻手大平狮音之间的尷尬区域。 大平狮音快速地上前,双臂併拢,准备接球。 然而,就在球即將下落的瞬间,那看似平缓的轨跡却骤然发生诡异的变化…… 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向著一个难以预料的角度偏转、下坠! “嘖!” 大平眉头一皱,身体急忙调整,但已然慢了半拍。 他勉强將球垫起,但一传弧线又高又飘,失去了应有的速度与精度,歪歪斜斜地飞向网前。 “机会!” 乌野眾人眼睛一亮。 白布贤二郎迅速移动,试图调整这个糟糕的一传。 但球太高,太慢,给了乌野拦网充足的反应时间。 月岛和光野早已並排跃起,高大的身影死死封住了白布可能直接二次过网或调整传球的路线。 与此同时,后排的山口和西谷也迅速压上,准备防吊。 白布陷入困境。 仓促间,他只能將球勉强处理,推向王牌! 试图找牛岛若利过渡。 然而,这个传球质量不高,速度慢,弧度高,给了乌野防守充分布阵的时间。 牛若起跳,但乌野的三人拦网已然就位,虽然无法完全封死,但足以形成有效威慑。 更重要的是,后排的西谷和大地,早已根据牛岛的起跳动作和习惯,提前移动卡位。 “斜线!” 月岛低喝。 牛岛在空中,面对严密封锁的直线和有所准备的斜线,扣杀的选择不再隨心所欲。 他手腕一压,选择扣向大斜线,力量依旧恐怖,但线路被西谷预判个正著! “一次触球!” 西谷怒吼著侧扑,虽然没能直接接起到位,但手臂成功碰到了球,改变了方向,球高高飞向乌野前场。 “保护!” 影山低喝,早已移动到落点附近,一个精准的侧传,將球调整向二號位。 那里,日向在影山传球出手的剎那,已然腾空! 而与此同时,不,是更早的时候! 另一道身影,如同镜像般…… 从另一侧同步启动、起跳。 正是光野! 双箭齐发! 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在空中几乎並行,起跳时机、高度、姿態,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而影山的传球,如同拥有自我意识,在空中划出一道平快而精准的弧线,直奔两人中间! 但球带著极强的旋转! 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知道球飞向哪里! 这是什么? 双快攻? 不,是比双快攻更诡异,更同步,更让人难以分辨主次的进攻! 成熟版·双·怪物快攻!!! 白鸟泽的拦网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迟疑! 天童觉的直觉疯狂预警,但他的身体在瞬间无法同时兼顾两个几乎同时到达最高点,且传球落点模糊的攻手! 川西太一和大平狮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步进攻搅乱了判断。 “左边?!” 川西下意识扑向看起来更具威胁的光野。 “右边!” 大平则扑向日向。 而真正的杀招,在最后一刻才显现。 日向在空中,全力挥臂扣杀! 吸引了川西和大平的拦网重心。 而真正触球的,是另一侧的光野! 他在日向假动作的完美掩护下,手腕轻轻一抖,將影山传来的球,以一个极其轻巧的抹手,从天童觉因瞬间犹豫而来不及完全併拢的手指上方,轻轻抹了过去! 球速不快,却划过一道诡异的拋物线,避开了所有拦网手,坠落在白鸟泽场地中央的空当。 “嗶——!乌野得分!” 第237章:变化的白鸟泽 “双快攻!!!” 解说员激动得破音,“我的天!乌野打出了什么?日向翔阳和光野星矢的同步起跳,影山飞雄精准传球,以及最后时刻真假难辨的配合!白鸟泽的拦网被完全骗过了!” “噢噢噢噢——!!!” 应援团黑色的浪潮翻涌著。 嶋田诚和瀧之上祐辅嗓子已经喊哑,却还在拼命挥舞旗帜。 “这两个傢伙……” 直播台前,及川瞪大眼睛,隨即不爽地撇撇嘴,“默契越来越好了啊……不过,这种配合,对二传的要求可是高到变態啊!” “……真不愧是你啊……小飞雄……” 场上的乌野队员击掌相庆。 日向兴奋地跳起与光野影山击掌。 眼神交匯间,是只有彼此能懂的,燃烧到极致的专注与冷静! zone! 周围的一切喧囂褪去,对手的动作变慢,球场的空间感变得无比清晰…… 彼此的呼吸、心跳、甚至下一个眼神的意图,都瞭然於胸。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乌野彻底打疯了。 山口的跳飘球虽然未能直接得分,却连续两次破坏了白鸟泽的一传节奏,迫使对方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战术攻,让乌野抓住了连续防反的机会。 虽然白鸟泽依靠牛岛若利的个人能力勉强维持,但乌野这边,光野和影山他们不再局限於固定的战术套路,每一次传球和扣杀都充满了想像力与即兴发挥,快攻、背飞、掩护后攻、二次吊球、后三快攻…… 各种战术信手拈来,將白鸟泽原本严密的防线搅得风声鹤唳…… 天童的预判依旧恐怖,几次精准地拦到了乌野的进攻路线,但目前状態的光野和影山的变化更快,更诡譎。 往往在天童以为抓住规律扑向某一点时,球的落点却出现在另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位置。 日向也彻底放开,他那惊人的弹跳和无处不在的跑动,成了乌野进攻体系中最不可预测的变量诱饵! 屡屡在关键时刻撕开缺口。 分差在一点点拉大。 18:14,20:16,22:19…… 白鸟泽的队员们脸上开始出现焦躁。 五色工的一次扣杀出界,川西太一的一次拦网触网,就连一向沉稳的大平狮音,也出现了一次接发球失误。 白色巨塔,在乌鸦们狂风暴雨般、又诡譎多变的衝击下,似乎开始微微摇晃。 鷲匠锻治立在场边,整张面容覆满浓重的阴霾。 他抱著手臂,手指用力到指节有些缺氧,却没有叫暂停,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场上,尤其是盯著乌野那个13號和9號。 局点,24:20,乌野领先四分,手握四个局点,发球权在白鸟泽。 压力,来到了王者这一边。 白鸟泽发球,一传到位。 白布贤二郎將球稳当传向四號位,牛岛若利面对双人拦网,依旧以一记势大力沉的小斜线扣杀得分,24:21! 好似在宣告: 王的尊严,不容轻易践踏。 “不要放鬆!拿下这一分!” 大地吼道,声音带著嘶哑。 白鸟泽发球。 乌野一传接起后,组织进攻。 五色看准时机飞身拦网,勉强將球撑起! 但弧线很陡,直直飞向上方,下落直衝网口! “保护!” 白布贤二郎迅速移动到网下,试图调整这个棘手的近网球。 乌野的前排队员並排跃起,手臂高举,死死封住了他直接过网或传给近处攻手的路线。 后排的牛岛若利和大平狮音也在迅速前压,准备进攻。 机会?危机? 是传给牛岛吗?还是天童? 亦或是另一侧的五色? 然而,白布的手腕在空中有一个侧方的抖动! 球没有明显飞向哪个攻手,而是以一个较慢的速度,飞向了后排—— 目標是刚刚完成一传、正在回位过程中的山形隼人身后! 而几乎在球出手的同时,牛岛、天童、五色三人! 同时启动,做出佯攻! 后排的大平狮音也从另一侧悄然插上! 复杂的战术跑位! 但乌野的防守阵型经过一局的磨合,已经不再轻易被迷惑。 影山和东峰死死锁住牛岛的直线,光野和日向注意斜线保护,西谷和大地镇守后场。 真正的球在哪里? 影山的目光一凝,瞬间锁定了那个从后排另一侧插上的身影…… 大平狮音! 他预判到了! 就在大平起跳的瞬间,影山立刻蓄力扑了过去,奋力起跳拦网! 然而,就在大平挥臂扣杀的剎那,影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大平的手臂挥动轨跡……是假动作! 他真正的目標不是扣杀,而是…… “二次传球!” 场边乌养繫心惊呼。 只见大平狮音在空中强行收力,手腕一抖,將球轻轻点向了网口另一侧! 而那里,牛若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东峰的盯防,眨眼间出现在最佳位置,迎著那个被点过来的排球,全力起跳! 他的面前,是仓促补防过来,拦网尚未完全成形的光野! 完美的战术配合! 用复杂的跑位和佯攻吸引防守,真正的杀招是用副攻的二次传球,为绝对王牌创造出绝对的一对一机会! “休想!” 光野一声暴喝炸响! 在影山假判大平是二次传球后,光野便快速补位带影山原位,凭藉惊人的腰腹力量和滯空,在最后一刻做出扑救! 朝著牛岛扣杀的线路伸出双手! “啪!” 指尖传来剧痛,碰到了! 一次有效的拦网触球! 球改变了方向,向上高高弹起! “保护!” 泽村大吼。 然而,球的落点极其尷尬,在网口附近,眼看就要落在乌野网前,送给白鸟泽一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光野落地后再次钻出! 一个极限的鱼跃,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间,单手將球向上一挑! 球险之又险地飞起,还是在乌野网前的位置! 结束了? 不! 就在白鸟泽队员等待对方二传后进攻! 刚被骗拦网的影山出现在了球的下方! 他已经没时间调整呼吸了,朝著那个下落的排球,全力蹬地。 传给谁呢!? 白鸟泽眾人猜测著…… 影山身体在空中极度舒展,目光死死锁定那颗旋转的排球,目光望向日向! 日向心领神会! 开始助跑起跳! 又是怪物快攻!? 第238章:先得一筹 白鸟泽眾人默默准备著…… 这是影山手型快速一变! 原本托球的右手,右臂向后引满! 全身的力量在瞬间匯聚於一点—— “二次进攻!!” “砰——!!!” 假传真扣!!! 排球如同异色的流星,根本来不及思考! 便狠狠砸穿了白鸟泽因为刚才的战术配合而略显鬆懈的后排防线,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痛快淋漓的闷响! 这就是影山! 上一秒才被大平狮音的假扣真传晃骗! 转瞬之间便直接完成反击…… 恩怨当场兑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嗶——!!!乌野得分,25:22!第一局结束,乌野高校获胜!” “啊啊啊啊啊——!!!” 嶋田诚和瀧之上祐辅丟掉了旗帜,紧紧相拥在一起,嘶声吶喊著。 清水和大河跳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贏了! 第一局! 他们从王者白鸟泽手中,硬生生抢下了第一局! 光野从地上站起身,看著疯狂庆祝的队友,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他的手臂因为刚才的极限救球还有些发麻,但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战意与畅快,却如同岩浆般奔流…… 他看向对面。 白鸟泽的半场,一片死寂。 队员们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鷲匠锻治教练站在场边,脸色铁青,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眼死死盯著欢呼的乌野眾人,又缓缓扫过自己那些有些愣住的弟子。 那目光,比任何言语的斥责都要冰冷,都要严厉。 局间休息。 白鸟泽的休息区,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队员们沉默地补充著水分,擦拭汗水,没有人说话。 鷲匠教练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胸。 “抬起头!” 鷲匠的声音,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被几只聒噪的乌鸦,啄瞎了眼吗?” “输掉一局,就露出这副丧家之犬的表情?白鸟泽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 队员们相继回过神来,纷纷抬起头,但眼神中依然残留著挫败。 “对手打得好?有点小聪明?靠著运气和一股蛮劲?” 鷲匠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嘲讽弧度,“这就是你们为自己的失败找的藉口?愚蠢!”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同刚烧红的砍刀,割过每个人的脸: “他们不是靠运气!他们是靠这里!” 他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靠彼此间的信任,那不顾一切的拼搏,是靠把每一次机会都当作最后一次来打的决心!而你们呢?” “看看你们的样子!” “散漫,迟钝,被对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耍得团团转。放下你们那些无聊的,属於王者的骄傲和自负。” 鷲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火銃炸响, “醒醒吧!这里没有王者!只有胜者和败者!不想成为败者,就给我把你们那套陈腐的打法,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统统扔进垃圾桶!” 他死死盯住牛岛若利: “牛岛,你还要一个人打到什么时候?你的队友,是摆设吗?天童,你的直觉就只用来拦截吗?白布,你的传球脑子里只有牛岛一个人吗?其他人,你们就只会站在旁边看戏,等著牛岛解决问题吗?!” 一连串的质问,一锤接一锤砸在每个白鸟泽队员的心上。 牛若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著…… 天童觉敛去一身散漫隨性,眸光骤然凝起危险的弧度…… 白布贤二郎攥紧双拳,其余队员尽数挺直身形,眼底交织著愧意与腾腾战意。 “第二局,” 鷲匠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贏的。” “但现在,给我醒过来!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乌鸦,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是能够碾碎一切钢铁般的强大!” “听明白了吗?!” “是!!!!” 白鸟泽眾人齐声怒吼,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意。 那低迷的气势一扫而空,替换是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 属於真正王者的愤怒与战意!!! ……… 短暂的局间休息结束,双方队员重新回到场上。 乌野眾人脸上还残留著拿下第一局的兴奋与激动,士气高昂。 他们相信,既然能拿下第一局,就说明他们有战胜白鸟泽的实力! 只要保持这样的节奏,一鼓作气…… 然而,当他们重新踏进球场,感受到对面那片白色阵营散发出的,与第一局截然不同的气息时…… 心中那簇兴奋的火焰,不由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沉默。 一种如同暴雨来临前般的沉默。 白鸟泽的队员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却带著专注与冰冷…… 尤其是牛岛若利。 他站在那里,那目光中,没有了第一局偶尔闪过的细微波动,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如同看待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般的平静。 那不是愤怒或者轻视生命的…… 是一种更加可怕,將胜负视为理所当然的…… 绝对理性的专注! “嗶——!” 第二局开始。 第一局是白鸟泽发球,交换发球权。 发球权在乌野。 影山发球,但可能是方才的zone状態有些许下滑,这一球出界了,开局丟失一分。 从而发球权回归白鸟泽…… 而白鸟泽这一次站上发球区的… 不是牛岛,也不是大平狮音等人… 而是瀨见英太! 乌野眾人心中一凛。 换发球了? 是针对他们的一传吗? 他站在发球区,表情平静,眼神尖锐。 不同於牛岛力拔千钧的重炮,也不同於常规的上手飘球,瀨见的发球,以旋转强劲、落点精准、轨跡难以捉摸的强力跳发而著称! 哨响! 拋球,起跳,挥臂…… 一记旋转强烈的强力跳发! 排球旋转著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急速下坠,直衝乌野后场接发球的结合部。 “糟糕!” 负责这片区域的西谷和大地同时移动,但球的旋转和下坠轨跡极其刁钻,两人判断出现细微偏差。 西谷奋力侧扑,指尖勉强擦到球,但一传弧线又高又散,失去了速度和角度。 “调整!” “……” 第239章:王者的反击 影山低喝,迅速跑向落点,但这个一传太差,他只能在极其彆扭的位置,勉强將球处理过网。 机会球! 白鸟泽岂会放过。 白布贤二郎冷静观察,手臂扬起,指间有一个微抬的动作! 球速平快,弧度低平,直飞向三號位… 那里,天童默默准备著,在乌野拦网尚未完全到位之际… 骤然起跳! 击球! “快攻!” 月岛反应极快,奋力起跳封堵。 但天童的起跳时机太过谨慎了! 时机太好了,挥臂动作又迅捷无比,在月岛没完全起跳时便从指尖上方掠过,直钉乌野场地中央。 “砰!” 乾净利落,得分。 1:0! 白鸟泽先声夺人…… …….. 白鸟泽的队员们只是默默击掌,眼神冷静得可怕。 瀨见英太面无表情地走回发球区,准备第二次发球。 依旧是那种旋转强烈、落点刁钻的跳发。 这一次,目標是前排的日向。 日向判断接发失误,球擦著他手臂飞出界外。 2:0…… 白鸟泽连续得分。 连续两个高质量,针对性极强的发球,直接破坏了他们的接发体系,让他们一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稳住!一传稳住!” 大地吼道,但眉头已经蹙起。 他感觉到,白鸟泽的气势,完全不同了。 第三球,乌野终於勉强较好地接起瀨见的发球,但一传依然不到位。 影山奋力调整,將球传向四號位的田中。田中面对川西太一和大平狮音的双人拦网,咬牙扣杀,但线路被预判,被后排的牛岛若利轻鬆防起。 白鸟泽的反击,再次袭来! 一传精准到位后,白布贤二郎脚步轻稳调整身姿,指尖巧妙卸力顺势一转,把控好弧度与速度,落向二號位绝佳进攻点。 五色厉声喝动纵身腾空! 迎著仓促上前补防的影山,浑身气力尽数迸发,狠狠劈出一记势沉力猛的直线重扣,稳稳落地拿下一分。 3:0! 流畅,高效,多点开花。 牛岛若利目前甚至没有触球,白鸟泽就轻鬆写意地连得三分。 他们的进攻不再围绕牛岛一个人,而是每个点都在运转,每个点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杀招。 瀨见配合白布的传球神出鬼没,天童的快攻防不胜防,五色的后排进攻犀利果断,大平和川西的掩护跑动牵扯著乌野的拦网…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岩,开始沉甸甸地压在乌野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才拿下第一局的兴奋,逐渐瀰漫成窒息感…… 轮到乌野进攻。 一传终於稍微稳住,影山组织。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白鸟泽的拦网阵型密不透风… 天童如同幽灵般在网前游走,目光死死锁定著光野和日向,嘴角又掛上了那抹令人不安的笑容…… 影山手腕一抖,球快速飞向二號位,试图与日向打出快攻。 日向的启动依旧迅猛,起跳高度惊人。 然而—— “太慢了哦~” 天童觉那带著奇特腔调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日向耳边响起…… 几乎在日向起跳的同时,天童就凭藉著他那怪物直觉! 恰当地移动到了最佳的拦网位置,高高跃起,手臂舒展,张开一张巨网! 牢牢罩住了日向最可能扣杀的线路! 日向心神一紧,腾空之际迅速调整身形,在空中陡然改换进攻路线,意图將球扣向大斜线区域。 但! 下一秒! 天童的手指,未卜先知般猛地横移! 恰好挡在了变线的路线上! “啪!” 一次乾净利落的拦回!球重重砸在乌野场地內。 4:0! 天童觉单人拦网得分。 “小不点,跳得是很快啦,” 天童落地,歪著头,对刚刚落地,还有些发懵的日向,露出了一个十分享受畅快的笑容。 红褐色的头髮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但是啊,只会跳得快,路线被看得一清二楚的话,是抓不住下白鸟的哦~” 轻飘飘的话语,刺入日向的耳膜。 日向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乌野的进攻,开始受阻。 光野和影山的配合依旧精妙,但白鸟泽的整体防守和拦网,仿佛在一局之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天童手感来了! 死死缠住了光野,用他那种近乎预知的直觉,屡次判断出光野的进攻意图,要么直接拦死,要么有效撑起,为后排防守创造机会。 而一旦光野被限制,乌野的进攻锐度就大打折扣。 更可怕的是白鸟泽的进攻。 他们不再依赖牛岛的蛮力强攻,在瀨见英太的组织下,打出了令人眼花繚乱的战术配合。 牛岛若利时而佯攻吸引双人甚至三人拦网,为天童或五色创造一对一的空当; 时常游走后排发起强势后攻,攻势猝然袭来,打得乌野眾人来不及防备。 场上比分差距缓缓拉开,局势渐渐偏向一边…… 5:2,8:4,12:8…… 西谷依旧一次次用超越极限的扑救,拯救著危险的球。 田中、东峰旭也偶有亮眼的扣杀得分。 影山更是竭尽全力,试图用各种传球调动进攻,光野也在天童的严密盯防下,凭藉个人能力拿下几分。 但… 杯水车薪…… 白鸟泽的目前的整体性太强了。 他们的防守和进攻每一个环节都紧密衔接,几乎没有破绽。 乌野的每一次得分,都显得异常艰难,而白鸟泽的得分,却显得那么轻鬆,那么…… 理所当然。 “砰!” 牛岛若利一记標誌性的后排重扣,再次击穿了乌野三人组成的拦网。 排球砸落地面的沉响沉沉传开,声声叩击在每位乌野队员的心间…… 15:10…… 分差来到五分。 乌野请求暂停。 队员们走下场地,汗水早已浸透了橙黑色的队服,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方才拿下首局的欣喜雀跃尽数散去,心头只剩满身沉乏,还悄然漫开几分无所適从的恍惚。 “他们……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日向用毛巾用力擦著脸,声音有些发闷, “不,是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打不破的整体。” “那个红头髮的傢伙,” 月岛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汗水顺著镜框滑落,声音带著压抑的烦躁, “简直像个怪物。他好像总能猜到我要往哪里扣。” “不完全是猜到的,” 光野倏然出声,语调平和,却轻易穿透周遭纷乱声响。 他接过清水学姐递来的水瓶並没有喝,目光定定落向赛场,眸中凝著思索。 第240章:白鸟的重量 “是他的防守范围和直觉太过敏锐,而且,白鸟泽的整体防守阵型在隨著我们的进攻意图移动,压缩了我们的进攻空间。” “天童觉是其中最不可预测的一环,但他不是凭空虚断。他依靠的是对攻手习惯、二传偏好、以及场上站位瞬间变化的超常阅读。” 他顿了顿,看向影山,语速加快: “影山,我们的传球节奏被他们摸透了。在瀨见上场后,他在刻意控制比赛节奏,打乱我们的习惯,他的发球也在针对我们的接发弱点。我们不能跟著他们的节奏走。” 影山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但紧抿的嘴唇和额角的汗水显示他正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作为二传,组织进攻受阻,是最致命的! 乌养繫心快速布置著战术,试图打破僵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凝重。 对手的强大,不仅仅在於某个点,而在於那令人窒息的,无懈可击的整体。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但情况並未好转。 白鸟泽的攻势依旧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毫不停歇。 18:14,20:15,22:19…… 乌野拼命追赶著…… 光野在一次面对天童和川西双人拦网的强攻被拦回后,重重落地。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他撑著膝盖,微微喘息,目光却死死盯著对面。 天童落地,对著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那猩红的笑容再次浮现,声音带著看穿一切的瞭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猜谜时间,结束咯,指挥官先生~你的棋路,我都看清啦。” 光野眸心微微一敛,挺身站直身形,未曾理会天童的试探和挑衅,默然转身走回自身站位。 影山走过来,与他擦肩而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地说: “他们锁死了我们的快攻节奏,天童预判太准。必须变,打他们的结合部,或者……” “或者,用更不可预测的节奏,打乱天童的阅读。” 光野接过话头,声音低而迅速,目光扫过记分牌,又扫过白鸟泽的防守阵型, “但风险很高。需要更快的传球,更离奇的落点,而且……” 他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被重点盯防的日向,以及同样承受巨大压力的田中和月岛,“其他人必须给出足够的牵制。” “交给我。” 影山只说了三个字,眼神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然而,战术的调整需要时间…… 而白鸟泽,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局末,24:20,白鸟泽拿到四个局点。 轮到白鸟泽发球。 不巧的是…… 这次的发球员依旧是瀨见英太!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记旋转极强的强力跳发,西谷奋力扑救,將球垫起,影山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调整传球,將球传向后排的光野。 光野在天童、川西、补防的瀨见三人拦网的情况下,强行扣杀,球打手出界。 24:21! 乌野挽回一个局点。 但紧接著,白鸟泽的进攻再次袭来。 一传到位,白布贤二郎的目光扫过,手腕一抖,球快速飞向四號位。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目標十分明確 ——牛岛若利! 牛岛在四號位助跑,起跳。 他的动作依旧简洁,乌野的拦网,月岛、日向以及拼尽全力补防过来的田中,三人同时跃起,手臂竭力伸展,组成一道人墙,死死封向他的直线。 又是三人拦网! 又是不惜一切代价封锁直线! 牛岛若利在空中,面对著三只竭力伸向自己的手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透了手指的缝隙,看到了后方那片黑色的场地… 看到了那些咬著牙,眼中燃烧著不甘与倔强的对手。 这一局,他的体力保存的很好! 然后,挥臂。 不做变线周旋,径直轰出笔直线路! 极致纯粹又极具衝击力的直线重扣,將浑身气力与被激起的强者傲气! 尽数凝於这一记扣杀之中。 “轰——!!!” 排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色残影! 这记扣球气势远超往日任何一击,裹挟著磅礴威势轰然落下,直直撞在日中和日向合拢的拦网正中! “砰!!!” 碾压! 粉碎! 日向和田中只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 精心构筑的拦网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摧枯拉朽般砸开! 排球去势分毫未减,挟著十足力道落下,重重砸在乌野中场地面,巨响响彻赛场,弹起后狠狠撞向后方gg牌…… “嗶——!!!白鸟泽得分,25:21!第二局比赛结束,白鸟泽学园胜!” 乾脆决绝,不留余地! 用最霸道的方式,宣告王者的归来,碾碎了乌野在第二局所有的挣扎与努力。 体育馆內,白色的鸟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吶喊,瞬间淹没了黑色的浪潮…… 乌野半场,一片死寂。 光野缓缓直起身,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流过他紧蹙的眉头。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下巴的汗,目光扫过欢呼的白鸟泽阵营,扫过那个平静走回场边的牛岛若利,扫过对著他露出轻微笑意的天童觉。 天童觉走过网前,对著喘息不止的日向,露出了一个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声音轻快: “小不点,只会跳得快,是抓不住球的哦~要多用用这里才行呢。” 他再次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哼著古怪的调子,走回了白鸟泽的半场。 日向身形骤然一震,抬眼愤愤望向天童离去的背影,满心情绪堵在喉间,半晌无言。 光野走到影山身边,两人目光交匯,都没有说话。 但光野的手指,在身侧极其隱蔽快速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或许再加上北川第一时期的老队友才能看懂的一些简单战术暗號。 影山看著他的手势,瞳孔微微收缩,隨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乌野的其他人,沉默地走下场。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第二局的溃败,不仅仅是比分的落后,更是那种全方位的压制感……